《春情不到梨花白》 章节目录 第1章 “你摔疼了吗?” 北风卷地,雪花漫天,今年的雪下的极早。 林荞跌跌撞撞的走在结了冰的地上,脚下的湿滑让她连着摔跟头,但就算手脚都跌的流血,她还是不敢停。 贵妃娘娘的胎气已动,若迟延,只怕会一尸两命,伤及母子二人性命。 她要赶紧去找到太医。 好容易赶到太医院,却扑了个空,怀了四个月身孕的齐妃娘娘被猫绊了一跤,动了胎气,所有太医都去了永和宫。 林荞又急往永和宫跑去,谁知跑的太急,当头撞进了一个男子的怀里,地面上积了冰,林荞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滚进了雪水里…… 她的手肘之前已经摔破,这连撞带跌,不免伤上加伤,她又疼又冷又急,就跃跃欲试着想骂人,但随即想到自家主子如今正是人见人踩的时候,林荞一句谁那么不长眼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忽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到眼前,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柔和的问,“你摔疼了吗?” 林荞一愣,抬头看时,就见一位衣白胜雪的年轻男子,正满眼关切的看着她。他衣饰虽简单,然气韵尊贵清雅,眉眼间有如明珠出海,又如白昙微绽,漫天的白雪衬着他的白衣,竟是弦月东升的出尘干净! 林荞就呆住了! 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边上有人过来骂,“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冲撞四殿下。” 四……四殿下! 传说中那个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得犹如世外谪仙的四皇子--慕容弈? 林荞瞬间从花痴中惊醒,她也不敢握那手了,一翻身就在雪水里跪了下来,“奴婢给四殿下请安,奴婢心急着要去永和宫找太医,忘了看路,不想竟撞了四殿下,请四殿下恕罪。” 慕容弈语气温和,“天寒雪冷的,你快起来。” 据说,美貌男子的标配就是极好的涵养,这话果然不错! 林荞心里感激,谢了恩起身,但她惦记着惠贵妃,美男再美,此时也顾不上多看,便告退,奴婢还得赶去永和宫找太医,奴婢告退了。 他目光微扫前面的太医院,皱眉,“为什么要去永和宫找太医?” “说是齐妃娘娘摔了一跤,身孕似有不妥,太医们全去了永和宫。” 慕容弈轻轻点头,眉头便拧得更紧,他看了看林荞,道,“风大雪大,你衣裙尽湿,如何能再走?你回去吧,我会给你把话带到。” 话音一落,他已转身走进了风雪之中,随扈忙撑了伞追上去,“殿下,等等奴才……” 堂堂的皇子,帮她一个小宫女儿带话? 林荞有些不敢相信。 惠贵妃父兄被指参与诚王谋反,嘉和帝下旨将惠贵妃幽禁在长乐宫,满宫中谁不是退避三舍,根本没人敢在嘉和帝跟前提惠贵妃一句。这位据说……不甚得宠的--四皇子,是……傻了? 她一边向永和宫撒腿就跑,一边使劲儿捶着脑袋,四皇子不见得傻,她肯定是冻傻了? - 永和宫外,万肃寂静,唯有雪花飘落的沙沙声。 天地一色的风雪中,那个白衣男子仿佛木雕,静静的伫立在宫门口,几个奴才忙着给他执伞拂衣,边围着他竭力的劝着什么? 林荞一愣,是慕容弈,他还真来了? 但此时她也顾不得看他,急冲过去对门口的小太监道,“快帮我传话进去,长乐宫贵妃娘娘动了胎气,要生了,急等太医和稳婆……” 她话未说完,就被那小太监一脚踹倒,“活腻了你?齐妃娘娘才好些,你就敢在永和宫门口说动胎气这样的话,你这是存心诅咒齐妃娘娘肚子里的龙胎吗?” 林荞被踹得在雪地里滚了好几滚,眼瞧着又一脚对着她的脑袋踹过来,她抱着头才想着完了,就见踹她的人脸色一变,整个人保持着一个要踹她的姿势,已是僵住了。 就听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道,“你们果然拿本宫当吃素的了,当着本宫的面,你们就敢这么放肆!” 语气不急不缓,却无端让人觉得有股深浓的怒意,那个奴才的手被四皇子身边的随扈紧攥着,已是疼的直打哆嗦,“四--四皇子饶命,小的……小的不敢。” 随扈将他狠狠一甩,“既如此,还不赶紧进去通报。” 那个奴才屁滚尿流的进去了,随扈过来扶起林荞,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我家殿下已经说了要帮你传话,你怎么还巴巴的来了?” 说到这儿,随扈有些轻蔑的扫了林荞一眼,“就凭你,进得了永和宫吗?” 林荞又冷又疼,缩着脖子低着头,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慕容弈目光扫过她单薄瘦弱的身子和满是泥水的湿衣服,眉头不觉皱得更紧,他抬手解下银鼠皮的斗篷,往林荞身上一裹,道,“你先回去换衣裳,这里有我。” 林荞陡然间被一团暖意裹住,一抬头看见是慕容弈,她是知道宫里尊卑的,一惊之下忙要退开,然而慕容弈看似文弱,手上却极有力,只轻轻一带,林荞便动弹不得。 他极自然地替她将斗篷的带子系好,语气轻和,“若我都不能调得太医去长乐宫,你留下也没用。” 他的话,极有道理! 惠贵妃被禁足后,身边除她之外,只余了两三个粗使奴才。她若在这儿干耗下去,惠贵妃哪里连个能使力的人都没有。 这样一想,林荞就顾不上矫情,忙告退了要走。却见身后的奴才们呼啦啦已齐跪了下去,她回头一看,就见永和宫内前呼后拥着一位明黄色衣着的男子,步履匆匆的出来。 正是大肃朝的嘉和帝--慕容清越! 皇上,林荞大喜,急急冲到宫门口扑通一跪。一群人已到跟前,嘉和帝是认得她的,问:“惠贵妃要生了?不是还有两个月?” 林荞不停点头,委屈的眼泪直掉,“贵妃娘娘这些天梦魇不断,饮食上又清减,今儿……今儿就喊肚子疼,奴婢出来找太医时,娘娘身上已经见红了……” 嘉和帝拔腿就上了銮驾,命摆驾长乐宫。 自惠贵妃被禁足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去长乐宫。 林荞高兴坏了,她跑到慕容弈跟前福了一个大礼,“多谢四殿下。” 慕容弈轻轻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 章节目录 第2章 是个皇子! 嘉和帝才走,永和宫内就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齐妃光着脚站在铺了长绒细毯的地上大发雷霆,“她还当自己是往日那个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吗?皇上好容易才来我这儿一趟,她一句话就将皇上勾引走了,郑雪梅,本宫跟你势不两立!” 娘娘,您小心身子,大宫女七巧紧紧抱着齐妃苦劝,“皇上不过是惦记她肚子里的血脉罢了,哪里是对她还有半点情分呢,否则,又怎会抄她的家,将她的父亲下了狱?” 齐妃手上一停,想想果然是这个理儿,嘴角终于溢起一丝笑来,“本宫是气糊涂了,哼哼,就算本宫容得了她,坤宁宫和长安宫那两位也不会再让她翻身。” 说到这儿,她慵懒的去暖炕上坐下,端起碗羊奶一口一口轻抿着,神色间全没半点跌跤腹痛的苦楚,笑道,“也不知道她能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咱们且等着看戏吧。” - 惠贵妃早产,嘉和帝亲临了长乐宫。这消息传去坤宁宫,托病不见人的皇后甩手就给了贴身大宫女琥珀一个耳光,“怎么那贱人的肚子你还没有处理掉?” 琥珀捂着脸,扑通跪下,“娘娘,奴婢已经想尽办法了,可是那个叫林荞的丫头防得实在太紧,这才……,”说到这儿,琥珀压低了声音,“……奴婢想着……只怕--是她已经中招儿了,说是生产,谁知道生下来是不是活的?” 皇后这才眉眼稍稍的舒展,她对着镜子拢一拢鬓边的碎发,笑道,“妃嫔‘生产’,本宫这个皇后自然是该去‘关怀关怀’的,来呀,给本宫更衣。” “是。” - 长乐宫中,林荞抱着衣衫尽湿,人已陷入昏沉的惠贵妃,贴着她耳边不停的叫,“娘娘,您可别昏迷啊,皇上来了……” “娘娘……” “娘娘快醒醒……” …… 她赶回长乐宫时,惠贵妃已神志不清,那几个粗使宫人手忙脚乱的守在边上,竟是连热水都没人备一盆的。 嘉和帝自然大怒,一连声的呵斥下去,太医和稳婆个个胆战心惊。待林荞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干净衣服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战战兢兢的太医和几个手忙脚乱的稳婆。 一碗碗参汤滚下去,惠贵妃依旧气息微弱。嘉和帝脸色阴沉,向才进门的皇后怒道,“朕只命将她禁足,怎的她宫内的吃穿用度就被裁减成这样子?皇后,你怎么说?” 皇后就愣了,她扶着琥珀,喘吁吁的向四下里一打量,就将目光投到正陪在皇帝身边的良贵妃身上,诧异的道,“妹妹,本宫因病了,便禀了太后,将六宫事宜让你暂且照看着,你这是……” 话只说一半,关系却撇得干干净净。 良贵妃顿时惶恐,她绞着帕子站起身,嗫喏道,“臣妾……臣妾叮嘱内务府要好生照看惠妹妹,不想内务府竟……说到这儿,她柳眉一竖,向贴身大宫女紫菱道,去,将李如海叫来。” 屋子里气氛紧张,浓重的血腥味刺得嘉和帝心火一蹿一蹿的,眼瞧着良贵妃又跟他打太极,嘉和帝就怒了,抓起茶碗“啪”的扔在了良贵妃的脚下,指着她冷笑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平日里不说替皇后分忧,满心存的尽是龌蹉心思。惠贵妃虽是被禁了足,可她到底还是堂堂的从一品贵妃,肚子里又怀着皇家的血脉。若不是你的意思,朕不信他李如海的胆子有这么肥?” 良贵妃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皇后也跪下了,泪水涟涟的道,“皇上息怒,是臣妾无能,臣妾身为中宫嫡母,却护不住皇上的血脉,请皇上赐罪!” 此时宫中除龙胎有恙的齐妃外,妃嫔们都到了十之八九,齐跪下叫:“皇上息怒!” 嘉和帝亲手扶起皇后,“你身子不好,怪不得你” 说罢命人将皇后扶在暖炕上坐下,回头看向一边的梁院首,“惠贵妃怎么样了?” 梁院首这会子正一脖子冷汗的留意着内室的动静,他是个经过事的人,惠贵妃虽因父亲参与诚王的谋反而被禁足,但惠贵妃的肚子里怀着皇家的血脉,他深知其中利害,心底里并不敢怠慢惠贵妃。 但惠贵妃被禁足后,嘉和帝的态度暧昧,皇后和良贵妃等人的脸色又摆在那里,有点眼色的都知道要避开这摊子浑水。他梁万成就算揪心惠贵妃的身孕,也不敢明里来长乐宫走动,唯有暗中小心留意。 可就算是这样,今儿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嘉和帝一问,梁万成就觉得脖子一凉,他慌忙跪下,颤着声儿回道,“回皇上,贵妃娘娘的身子太过孱弱,臣正用参汤给娘娘吊精神,等——” “哇——”内室突然传出一声如猫儿般的婴儿啼哭。 大家都一愣,嘉和帝转头看向内室,“这是……” “皇上,娘娘生了,娘娘生了,”一个稳婆扎巴着两手血跑出来报信,“是个皇子,是个小皇子。” “是吗?” 嘉和帝的脸上绽开了花,皇后和良贵妃的脸色却瞬间刹白! “是个皇子!” …… - 嘉和二十三年,冬。 贵妃郑氏因父亲参与诚王谋反,本该褫夺封诰,打入冷宫。然念其是皇七子、皇十子的生母,皇恩浩荡,由从一品贵妃贬为正七品才人,移居长乐宫离心殿! 嘉和帝这道旨意一下,不少人心里的石头就都落了地。 良贵妃将白瓷官窑瓶子里养着的红梅一朵一朵的揪了下来,丢进脚下的炭盆内,笑道,“她生了两个皇子又如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说不是呢,”紫菱笑着将一碗杏仁茶捧到良贵妃的手里,“说是生了两个皇子,如今一个算在皇后娘娘名下;另一个才落了地,就被皇上下旨,命歆昭仪抱回去抚养了。说到底,那都是别人的儿子,可没有咱们这位‘郑才人’什么事儿。” 良贵妃接过杏仁茶热热的喝了一口,这才咬牙恨道,“坤宁宫那位真是好手段,想一石二鸟的把我和郑氏都除了,她自己下的阴招儿,却将这帐推在了我身上,若是这十皇子生出来是个死的,先被贬的人就肯定是我。” “娘娘福泽绵长,得天庇佑,自然不是那起子小人能算计得了的,”紫菱笑道。 良贵妃靠在暖炕上,微眯了眼,“郑氏一倒,从此不足为奇,但那齐妃仗了肚子,却有几分作腔作势。你吩咐下去,让长安宫的人都留点心,要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儿,我可不容他。” “是。” …… 章节目录 第3章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 离心殿里。 林荞将一个白玉小碗端到郑雪梅跟前,“娘娘,吃药了。” “娘娘?” 郑雪梅眼神空洞的看着林荞,忽而冷笑,“才人也可以被称为娘娘了?大肃朝的宫规几时竟改了?还是你不怕死还想拉上我?” 林荞很无奈,她怎能不知道宫规中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才可以被称“娘娘,”但此时郑雪梅逢此大变,她哪里敢改口叫她“小主”刺激她? “小主,”宫规要紧,林荞只得硬了头皮改口,她将那药碗朝郑雪梅跟前送了送,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到了一个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郑雪梅空洞的眼神一闪,“什么传闻?说?” “奴婢听说——”林荞很小心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郑雪梅的神色,“——奴婢听说,老大人是被冤枉的。” 郑雪梅只觉额头上青筋突的一跳,她一下子有了力气,腾的坐起来一把揪住林荞的胳膊,“你——你说什么?” 林荞疼的一咧嘴,却不敢挣脱,道,“宫中私下有人在传,说诚王谋反,老大人因是诚王年幼时的师傅,就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了。娘娘乃是天子贵妃,又生了皇七子,宠冠六宫的。老大人有什么理由要去帮诚王来谋夺自己女婿的天下?” 郑雪梅怔怔的看着林荞,半晌,手指一松往后一躺,泪流满面的喊道,“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他却看不见,他却看不见啊……” 林荞一把抱住郑雪梅,“小主,您可不能这样,要是让别人听见了您的话,只怕又……” “我还怕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怕什么?”郑雪梅歇斯底里的捶打着床栏。 “可皇上心里是有您的,”林荞忙将郑雪梅生产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临了道:“原本大家都当皇上是真的厌弃了小主,一个个的落井下石。可没想到小主生产那天,皇上对小主竟还是这样紧张。所以,就算您这会子被贬为了一个小小的才人,倒没谁再敢来作践咱们了。” 郑雪梅怔怔的听着,半晌,“真的?” “真的。” 郑雪梅苍白的脸上,终于慢慢溢起一丝笑意,眼里却满满尽是冷意,“若如此,便就再好也不过了!” 不死终会出头,我郑雪梅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轻易放弃。 - 待伺候了郑雪梅喝完药睡着后,林荞命紫兰小心留意着,自己拎了一个包袱出了长乐宫,往东六宫而来。 皇城分为东西南北各六宫,但南六宫其实不属于后宫,它囊括了整个大肃朝的政要,是皇帝上朝听政看折子的地方;北六宫则是太妃们和皇女们的生活居所,而东西六宫,则分别是皇子和妃嫔们居住的地方。 东六宫不比西六宫的精巧细致,屋宇都巍峨大气了许多,一路也只简单的种了松柏翠竹,没有西六宫的奢华。林荞第一次来东六宫,连问了三个洒扫的小太监,才在东六宫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四皇子居住的重华宫。 重华宫门却紧闭,门外丝毫不见有值守的太监。若不是门庭内外打扫的极干净清爽,林荞都要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住? 林荞上去拍了拍门环,里面却静悄悄的没动静,她又拍了拍,大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小太监伸出脑袋来问,“是谁啊?” 林荞被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才将包袱递过去,“前几日在永和宫外,四殿下将斗篷借给了我,这两天我洗干净了,特来送还,并谢四殿下的恩典。” 小太监一听,劈手夺过包袱,打开一看,就炸了,“原来那个大雪天穿走我们四殿下衣服的人是你?好啊,可被我逮到你了……” 林荞就惊了,“怎……怎么了?” “怎么了?”小太监的脸都气红了,“就为被你穿走我们四殿下的衣裳,我们四殿下就冻病了,回来高烧不退,到今儿还没好齐全呢!” 说到这儿,他朝里一吆喝,呼啦啦出来四五个小太监,对林荞怒目而视,一个个脸上都清楚的写着“揍她”二字。 林荞被这架势惊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识的想跑,但四皇子为了她被冻病了,又让她觉得若跑了自己就实在有点不是人。这么一纠结,竟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你们干什么?” 忽听一声怒喝,门后转出一个人来,林荞一看,竟是那日慕容弈身边的随扈。 “三宝公公,就是这个小宫女儿害得咱们四殿下病了,”先前的那个小太监忙告状,“奴才们想给四殿下出口气儿。” “胡闹,”三宝斥道,“若不是咱们殿下愿意,凭她一个小宫女儿敢动四殿下的衣服?” 他一挥手,“都干活去,别在这里添乱。” 几个小太监便不情不愿的散了,三宝来到林荞跟前,“你来……送衣服?” 他目光朝那包袱上扫了一眼。 林荞向他福了一福,“那日多亏四殿下赐衣传信,否则不但我会去掉半条命,就连我家小主只怕也是一尸两命了。今日林荞特来谢恩!” 说到这儿,她看向三宝,“刚刚听说——四殿下病了?可——可是真的?” 问到最后一句时,她很是底气不足。 三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也太没眼色了,四殿下仁厚,你便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竟然真的就将四殿下的衣服穿走了。四殿下衣裳单薄的在长乐宫外站了近两个时辰,你说会不会病?” “什么?四殿下在长乐宫外站了两个时辰?”林荞吓了一跳,“他……他为什么要去我们长乐宫外站着?” 她想起当日,他们本是要去太医院;得知太医们全去了永和宫后,他们又去了永和宫;再然后……再然后她一心只顾着自家主子生产,竟不知道他们居然又去了长乐宫外站了那么久! “你们……你们是要找太医?” 三宝的脸上就浮起一丝怒意,他将包袱一拎,对林荞摆手,“你回去吧。” 说罢将门咣当一声关上,生生呛了林荞一鼻子灰。 林荞对着那扇悬了铜狮的朱红色大门发了半天呆,才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4章 “救命啊,救命……” 出了东六宫后,她并未回长乐宫,而是去了和顺门,这儿是宫中采买的出入之处,宁劲远在这里当差。 宁劲远隔老远就看见了林荞,忙小跑着迎过来,笑道,“阿荞,你怎么来了?” 林荞见青石板路上来来去去的全是人,就走到一边的松树下,看着宁劲远笑,“难得今儿得了空,就想着来看看你。”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是我做的点心,给你值夜班的时候垫肚子。” 宁劲远晒得黝黑的脸上就泛起一丝红来,他接过布包,也不看,先将林荞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脸上的笑就收了,“阿荞,你瘦了。” 林荞的脸红了红,低头道,“娘娘……呃,小主这些天身子总不见好,就劳累了些……” “那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林荞却另有事想打听,她犹豫了半天,终于问道,“宁大哥,你可知道……四皇子的母妃到底犯的什么罪吗?” 话音才落,宁劲远一把捂住了林荞的嘴,惊得脸色都变了,“阿荞,你不要命了?” 他四下里察看了下,才放开了手,将林荞拉到隐蔽的地方,板起脸来低声警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让人听见你就没命了。” 林荞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我这不是悄悄儿的来问你吗?我又没去人堆里嚷嚷。” 宁劲远脸色依旧严肃,“最好不要问,这种事儿知道的越少越好。” 林荞看着宁劲远又紧张又担心的样子,到底软了下来,她拉他在假山石子上坐下,道,“我才去了重华宫了。” “重华宫?”宁劲远一愣,“四皇子的屋子……” “嗯,我是送衣服去的,”林荞点头,就将那日大雪里的经过说了一遍,临了说道,“我就是不明白,四殿下这么好的人,皇上怎么会不喜欢他?” 宁劲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其实原本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大家私下里都说,将来的太子之位肯定是这位四皇子的。可他的母亲静贵妃在十年前,不知为何突然触怒龙颜,被永远的禁足在西凉殿内。静贵妃被禁足后,皇上连带着也不怎么见这位四皇子了,四皇子才慢慢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说到这儿,他看着林荞叹气,“要问静贵妃犯了什么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都死了。” 林荞的脸白了一白,“都——都死了?” “都死了!”宁劲远点头,郑重的叮嘱,“记住,这不是你该打听的,小心祸从口出。” “嗯,”林荞看着宁劲远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点点头,笑着转移话题,“对了,我已经跟内务府的王总管求了,他是李大总管的外甥,说话一向管用,我下月的出宫应该没问题。” “是吗?”宁劲远大喜,他一把抓住林荞的手,“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那……那我就让我娘给咱们准备操办婚事了。” 林荞脸儿一红,忙抽回手,含笑低头,佯嗔道,“我又没说要嫁给你。” “阿荞,我们是小时候就订的亲,你想耍赖也不成,”宁劲远笑得见牙不见眼,找到了林荞的手,使劲的抓着不放。 “我们两家——失散了那么多年,其实说起来,可能是你认错了人也不一定啊?”林荞笑着道。 “怎么可能,我们是从小的邻居,就算后来失散了多年,可你跟你娘长的很像,而且,你脖子上的玉坠子是我家当年给你的聘礼,和我的是一对儿,我怎会认错,”宁劲远说到这里,试探着问,“阿荞,你——你真的记不得小时候的事?” “都跟你说了,我进宫后大病了一场,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林荞摇头,话里有话的,“所以,说不定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位阿荞呢。” 宁劲远听着林荞有赖账的意思,他笑着抬手揉了揉林荞的头,脸上堆满了宠溺,“认错了也不要紧,左右,只要是你就成!” 这下子,林荞的脸彻底的红成了天边的晚霞。 - 合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林荞告别了宁劲远,顺着和顺门外的青石甬道拐进了北六宫前的红墙夹道,这条路回长乐宫最近。 然而才走上那道红墙夹道,林荞就觉得四周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这种感觉让她无端的觉得心里发慌,她忙加快脚步,想早点回到长乐宫。 可才跑几步,就听有人叫,“那个谁,站住。” 林荞一愣,那个谁?哪个谁? 她四下里看了看,除了她之外,没人啊。 但此时之前那种令她不安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林荞觉着……不管如何,她早些离开总是对的。 “站住?叫你呢?” 那个声音变得严厉,随着叫声,林荞忽觉膝弯猛的一麻,随即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她四下一瞧,还是没人。 这是见鬼了吗? 她这一吓非同小可,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只听身后一阵风响,随即被一只手紧紧捂在了她的嘴上,林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扔进了一只黑布袋里,被扛起就走…… 啊呀我去,这深宫内苑禁卫森严的,难不成还有人劫道?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荞终于听见“嘎吱”一声门响,像是进了一间屋子,有人压低了声音,道,“爷,人带来了。” “嗯!” 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应了一声。 捂在林荞嘴上的手松开,将套在她身上的黑布袋一抽,随即将林荞抱起来朝屋角的炕上一丢,便回身出门。 屋子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门窗显然都被黑布蒙上了,炕角影影绰绰的躺着一个人,好像——是个男人。 饶是林荞一贯胆儿肥,此时也吓到了,她连滚带爬的滚下炕,跌跌撞撞的扑向门口,那门却已被人在外面栓死了。 “开门,开门,”林荞对那门连踢带踹,“救命啊,救命……你们是什么人?我喊人了啊……” 黑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男人的气息粗重,向林荞逼来,林荞惊恐的回头,她瞪大眼,努力的要在黑暗中看清楚那男子的模样,却隐隐只看到他身形高挺,胸膛起伏的很剧烈,眨眼间,已走到了她跟前。 “你……你别过来,”林荞拔下头发的木簪,徒劳的对着他挥舞,试图吓住他,“我可告诉你,我现在要是杀了你,那可是正当防卫……” 面对林荞的威胁,这男子却仿若未闻,他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林荞仿佛断线的风筝,轻易的就落进了他的怀里,他将她拦腰抱起,几步来到炕边,俯身,压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我骂畜生!” 林荞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对他狠命的咬了下去,也不知道咬在哪里?他却似并不觉得疼,两手一扯,她的衣衫瞬间支离破碎…… 林荞的倔脾气就上来了,就算她的贞操观念并不强,可也不代表随便来个谁都能把她给那啥了。 松了口,林荞一转手,那支尖利的木簪便朝着自己的咽喉狠命刺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居然察觉了,手一挥,将木簪“啪”的打落,林荞没了这最后的依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急,竟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荞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依旧在这个黑乎乎的屋子里,没半根丝的身上盖着被子,而那个男子就躺在一边。 林荞慢慢想起发生的一切,她气得发抖,想不出在禁卫森严的皇宫内,还能发生这种事! 一转头看见他的胳膊就在旁边,烈性子的林荞毫不犹豫的转头一口咬下,想着不咬下他一块肉来,她就不姓林! 不想她快他更快,她牙还到,他身子一转闪开,转头低吼:“你干什么?” 声音已没有了先前的沙哑,听着分明是个年轻男子,林荞哗哗的流着眼泪,从齿缝里骂出一句:“畜生,禽兽……” “禽兽?”他的语气里有了丝抓狂,“你骂本——我?” 林荞恨恨道,“我骂畜生!” 他怒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磨牙道,“你好大的胆子,敢骂我!” “咳咳,咳咳咳……”林荞拼命挣扎,暗想他这是爽完后要毁尸灭迹了? 这样一想,她就很恐怖,别人穿越,她也穿越;别人穿越后是跟皇子王爷上演玛丽苏言情大戏;而她穿越后却是被人强行那啥后毁尸灭迹! 这怎么想都让她不甘心。 她努力的将嘴巴靠近他的胳膊,想着咬一口是一口,怎么也不能太吃亏了。 他一甩手,将她丢到一边,怒道,“你属狗的?” “咳咳……,”林荞抱着身子猛咳,脑子急速的算计着有没有逃生的可能?背后的门却被推开了一道缝,有人低声叫道,“爷,衣服取来了。” 那男子一掀被子,将林荞没一根丝的身子裹了个死紧,才向外吩咐,“进来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门重新被关上,男子掀开被子,将一套衣服丢到林荞面前,冷冷道,“穿上它,回去吧。” “回……回去?”林荞有点愣,居然肯放她回去? 不杀她灭口了? “嗯?”男子语气一扬,“怎么?不想走?又愿意伺候我了?” “……什……什么?” 林荞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需要‘强.奸’这么下作!”果然,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的衣裳已不能穿了,我命人取来新的,你穿上衣服,快滚!” 林荞只愣了那么一瞬,下一刻她就飞快的套上衣服,跳下炕就往门口跑。 男子冷冷出声,“慢着。” 林荞腿一软,他反悔了? “赏你的,”他丢过来一包银子。 林荞连连摆手,“不,我不要……” 说话间已退到门边,她将门使劲一拉,那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门外居然没人,她冲出门,也顾不上看这是什么地方,使出吃奶的劲儿飞跑,待终于看见一队太监宫女提着东西经过时,林荞才终于松了口气,她终于安全了。 停下来抱着棵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回头看时,却见宫宇重重,竟不知自己刚刚是被掳进了哪里? - 惊魂未定的林荞才回到离心殿,就被紫兰一把拉住,急道,“林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小主找你半天了呢?” “小主找我?” 紫兰点头,小声提醒,“小主这会子……总之,你要小心。” 林荞就头皮发麻,跟了这位主子五年,郑雪梅什么脾性,她太了解了。 硬着头皮进了寝殿,郑雪梅在暖炕上坐着,正对着一个白瓷瓶里养着的红梅出神。 “小主,”林荞轻轻叫道。 “去哪了这么久?”郑雪梅转过头来,脸上居然带了丝笑容,语气极和蔼的问,“紫兰说你出去大半天了。” 林荞忙回,“回小主,奴婢去了东六宫,本想着要快去快回的,可是……”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刚刚差点被人强.奸的事? 郑雪梅却直接忽略了她话里的吞吞吐吐,好看的柳叶眉微微一扬,“去东六宫?你去那里做什么?” “奴婢去还四皇子的衣服,”林荞便将郑雪梅生产那日,四皇子相助的事说了一遍,临了,她感慨道,“那日若不是四皇子帮忙,奴婢无论如何也是见不到皇上的,只怕小主那天就……” “只怕那天我和我的孩儿就母子双亡了,”郑雪梅替林荞说了出来,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步,喃喃不信,“她的儿子竟然肯帮我?真是奇了?” “小主,您这话是……” 郑雪梅却不想再提此时,她一摆手,笑着换了话题,“阿荞啊,大肃朝的宫规里——宫女儿是几岁出宫来着?” 林荞想也不想的回,“回小主,是二十五岁,但如果遇上大赦,家里没有亲人的宫女就可以不等年龄满,也可以放出去,为的是让她们早早嫁人,省得年纪大了再出去,嫁不到好人家,又没有亲人照顾,孤独凄凉!” 大肃朝的规矩,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已谈婚论嫁,到了二十五岁的,基本上已经是半老徐娘,没人要了。 “嗯,这也是天家体恤的恩典,”郑雪梅点头,却又问,“但既然宫女儿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了,怎么这宫里还有许多的老嬷嬷呢?” 林荞的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据实回答道,“她们有的是罪籍,一世不得出宫的;还有的……就是主子使唤得顺当,舍不得她们出宫,便就……” “……便就只能留了下来,一生一世都陪着自己的主子在这宫里耗着,一生一世也看不到宫外的自由,享受不到相夫教子的天伦之乐,”郑雪梅接了下去,她还在笑着,但那笑却已有点凉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们一个个的就都要飞了?” “小主,”林荞扑通一声跪倒,心里的不安已沸腾到了极点。 “太后今年寿诞,皇上下旨,赦了一批宫人出宫。你无亲无故,完全符合出宫的规定,除非,我不答应,”郑雪梅一拍桌子,冷笑道,“怎么,主子落了难了,你们一个个的就都要飞了?” “小主息怒,奴婢不敢,”林荞急忙摇头,“奴婢只是……只是……” 她只是想去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可以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兢兢业业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自从穿越来这个鬼地方,可怜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只想尽早的结束这一切。 所以,就算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对那宁大哥只是亲情,可在她想尽办法也回不到现代后,她就已经认命。爱不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宁大哥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和他在一起,她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惊恐不安,平静的过完此生! 但,现在郑雪梅是什么意思? “我才被禁足,翡翠和珍珠这两个贱人立刻就抛下旧主跟了别人,她们可都是我家里带进宫的呢!我只道你是个有良心的,没想到你也要走,”郑雪梅又是讥讽又是悲愤,“我待你们不好吗?” 你待我们好过吗? 林荞哭都哭不出来了,“小主……” “阿荞,”郑雪梅的语气忽又一软,“我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如今我身边就你一个能使上力的人了,你若是也走了,我便就一个相信的人也没有了。” “小主……” “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我虽然被贬,可是你也看到了,皇上对我不是没有情意。所以,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小才人的位份上,我肯定会复宠,我的孩子也肯定会回到我身边的!”说到这儿,郑雪梅弯腰握住林荞的手,“阿荞,只要你肯帮衬我过了这一关,我必让你做个诰命夫人!” 林荞不想做什么诰命夫人,她只想要出宫!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她太知道郑雪梅的性子,这番软硬兼施的话,其实根本就没给她留退路,她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 任宫中怎样大赦规矩怎么定,但凡主子不答应,做奴才的,便一世也飞不出这笼子去。 半点不由人! 林荞咬着唇,终于低了头,哑声应道,“是!” - 自出宫无望后,林荞大病了一场。 郑雪梅显得极体贴,不但派人去太医唤了人来给她诊治,还命紫兰好生照顾林荞。这样养了几天后,林荞就也不敢再托大,挣着精神到前面来伺候。 郑雪梅存着复宠的心,在将养上极配合,个把月下来,精神气已恢复了大半,但脸上因妊娠起的许多斑点却怎么也消除不掉,让她十分沮丧恼火。 将镜子一摔,她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了一地,发火道,“内务府那帮子拜高踩低的东西,见我被贬,就弄这些下五道的东西来糊弄我,真是混账。” 林荞忙劝,“小主息怒,这本来也不是三五日就能见效的,还是要耐心些。” “耐心?”郑雪梅一拍妆台,“再耐心,皇上都快忘记我长什么样儿,”她紧紧握着桃木梳,咬牙发狠,“不行,太后寿诞那日,我一定要让皇上重新宠幸我,错过了这一次,我再想见到皇上,就难了。” “……小主别急,奴婢……替您想办法。” “……” 林荞去了太医院,太医院的人,依旧不理她。 笑话,大肃朝皇后都废过,何况一个从贵妃直撸下去的小才人,得脸的大宫女都比她强。 身为她的奴才,林荞就更不被待见了。 梁院首的徒弟柳全像赶苍蝇,“去去去,没见正忙呢么?浑搅了齐妃娘娘的阿胶膏,看不打残了你。” “我只是……” “没有没有,太医院只为三品以上的娘娘调配膏霜。你什么东西,也敢来搅扰太医院?滚,”柳全不耐烦了,拎着林荞的衣领子,直接将她扔了出去。 “你……你们……,”林荞对着太医院的大门愤怒的撸了半天袖子,到底悻悻的走了。 要不是打不过,她早一拳过去…… - 犹豫了很久后,她到底还是来找宁劲远。 “宁大哥……” 她低着头,不敢看宁劲远的脸。 “阿荞,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宁劲远有点奇怪,每日的上午都是和顺门最忙的时候,林荞从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 林荞深吸口气,决定把不能出宫的事还是先瞒一瞒,她取出一张纸来交给宁劲远,挤了笑出来道,“宁大哥,我是想请你帮我买点东西。” 宁劲远接过纸一看,就见上面写着,“杏仁油,蜜蜡……” 他奇怪,“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就别管了,帮我买来就是,要上好的,”林荞塞给他一锭碎银子,“不知道够不够?不够你帮我垫着。” 宁劲远将银子丢回林荞的手里,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跟我这么见外?” 林荞单手揉着脑门,笑了。 - 约了第二天来拿东西,林荞习惯成自然的又拐进了北六宫的那道红墙夹道,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前些天的惊魂遭遇,头皮顿时一麻,连忙回头。 她对这条路已经有了阴影,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再走了。 但和顺门位处东北角,离西六宫极远,既然不能从北六宫这儿走,她就只能经东六宫绕进御花园,再由御花园拐进西六宫,足足兜了一大圈。 可东六宫因是皇子所住,她并不常来,走进那条甬道后,她七弯八绕的一走,就迷路了。 看了看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林荞只好继续朝前走,反正有路的地方就肯定有人,找回去的路难,找个问路的人总容易的吧。 拐进一条红墙甬道后,就见前面一桌巍峨雄壮的宫室赫然在目,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里面不时有人影一闪。 林荞大喜,忙奔过去扣门,“喂,能出来个人吗?我想问下路。” 门嘎吱打开,一个小太监探头出来还没开口,里面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声,“殿下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随着哭声,就见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太监拖了出来,她不停的挣扎哭叫,“殿下,我是被陷害的,我真不知道那个药是……唔……唔唔……” 话未说完,就被那太监捂了嘴,一路自林荞的身边拖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也就长这样嘛!” 林荞张着嘴,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什么事啊?” 那小太监不耐烦了,刚才那一幕他丝毫没在意,一脸见惯不惯的样子。 “……呃,”林荞回神,“我是在西六宫里当差的,这会子迷了路,想问问你往御花园怎么走?” 御花园里她极熟,到了御花园她就能找着“家”了。 那小太监也不说话,向着她身侧一指,就将门“咣”的关上了。 林荞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见是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她拍一拍脑袋,这么条小路,难怪她找不到。 抬脚才要走,身后的门又开了,还是那个小太监对她叫,“喂,西六宫的,你回来。” 林荞转头,就觉得,这小太监真的很没有礼貌。 她皱着眉看着他,就不说话。 “我们张总管叫你,”小太监见她不动,语气里就多了不耐烦,“快点儿。” 林荞有心不理,但随即又想着这里自己不熟,万一吃了眼前亏就不好了。只得极情愿的挪过去,问,“你们张总管做我做什么?” 说话间,就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太监,向林荞问,“你是西六宫的?” 林荞看着他肥嘟嘟的下巴,点头,“是。” “来,”老太监翘着兰花指,“跟咱家去见大殿下。” 大……大殿下? 林荞下意识抬头,就见宫门上方一块金字匾额,清晰的写着:“长留宫。” 林荞倒吸口冷气,大皇子慕容琰,皇后嫡子,战功威赫,但性情自大冷傲,喜怒无常,杀人如——如麻! 林荞的腿就一软,她……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先看看这匾额上的字呢? 她这里犹犹豫豫悔断了肠子,张总管见人没跟上,挺着走一步颤三颤的大肚子回头,“嗯?” 林荞唰一身冷汗,下一秒已飞快的跑了过去,“来……来了。” 阎王的手下都是厉鬼啊,那杀人如麻的大皇子手下,能是善茬? 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刚刚那小太监有什么不礼貌了,那就是人家身为一个阎罗王的门神的范儿! 恍恍惚惚中,她想起郑雪梅宠冠六宫时,自己仿佛好像也曾有那么一点点的狐假虎威过…… 呃,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 林荞正神神叨叨的胡思乱想着,张总管已带她进了屋,向着帘子内低声回道,“回大殿下,这有个小宫女儿,是从西六宫来的,奴才觉着……殿下可以将那包东西交由她给带去西凉殿。” “让她进来。” 屋内静了一瞬,一个没有温度的嗓音响起。 “是,”张总管恭敬的答应,回头向林荞看了一眼,“跟咱家进来。” 林荞直摇手,“……不……我还是……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张总管不说话,眼睛一瞪。 林荞一哆嗦,噌的就进了屋,扑通跪倒,也不敢抬头看,“奴婢给大殿下请安。” “嗯,”上面响起低沉的男子声音,“你是哪宫的?” “回大殿下,奴婢是长乐宫的。” “叫什么?” “……林……林荞……” 林荞有点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是不要让这种杀人如麻的人知道比较好。 “林荞?” 上面的人语气一扬,似微微的有丝意外,“你……你叫林荞?” 这样的语气听在林荞的耳里,就吓得一哆嗦,叫叫叫林荞怎么了?难难难道她不不不可以叫林荞? “是,”牙齿打战,但规矩上还是不敢有半点怠慢。 上面就沉默了,似在打量她,果然,就听他说道,“你抬起头,让本王瞧瞧你。” 林荞不敢不抬头…… 甚至,她为了让自己表现得很恭顺,严格的按照宫中规矩,抬下巴垂眼皮,眼观鼻鼻观心,绝不许自己朝上瞄半眼。 杀人如麻的皇子长什么样?她一点都不要知道,会做恶梦的,不要看,不要看…… “也就长这样嘛!” 上面的人语气平淡。 但,林荞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嫌弃和——失望! 纳尼? 她不长这样,要长什么样?难不成,宫里人都在传她貌压群芳,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林荞唰的瞪大眼,毫无准备的,黄花梨木书案后,一位气度凌厉的男子映入眼帘,他眉眼间其实很俊逸,但脸部线条却硬朗森冷,浑身散发着杀伐决断的凛冽气息。 林荞第一眼就知道,他和四皇子慕容弈,是绝然不同的两个人。 慕容琰的目光却已从林荞的脸上收了回去,他翻着案上的军报,头也不抬的吩咐,“就交给她带去吧。” “是,”张总管答应一声,就冲林荞一努嘴,林荞如蒙大赦,一咕噜爬起来跟着张总管出了门。张总管将一个包裹交给她,吩咐道,“这是给西凉殿那位周妃娘娘的,你机灵着点儿,悄不声儿的亲手交给周妃娘娘。记住,不许让其他人知道这是长留宫送去的东西。” “赏你的,”他将一锭银子丢给林荞,却又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对她冷笑,“事儿若是办砸了,你可就别想活了。” 听起来……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差事? 否则长留宫这么多奴才,谁不能跑这一趟,倒拖着她个无辜的路人甲来当这炮灰! 林荞捏着那锭银子,很想对这位肥嘟嘟的总管大人“呸”回去。 她不敢! - 抱着那个包袱,林荞战战兢兢鬼鬼祟祟的终于回到了西六宫地界。 但其实西六宫这儿更麻烦,因为,很多人都认识她。 “哟,这不是林荞吗?” 林荞抬头一看,顿时一脊梁的冷汗,她强作镇定的见礼,“奴婢给玉美人请安。” 唤她的是曾和她一起在郑雪梅身边伺候的玉俏,玉俏心气儿高,使劲了心机手段后,终于被她爬上了嘉和帝的床,被封为正八品美人。 位份虽低,却到底是个主子了。 玉俏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苏缎大氅,扶着小宫女青竹盈盈立于红墙金瓦的宫道上,向林荞笑得矜持,“几日不见,你倒又清瘦了。” “……想来……是前几天病了一场吧?” 林荞其实不想和这位昔日同事多掰扯,一来传到郑雪梅耳里又少不得一顿收拾;二来,地位低下的人一朝出人头地,其心态就非常微妙,既想对故人炫耀自己的荣华风光;又不愿被触到其往日的卑微低贱,这尺度可难把握的很。 章节目录 第8章 这趟冤枉差有点诡异 因此,自玉俏由宫婢一跃成为小主后,林荞就对她能避就避,实在避不过,就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只当从不曾有长乐宫共事这一出。 “病了?”玉俏的语气就关切了些,“我明白了,郑雪梅如今侥幸留得一命,自己都还是泥菩萨呢,你跟着她,能得什么好儿?有个病啊痛的不得医不见药的,也只能靠自己生熬着了。难怪清瘦得这样儿。” 林荞将头低了一低,不语。 “我身边正缺得手的人,不如……你来我这儿吧,”玉俏摆手命青竹远远的站开了,才又道,“说起来,我能有今日也亏了你,我不是忘本的人,怎么也得救你出火坑。” 林荞就在脑子里飞快的盘算:如果,她改跟了玉俏,是不是就不用担心郑雪梅阻拦她出宫了? 到时大赦名单下来,玉俏不会强留她的吧? 玉俏见林荞犹豫,只当林荞不愿,便冷笑,“怎么?你是舍不得离开郑雪梅那高枝儿?也是,人家再怎么被贬,也是正七品的才人呢,不像我,才只是个八品,自然是比不上她了。” 说到这儿,她一甩帕子,“只可惜,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便是她高我两级,却也不比我屋子里的青竹好到哪儿去。” 她这番刻薄言辞一出来,林荞的心就凉了。 玉俏到底宫婢出身,无论心性气度都上不了台面,跟着她,还不如跟着郑雪梅呢。 她轻笑摇头,“奴婢谢春小主厚爱,只是郑小主如今身边只有我趁手些,她是不会放我走的,便是你去求皇上,她发起狠来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林荞看了眼玉俏,“好心”的提醒,“皇上正慢慢的将她丢到脑后,你若是一求,倒像是在跟皇上提醒她的了,这要是让……”说到这里,林荞向着坤宁宫和永安宫的方向指了指,放低了声音,极”体贴“的道,“……你又是何苦?” 玉俏的脸红了又白,半晌后才一跺脚,道,“也罢,那你可就不能怪我不帮你了。” “谢玉小主,您待奴婢的好儿,奴婢可都记着呢,”林荞笑道。 “哼,”玉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看了看林荞,视线忽然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皱眉,“带的这是什么东西?你去哪儿?” 林荞心里一紧,忙回道,“……这……这是郑小主病中穿的衣服,命奴婢送去浣衣局浣洗的。”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一个说辞,宫里规矩大忌讳也多,任是多爱找茬的人,也都不会去碰别人生病用的东西。 林荞对这包袱里的东西没兴趣知道,她只盼着能赶紧将这包烫手的山芋赶紧丢给那位周妃娘娘去。 她之所以忐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西凉殿是专门用来让那些或触怒君颜、或犯了规矩,但尚未发落的有罪宫妃们住的。虽不是冷宫,但其实和冷宫无异。 大皇子怎么会要给那里住着的人送东西?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周妃娘娘听着很耳熟,是谁呢? “真是晦气!”玉俏听见这么一说,果然后退一步,拿帕子掩了口,一脸厌恶的皱起两道好看的黛眉,向林荞摆手,“你快走吧,不然回去迟了,她又收拾你。” 林荞便告退,走得极远了,还能听见青竹的声音,“……也是个没福的,小主肯抬举她,那是她的造化……” “罢了,各是各的命……” “正是呢……” “……” - 西凉殿离冷宫不远,都属于西六宫,在和北六宫交界的地方,但西六宫的主子娘娘们嫌晦气不待见那里,北六宫的人则事不关于高高挂起。 所以,这里属于三不管地带。 林荞贼似的终于到了西凉殿,西凉殿毕竟不是冷宫,所以还算干净整齐。 站在门口,林荞伸头伸脑,琢磨要怎么找那位周妃娘娘? 一个老嬷嬷端了个铜盆出来倒水,一眼看见林荞,打量了两眼后,极客气的笑问,“你是哪宫的姐姐?怎到这里来了?” 林荞忙福了一福,笑道,“问嬷嬷安,我是……我是坤宁宫的,我来找……找周妃娘娘。” “周妃娘娘?” 那嬷嬷脸上的笑不变,眼神却闪了一闪,她又看了林荞一眼,“你是……坤宁宫的?” 林荞听这老嬷嬷的话里有着疑问,她心里便发虚,但她无论如何不能说自己是长乐宫的,一来她总觉得这趟冤枉差有点诡异,只想送了东西就丢开手去;二来,郑雪梅今时不比往日,宫里人又都是拜高踩低的高手,让她们知道自己是从长乐宫来的,不定怎么刁难? “是,我才被分到坤宁宫不久,今儿琥珀姐姐命我送一包东西来给周妃娘娘,说……一定要亲手交给周妃娘娘。” “……呃,原来是这样,”老嬷嬷笑着点头,“那跟我来吧。” 林荞松了一口气,道了声谢,忙跟了进去。 西凉殿里居然挺大,三转两绕后,老嬷嬷带着林荞在一间屋子前停下,向内恭敬的叫,“周妃娘娘,坤宁宫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声儿也没有。 老嬷嬷却不以为意,将门一推,向林荞道,“你进去吧,她在里面呢。” 林荞在宫中五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主子娘娘们被贬进西凉殿后,大多变得性情古怪,行为反常。林荞也不觉得奇怪。 掀了帘子进屋,就见门窗上都垂着厚厚的帘子,咋从大太阳底下进去,就觉得黑漆漆的,看不见屋内情形,林荞使劲的揉看揉眼睛,才看到墙角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想来,这就是周妃了。 林荞到了跟前,福了一礼,轻声问,“请问,您可是周妃娘娘?” 床上的人动了动,半晌,才清咳了一声,问,“什么事?” 林荞见她不否认,就放了心,将那包东西双手捧过去,低声道,“奴婢其实不是坤宁宫派来的,这包东西是大殿下命奴婢送给周妃娘娘。” “……哦?”床上的人停了一瞬,忽然声音一扬,大声道,“你是说……这是大皇子殿下命你送来给周妃的?” “你……”林荞顿时觉得不对,身后,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之前那位老嬷嬷一脸狠戾的叉腰站在门口…… 章节目录 第9章 “这是一包燕窝,淬了毒的燕窝。” “你不是坤宁宫的,”那老嬷嬷一步一步走了进来,肥硕高壮的身子将从门口照进来的仅有的一点光遮得严严实实,背着光的脸上,是林荞看不清的阴毒。 林荞退了一步,“不……我……我……” 张总管白森森的牙又在她眼前浮现,“……不许让别人知道这是长留宫送去的东西……事儿若是办砸了,你可就别想活了……” 对杀人如麻大皇子的恐惧,战胜了她对眼前这老嬷嬷的惧怕,她咽了口口水,强撑,“我……我就是坤宁宫的。” “啪”一声脆响,那老嬷嬷很干脆的给了她一个耳光,“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冒充坤宁宫的人来这里图谋不轨?” 随着她的这一声,本是空落落的门外神奇的出现了几个五大三粗的老嬷嬷,撸着袖子就把林荞给捆上了。床上被子一掀,一个女子下了地,将林荞带来的那个包袱交给老嬷嬷,那老嬷嬷也不看,对她吩咐:“把她看好了,我这就去见皇后娘娘。” “是。” 林荞慌了,大喊,“放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 “啪——” 她的叫喊声成功的被终结在又一记耳光里…… …… 坤宁宫。 皇后正坐在炭盆前,瞧着琥珀烤栗子,这是她幼时,乳娘常弄给她吃的东西。 琥珀将两颗栗子小心的吹剥干净了,拿帕子捧着才要递给皇后,小宫女进来回,“西凉殿的李嬷嬷来求见皇后娘娘。” 琥珀转头看了看皇后的表情,便对小宫女点了点头。小宫女转身出去,不多时,领了李嬷嬷进来。 李嬷嬷恭恭敬敬的磕头见礼,皇后微微点头,淡淡问,“她怎么了?” 这个“她”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李嬷嬷恭敬的回,“回皇后娘娘,今儿突然来了个人,要给她送东西。奴婢不敢怠慢,就赶紧的来回娘娘了。” 说着,双手将那包袱送上。却又有点儿迟疑的,“只是……送东西的那个宫女儿却说……却说这是大殿下让她送去的。” “琰儿?”皇后脸色一变,脱口道,“怎么可能?” “奴婢也觉得不可能,她先儿还说她是坤宁宫的人呢,奴婢就想着……皇后娘娘即便要给她送什么,也必定是派玉绣姑娘过去,玉绣姑娘去了也定是将东西交由奴婢给她,哪里会让一个其他人直接越过了奴婢去找她呢?”李嬷嬷极机灵的回。 “什么?她先还说……说她是坤宁宫的人?” 皇后的脸色有些凝重了。 “正是呢,”李嬷嬷就将当时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临了道,“奴婢觉着不对,就让她进了刘嬷嬷的屋子,她真的就信了,将这包东西给了刘嬷嬷,说——其实是大殿下让她送去的。” 皇后示意琥珀将包袱打开,就见包袱里放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支通体雪白的灵芝! 灵芝多为红色,若是长成雪白色,则已差不多是圣物了,据传:可医白骨,逆死生…… 皇后对着这支雪灵芝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溢起一丝冷笑,“给本宫好好的查!” “是。” …… - 林荞被关在西凉殿的偏屋里,已经大半天了。 她又悔又恼,悔的是自己跟谁问路不好,偏偏找长留宫的人问路!恼的是今天遇上的这些人都太不是东西,太医院的人若是肯舍一点膏霜,后面的事岂不是都没有? 而自己也就问个路而已,长留宫的人至于这么把她当枪使?非让她来干这倒霉掉灶的破事儿?也不知道那周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送个东西而已,西凉殿的人至于这么阴险嘛! 对了,那周妃娘娘真的很耳熟啊,她到底是谁来着? 啊呀自己这么久没有回去,郑小主只怕要恼怒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在吩咐紫兰磨刀的…… 就这么又惊又怕又悔又恼的胡思乱想着,门一开,李嬷嬷进来了,向她笑,“说吧,你到底是哪宫的?这里只怕是有什么误会?你说明白了,我就放你回去了。” 林荞上了她一次当,就不肯再信她了,警惕的瞪着李嬷嬷,“你又来骗我?” “这周妃娘娘不比其他人,皇上严旨不许人探视看望的,你这突然跑来要给她送东西,我自然得问清楚不是?”李嬷嬷摇头,一脸诚恳,“皇后娘娘可说了,虽是她触怒了龙颜,可到底是宫中的姐妹,想来是哪位主子娘娘念着旧日的情分,见天寒日冷的,她又病得这样重,就不忍心,派人悄悄的来送点东西,也是常情。让我问清楚了,也就罢了。” “真……真的?” 林荞回想着那张总管的威胁和慎重,就总觉得这个事儿没有这么简单,但若是不信,又好像没有其他办法,自己总不能在这儿死耗着。 李嬷嬷点头,“西凉殿有西凉殿的规矩,我总得知道这东西是谁送过来的。你若不说,我是不敢放你走的,否则上面问起来,我难道回上面说:这包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说的好有道理,林荞竟无言以对。 林荞想了很久,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姓甚名谁哪里当差给招了,不招也不行啊,西六宫那么多人认识她呢,随便找个人来一看就知道了。 而那包东西,她一口咬定说是她在御花园里时,被人拿刀逼着她来送的,若不送,就要杀了她。 她心里害怕,不得不从。 那锭银子就是证据。 老嬷嬷看了看那锭银子,就将包袱放到她面前,问,“你可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不知道,我没有打开看,”林荞忙摇头。 李嬷嬷还在笑,但那笑里,却已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是一包燕窝,淬了毒的燕窝。” “什么?” 林荞大惊失色,再看李嬷嬷的脸上已无半丝笑意,“皇宫内苑禁卫森严,怎会有人拿刀子逼你来送这毒燕窝给一个失宠多年的嫔妃?” 她走到林荞跟前,俯身冷笑,一字一句道,“所以,真相应该是:昔日的贵妃娘娘不忿她亲生的七殿下成了皇后娘娘的儿子,所以,她就命你打着坤宁宫的旗号,送这有毒的燕窝给周妃,要图谋不轨,好嫁祸给皇后娘娘,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0章 我是打酱油的 “不是,这不是我家小主让我来送的,我家小主绝没有要陷害皇后娘娘的心思,”林荞怔怔的看着李嬷嬷一张一合的嘴,继而叫了起来,“再说,就算这周妃娘娘真的死了,她不过是个被关在西凉殿里失宠的罪妃,又怎可能撼动得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我家小主没有这么傻!” “哟,啧啧……,”李嬷嬷满脸讥讽,“这到底是你孤陋寡闻啊?还是你家主子在蒙骗你?周妃乃是四皇子生母,当年三千宠爱尽聚一身,生生令得六宫粉黛惨无颜色。若不是后来触怒龙颜,只怕……” “四……四皇子生母?” 林荞仿佛被一瓢冷水泼在头上,整个人瞬间激醒,她就说周妃十分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原来,竟是四皇子生母! 也不怪她想不起来,大家都只记得四皇子的生母是静贵妃,却不知这位静贵妃娘家姓周。 李嬷嬷向林荞冷哧了一声,又接着道,“周妃当年触怒龙颜,被降级为妃,很快,皇上下旨命将她挪来西凉殿内禁足,不许任何人来探视,包括——四皇子。” 林荞开始哆嗦了,当年静贵妃被禁,但嘉和帝的态度却十分暧昧,他一方面严命不许任何人探视静贵妃;一方面,又严旨皇后看顾,不许任何人去刁难苛待她。 这让郑雪梅,良贵妃等人背后都觉得蹊跷之余,都觉得她在嘉和帝心里还有分量,是以,虽然静贵妃被禁失宠,却谁也不敢去对其落井下石。 如此,若她真被林荞送的这包燕窝毒死,倒真会在宫中掀起淘天风浪! “你家主子是个聪明的,知道直接对皇后娘娘下手不容易,所以,她就改对周妃下手,周妃一死,皇上必定会找皇后娘娘算账!这样一来,她既可报往日被周妃压制之仇;又可雪皇后娘娘夺她儿子之恨,”李嬷嬷说到这儿,向林荞森森冷笑,“如此一箭双雕,可不正是这位‘贵妃娘娘’的风范了!” “不,不是的,”林荞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太倒霉太锉了,无端端要么被人打劫;要么被人胁迫;好好儿的问个路,还被问出了这么大一桩祸来。 这古代深宫实在太可怕了,处处都是陷阱危机,纵是她看过那么多的宫斗小说,到了这里也还是白搭。 “……我冤枉啊……”她对着李嬷嬷哀叫,“我就是一打酱油的,真不关我的事啊,老天爷,我要回家……” “打酱油的?” 李嬷嬷皱眉了,这小宫女是吓傻了吧? 她摆摆手,对边上的刘嬷嬷吩咐,“她不肯招,就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招为止……” “啊,不要,不要啊,我真的就是一打酱油的啊,冤枉啊,冤枉……” 长留宫。 张总管一脸忧色的对慕容琰回,“大殿下,小春子回来说,‘那个叫林荞的太蠢笨,被西凉殿的人给抓了现行了,这会子,已经报去了皇后娘娘跟前儿。” “哦?” 慕容琰从军报里抬起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皱眉,“她说了吗?” “没有,”张总管立刻摇头,“她说——她是个打酱油的……” “噗——”慕容琰一口茶全喷在了张总管的脸上,诧异出声,“……打——打酱油?” 饶是慕容琰性子冷硬,也绝想不到林荞会这么说。 张总管神色不变的抹一抹脸上的茶叶沫子,点头,“是呢,老奴想着她别是吓坏脑子了?这可是皇宫内苑,哪来的酱油可以买?” 慕容琰将茶碗朝桌子一丢,“母后怎么说?” “嗨,皇后娘娘那边儿已经闹到皇上跟前儿去了,”张总管就跺脚,将林荞那边的事儿细细向慕容琰回了一遍,“殿下,无论如何不能让皇上知道这是咱们让她去的,否则……” “否则,父皇必定会龙颜大怒,后果——不堪设想!”慕容琰脸色阴沉。 “殿下,不如……就让老奴派人去把那林荞给……”张总管忽然压低了声音,向慕容琰做了个手势。 慕容琰脸色一沉,语气寒冷,“你!说!什!么?” “殿下……” 林荞在西凉殿的小屋内,已经被拷问了三天了。 三天里,她经历了这群老嬷嬷们各种阴毒的拷问,都是只伤皮肉不坏筋骨却能令人痛得死去活来的狠招儿。 “……真的是被人在御花园里逼我送去的,我家小主真的没有要害皇后娘娘,”她体无完肤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奄奄一息的喃喃叫着,心里在想,是不是她死了,就能回现代那个温暖的家了呢? 想到自己的穿越,她深觉丢脸,她就是在同学聚会上抢了个鸡腿而已,鸡腿还没咬到口,咻——她就到了这里,世界不是她的世界,身子也不是她的身子。 别人告诉她,她叫林荞,是大肃朝新选进宫的小宫女。 什么都不一样,除了名字,在现代,她身份证上写的也是这两个字。 林荞很惊诧,什么时候穿越这种事,已经普及到抢个鸡腿都可以了? 她想尽了办法想要回去,可是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去,这几年里,她一直在猜测,到底是她和这具身体的主人隔着时空互换了身体呢?还是单就她灵魂附了体,然后现代的那个身子已经被——火化了? 这么一想,她又很害怕,怕灵魂回归后,无所归依! “爸爸,妈妈,这些年我不在,你们可安好?” …… “皇后娘娘到,”门外突然一声传唱。 李嬷嬷一惊,忙迎出去。林荞心里隐隐浮起一丝希望,她挣扎着抬起头,向门外望去。 皇后一身简素,也不怕腌臜,扶着琥珀进了小屋,向林荞看了一眼,问,“就是她?” “回皇后娘娘,正是。” 琥珀将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刘嬷嬷端来的椅子上,皇后慢慢过去坐下,才道,“你……就是林荞?” “是,”林荞点头,“皇后娘娘,奴婢……冤枉……” 皇后拿帕子点一点唇角,淡淡笑道,“本宫知道。” 林荞大喜,眼泪哗的就下来了,“真的?奴婢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可是本宫不打算放你,”皇后依旧在笑,那笑里,却分明藏了刀子! 章节目录 第11章 “既是跟他无关,那就只能跟郑雪梅有关了!” 林荞往后缩了缩,惊恐的看着皇后,“什……什么?” 皇后掸一掸袖子,却换了话题,“林荞,据说——你初进宫时大病一场,病好后,就将以前的事儿都忘了?” 林荞不明白皇后怎会知道这个?但还是点点头,“是。” “嗯,但巧的是,这宫里有个侍卫,是你的同乡,他认出了你,你后面就常去看他,对不对?” 皇后又问。 林荞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是——是的。” “本宫就说嘛,那燕窝里淬的乃是剧毒的鹤顶红,凭你一个住在深宫的小宫女儿,你上哪儿弄这个去,”皇后就笑着点头,“这包毒燕窝若真不是郑雪梅交给你的,那便就只能是你那位同乡给你往宫里传的鹤顶红了。这私相授受已是有罪,传进来的还是鹤顶红……” 说到这儿,她微微转头,问李嬷嬷,“你说,按咱们大肃朝的律法宫规,他会是什么罪呀?” 李嬷嬷忙躬身上前,“回娘娘话,按宫规律法,该是砍头。” 林荞唰的一身冷汗,“不,这不关宁大哥的事儿,这事儿跟他无关……” “既是跟他无关,那就只能跟郑雪梅有关了!”皇后眼神凌厉,咄咄逼人。 林荞的身子一点点的发凉,终于明白,皇后这是在拿宁大哥胁迫她。 若她不肯攀咬郑雪梅,那宁大哥就性命不保了! 相比于郑雪梅,自然是宁大哥更加重要,那可是林荞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的亲人! “不,不要……” 她哀哀的叫着,但语气却已明显软弱了…… 皇后满意了,她扶着琥珀的手起身,向林荞道,“只要你明儿在皇上跟前把话说明白了,本宫保证你那宁大哥不会受牵连,就是你——本宫也能保住你的命。” 说罢,她一甩帕子,扶着琥珀扬长而去! …… 第二天晌午,林荞被李嬷嬷命人洗去了身上的血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架到了御清宫,嘉和帝一脸怒容的坐在当中,皇后在边上细声细语安慰着,堂下,跪着郑雪梅。 见林荞被拖进来,郑雪梅的眼里仿佛喷了火,“贱蹄子,你敢陷害我。” “嗯哼,”皇后轻咳了一声,坐正身子不怒自威的道,“郑才人,皇上在这里坐着,你不得无礼。” “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郑雪梅掩面而泣,“臣妾得皇上天恩,侥幸留得一命,日日在屋子里烧香祷告,只祈求上天护佑我皇福寿康宁,哪里敢有半点起这样阴毒的心思……” “但你的宫人给周妃送毒燕窝是事实,”嘉和帝摆摆手,“你也别哭了,朕且问问她。” 说罢,嘉和帝将目光落在林荞的身上,语气威严,问,“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朕——必不饶你!” 在哭泣煎熬了一夜后,林荞此时反而平静了,她深吸一口气,道,“回皇上,奴婢——奴婢之前在西凉殿的招供,确实撒了谎。” 皇后嘴边有一丝笑意飞快闪过,随即恢复正常。郑雪梅大怒,“贱人,你是要攀咬主子不成?” 嘉和帝大怒,一拍桌子,喝道,“住口!” 他抬手指向林荞,厉声道,“你说,朕的跟前,不许欺瞒!” “是,”林荞也不看郑雪梅,她向上“咚”的磕了头,“回皇上话,那燕窝——是奴婢偷了我家小主的,奴婢想要去孝敬周妃娘娘,以报四殿下之恩。” 嘉和帝一愣,郑雪梅也一愣,但随即表情就一松。 那边皇后已变了脸色,脱口叫道,“什么?” 她冷了脸,“林荞,你可想好了再说。”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警告。 林荞闭眼苦笑,大皇子那边她自然是不敢说的,说也没用,一来没人会相信她的话;二来,那可是皇帝的嫡子,皇帝就算信了她的话,只怕也是杀她了事,怎可能动自己的儿子! 而让她攀咬郑雪梅,那也是万万不能,且不说这违背了她做人的底线,而且郑雪梅的罪名一旦被坐实,她作为同谋,怎可能还有命在? 皇后那句保她的命,怎可能骗得了她? 她可是看过N多宫斗小说的人呵! 左右都是没命,她就痛痛快快的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拉倒了,最起码,她可以问心无愧。 “你说——那燕窝是你偷的?而你偷这燕窝送给周妃,是为了报答四皇子?”嘉和帝皱了眉,“四皇子做了什么,让你要报答他?” 林荞便将郑雪梅生产那日,若不是慕容弈,她压根儿见不到嘉和帝的面说了一遍,临了,她磕头道,“四殿下虽是救了我家小主,同时也是救了奴婢的命,若小主生产那日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自然是活不得了的。” 郑雪梅就哭,“臣妾听林荞说过那日的事儿,只是宫规严谨,宫妃们不得和成年皇子私下走动,也只能在心里感激罢了。” 皇后不意林荞竟敢反水,又急又气,她对林荞冷笑,“你说那燕窝是你偷了要去孝敬周妃的,那这燕窝内,怎会有剧毒的鹤顶红?” 她既是提醒又是警告的,“再说了,就凭你一个长居深宫的小宫女儿,从哪里得来的这鹤顶红?” 林荞自然听得出皇后的意思,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豁出去了,道,“奴婢并不知道那燕窝里有鹤顶红,当奴婢得知这燕窝内竟藏有鹤顶红时,就想起郑小主这些日子的种种奇怪来。” 皇后凤眸一闪,问,“怎么奇怪?” 郑雪梅也惊了,她转头看向林荞,“你……” 林荞只看向嘉和帝,“皇上,郑小主自从得知父亲被下了狱,就整日以泪洗面,生下十皇子后,她就更是茶饭难进,却好几次拿出这包燕窝来,让奴婢去炖给她吃,可奴婢拿了才要出门,又被她叫回去将这燕窝收走。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落泪。今日想来,这有毒的燕窝倒像是小主给自己准备的,却被奴婢给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章 这坑爹的穿越总是要结束了。 嘉和帝就有些动容,看向郑雪梅,“梅儿,你竟然……” 郑雪梅由震惊到茫然再到迅速打蛇随棍上,立刻就摆出一张哭脸,“臣妾有负皇上圣恩,罪孽深重,实在是无颜见陛下……可臣妾实在舍不得皇上,是以……” 嘉和帝的脸色就有些松软,放柔了语气道,“你父兄参与谋反,到底和你无关,你也已受他们牵连被贬了位份,说起来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他摆摆手,“来呀,扶郑才人起来,她才生产过,身子弱,就别跪着了。” 郑雪梅大喜,泪水涟涟的磕头,“臣妾多谢皇上!” 皇后气得脸色通红,眉眼如刀,向郑雪梅质问道,“荒谬,宫妃若自裁,必罪及家人。你怎可能敢有这念头!”她转头看向嘉和帝,“皇上,您不要被她巧言迷惑了。” 都是这宫里斗了许多年的狐狸,郑雪梅怎可能在这时候被皇后再打压下去,当即哽咽着道,“皇后娘娘此言差了,嫔妾的家人如今都已在牢中,还有什么罪及不罪及的?” 嘉和帝的眼里就有了怒意,喝道,“皇后!” 皇后到底不敢多言,她恨恨的瞪了一眼郑雪梅,转头看向林荞,咬牙道,“这既是你要孝敬周妃的,那为什么要假冒是我坤宁宫的人?你进了屋子后,又为什么对床上的人说,你是大皇子豫王派你送去的?” 她一指林荞,厉声喝道,“你分明就是在撒谎,你受你主子指使,打着本宫和豫王的名号,将有毒的燕窝送去给周妃,好待周妃死后,将这笔账都记在本宫和豫王的头上。” 林荞还没来得及开口,郑雪梅已扶着嘉和帝的膝盖又跪了下来,向嘉和帝扬起一脸的泪,话却是向皇后说的,“皇后娘娘,您万不能说这样的话,您是堂堂皇后,嫔妾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算计了您和豫王殿下,对嫔妾又有什么好处?” “你……”皇后果然被问住了,她和郑雪梅之间的恩怨虽多,可也不能当着嘉和帝的面说啊,她顿了一顿,咬牙道,“你亲生的七皇子如今被纳在本宫名下,你心里嫉恨也是有的……” “皇后娘娘,”郑雪梅凄凉的生生打断了皇后的话,她哀声道,“且不说您乃正宫嫡母,皇上的孩儿任是在谁的名下,也只认您一个母亲!只看嫔妾如今只是个小小的才人,母凭子贵,子又何尝不是凭母贵?嫔妾再糊涂,也知道七皇子跟着皇后娘娘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尊贵的半嫡子了呀!嫔妾日夜烧香祷告,感激皇后娘娘抚育七皇子大恩,嫔妾再糊涂,也不会毁了自己亲生孩子的前程!” 说到这儿,她已哭到嗓子发哑,不停以头相磕嘉和帝的膝盖,“皇上,求您下旨,赐臣妾死罪吧,臣妾如今百口莫辩,只有一死了。” 嘉和帝被郑雪梅又哭又揉的,到底是自己宠过的妃子,便有些受不住,但这事儿又不能怪皇后,便将一腔子火都发在了林荞身上,喝道,“皇后说的不无道理,你说吧,既是为报答四皇子,又为何说是坤宁宫的人?” 说到这儿,他朝贴身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立刻领悟,转身出去了。 林荞抱了必死的心,也就没了怕的意思,倒有闲心看了半天热闹,此时见嘉和帝问她,她回道,“奴婢知道皇上曾有严旨,命除了皇后娘娘看顾周妃娘娘外,其他人一律不许探视看望,哪怕——是四殿下!奴婢想见周妃娘娘,自然就只能谎称是坤宁宫的人了。而说奴婢进屋后,又向屋内的人说是豫王殿下所派,则绝无此事。” 话越说会越多,事儿越扯就会越大,她只圆了自己前面的话也就完了,其他的她一字不认,有本事,你拿出录音来! “来人,将李嬷嬷叫进来,”本是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皇后再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个小宫女给摆了一道,气得脸色发白,不等嘉和帝开口,她气咻咻的叫道。 她的反常自然被嘉和帝察觉,他微微转头扫了皇后一眼,眸色微微一沉。 不多时,李嬷嬷和刘嬷嬷都进来了,恭恭敬敬的向上磕头。在皇后的吩咐下,将早就准备好的话,向嘉和帝说了一遍。 嘉和帝面色微沉,不说话。 郑雪梅看看嘉和帝的脸色,再看看林荞的不惊不慌,想了想,也只微微的啜泣着,决定暂且不说话。 皇后指着林荞,“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荞:“皇后娘娘,她们只说那毒燕窝是奴婢带去的,又没有证据能证明奴婢知道那燕窝有毒;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此事是我家小主指使;更没有证据能证明:奴婢说过此包燕窝是豫王殿下让我送去的话。” 说到这儿,她向上磕头,“奴婢惶恐,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会儿让奴婢承认说:这包燕窝是我家小主指使的?一会儿又让奴婢承认我说过这是豫王殿下所送的?奴婢为报四殿下之恩,错送了有毒的燕窝给周妃,险酿大祸,自知必死,郑小主也好,豫王殿下也罢,奴婢既不用怕,也不用护了,只想着阴司簿子上少记一笔胡言妄说,死后不下拔舌地狱罢了!” 说完对着上面咚的一个头磕下去,泪如雨下。 她是真的哭,无论能不能回到现代,这坑爹的穿越总是要结束了。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阴曹地府,若有,她定要揪着阎王的胡子问一问,她就是抢了个鸡腿而已,招谁惹谁了?至于这么坑她? “果然是牙尖嘴利,你就不怕……不怕……”皇后气的脸都青了,正想着要怎么提醒林荞小心那同乡的性命时,就见之前那内侍匆匆赶回,俯在嘉和帝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嘉和帝的脸色变了一变,就转头看向皇后,“好了,事情已经弄明白了,十皇子出生那日,确实是弈儿帮她将信传进永和宫的,”说到这儿,他俯身看向林荞,“据说,他还脱了身上的衣服赐给了你,结果,他自己却病了,是不是?” 嘉和帝的话让林荞瞬间身心一暖,仿佛那件银鼠皮的衣服又紧紧的裹在了她的身上,耳边,是他清淡如风的语气,“你摔疼了吗?” 她眼内热泪又是一滚,这是除了宁大哥外,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二个让她觉得温暖的人! 她哽咽着点头,“回皇上,是!” 嘉和帝看着林荞,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奶奶的,这一下为什么这么疼? 嘉和帝这一沉默,郑雪梅就在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起来。 侍君多年,她深知嘉和帝性情的古怪和多疑,林荞今天的这番说辞,虽看似勾起了嘉和帝对她的怜爱,但她深知自己并没有什么淬了毒的燕窝,更没想过要去死。她吃不准今天闹的这一出,背后到底藏了什么? 看看林荞,再看看皇后,她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她本正抱着嘉和帝的腿跪着,此时起身,后退,敛袂,以最凝重的神情,用大肃朝最大的礼,沉沉拜了下去…… 皇后正恼火,她有心再祭出另一张牌来,但又想到慕容琰昨晚在坤宁宫给她说的话,只得又极不甘心的咽了回去。 慕容琰说,这件事他自有主张,让她顺其自然,不要太过心急勉强! 她没问他的主张是什么?她的儿子她知道,他不想说的,问也白问。 此时见郑雪梅竟摆出这么个架势来,她喝问,“郑才人,你这是做什么?” 郑雪梅不答,将三跪九磕的大礼严格的行完后,才仰头向上,道,“臣妾正七品才人郑氏,管教宫人不力,当受重罚。臣妾泣血恳请皇上,将臣妾降位三级,只求能饶了林荞。” 说罢,伏身在地,以头磕面不起! 皇后惊呆了,林荞也愣住。 她再降三级,便是最末等的从八品更衣,真真是得脸的宫女都比她强的了。 林荞心里就有些感动,她想不到郑雪梅竟然对她有这样深的情意。她一把抱住郑雪梅,叫道“不,奴婢带累小主,已是罪该万死,若再让小主为奴婢受罚,更是连奴婢的阴福也折损了,万万不可。” 郑雪梅抬头看向林荞,满脸的情深意重,“我若告诉你那燕窝有毒,你也不至如此……” 虽说偷燕窝的话是林荞编的,但此时见郑雪梅如此,吃软不吃硬的林荞还是被戳了肠子尖儿了,顿时哭了个稀里哗啦,“不,小主,让奴婢一个人去死吧,你活着,你要好好活着……” “嗯哼,”上面的皇后不耐烦了,“就算你不知道那燕窝有毒,可你偷偷去找周妃,也是抗旨不遵。” 她回头看向嘉和帝,“皇上,此事若姑息了,皇上天威何在?” “皇上,”郑雪梅急了,连连以头顿地,叫道,“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 “好了,”嘉和帝终于开口,他看看郑雪梅,又看看林荞,就道,“你违抗圣旨去见周妃,又误带了有毒的燕窝,险些害了周妃性命,该当乱棍打死……” 林荞就觉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皇后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点笑意,才要说什么时,就听嘉和帝接着道,“——但是,你是为了报四皇子的大恩,朕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加上又有郑才人愿降位三级来保你,所以——” 他摆一摆手,“来人啊,将她拖出去,杖责三十。郑才人不必降位,但教导宫人无方,罚月例半年。” “皇上,您……”皇后大惊。 嘉和帝看向皇后,笑着安抚,“皇后辛苦,若不是皇后仔细,周妃只怕已误食了这燕窝了,”说罢,他向内侍吩咐,“赐皇后赤金如意两柄,团凤玉步摇两枝,南珠二十颗,内务府才进的翠玉镯子两对。” 皇后到此时,已是被强赶上架的鸭子,虽是心意难平,也只能跪地谢恩。 但林荞却沮丧了,在她的想法里,若自己被定了死罪,想来是会像电视上那样的,给她个“三宝”让她自行了断,而她早打算好了,拿刀子割脖子太疼;拿白绫上吊想来也很难受,而且死后的样子据说也十分难看;比较下来,她觉得那毒药倒十分之不错,只要仰脖子来个一口闷,就都结束了,不需要零碎受罪。 可她再想不到,自然居然还有生机,但三机虽可喜,那三十板子却有些难熬。 她还在慌着,两边已有人过来拎了她出门,想是怕她喊叫的太难听,有人拿了个大核桃朝她嘴里一塞,再拿布带一扎,下一刻,就把她给按在条宽木凳上了。 林荞不怕死,可不代表不怕疼,吓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却呜呜的叫不出声儿,忽而过来一个大太监,低头朝她瞄了一眼,就道,“你倒是命大,犯了这样的事儿,皇上也只给你三十板子的。” 说罢,他向边上的两个小太监点点头,吩咐,“老规矩,打吧。” “是,”那两个小太监点头,抡起板子啪啪啪啪一顿夯,林荞疼得龇牙咧嘴,但又庆幸,就觉得——虽然很疼,但又好像还行,能受得住。 正要松口气,那数数的太监已喊到了“二十一”,随着他话音一落,那板子“啪”一声,如石头般重重的拍了下来,这一板子把林荞给疼的……“嗷”一声,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最后一缕的意识残留中,她还在纳闷,“奶奶的,这一下为什么这么疼?还是说前面那二十下也这么重,是我没有感觉出来?” …… 长留宫。 “她……只挨了三十板子?”慕容琰讶异的看着张总管,“没被处死?” “没有,”张总管点头,一脸白日见鬼的样子,“嗨,还真看不出来,这小丫头倒真有几分胆量和机灵劲儿,她既不肯说出大殿下您;也不肯按娘娘的吩咐,指认那郑才人。倒将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说得那叫个圆乎无破绽,竟真的就将皇上给蒙过去了。只便宜了那郑才人,倒让她有机会在皇上跟前显了一把。” 慕容琰皱着眉,“她倒是真不怕死?” “可不是?”张总管哭笑不得,“奴才已经命小林子几个准备好要去皇上跟前保她了,嗨,好嘛,没想到人家用不着。” 慕容琰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就皱眉,“母后还是那么浮躁!” 张总管的脸色也肃整了,他小心的看着慕容琰,“大殿下,娘娘这也是为了您啊……” “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慕容琰的目光透过窗外,遥遥的也不知道看向哪里?眸内却有痛楚一闪。 他摇一摇头,默然叹了口气,回首向张主管吩咐,“三十棍不是小事,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哪里承受得来,你命小林子瞅个空隙,送点药过去。” 张总管连忙点头,“殿下放心,老奴早就跟慎刑司的人打过了招呼,那三十板子,只有后面十板子是实打实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来日方长?方长是谁? 慕容琰这才有点笑意,“你倒是想的周全,这会子又不怕让人怀疑本宫和她有牵连了?” 张总管揉着肥硕的大肚子笑,“大殿下放心,那些个猴儿崽子们是老奴当年亲自调教出来的,一个个的机灵着呢,知道什么该操心,什么不该操心。” “嗯,你办事向来稳妥,本王放心,”慕容琰坐下,手指在桌子上轻扣几下,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么好的一支雪灵芝!赵万年费好大劲儿才在白头山里寻来的。” 张总管不笑了,看着慕容琰的眼里满满都是心疼,许久,才低低劝慰,“主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也该宽一宽心了。” 慕容琰目光幽远,也不知看向何方,半晌才溢起一丝苦笑,却问,“据说,昨儿送进来的舞姬不错?” 张总管就笑了,点头,“是呢,老奴去看过,一个个儿的如弱柳扶风,那叫个婀娜多姿,嗯,要不——奴才命人带两个过来侍奉殿下?” 慕容琰双手托在脑后,向椅背上一仰,闭目,笑而不语。 “好咧,殿下等着,”张总管颠着一生肥肉,麻溜儿的出了门! 世人皆知,大肃朝皇长子——豫王殿下慕容琰,好战好杀,更好女色! …… 林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趴在郑雪梅日常休憩的暖炕上。 她就慌了,赶紧挣扎着要下炕,身子才一动,背上顿时火辣辣犹如被揭了层皮,疼得她“嘶”倒吸了口冷气。 却是郑雪梅亲自守在边上,一见林荞醒了,忙过来瞧,又唤紫兰,“快倒杯水来。” 她亲自给林荞喂了几口水,就将紫兰支出去熬药,屋内只剩了她们两人,郑雪梅将茶碗一放,脸色就冷了下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荞被背上的棍伤疼得太阳穴都一抽一抽的,根本没力气说话,但郑雪梅的脸冷得如窗外的寒冰,根本由不得她不说。 于是,她就将在西凉殿里招的那个版本又改了改,她在御花园里被人胁迫,但那人说若不按照他说的办,除了她自己没命,郑才人也要遭厄。她迫不得已,只好顺从去了西凉殿,不想,这一切竟然是皇后的安排,目的是为了逼她承认那包燕窝是郑雪梅指使所送。 说到这儿,林荞故意不解的问,“小主,您说——皇后既然可以直接对您下手,又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逼奴婢去皇上跟前攀扯你呢?” 这是个很大的破绽,如果让郑雪梅问出来,那她圆不上便是扯谎,所以,不如她自己先问出来。 郑雪梅正气得满脸通红,闻听这一句,果然不疑有他,她狠狠的啐了一口,道,“你懂什么?若我是被暗算死的,皇上少不得要查,那时不定闹出什么来?倒不如给我栽个罪名,让皇上赐死我,一来解气,二来,也干净。” 林荞一想,咦,果然是这样的。忙顺势点头,“还是小主聪慧,奴婢竟没想到这一层的。” “哼哼,坤宁宫那位只怕怎么都没想到,她费这么大的力气,鸡没偷着还蚀了把米,她哪里能料到,我郑雪梅虽落了势,身边的人却也不全是珍珠和翡翠那样没良心的玩意,”说到这里,郑雪梅看着林荞的目光也柔和了些,“阿荞,我也没想到,你对我竟有这样的忠心!往日里,我竟然——竟然没好好待你……” 林荞心里就一软,随即就想……那她是不是就肯放自己出宫了呢? 郑雪梅又道,“你放心,你对我的忠心我是记得的,等我复了宠,我一定让你做个诰命夫人,我拿你当我的嫡亲的妹妹!!” 林荞泄气,“奴婢——谢小主!” …… - 一场由问路引起的风波,随着林荞挨了三十大板而轰轰烈烈的落幕。 设局的皇后得了几样赏赐,真正落好儿的人,却是被算计的郑雪梅! 郑雪梅在嘉和帝跟前的那一通眼泪,也不知道触动了他哪根肠子,虽下旨罚了郑雪梅的月例,但随即,就有赏赐送进了离心殿。 送物件的太监传话说:“皇上说了,让郑小主不要胡思乱想,将养好自己的身子,说——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郑雪梅哗的就满眼的泪,咚的磕下头去,哭道,“臣妾——谢皇上!” 林荞在后面听着,脑子里却无厘头的想起了网上的一句冷笑话:方长是谁? 好想回家啊! - 但自那以后,满宫里人再看郑雪梅时,目光又不同了。 谁能想得到,这眼瞧着已再不可能有半点起色的郑雪梅,竟然又被嘉和帝放在了眼里。 良贵妃将茶碗“咣当”扔在了地上,气的直哆嗦,“坤宁宫那个蠢货,每次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她闹的这一出,这郑雪梅哪还能到得了皇上的跟前儿去?” “娘娘,仔细烫了手,”紫菱忙抽出帕子来替良贵妃擦手,边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这是被那林荞给摆了一道了。” 良贵妃抽回手,冷笑,“真想不到郑雪梅身边竟有这样伶俐的人儿?她哪来的这好命?” 紫菱看了看良贵妃的脸色,低低的道,“奴婢听说——原本这叫林荞的……是被分在咱们永安宫的,但是……” “什么?”良贵妃诧异了,“是被分在咱们这儿的?但是什么?” 紫菱就朝门外瞄了一眼,道,“但是却被红珠姐姐给打发了,说她生得太单薄,不像个有福的,怕碍了娘娘您……” 良贵妃就怒了,“啪”一拍桌子,“这永安宫里,几时竟轮到她一个奴才当家做主了?去,将她叫进来。” “娘娘息怒,”紫菱忙拦道,“说起来,她也是为了娘娘着想,总不能说是为她打发了那林荞而责罚她吧。其实……” 紫菱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良贵妃不耐烦的皱眉,“你今儿怎么吞吞吐吐的,舌头被人剪了?” 紫菱忙回,“其实,她当年打发林荞,是因为别的小宫女儿都给她好处,只这林荞不给,但,但奴婢到底没有证据,所以……” 章节目录 第15章 这药里全是砒霜吧! “收好处?”良贵妃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能为些蝇头小利打发了林荞,就也能为大锭金银出卖我这个主子。要证据还不简单?去她的屋子里搜一搜就知道了,”说罢腾的起身,“走,本宫亲自瞧瞧去。” “娘娘,您慢点儿,”紫菱忙取了厚毛大氅来给良贵妃裹了,扶着她出了暖阁,直奔后面奴才们住的小偏院儿。 红珠这两日着了风凉,正躺在被窝里发汗,见良贵妃进来,还道是来瞧她的,心里一热,才要起身请安,就见良贵妃冷着脸吩咐,“给我搜。” 紫菱答应一声,领着几个小宫女,眨眼间将她的屋子翻了个底儿掉。红珠惊得目瞪口呆,才想问她们在干什么时,一个小宫女从橱柜底下翻出个大包袱来,打开一看,里面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和十几锭大的锭的金银,更有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几样极好的金珠首饰,这一些东西,每一样都不是红珠这一个宫女能有的。 将那包袱朝红珠跟前一丢,良贵妃冷着脸问,“这是哪儿来的?” 红珠白了脸,“这……奴婢不知道啊……” “哼哼,嘴还挺硬,”良贵妃命紫菱收好那包东西,吩咐道,“拖了送去慎刑司,就说她偷了本宫的镯子,”说完,掉头就走。 “是,”紫菱答应一声,回头看向红珠,脸上笑意盈盈,“红珠姐姐,起来吧。” 红珠只着单薄的贴身亵衣,滚下床追出来,向良贵妃扯着嗓子叫“娘娘,奴婢是冤枉的,这些东西不是我的,娘娘……” “啪,”紫菱一甩手,给了她狠狠的一耳光,“这背信负主的东西,也敢喊冤,来人,拖走。” 就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过来,将红珠捂上嘴,拖起就走。红珠衣衫单薄,被拖拽在冻了坚硬的冰碴子的青石板路上,冰碴子毫不留情的刺进了她的肌肤,留下一道道殷红的血迹…… 紫菱站在屋檐下,看着红珠就这么永远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悲辛! 红珠,有道是无毒不丈夫,我今日若不如此,被拖出去的人,就该是我了! …… 林荞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极舒服。 郑雪梅感念林荞的忠心,除了命将她挪在一间极干净暖和的屋子里养伤,还拨了一个小宫女叫坠儿的,专门伺候林荞的吃喝拉撒。 若是背上的伤能不疼,林荞就觉得——这小日子绝对是爽飞了。 这一天坠儿神神叨叨的进来,悄悄递给林荞一个小包裹,道,“林姐姐,刚刚一个东六宫的小太监叫三宝的,说他认识你,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三宝?” 林荞依稀恍惚……好像确实记得有个谁叫三宝的,是谁来着?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是几瓶棒伤药。 林荞捏着这瓶子想了半天,突然就哭丧了脸,将那瓶子一丢,哀嚎道,“不要,我不要,你送回去。” “不要?为什么啊?这么好的药。” 坠儿就奇怪了,虽说郑雪梅很用心给林荞治伤,但因着那边牵连着的人是皇后,是以就算嘉和帝待郑雪梅又有了点关注的样子,太医院也只限于肯派人来瞧瞧,用药上绝不敢多尽心的。 而这瓶子里的药,却分明是极好的样子。 林荞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回答,因为,她想起了那三宝是谁了? 他就是四皇子慕容弈的贴身随扈。 上次她害慕容弈生病,重华宫那些人就恨不得吃了她,这次她居然给慕容弈的母妃送毒燕窝,他们还会好心给她送药? 这药里全是砒霜吧! “林姐姐,林姐姐……” 坠儿推着林荞,林荞抬脸,也没法解释,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将这些药都收起来吧,我快好了,用不着。” “什么快好了呀,你天天晚上疼得睡不着,太医院的人给的药全是表面文章,根本就没有效果,”坠儿噼噼啪啪没好气的抱怨着,一边伸手“唰”的撸起林荞的衣服,“我给你上这个药。” “啊,不,不要……,”林荞慌忙阻止,但她背上有伤,一动就钻心的疼,哪里能阻止得了?说话间,坠儿已手脚麻利将那药倒在了她的伤口上,仔细的给她抹开,那药膏触肤清凉,林荞明显就觉得背上的疼痛轻了许多。 这是毒药……麻的我感觉不到疼吧? 林荞不敢朝好的地方想,但等了半晌,就觉得没有什么武侠小说里提到的麻痒的感觉,只有轻松,甚至,她动一动,也没那么疼了。 “好了,”坠儿给她抹好药,将她衣服整理好,再小心翼翼的盖上被子,“林姐姐,你睡会儿吧,我去小厨房里看看火上的药。” “嗯,”林荞点头,将那药瓶子拿过来左看右看,真没毒? …… 林荞半个月后才能下地,便挣扎着来前面伺候,郑雪梅一改往日的苛刻,只命她在暖阁里端个茶,倒个水,半点费力气的事都不让她去做。 林荞还是有点感动的,她觉得,郑雪梅也不容易。 郑雪梅喝了口林荞新添的热茶,边就叹气,“皇上那日派人来说‘来日方长’,分明是许诺我会有以后,让我等他。可是这些天过来了,他除了那日命人给我送了点东西,这些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怕……又将我丢在脑后了。” “小主,您多虑了,奴婢让坠儿出去打听了,说皇上朝务繁忙,这半个月来,皇上拢共也就翻了歆昭仪和宁嫔的牌子而已,就连永和宫那位都不曾去瞧过的,奴婢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小主的家里此时正是非常时期,皇上便是心里想着您,为着不让朝堂上那些言官们不个鼓噪,也只能收敛着些,不是吗?他让您等,想来就是这个意思了,”林荞安慰道。 郑雪梅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十六岁进宫,如今十二年了,你看我这张脸,已是人老珠黄,再浓厚的君恩,也挡不住明年花胜今年红啊!” 二十八岁而已,就已经是人老珠黄? 林荞真的很想告诉她,这在现代,二十八岁正是玩儿的时候,很多人都还没结婚呢! 看着郑雪梅脸上的妊娠斑点,林荞却突然想起……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章 再哭就该被你打死了! 背着坠儿,林荞偷偷溜出离心殿,她背上的伤还没好,若是坠儿知道了,绝对不会让她出门半步。 上次托宁大哥买东西,说第二天去取的,结果就出了后面的事儿,这十几天下来,宁大哥只怕已经急疯了。 顾不得对北六宫前那条路有阴影,林荞忍着背上的伤,气吁吁的到了和顺门,远远就看见宁劲远在门口站着,心不在焉的查验着出入的宫人。 “宁大哥,”林荞隐到一棵树下,压着嗓子叫。 宁劲远猛然转身,一眼看见了林荞,几乎是冲过来了,他一把抓住林荞,有力的大手紧紧的差点捏碎了林荞的骨头,他低声吼道,“你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你被关起来了,后面说又挨了板子,到底怎么回事?” 林荞就哭了。 她其实是个挺倔强的人,但不代表她就没有脆弱的时候,可是这个偌大的陌生的时代,除了宁劲远跟前,她还能在谁的面前哭? 宁劲远是她的未婚夫,但其实,更像是她的哥哥。 伏在宁劲远的怀里,林荞哭得声噎气堵,宁劲远第一次面对林荞的眼泪,心疼得肠子都揪起来了,可天生嘴笨的他,却不知怎么哄她,只好不停的给她拍拍背,再拍拍背!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哭时,他娘就是这样安抚他的。 可他只记得他娘的动作,却忘了他娘手上的力道,几巴掌拍下来,林荞住了哭声——再不停住,她就要被宁劲远给拍得背了气了。 见林荞不哭了,宁劲远以为是自己的拍抚起了效果,大喜,巴掌抡得更起劲了。林荞吓得一把抱住他蒲扇般的大巴掌,“宁大哥,我不哭了,不哭了……” 再哭就该被你打死了! 将那场问路引发的祸事跟宁劲远说了一遍,林荞带着哭腔道,“我就好好儿的问个路,我招谁惹谁了?可吓死我了。” 宁劲远四下里看了一遍,才压低了嗓子恨声道,“皇后娘娘的心胸也太狭窄,她一向视你家主子为眼中钉,今儿你主子已经落了难,她居然还要再踩一脚,实在狠毒,但是……”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却皱眉,“但是,大皇子为什么要让你去给周妃娘娘送毒燕窝?据我了解,大皇子这人虽好战嗜杀,但从不掺合后宫纷争,他今儿突然给周妃娘娘下毒,难道……” 说到这儿,宁劲远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难道什么?” 这个问题林荞不是没有想过,但她也没有细想,皇后不是东西,那位阎王似的大皇子也明显不会是什么好人,今天害害这个,明天害害那个,又有什么稀奇。 “周妃娘娘是四皇子的母妃,当年皇上十分宠爱这位周妃娘娘,若不是十年前触怒龙颜,只怕四皇子早就被立为太子了。如今周妃娘娘虽然被禁,可皇上的态度暧昧不明,虽然冷落四皇子,却也一直都不肯将嫡出的大皇子立为太子,朝堂上私下里就有猜测,说皇上的心里,只怕还是有周妃娘娘的?” 宁劲远越说脸越白,林荞懵懵懂懂半天,突然就清醒了,“你是说……你是说皇上有可能还是想立周妃娘娘生的四皇子为太子?所以大皇子就……就想要杀了周妃娘娘?” 宁劲远一把捂住林荞的嘴,他额头有汗意沁出,神色凝重的向林荞摇头,“不过是胡乱猜测,你……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以后小心着些,熬到出宫就好了。” 林荞使劲扒开他的手,自动忽略掉他的后半句,摇头道,“不对,如果大皇子是想要杀掉周妃娘娘,那么皇后娘娘又为什么不等周妃娘娘吃掉我送的燕窝再抓我?这样既杀了周妃娘娘,又能对付郑小主,想来……周妃如果死了,皇上就不会这么好被我唬弄的吧?” 这确实是个矛盾的地方,但宁劲远却苦笑,“你不知道,据说皇上当年命皇后照看周妃的旨意上说的是:若周妃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当承担一切后果。” “那就又不对了,既然皇上有这样的旨意,那大皇子就不该再对周妃下毒才对,这岂不是在害他自己的母后吗?” 宁劲远就被问住了。 他向着东六宫方向看了半天,才道,“也许……周妃不死,他也只是个皇后嫡子;若周妃死了,他就会被立为太子。只要他将来登了基,他的母亲——一样是当朝太后!” 这话果然有道理。 林荞想想四皇子,再想想那不是玩意儿的大皇子,拳头就握紧了! …… 东六宫前的青石甬道上,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子远远的看向和顺门不远处的大树下,伏在一个侍卫怀里哭的林荞,不易察觉的皱了眉。 他身边那个肚子大成球的总管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一撇嘴,“嘿,挨了三十板子,她好的还挺快,才几天啊,跑这儿会情郎来了。” 慕容琰收回目光,冷冷哼了一声,转头往御书房而去。 张总管颠着大肚子颤巍巍的在后面撵,边喘着粗气继续道,“大殿下恩典,命小林子给她送药,好嘛,据说全给扔在了离心殿外的臭水沟里,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慕容琰脚下微顿,继而——走得更快了。 …… 拎着托宁劲远买的东西回到离心殿,林荞就喊紫兰准备锅碗瓢盆,又跑去问郑雪梅能不能赏一点珍珠粉?郑雪梅正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斑斑点点的脸生气,闻听奇怪道,“珍珠粉是什么?” “嘎?” 林荞不妨这朝代竟连珍珠粉都没有,这倒也不怪她,她来到这朝代虽已五年,一直都是个二等宫女,郑雪梅的贴身事务都是两个大宫女珍珠和翡翠经手,身为二等宫女,哪里能知道主子妆奁里的东西? 后面虽然珍珠和翡翠走了,但郑雪梅落势,妆奁早被搜捡盘剥过,没剩了几样东西,是以有没有珍珠粉,林荞竟没留意。 “就是将珍珠研磨成粉……”林荞详细的解释着。郑雪梅却问,“可珍珠那么硬的东西,如何能研磨成粉末?” “呃……” 林荞觉得……这天儿聊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这有什么,我五年前还在现代抢鸡腿吃呢? “你要珍珠粉做什么?” 郑雪梅纳闷的问。 林荞就指指郑雪梅脸上的斑点,笑道,“奴婢是要替小主找回之前那种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美丽的脸。” 郑雪梅先是脸一红,继而惊喜,“真的?” “真的,”林荞用力点头。 郑雪梅找出两颗拇指大的珠子递给林荞,“你拿去,看看有没有办法磨成粉?” 林荞接出来一瞧,倒吸口冷气,壕啊! 这可是上好的南珠,虽然不大,但圆润剔透,一颗何止……何止……抓一抓脑袋,林荞觉得反正肯定很值钱! “怎么了?”见林荞对着珠子直发愣,郑雪梅不解,“这珠子不好?那我再找找。” “不,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林荞赶紧拦住郑雪梅,“是珍珠就行,倒也用不着这么好的珠子,太浪费。” 二人翻了半天,最后,将郑雪梅一件贴身衫子上的珠扣拽了几颗下来。 捧着珠子出了门,林荞让紫兰找来一个小磨盘,试着将那珠子丢进去,折腾半天,到底让她给捣鼓出些粉末来。 林荞大喜,她闷着头折腾了几天后,就抱了一堆瓶瓶罐罐来到前面,请郑雪梅洗尽脸上的脂粉,唤紫兰备了一盆热水,再拿厚厚的巾帕子将盆口盖得只剩了个小缝,自己先将脸凑过去试了试,就让郑雪梅将脸置在盆口上方,她将那巾帕拎起来,围着郑雪梅的脸严严实实的包住,力争不让那蒸汽跑出来。 郑雪梅的脸咋被这蒸汽一熏,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她吓得忙要抬头,被林荞一把按在背上,叫道,“小主忍一忍,这是在帮您打开脸上的毛孔,熏出里面的脏东西并且活血呢。” 郑雪梅虽然不适,但想到林荞之前自信的保证,便咬牙忍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觉得那蒸汽熏得脸上热乎乎的受不了,但热痛之中却又确实有种很舒服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四肢百骸都顺着脸上的蒸汽和汗水舒展开来……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水慢慢的凉了,水蒸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林荞掀开巾帕,笑道,“好了。” 郑雪梅脸上头上的汗水淋湿得衣服都透了,她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问,“这就好了?” “只是熏脸好了,下面啊,是做面膜,”林荞用厚毯子裹着郑雪梅微湿的身子,扶她去暖炕上躺下,道,“小主请闭上眼睛。” 郑雪梅就觉得脸上很舒服,便不再问什么,依言闭眼。 林荞取过一个碗来,用一个小刷子蘸了里面浓浓的膏状物朝郑雪梅的脸上涂抹着,膏状物冰凉,敷在郑雪梅熏蒸得热乎乎的脸上,生生冰得她一哆嗦,她骂道,“死丫头,你将什么东西涂在我脸上?” 林荞便手脚麻利的给她涂着面膜,便笑道,“这是奴婢特意为小主调的玉面膏儿,里面是珍珠粉,绿豆粉,杏仁沫等,加白萝卜汁儿和鸡蛋清调了,涂在脸上,最是滋养皮肤不过的。” “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郑雪梅将信将疑,“就这些平常东西……能管用?” “小主这就不知道了?有时候越是平常的东西呀,就越是好用,咱就说那大米平常吧,可您要是两顿不吃,就饿的慌……” “还真是……” 一碗玉面膏涂完,林荞一面估摸着那时间,一面又喊紫兰准备干净的温水,紫兰倒笑了,“林姐姐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弄出这一堆的阿物儿来。倒不知道林姐姐竟有这好本事,往日里怎不见提呢?” 林荞冷冷看她一眼,“我倒也没什么本事,不过就是这几日小主照看的好,把我忘记的往事竟想起了一些,不然,我早就施展出来侍奉小主了。” 紫兰落了个无趣,讪讪的出门打水去了。 郑雪梅闭着眼,将她俩对话里的硝烟听在耳里,再一次觉得,林荞这丫头不简单!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林荞扶起郑雪梅,替她洗去脸上的面膜,笑道,“小主现在摸摸自己的脸瞧瞧?” 郑雪梅抬手一摸,就觉触手滑腻,再对着镜子一照,也觉得白嫩了许多,当即大喜,“果然有用。” 林荞将那瓶瓶罐罐拿过来,拿银簪子挑出些膏体,再次涂在郑雪梅脸上,“这是奴婢为小主调的百花霜,用杏仁油蜜蜡再摘了后园里的梅花瓣儿熬制的,祛斑效果应该不错。” 郑雪梅此时哪还有异议,自然是任由林荞摆布的了。 …… - 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太后的寿诞到了。 郑雪梅足不出户的被林荞拾掇了一个月,脸上的肌肤已白净如瓷,再不见半点斑点! 她对林荞的手段大加赞赏,拉着林荞的手道,“好妹妹,我竟不知道我身边有这样的福将,老天真真是眷顾我!” 林荞福了一礼,“小主缪赞了,尽心服侍小主,乃是奴婢的福气。” 郑雪梅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得意的拿起脂粉,“皇后和良贵妃大约都以为我已人老花残,我今儿就要她们亮一亮眼。” 林荞一把按住郑雪梅的手,“小主,奴婢觉得……您今儿最好不要用脂粉。” “为什么?” “奴婢斗胆说一句,小主您此时到底今非昔比,还是要低调点的好;二来……”说到这儿,林荞一笑,“小主就不想让皇上瞧瞧你不用脂粉也清丽脱俗的样子?” 郑雪梅一想,便也笑了,她丢下脂粉盒,笑道,“可不是?那些个狐媚子今儿势必都要争奇斗艳一番的,我倒不用跟她们争了。” “正是呢,”林荞拿黛墨替郑雪梅将眉尾淡淡的扫了扫,又用胭脂给她浅浅的点了点唇,笑道,“只是若全然无妆,便是失仪了,咱们倒也不能让她们找到茬儿拿捏了去。” “好丫头,想的真周到,”郑雪梅起身,由林荞服侍着换上正七品才人的品服,对着镜子一照,却又伤感,“不久前,我穿的还是从一品的贵妃礼服啊!” 这有什么,我五年前还在现代抢鸡腿吃呢? 林荞在她背后翻了个白眼! …… 太后寿诞,真真是衣香鬓影,满堂珠翠! 林荞扶着郑雪梅到了永寿宫正堂,给太后拜了寿,郑雪梅此时地位卑微,就只能退到门边上坐着。 她向来身居高位,门边儿上坐的这堆低等嫔妃,向来不在她的眼里。可今日自己也落在了这一堆里,让她感到十分羞愤! 这是她被贬后第一次露面,众妃都一脸看好戏的打量着她,但因着嘉和帝的暧昧,到底谁也不敢起头挑衅,郑雪梅坐在门边,一时倒也安静。 林荞站在郑雪梅身后,才想着要给主子上杯茶,忽觉自己的衣袖被人一扯,一个小宫女在她耳边低低的叫,“林荞姐姐,四殿下要见你。” “四……四殿下?” 林荞愣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罢了,最多就是一死 永寿宫有个独立的后花园,里面种着整个皇宫里最好的红梅! 才下过雪,鲜艳的红梅上点点凝白如画,梅下,站着那个如仙人一般的男子! 林荞看着慕容弈,有点呆了,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什么吴彦祖胡歌霍建华,哪一个不是帅哥!但这样又贵气又好看又仙的男子,真不多见。 慕容弈对林荞笑,“林姑娘,你来了。” 林荞脸儿一红,她其实不想来的,是不敢来。 给人家母亲送有毒的燕窝,差点害人家母亲死于非命,换是谁都得撕了她吧? “奴婢——给四殿下请安。” 林荞屈膝见礼。 “林姑娘不要多礼,”慕容弈抬手虚虚一扶,浅浅的笑意不变,“请姑娘来,是有件事不能释怀,想问一问姑娘。” “您——您说,”林荞有点紧张,想来,八成就是那次西凉殿的事。 果然,慕容弈道,“我只想问一问姑娘,前些时……真的是姑娘自己要去的西凉殿?” “呃……,”林荞有点想哭,她就知道。 但是,要瞒他吗? 林荞纠结了,说吧,她有点害怕祸从口出;不说吧,那皇后和大皇子又都不是个玩意儿,慕容弈怎么说都对她有恩,难道她要明知他有险,却还不提醒? 不,这不是林荞的做人原则,林荞一咬牙,罢了,最多就是一死,说不定真就能回家了呢。 她四下里看了一眼,就将那日豫王慕容琰逼她去西凉殿送东西的事说了一遍,临了,她提醒慕容弈,“我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和他妈都肯定不是好人的,四殿下,您一定要小心。” 慕容弈静静的听着,眉眼间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林荞瞧着就有点担心,想着这么好看又这么仙的男人,别是个缺心眼儿吧? 她暗暗叹了口气,就觉得有些心疼,皇家的孩子天灾人祸太多,过的实在憋屈,心智上不受影响就怪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慕容弈已向她行礼,“多谢林姑娘肯将真相告诉慕容弈,慕容弈定会谨记林姑娘的提醒。” “啊,不要客气不要客气,”林荞吓得直摆手,“四殿下不怪奴婢误送有毒的燕窝,奴婢就感激不尽了,四殿下对奴婢有恩,遇见这样的事,奴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隐瞒殿下的。” “此事焉能怪姑娘,事有因果,林姑娘才是受了我母子的牵累才对。” 风卷起漫天的花瓣,落了白衣白袍的慕容弈满头满身,他嘴角依旧有轻笑,那笑里却分明藏了许多的落幕悲伤。 这样一个太阳很暖,雪很凉的早上,林荞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嫡仙的男子,忽然就——痴了! …… - 林荞急匆匆回到大殿时,郑雪梅的脸上已有了怒色。 满堂妃嫔手边都有了碧玉盏装的热茶,唯独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盏,一看就是普通宫人们才使用的器皿。 这样赤裸裸的轻视和侮辱,不亚于当着满宫妃嫔的面,狠狠的给了她一耳光! 但今儿是太后的寿诞,任她还是宠冠六宫的贵妃之时,她也不敢放肆,此时此境,就更不敢发半点火了。一转头,又不见了林荞,她满心的火气就一拱一拱的,待林荞一到,当头就怒瞪她,压低声音斥道,“去哪了?” 林荞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边的那个白色瓷盏,便知道郑雪梅的怒点在哪了? 她将那茶碗端起来,走到大殿中伺候茶水的姑姑跟前福了一福,笑道,“林荞多谢姑姑体贴,给我留了茶水,只是我们做奴婢的,所用之物哪能放在主子娘娘们的跟前儿呢?这碗茶林荞记着姑姑的情分了,还请姑姑收回去罢,可不能为了我坏了宫里的规矩。” 说完无视那姑姑那一脸日了狗了你是谁呀的表情,将茶碗往她手中茶盘里一放,端起个碧玉小盏,低头嗅了嗅那茶香,欢喜道,“到底是太后娘娘这儿的君山老眉,香气醇厚,一闻就不是凡品。” 说罢转身,将那碧玉盏稳稳放到郑雪梅手边。 郑雪梅眉眼不抬,嘴角,却已是盈盈笑意。 林荞三两句就给郑雪梅解了围,更警告那侍茶姑姑失礼不懂规矩,那侍茶姑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生生吃了个哑巴亏,她将目光投向殿中上首,那人正端着茶碗笑而不语,目光却久久的停留在林荞的脸上。 “好个机灵的丫头,听说,郑才人生十皇子那日,就是她在本宫的永和宫外闹腾,将皇上引去了长乐宫呢,”却是齐妃笑吟吟的开了口,她已近临产,日常里是不出永和宫的,但太后寿诞这样的大事,她却也不敢托大,拖着笨重的身子早早赶来,已坐了好一会儿了。 “可不是,这要是换我的采穗啊,那是怎么都没这去别人屋子里抢皇上的能耐的,”见齐妃起了头,宁嫔就也开了口,向齐妃笑道,“娘娘还不知道吧,就是这个叫林荞的丫头,前些日还给周妃送燕窝呢,有毒的……” “什么?有毒的燕窝?” 齐妃立刻一脸惊讶的样子,“怎么可能?她怎么敢?” “她为什么敢嫔妾倒不知道,嫔妾只知道啊,皇上仁慈,只给了她三十板子,”宁嫔笑着翘起戴了金护甲的纤纤玉手扶了扶鬓角的流苏,“嫔妾那时还奇怪呢,想着一个小丫头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犯了那样滔天的大不讳的罪,居然能全身而退!今儿见了,竟果然不是一般的伶俐!” 齐妃却不屑一顾,“呸,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几分道行,想来不过是受了谁的指使,使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烂手段,想博皇上的心罢了。可咱们的皇上啊是个英明圣君,压根儿没理她!” “哈哈哈,可不是……” “……” 殿内响起低低的私语窃笑声,郑雪梅的脸涨得通红,然而如今就算是宁嫔,于她也都是高高在上不可凛犯的,她唯有咬紧牙关,生生将一条绢子绞成了绳。 一只温软的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林荞弯腰给她整理着衣襟,边在她耳边低低提点,“她们不过是一群临时得了势的人,嘴头上占几句便宜罢了,但小主与其让她们踩,还不如您自己个儿踩自己几句,一来显得您低调谦虚;二来,她们若再不闭嘴,便是她们不懂谦和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踩自己都踩得这么解气! 郑雪梅顿觉有理,她深吸口气,就道,“都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话啊还真是对,当年我是从一品贵妃时,高高在上金尊玉贵,每日里被一群妹妹们围着阿谀奉承,何曾能想到自己能有今日?这些日子里,我是天天抄经念佛,为当年的自己忏悔,”说到这儿,她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极虔诚的对众人道,“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嫔妾就是镜子了,还望各位姐姐们以嫔妾为戒,万万不要步了嫔妾的后尘!” 到底是宫里历练了十来年的老狐狸,她说的又真诚又恳切,然话里对众妃却是又嘲讽又奚落警告的,谁都听得出来,却谁也不能说她的话不对。 林荞呆了。 她本想让郑雪梅自黑几句就拉倒了,没想到郑雪梅的段数这么高,踩自己都踩得这么解气! 她看着这位主子的背影,满心崇拜,自己要有她这一半道行,当年也不能动不动就被宿舍里那个小婊砸给压制了。 “郑才人这话说错了,有道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有今日乃是你罪有应得,又关别人什么事儿?再说了,凭它明年的花儿怎么红,也不过萤火之光而已。且不说皇后娘娘乃是天上皎月,光华无人能及的;便是贵妃娘娘、齐妃娘娘等,也都是熠熠生辉的明珠,谁能盖得过她们的光彩去,”宁嫔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番话下来,也把个讽刺和奉承全都具备了。 郑雪梅嘴角上的笑意却不减,淡淡的语气里甚至带了戏谑,“宁嫔主子教训的是,嫔妾——知道了。” 她根本看不起宁嫔,在她的眼里,这进宫五六年的宁嫔不过是围在她脚边逢迎乞欢讨她欢喜的狗而已,即便她今天落了势,也依旧记得宁嫔当日谄媚的嘴脸。 宁嫔到底不能再说什么,唯有狠狠瞪郑雪梅一眼,心里发狠,等嘉和帝对郑雪梅彻底不再关注后,她非得以最恶毒的手段,收拾了郑雪梅不可。 她眼里的狠毒落在林荞眼里,林荞就有些不安,正想提醒郑雪梅,却发现郑雪梅两眼看向门外,整个人已是呆住了! 林荞顺着郑雪梅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是一颤,原来是歆昭仪到了。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 歆昭仪无子,她怀里的孩子就只能是郑雪梅前两月才生的儿子——十皇子慕容桓! 郑雪梅浑身颤抖的看着这个一落地就被从她身边抱走的孩子,那是她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嫡亲骨肉呵,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成了别人的孩子,再和她无缘了! 宁嫔看看郑雪梅,又看看歆昭仪,便笑着站起身,一把挡在正要战起身迎过去的郑雪梅前,向歆昭仪笑道,“哟,昭仪娘娘来了,嫔妾给昭仪娘娘请安。” 歆昭仪点点头,抱着孩子径直越过了宁嫔,进了内殿向太后请安去了。 郑雪梅被宁嫔一挡,自己的孩子虽离的这样近,竟一眼也没见着,她手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掐进手心里,浑身微微的颤抖着。 林荞忙将郑雪梅扶坐下来,她虽然不喜欢郑雪梅,可母亲对孩子的心却是这世间最真最纯的,她觉得宁嫔太过份了! 郑雪梅魂不守舍的转头看着内殿方向,巴望着歆昭仪出来时,她能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宁嫔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正要出言再刺郑雪梅几句,就听一声高唱,“皇上、皇后娘娘到。” 大家呼啦起身,齐齐跪下迎驾,嘉和帝拉着皇后的手并肩而进,一副帝后和谐的景象。 “平身,”嘉和帝摆摆手,就和皇后一起也进了内殿,到此时,众妃自然无人再敢挑衅,殿内顿时一片“和睦”之气! 半盏茶的功夫,帝后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出来,歆昭仪抱着十皇子跟在身后,但郑雪梅此时哪敢胡乱张望,敛了衣袍,随着众妃起身,向太后三呼千岁,齐刷刷拜了下去。 太后已六十多岁年纪,一头银发,满脸和蔼,富富态态白白净净的一老太太,就和红楼梦里那贾母似的,令人一瞧就想跟她亲近。 她坐在铺了软垫的鎏金正位上,笑着向大家道,“好孩子们,快起来,快起来。” 众妃起身落座,太后就向歆昭仪道,“你快回去吧,天儿这么冷,恒儿太小,经不起折腾。” 嘉和帝将十皇子接过去抱着逗了逗,目光却向郑雪梅这儿扫了一眼,想说什么,却到底停了。将十皇子交给歆昭仪,夸赞道,“嗯,恒儿白白胖胖,抱手里挺沉,你照顾的挺好,赏你两匹云锦,南珠十颗,玉佩一对,金钗两对!” “臣妾谢皇上恩典,”歆昭仪抱着十皇子拜了下去。 嘉和帝的目光在郑雪梅身上又扫了一眼,就对内侍吩咐,“送歆昭仪回去,好生照顾着十皇子,不能呛了风。” 内侍答应一声,伺候着歆昭仪告退。 郑雪梅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来了又去,一张脸儿如雪般的白。但此时众妃都只顾着对嘉和帝挠首弄姿顺便讨好太后,倒也无人理会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荞看得就急了,这主子,你是来干嘛的? 争宠啊,你快去争宠啊,我又是给你捣鼓面膜又是给你鼓捣擦脸霜的,我容易嘛我,你倒是别让我的心血白浪费啊。 看郑雪梅还在对着歆昭仪离开的方向发呆,林荞犹豫着要不要去掐一下她,就见有人进来报,“豫王殿下求见。” 众妃就都一愣。按宫中规矩,先是皇子们来给太后请安,再才是后宫妃嫔们过来陪太后说笑,下午呢就是公主和诰命们进宫拜寿,晚上则是阖家欢边看戏边吃喝的寿宴。 此时,显然皇子们拜寿时辰已过了,这嫡出的大皇子怎么才来? 嘉和帝微微皱眉,皇后也略尴尬,正要开口时,太后已笑了,“啊呀,哀家的大孙子来了,快,叫进来。” 满屋的妃嫔们就为难了,说回避吧,怎么多人,往哪儿避?不回避吧,豫王可是成年皇子,这该成何体统? 太后自然看出来了,她摆摆手,“别回避了,你们都是他的母妃,哀家又在这里坐着,不算失礼。” 太后这么一说,众妃这才安心坐了,有那年轻的妃嫔不是很稳重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门口瞟去,脸上已泛了红! 大皇子慕容琰,虽嗜杀好色,但英伟俊挺不凡,颇有女子倾慕之。 除了林荞! 林荞一听那阎王居然来了,两条腿条件反射的一软,就想丢下主子开溜,然还没来得及挪腿,那个冷硬又俊逸的身影已到门口…… 章节目录 第20章 “边关未平,孙子绝不纳妃。” 慕容琰锦裘玉带,乃是极正式的亲王品服,进来国礼家礼的行完,就正色道,“求皇祖母做主,孙子不愿纳那孙家女儿为妃!” “什么?” 这下不单是太后诧异,嘉和帝及堂下众妃都吃了一惊,那皇后的脸色已是变了,低声喝道,“琰儿,不得胡说。” 慕容琰只看着太后,“边关未平,孙子绝不纳妃。” 他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面色不卑不亢,不屈不饶,不惧不畏……不像是来请太后做主,倒像是在向嘉和帝和皇后宣告这个结果! 皇后的脸已气青了,但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敢发火,唯有压制着性子道,“琰儿,男大当婚,你如今已二十有三,又是嫡出的皇长子,若久不成婚,不但招朝臣议论,更有违国体,你不许胡闹。” 慕容琰脸色倔强,“边关不平,儿臣绝不成婚,这是儿臣发下的誓言!” 嘉和帝已从吃惊中平静了下来,他摆摆手不让皇后说话,语气温和的道,“你不肯纳孙家的女儿为妃,可是中意了其他的女子?” 慕容琰就笑了,向嘉和帝拱手,“回父皇,大丈夫何患无妻,儿臣身为人子,只愿替父皇杀光贼子,平定江山,个人之事,微不足道。” 他这番话说得感人,林荞远远听着却不以为然,他就是不想找个王妃来约束自己罢了,他哪儿缺女人啊? 他中意谁到不了手,哪稀得费这劲儿。 显然嘉和帝也想到这一层了,倒也不点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看着儿子,“但你身边没人伺候总是不行,侧妃先纳一个吧。” “侧妃也是妃,儿臣不能遵旨,”慕容琰一口拒绝。 天底下只怕也就只有他敢抗旨不遵! 嘉和帝的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这儿子自大任性惯了是一回事,当众不给自己面子,又是一回事。 皇后在边上见着就急了,忙制止,“琰儿,休得放肆。” 慕容琰不情不愿的看了眼老爹的臭脸,就决定还是给几分面子,道,“但儿臣总劳父皇牵挂劳心,实为不孝,虽不纳正妃侧妃,倒是——可以先纳个淑人。” 嘉和帝就想暴跳,你长留宫里的淑人还少啊! 但这到底也算是个台阶,他顺梯子也就下了,点头,“如此,朕就让你母后给你留意几个好点的女孩儿送过去吧。” 淑人是王府中最低等的妾,日常里用来当玩物的女人里遇着喜欢的了,就赠上一个,但到底也算是个名分,是以,还是有人前仆后继趋之若鹜。 但趋之若鹜归趋之若鹜,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也只能在小家碧玉或普通宫女里挑的。 慕容琰像是怕嘉和帝反悔,当即点头,“儿臣谢父皇。” “琰儿!” 皇后气急,太傅孙之正乃是朝中重臣,威望极高,若能纳他家的小姐为正妃,他自然会对慕容琰忠心耿耿,有他的支持,朝中至少一半文臣都会站在慕容琰这一边,这太子之位也就手到擒来了。 可这个让她操碎了心的儿子,却偏偏最爱跟她作对! “琰儿啊,”被当了半天背景的太后老人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拉着慕容琰的手,“你说的对,大男人就该有志气,先平等天下,再成家!” “谢皇祖母,”慕容琰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孙子祝皇祖母凤体长安,福寿康宁。” “嗯,乖孙子乖孙子,”太后喜眉笑眼的拉着慕容琰挨着自己坐了,指着堂下笑道,“你母妃们身边站着的这些丫头们,一个个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尖子,伺候人最是得力的。乖孙子,你好好儿瞧一瞧,有看中了的,皇祖母替你要人。” 良贵妃忙笑了道,“瞧太后娘娘说的,若能被大皇子瞧上了,别说是那丫头祖上几辈子积下的福气,就是我们这些做主子的,脸上也有光啊。不用您来要,我们连人带妆奁的打扮鲜亮了,给大皇子送过去。” “哈哈哈,好,可是你说的,”太后大笑,指着良贵妃,“那妆奁份量小了,哀家可不依。” “不小不小,绝对不会小,”良贵妃笑得如花枝乱颤,却又一转头向众妃道,“瞧瞧,太后娘娘啊眼里只有孙子,不疼咱们!” “哈哈哈……” 满堂欢笑,一副盛世平安阖家欢的欢喜景象! …… 太后让豫王在殿中宫女里挑选淑人的消息一传开,就连各宫跟随的低等粗使小宫女都进来了,一个个媚眼如丝面若桃红,牵衣整裙,有那伶俐的,悄悄将那殿里摆的海棠花儿掐下一朵来,簪在发上。 慕容琰只是不愿纳妃,淑人倒是无所谓多少,他当真就在殿内打量起来,没一会儿,就看中了三个。 被选上的娇羞满面欣喜若狂,没被选上的便自然是羡慕嫉妒恨,脚下也不由自主的向前挪,恨不得连主子都掀往后面去,别挡了她们飞往枝头做凤凰的路。 太后见选了三个,还不满意,连声道,“再挑再挑,再挑一个,凑一个四四如意!” “母后,您别太惯了他,”皇后虽这样说,却是笑意晏晏,丝毫没有嫌多的意思。 慕容琰只笑一笑,他身子慵懒的歪在太后身边,目光淡漠的往堂下看去,慢慢的,就往门边瞧来…… 随着他的目光,门口的这一群宫女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有机会了;紧张的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紫兰早也得了消息进来,见慕容琰往这边看,她不禁使劲儿掂脚,林荞正怕这阎王,便转了身子让紫兰往前挪,紫兰比她高一点,让她站前面,就能挡住自己了。 所有的宫女都朝前面挤,偏一个小宫女往后挪,自然就很显眼,慕容琰眼一眯,认出她来了。 脑海里唰的闪过一些画面,他有些不悦的皱眉,手却已抬了起来,遥遥一指:“她。” “啊!”一阵低呼,有人失望,有人嫉妒,所有的目光都朝郑雪梅身后投了过来,豫王最后指的这个人是——而被慕容琰用手指着的紫兰,她大瞪着眼浑身颤抖,用双手使劲的掩了口,整个人已被这巨大的狂喜给震惊得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天啊,是紫兰……” 郑雪梅诧异的回头,“紫兰?” 紫兰边上站着的正是玉俏屋里的青竹,她终于叫了出来,“紫兰,天啊,是紫兰……” 所有人就“哦”一声,随即都在想,这豫王殿下是眼挑花了?还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着弄个清淡小菜偶尔换换口味? 是的,紫兰不美。 何止不美,她简直是太平常了,圆圆的脸,却是小眼睛,面颊上还有一些胎里带进来的小麻子,好在皮肤白白净净,看着倒也还顺眼。 谁也不会想到,慕容琰竟然会选她。 虽也有梦想,可紫兰却也绝想不到这梦想居然就能实现了,尊贵的豫王殿下,竟真的会看上自己! 满堂诧异中,谁也没发现慕容琰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明明看见了她,可就那么一眨眼,她竟然就不见了。 人呢? 在那几个宫女里找了又找,还是看不到她。他有些懊丧的收回手指,回头向着太后道,“皇祖母,许多母妃在这里,孙子不便久留,这就告退了,前儿给祖母寻的那鹦哥已训的差不多,下个月,孙子给皇祖母送进来。” “好好,你去,你去吧,你军务繁忙,那鹦哥什么儿的派个人送进来就行了,别惦记我老太太,”太后显然特别心疼体贴这大孙子。 慕容琰笑,起身向太和和帝后告退,嘉和帝摆手,“你去吧。” 皇后看看丈夫,再看看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慕容琰退出,经过门口时,他脚下一停,下意识转头再次搜寻那个影子,却依旧无果,皱了皱眉,他心口无端涌起一股烦躁,抬脚而去。 他这临去一眼,令殿内芳心碎了一地,那三个先前被选中的宫女只是一个眼神,便已同仇敌忾,约定以后一定要紫兰这个小贱人好看! 林荞坐在供宫女休息的小偏殿内,端着一杯热茶一口一口的慢慢抿着,偶一抬头,就看见那活阎王正出大殿内出来,她下意识往门后一缩,随即想到自己坐的这角落他看不到,就放心大胆的看过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气咻咻的样子? 拒婚成功,又得了好几个美人,他难道不是应该高兴? 林荞就有点不解,但官二代的脾气总是古怪的,她轻轻摇头,觉得和自己无关的事,还是不想了。 在这里煮茶的是两个年长的嬷嬷,殿内选美的事,她们也是知道的,见所有的宫女都进殿参选去了,偏林荞反倒跑这儿来躲清静的样子,倒奇怪,年长些的张嬷嬷就问,“大皇子挑选淑人,多难得的机会,你怎么倒跑这儿来了?” 林荞笑笑,“我们家三代贫农,祖坟上哪冒过这等青烟,还是老老实实的伺候主子要紧,这热闹就不凑了。” 虽没听过三代贫农这个词,但一个“贫”一个“农”是什么意思,她们却是知道的。另一位陈嬷嬷就笑了,“这位姑娘倒是淡泊的紧,是个本分人,这样也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少祸端。” “可不是,”那张嬷嬷给林荞手里的杯子续了点热茶,看看屋子里没其他人,就压低了声音,向二人道,“我前些日子去浣衣局替太后娘娘娶衣服,你们猜我见到了谁?” “谁啊?” 爱八卦的林荞和那陈嬷嬷齐声问道。 “我居然看到了那个很受大皇子宠爱的南琴姑娘,她可是大皇子宠爱最久的人啊,不知为什么就被贬去浣衣局了,”张嬷嬷说到这儿,啧啧摇头,“浣衣局那秦嬷嬷是什么样人?没点好处给她,这南琴的日子能好过?可怜那一双白嫩的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长满了冻疮,大雪天儿里,她身上的衣裳又单薄。我到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在冰水里搓洗着一大堆的衣服,那秦嬷嬷还拿着小竹棍在抽打她,骂她懒,白吃饭不干活……” “啧啧啧,天啊,”陈嬷嬷就一脸惋惜不忍,“这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南琴孬好伺候了大殿下一年多,这大殿下竟然如此无情!” “嘘,”张嬷嬷一竖手指,“不要说了,有人来了。” 说话间,就见几个小宫女结伴过来喝茶,领头的正是青竹,她一眼看见林荞,就叫道,“哟,你怎么在这儿呢?快回去伺候罢,你屋子里如今可是有两个主子了,真不知该如何恭喜你……” 林荞就觉得眼皮一跳,“……什么两个主子?” 一个圆脸小宫女就道,“是你们离心殿里的紫兰啦,刚刚被大皇子看中,如今已是淑人啦。” “什么?” 林荞就惊了,慕容琰挑选的那三个宫女,全都相貌出众各有风情,而紫兰…… 畏惧慕容琰如虎的林荞,自然不会像其他宫女那样盼着被中选,在慕容琰的目光投到她们这一块儿时,她麻溜儿的闪了人,跑茶房里躲清净来了,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慕容琰竟然会看上相貌平常的紫兰? 将茶碗一丢,她赶紧回去伺候,远远的,身后那群宫女还在议论:“要我说,这长乐宫的风水可真好,你家玉美人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今儿又出了一个淑人,可真是旺人的很。” “是,是旺,旺得那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一夜之间成了个七品的小才人……” “哈哈哈……” “……” …… 林荞回到殿内时,紫兰还在巨大的狂喜中懵圈儿。 郑雪梅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对林荞吩咐,“快将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出去,少让她在这里给我在这里丢人。” 林荞忙拉着紫兰的手,轻声笑道,“恭喜妹妹了,如今你身份已非同往日,这伺候人的事儿已无须再做,你快回去歇着吧。” “嗯,”紫兰激动得脸通红两眼冒光,脚下打着飘的去了。 坐在郑雪梅边上的王常在“哧”的就笑了出来,低着声儿向郑雪梅道,“要说妹妹不会调教人,可屋子里先是出了个玉美人,今儿又出了位紫淑人;但要说妹妹会调教……呵呵……怎么才上了枝头,就连个礼都不对你这旧主儿行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站得久才算是本事 “噗——”另一边的柳贵人生生将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压着嗓子笑骂王常在,“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上面坐着呢,妹妹快别说笑了。” 郑雪梅却不以为意,“昧了心的东西多着了,也不缺这两个。要我说,飞上枝头算不得什么,能站得高、站得稳、站得久才算是本事。” 三人这么你来她去夹枪带棒的,玉俏自然听得出这是连她都骂了,当下气得脸都红了,可这样的场合,她又哪敢发作,唯有咬牙死忍。 上面老太后已有点乏了,对良贵妃道,“来,你陪我老太婆进去说说话儿,皇帝啊,你和皇后一起,带着你的妃嫔们去后园子里瞧花儿去,那红梅开得好着呢。” 良贵妃娉娉婷婷的起身,去扶太后,却向嘉和帝娇娇的笑,“臣妾也爱那红梅,皇上帮臣妾折一枝进来可好?” 嘉和帝以孝治天下,自然不会就这么走,他起身托着太后另一只胳膊,随良贵妃一起送太后进殿内,边点头,“朕知道你爱红梅,回头派人送两盆去你的长安宫。” “仗着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好日子,臣妾就放肆一回,偏要皇上亲手给臣妾折一枝来,其他的再好看臣妾也不要,”良贵妃半噌半喜半说笑的不依,嘉和帝龙颜大悦,“好好好,给你折,给你折!” “臣妾多谢皇上……” 随着娇笑声,这并肩的一帝一妃被金线绣了福寿的锦帘掩住,皇后虽还笑着,眼里却满满已是冷意…… 郑雪梅远远的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便有些意味深长…… …… 后园中,红梅依旧。 林荞扶着郑雪梅走到一块避风的假山石子边上站着,她下意识朝方才和慕容弈相见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只剩了凌乱的脚印,慕容弈自然早就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就想,自己将那活阎王的事告诉他,对他是真的好吗? 据她看过的那些宫斗小说里写的,大抵都是因为要争夺皇位,才会兄弟萧墙,所以要想平安,只须表现得或纵情声色不务正业;或寄情山水无欲无求,方不会招人顾忌祸事加身! 若慕容弈本无意江山,她说了,激起他的自卫或仇恨,是不是反而害了他? 越想越烦躁,林荞觉得很头疼,她想静静! 偏郑雪梅不让她静静,扶着林荞道,“那株花儿不错,我们去那边瞧瞧。 林荞抬头一看,明白了,嘉和帝站在那里,边上,已经围了一圈妃嫔了。 她看看郑雪梅白瓷般光洁的脸,想着这才对嘛,你不麻溜儿的赶紧争宠,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郑雪梅此时位份低微,自然是不能去和比她位份高的妃嫔们挤,她站在另一棵红梅下,就有些急。林荞看看她,又看看嘉和帝,眼珠儿一转,就笑着道,“小主今儿的气色比往日好多了呢,映着这红梅,真好看。小主就该多出来走走,身子才会好的快。”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娇娇脆脆正好可以被边上这群人听到,嘉和帝果然就转头看过来。林荞眼角余光一扫,手上就一捏郑雪梅,低声道,“低头。” 郑雪梅到这时候,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一听这话,她下意识低头,林荞立刻将一枝梅花压在郑雪梅的鬓边,红梅,雪肌,乌发,形成一股鲜明的对比,林荞忍不住赞:“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 突然想到后面这句此时不适合念出来,林荞“嘎”的停了。 嘉和帝眉头微皱,眼里有了讶异。 他走过来,看向林荞,“念下去。” 林荞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一脸惊恐的样子,摇头,“奴婢……奴婢不敢念。” “不敢?” 嘉和帝不解,“为什么不敢?” 齐妃挺着大肚子过来,看林荞这样子,想着定是什么不好的话,就喝道,“皇上跟前,你敢隐瞒?快念。” 郑雪梅也有点慌了,其实刚刚林荞念了什么她压根儿就没有听明白的,此时见嘉和帝不见喜怒,那齐妃却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有些急,“林荞,你……” 林荞想着穿越果然就是同一个路数了,都要偷点古人的诗词来帮自己过关升级的。 她极无奈的样子深吸了口气,念道,“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嘉和帝看着林荞,久久无言。 围过来的众妃也都怔怔的看着这个长得虽有几分清丽,却也算不得有多出众的小宫女,她竟然……她竟然念得出这么绝艳的诗来? 只是这几句诗虽绝艳,却又透着浓浓的闺怨。 嘉和帝终于开口,“虽不押韵,但胜在词句上精致,嗯,这是你想出来的?” “不是,”林荞很老实的摇头,一指郑雪梅,“……是……是小主思念皇上时写的。” 说到这儿,林荞“咚”的磕下头去,“皇上恕罪,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大好日子,奴婢却念出这么凄凉的句子来,奴婢实在该死。” 边上,众妃就都了然的“哦”了一声,随即就又鄙弃的看向郑雪梅,这贱人,都被贬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皇上,真是贼心不死。 郑雪梅其实有点儿胆颤,她吃不准嘉和帝这会子是个什么心态,林荞自己也说了,今儿可是太后的大好日子! 但见嘉和帝已在看着自己,她想推脱也推脱不掉,只得一咬牙,跪下承认,“臣妾太思念皇上,便胡乱写了几句,但臣妾没正经学过写诗,是以韵律不齐,不曾想今儿被这婢子念了出来,”说到这儿,她磕下头去,“是臣妾管教无方,求皇上责罚。” 嘉和帝看向郑雪梅的眼里已有了惊喜,他亲手扶起郑雪梅,笑道,“不怪那韵律不对,原来你没正经学过写诗。但你胡乱念几句就可以这么好,若是认真学起来还得了?” 他上下打量郑雪梅几眼,“没想到爱妃竟有这等好才情,往日里朕竟没发现。” “皇上,”郑雪梅又羞又喜,她看看还跪着的林荞,愈发觉得这丫头是个宝,趁机求情,“皇上,臣妾的这个婢子……” “起来吧,”嘉和帝看看林荞,忽然声音一扬,“嗯——又是你?” 章节目录 第23章 做人呢,情商最重要 “皇上。” 可怜林荞才爬起一般,闻听又咕咚跪下了,“奴婢该死,奴婢……” 看着林荞咬着唇又惶又急不知所措的样子,嘉和帝忽然心情大好,他哈哈大笑,“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林荞终于松了口气,扶着那红梅树爬了起来,却见嘉和帝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身上,隐隐——似有探索之意? “啊呀,”一边的齐妃忽然惊叫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嘉和帝忙看向她,“爱妃,你怎么了?” 齐妃抱着肚子,一脸的娇羞,“皇上,他——太调皮……” “哈哈哈,”嘉和帝大笑,伸手在齐妃的肚子上摸了摸,“乖皇儿,你是想要出来见父皇了吗?” “齐妃快回去歇着吧,你身子重,比不得平常时光,”皇后扶着琥珀慢慢走过来,极体贴的笑道。 齐妃自然是不愿走的,她做势要给皇后见礼,笑着道,“嫔妾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不累。” 她那么大的肚子,皇后怎可能让她拜,一抬手止住了,脸上在笑,话里却没有温度,“劳逸须结合,张弛须有度,你不累,焉知你肚子里的龙裔不累?还是快回去吧,这天冷地滑的,皇上和太后娘娘也惦记悬心。” 嘉和帝就觉有理,吩咐,“来人,送齐妃回宫。” 齐妃咬了半天牙,到底只能告退。 皇后再看看郑雪梅,“你这脸色怎么这样苍白?是身子不好吧,你也回去吧。” 郑雪梅好容易才得嘉和帝看自己几眼,也是舍不得走,可连齐妃都不敢犟,她此时此地更是不敢,只得也告退。 嘉和帝却朝郑雪梅脸上仔细的看了两眼,就对皇后道,“她只是未施脂粉,朕瞧着她气色倒很是不错,让别人洗了脂粉,只怕还不如她的水润呢。”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郑雪梅,“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很好!” “哦,是吗?”皇后的算盘落了空,只得装模作样的对郑雪梅仔细看了看,才笑道,“真是臣妾眼拙了,郑才人不施粉黛,细细看来,倒是比旁人更水灵好看些。” 她亲切的拉过郑雪梅的手,十分关切的道,“可怜你受父兄牵累,生生由一个贵妃被贬成了小才人,本宫日常里想起来都替妹妹担心,唯恐妹妹伤心过度,伤了身子。不想本宫竟是白担这场心了,妹妹竟比在做贵妃时,还要养得好看些,也是妹妹心宽的好处。” 皇后这番话到底是关心还是在讽刺?郑雪梅岂能听不出,但她深知韬光养晦这四个字,向皇后福了一福,“谢皇后娘娘惦记。” 皇后自鼻子里哼出一声,扶着琥珀去了别处。 林荞见自己这个把月的心血没白费,很是高兴,她对郑雪梅挤了挤眼,就找个没风的地儿晒太阳去了。 做人呢,情商最重要,无论是哪个朝代,电灯泡都不会被人喜欢的。 …… 太后寿诞直到夜里才结束,期间,嘉和帝将一串南珠亲手挂在郑雪梅脖子上,道,“这珠子光润,和你的脸色很衬,嗯,你还是现在这样更好看些。” 这番话一出来,满堂妃嫔的眼里都冒了火,良贵妃看在眼里,就觉得有点不对,后宫和朝堂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难道…… 这边郑雪梅很是扬眉吐气的娇笑着,“臣妾——谢皇上。” “哈哈哈……” …… - 回到离心殿,郑雪梅一点困意也没有,喜气洋洋的坐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转头,她拉着林荞的手笑道,“我身边藏了你这么个宝,我竟到今天才知道!好阿荞,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出宫啊亲! 林荞违心的笑,“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要小主过得开心快活。” “开心快活!” 郑雪梅念了一遍她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慢慢的淡了,许久,她才又笑了起来,“会的。” 二人正说着话,门帘掀起,紫兰端着热水进来,像郑雪梅福了福,“奴婢伺候小主洗脸。” 郑雪梅和林荞对视一眼,倒奇了,“哟,你如今已是长留宫的淑人,怎么还来给我端茶倒水?虽说我也使唤得起你,但你这大半夜的等着要伺候我,却是有点儿吓人。” 紫兰扑通就跪下了,端着的盆也不放下,就那么哭,“小主,奴婢……奴婢有点害怕。” “怕?”郑雪梅诧异,“你怕什么?”、 紫兰低着头只是哭,林荞明白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铜盆,将她扶起坐下,这才问,“你突然的成了大皇子的人,但那边你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心里有点慌是不是?” 紫兰抽泣着点头,道,“林姐姐,我压根儿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大皇子的人,今儿大皇子突然指了我,我心里欢喜,但也是真的害怕,长留宫里漂亮的女人又那么多,我……我却……林姐姐,你说,我过去了,大皇子能宠爱我吗?”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郑雪梅从鼻子里冷哧一声,看看紫兰,她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不宠——比受宠有福气。” 林荞不妨郑雪梅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忍不住看了郑雪梅一眼,就见郑雪梅看着紫兰的眼里,隐隐竟有丝同情。 倒了碗热茶递到紫兰手里,林荞道,“你放心去吧,平日里能忍就忍,少生事端,口舌上再干净些,哪怕不受宠,保自己一世平安总是可以的。” 郑雪梅转头看向林荞,诧异道,“你也懂这个道理?” 林荞忍不住暗叹,我当然懂啊,那么多的宫斗小说当我白看的吗? 郑雪梅忽而又想起一事,当下就拧了眉,问道,“今儿……那几句诗是怎么回事?” 林荞唬了一跳,这才想起中午自己将那《长恨歌》里偷了两句,嘉和帝跟前能糊弄的过去,却没想过要怎么跟郑雪梅解释。 郑雪梅见她不语,脸色就有些冷了,问,“你有事瞒着我。” 林荞只得跪下,硬着头皮扯,“回小主,奴婢进宫初时大病了一场,确实将前尘往事都忘记了,但近年来,脑子里居然又慢慢的有些影子了,今儿在皇上跟前念的这两句,其实是……是奴婢的父亲念过的……” 郑雪梅久久的看着林荞,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信?半晌后才道,“明儿个去小库房里挑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给咱们这位紫淑人当妆奁,别让那几位的主子笑我郑雪梅落魄了,寒酸的紧。” “是,”林荞松了口气。 “明儿你亲自送紫兰去长留宫吧,也是……”郑雪梅看看紫兰,深深叹了口气,“……也是我跟她主仆一场的情分!” “啊?” 林荞一听,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24章 没想到穿越了,也还是个看脸的时代! 长留宫,那是那活阎王的家啊。 林荞发过誓这辈子若再从他家门前过,她直接把自己腿打断。 可是这滚烫的誓言还热乎着,就…… “小……小主……”林荞可怜巴巴的叫,想着怎么说才能既让郑雪梅收回主意,又不让紫兰不痛快。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自己的正经主子,生死全捏在她手里;另一个也脱了奴才阶级,挤进了上层——啊不,淑人位份太低,最多算个中下层,但自己也惹不起了好吗? 悄悄瞄了一眼紫兰的那张不出彩的小脸儿,那位阎王殿下明显口味奇特,说不定这紫兰就是他的今生挚爱呢! 言情小说里都这么写。 郑雪梅已打起了哈欠,“快伺候我洗漱,困死了。” 林荞脸一耷拉,十分想哭! …… 长留宫门外一早就站满了人,很是热闹。 除紫兰外,那三位入选的淑人是蔓儿、金凤和清洛,都是月貌花容的美人儿,平日里不乏向龙攀凤的心,奈何都被自家主子打压着。今儿咋然被大皇子选中,不亚于从天上掉下个奇大的馅饼,令她们更要欢喜上几分。 淑人位份虽低,但大皇子不但年轻英俊,又手有重权,为皇后嫡出,将来的皇位必定是他的,自己还不是一样的主子娘娘,不比伺候个半老头子好! 张总管掐着肥腰站门口吆喝,“可好生伺候着些,都是贵人,不能怠慢了。” 其实他也就这么喊喊,谁知道哪一批里就会出现个把人物,能抓得了主子的心去呢。 何况,这几个位份再低,到底也算是有名分的,所以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底下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嘴上齐刷刷的答应着,但手脚上该慢还是慢。 林荞和坠儿拎着包袱,陪了紫兰过来,金凤一眼看见了,立刻扬声笑道,“哟,来了?” 蔓儿和清洛看看紫兰,也掩了口笑,“昨儿大家都在说,就离心殿的紫兰姑娘最是有福呢。” 紫兰忙笑着见礼,叫道,“姐姐们好。” 这边张总管过来一眼瞧见林荞,倒吓了一跳,她怎么来了? 他一招手唤过慕容琰的贴身随扈小七,指着林荞低声问,“大殿下也挑了她?” 小七却是个眼花的,一抬头看见了紫兰,这他可印象深刻极了,这可是开天辟地主子第一次挑了个相貌平常的啊,想不记住都难,当即重重点头,“是呢,是长乐宫离心殿的。” “哎哟喂,”张总管“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这主子是怎么了? 多少机灵姑娘不挑,怎把这蠢货给选回来了,蠢且不说,前儿西凉殿那场官司虽以三十板子告终,但难保不是主上为了大局所以小事化了,但心里难免是有数的。正是要跟她摘脱关系的时候,嘿,主子倒好,还把她给弄到自己身边来了。 他这儿跺脚,小七看着紫兰也替主子憋屈的慌,“总管也觉得主子这次的眼光独特吗?” “独特,太独特了,”张总管一甩袖子,进屋里喝茶去了。 眼不见为净。 选都选了,人都来了,还能怎么滴? …… 紫兰四个被安顿在秋棠苑,秋棠苑里正殿空着,东西厢房正好四间,这四位一人一间,屋子里早铺设得干净清爽,火盆中的银炭将整个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紫兰坐在暖炕上,摸着水滑的锦缎垫褥,喜极而泣,“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用上主子们才用的东西的时候。” 坠儿笑道,“这些算什么啊,紫姐姐是有大福气的人,将来还有更多好东西等着紫姐姐去享用呢。” 紫兰抱着坠儿和林荞又哭又笑,“我……我很高兴,可是我也舍不得你们,其实我现在心里好慌啊,我怎么办?” 林荞一心盼着赶紧离开,但此时却也多少有些心酸,她知道今日一别,和紫兰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紫兰有些小心眼,也是爱争个高低的人,郑雪梅落势后,珍珠和翡翠都另攀了高枝,她身边的大宫女就空了缺,而以郑雪梅如今的位份,这大宫女只能有一位的了,是以紫兰很是憋了口气想要把林荞挤下去,平日里话里话外少不了挤兑林荞。 但除了这点小心思外,她心性倒也不坏,甚至,还有几分那不懂察言观色的单纯。 掉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长留宫,以她的那点可怜的小心机,真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你切记昨儿晚上我和小主对你说的,平日里谨言慎行,不要招惹是非,更不要和人争执,能忍则忍,方能平安度日,”林荞再次叮嘱。 “嗯,我记住了,”紫兰擦擦眼泪,点点头。 “你多保重,”林荞带着坠儿和紫兰告别。 “你们也多保重,”紫兰的眼泪又下来了。 “……” “……” …… 出了秋棠苑,坠儿有些闷闷的问林荞,“林姐姐,你说……紫姐姐在这里会过的好吗?” 她牵一牵林荞的袖子,示意林荞看一路上遇到的一群群的花容月貌的女人,“我怎么越想越替紫姐姐担心呢?” 林荞明白坠儿担心什么,却也只能叹口气,“这就是她的命吧,你说她昨儿干嘛挤那么靠前呢?” 人都傻,哪怕明知道那个人是嗜杀好色的活阎王,也抵不住对方身份权势的诱惑如飞蛾扑火,更何况,这只阎王还长的不赖。 没想到穿越了,也还是个看脸的时代! 这让林荞很是悲愤! 坠儿还在唉声叹气,林荞站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前面,只觉浑身的寒毛全都炸开,她告诉自己快跑,快躲起来,可偏偏这两条腿竟闹起了罢工,只肯筛糠的抖,却不肯走一步的了。 坠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眉头紧拧面色森冷的男子,正迎面大步而来。 正是慕容琰。 这是一个很长的回廊,四面环水,是将长留宫外院和内苑分开的分界线。 而现在,林荞和坠儿正走到一半,说得通俗易懂点,就是她俩现正站在走廊的中间,周围无遮无挡,而慕容琰已到跟前,她想躲,现跳河都来不及。 章节目录 第25章 福之,祸之所依! 慕容琰静静的站在林荞面前,先疑惑她怎么在这里?继而想到……自己昨天选了她。 莫名其妙的,他烦闷的心情竟好了许多,昨儿后来一直看不到她,想必是被自己选上,她害羞躲起来了。 嘴角弯了一弯,他问:“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 坠儿终于缓过神来,使劲一拉林荞的袖子,二人扑通跪下,“奴婢给大皇子请安。” “起来。” 坠儿起来的挺麻利,但林荞就一直腿软,坠儿见了,唯恐林荞失礼,忙紧紧的扶住她,才想问她怎么了?长廊那边飞快的跑来一个小太监,喘吁吁向慕容琰回道:“回大殿下,李公公来传话,说皇上在御书房立等大殿下,让大殿下立刻过去。” 慕容琰见传的这么急,心里就一惊,他顾不得再看林荞,掉头跟着那小太监大步而去。 林荞大送一口气,一下子跌坐在美人靠上,使劲抚着胸口大喘气,“吓死我了。” 坠儿是第一次见慕容琰,见林荞这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道不以为然,“林姐姐,你至于这么怕他吗?外面都传他很凶,可我刚刚看他蛮好的啊。” “知道什么是腹黑吗?”林荞感叹着坠儿的天真。 “腹黑?什么腹黑?”坠儿哪里听得懂这现代名词,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没事,不懂就算了,”见慕容琰已走远,林荞便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抖了,上楼——啊不,跑起来也有劲儿了,她一拉坠儿,“快回去吧,小主还等着我们伺候呢。” 一路走过回廊,林荞回头再次看了一眼那长留宫内苑,内心深深为紫兰捏了把汗。 …… - 回到离心殿时,郑雪梅已用过早膳了,正由小宫女小银伺候着穿大氅,要去给皇后请安。 见林荞回来,她便让林荞跟了她去,一边向外走一边道,“皇后娘娘今儿只怕要拿我的刺儿,你可小心着些。” 昨儿嘉和帝对郑雪梅颇有些旧情复萌的样子,还赏了她一串明珠,以皇后的性子,怎可能不梗在心里。 林荞想想皇后的阴险,就觉得心烦,听了这话,就点头,“奴婢知道,小主也小心着些,再怎么说……七殿下还在坤宁宫呢。” 郑雪梅脚下一顿,就站住了。林荞一愣,忙问,“小主,怎么了?” 郑雪梅神色哀凉的沉默许久,默默抬手摘下颈上的明珠,放到了林荞的手里,眼内隐隐有泪光,只短短的说了两个字:“罢了!” 林荞捧着珠子,就觉得心里也一刺。 郑雪梅再怎么为争宠不择手段,但对两个孩子的爱却是毫不掺杂的,这一点,很让林荞点赞。 拿帕子将珠链包好收起,林荞扶着郑雪梅出门,二人慢慢走在干净的青石板甬道上,风一吹,几许落叶打着卷儿从她们身边刮过,天,真的很冷。 林荞开口,“小主,人生就如大浪,有起,就有落,都是正常的。” 郑雪梅看了林荞一眼,“起了会落,那落了呢?就一定还会起来吗?” “这个……奴婢不好说,但奴婢知道事在人为,而人——定能胜天!”林荞笑着对郑雪梅说着,语气却斩钉截铁! “人定胜天!” 郑雪梅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说的很对!” 说话间,已到了坤宁宫门口,郑雪梅深吸口气,昂首走了进去! 大殿内,众妃已到得差不多了,跟良贵妃正围炉说笑着。郑雪梅不卑不亢的上前一一见礼,经过了昨日,大家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些,看郑雪梅的目光又冷了些。 良贵妃看着郑雪梅盈盈而笑,“今儿才发现妹妹不施粉黛时,倒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呢,只是却没想到妹妹的肌肤竟这样好。” 郑雪梅就笑,“获罪之人,不敢再施粉黛,唯有薄妆示人,让娘娘见笑了。” 二人明里暗里也斗了不少年,良贵妃第一次见郑雪梅在自己跟前如此卑微的样子,只觉又解气又隐隐的有些兔死狐悲,语气便也软了些,“朝闻道,夕死可矣,你能知错,善莫大焉,都过去了。” 她这话说得的大度慈悲,郑雪梅便感激涕零的样子,谢了恩,又问,“三皇子可好?” 良贵妃嘴角就泛出丝笑意,却竭力让语气平淡,“还不是老样子,被皇上命程将军带去了江北大营历练,昨儿太后娘娘寿诞才回来的,这不,今儿一早又走了。” 郑雪梅就替良贵妃很欣慰的样子,“三皇子向来孝顺,也是娘娘的福气。” 说着话,就见琥珀扶着皇后出来,良贵妃就忙起身带了大家拜下去,“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在正中的雕了金色飞凤的凤椅上坐下,微笑着让大家免礼,就问,“刚刚本宫听有谁在说三皇子?” 良贵妃忙上前一步,“是郑才人随口问了一声。” 皇后端起茶碗轻抿一口,这才淡淡道,“瑜儿也不小了,别成天只想着在外面野,也该回来帮帮他大皇兄了。” 这话一出来,良贵妃的脸色刷的就变了,皇后这话无异于当了众妃的面给她一耳光,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正努力勤奋的在外面学本事的儿子,到了皇后这里就成了贪玩撒野不务正业。 良贵妃心里有气,嘴上便也就不客气,“瑜儿倒是很想回来帮豫王,但皇上说了,大肃朝的江山太重,身为皇子,还是该在外面多历练,方能帮扶社稷,当得起重担。” 皇后的脸顿时也变了,良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妃听着良贵妃这话里的意思,分秒之间那脑子里也都转了几十转,个个脸上惊疑不定,嘉和帝对良贵妃说这话,难道是暗示储君之位? 皇后和良贵妃这一掐,倒把郑雪梅给解放了,林荞拉一拉郑雪梅的袖子,朝她悄悄摆手,意思是:别吱声儿,不关你事儿。 郑雪梅不傻,她看看这两位后宫位份最尊的女子,就觉得这宫里的戏越来越好看了,而自己因着被贬,反倒从这场戏里抽身出来,成了看戏的人! 所以说,有时候坏事未必就全是坏事,好事儿,也未必就肯定是好事儿。 …… 福之,祸之所依! 这话用在紫兰身上,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这姑娘,长得真是太贤淑了! 福之,祸之所依! 这话用在紫兰身上,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进长留宫的第一晚,就传来话,今天晚上由她侍奉! 紫兰有些懵,初来乍到,她连自己屋子的门朝哪儿开都还没弄明白,这就让她去侍奉大殿下了,她很欢喜,但更多的还是怕。 来传话的小太监仔细的看了好几遍这位紫淑人的脸,就觉得,大家都说主子的口味变了这件事,是真的。 这姑娘,长得真是太贤淑了! 当女人的容颜实在没法夸的时候,就……就只能夸夸其他的地方了。 否则呢? 总不能说自己家棒棒哒主子突然眼瞎了吧? 分派来侍奉紫兰的小蓉高兴坏了,“恭喜姑娘,这新进的四位贵人里,您可是头筹呢。” 紫兰战战兢兢,心里总觉得有那么点不踏实。 …… 寝殿内,慕容琰拿着本书翻来翻去,却有些坐立不安。 张总管小心的看着主子的神色,试探的问,“主子……还在为今儿皇上的话伤神?” 慕容琰将书一放,沉默一会儿后才道,“父皇的心思是越来越深了。” “主子别担心,再怎么着,兵部那几个人都是主子的人,若主子再娶了孙太傅家的女孩儿,这……” “住口,”慕容琰一拍桌子,瞪了张总管一眼,“怎么本王还得靠个女人来上位吗?” “主子……” 张总管却不惧慕容琰的怒火,一脸担忧。 但自己家主子是个什么脾气,别人不知道,他太了解了,就连皇后娘娘都劝阻压制不住他,更何况是他个做奴才的。 “夜深了,主子还是早些歇着吧,”张总管道。 慕容琰默然坐了半晌,方起身,“好。” 张总管这才放心了点,他叮嘱小七好生伺候着,才看了眼内殿,转身掩门退出。 内殿是今儿新送进来的淑人,主子发话要离心殿的那一位来侍奉,虽然他不喜欢这一位,可主子喜欢,他做奴才的就只能盼着那蠢货能哄得主子高兴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 慕容琰由小七伺候着洗漱完,就换了寝衣往内殿来,烛光摇曳下,帷幔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令他心情无端的松散了一些。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去多宝格架子上的一个小匣中取出样东西藏在袖中,决定待她侍奉完自己后,他就将这件东西物归原主! 彼时,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看着帷幔后那个身影,他嘴角终于溢起了一丝笑意。 …… 今天无疑是紫兰最幸福的时刻! 一世都想不到的好运竟会降临在她身上,她晕乎了一夜,直到坐在了长留宫秋棠苑里的暖炕上,由一个叫小蓉的小宫女恭恭敬敬的叫她“姑娘”时,她才终于确定,这一切全是真的,不是梦! 锦裘玉枕,红烛高烧,案上的银炉内焚的是揉了茉莉花汁的安神香,紫兰坐在床边等着外面的那个男人,幸福的突然想落泪。 就算是最低等的淑人也没有关系,她爹从小最伟大的梦想,也就是把她嫁进镇上杀猪的老王家而已。 外面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动,随着幔子上银铃轻响,那个她又羞又盼的人,终于进来了。 紫兰娇羞的抬头,以最激动的心迎接她人生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候! …… “你是谁?” 慕容琰一看到坐床边娇羞不已的女人,眼神顿时一冷。 紫兰期待了一下午带一晚上,怎么也没料到慕容琰竟是这反应,她又慌又窘,扎巴着两只手站起来,慌乱的看着慕容琰,结巴道,“大……大殿下,奴婢……哦,妾妾妾身是是是……” 慕容琰已一甩袖子出了门,抬脚就将守在外面的小七踹了一跟头,骂道,“找死的东西,不是让传离心殿送来的那位吗?” 小七被踹得一滚,正莫名其妙呢,一听就懵了,难道送错人了? 抱着头一咕噜爬起来冲进内殿一看,又一咕噜冲出来无辜的看着慕容琰,对啊,这就是离心殿来的啊,没错啊。 慕容琰就怒了,你是欺我眼瞎吗?别的人我可能记不得样子,她我能看岔了? 他又踹了小七一脚,“把那三个也叫来。” 说不定可能也许,是之前的信息有误,她并不是离心殿里当差的。 小七连滚带爬的去了,这一闹腾,张总管等人也全被闹出来了,看着慕容琰铁青的脸,张总管莫名其妙,就想着,难道是那蠢货连伺候人都不会,惹主子生气了? 才想着,那三位新进的淑人都被带到了,因着被紫兰拨了头筹,这三位又嫉又恨的只能咬牙去睡,这高床软枕的一个梦还没做完,就又被小七急吼吼带人拎了起来,闻听大殿下传召,三人立刻喜气洋洋忙着要梳洗打扮,小七哪等得了,直接让宫女们拉着她们就出了门。 这会子一个个的衣衫不整披头散发,都吃不准这位爷到底什么嗜好? 慕容琰冷着脸将这三位都瞧了一遍,见也没她的影子,他的脸就更冷了,明明,他早上还见她来了的。 当时边上一个小宫女对她又搀又扶的,若她不是被选为淑人,怎可能有人服侍? 摆手命将紫兰等人都送回去,他寒着脸看向张总管,“你好大的胆子。” “主子……”张总管吓得扑通跪下了,他正莫名其妙呢,白天那个蠢货呢? 慕容琰想踹他,脚抬起来,看他年纪大,又放下了,怒斥,“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连本王的主你也敢做,本王看上的人,你竟敢给本王换了。” “冤枉啊主子,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张总管立刻捕捉到主子话里的重点,“……嘎,主子您是说,人被换了?” 慕容琰皱眉冷脸,看着张总管不说话。 张总管却顾不得跟主子大眼瞪小眼,他转头叫小七,“主子昨儿挑的是谁?” 小七眨巴下眼睛,又眨巴下眼睛,主子昨儿选的难道……难道不是刚刚这个? 怎么一疑,小七也就不确定了,当时那么多宫女花儿似的簇挤在那儿,自家主子这一指头戳过去,细想想他还真吃不准他指的到底是哪位? 小七额头上的汗,刷的就下来了。 …… 章节目录 第27章 他的眼睛难道有老花? 为钻石加更 见小七一脸懵懂,张总管也想踹人了,但此时明显不是踹人玩儿的时候,他跳脚,“主子挑的到底是谁?” “大……大家都说……说主子最后一个选上的……是离心殿的紫兰,”小七眼一闭,豁出去了。 “怎么能大家说呢,大家要说挑的是天上的七仙女儿呢?” 张总管拿着胡萝卜似的胖手指直戳小七的脑袋,“你真是没用啊。” 回头看向慕容琰,张总管小心翼翼,“主子,您瞧上的那位——是个什么样儿的?老奴给你找去。” 慕容琰的脸依旧冰块一样,不说话。 找什么找,他再怎么荒唐,也不能把老爷子的后宫当成他自己个儿的随便翻检吧? 仔细回想了昨天情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指的人是谁,而他今天明明还见到她过来了,难道,跟他玩金蝉脱壳的人,是她! 一念至此,他眼前顿时浮现她伏在别的男人怀里哭的情景,这样一来,他便愈发觉得是这么回事。 手掌在袖子里慢慢收拢成拳,他有种被愚弄的恼怒感,这个女人真的不识好歹! 张总管还在絮絮叨叨,慕容琰抬脚往外走,张总管忙颠着大肚子追上来问,“主子,您这时候要去哪儿?” “去看柳絮儿,”慕容琰两条长腿健步如飞,张总管顿时松了口气,柳絮姑娘百媚千娇风情万种,是南琴之后最得慕容琰宠爱的,主子这时候会去找她,说明那被换了的谁,也没什么大不了。 拍了拍胸脯,张总管放慢了脚步,待跟慕容琰拉开段距离后,就放心的回屋睡觉去了。 …… - 但这一晚的事却没瞒得住,第二天不到中午,便“悄悄儿”的传了个满宫都知道了。 但大家都只知紫兰第一个就被传去侍奉,又半夜被退了出来,于其中蹊跷却一概不知。 消息传到离心殿,郑雪梅和林荞也不解,“这大皇子可奇了嘿,巴巴儿的把人给选去了,这会子又嫌弃,这唱的是哪一出?” 林荞想了想,“他是不是远远的瞧着紫兰时,觉得她蛮好看?” 远瞧一朵花,近看才知道是个牛屎巴,所以,这Y就翻脸退货了。 他的眼睛难道有老花? 郑雪梅也想了想,就冷哼,“说不定,他是跟他那母后串通起来羞辱我呢,这紫兰可是我的人,她被作践了,打的可是我的脸。” “唉哟,小主您就别多想了,紫兰既出了咱们这离心殿,是死是活再不关您的事儿,就别想这打脸不打脸的事了。” 林荞唯恐郑雪梅憋起气来又跟她天天的叨逼叨,忙拿话安慰。 再说了,皇后打她的脸又不止一次了,在林荞看来,这不伤皮不动骨的,有什么呀? 但说是这样说,林荞见对紫兰的担忧应验,心里还是不好过,她自己是不敢再去长留宫的,就将郑雪梅赏她的一包雪蛤让坠儿拿了,去长留宫探望紫兰。 坠儿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来,进门就对着林荞哭开了,“紫兰姐姐要上吊呢。” “啥?” 林荞这一吓不得了,“她怎么就要上吊了?” 侍奉不成而已,面子上是过不去,但也犯不着上吊吧? 坠儿抹着眼泪,“紫兰姐姐太可怜了……” 林荞急得当头给了她一个暴栗,“说具体的。” 坠儿抽抽搭搭了半天,才说了个囫囵圆,原来紫兰侍寝不成被退出来后,便不可避免的成了长留宫内苑的笑柄,特别是和她门对门的金凤,跟她隔壁的蔓儿两个一唱一和的数落讥笑了半天。 到得中午,性情沉稳的清洛过来极诚恳的提点她,“小七说了,主子爷当时瞧中的是别人,是你主子郑才人想攀高枝儿翻身想疯了心,硬说主子爷瞧中的人是你,这不,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如今主子爷脸上没光心里窝火,他自然是不能将你主子怎么样的,这股子火气就只能撒在你身上了,你还不赶紧脱身自保,难道坐等他派人来赐死了你?” 清洛这番话既在情又在理,紫兰拿镜子照一照自己这张脸,便觉得她的话不虚,一面感激清洛;一面无法可想,这长留宫哪里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既然无法脱身,那就只剩个死了,可她想着要是被赐死,还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就觉得既然左右都是个死,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给自己留个全尸的好。 在屋子里翻了翻,她找到根衣带,比划了比划,觉得蛮顺手,正仰头掂量着哪根横梁方便上吊,这坠儿就来了。 不过一天没见,从最极致的幸福天堂跌到最极致的痛苦深渊的紫兰分明是见到了亲人,抱着坠儿嚎啕大哭,死活不肯让坠儿走。 坠儿说完紫兰的遭遇,呜呜着问林荞,“林姐姐,怎么办?” 林荞两手一摊,凉拌! 她特么哪知道怎么办? 若换了是四皇子,她还能豁出这老脸去求上一求,但这慕容琰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她多看一眼都能吓尿的好吗? 在心里将所有人脉全扒拉了一遍,林荞一拍还在呜呜的坠儿,不耐烦道,“别呜呜了,走,见小主去。” “小主?”坠儿想想郑雪梅的为人,就觉没戏。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荞一溜风的进了屋,将紫兰的处境告诉了郑雪梅,在说到清洛对紫兰的提点时,她很是添油加醋了一番,临了道,“如今都在说是小主您为了攀高枝儿,死活硬赖了这最后一个名额,奴婢想着,若紫兰真死在了长留宫,小主这名头那可就被坐实了。小主啊,那大皇子再牛逼——啊不……再身份显赫,那也是您的晚辈,要说您都落到去抱晚辈的大腿了,那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郑雪梅一听,这被打脸的火气就又上了一层,一拍桌子,怒道,“就算他是皇后嫡出,可这储君之位一天不立,他就不在我郑雪梅的眼里,我也是生了两个皇子的人,就算这两个孩子现都不在我身边,我也用不着去犯这个贱。” “谁说不是呢,”林荞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但奴婢想着,既然有这样的话传出来,未必不是哪个有心人在使力气,若明儿这话传去了皇上的耳里……” 郑雪梅的脸色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 郑雪梅脸色变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林荞去见了良贵妃。 这是她被贬后,第一次出来串门子,长安宫的人都觉得新奇,却也没人敢怠慢,一路飞报了进去。 不多时,紫菱接了出来,极恭敬的笑着向郑雪梅见礼,“奴婢给小主请安。” 郑雪梅两手拢在狐皮袖套里,对紫菱笑,“我已不比往日,难得紫菱姑娘对我还如此客气。” 紫菱扶着郑雪梅往里走,边笑道,“小主说哪里话,我家娘娘每每提起小主,都要感叹造化弄人,说命运对小主不公。可又不知该怎么去安慰您,怕反而勾起小主的伤心来。” 说话间,已进了内殿,良贵妃抱着一只雪球般的小猫站在屋内看着郑雪梅笑,“瞧瞧,这些天下来,你倒还养得更好些,早知如此,我也不担那份心了。” 郑雪梅上前作势要打,“没心肝的家伙,枉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姐姐,到这时候了,还笑话我。” 良贵妃将小猫交给紫菱,拉着郑雪梅并肩而坐,她仔细看了看郑雪梅的脸,语气里尽是疼惜,“之前瞧着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是真担心你,到太后寿诞时再看你容光焕发,我才放心些。” 郑雪梅眸内一冷,脸上的笑却堆得更满,将话题一转,“姐姐,那齐妃就要生了,也不知道她肚子里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杨帅死了后,杨帅手上的兵将全归了她父亲统领,如今的齐妃,可不比往日了。” 良贵妃端着一碗茶正要喝,闻听一笑,“她自生她的,皇子也好,公主也罢,都是皇上的孩子,我自替皇上高兴。” 郑雪梅就冷笑了,“哟,这么说,倒是我多事了,我只想着这满宫里也就姐姐跟我亲厚。我如今已落得这个地步,往日里再大的想头如今也只剩了泡影,就只盼着姐姐能长长久久的尊贵下去,我也能有个依靠。” 说到这儿,她看了看良贵妃,嘴角的讥讽更浓,“姐姐如今在后宫里,虽只在皇后之下了,但姐姐想想不久前,我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时事弄人,我一夜间就跌落九重深渊。看起来我很惨,可是我再惨也不过如此了,倒是姐姐你——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三皇子又很受皇上欢心,在皇后娘娘的眼里,谁才是她眼中真正的钉子?” 良贵妃见郑雪梅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她到底有些撑不住,放下茶碗,冷冷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哪里能有什么意思?刚刚说了,我想姐姐能有个长长久久的尊贵,好让妹妹我能有个依靠!” 良贵妃冷哼,“即便是她坤宁宫的儿子当了太子登了基,我的儿子怎么也能做个亲王,身为亲王之母,我如何不是长久的尊贵。” 郑雪梅腾的起身,“我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对姐姐掏心窝子,不想姐姐却只跟我打太极的,既然如此,罢了,当我没来过。” 说罢一拂袖子,抬脚就走。 “妹妹,”良贵妃忙叫住了她,佯嗔道,“你都两个孩子的人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我说什么了我?” 郑雪梅气咻咻的一拽被良贵妃拉着的袖子,眼里却滴下泪来,“我固然是为了自己能有个依靠,但何尝不是真心为姐姐着想?自古以来为了那张龙椅,多少父子相杀,兄弟萧墙。亲王!!!哼哼,若真被坤宁宫那位的儿子当了皇帝,你且想想你的儿子能不能保得住命罢。” 良贵妃终于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我如何能不明白,但皇上明显并不想立她儿子为储君,否则,又如何到今天还迟迟不动。” “正是你说的这一点才可怕,”郑雪梅坐下,抹了抹眼泪,神情严肃的道,“皇上原本宠爱的是四皇子,但如今周妃已在西凉殿禁了十年,四皇子也成了一颗无根的草,皇上对他的恩宠早就淡了,不足为奇。二皇子懦弱无能,只知吃喝玩乐,其母如贵嫔出身又不高,亦不算什么。五皇子今年才十八岁,也是整天的只知道贪玩胡闹,生母也无宠。六皇子早夭,至七皇子以下都年纪幼小。真正能跟大皇子争位的人,就只有你的三皇子楚瑜,偏三皇子又极受皇上宠爱,皇上迟迟不立储君,他能是为的什么?” 见良贵妃白着脸不语,郑雪梅又压低了声音道,“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皇上对你儿子的宠爱,既可以成全你儿子君临天下;也是你们母子的催命符。一个不慎,你母子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呵!” 良贵妃突然笑了,看着郑雪梅道,“妹妹难道以为我不懂这些?你绕这么大圈子说这么多,到底是想说什么?” “齐妃即将生产,若她生的是皇子,以她的家世背景以及皇上对她的宠爱,她的儿子会成为另一个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郑雪梅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就是我的儿子又多了个对手,怎么看你的表情却是高兴得的很?”良贵妃扫了郑雪梅一眼,有些没好气,“你刚刚说到她快要生产时的语气,可不是现在这样子。” “祸福从来都是相倚的,她的儿子是你儿子的对手,又焉知不是那一位儿子的对手,”郑雪梅往良贵妃身边一凑,“拿别人的矛,去刺别人的盾,你呢,就坐收渔人之利好了。” “就这么简单?”良贵妃一脸你别瞒我了的表情,“说说吧,我要怎么做?” 郑雪梅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良贵妃道,“大皇子前儿挑选的淑人里,有一位是我离心殿里的人,但昨儿晚上居然说是挑错了,长留宫里正闹腾。姐姐,你说这事儿蹊跷不蹊跷?” 慕容琰挑的人,良贵妃远远的也是瞧见的,“嗯,大家都称奇呢,都说你屋里的那个婢子相貌平常,大皇子居然看得上?怎么却是挑错了?” 银雪梅就冷笑,“哪里是挑错了,不过是那对母子在给别人下套呢,前阵子我身边的林荞就被抓去做了文章,今儿又有新招,明着是对我,暗里呢?” 良贵妃不语,眯眼看向郑雪梅。 章节目录 第29章 “好孩子,本宫成全你一场大富贵。” 良贵妃眼里的含义郑雪梅哪能不懂,“如今我郑家都这样了,十皇子成了歆昭仪的儿子,七皇子也归了她。她还须再在我身上花功夫吗?” 说到这里,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一饮而尽,咬牙道,“咱们能想得到的,焉知皇上心里没数儿?她若直接将刀子指向你自然是不成的,所以,她不过是拿我当个桥梁罢了。” “你是说,她明里是针对你,暗中——却是为了对付我?”良贵妃手上一紧,将绢子扯成了绳。 “哼,姐姐是不是要问,我怎么就成了她对付你的桥梁了?对吗?” 郑雪梅将喝干了的茶碗一放,“上次林荞在御花园内被人拿刀威胁,逼她去送那包毒燕窝,随即就被西凉殿的人拿住她,送去了皇后跟前。皇后逼她承认是受我之命,一旦林荞吃吓不过,妥协了在皇上跟前咬出我来,那时你觉得她会怎么说?” “怎么说?” “哼哼,我郑才人如今位份低微,又是罪臣之女,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所以哪怕她这个皇后被废了,也和我没半点干系,”郑雪梅看着良贵妃森森冷笑,“倒是姐姐你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儿子又最能和大皇子争一争的人,是唯一的得益者!她只须把这个道理跟皇上说一说,你猜——皇上会怎么想呢?” “他会相信皇后的话,觉得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操纵者。而你,是以为被贬了位份想找依靠,所以,甘心情愿的做了我的棋子!” 这一层干系剖析得清楚又明白,良贵妃要再说不懂,可就真是傻了。 郑雪梅点头,“姐姐,咱们都是多年的真佛,就不说那场面上的虚话了,我今儿来找你,一来,固然是想要你能庇佑我;但更多的,是我绝不愿让自己成为别人挂在鱼钩上的饵,无论你这鱼能不能被钓住,我这个饵可是必死无疑呵!” 到此时,良贵妃已是再深信不疑的了,她咬牙切齿,“坤宁宫那位平时里跟菩萨一样,背地里心肠却是比谁都狠毒,这样的人,居然能母仪天下!” 她问郑雪梅,“那……现在可怎么办?” “姐姐先想办法,帮我将那个丫头从长留宫弄出来吧,”郑雪梅废了半天口水,终于说到主题,“我位份低微,是没半点作用了,这件事,唯有姐姐能做得成。” 良贵妃皱眉,“就算是挑错了,那名分也到底是定了的,我怎么好要出来?” “要是要不出来了,但是,可以做点小文章,”郑雪梅见良贵妃终于上了套,笑得眉眼弯弯。 …… - 良贵妃和郑雪梅关在屋子里说话,外面林荞也不闲着,避了人将那抹的敷的各一瓶,往紫菱手里一塞,笑得极亲热,“这两样姐姐先试着用,觉着好了,就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再给姐姐做。” 紫菱接过这瓶瓶罐罐,也是一脸狐疑,“这是——你做的?” 林荞神秘兮兮点头,“嗯,祖传秘方。” “祖传的?”紫菱更狐疑了,“不是说——你大病一场后,忘了之前的事儿吗?” 林荞一捂脑袋,怎么这事儿谁都知道? 她点头,“其实最近……陆陆续续的有想起了一点,姐姐放心,这个东西我家小主这阵子一直在用,连皇上都在夸她是清水出芙蓉呢。” 太后寿诞上,嘉和帝夸赞郑雪梅如清水出芙蓉,这事儿阖宫尽知,良贵妃回来咬着牙生生连砸了好几个茶碗,紫菱怎可能不知。 将那两瓶子阿物儿藏好,紫菱脸上的笑就多了几分,“要说你真是命大,前些时在西凉殿出那么大的事儿,居然就只三十板子,消息传出来,倒把我给唬得不行。” 一提到那三十板子,林荞就心有余悸,“姐姐快别提了,我也是倒霉,无端的就惹上了这样的事儿,也是……也是怪我不小心了。” “你……你真的是为了报四皇子的大恩,才去给周妃送的燕窝?”紫菱一脸关切的问。 “嗯,”林荞点点头。 “哦——”紫菱拖长了语调,姑且信了林荞的样子,“但周妃这些年虽然被禁在西凉殿,可满宫里谁敢在皇上跟前提她半个字?你倒好,抗旨不遵,巴巴儿的去送东西不说,偏还送的是有毒的。大家私下都说,你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活路了的,结果竟然没事!” 林荞的眼圈就红了起来,“让姐姐别再提了……” 紫菱笑一笑,这才罢了。 二人又默然坐了一会儿,就听里面唤人,二人忙掀帘进屋,就见良贵妃和郑雪梅二人手拉着手,正语笑晏晏,嫡亲的姐妹也没这般亲热的。 见紫菱进去,良贵妃就问,“去,把小莲儿叫来。” 小莲儿是打下手的二等宫女,向来不得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此时见叫她,紫菱倒一愣,但她多机灵的人,答应一声就去了,不多时,就带着小莲儿进来请安。 良贵妃看看小莲儿的脸,就点头,“嗯,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紫菱和小莲儿都莫名其妙,却也不敢问,良贵妃也不说什么,就命紫菱将小莲儿带下去涮洗了一遍,换了一套鲜亮的衣裳,又将妆奁旮旯里的珠饰赏了两支给她插在头上。良贵妃这才笑着对小莲儿道,“好孩子,本宫成全你一场大富贵。” 小莲儿其实已吓得懵了,闻听忙扑通跪下,对良贵妃表忠心,“奴婢不要什么大富贵,奴婢只要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啐,没出息的东西,”良贵妃脸上的笑一收,语气就有些冷,“在本宫身边再怎么熬,也越不过奴才的身份去,你若是有其他的想法,可就是不想活了。” 她这话一出来,小莲儿的身子就有些发软,良贵妃这才又笑了道,“放心,本宫给你的这场富贵,不会差!” 章节目录 第30章 “……驴不胜怒,蹄之!” 小莲儿哆哆嗦嗦:“……” 良贵妃笑脸一转,却看向了林荞,“那紫兰是你们离心殿里的人,你和紫菱一起,带着小莲儿去长留宫,跟大皇子说是我的话,当时他选中的应该是小莲儿,却错送了你们离心殿的紫兰过去。现我将小莲儿补送去给他,那紫兰呢他若嫌弃,就让你们带回来;要不嫌弃呢,就留在身边做个使唤丫头也行。” 林荞一听,头皮刷的就麻了。 虾米? 又让我去长留宫?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去啊求求你了让别人去吧干嘛都让我去啊我招谁惹谁了老让我去那阎王殿? 心里奔腾翻滚,嘴上还是恭恭敬敬:“是。” 小莲儿却更哆嗦了,“什什什么?去去去长留宫?娘娘娘娘娘……” 良贵妃一甩帕子,一脸嫌弃的看着小莲儿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吩咐,“下去吧。” 紫菱和林荞一左一右,将还在“娘娘娘娘娘……”的小莲儿给挟了出来。 看着小莲儿白净如玉的芙蓉面,林荞还是很满意的,嗯,就该这样的美人儿,才配给那阎王当淑人嘛! 慕容琰见了她,肯定很喜欢,慕容琰一喜欢,小莲儿的日子就肯定很好过,那时慕容琰高兴,小莲儿开心,紫兰也能保住命,真真是皆大欢喜。 如果她能不用去长留宫,这事儿就更完美了。 …… - 长留宫里,张总管一听门上的人来回的话,就炸了。 介是嘛意思?啊? 这良贵妃咋招呼没一句,直接就把人送来了? 当长留宫是啥地方? 当他家主子是啥人? 那可是皇上的嫡子,堂堂豫王殿下! 真当他什么女人都要的吗? 张总管气咻咻来到门外,只瞄了一眼,就皱眉,那个蠢货咋又来了? 他看着林荞,没好气的,“又是你?” 林荞捏着小手绢,战战兢兢福了一礼,“给张总管请安。” “罢了,”张总管也捏了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点了点鼻子,问,“怎么回事儿?” 林荞和紫菱对视一眼,就将良贵妃的话说了一遍。 张总管虽然不快,但良贵妃的分量也不是他敢怠慢的,只得道,“随我去见殿下。” 林荞腿就开始发软,跟在紫菱和小莲儿后走了几步,她突然一捂肚子,一张小脸楸成一团儿,哀叫着,“唉哟,唉哟……” 紫菱忙问,“怎么了?” “唉哟……”林荞苦着脸,“这肚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疼了。” 张总管回头看看她,心里愈发嫌弃,蠢货就是蠢货,烂泥怎么都扶不上墙,也就能伺候伺候郑才人那个日落西山的昨日黄花了。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带她两位去见殿下就是,”张总管一指不远处的小偏殿,带着紫菱和小莲儿走了。 林荞一听,乐坏了,“好的好的,谢您老了。” …… 小偏殿隐在一丛翠竹后,倒也细巧安静,却没人。 林荞也不管,是你们长留宫的大总管让我来的。 她一推门,更高兴了,这屋子里收拾得还挺干净精致,迎面是一座屏风,屏风后有书案,还有一张铺了厚厚锦褥的小榻,榻边,则是一个燃得极旺的火盆。 正是大腊月里,林荞跑了着一路,身上虽不冷,手却冻的慌,她直接就奔那炭盆去了,炭火热烘烘的,林荞伸着两手烤了一会儿,就觉得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她舒服的闭上眼,她觉得,这样的大冬天里,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整天只坐在炭盆边烤火,那么她也是可以不想念现代家里的暖气的! 舒舒服服的烤了会儿火,林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紫菱却还没回来,她起身到门外看了看,周围不见一个人,再远远的看看那通往内苑的长桥廊,也是一个人影不见。 林荞有些急,那活阎王到底答应换人没有? 有良贵妃的身份在这儿压着,他应该会答应换的吧? 但急归急,她也只能在这儿干等,一来她不敢出去,怕碰上活阎王;二来不知道紫菱在哪儿?三呢,就是怕自己出去后,紫菱却来了,反而跟她走岔。 这么纠结来纠结去,那炭火暖暖的烘在身上,林荞竟昏沉沉的睡着了…… 幽幽的檀香飘荡,屋子里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 林荞迷迷糊糊中,就总觉有什么在她脸上扫来拂去,她倦极,不耐烦的伸手抚脸,抚一下,没了,不多时,又有了…… “……小涛,再闹我揍你啊,”她闭着眼睛嘟囔着威胁,发狠自家这从小就没眼色的弟弟要再敢惹她,她就绝对揍他一顿。 小涛却不在乎,还踹了她一脚,但奇怪的是,这一脚却很轻。 不是他的作风啊。 “……驴不胜怒,蹄之!”但好梦被扰的林荞还是决定狠揍他一顿,她腾的跳起来,大喝一声,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下一秒,林荞就抬着巴掌张着嘴瞪大着眼,僵住了。 慕容琰正双手负立,皱眉看她。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她做梦了? 对她一定是做梦了,快醒快醒,醒了后她保证不揍云涛了。 啊不对,小涛那个才是梦。 也不对,刚刚明明有人踹她,那还是眼前这个是梦? ……呃,到底哪个才是梦啊? 林荞一边崩溃,一边腿已经软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牙齿打颤,“大大大皇子,奴奴奴婢给给给大皇子请安。” 慕容琰低头,脸色冷如寒冰,“你刚刚——在说什么?” “奴奴奴婢是说:奴婢给大皇子请安,”林荞被炭盆烘得暖暖的身子早在看到慕容琰的那一刹,就变得透心凉,这会子听慕容琰语气不善的样子,她使劲的在猜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给他请安啊,否则他咋这么不愉快? “前面一句,”慕容琰语气更冷了一些。 “前……前面一句?” 林荞茫然的抬头,她前面没有说过话啊。 “谁不胜怒?蹄之?” 慕容琰眼冒寒光的咬牙。 “驴啊!”林荞猛的捂住嘴,惊恐的看着慕容琰,“啊……” 刚刚踹她的人,应该就是慕容琰没错的了! 林荞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死定了。 把杀人如麻的豫王说成驴,她不死,谁死? 但她就想不明白了,这长留宫也不算小,这么她每来一次就都能碰上他啊?堂堂豫王殿下,掌管大肃朝那么多军机大事,他不是应该很忙吗? 她一边哆嗦,一边哀怨的在心里把那张总管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让我等就让我等,你干嘛让我进慕容琰的屋子里来等? 她正吓得半死,慕容琰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荞忙道,“长安宫的贵妃娘娘说,前儿您挑选的最后一位淑人,应该不是我们离心殿的那位紫兰,是大家都看错了,所以……” “所以你就来了?” “……呃,是的,”林荞点头。 慕容琰眼里的寒气就散了点儿,“是你主子弄错了?” 林荞一愣,忙摇头,“不是,是所有人都弄错了,都以为您指的是紫兰,直到……直到紫兰过来了,才知道是送错了人。” 慕容琰看看她,朝暖榻上一坐,对林荞伸手,语气温柔,“你过来——” 章节目录 第31章 她太瘦了 慕容琰看看她,朝暖榻上一坐,对林荞伸手,“你过来……” “嘎?” 林荞有些愣,但阎王的召唤再害怕她也不敢违背,偷偷揉一揉麻了的腿,慢慢的挪到他身边,“殿下有何吩咐?” “茶。” 要喝茶啊。这好办! 林荞见慕容琰似已放过了那个“驴”的事儿,就松了口气,她赶忙将案上红泥小火炉里暖着的茶斟了一碗,双手捧到慕容琰跟前,笑得极谄媚,“殿下请用茶。” 慕容琰接过碗喝了几口,问她,“你多大了?” “……十……十七。”林荞有些结巴,穿越时她是个十八岁的高三狗,结果咻——一声后,她就成了个十二岁的陌生朝代的小宫女。五年下来,也就算个十七岁。 可她总记得自己二十三了,二十三了啊! 若不是穿越,这都大学毕业了啊啊啊! “家里还有什么人?”慕容琰又问。 林荞有些诧异,他这是——在跟她聊天? 怎么这位活阎王今天很闲? 却也不得不答,“奴婢进宫时生了场大病,有没有家人、家人在哪里?全都不记得了。” 慕容琰眉头微挑,眸若深潭的落在林荞身上。半晌,他将茶碗往前一送,林荞忙伸手接过来放在桌上,才要再斟,慕容琰大手一落,已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就听他问,“你——可有什么喜欢的?” “嘎?” 林荞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啥啥喜欢的?” “本王问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慕容琰脸一黑,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却收拢起来,将林荞的小手一丝不落的全包在他的大手里。 林荞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殿下,”她忙将手往回缩,慕容琰将手一紧,嘴角微抿,竟隐隐有了丝笑意,道,“别动。” 阎王让别动,那就——还是不动吧。 林荞僵着身子,果然不敢再动。心里的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慕容琰将身子朝她跟前靠了一靠,对着她的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嘴角笑意更浓。“虽只是小家碧玉之姿,但胜在性情不俗,本王看你倒比其他人更好些。” “啥?” 林荞悄悄往后挪了一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这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活阎王立刻察觉到她的退缩,见她脸红彤彤的样子,就只当她在害羞,顿时心情大好。才要再说点什么,忽听门外有人叫,“唉哟我的爷喂,原来您在这儿呢。” 门上帘子一挑。张总管颠着大肚子进来,一眼看见林荞,就有些意外,这蠢货咋进屋了? 林荞早在张总管一声叫唤的时候抽回了手退开了身。低着头专心的给慕容琰倒茶,张总管看了,就觉得——哦,大约是主子爷唤小七不到。顺手就叫了她来伺候了。 “大殿下,长安宫的贵妃娘娘派了人来,说是那日您选的淑人里,有一个错了的。这会子将新人送来了,找了大殿下半天,不想大殿下竟在这里,”张总管对蠢货的兴趣是不大的。他谨慎的看着慕容琰,只盼着自己家这位爷别发火。 他怕良贵妃,自己家这位爷却是连皇后的帐都不买的。至发现那位紫淑人是场乌龙后,主子爷就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慕容琰摆摆手,“贵妃娘娘有心了,替本王备份礼送过去。” 噫,自家主子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张总管惊得下巴上的肉都一抖,忙又道。“贵妃娘娘的人就在外面,奴才叫她进来……” “不用了,”慕容琰眼睛只在林荞身上,林荞正低着头将那只白瓷杯子擦了又擦。太阳透过窗棂子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小巧的耳垂上吊着颗小小的珍珠,莹润可爱。 她太瘦了。 他有些嫌弃的想。 “……那——那位紫淑人怎么办?”张总管看看自家主子,“贵妃娘娘的意思:若殿下愿意,就留下做个使唤丫头,不然,就还送回离心殿去。” 林荞擦杯子的手就顿了一下。 与其让紫兰留在这里受人嘲讽。她还是希望紫兰回离心殿去的。 慕容琰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关切,唇角微弯,对张总管道,“虽是弄错了,但她的名字已上了皇家名牒,怎可轻易去除,罢了,一个淑人而已,留下她吧,只别让本王看见她就行。” 张总管点头,“是。” 林荞却炸了。 啥? 你不想看见她,你还留她做你的淑人?这岂不是让她做一辈子的活寡妇? 紫兰长的再平凡,那也是大好年华的青春少女,美女有帅哥爱,普通姑娘也一样有享受男欢女爱美满婚姻的权利好吗?你占着茅坑还不打算拉屎,这不是渣是什么? 心里一怒。这人的胆子也就肥了,林荞怒视着活阎王,“殿下,您并不喜欢紫兰。对不对?” 边上张总管倒吸了口冷气,这蠢货不要命了?他忙喝道,“大胆,怎么跟殿下说话呢?” 慕容琰看着林荞,不说话。 “既然不喜欢她,就该放她回家去嫁人,”林荞平生最恨是渣男,气得脸都红了,“不爱她,你就该放了她,让她去找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那样多孤独凄凉你知道吗?” “住口,”张总管气得下巴上的肥肉直哆嗦,说她是蠢货,一点不错,她不想活了,他可还要命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慕容琰扫了张总管一眼,眼里有着满满的警告,他再看回林荞时,脸上已无表情,“你是说——本王给她名分,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倒是害了她?” 慕容琰的脸色一冷,林荞就清醒了,她懊恼的直咬自己的舌头,这可是活阎王啊,她在干嘛? 但事已至此,她懊恼也没有用了,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贫穷卑贱,而是孤独寂寞,她本来可以出宫嫁人,哪怕嫁的只是个贩夫走卒,到底也有人陪伴关爱,可以享受儿女绕膝夫唱妇随的天伦之乐。可是您却将她禁锢在这高墙深宫里,虽是您的心善,却也是好心办了坏事,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32章 所谓贫贱不能移,是个怎样的笑话…… 慕容琰眯一眯眼,“锦衣玉食的寂寞,怎么也都会胜过贫贱夫妻的饥肠辘辘,你不是她,你怎知她想要的是什么?” 林荞一愣,对啊,她不是紫兰,焉知紫兰想要的是什么? 她咬着唇看了慕容琰半天。无言以对。 “在你眼里——天伦之乐胜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慕容琰看着林荞。 林荞果然点头,“当然。” “若此时紫兰是你,你会选择离开,放弃我长留宫的富贵,出宫去嫁个普通人?”慕容琰又问。 “是,”林荞继续点头。 嫁谁?嫁那个侍卫吗? 慕容琰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朝暖榻上一靠,慕容琰盯着林荞,“好。本王就给她机会,让她自己选择是去还是留?” 说到这里,他身子微微前倾,“若她选了留。你又当如何?” 她当如何? 紫兰留就留呗,关她什么事儿? 这时上万千事物,最不能干涉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紫兰真愿意留,那她的后半生是富贵还是凄凉,就是紫兰自己的事了。 最多她不骂他是渣男好了嘛! 见林荞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瞪着,说不出话的样子,慕容琰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儿。他的语气里也有了丝讥讽,“本王就让你看看,所谓贫贱不能移,到底是个怎样的笑话!” 说到这儿,他转头对张总管吩咐,“你亲自带她去秋棠苑,若那个谁当真要走,你就立刻拿我的手令,送她出宫。” “是,”张总管抹一抹额头上的冷汗,没好气的对林荞道,“走吧。” 林荞其实也早已汗透衣衫,也不知是被这暖炭烘的,还是让活阎王吓的?她胡乱给活阎王磕了个头,抱头就跟在张总管后面蹿了出来。 待离了那偏殿后,张总管才开始骂,“你好大的胆子,豫王殿下跟前儿,你也敢胡言乱语?” 林荞抱着头,不敢吭声。 “你是不怕死。可你也别拉着咱家啊,”张总管气得大肚子直颤,“对了,咱家让你在这儿等。你怎么就进去了?” “嘎?” 林荞抱着脑袋抬头,“啥?你不是让我进屋等的?” “嘿哟喂,让你进屋等?你好大的脸面!”张总管一跺脚,将一口浓痰狠狠的啐在林荞脚下。将胡萝卜似的胖手指直戳到林荞的脑门子上,“那可是大殿下闲坐看书的倚兰苑,寻常人都不许进的,咱家让你进那里等?你当你是那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儿呢?” 林荞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那张总管只是让她在倚兰苑那儿等,却不是让她进倚兰苑里面等。 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吗?害得她不知情撞到活阎王的地界上,差点丢了小命。 看着张总管那张肥脸,林荞十分气愤。 要不是不敢。她一拳过去…… …… 张总管边走边口沫横飞的骂人,直到进了秋棠苑才住了口。命小蓉打开门,张总管向林荞道,“去吧。” 到底是淑人名分。屋子虽小,却也布置的精巧,林荞恍惚了一下,才迈了进去。 “紫兰。”林荞拨开内室的门帘,就见紫兰脸色苍白的坐在暖炕上,眼角隐有泪痕。 “林姐姐,”看到林荞。紫兰眼珠转了转,呆滞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清醒了般的,一把抱住林荞。就大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林荞忙安慰,现在也不是由着她哭的时候。 但紫兰在陌生的长留宫里难得见到个自己熟悉的人,焉能忍得住,她抱着林荞哭得声噎气堵,“……林姐姐,我……我活不了了,我就快被赐死了。姐姐……” 林荞第一次看到紫兰这个样子,恐惧绝望得像是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的小兔子。她抱住紫兰,“别怕,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紫兰的哭声一顿。含泪的眼看着林荞,“你……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林荞点头,凑到紫兰的耳边将事情捡要紧的说了一遍,紫兰由绝望到惊讶到满眼惊喜,她抓着林荞的手叫道,“真的?你真的不骗我?大殿下他……他真的答应让我留下来做他的淑人,不杀我?” 看着紫兰欢喜的样子,林荞皱了皱眉。 “紫兰。豫王殿下的意思是——他可以给你保留这淑人的位份,但……但一辈子也不会宠幸你,甚至——一辈子不要看到你,”林荞努力的提醒着紫兰。 紫兰已欢喜疯了的样子,她不停的摆手摇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只要……我只要能做他的淑人就好了,阿荞,我不要再回去做奴婢,我不要再回去伺候别人,我……” “紫兰!” 林荞的心就有点凉,“大殿下说了,若你要走,张总管就会拿他的手令送你出宫,那时你虽没有荣华富贵。可是你有自由,你可以嫁一个疼爱你的人,关心呵护你一辈子,而不是……而不是在宫里有名无份的孤单凄凉一辈子……” “不。”紫兰看着林荞坚定的摇头,含着眼泪却斩钉截铁,“阿荞,你不懂,我若回家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嫁进镇上的屠夫家里,生一大堆孩子,然后上伺候老,下伺候小,当牛做马的一辈子!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我知道我长的不好看,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大殿下会喜欢我,但在这里,我至少不用担忧衣食,我也到底算是豫王的女人,我的爹娘在乡邻跟前脸上也有光亮,不再被人欺负……” 紫兰还在泪流满面的说着,但林荞的脑子里却只有慕容琰刚刚的那句话,“本王就让你看看,所谓贫贱不能移,是个怎样的笑话……” 紫兰坚决不肯走,林荞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她默然的退了出来。 张总管见林荞一脸的晦气样,就觉得很爽,哼哼,让你跟我主子爷倔,丢人现眼啪啪打脸了吧。 心里一爽,张总管也就不骂了,领着林荞出来,那紫菱已在门房等候多时了,一见林荞顿时发了火,“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林荞忙低声将紫兰的事说了一遍,临了,她沮丧的道,“这现成的大好出宫机会,紫兰居然不要,情愿留在这金丝笼子里守一辈子的活寡,你说,她这是图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出来,我们打一架! 紫菱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林荞,“你没病吧,能留在宫中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为什么要回家去嫁个贩夫走卒?受一辈子的穷?她脑子又没被驴踢。” “啥?” 林荞瞪大眼,惊了! 难道还是她错了? 面对紫菱的大白眼,林荞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 …… 张总管扬眉吐气的回慕容琰,“爷,紫兰姑娘说要留下。” “哦。”慕容琰放下书,“那……她的反应是怎样的?” “哭呗,嗷嗷的哭啊,就是不肯走啊……” “嗯?”慕容琰眉头不悦的皱起。 “呃,”张总管这才发现主子问的是那蠢货,“爷问的是那蠢……她啊,嘿,她那叫个灰头土脸啊。哭丧着脸出来的,嘿哟,就她那啥也不懂的样子,还教训人呢。老奴瞧着她那灰心样子就……嘿嘿嘿……” 张总管说得乱七八糟。慕容琰却还是脑补出了林荞当时的表情,嘴角不禁一弯。张总管一瞧主子也出了气了,就告退出去干活儿,“爷先歇着,老奴这就去安置这新来的淑人去。” “好,”慕容琰朝暖榻上一靠,头也不抬,“今儿晚上就是她了。” “哟。好咧,”主子心情好,张总管的心情就也好,乐哈哈的出门去了。 …… 出了东六宫,紫菱和林荞分道扬镳,各自去回自己家的主子了。 紫菱走了,林荞却没心情立刻回离心殿,她走到一丛梅树下,找了块向阳的假山石子坐下,很努力的在纠结:到底是孤单凄凉的荣华富贵重要?还是贫苦平淡的自由重要? 所谓荣华富贵,其实不过是吃穿不愁而已,这一点,在宫外,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样可以达到啊! 而谁说出了宫,就一定会饥肠辘辘贫穷艰难?只要肯吃苦,日子就一定不会过的很差啊!她早就想好了,等她出了宫,她就要开一家铺子,除了卖百花霜和玉面膏,她还要再研制许多更好的其他产品。不信生意不好! 那时她一样吃穿不愁,出有马车进有绫罗,谁稀罕这宫中压抑沉闷的衣食无忧? “对,就是这样。”林荞握拳,小脸上满满都是坚定的笑,“我才不稀罕这皇宫里的荣华富贵,我要尽早出宫。去开铺子,去发扬壮大我的古代经商之路,我要在这大肃朝,开我的全国连锁化妆品公司!努力。加油!” “努力,加油!” “努力,加油!” 她连喊几声,深深的吐了几口气后。就觉得神清气爽,意气激昂,拉一拉喊口号时撸上去的袖子,林荞准备回离心殿了。 “噗。”就在她才抬脚但还没走的这空当儿,就听假山后有人低低笑了起来,边笑边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狂妄之人。她还不稀罕这皇宫的荣华富贵呢?跟她稀罕了,就能荣华富贵了似的!” 唉哟嘿,这谁啊?怎么说话呢这是? 林荞就开始撸袖子,“谁?哪个不长眼的?怎么说话呢?出来。我们打一架!” “哟,还想打架?怕你咯,”假山后走出一个也在撸袖子的人,喷着吐沫星子就要迎战! “三宝?”正磨牙的林荞“嘎”的愣了。再朝三宝身后一看,人就跪下了,“四殿下!” 红梅怒放,一身简单月白色长袍的慕容弈容色清淡,对着她笑,“林姑娘快免礼。” 三宝对林荞嗤之以鼻,“我说是哪个不要脸的呢,口气这么大。感情——是!你!呀!” “是你呀”这三字,他拖得又重又长,语气间尽是嘲讽。当着男神的面,林荞一张老脸臊得通红。这脚下要有个地洞,哪怕是火山口,林荞估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三宝!” 慕容弈低声喝道,他笑着对林荞道,“刚刚听林姑娘说——你要开个全国连锁的化妆品公司?请问,那是个什么东西?” 哦卖糕的,林荞捂脸,这豪言壮语连男神也听到了! “那个——其实……其实就是在全国各地都开一家自己的店的意思。”林荞结结巴巴。 “那——化妆品公司又是什么?” 容色清淡的慕容弈居然很好学! “呃……这个……这个就是我自己胡乱起的名字啦,”林荞偷眼看着眼前这仙得令人只敢远观的美男子,十分想告诉他,仙雅脱俗的气质是不适合多说话的,你可别再问了。 慕容弈似听到了她的腹诽,真的就不问了,微笑道,“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要有点想头的,林姑娘果然不俗!” 林荞眼睛一亮,惊喜道,“你觉得我不俗?” 三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过头去。 慕容弈点头,“这等无意皇权富贵的心胸,就是男子也很少人有,何况林姑娘只是个小小女子!自然不俗!” “哼。”林荞朝三宝一翘下巴,很是扬眉吐气! “四殿下也来御花园赏梅吗?” 不是说四殿下深居简出,很少出门的?林荞边星星眼的看着男神,边在心里疑惑着。 “不。我是从坤宁宫才回来,”慕容弈语气依旧淡淡,但不知为何,林荞总觉得他的眉宇间瞬间拢上了一层淡淡的愁雾。 “哦,”林荞点点头,就觉得这天儿有些聊不下去了。正常来说,她应该顺口问他去干什么?但……但这不是现代,他去坤宁宫找皇后干什么?不是她个小宫女可以问的。 她是个小宫女,而他虽然不得宠了,也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家贵胄,他们之间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一念至此,林荞突然有些难过,但为什么难过,她却又不知道。 二人沉默许久,林荞低着头,等着他说再见,但慕容弈居然一直不提走,倒去将那红梅折下一枝来,凝视半晌后,递到林荞面前,“林姑娘,谢谢你!” “谢我?” 林荞茫然了,“谢我什么?” 慕容弈摆手,让三宝退远一些,才道,“皇祖母寿诞那日,林姑娘对我说的那些话。” “呃……,”原来是让他提防那活阎王的事儿,林荞摸一摸头,接过红梅,“奴婢只盼四殿下能平安喜乐……” 章节目录 第34章 竹深不知处 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容弈却道,“大哥不会那样对我的。” “啥?”林荞惊了,“为什么?” 他都给你妈送毒燕窝了啊,还不会那样对你? “……大哥……大哥其实待我极好,”他笑容清淡,语气却不容置疑,“若不是大哥,我早死了好几回了。” “啊?” 林荞这次彻底的惊讶了。那杀人如麻还给人送毒燕窝的活阎王,竟然还会是好人? “我七岁时落水,是大哥跳下水救起的我;母妃被贬时,也是大哥力求父皇,方才容得我留在宫中居住;三年前,我重病,也是大哥寻了灵药回来救的我,”慕容弈看着林荞笑。“你说,他怎会害我?” “这……”林荞语塞,那活阎王竟有这等好心,她倒真没看出来。 但就如慕容弈所说。如果真想害他,慕容琰哪还需要接二连三的救他?顺其自然让他病死就好了嘛! 但那毒燕窝又怎么说? 林荞有点想不通了。 捶一捶自己的脑袋,林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她可是看过《甄嬛传》的人,于宫斗权斗多少有些了解,可这慕容琰的行为,却明显有悖常理。 慕容弈看她捶脑袋,就笑了。“你是不是想不通那毒燕窝的事儿?” “对啊,对啊对啊,”林荞忙不迭点头,“就是啊,如果他不想害你,那为什么给你妈送有毒的燕窝?” “他若真想害我母妃,怎可能让你个陌生的小宫女去送那东西?并且,就算害了我母妃,对他也无好处,”慕容弈拂一拂被风吹落在他衣襟上的殷红花瓣,对林荞道,“若我在这世上还有亲人,除了母妃,便当是他了!” 他依旧在笑,但这话听着却凄凉,林荞心里酸酸的…… 然而很快的,林荞就觉得不对,他这么说,那自己让他防备那个活阎王倒是多余挑拨了? 林荞顿时有种太阳了哈士奇的感觉,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多此一嘴。 一念至此,林荞就觉得有些无趣,便屈膝福了一福,“奴婢还得回去伺候小主。奴婢先告退了。” “好,姑娘请便,”慕容弈抬手虚扶。 林荞起身,才要走时。不想却踩在了碎石上,脚一崴就往前摔,慕容弈急伸手来扶,却还是迟了。林荞硬生生摔了个嘴啃泥。 哪个女孩儿在男神面前不想留个优雅的形象,哪个女孩子愿意当着男神的面出糗? 林荞悲愤的捶地,她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今儿算是彻底丢完了。 “林姑娘,”慕容弈紧张的扶起林荞。“你有没有受伤?” 林荞的膝盖正磕在石头牙子上,疼得龇牙咧嘴。慕容弈一看她的裙子都破了,便知道一定伤的不轻。他握住林荞的手,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这儿离我的重华宫不远,随我去上药。” 林荞丝丝的直吸气,闻听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 “不可姑息,”慕容弈却不容置疑的按住她的手,认真的看着林荞,“女孩儿家。若伤了肌肤不及时诊治,留了疤就不好了。” 他的眼睛深邃而又清澈,像掩在林荫深处的极干净的水,林荞只觉心中一荡。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重华宫中,植满了竹子。 慕容弈撇开雕梁画栋的宫室不住,却在竹林深处搭了间小竹屋,带了三宝住在此处。 林荞坐在竹屋的廊下,仰头看着参天的大竹子,很是惊叹,这么美这么深的竹子,她只在现代时跟爸妈去黄山旅游时见过。当时那片竹海据说是《卧虎藏龙》的拍摄地,然而人临其境时,却是比荧幕上还要好看。 自穿越来这个陌生朝代后,她一度认为。自己此生都再见不到这么美丽的竹林了。 慕容弈拿了个白净的瓷瓶出来,见林荞正对着竹林入迷,他嘴角溢起一丝笑意,“你也喜欢竹子?” “嗯,”林荞使劲点头,“我很喜欢竹子,相比于林深不知处,我更喜欢竹深不知处的感觉。四季碧叶参天,能让人忘记四季!” 慕容弈将瓷瓶递过来,边在林荞对面坐下,看一眼那竹林,点头道,“何止是忘记四季,甚至,能让人将岁月都忘了。” 林荞先是觉得——咦,这有什么不一样? 但随即她就领悟过来,慕容弈的意思应该是:他可以忘记时间岁月匆匆,不去想世事烦扰!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清雅如仙的男子身上,有着极深浓的忧伤,虽然,他总是笑得云淡风轻,就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 林荞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为了转移这种感觉。便没话找话,她四下里看了看,道,“……四……四殿下。您就住在这小竹屋里?” “是。” “可是……冬天的时候,这里会很冷。” “是的。” “夏天的时候,蚊子也很多,有时候还会有蛇,”宫中有蛇吗?有吧?没有吧? 慕容琰看看林荞,笑一笑,就起身,指着盆干净的清水道,“林姑娘先瞧瞧腿上的伤罢。” 说罢,他转身进了屋。林荞知道他是为了避嫌,但作为一个现代人,林荞哪里在意被人看见自己的膝盖呢,她大咧咧的拉起裙子,果见膝盖上青紫一片,已磕破了皮。 忍着丝丝刺痛,林荞洗干净伤口,将那瓷瓶里的药粉倒在伤口上,只觉伤口一阵清凉,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消了许多。 折腾半天,林荞终于将腿上的伤收拾好,她拉下裙子,就扶着栏杆站起来,走到门口,打算告退。 三宝不在,屋内,慕容弈正执壶斟茶,抬头看见林荞,脸有关切,“伤怎么样?” 林荞点头,“无大碍,我……” “外面冷,快进来喝口热茶,”慕容弈道。 男神请喝茶,试问天下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 林荞心中犹豫,脚却已在朝屋内挪,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小竹案对面了,脚边是一盆烧得极旺的炭盆,小竹屋里其实不冷。 二人果然就只喝茶,林荞几番想找些话来说,却又实在无话可说,她看着眼前这个嫡仙一样的男子,只觉自己心跳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35章 殊不知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几杯茶喝完,慕容弈递过一个纸包来,“看姑娘也是会品茶的样子,这里是极好的云雾,送姑娘一包。” 她……会品茶? 林荞惊讶的看着手里的杯子,她从小就不爱这些苦不拉唧的东西,若不是请她喝茶的是男神,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碰这玩意儿的好吗? “喝茶最重要是品,轻抿一口,让茶水在唇齿间细细流芳。”慕容弈将林荞手中的杯子取下来,提起红泥小炉上的小茶炉,给她须满,“你一杯茶喝了半柱香的时间,每一口都抿品很久,很显然是品茶行家。” “呃……”林荞哭笑不得,她哪儿是品茶行家,她分明是咽不下去! 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啊,她强笑着接过茶杯,又……细抿了一口。哇,真的好苦! “我该回去了,小主还等我回话呢,”男神再好看,也禁不住那茶水太苦。林荞决定还是撤。 慕容弈居然起身亲自相送,“重华宫门庭寂冷,姑娘若不嫌弃,可常来坐坐。” 林荞捏着茶包,看着眼前这个出尘如仙的男子,有点不敢相信,他——竟然请她常来坐坐。 他可是堂堂大肃朝的四皇子啊,而她只是个小宫女! 她激动的心有些泄气,想来,他这一句常来坐坐。和现代人说“改天请你吃饭”是一个意思。 都只是说说罢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向慕容弈福了一福,“如此,奴婢告退了。” 慕容弈点头,不语。 林荞走出几步,忽又回头,向慕容弈笑道,“无论多么不开心的事,都会随着时光的流淌成为过去,只有身体才是我们最基本的本钱,殿下,您要多保重身体!” 慕容弈就笑了,点头,“好。” 林荞冲慕容弈摆一摆手,抱着茶包出门,就觉得整颗心都快乐的要飞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呃,她不知道! …… 离心殿里,郑雪梅已经从坤宁宫请安回来了,见了林荞就皱眉,“怎么去这么久?事情怎么样了?” 林荞省略掉倚兰苑里那一段,只说慕容琰答应让紫兰离开,紫兰却不肯走,临了,她道,“小主。您说——紫兰这是图什么呀?就算在宫里衣食无忧,可一辈子都得不到豫王的宠爱,多凄凉啊。” 郑雪梅听了,就冷笑起来,“她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以为有个淑人的名分,就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殊不知这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她也不瞧瞧我前阵子那日子是怎么过的?那时,我可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呢!” 想到郑雪梅因家中获罪被禁足时,屋子里连块好的炭都没的烧。林荞心里就一凉,但事以至此,她也无可奈何了。 能保得住她不丢了性命,已经是林荞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郑雪梅并不关心紫兰的死活,她只在意慕容琰接纳了那小莲儿没有?听了林荞的回话后。就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有了长安宫那位的这一出,后面就再没人能说那紫兰是我上赶着送进长留宫的了,就算传进皇上的耳朵里。这抱皇子大腿的人也不是我郑雪梅。嗯,这件事儿可算是了了。” 她这话听在林荞耳里,林荞心下便是一寒,虽早就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性,但这些日子也算患难与共。林荞以为郑雪梅待她们这些下人多少有些情意,没想到,她还是她,一点没变。 郑雪梅没看到林荞的脸色,只顾自己皱眉。“唉,虽是如此,但皇上……” 她话说一半,便黯然沉默,林荞明白。就算她一张脸光洁白嫩如剥了壳的鸡蛋,就算嘉和帝当众赞她是清水出芙蓉,赏她一串明珠,也还是没有翻过她的牌子! 不侍寝,怎么复宠? 林荞也心急。但她到底力量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一件很棘手的事,让她无比头疼。 …… 冬天的时候,御花园的杏林都寂无人烟。 林荞服侍郑雪梅午睡后,急急忙忙的赶到杏林,才到约定的地方,就见宁劲远正如推磨的驴般焦虑的转来转去,一抬头见林荞到了。他急步过来,一把抓着林荞的手,急吼吼的问,“太后寿诞大赦的宫人出宫名单上,怎么没有你?” 林荞咬着唇。无比心虚。 他跺脚,“我去找那王公公,他却躲着不肯见我,问其他的人,说这名单上本来是该有你的,但不知为何又被拿了下来。阿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宁劲远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林荞揪着手里的绢子,眼里也有了泪,她深吸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是郑小主不肯放我。” “什么?”宁劲远瞪大眼,“她!为什么?” “她说——如今她身边只剩了我,”林荞低着头,眼泪终于滴了出来,“宁大哥,我真的想出宫,留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开心,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声的笑,甚至,我都不敢大声喘气,唯恐一个不小心,我就触犯了谁的规矩,碍了谁的眼,落了谁的圈套,丢了我这条命!” 宁劲远最不能看的就是林荞的眼泪,顿时心疼得说话都结巴了,“别……别哭,阿荞别哭。有办法的,肯定……肯定有办法的。” 林荞伏在宁劲远的肩上,哭得直抽抽,“没办法了,她不会放我走的。她再被贬,也还是正七品的才人小主,她铁了心不放,内务府也不敢违逆的。” 宁劲远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我去求三皇子。” “三皇子?” 林荞惊讶的抬头,“三皇子不是在江北大营吗?怎么,你认识三皇子?” “三皇子在去江北大营前,皇上曾将禁卫军的一个小分支交给他掌管,而我就在那个小分支里,是以认识三皇子。他昨儿晚上回的宫,听说,要在宫里逗留几天才走,”宁劲远紧握林荞的手,眼里燃起一丝希望,“若他肯帮忙,你就肯定能出宫。” 林荞苦笑,皇家规矩森严,成年皇子和宫妃私下是不得有牵连的,否则郑雪梅怎么会那么紧张,怕别人说她抱慕容琰的大腿? 三皇子尊贵有威慑,但她是皇帝后妃身边的人,他的手,也无论如何不敢伸进后宫里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除了你,我不会去娶别人 她拉着宁劲远的手,“宁大哥,没有用的,但郑才人说了,只要她能复宠,她就放我出宫,还说要让我做个诰命夫人呢,所以……” “所以就是说。即便她真的能复宠成功,我也还是娶不到你?”宁劲远就急了,直跳脚,“她怎么能这样呢?你是有未婚夫的人啊……” “宁大哥!” 林荞一早起来,就又是长留宫又是重华宫的跑,忙了这大半天其实已经很累了,她很想闭上眼睛狠狠的睡一觉,然后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高中的课堂上,那个更年期内分泌失调的英语老师正拿着课本啪啪的拍着她脑袋,“离高考就几天了,你上课居然还睡觉。你真是不可救药……” 她保证,这一次她绝不顶嘴!也绝不往她的口袋里塞嚼过的口香糖! “皇上迟迟不立太子,焉知不是有其他的想法。而如今能和大皇子争太子之位的人,就只有三皇子。良贵妃能不存这份心思?她绝对不会允许三皇子的言行上有任何出格之处。成年皇子插手后妃事务,本就是祖宗规矩所不容的,三皇子是什么人!咱们又是什么人?就算你能见到三皇子,他怎么可能会来帮咱们!”林荞苦口婆心,让宁劲远不要心存妄想! 宁劲远终于泄了气。他颓然的朝地上一坐,“那怎么办?” “宁大哥你放心,我除了努力帮郑才人复宠,也在寻找其他出宫的机会。而且,我也不稀罕做什么诰命夫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宁大哥你是我最亲的人了,”林荞努力的安慰着宁劲远,她没有说谎,她对他虽然没有那种砰然心动的爱恋,可他真的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是她唯一愿意嫁的人,只要出宫,她就会嫁给他,对他好一辈子! 宁劲远垂头丧气一脸死灰,“娘将你成亲时要穿的嫁衣都绣好了,说你在宫里肯定没时间准备这个,她还给你做了两套厚厚的棉衣棉裤,说家里条件没有宫里好,怕你出宫后会冷。她还……” 宁劲远鼻子有些发红,喉咙也堵得说不下去。林荞的鼻子也酸了,她伏在宁劲远的腿上,“宁大哥。对不起,我……” 她真的想出宫呵,她真的想去好好的孝敬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真的想远离这尔虞我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送了小命的后宫。去过其乐融融相亲相爱无忧无虑的小日子! “可是,宁大哥,我不知道郑才人到底能不能复宠?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宫?也许,我这辈子都得耗在这漫漫深宫里。所以,你还是去娶别人吧,也好让大娘早点抱上孙子,”林荞诚恳建议。她不能太自私的让别人为了她无止境的等待,万一自己真的就像那些老嬷嬷一样,在这宫里一辈子呢? “我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就算我嫁不了你。我也还是你的妹妹,我们是一辈子的亲人!” “不,不行,”宁劲远就怒了。“除了你,我不会去娶别人,我不许你胡说。” 林荞眼泪汪汪的看着宁劲远,其实也知道自己前后矛盾。可是,宁劲远是卫家唯一的儿子,古代不都讲究要传宗接代承接香火的吗?她怎么忍心让他为了自己而一直光棍下去! 如果郑雪梅永远复宠不了,难道耽误他一辈子! 但看着宁劲远涨得通红的脸。她张了张嘴,还是住了口。 有些话太残忍,还是交给时光去决定将来的路吧! …… 二人在杏林里坐了许久,林荞估摸着郑才人午睡要起来了,才和宁劲远告了别! 临走前,她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有一个茶包,是慕容弈送她的;还有一个红布包。红布包里,是一个水色极好的镯子! “这镯子是郑小主赏我的,我在宫里也用不上,你帮我转交给大娘。这是我给她的新年礼物,”不等宁劲远开口,她又拿起那包茶叶,“这是四殿下赏的,你带回去喝吧。” 宁劲远一看就知道那镯子价格不菲,“你还是……”话说一半,就被林荞的怒眼给瞪了回去,林荞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老人家正满心欢喜的等着娶儿媳妇,结果新娘子被困在宫里出不去,老人家不定多失望难受呢,你把这镯子带回去哄哄她高兴不行?不行?” 宁劲远摸一摸脑袋,只好点头,“那……好吧。” 二人于是告别。 …… 林荞才出御花园,就觉得不对劲! 她无端的觉得周围的气氛无比的沉重肃杀,就像是……就像是处处都藏了刀子。 她经过的每一间宫室,都大门紧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形色匆匆神色凝重,就连伺候玉俏的青竹看见她,竟然也没停下来说几句。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急慌慌赶回离心殿,小银迎上来叫,“林姐姐怎么才回来?小主正在找林姐姐呢。” “是吗?” 林荞朝桌上的水漏看了一眼,就觉得……郑雪梅怎么醒得这样早? 郑雪梅只着寝衣,围了床厚厚的毯子坐在暖榻上。一见林荞,她抓起个茶碗就砸在林荞脚边,怒道,“去哪了?” 林荞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小主?” 自郑雪梅要林荞留下来帮她复宠以来,她待林荞一直都极亲和,这乍然的发怒,令林荞心里有些发冷。 “说!” 林荞只得硬着头皮将去见宁劲远的事回了,幸好,郑雪梅是知道她这个同乡的。 郑雪梅面色稍缓,然眉梢上还有怒意,“正是多事之秋,你不说谨言慎行,倒还满宫里乱蹿,你忘了前些日子西凉殿那事了么?” 想到那三十板子,林荞顿觉屁股上隐隐作疼,忙低了头,“小主息怒,奴婢再不敢擅离离心殿半步了。” 郑雪梅脸罩寒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问,“你刚刚出去,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察觉?” 林荞一愣,继而,她立刻就想起刚刚那一路的诡异之处,便忙将此事回了郑雪梅。郑雪梅将毯子拢了一拢,这才低低冷笑,“这气氛能好得了吗?长安宫那位的儿子,遭了人的算计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章 外面不定哪儿藏着坑呢 按照宫斗规律,害人的必定是那受益最大的人,但这个人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是她,就肯定会在挖坑的时候,先找好垫背的人! 而以当前形势来看,三皇子的存在只碍了一个人的眼,那就是——皇后! 所以说,害三皇子的人。若不出意外,八成就是皇后。那么,谁才是那个被她设计了要垫背的人呢? 林荞在脑子里急速运转着,“那——三皇子可有性命之忧?” “我哪知道?” 郑雪梅瞪了林荞一眼,掀开毯子下地,吩咐,“告诉离心殿的人,这些日子没我的话。不许出门走动。” 这时候谁敢出门啊,外面不定哪儿藏着坑呢。 林荞忙点头,“知道了。” “把门关上!” 郑雪梅又吩咐。 “是。” …… 离心殿外鸡飞狗跳,离心殿内人心惶惶! 说人心惶惶。是因为这件事虽然不会跟如今地位低下的郑雪梅扯上关系,但每次宫中出事,都会进行彻底的大清扫,谁私底下没有点龌龊? 林荞站在院子里,盯着坠儿小银两个带着几个小太监,将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林荞道,“别说我在折腾你们,都是在宫里呆了这些年的人。那点子道道不须我说,你们都明白。万一让人趁着我们不在意,眼错不见的塞点儿什么好东西进来,那时大家就只一个死了。” 郑雪梅拢着袖子站在廊下,赞赏的看着林荞,她再次疑惑,自己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现这丫头竟这么机灵? …… 一晃眼到了晚上,郑雪梅坐在灯下看书,却不睡,待更鼓敲了两更后,她起身唤林荞,“给我更衣吧,我们去趟长安宫。” “去长安宫?现在?”林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惊,“小主,现在都二更天了啊,外面又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宫门也快下钥了,这……” 她担忧的看着郑雪梅,“而且。如今长安宫已是敏感之地,小主,您这时候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我怎会不知这一点。”郑雪梅拧着眉,“但我才说了要依仗依赖她,她这样的时候,我怎么也得过去做做样子。” 林荞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就只得帮郑雪梅收拾,不过是简单的束了发,再用深色的厚大氅裹得严了。换了极暖的鹿皮靴子。林荞带着坠儿,扶着郑雪梅一路往长安宫而来。 长安宫里灯火通明,气氛森冷凝重的令人喘不过气。郑雪梅并不急着进去,而是悄不声儿的站在灯影下。故意等人发现了,她方才极无奈的样子,进了屋。 良贵妃双眼红肿,看见郑雪梅。没好气的问,“怎么这时候来?到门口又不进来,鬼鬼祟祟的作甚?” 郑雪梅的眼睛也是红的,她咬一咬唇。语气哀凉,“三皇子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担心着急,可这时候多少眼睛都盯着长安宫。我只能捱到晚上才悄悄的过来,等来了,就又想着你揪心了一天,万一歇下了……” “哼哼。说的倒好听,”良贵妃冷哼一声,“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 “姐姐,”郑雪梅扑通就跪下了,“姐姐这样说,真是冤死我了,我如今在宫中像那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只得姐姐一个贴心能依仗的,我天天给姐姐烧香祷告都还来不及,哪能盼姐姐有半点不好呢?” 良贵妃摆摆手,“起来吧。” 郑雪梅叹气起身。边关切的问,“姐姐,三皇子如今怎样了?” “他中了乌头草,这种草的根和叶若单食,则无碍;若一起吃了,则是剧毒,”良贵妃红了眼眶,“有人将草和根分放在不同的吃食里。是以就算是银针也查验不出来。瑜儿好在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又兼救得及时,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郑雪梅就陪着调下泪来,“她的心太狠了,瑜儿再怎么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怎么忍心?” 良贵妃的眼泪一停,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冽,她看向郑雪梅,“听你的意思——你知道这毒是谁下的?” “我的姐姐,”郑雪梅伸手按在良贵妃的手上,一脸的痛恨和意味深长,“你儿子碍的谁的眼,你不知道吗?除了她,还有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费这样大的心事来对付你的儿子?你儿子的生和死,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良贵妃的手就抖了起来,她咬牙道,“你说的这些。我怎能想不到,可这么明镜儿般清楚的事,皇上却……” “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皇上哪次肯为我们做主?”郑雪梅眼里含泪,愤然道,“左不过是顾虑着她父亲手上的那点兵权,以及她那个儿子罢了,她再怎么不堪,那儿子可是他亲生的!” “她的儿子是亲生,我的儿子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良贵妃一拍桌子,“皇后那个老妇,总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里,那时,我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郑雪梅吓得赶紧去掩她的嘴,“姐姐快小声些,这话要传了出去……” “这话要传了出去,她又能将我如何?”良贵妃冷笑,“我哥哥驻守边关,手上的兵马不少于她父亲。皇上顾忌她父亲,就不顾忌我哥哥吗?” 郑雪梅深吸一口气,点头,“姐姐说的——是!” 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眼见宫门就要下钥,郑雪梅这才起身告退,她劝良贵妃,“既然三皇子已无碍,姐姐还请稍安勿躁,左右,来日方长!” 良贵妃摆一摆手,“罢了,你去吧。” 郑雪梅扶着林荞的手出了长安宫,不知是不是林荞的错觉,她就觉得郑雪梅不似来时的脚步沉重,至出长安宫后,郑雪梅就变得步履轻快,在坠儿手中灯笼微弱的烛光下,她的嘴角甚至还有丝笑意。 但林荞也不觉奇怪,郑雪梅和良贵妃尔虞我诈这么多年,嘴上甜姐姐蜜妹妹的叫着,其实谁心里不是想要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三皇子被人算计,于郑雪梅虽无好处,也一样让她很高兴! 章节目录 第38章 “叫你装鬼,叫你吓人,叫你一声不吭鬼鬼祟祟……” 正如林荞所料,垫背的是齐妃。 令三皇子中毒的乌头草,在齐妃的宫里被搜了出来。 齐妃看到乌头草,吓得当即动了胎气,难产生下了一个皇子。 这是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不知是不是生子有功,乌头草事件竟被皇帝抹得一干二净,齐妃未受半点责罚! 但没有受责罚却不代表全无影响。原本她生子后,是该被进位贵妃的,太后懿旨,道到底那乌头草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其他的就算了,这进位的事,且先停一停。 说是先停一停,但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没戏了。 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伤心外,其他人私下里无不幸灾乐祸拍手叫好,郑雪梅更是畅意的连进了两大碗饭。 日子乱糟糟的过着,不几日。就到了除夕了。 和民间一样,宫里也是要吃团年饭的,不管怎么闹心,到了除夕这天的晚上,各宫的妃嫔就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往清和殿而来。 清和殿乃是宫中最大的屋子,平日里都闲着,只宫里有重大庆典摆宴席时。方才开用。清和殿分内殿中殿外殿,内殿中乃是太后皇帝皇后等高级妃嫔王爷所坐,中殿则是其他妃嫔和各王府的王妃,外殿便是皇室中不受宠的王子皇孙们坐着。 郑雪梅带着林荞到时,除了内殿第一排正位上的三个宫中最尊贵的主儿还没到之外,其余众妃嫔都已来得齐了。郑雪梅此时位份低微,自然是只能坐在中殿。她扶着林荞的手,对着内殿中那个自己坐了八九年的座位默默看了许久,方才黯然转身,坐在了七品才人的位置上。 林荞却是第一次来清和殿侍奉,往日,这都是珍珠和翡翠的事儿。 新来乍到,摸不着锅和灶,林荞对清和殿里的事物规矩就有些生疏,问其他宫人时,那宫人白眼一翻:“不知道。” 林荞气得奶疼,却也无可奈何,在肚子里问候着那宫人的祖宗八代,自己去找给手炉加炭的地方。 要说她家这位主子,位份虽降了。生活要求却一点没降,手炉中的炭火永远只许六成热,这样她捧在手里正舒服!但这六成热的坏处就是不时的要添炭,否则。那手炉就凉了。 林荞抱着手炉在清心殿外转了好几转,也没有找到炭房,周围宫人虽多,但个个脚下生风行色匆匆。竟没半个人理她。 林荞有些懊恼。 又转了几转,不知不觉林荞竟转到了一个空落落的院子里,这院子除了空,还乌漆墨黑不见一点灯火。跟方才那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清和殿判若两地。 林荞就觉得有些发憷,才要离开时,便见雪光映衬下,一个白色的人影背对着她。静静的站着。 “鬼啊!” 林荞这一吓非同小可,身子急速后退,脚下一滑,啪一跤摔倒。那手炉就直对那白影飞了出去…… 完了,那鬼肯定不会饶了她! 林荞连滚带爬,那手炉也不要了,急急忙忙爬起来就往外跑。谁知才冲出两步,砰,她重重的撞上了一个东西——再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惊恐的朝那个地方看去,就见黑漆漆的分明什么也没有。而她也分明记得十分清楚,那个地方刚刚她经过时,确实什么都没有。 林荞努力回想那一刹的撞击感,有些硬。但又不像墙那么硬;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的软,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那种软? 林荞这下子慌了,作为现代高中生,她一直都是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怪妖神的。但自从自己莫名穿越后,她就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了。 因为在这之前,她也是不相信人真的是可以穿越的呀! “鬼……鬼……”向着那个黑乎乎的地方,林荞尖叫起来。 然后就在她尖叫的一刹。那个黑影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林荞使劲揉着眼睛,发现那个晃动的东西越来越清晰,终于。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出来。 原来……原来是个人,是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 一身黑衣的隐在黑暗中,可不看不见? 她刚刚——是撞上了他? 林荞见不是鬼,这胆气就装了,她一时忘记了身后还有个白影,起身上前对着那黑影抬脚就踹,边踹边骂,“叫你装鬼。叫你吓人,叫你一声不吭鬼鬼祟祟……” 然而那黑影反应竟然挺快,她连踹几脚都被他避过了,林荞气坏了,她扑过去双手薅住对方的衣领子,低声狼吼:“你y还敢躲?你y差点吓死我你知道吗……吗……妈呀……”在雪光的映照下,林荞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她手一松,掉头就跑…… 这一刻,她无比的希望自己刚刚撞到的真的是个鬼! “回来,”身后冷喝一声,林荞被人拎着衣领子薅了回去,“你好大的胆子——咦,是你?” 林荞两腿发软,哆哆嗦嗦的就要下跪,奈何衣领子在别人手里。她站又站不住,跪又跪不了,只能牙齿打颤的叫:“大大大殿下,您您您怎么来了这里?奴奴奴……” “本王正找你呢。”慕容琰从齿缝里挤出这一句来,“不想你竟然自投罗网。” “找找找……找我?”林荞吓得快尿裤子了,“您您您找我什什什么事儿?” “来人,”慕容琰却不理她,将林荞朝地下一丢,冷冷吩咐,“将她先带下去,一会儿我有话问她。” 张总管鬼魅一样自暗处悄无声息的走出来,低声应道,“是,”一伸手,抓小鸡子似的拎起林荞就要走。 “林姑娘?” 忽听一声清凉淡薄的声音在边上低低响起,林荞转头一看,只见嫡仙一样的慕容弈正一脸意外的低头看着她。 刚刚那个白影——居然是慕容弈! 哦买嘎,这兄弟两个大年夜里不去前面殿中喝辞年酒,跑这黑漆抹乎的地方来演黑白无常? 林荞哭都哭不出来了,颤着声儿打招呼,“……嗨,四殿下新年好啊!” “林姑娘怎会来了这里?”慕容弈伸手扶起林荞,向那个灯火璀璨的地方看了一眼,“这时候——姑娘难道不是应该在清和殿内伺候着?” 林荞见慕容弈,胆子多少壮了点儿,她甩开张总管的肥爪,向慕容弈福了一福,“回四殿下,奴婢是出来给才人小主的手炉加炭的,但奴婢是第一次来清和殿侍奉,故找不到地方,绕来转去的,就到了这里。” 然后就撞上了你们这对黑白无常! 章节目录 第39章 皇宫这么大,怎么到哪儿都有她? 林荞边对着那活阎王的方向翻白眼,边去找那不知道滚去哪儿的手炉。 慕容弈是看到林荞对慕容琰拳打脚踢的,便以为慕容琰是为这个着恼,忙替林荞求情:“大哥,林姑娘性情真率,又不知是你,这才冒失了。请大哥看在我的份上,饶了林姑娘吧。” 慕容琰拧眉。“你竟然也认识她?” 慕容弈点头,“我和林姑娘相遇过几次,有过盏茶之谊!” “对对对,”抱着找回的手炉,林荞不停点头,“四殿下帮过奴婢,我俩算是有点儿交情的。” 她满怀希冀的看着活阎王,嗯。我和你弟弟是有交情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好意思把你弟弟的朋友给收拾了? “本王心中有些许疑惑,须得你才能给出答案。”慕容琰还真好意思,他脸色冷得像冰。 冲张总管摆摆手,慕容琰吩咐,“带她下去。” 张总管人虽胖,手脚却很麻利,只一伸手,就提了林荞出门。 “……哎哎哎,我还得给小主送手炉啊。你放下我,放下我……” …… 对于慕容琰说,他心中有疑惑,唯有林荞才能给出答案这种事,林荞很是不以为然。 堂堂豫王殿下,日理千机决断杀伐,他能有什么事是需要来问她一个小小宫女的? 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莫须有,对,就是莫须有,八成是她刚刚的那几脚惹怒了那活阎王,只是当着弟弟的面不好意思收拾她罢了。 咬着唇,林荞坐在一个小偏殿的角落里,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张总管,希望能出现奇迹,那张总管能被自己这“小可怜样儿”给萌软了心,放她出去。 但张总管明显已百毒不侵,他翘着个兰花指直戳林荞的脑门,“嘿,咱家就没见过你这么不长眼的丫头片子,你说你那对眼珠子是拿来出气儿啊。大殿下那么个大活人你都看不到,生生就往上撞不说,还喊着有鬼?你竟然拿着大殿下当鬼,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林荞抱着头缩在墙角里。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裤裆里去。 “你喊有鬼也就罢了,都瞧见是个人了,嘿,好嘛。你还来劲儿了,直接上脚开踹了,你也不说先瞧瞧来的是谁?这好在是大殿下,这来的要是皇上皇后娘娘。别说是你,就是你林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得从坟里给刨出来鞭尸啊,”看着这个蠢货。张总管气的直哆嗦,皇宫这么大,怎么到哪儿都有她啊?这大殿下和四皇子借着辞年宴的机会悄不声儿的见一面,这都能让她给撞上! 林荞也是一肚子的怨气。这堂堂的皇子,大晚上的打扮得一黑一白,还尽捡黑灯瞎火的地方钻,这知道的是哥俩儿见个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贼呢。给她十个脑洞,她也不会想到那两个身份尊贵的皇子,会在那样的时候,跑到那地方去啊。 她从指缝里看了眼张总管。很想说你唬谁呢,那皇帝和皇后怎么可能去钻黑屋子! 但她不敢。 张总管正口沫横飞的骂着,就见一个小宫女进来回,“回张总管话。奴婢才替林姑娘将小手炉送给郑才人了,按张总管的吩咐,说林姑娘突然肚子疼,要歇一会子才能过去。郑才人并没说什么,只让林姑娘早些回去。” 林荞就松了一口气,张总管肯让郑雪梅知道她的下落,便该是他们并不打算要了她的命。 张总管点点头,让那小宫女退了。回头看向林荞,突然神色严肃,“咱家问你,太后寿诞那日。大殿下选淑人,最后一个到底瞧中了谁?” “嘎?” 林荞不意张总管居然问她这个,她张着嘴愣了一会儿,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张总管眼一瞪,“你不知道?大殿下到底指的是哪一个?你没看见?” “我确实没看见啊,”林荞使劲点头,一脸真诚。“大殿下选淑人的时候,我去外面透气喝水去了。” “……”张总管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林荞看了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出来,“大殿下在宫女里选淑人,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出去喝水?” 林荞诧异,“他选他的淑人,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喝口水?” “那可是堂堂豫王殿下、皇后娘娘的嫡子在选淑人。这要是被选上了,可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然在这时候跑出去喝水?”张总管气得暴跳,很是替自家主子不平,“你上辈子是渴死的吧?你咋能这个时候出去喝水呢?” 林荞莫名其妙的看着愤怒的张总管,豫王殿下皇后嫡子什么的——关她屁事儿? 啊呀我去,他个皇子选个小老婆,这全天下的女人就连口水都不能喝了齐刷刷排着队的等着让他挑? 我呸,他谁啊? 这特么也太自恋了吧! 林荞朝张总管竖起一根手指,没说话。 张总管自然是看不懂这竖中指的意思,犹在口沫横飞。“只要被选上了,立刻就是那枝头上的凤凰了,从此锦衣玉食,再不需要看人脸色受人驱使。你这脑子里是进了猪油吗?那节骨眼儿上你跑去喝水?” 林荞真想把他拎到后宫那群宫妃们跟前让他瞧瞧,飞上枝头就不用看人脸色受人驱使?那这些妃嫔们在皇帝皇后高级妃嫔们跟前为什么要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唯恐一句话说错? 张总管对这没因他家主子选淑人而殷切以待心怀期望的蠢货足足讨伐了半杯茶的功夫,方才发现自己歪了楼,他赶紧话回正题,问,“那……那天大殿下到底指的是谁?你没听别人说过?” 林荞摇头,“都说是选的紫兰,再后来贵妃娘娘说那堆人里最好看的是小莲儿,所以大殿下选的人,应该是小莲儿。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呸,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张总管就皱了眉,在肚子里想起了心思。他觉得——以他家主子向来只采最美的花儿这一性情,他那天瞧中的应该就是那小莲儿才对,那为什么小莲儿到的那一晚,他依着吩咐将莲淑人送去侍奉,自己这位主子爷却连砸了两个花瓶,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你倒是快点问撒你再不问我可就要尿裤子了。 林荞正和张总管大眼瞪小眼,门一开,活阎王进来了。 林荞正使劲儿在肚子里腹诽着张总管,一瞧见慕容琰顿时猫似的炸起了毛,她伸着脖子朝慕容琰身后张望,巴望着能看见那个白衣嫡仙。 “砰”一声,张总管将门一关,无情的打碎了林荞的希望。 林荞朝墙角缩了缩,想着——你特么到底有什么屁事儿要问我?赶紧说,说完了老娘还有活儿要干呢! 慕容琰大步来到林荞的跟前。他朝林荞伸出手,但手伸到半途却又停了,顿了半晌,又收了回去,一双幽深的黑眸默然看着林荞,不说话! 林荞战战兢兢等了半晌,这活阎王却一直都不开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愈是沉默,就越是吓人! 他这一言不发的老这么阴森森的盯着她,林荞姑娘可就受不了了。您老是在想啥呢?您老是在斟酌我是红烧着好吃还是清蒸着味道更好? 她这一脑补可就有点吃不住了,将自己的身子再次朝墙角里挤了挤,她使劲的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开口,“大大大殿下。您您您说说说有事要要要问奴奴婢的呢?” 你到是快点问撒你再不问我可就要尿裤子了。 慕容琰轻咳一声,在她面前坐下了,终于开口,却是:“你怕本王?” 废话,你是杀人如麻的活阎王啊,你去问问这满宫的人谁不怕你? 林荞很悲愤,却还是硬着头皮,“奴奴奴奴婢是尊重您!” 嗯,这话说得是不是很巧妙?说怕你我多没气势,再说了谁知道你喜不喜欢被人怕?你要是不喜欢那我说我怕你我岂不是找死?你要是喜欢我却说我不怕你我更是不想活了。所以,我说我尊重你,这天底下有谁是不喜欢被人尊重的呢? 林荞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得意。 慕容琰神色不变,眉头却不动声色的微拧,他看看林荞,“前几天,你是来送莲淑人,并且要接紫兰回离心殿的?” “对啊,”林荞赶紧点头,暗自细想这有什么不对? “奉的你主子的命令?”慕容琰又问。 “对啊,”林荞又点头。 “你主子和贵妃娘娘凭什么就认定本王所指其实是莲淑人?”慕容琰面无表情的问。 “因为……因为当时的几个宫女里,她最美啊,”林荞纳闷,难道不是? 慕容琰看了看她,又问了她一个问题,“本王选最后一个淑人时,你在哪里?” 他就是想不通,明明他是看着她指过去的,眼一眨,人就不见了。 “我……呃,奴……奴婢啊,奴婢出去喝水透气了,”林荞想着刚刚张总管的悲愤,就有些吞吞吐吐,这活阎王得知她没有花枝招展眼冒星星的等他挑。会不会自尊心受挫收拾她啊? 而且,她很奇怪,这主仆两个为什么都在问他选最后一个淑人时的事儿?看张总管那话里的意思,好像他最后指的人也不是小莲儿? 慕容琰默默的久久的看着林荞,一言不发。张总管在后面就捏了把汗,以他对这主子的了解,慕容琰表面上越是沉默,其内心就越是波涛汹涌,烈火熊熊! 他看向那个蠢货。很想给她打个眼色,偏这蠢货正一心一意的跟他家主子爷比赛对视,压根儿不给他机会。 张总管急得要跺脚,说她蠢货真是一点都不冤枉她啊,你个小小的奴婢。居然敢跟堂堂大皇子对视? 就在他一脖子冷汗的时候,慕容琰终于站起身,最后看了林荞一眼,默然转身,出门而去。 慕容琰一出门。林荞顿时松了口气,就见那张总管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将胡萝卜一样的手指远远的对着她狠狠一点,一甩袖子,追了出去。 屋子里没了人。林荞这才觉得自己已经瘫了,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再一细想,就觉得这主仆两个真是有病,把她弄到这里来关着。就是为了问她几句这不痛不痒的话。 但林荞还是确定了一件事,这活阎王那天看上的最后一名小老婆,不是相貌平常的紫兰,也不是貌美如花的小莲儿。 是谁呢? 林荞捶一捶脑门,将当时站在那一堆的几个人全筛了一遍。是坠儿?是小银?还是玉俏家的青竹? 但不管是坠儿小银还是青竹,都相貌普通气质平常,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林荞决定不想了,反正她出去喝水了,肯定没她的事就完了。 嗯。就是这样。 …… 郑雪梅在清和殿内已等得急了,见林荞进来,她拧着眉头问,“怎么了?” 林荞也不敢抬头,低低的回,“奴婢怕是要来月事了,方才……方才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又是这样的场合,怕失了规矩,便在外面避了一会儿。” 她这理由极是充分。郑雪梅便不说什么,转头继续专心观赏歌舞! 太后、皇帝和皇后早就到了,内殿一片莺声燕语,不时有人上前给帝后敬酒,向太后请安。郑雪梅坐在中殿靠近门边的地方,和嘉和帝仿佛隔了条天堑,看着那些围着嘉和帝的妃嫔们,她既不屑,又感伤,在以往,有谁敢当她的面给皇帝献殷勤,就算是良贵妃,也要顾忌她三分的。 但遥遥看去,嘉和帝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他四下里看了一眼,就问良贵妃,“瑜儿可好些了?” 他这话一出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皇后脸一沉,良贵妃的脸上也有了悲色,向嘉和帝回,“太医说已无大碍,但这毒太厉害,瑜儿元气大伤,虽无性命之忧,但一时半载却是去不得江北大营了。” 嘉和帝半晌不说话,许久,他指着几样点心,命身边的内侍,“将这几样送给瑜儿去,让他好生将养,待他好了,朕就……”说到这儿,嘉和帝停了一停。就一摆手,“去吧。” 内侍忙答应着去了,殿内众人都支着耳朵想听嘉和帝接着说“朕就……”如何,等了半晌见没有下文,各自对视了一眼。心下个个生疑。 皇后看看良贵妃,再看看嘉和帝,眉头微皱,脸上却笑了开来,她拿起筷子将两盘菜都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对嘉和帝道,“皇上,这两道菜味道又清淡又爽口,正适合养伤的人吃,不如,将臣妾这两盘菜也一并送去吧。” 嘉和帝脸上这才有了丝笑意,拍了拍皇后的手,道,“皇后有心了,好,就这么办吧。” 皇后就笑得嫣然,良贵妃却变了脸色,但除夕宴上帝后赐菜,乃是无上的荣宠,无论如何推辞不得,她再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替儿子谢恩。 郑雪梅远远瞧着这一幕,肚子里直笑得肠子打结。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她的安排慢慢的发展,这很好! 章节目录 第41章 她觉得——郑雪梅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回到离心殿,已是将近子时,林荞见郑雪梅一时像是很开心,一时又像是很难过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发毛,她小心翼翼的问郑雪梅,“小主,夜已深了。天儿又冷,早些睡罢。” 郑雪梅盯着桌上的水漏,却摇头,“给我去院子里摆上香案,我要焚香。” 林荞不敢怠慢,忙出来叫坠儿和小银两个安排,不多时准备好香案,林荞扶了郑雪梅出来。郑雪梅先细细的洗了手,就焚香而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却极小。林荞在边上很努力的才断断续续的听得几句:“……爹娘保重……有眉目……不须多等……有望……” 然而这只字片语却已让林荞有些心惊,她觉得——郑雪梅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但,她不是说自己是她最信任的人吗?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 林荞有些紧张了,虽说这尔虞我诈的深宫里,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但即便什么都不知道,身为郑雪梅的奴才,一旦郑雪梅事败。那么第一个死的还是她身边的奴才。 林荞深深看了郑雪梅一眼,心里开始不安。 …… 待终于服侍郑雪梅躺下时,子时已经过了,林荞累得腰酸背痛,但脑子里记着刚刚的那番疑惑,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容易有丝睡意时,忽然有人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急急的喊,“林姐姐快起来,快起来……” “fuck!谁啊?”林荞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抬脚就要踹人,脚踢到半空时,就见小银正急慌慌的看着她,“林姐姐,快起来,皇上……皇上来了。” “啥?”林荞愣了一愣,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按大肃朝规矩,今天这样的时刻,皇帝应该去跟皇后睡的哇! 小银却顾不得跟林荞解释。见林荞醒了,她丢下一句“小主命你赶紧起来去准备燕窝羹,皇上等着呢”就掉头冲了出去。 房门被小银儿开了又关,卷起来的凉风冲在林荞只着单衣的身上。林荞狠狠打了个喷嚏,人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第一念头就是:“皇上来了,郑雪梅复宠有望。自己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出宫了?” 这样的念头一浮起,林荞喜不自胜,她麻利的穿好衣服就往小厨房里冲,为了预备郑雪梅第二天早上要吃燕窝粥。小厨房里有发好预备着的燕窝。 等燕窝拿到手里,林荞就傻了,那个……燕窝怎么炖来着? 郑雪梅向来只喝燕窝粥,单纯的炖燕窝却是不吃的。而且那燕窝粥也都是小厨房里掌勺的王嬷嬷在做,林荞自己不会做啊。 这一急,林荞的脑门子上就开始冒汗,她一把抓住冲进来取热水的坠儿。问,“王嬷嬷呢?” 坠儿却竖起手指嘘的一声,“按规矩,皇上今儿该是去坤宁宫的。是以他来这里是悄悄儿的,小主不许惊得别人,只让我叫醒你。” 离心殿里如今只有三个宫女服侍,林荞。坠儿,小银。这三人每夜轮着由两人当值守夜,一个在郑雪梅床边脚踏上睡,一个在外殿地上睡。另一个不用当差的回自己房里睡,今夜正好轮到林荞回自己房里,是以嘉和帝来,小银和坠儿都不可避免的知道。 坠儿又道,“如今满离心殿里除了咱们啥,就只有外面守夜的石头知道皇上来了,小主吩咐了,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半句。咱四个统统打死。” “嘶——”林荞倒吸口冷气,要这么说,那她这燕窝可怎么炖咧?想问坠儿时,坠儿麻利的舀满一盆水。已风一样的出去了。 盯着那燕窝想了半晌,无计可施的林荞一咬牙,按着在现代时,妈妈煮冰糖雪梨的样子,将那些燕窝拿水涮一涮就丢进了一个小瓷盅里,再胡乱取些枸杞红枣的往里一丢,用蒸笼隔了水放进锅里,就架起火开煮。 好在这燕窝红枣之类的是王嬷嬷早就发好的。炖不多时就看着像那么回事儿,林荞不敢再拖,就将那燕窝盅取了出来,用小托盘战战兢兢的捧了进去。 内殿的暖榻上,嘉和帝和郑雪梅正相对而坐的说着什么,见林荞进来,郑雪梅亲手将燕窝端到嘉和帝的跟前,道,“皇上晚宴时并没吃什么东西,臣妾备了点燕窝,皇上用了罢。” 嘉和帝朝后面的软垫上一靠,长长的叹了口气,才道,“朕也只有在梅儿这里,才能透口气了,”说罢。接过燕窝,就准备吃。 可他低头一瞧,人就愣住了,郑雪梅瞧着不对。也探头去看那燕窝,这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转头向林荞喝道,“这燕窝怎么回事?” 林荞这一吓不得了,她赶紧扑到跟前一看,就见那燕窝盅里捱捱挤挤满满的全是枸杞和红枣,稠得像是一锅烧过了头的粥,哪还能吃? 林荞顿时腿就软了,刚刚刚刚刚看还不是现在这样的啊? 她哪里懂这枸杞红枣之类最是会吸水膨胀,刚刚还好不代表现在也好! 她扑通跪在地上,就想着……自己这小命是不是不保了? 郑雪梅这个气啊,皇帝好容易来她这儿一趟,想吃口东西却被林荞给搞成这样,偏这林荞还是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她指着林荞点了半天,一时不知是该打她还是该打她?但林荞却已从她眼里的杀气感觉到了危险,这一急,机智就上来了,急忙回,“奴婢之前在清和殿伺候的时候,远远儿的见许多主子娘娘都给皇上敬酒,奴婢……奴婢就觉得皇上一定没有吃什么东西。这燕窝红枣……粥……真的……真的很养胃,对皇上龙体大有好处,是以奴婢斗胆,多放了点红枣和枸杞,一切只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 说完就砰的磕下头去,想着这皇帝老子会不会看在她一片忠心的份儿上,饶了她的小命。 郑雪梅一边气林荞,一边也正急着不知道怎么办?闻听忙也点头,“燕窝里加红枣枸杞煮成粥吃下去,对胃有好处,这个臣妾倒是知道的,之前臣妾怀十皇子时,吃不下东西,这丫头忙臣妾伤了胃,也给臣妾弄过。” 嘉和帝看看郑雪梅,又瞧瞧林荞,再看看跟前的燕窝红枣粥,他停了一停,就真的舀起一勺吃了,林荞寒毛都竖起来了,希望……希望这味道不要太差才好。 章节目录 第42章 慕容琰,你这个大骗子! 嘉和帝一口吃完,居然又吃了两口,方才放下勺子,对郑雪梅笑道,“这丫头虽擅做主张,但胜在一片忠心,罢了,大年下的,你就别责怪她了。” 郑雪梅这才松了口气,她瞪了林荞一眼。命林荞将盅碗收拾了出去。便看着嘉和帝,眼里有泪,“皇上,您在这样的时候能来看梅儿,梅儿……梅儿很感激,但……”说到这儿,她将目光落在一边的水漏上,语气哀婉恳切,“但今儿乃是除夕夜,辞旧迎新的时候。皇后娘娘还等着皇上呢!”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一个字时已是低不可闻。嘉和帝看她垂着头,既乖顺但乖顺里又蕴含着满满的委屈和悲伤的样子,神色间到底有些动容,他伸手轻轻一拍郑雪梅的肩。柔声道,“梅儿,朕……朕还会来看你的,”说完就起了身,唤进他随扈的人侍奉着披上大氅,上銮驾去了。 待得嘉和帝去远了,林荞这才赶紧进屋伺候,才叫得一声“小主,”就被郑雪梅当头一个耳光甩在脸上,郑雪梅厉声喝道。“跪下。” 林荞唬得魂飞魄散,当即就跪下了,“小主?” 郑雪梅的脸冷得像屋檐下的冰凌子,将茶碗当头朝林荞的头上砸来,指着林荞喝问,“刚刚那盅燕窝是怎么回事?说。” 茶水兜头兜脸的泼了林荞一身,林荞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她老实承认,“回小主,奴婢……奴婢不会炖燕窝,所以,就……就……” “你不会炖燕窝?” 郑雪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不会炖燕窝你为什么不说?” 林荞很委屈的看了郑雪梅一眼,说,我倒是想说,我跟谁说啊我? “去,到外面廊下跪着去,”郑雪梅一拍桌子,“没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林荞魂飞魄散,这可是寒冬腊月啊,这要是在外面跪两个时辰,自己岂不成冰棍儿了? “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啊,”林荞扑头磕下,连连哀求。郑雪梅这才稍稍舒缓了神色。道,“若每个人犯了错都跟你似的不用受罚,这宫里可还有章程吗?” “小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林荞心寒到极点。她深恨自己的大意,郑雪梅这阵子待她的亲和麻痹了她,让她以为就算有点小差错也无关紧要,若不如此,她哪来的胆子敢乱炖那盅燕窝? 郑雪梅盯着林荞看了半天。方才冷冷道,“罢了,皇上也说了,让我不要罚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着,她从暖榻边上的多宝格小抽屉里取出包东西,“明儿是年初一,你去长留宫瞧瞧紫兰。再将这个交给她,让她悄悄的塞到小莲儿的屋子里去。你告诉她,这宫里最要紧的就是听话,她想安生的留在长留宫做她的紫淑人,就别忘了我这个主子。” 林荞惊出一身冷汗。“这……这这……” “嗯?”郑雪梅声调一扬,“你不去吗?” 林荞看看那包东西,又看看黑不隆冬冰天雪地的外面,到底认了怂,她缩着脖子接过那包东西。低低的应了声,“是。” “去吧,”郑雪梅一摆手,像是在挥赶个苍蝇。 林荞抱着东西出来,只觉得通体冰凉。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后宫嫔妃也一个德行啊,说翻脸就翻脸,一个个属书的。 回到屋子里,她关紧门窗。打开那纸包一看,却是一包无色无味的粉末,别无他物。 毒药? 郑雪梅让紫兰将这包不知道是不是毒药的东西放到小莲儿的屋子里去干什么? 想不透郑雪梅的用意,林荞又急又慌,背脊上尽是黏腻的汗意,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位主子!郑雪梅远比她以为的更有心机,更阴狠! …… 怕也无用,第二天,林荞趁着满宫的人都随皇帝皇后去给太后请安拜年的空当。去了长留宫。 长留宫里,张总管和慕容琰自然都不在的,门上的人却已是认识了她,得她问了声新年好,再塞了点儿新年利市。极容易的就让她到了秋棠苑。 秋堂苑里,金凤等人都聚在院子里瞧梅花,一抬头看见了林荞,清洛就笑了,“哟,林荞来了?” 虽都是昔年平起平坐的同事,但今时今日,清洛金凤等人到底已身份不同,林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敛袂行礼,“奴婢给清淑人请安。给金淑人请安……”一时将几位都问候了个遍,她才发现没有紫兰。 金凤拿套了金护甲的手指掠了一掠鬓边的碎发,矜持的受了礼,笑道,“你是来找紫兰的罢?” “正是,”林荞忙点头,四下里看了看,“紫兰她……” “她不住这儿了,”回答的是蔓儿。 “什么?”林荞一惊,“她去哪了?” 蔓儿摇头,拈着枝红梅慢条斯理,“自从小莲儿被送进来后,她就被挪了出去,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我们都没有再见过她了。” 林荞抱着那包东西,脚下一个踉跄,有种被当头淋了一桶冷水的感觉。 紫兰不是已经被那活阎王给杀了吧? 可是他明明说:只要紫兰肯,她就是他一辈子的淑人,哪怕他不会宠幸她不会见她,但会给她保留一辈子的名分!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紫兰虽相貌平常普通,可却是无辜的啊。他怎么就这么小气?她能吃他多少米? 慕容琰,你这个大骗子! …… 抱着东西,林荞头也不回的出了秋棠苑,她没有见到小莲儿,也不想去问小莲儿如何了?她其实心里很矛盾。既为紫兰忐忑难过,又隐隐的松了口气,觉得……最起码小莲儿不会有事。 这两个人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希望这两个人永远都不要跟她扯上关系。 心里难过纠结,脚下就无意识的走,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重华宫的门口。 她怎么来了这里? 但她的心已突突的急跳了起来,要不要进去呢? 那个脱俗如天外飞仙的男子明明说过,他希望她可以常去坐坐。但,这句话到底是他在客套,还是认真的? 摸了摸怀里的那包东西,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林荞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突然十分自卑,且不说她身份低下,连相貌学识她都低人一大等,那个天外嫡仙一样的男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配和他站在一起的! 转了头,林荞才要走,忽听有人叫,“阿荞,怎么是你?” 林荞一惊,霍然转身,就见有个人在不远处的甬道上,看着她欣喜的笑。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已经有未婚夫了 “宁大哥,你怎么来了这里?” 新年第一天能见到亲人,林荞大喜。宁劲远跟同僚打了个招呼,笑眯眯跑了过来,“我从今儿起,就改在东六宫里当值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红布包来交给林荞,憨憨的笑。“这是我娘让给你的。” “是什么?”林荞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一个绞丝扭花的银镯子。宁劲远摸着头笑,“我娘说,这镯子自然是比不得你送她的玉镯子贵重,但这个是她初嫁进门时,我奶奶给她的,而我奶奶也是从太奶奶那里得来的。” “……你太奶奶是从你太太奶奶那里得来的,对不对?”托着镯子。林荞红了脸,这分明就是他宁家历代儿媳妇的上岗证啊! “嘿嘿,嘿嘿嘿,”宁劲远看着林荞憨笑不停。夸道,“阿荞,你太聪明了,这都知道。” 林荞忍不住想翻白眼,她聪明个屁,小说电视里都是这么说的好吗? 看着镯子,林荞有点犹豫,“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宫?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不合适,宁大哥,你还是收回去吧,跟卫大娘说,等我出宫再给我也不迟。” 宁劲远摇头,极认真的道,“我娘说了,这镯子除了你,谁都不给。” 林荞握着镯子,突然觉得自己捧的是块才刚出炉的烤红薯,留也不是,丢也不是,在宁劲远希冀的目光下,林荞将镯子套上手腕,那被几代卫家媳妇摩擦得银光锃亮的绞丝镯子衬着她白净纤细的腕子,还挺好看。 林荞其实很喜欢银饰,这镯子的款式很合她的心意,她抚摸着镯子,心想,若一直不能出宫。这镯子能不还吗? 宁劲远自然不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捧着她的腕子看了半天,才喜滋滋的走了。 林荞再次回头看了眼那重华宫,再摸一摸腕上的镯子。心里倒轻松了,就像是一块压在她心上许久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被搬开了。 边回离心殿,她边对自己说:“你是要出宫的人。你已经有未婚夫了,这宫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和你无关,你要做的就是找机会出宫。尽早远离这尔虞我诈的可怕的宫闱。” …… 宫中规矩,妃嫔们新年里的第一天里,是要在永寿宫陪太后用午膳的,是以郑雪梅回来时。已是午后。 她一听紫兰竟然不见了,就一惊,问林荞,“你没打听她出了什么事儿?” 林荞退出秋棠苑后。就再没向谁打听过紫兰,但是她对郑雪梅却不敢实说,只道,“奴婢有问过人。但……问到的人都说不知道,想来,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就是不肯说。奴婢想着这里面定有蹊跷,却也不敢问得紧了引起别人的怀疑,便想着先回来告诉小主。” 郑雪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不会啊,以慕容琰的性子,他若真要杀紫兰,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这……” 林荞一听,咦,对哦,都说那个活阎王想杀人时谁都拦不住。别说是小小的紫兰,他就是将他那一屋子小老婆全杀了,又有谁敢去吭半声儿? 既如此,他根本没有必要做出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来。 这是不是说。紫兰说不定可能也许……还没有死? 这可能性让林荞先是一喜,随即又焦虑起来,郑雪梅若知道紫兰可能还活着,会不会还得让她去送那包东西? 果然,就听郑雪梅道,“她应该还没有死,但个个都讳莫如深却是有些不对劲,”说到这儿。她看了眼林荞,“这两天你先别打听她,若有人将来问起你今儿去寻她,你只说她是我离心殿里出去的人,年里头你去瞧瞧她也是应该的,其他的不要提。还有,你今儿没见着小莲儿?” “没有,”林荞摇头,“奴婢不知道小主为什么要让紫兰将这包东西偷偷放进小莲儿的屋子里?是以也不敢多说多问,没见着紫兰也就回来了。” 郑雪梅的脸色这才好看些,点头道,“嗯,你做事有分寸,记住,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不要问她一字半句,便是有那碰上的时候,你对金凤清洛什么样儿,对她就什么样儿。不要亲近。” 林荞巴不得啊,当即点头,“是。” …… - 大约是大家在新年里都要图个祥瑞,是以满宫的人都变得十分客气,便是玉俏身边的青竹,远远的见了林荞都要甜甜的叫一声“林姐姐。” 玉俏因颇得圣心,在初五接财神的大好日子里,被嘉和帝下旨由正八品的美人晋升为从七品的答应,只差一级,就要和昔日主子平起平坐了,这让她极是意气风发,也让郑雪梅极为恼怒。 郑雪梅将坠儿摘回来正要插进瓷瓶里清养的红梅尽数扫落在地,咬牙道,“别人且就罢了,她个贱坯子也想越到我头上来,真真是做梦。” 林荞一边指挥着坠儿收拾,一边安慰郑雪梅,“小主快息怒,她再怎么猖狂也是个宫女儿出身,爬到顶也就是个贵嫔了。哪能跟小主您比,您如今不过是遭人算计,方才龙遇浅滩虎落平阳。皇上前两日那样的日子里,还悄不声儿的惦记着来看小主您,满宫里谁在皇上心里是有这分量的?明儿您复了宠,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她一样还得来舔小主的鞋后根儿。” 这话明显说到了郑雪梅的心窝子里,她这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我倒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只如今她得点儿脸,便是在打我的脸,满宫里谁不在瞧我的笑话,想想也真是憋气。” “哟,”林荞就笑了,“要奴婢说,小主这可真是犯不着,要说笑话,玉俏媚惑了皇上的那刻起,那些人也都笑过了,再到……再到小主遭遇了这些变故,她们背后能不幸灾乐祸?可是这有什么呢?当年的武则天还当过尼姑呢,不过是看谁能笑到最后罢了!” 郑雪梅端着茶碗看着林荞半晌,才放下茶碗,意味深长的瞧着林荞,“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番见识,我倒是真小看你。” 林荞正要开口,忽见小银气喘吁吁冲进来,“回小主,皇……皇……皇上他……”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朕知道,这是有人在陷害皇后 郑雪梅腾的站起,“皇上他怎么了?” “皇上来了。” “什么?”郑雪梅又惊又喜,“皇……皇上来了?快,快给我更衣……” 然而已经来不及,就听一阵脚步声响,人已到了门外,嘉和帝的嗓音低沉,“梅儿。” 郑雪梅只得赶紧对着镜子抿一抿鬓边碎发,迎了出来,“臣妾迎驾迟了。请皇上恕罪。” 嘉和帝一把扶住郑雪梅,笑道,“不要多礼。” 二人携手坐下,郑雪梅红晕满面,佯嗔道,“皇上也不早早儿的派人来传一声,臣妾这么仪容不整蓬头垢面的,实在是失礼。” “哈哈哈哈哈……,”嘉和帝拍一拍郑雪梅的手,指着她笑道。“朕是去瞧齐妃,顺路经过你这儿,就来瞧瞧你,这日常的样子就很好,不必拘着。” 郑雪梅欣喜的表情一黯。随即恢复正常,她接过林荞端上来的茶,亲手送到嘉和帝的手里,笑道,“齐妃姐姐可好?她还在月子里,皇上又下旨不许众姐妹去搅扰她的清养,是以臣妾虽惦记,却也不能去瞧一眼的。” 嘉和帝脸上的笑却淡了一淡,半晌将茶碗重重一放,“过几天她满了月子。你去劝劝她,为那乌头草的事儿,她整日的闹个不休,口口声声的喊着冤枉,”说到这儿,他看着郑雪梅,“她若能有梅儿你半点的懂事,朕也就安慰了。” “齐妃姐姐年轻,皇上又一直宠在手心里的,遇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就受不住了些,皇上别怪她,”郑雪梅温柔的笑着,宫里的规矩,位份尊者为长,是以齐妃即便比她小好几岁,她被贬后,也只能叫齐妃为姐姐了。 嘉和帝看着郑雪梅,眉眼不动,问,“那……你觉得那乌头草的事,她是不是真冤枉呢?” “呃?”郑雪梅就愣了一愣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臣妾——不敢说!” “说罢。朕的面前,不得隐瞒。” 郑雪梅就一咬牙,道,“臣妾不知道齐妃姐姐是不是冤枉?但臣妾就想着……若真是齐妃姐姐做的,她是为什么呢?” 嘉和帝眉头一跳。“嗯?” “齐妃姐姐性子活泼;贵妃姐姐性情温良,她们之间相处极好,并无嫌隙,那三皇子作为成年皇子,除了去长安宫给贵妃姐姐请安外。是不能和其他妃嫔有来往的,连来往都没有,又怎可能有仇怨?”郑雪梅看着嘉和帝,一脸的茫然不解,“是以。臣妾想不明白,她有什么必要在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时候,要冒极大的风险去给无冤无仇的三皇子下毒?” “你说的虽有道理,但凡事都会有例外。她如今有了儿子,那心里说不定就存了什么妄想。为了这份妄想就费尽心机扫除所有屏障,也不是不会,”嘉和帝却眉目冷凝沉重,再不似才来时的温暖亲和。 “噗,”郑雪梅却笑了。“皇上,就算她真的胆大妄为,有这份歹心。可皇上忘了,三皇子中毒时,她的孩子还在肚子里没生呢。她就一定知道会是个皇子了?就算知道了,也不急在这几天上吧。” 嘉和帝刷的沉下脸,一拍桌子,喝道,“你是受了她多少的好处。来朕跟前为她如此费心开解?” 郑雪梅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眼泪就下来了,她委屈道,“皇上。臣妾被贬后位份低微,只以为皇上定是厌弃了臣妾,这一世臣妾都不得再有跟皇上执手相对的时候了!又哪里会知道还有在皇上跟前说话的时候儿呢!齐妃姐姐便是想要向皇上辩解伸冤,也不会找臣妾呵。” 嘉和帝看了郑雪梅半晌,抬一抬手,淡淡道,“起吧。” 郑雪梅冒着一头的冷汗起了身,也不敢坐了,只在暖榻的边儿上捱了半边身子。嘉和帝看看她,道。“乌头草虽是从齐妃宫中找到,但朕知道,这是有人在陷害皇后!” “有人在陷害皇后娘娘?是谁?”郑雪梅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 嘉和帝冷哼,语气里却有丝疲惫。“宫里左不过就这几个人,朕心里有数。” 郑雪梅只觉脖子上尽是冷汗,脸色也惊得煞白,“这……这太可怕了。” “可怕?哼哼,确实可怕!”嘉和帝双眼微合,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着,嘴角却溢起一丝冷笑,“这宫里胆大妄为的人太多了,你且等着看吧。” “皇上?”郑雪梅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嘉和帝已睁开眼。指指那茶,“茶凉了,给朕换一杯。” 他话锋突然的转开,郑雪梅愣了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忙唤进林荞重新沏上热的来。嘉和帝看看林荞,突然笑道,“这丫头朕记得她,你生十皇子时,还是她拼死跑去永和宫求见朕的呢。” 林荞就红了脸,郑雪梅看了一眼林荞,也笑着点头感慨,“臣妾那时是待罪之人,身边的人都走光了,她居然还能对臣妾忠心耿耿,也真是难得!” “嗯,患难方见人心,”嘉和帝点头,问林荞,“你叫什么?” 林荞忙跪下回。“回皇上话,奴婢叫林荞,荞麦的荞。” “日暮飞鸦集,满山荞麦花!”嘉和帝大笑,“你是不是出生在荞麦开花的时候?” 林荞一本正经的摇头。“不是。” “不是?” 嘉和帝微微皱眉,有些下不来台。 无视郑雪梅的眼色,林荞点头,“嗯,奴婢不是在荞麦开花的时候出生,奴婢出生时,家里正在收荞麦,听娘说,那年的荞麦长得极好,比平日多收了两斗,爹一高兴,就给奴婢起名叫林荞了。” “哈哈哈……”嘉和帝一口茶水差点笑喷了出来,他指着林荞,“好,好,果然好名字!” “倒不失农人的淳朴本色,”郑雪梅也笑了,向林荞道,“还不将茶端上来呢?皇上还等着呢。” 林荞忙起身将才沏好的茶端过来,才要按规矩放在炕桌上,不想嘉和帝却自她手中便将茶接走,随即,他另一只手已盖在了林荞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45章 要不说好多皇帝都短命呢!全累死的。 皇帝的手心滚热,落在林荞的手背上,火炭一样的灼人,林荞下意识的使劲一抽手,踉跄着就往后退,腿却撞在了屏风上,哗啦一声屏风倒地,林荞收脚不住。生生和屏风摔成一团。 嘉和帝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时就愣了,郑雪梅也傻了,张着嘴看了半晌,忽然就站了起来,向林荞喝道,“大胆,你在干什么?” 林荞的额头撞在屏风的架子上。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听得郑雪梅的呵斥,她又是心凉又是委屈,但更多的还是惊恐。纵是她看过那么多的脑残宫斗小说,她也吃不准这会子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如果她刚刚没有记错,嘉和帝应该是——摸了她的手? 他是皇帝,她只是个小宫女?他摸她的手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故意的罢?他是无意中碰到的罢? 林荞一边挣扎着起来跪下,一面抑制着逼自己别哭出来,“奴婢……奴婢有罪,请皇上小主恕罪……” 嘉和帝不吭声,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见郑雪梅气怒的呼吸声。气氛沉重得像要掉下刀子来。林荞突然惊恐的想起来一件事,不记得是哪个朝代的皇帝,因为夸了句某个宫女的手好看,这宫女的手就被皇后给剁了下来…… 现在嘉和帝直接上手摸她的,那…… 嗷……林荞白眼一翻,就要晕倒…… “你退下吧,朕有话对你主子说,”嘉和帝摆摆手,面无表情,就好像刚刚抓林荞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荞看看倒在一边的屏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扶它,低了头屁滚尿流的退了出来。 但是她并没有松口气,因为以郑雪梅的性子,就算嘉和帝不发作,她也不会饶了自己!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见郑雪梅送嘉和帝出来,见了缩着脑袋的林荞,嘉和帝停下脚步,向她招手。“你过来。” 林荞一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着,战战兢兢的挪到了跟前,才要下跪,被嘉和帝止住。嘉和帝语气和蔼,“你不要怕,你刚刚虽御前失仪,却也是无心之失。你主子不会责罚你的,”说罢,他把目光放在郑雪梅的脸上,语气上扬。“嗯?” 郑雪梅忙笑了道,“这么忠心的丫头,皇上都不怪罪了,臣妾哪舍得责罚呢。”说罢对林荞道,“还不快谢恩。” 虽不确定郑雪梅是不是真的“舍不得”收拾她,林荞还是赶紧跪下来磕头,没什么诚意的喊着。“奴婢谢皇上隆恩。” 谢你妹,若不是你吓到我,我怎么可能会闯这样的祸?害我脑袋上到现在还疼,也不知破相了没有? “起来吧。”嘉和帝显然心情不错,他回头看向郑雪梅,“梅儿,还是你这儿清净啊。这些年也就你最能体察朕意,知道朕要什么?” 说罢,拍一拍郑雪梅的手,转头对林荞道。“好生伺候你主子,你将来的好日子,可都系在她身上了。” “是,”林荞恭恭敬敬的应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话有些怪异? 是哪里怪异呢? …… 嘉和帝上了銮驾离去,林荞胆战心惊的将屋子里收拾干净了,提着颗心站在郑雪梅跟前等着她处置。 郑雪梅却脸色古怪的久久看着林荞。也不知是喜还是怒?林荞最怕被人这么不吭声的盯着,脚就有些软。 “小……小主?” 林荞试探的叫,想着你真要收拾你就赶紧的,老这么沉默着可是太煎熬了。 郑雪梅一回神的样子。她再次深深的看了林荞一眼,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冲林荞摆摆手,语气疲累,“去屋檐下摘两根冰凌子下来敷一敷你那脑门子吧。我有些乏,让坠儿打热水来,我要梳洗了睡一会儿。” 林荞猜测了各种可能,却没想到是这一种。她反而有些懵,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脆脆的答应了一声,赶紧撒丫子出了门。 郑雪梅对着林荞的背景又发了半天愣,方才冷笑一声,转头去妆台前摘卸钗环…… …… 接下来的几天,郑雪梅也并未苛责林荞,甚至,待她更比以往亲和关切了几分。林荞虽有些不明白,但想到郑雪梅阴晴不定的性子,索性不多想。 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待过完了这一天,这个年就算过完了,皇帝的年假就此结束,也要开始上朝干活。 大肃朝规矩。除夕这天祭祀完天地祖宗后,就要封印(玉玺),直到来年元宵节后的第一天也就是正月十六,再祷告了天地解除封印。喻示年过完了,一切都回归正轨开始运转。 林荞来到这个朝代已是第六年,她总觉得皇帝这个职位实在是有些没意思,每天天不亮就要上班(上朝),常常到深更半夜了还在加班(批折子),好容易躺平了身子说能喘口气儿了,又有三千佳丽排着队要他耕耘播种,基本上不存在周末,要说有假,一年到头也就除夕到元宵节这半个月了。 要不说好多皇帝都短命呢!全累死的。 就这没人性无天理的破工作,白送林荞都不干啊,她想不通古往今来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趋之若鹜?说他们傻吧,一个一个的看起来又都很聪明的样子! “境界啊境界,这就是境界!”林荞拍着大腿叹气。 “什么境界?” 林荞正闭着眼摇头晃脑的为自己的超俗境界得意,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林荞猝不及防,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猛转头看时,竟是负手而立的嘉和帝。 林荞看看四周,院子里除了自己和他,竟一个人也没有,咦,门上的小良子呢? 嘉和帝见她四下张望,就笑,“朕路过这里,来瞧瞧你家主子,是朕不许他们通传的。” “奴婢给皇上请安,”林荞这才回神,赶忙见礼,心里却嘀咕,您老这不是应该开始上班了么?怎么还有空“路过”这里?而且,您老要么晾着我家主子不见,要么就老“路过,”您老咋那么多的“路过”啊? 嘉和帝像是听到了她的腹诽,道,“你们这里总是比别的地方要清静些,朕每次经过,都想要进来坐一坐,嗯,你刚刚在说的境界——是怎么回事?” “嘎?” 林荞这才想起方才的自言自语被嘉和帝给听去了,手心里顿时开始冒汗,这……这要怎么说?说她觉得他是个傻叉? 章节目录 第46章 奴婢只想出宫! “境……境界?”该怎么说呢?林荞直挠头,眼珠子乱滚,突然一指屋檐梅树上的那只灰不溜秋的麻雀,笑向嘉和帝道,“皇上请看,这屋檐头白雪未溶,红梅娇艳,但这小鸟儿却已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蹦个不停,这画面难道不美吗?这意境难道不好吗?” 嘉和帝朝那麻雀看了一眼,就笑了点头,“嗯,金瓦,红墙,白雪,红梅,灰鸟,果然是一副绝佳的画面!” 呼——总算是敷衍过去了,林荞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暗骂自己太忘形了,竟然忘了有隔墙有耳这句话。 “外面冷,皇上快进屋吧,奴婢这就去叫小主起来,”郑雪梅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午睡。 “不用了,朕马上就走,就不扰你主子的好梦了,”嘉和帝反而在一边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二郎腿儿一翘,看着林荞笑道,“丫头啊,你说——你上次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呢?敢去闯永和宫,你就不怕被乱棍打死?” “呃——”林荞看看嘉和帝,就想着……若郑雪梅那天的龙胎出了事儿,她还不是一样要被乱棍打死? 低着头,林荞很虚伪的低声回,“奴婢当时只记着小主的凶险,也没顾得上想别的,之后想起来……也是后怕的很。” “哈哈哈……,”嘉和帝大笑,“害怕是人的本性,你能在第一时期想到救自己家主子,还是很忠心的。” 嘉和帝这么一夸,林荞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着头讪笑着,不说话。 嘉和帝看看她,话锋一转,“……那天——是慕容弈命人替你通的传?” 咋听到白衣嫡仙的名字,林荞只觉心底一荡。整个人就暖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滟色,低低点头,“是,那日若不是四皇子,奴婢——奴婢见不到皇上。”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永和宫?” “嘎?” 林荞惊讶的看着嘉和帝,怎么你儿子为什么去找你,你不知道? “奴……奴婢不知道,”林荞的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慕容弈眼里的悲伤,就觉得心酸,“他本是去太医院的,后来听人说,太医们全去了永和宫,他便又去了永和宫。” 说到这儿,林荞看了嘉和帝一眼,“奴婢听人说,再后来,四殿下又在我们长乐宫门外站了很久……” 嘉和帝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的脸色淡漠无波,目光悠远的也不知看往哪里? 林荞偷眼瞧着……忽然就觉得这位金尊玉贵的大肃朝第一人很是有些萧索,他其实才四十不到的年纪,身形却极清瘦,肤色也白得能看见血管,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林荞不得不佩服古代早婚的好处,瞧这大叔,换现代的晚婚男士中,可能才抱娃吧,可人家已经做爷爷了! 那活阎王慕容琰身为大皇子虽姬妾无数,却是一个蛋也没有下的;但二皇子倒争气,一窝儿已经生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了;三皇子未婚,虽有姬妾,但他常年在外历练,膝下也空;四皇子慕容弈——呃,慕容弈则是实实在在的单身,他没有王妃,没有姬妾,据说连通房小宫女儿也没有一个的……咦,他不会还是处男吧? 林荞的脑洞越歪越远,脸也越来越红,红到最后还眼冒红心面若晚霞嘴角抿成月牙…… 嘉和帝一转头,林荞的花痴相就全落在了他的眼里,他眯眼看了半晌,到底忍不住清咳一声,“咳咳……” 这一声仿佛炸雷,将林荞惊出一身冷汗。她这才察觉自己居然——当!着!皇!帝!的!面!在走神! 林荞这一惊非小,忙就跪下请罪。嘉和帝将二郎腿换了条腿翘着,看了她一眼,也不叫她起来,道,“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四皇子帮了你,你就能想着去……去西凉殿孝敬他的母妃,嗯,你不知道朕下了旨,不许任何人去瞧她吗?” “嘎?” 林荞正为自己的走神惶恐着,一听嘉和帝提到西凉殿,瞬间觉得屁股上之前挨板子的地方火辣起来,这这这他这时候提西凉殿,是要做甚? “……呃……”林荞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怎么说?说自己不知道他下过这旨意?但宫里若有什么禁忌,各宫的管事嬷嬷领事大宫女都会时刻耳提面命不许他们犯规惹祸,所以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那说她知道?那就是抗旨不尊咯! 林荞在计算哪种说法的风险小些? 想到上次招供时就是抗旨不尊的罪名,林荞只得硬着头皮回,“皇上的这道旨意——奴婢是知道的,但奴婢想着,俗话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周妃娘娘犯再大的错儿,罚也罚了,关也关了,皇上能留着她到今天,心底里应该……可能……”林荞边说边偷偷看嘉和帝的脸色,见他眉眼间并没什么变化的样子,才稍稍的放了点心,“……奴婢就想着,四殿下见不到母亲,该多想自己的娘啊,奴婢若能悄悄儿的去瞧上一眼周妃娘娘,回头告诉四殿下他的娘很好,让他别担心,想来四殿下一定很高兴,所以……” 说到这里,林荞就磕头,“奴婢也是狗胆包了天,这才犯了死罪,所幸皇上仁慈,饶了奴婢的命,奴婢日日感念皇上恩德,日日向上天祷告,盼望着皇上能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林荞这话说的是有技巧的,她其实是在提醒嘉和帝,这事儿你已经饶我了,你不可以再收拾我!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嘉和帝就笑了,他掸一掸衣襟,就站起身子,“嗯,朕就借你的吉言了。” 他抬步向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抬手指向林荞,“朕那日打你三十板子,是因为你抗了朕的旨意;朕那日只打你三十板子,是因为……”说到这儿,他看着林荞顿住,停了一瞬后,他指着林荞的手指使劲点了一点,收回手,转身离去! 林荞正专心的想要听他说是因为什么才只打她三十板子,却没等到下文,待嘉和帝已出了院子,她才想起来——这皇帝陛下来了趟离心殿,竟只跟她说了几句就走了! 他都不要见见她家主子的吗? 一想到郑雪梅。林荞就觉得头皮一炸,郑雪梅若知道皇帝来了,却被她这个小宫女儿拖着扯七扯八了半天,定是要剥了她的皮了! 怕归怕,她还是赶紧冲进屋禀告郑雪梅,毕竟这事儿由她自己来说,在词句上她可以避重就轻说不定可能也许就糊弄过去了。 一掀帘子,不想郑雪梅正站在窗下,她脸色苍白如雪,竟不知已醒了多久? “小……小主!” 林荞的脚就一软,背脊上就有白毛汗爬了上来,但郑雪梅面色黯然,却没有发怒的迹象,她回头看了林荞一眼,就深深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了句,“这么多年了,他还是……” 她的话也是说了一般,林荞莫名其妙,但郑雪梅明显没打算收拾她的样子,还是让她松了口气,至于这对夫妻……啊不,是夫妾,他俩喜欢把话说完还是只说一半,管他呢! …… 第二天,林荞看天色好,就掐着时间抱着个大布袋来到重华宫外等着宁劲远。 宁劲远老远看见林荞,脸上一喜,在同僚心领神会的挤眉弄眼中小跑着过来,将林荞拉在一边的夹竹桃后,笑问,“你在等我?” 林荞佯嗔,“我在等小狗。” “嘿嘿嘿,”宁劲远一点也不介意被林荞说成小狗,他挠一挠头,一眼落到林荞怀里的布包上,诧异,“咦,这是什么?” 林荞忙打开布袋,指着里面的一堆瓶瓶罐罐道,“这都是我制作的百花霜和玉面膏儿,你带出去,让大娘拿去卖掉,补贴补贴家用。” “玉面膏儿?百花霜?”宁劲远狐疑的拿起一瓶玉面膏打量,“这是干嘛用的?” “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你个大男人不懂啦,”林荞劈手夺回玉面膏,将布袋小心系好,交给宁劲远,叮嘱道,“我将用法用量都写在纸上,跟东西一起放在袋子里了,你回去念给大娘听。你跟大娘说,不用自己摆摊,让她直接找城中最大最有名最贵的胭脂店,告诉她们这是宫里头主子娘娘们用的东西。玉面膏要五钱银子一瓶,百花霜要六钱银子一瓶,若是他们还价,让大娘起身就走不要回头,总之,一定要咬紧牙关,绝不还价。” “这么贵?”宁劲远被吓得蹦了起来,他瞪大眼看着布袋,“这这这玩意儿这么金贵?” “物以稀为贵嘛!”林荞笑着一拍巴掌,得意的道,“就算是主子娘娘们,有这些的也是没几个的,哼……” 除了郑雪梅外,她也只送过紫菱一人,可不是没几个! 但古往今来的女人,骨子里都是购物狂,对于口号喊得越响价格定得越高供货越是限量供货商逼格越是碉堡的东西,她们就抢得越疯狂! 宁劲远很是有些不以为然,他将布袋朝地上一丢,就去握林荞的小手,很心疼的道,“你比上次看见时,又瘦了好多。” “真的啊?”林荞喜出望外,她掐着自己的小蛮腰扭啊扭,眼冒星光,“真的痩了?” 要知道,在现代时,她可是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二的小胖子,别说是小蛮腰,她就连腰都没有啊! 为了掩盖自己的肥腰,就算是大夏天,她也都是牛仔长裤长t恤,然后恶狠狠的嫉妒着大街上那些短裤露脐衫的清凉美女们…… 她想瘦都想疯了啊,偏还管不住嘴,这不,为抢个鸡腿,她来了这里…… 然而掐了两下后,她就又泄了气,现在瘦有什么用?穿不得短裙,穿不得吊带的,更悲催的是:这个破朝代特么的竟然以胖为美,是以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来的这个朝代是唐朝呢? 老天爷,你玩儿死我算了! 泄气的一跺脚,林荞就跟宁劲远告别,“宁大哥,下一批的玉面膏和百花霜,我得下个月才能给你了,我先回了啊。” 说完拔腿就走,宁劲远看着这风风火火一阵风似的女孩子,带着宠溺的叹了口气,小时候她倒是斯斯文文安安静静的,怎的长大了倒变成这副“活泼”的性子?真真是——像个假小子! …… 和宁劲远相见的地方走出来,再绕过一个路口,就是重华宫的后门。 林荞停了脚步,无法克制的朝后门里望去,这除夕那夜以来,她就没再见过他了,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抑制不住的会想起他,想起他时。她就觉得心里凉凉的,很想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手指触到腕上的银镯,林荞的心又一冷,她默默站了许久,终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然而才走几步,就听有人叫,“林姑娘?” 林荞回头一看,居然是三宝,大约是林荞被他家主子请喝茶过,三宝一改往日见到她时的讥讽冷对,笑眯眯的跑过来,道,“正要去找林姑娘,不想才出门就碰上了,真是巧。” “你……去找我?”林荞有些意外,“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家殿下要见姑娘。” 林荞的心咕咚一跳,连手都开始颤了,“什……什么?” “我家殿下说,他有事儿要见姑娘,”三宝以为自己没说清,忙加重语气。努力做到吐字清晰。 看着三宝,林荞咬着唇不说话,心里却是电闪雷鸣般的天人相斗着,他要见我? 他居然要见我? 他有什么事要见我? 我去还是不去? 去还是不去? 去? 不去? 去? 好吧去! “走吧,”她点点头,努力的不让自己已漫延到四肢百骸的喜悦被三宝看出来,三宝哪知道她肚子里的这些折腾,已在前面带路。 后门离竹屋近了许多,不过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林荞就看见一身白衣的慕容弈负手站在竹林下,对她清和而笑。 “奴婢给四殿下请安,”林荞咬一咬自己的舌头,借舌上的痛意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姑娘请,”慕容弈抬手虚扶,请林荞在他对面的树墩子雕琢成的茶桌旁坐下。 林荞一看,又要喝茶? 他说要见她?不会只是为了跟她喝茶吧? 一想到那苦叽叽的茶水,林荞就觉得极煎熬,但这B已经装出去了,让她再当着男神的面收回来,林荞却无论如何做不到,正苦着脸打算捏着鼻子硬灌时,一眼看见竹林边一株老梅稀稀落落的开得正纠结,她顿时有了主意。她笑着拦住正要斟茶的三宝,对慕容弈道,“今儿奴婢请四殿下喝个新花样儿。” “哦?” 林荞请三宝去洗几只干净的青瓷小杯来,自己起身去将那梅花摘了几朵,她将梅花放进杯子里用温水涤了,再将滚水冲了进去,加进一勺蜂蜜,拿银匙轻搅后,她将一杯梅花茶递到慕容弈面前,笑道,“四殿下尝尝这个?” 慕容弈还没说话,边上三宝已经急了,“林姑娘,这东西怎么能喝?万万不可。” 林荞笑眯眯的将另一杯递给三宝,“三宝公公若不放心,你就先尝尝。” 三宝接过杯子,将信将疑的看着林荞,却见林荞笑眯眯的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便送到嘴边小心的嘬了一口,咦……好像还不错耶! 再看林荞时,她已眯着眼无比享受的喝了一口又一口了,嗯,蜂蜜茶水就是甜。就是好喝,喜欢,再来一口…… 慕容弈嘴角微弯,将手中杯子先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便觉一股梅花的清香幽幽入鼻,轻抿一口,梅香淡淡,入口清甜,相比清茶,确实滋味不同。 他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有些单薄的女孩子,她的五官也只算得上清秀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来源于一种气质,一种清澈而纯净的气质,她其实很胆小,但她能为了自己主子而在风雪天硬闯永和宫;在西凉殿被抓了后,她居然也能硬扛着不肯顺了皇后的意;只是她心思也很简单,全不知得罪了皇后,于她会是什么下场? 若不是大哥,她哪还能活到现在? 除夕夜兄弟二人偷偷相见,大哥告诉他,他命林荞送去西凉殿的其实是一支上好的雪灵芝。可肉白骨,转生死,被皇后给换成了毒燕窝。 皇后是不许大哥和他们母子有任何牵扯的,他一直都知道。 大哥说:“我一而再的帮你,母后其实都知道,她盯我很严。是以我每次要往西凉殿送东西,都要找个生面孔去。那些人也伶俐,全是偷溜进去的。只这个丫头居然不知周妃是何人,竟那么大摇大摆的就进去了,这才被抓了个正着。” 周妃被禁在西凉殿,但西凉殿并不单单只禁着周妃,而除了慕容弈外,满宫中人其实也无人惦记这位周妃。是以西凉殿的人只防着重华宫的人就好,若不是林荞不知内情直撞了进去,她想见到周妃并不难。 大哥很后悔,他觉得是他的失误,差点害了这个小宫女的性命,更差点在宫中掀起风浪! 但他想不到,这个小宫女儿看着柔柔弱弱,竟是个硬骨头,不但骨头硬,脑子也灵活,她竟然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将这件事给圆了过去。 虽然他和大哥都知道,其实是父皇不愿将此事扩大。 而这个叫林荞的女孩子,不贪富贵,不畏强权,不妖不娆不媚不俗,是他自母后出事后的这些年来,唯一愿意接触的重华宫外的人! 林荞一杯蜂蜜水喝完,想再喝一杯时,见慕容弈正看着自己发呆,她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喂,你在想什么?” 慕容弈回神,有些尴尬的一笑,举一举手里的杯子,“这梅花茶滋味果然不一样。” “哦,你是在品茶啊,”林荞就有些得瑟,这不知道是被遗忘在历史哪个时间段的朝代真是土鳖,一杯梅花茶就沉醉成这样,她还有玫瑰花茶水果茶等没有展示呢。 又一杯蜂蜜水下肚,林荞看看慕容弈,“你叫我来——就是为喝茶?” 慕容弈的目光温和清亮,落在林荞脸上。道,“我是有事要求姑娘。” “有事求我?” 林荞瞪大眼,堂堂皇子——有事要求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儿? 慕容弈点头,“是,我有事要求姑娘。” “什么事啊?”林荞有些犹豫,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怕一口答应了又做不到,毁了自己在男神心里的形象! 他递过来一张单子,“我知道你有一个同乡在宫里当差,想请他帮我买点药。” 他竟然知道宁劲远? 林荞的脸腾的红了,腕上的镯子一下子火烫起来,她有些心虚的看着慕容弈,脑子里一时千回百转,他竟然知道宁大哥?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宁大哥其实是她的未婚夫吗? “林姑娘?” “呃,”林荞这才回神,她接过纸一看,“花白点,天南星,白马骨……”这些药是干什么的?她完全不懂,她只奇怪一件事,慕容弈为什么要让宁大哥帮他买?他到底是堂堂皇子,帮他买药的人都找不到吗? 并且。宫中用药不是有太医院? 作为一个读过宫斗小说的人,林荞心里有些忐忑。她自然是相信慕容弈的,可这事儿要牵扯到宁大哥,她还是要慎重。 于是她便坦白的问了出来,“殿下,您为什么要请我同乡帮忙买药?太医院——没有这些?” 慕容弈的眼里便浮起一抹痛色,他点头,“太医院里自然什么药都有,但是,他们不会给我。” “怎么?” 林荞看着慕容弈,想着难道这四皇子竟没势到连包药都要不到的地方? “因为他们只要一听这药名,就知道我是在为母妃配药,他们不会给我的。”慕容弈好像还是在笑,但他握着青瓷小杯的白净修长的手指,却早已紧攥成拳,微微颤抖! 他居然是给周妃娘娘配药?怎么周妃娘娘病了吗? 周妃病了,也没人管? 而且,嘉和帝不是严禁他们母子相见,他是怎么知道周妃的病情? 但林荞还是没有问出来,不对别人的隐私追根究底,是她的修养。 接过纸,林荞点头,“殿下放心。我去跟宁大哥说。” “要快,”慕容弈的嗓子有些哑,“重华宫看似平静得像是一潭无人理会的死水,但其实到处都是眼睛,我只能依仗姑娘了。” 林荞捏着纸条,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到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请宁劲远带药并不难,难的是:慕容弈配好了药,怎么给周妃送进去? 自从上次林荞往西凉殿送毒燕窝后,西凉殿的守卫就森严了许多,再想找人混进去,已是不可能了。 听三宝说了后,林荞就很歉疚,她觉得是自己的笨,导致得这个结果。 慕容弈看着林荞懊恼愧悔的样子,将一杯清甜的水果茶递到林荞手里,语气温柔,“不怪你。” “不怪我?” 林荞看着慕容弈,就觉得——男神好温柔好体贴好善解人意啊! 慕容弈对上她的眼睛,轻轻点头,“有时候无心之失,也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的,最起码——我母妃现在比以前更安全了。” “哦……,”林荞张了张嘴,想问,没好意思。皇帝家的事儿,还是少打听吧! 林荞低下头,默默喝茶。 此时已是正月底,天气犹自寒冷,但阳光却到底比往日暖了些,二人坐在竹屋边的露台上晒着太阳,那光线暖暖融融的落在林荞的身上,愈发显得这个女孩子鲜亮温暖。 他忍不住向她伸出手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落在她的发顶,他愣了一愣,要收回反而尴尬,索性,他就抚了下去。 她的发丝柔软光亮,丝缎般的触手凉滑,林荞端着杯水果茶,已是惊得瞪大了眼! 慕容弈不觉笑了,伸手点了点林荞的鼻子,道,“傻。” “傻?” 林荞张大嘴,继而反应过来。将杯子往桌上一顿,就开始撸袖子,“来,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傻。” “噗——”偷了杯水果茶在不远处正喝的高兴的三宝,一口水全喷在了斜伸进来的老梅树上,他将茶杯一放,冲过来跟林荞急了,“林姑娘,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四殿下!” 还谁赢了谁傻,四殿下能输吗?你敢让四殿下输吗?所以你不就是在绕着弯儿的说四殿下傻吗? “三宝!” 慕容弈喝住三宝,转头对林荞笑,“好男不跟女斗,你赢了!” “哼,这还差不多,”林荞满意的放下袖子,挑衅的向三宝一翘下巴,继而……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哈哈哈哈哈……”三宝捂着肚子指着林荞大笑,“你……你……哈哈哈……” “三宝,你敢再笑试试?你信不信我拔了你的牙?”林荞咬牙切齿,一转眼,就见慕容弈正眉眼温柔的看着自己笑,她脑子一懵。脸腾的通红! 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边上三宝已反应过来,他看看自家主子,再看看林荞,便捂了嘴,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有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三宝走出很远后方回头,就见那绿竹高台上,一对壁人如明珠对映! 四殿下苦了这么些年,终于能有个让他笑出来的人了! …… 离心殿。 郑雪梅皱着眉头看着林荞,“你最近总往东六宫跑,去做什么了?” “呃,”林荞一惊,忙道,“奴婢的同乡被调去东六宫当差了,奴婢要让他买东西,这才常往那边去。” “买东西?” “回小主,奴婢想着不能让小主一直都只用玉面膏和百花霜,就想要再制点其他的东西出来,所以,需要宁大哥帮我添置材料,”好在有个现成的借口,林荞也没那么慌。 郑雪梅对那玉面膏和百花霜十分满意,听了林荞这话,奇道,“你又想起什么新奇物事来了?” 林荞笑,“奴婢脑子里时不时的就想起一些,所以奴婢这才总跑东六宫,记起什么了,就赶紧让宁大哥去买来,唯恐一耽搁就又忘了。” 郑雪梅便不生疑,她看看林荞,忽而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古怪的问,“阿荞,你真的很想出宫?” “是,”林荞毫不犹豫的点头,她看着郑雪梅,不知为何,心里忽觉有些忐忑,“小主,您……怎么了?” “出宫有什么好?”郑雪梅拿绢子点一点唇角,“宫中锦衣玉食,岂不胜宫外百倍?” “小主?”林荞心里就更打鼓了,郑雪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俩的约定不算数。她就算复了宠也不会放自己出宫? 郑雪梅却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分明是要林荞回答她刚刚问的那句话。林荞想了想,就道,“宫中确实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可奴婢粗心不仔细,动不动就触犯宫规,上次那三十板子,奴婢实在是怕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提自己要离开,是因为厌恶宫廷,向往宫外的自由。 “哦,原来你是怕这个!”不知为何,郑雪梅竟似松了口气,她脸上有了丝笑容,“嗯,做奴才的,性命都在主子手里拿捏着,也怪不得你怕!” 见郑雪梅神色松缓,林荞也松了口气,却听郑雪梅又道,“想不被人拿捏,就该用点心思往高处走,否则就算出了宫,也是被凌虐欺负的那个,阿荞,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奴……奴婢不明白,”林荞的心又吊了起来,她什么意思? 郑雪梅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好妹妹,你终有一天会明白,我是拿你当我的亲妹妹的!” “呃……,”林荞看着郑雪梅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脸,总觉得——郑雪梅肚子里又在鼓捣这什么鬼名堂,并且,还可能和自己有关! …… 吃不准郑雪梅葫芦里藏了什么药的林荞,愁得连重华宫都不去了。 实在不是她爱胡思乱想,服侍郑雪梅几年,她太了解郑雪梅了,这货不是什么善茬好人,脸上跟你姐妹情深,背底里就给你挖坑,然后,再笑眯眯的把你往坑里一推,要是能不给你夯上土,说明她对你绝对是真爱! 但郑雪梅对她却越来越亲美和善,三不五时的赐她一身好衣裳,再将那花儿朵儿的使劲往林荞的脑袋上插,再对着啧啧赞叹,“瞧瞧,这一收拾打扮,走出去输给谁?” 林荞揪着袖子,很不安的,“小主,这……这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郑雪梅一拉她的袖子,“你给我有点儿出息。” “可是……” “可是什么?”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清朗的笑声,帘子一挑,嘉和帝走了进来。 “皇上万岁,”郑雪梅和林荞唬了一跳,忙忙跪倒,林荞就纳了闷了,这皇帝老子最近咋这么闲?三不五时的过来,还是神出鬼没悄没声儿的。 “起来,都起来,”嘉和帝去暖榻上坐下,问,“你们在说什么?” 郑雪梅就拉了林荞的手,“皇上您瞧,阿荞比玉俏如何?” “嗯?”嘉和帝笑意微收,当真仔仔细细的看了林荞几眼,“玉答应是娇俏可人的小花儿;阿荞却是株清雅的竹子,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郑雪梅当即就不依,“玉答应是娇花儿,偏阿荞就是根竹子,皇上真是偏心。” “花儿易谢,竹子长青,”嘉和帝深深看着林荞,“人活在这世上,还是要长长久久的越活越好才行。” 林荞站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有点恼火,真的。 她觉得自己被郑雪梅这样拉着给嘉和帝瞧,是对她的极其的不尊重,虽说这里是古代的封建宫廷,但她骨子里的灵魂到底来自于21世纪,她接受不了自己像个KtV公主一样让人评头论足。 她的脸火辣辣的烧,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半点不甘愿的样子来,可若让她笑眯眯的去接话,她也不愿。 郑雪梅见林荞一直僵站着,皱一皱眉,低喝道,“发什么愣?皇上的话,听见了吗?” 林荞只得低了头。咬牙曲一曲膝,“奴婢……谢皇上。” 谢他什么? 谢他让自己做根芯里空的竹子? 呵呵哒,你要是能让我回现代,老娘我谢你一家子! 嘉和帝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他的帝王,可是他居然肯垂怜问她一个小宫女儿怎么了? 郑雪梅大喜,连连向她使眼色,偏林荞低着头看不见。 林荞沉默,半晌,她方终于下定决心般的,一咬牙就跪了下来,向嘉和帝道,“皇上,奴婢……奴婢得了个消息,因着不知真相,所以……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这一脸凝重的样子,倒把郑雪梅给吓了一跳,她唯恐林荞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来,才要喝止,嘉和帝已点头,“说吧,朕恕你无罪。” 林荞犹犹豫豫的的。“皇上,奴婢昨儿经过御花园时,听到两个不认识的老嬷嬷在议论,说……说住在西凉殿的周妃娘娘病了,还病得很重!” 嘉和帝的脸色刷的……就变了! …… 嘉和帝走后,郑雪梅脸色阴沉的喝命林荞,“跪下。” 林荞咬着唇下跪,也不说话。 郑雪梅指着林荞气得直抖,“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我好容易让皇上注意到你,关键时刻你提什么周妃?她是死是活的,跟你何干?” 如果说之前林荞只是别扭只是猜测,此时郑雪梅的话无异于寒冬腊月当头浇了林荞一桶冰水,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脱口惊呼,“什么?” 郑雪梅恨铁不成钢,“你没看出来,皇上喜欢你?” 林荞大瞪着眼,说不出话。 林荞的反应看在郑雪梅眼里,只当她是欢喜狠了,郑雪梅的话里就带了讥讽,“真想不到我郑雪梅身边的人竟个个儿的都是好造化,出了个玉答应,出了紫淑人,只不知这会子又要出个什么?” 林荞已是魂飞魄散浑身冰凉,她看着郑雪梅,连连摇头,“不,不……” “不?”郑雪梅就冷笑,“你可知这是你多大的造化?朝廷三年一选秀,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孩儿历尽千辛万苦都未必能留得下来。我费尽心机的抬举你做个主子,你得了便宜却跟我这儿卖乖?” 林荞就跪下了,她眼泪哗哗的流,“小主,您答应奴婢要放奴婢出宫的,求小主不要留下奴婢,奴婢真的不想一辈子都留在皇宫里……” 郑雪梅愣了一愣,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你……你这是真心话?” 林荞使劲儿点头,“是,奴婢说的是真心话,奴婢一心一意只想出宫,奴婢……奴婢是有婆家的人,”她撸起袖子,给郑雪梅看腕上的银镯子,“这就是奴婢的定亲之物,奴婢是要出宫去嫁人的,奴婢……” “你已经有了婆家?”郑雪梅看看那寒酸的银镯子,眉头拧成结,“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你不是大病一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林荞是万不肯说出宁劲远的,只能说一半留一半,“奴婢这是从小儿的亲事,也是近些天才记起来的,自己小的时候……已经许了人家了。” “你糊涂,”郑雪梅一拍桌子,“那种贫民小户的,怎能跟天子皇家相比?你一朝成了天子妃嫔,和之前就是云泥之别,荣华富贵光宗耀祖,是你祖上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林荞眼含热泪,却斩钉截铁的摇头,“不,奴婢不想要这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奴婢只想出宫!” “你……,”郑雪梅被她气的直哆嗦,她指着林荞“你”了半天,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下林荞,“你坚持要出宫,可是想起你家中光景很好,和你订婚之人也是大富大贵之家,是以不稀罕这宫里的富贵?” 但内务府里的记载,这个丫头明明是贫家小户出身,哪里有什么好惦记的? 林荞摇头,“奴婢家中已无人,奴婢不想留在宫里是因为……”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对上郑雪梅的,“……是因为这宫里人心叵测君恩浅薄,令奴婢心寒!” 她闭一闭眼,一狠心,“娘娘的遭遇——不就是镜子吗?” 郑雪梅的脸刷的就白了! …… 自那日跟郑雪梅把话挑开后,郑雪梅待林荞就淡了。 这种淡——是不得已为之。 那日,郑雪梅见林荞出宫的意志坚定,心知不能勉强,便冷笑,“我费心的要抬举你,不想你竟如此目光短浅不识好歹,既如此我也不能勉强你,但既如此,我跟前儿你就别来了,省得再让皇上看见你,那时,你可别说我这个做主子的不保你。” 这话虽不好听,但林荞却大喜,她感激的给郑雪梅连磕了几个头,从此将郑雪梅贴身的差事交给了坠儿,自己有一等大宫女,自动降成二等粗使宫女。 相比在主子跟前的战战兢兢察言观色,林荞其实更喜欢做粗使宫女,她只须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完,其他时间就是自由的,她可以有时候研制护肤品,宁大哥前儿说了,那玉面膏和百花霜卖得极红,三两天就被抢空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个流氓,禽兽……” 那日她大着胆子将周妃的病透给嘉和帝后,隔了几日,慕容弈就命三宝送来一包上好的桂花,并让三宝悄悄的告诉她,不知为何,太医院的院首竟带着两个最得力的太医,生生在西凉殿守了周妃三天,硬生生将病重的周妃给救了回来。 林荞听了这话,捏着那包桂花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有将真相告诉三宝。 她不敢相信嘉和帝对周妃还有情意,如果爱,为何不好好待她?为何要禁她十年? 可若是不爱,这太医院的院首又岂是别人能指挥得动?没有嘉和帝的旨意,太医怎能进得去西凉殿? 虽然慕容弈不说,但是林荞知道,在周妃被禁入西凉殿的那一天起,嘉和帝和慕容弈这对父子的关系就如同冰火,不,应该说是慕容弈跟除他母妃大哥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如同冰火! 暗暗叹了口气,林荞笑对三宝道,“这真是个好消息,四殿下总算不用担心周妃娘娘的身子了,替我恭喜四殿下。” 三宝瞪大眼睛,“怎么,你不去见见我家四殿下,当面恭喜他吗?” 林荞的笑容就敛了一敛,手腕上的银镯子如火般炙烫着她,她无法对三宝说自己的矛盾和煎熬,她怎能告诉三宝说:其实她很想见慕容弈,可是……可是她到底已经是有了未婚夫的人,就算她和他身份上云泥有别,注定没有结果,她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心不加约束。 是的,她发现自己喜欢他了! 当她发现这一点后,她很惊恐,一是身份的悬殊;二是信义上的惭愧!作为一个来自于现代的灵魂,林荞并不因自己只是个小宫女而自卑,可不自卑不代表她能打破这层尊卑和他在一起;并且,自己是宁劲远的未婚妻,不爱他已是对不起,她无论如何再不能背弃他! 这是两层山,压得林荞喘不过气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的避开慕容弈,尽量少见他,尽量的假装他们只是脸儿熟的陌生人! 摇摇头,林荞笑着敷衍。“小主这两天身子微恙,我走不开。” 三宝点头,却又嘟哝,“还指望姑娘劝殿下喝药呢,结果姑娘又没空。” “什么,殿下病了?”林荞一惊。 三宝点头,“还不是为着周妃娘娘的病,殿下心中焦虑,每夜都要醒上好几次,就着了风凉,偏又不愿喝药,怎么劝都不听。” “这怎么行?”想着那个嫡仙一样脱俗的男子竟也会任性得像个孩子,林荞又急又气,当下拉着三宝,“你怎么不早说,快走快走。” 脚下如飞,林荞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等到了重华宫时,就见慕容弈正散着头发坐在露台上弹琴,琴声自然是好听的,可林荞听不懂,也不想懂,她过去一把拉起慕容弈往屋子里拽,“你都病了还坐在风口里,你不要命了?” 不知慕容弈是不是病得没力气,竟也不挣扎,任由林荞就拉进了屋,林荞一摸他的额头,便跳脚,大骂三宝,“殿下都烧成这样了,你也不去请太医,倒跑去给我送什么桂花,回头殿下若有个好歹,看你还活不活了?” 慕容弈拉一拉林荞,虚弱的笑,“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他回头看三宝,“你给林姑娘去送桂花了?” 三宝就跪下了,眼泪哗哗的道,“主子不许奴才去请太医,也不肯用药,奴才没法子,只得瞒了主子去找林姑娘,送桂花是奴才的借口,不然长乐宫门上不给进……” “你……咳咳……咳……”慕容弈指着三宝,又气又咳的说不出话来。林荞忙给他拍着背,边给三宝使眼色。“快倒杯水来。” 慕容弈喝了水,才平静了些,他靠在软枕上,轻笑着看向林荞,“让你费心了。” “我费心没什么,倒是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不怕传进西凉殿里,让周妃娘娘不得安心?”林荞又气又急,一时也顾不得轻重,一开口就是刀子。 “林姑娘!” 三宝白了脸,忙出言阻止,林荞将三宝一推,道,“你出去,我和殿下私下说几句话。” 三宝看着慕容弈,犹豫着不肯走,林荞性起,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将门一关,林荞直逼慕容弈的眼睛,“殿下,您心里很苦,对不对?” 慕容弈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不说话。 林荞往他对面一坐,低下头。“其实,奴婢的心里也很苦,你母妃虽然被禁在西凉殿,可到底还在身边,你还有父皇,而我……” 而她却只剩了这一缕魂魄在异世挣扎,不知道爹是悲是喜;不知道妈是死是活;甚至,不知道在现代自己的那具身子到底没有被火化? 相比于身份尊贵爹妈都在身边的慕容弈,林荞觉得见不到爹看不到娘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自己才是有资格哭的那个好吗?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真就哭了出来,“我很想我的爹娘,可是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我来了这里,也不晓得他们知道不知道?我妈找不到我,也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儿……” 她越说眼泪越多,最后竟抱着慕容弈开始嚎啕大哭,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二个让她觉得亲近的可以放松的人了。 慕容弈抱着林荞,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哄,这丫头将三宝踢出去时,他还以为她是要开导安慰他,不想她自己倒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嚎了起来,生生将他一件新穿的月白色蜀绣长袍蹂躏得不能见人。 不知哭了多久,林荞终于哭够了,她抬起头,向慕容弈吸一吸鼻子,道,“你听了我这么惨的事儿,是不是开心多了?你现在还难过吗?” “什么?” 慕容弈觉得……有些理解不过来。 林荞一拍慕容弈大腿,“喂,都说不开心的时候,听听别人的倒霉事儿,自己就能高兴起来的啊。所以我才把我这么惨痛的经历告诉你,你要是还不开心,你就太对不起我这么多的眼泪。” 慕容弈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他掏出帕子替林荞擦了擦脸,点头,“好,我吃药。” “噶?” 林荞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肯吃药——说明他心情好了啊! 幸福果然是要靠对比才能体会,林荞再次觉得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 叫三宝去熬药,林荞摸摸慕容弈火烫的额头,觉得很揪心,她喊人拿木桶装了大半桶热水来,将慕容弈的脚放热水里泡着祛除体内寒气。边又拿布巾蘸了凉水敷在慕容弈的额上给他降温。 这头凉脚热的,林荞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对?但她记得小时候自己病了,老妈就是这么弄的。 慕容弈居然很听话,半坐半靠在躺椅上,由着林荞折腾。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清雅脱俗外,更多了几分萧索沧桑,林荞看得心里一酸,掏出牛角小梳子,慢慢的给他梳理起来。 他的头发乌黑油亮,抓在手里,如丝缎般的光滑,林荞边给他梳着头,边看着他的苍白的脸,想着他十岁时就离了母亲,再渐渐被父亲冷落,将他孤零零一个人遗忘在这冰冷的重华宫内,有爹娘犹如没爹娘,更要经受这权益相争的残酷后果,随时面对生死存亡! 其实,他比自己可怜! 想到悲处,林荞母性泛滥得恨不得将慕容弈抱进怀里揉脑袋! 三宝端了药进来时,就见向来清淡疏离的四殿下,正如小猫儿似的蜷在林荞的怀里,恬静安详的像个婴儿! …… - 慕容弈喝完药后就睡了,林荞不放心他的烧,就一直留在床前陪着,她不时的给他换着毛巾,再不时的伸手去摸一摸他的额头和手心,触手的温度让她十分揪心。 “三宝,”林荞压低了嗓子问,“今儿这药是谁配的?” “是……是殿下自己,”三宝一脸担忧。 这些年,慕容弈为了打消有心人对他的猜忌戒备,把自己关在重华宫深居简出,平日里只弹琴读书研习医术,一副不问世事无心权术的样子,这些年来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更是有一手好医术。 但他这医术全是靠看书,既没人指点,也没病人让他实践,是以其实都是纸上谈兵。 林荞一听,顿时也捏了把汗,她摸摸慕容弈的额头,只觉更烫,一时也不知道是药没起效还是根本不对症,想了许久,她一咬牙,对三宝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长留宫一趟。” 三宝瞪大眼,脱口道,“去长留宫?” 林荞点头,“对,四殿下烧得更厉害了,若当真药不对症,可是要死人的,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了。” 说到这儿,她再次看了慕容弈一眼,起身出门! 她不是不可以去找太医,但慕容弈既然不肯叫太医来,情愿自己配药,显然有他的道理;而这对兄弟居然要在除夕夜里打扮成黑白无常悄悄会面,显然是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有来往的,如此,她也不能让重华宫的人去找慕容琰。 她是那么的怕这个活阎王,可是眼前除了她,再没人适合去这一趟了。 …… - 长留宫门上的小太监已是认识她了,一见她就叫道,“你咋又来了?今儿又是来找紫淑人?” 林荞想起下落不明的紫兰,微微皱眉,怎么门上的人还叫她淑人?难道说,紫兰其实没事儿? 但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林荞摇头,笑道,“我有要紧的事,要见大殿下。” “你要见大殿下?”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了林荞一眼,笑道,“这大殿下可不是你想见就见的,你有什么事儿?我帮你通传给张总管。” 林荞心下着急,正要说什么时,忽见一群小宫女拥着个花枝招展妖娆妩媚的女子从御花园方向回来,她看看林荞,问那小太监,“这是谁?” 小太监忙恭恭敬敬的行礼,“回柳姑娘话,这是西六宫的宫女儿,来求见大殿下的,奴才正盘问呢。” “她要见主子爷?”柳姑娘莲步轻移,慢慢来到林荞面前,笑得极嫣然,“你是哪个宫里的?来找大殿下有什么事吗?” 林荞不明白她是何人,但见这小太监对她极恭敬,便也不敢怠慢,忙曲膝福了一福,恭谨回道,“请柳姑娘安,奴婢是在离心殿里当差的,主子命奴婢来给大殿下传话,”她看看柳姑娘,道,“这话——不能对别人说。” 不知道是不是林荞的错觉,“离心殿”三字一出口,就见这柳姑娘脸上的笑意竟淡了一淡,她仔细的看了林荞一眼,便道,“你……随我去见爷吧。” 林荞大喜,但同时,她又对这个柳姑娘刮目相看,她竟能直接带她去见那活阎王,说明她在这活阎王心里的地位不低。 点点头,林荞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她在盘算那活阎王会不会看在自己是替他弟弟来报信的份儿上,饶了她撒谎之罪? 唉,这整个皇宫里,也就重华宫有点人味儿,其他的地方都如阎罗殿似的时时都是杀机,真心不是人呆的。 这柳姑娘带着林荞到了倚兰殿外,对林荞说一声。“等着,”便进了屋,林荞战战兢兢的侯在廊下,耳听得里面一阵娇笑憨嗔后,门帘一挑,出来的正是那肥嘟嘟的张总管。 张总管一见又是这蠢货,不觉头疼,他拍一拍脑袋,肥而短的指头指向林荞,“怎么又是你?” 林荞低着头,张总管话里的嫌弃听得她直撇嘴,是我咋了?当我想来是怎么滴? 张总管没好气的将她带进去,边走边碎碎念,“每次瞧见你都没好事儿,一会儿话说完了,就快走。” 林荞这个气,这破阎王殿,你当我想留啊。 要不是不敢,她早一拳过去…… …… 屋内,慕容琰正在作画,柳姑娘在边上素手轻摇的研着墨,林荞边跪下磕头,边想起那张总管曾经说过:这倚兰殿是轻易不许人进的。 这位柳姑娘实在是太受宠了! “爷,这就是那位离心殿的小宫女了。”柳姑娘笑得极嫣然,“到底是西六宫主子娘娘们身边的人儿,竟也清秀的很呢!” “嗯,”慕容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头也不抬的向下问道,“什么事儿?” 林荞看看张总管,又看了看那柳姑娘,就不肯开口,这张总管倒也罢了,除夕夜兄弟相见时,慕容琰是带着他的,显然可以信任,但这位柳姑娘就…… 慕容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不觉皱眉,他停下笔,抬头:“怎么不说……嗯……是你?” 这一声“是你”生生让林荞打了个哆嗦,她硬着头皮道,“奴婢……给大殿下请安。” 慕容琰看看她,就放下笔,负手来到林荞跟前,也不叫她起来,俯身道,“你……你主子让你来给本王传话?” 宫妃不得跟成年皇子私相走动。这可是大罪! 林荞头皮发麻,如蚊子哼哼,“不……其实……其实不是的。” “不是?”慕容琰语气微扬,听不出喜和怒。 林荞一面是害怕,但更多的是着急,慕容弈的病可是一刻也不能耽搁的。 她一咬牙,对慕容琰道,“你……你能不能让其他人出去,我……我这事儿跟除夕那天晚上有关……” 慕容琰的脸色就变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定然看了她一阵,便朝身后摆手,语气也变得冰冷,“你出去!” 他说“你”而不是“你们,”明显是只让那柳姑娘出去。 那柳姑娘脸上的笑就有点垮,她站着不动,明显不想出去,慕容琰转过头去看她,神色森冷,语气微扬,“嗯?” 柳姑娘不敢不走,她跺一跺脚,撅着嘴出门,临经过林荞时。林荞只觉她脸上虽还带着笑,但眼里却已如刀子般,狠狠的向她剜了过来! 林荞一缩脖子,就觉得——这长留宫当真个个都是神经病,没招她没惹她的,瞪毛线? 待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三个,林荞一把揪住慕容琰的衣角,急急道,“四殿下病了,高烧不退神智不清,快,快给他叫太医。” 慕容琰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如刀,“你是说——老四病了?” 阿弈自己懂医术,他怎么会…… 心下狐疑,他握着林荞的手力道一紧,喝问:“你怎么知道他病了?” 林荞疼得直咧嘴,抓着她腕子的手却如铁钳般紧,她忍着眼泪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慕容琰这才放了手,脸色铁青的对张总管叹气,“他还是这个脾气!” 张总管只福了福身,也不敢接话,慕容琰冲他瞪眼。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孙太医啊。” “爷,这要让皇后娘娘给知道了,那可是……”张总管惊得一跳,忙出言提醒。 慕容琰反手将多宝格架子上的剑给抽了出来,咣当一声扔到张总管脚下,“带着本王的剑去,跟那孙太医说,若他敢走漏半个字,本王要他的命!” 张总管惊得一哆嗦,哪还敢怠慢,捡起剑一溜烟出去了。 林荞一看,忙也告退要跟上,慕容琰冷冷道,“你留下。” “嘎?” 林荞腿就一软,“大大大殿下,您……您……” 慕容琰冲她招了招手,脸上乌云满布,“过来。” 林荞挪啊挪,“大殿下您是要喝茶吗?奴婢这就帮您倒。” 慕容琰不言语,看着林荞忙活。 林荞将茶倒好端过去,见慕容琰还没放她走的打算,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副未完成的画上。“大殿下您是要研墨吗?奴婢帮您去把柳姑娘叫进来。” 说罢,她转身就走,慕容琰突然就怒了,将茶碗咣当一扔,手一抬,抓住她的手臂往怀里使劲一带,“你就这么急着要离开我?” 他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林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经得起他这一拉,当下整个人“咚”的就撞进了他的怀里,她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挣脱后退,她这一挣扎,却挑得慕容琰火气更盛,他将她身子一扭一带,就将她反压在了身下,长及脚踝的羊毛绒毯又厚又暖,怀里的人却抖得像小兔子,带着哭腔喊,“你……你要干什么?” 她若不喊还好,这一喊,粉红如蔷薇花瓣的樱唇在慕容琰眼前一开一合,竟是无限诱惑,慕容琰心中一荡。便向着那朵诱人的蔷薇花瓣印了下去…… 林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六月惊雷炸响,震得她没了思维,忘了动作! 慕容琰满心激荡,带着惩罚的狠命的在她的唇舌间啃咬允吸,她的唇齿间竟是他从没尝到过的清甜,在他怀中不断颤栗的小身子,让他热血不停的奔涌,膨胀,爆炸…… 他的手顺利的找到她腰上的裙带,只一抽一拽,她的衣裙便尽数散开,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熟练的打开了层层障碍,落在了那个她从未示人的小桃子上…… “啊,你放开我……”他手指上的老茧摩挲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有着丝丝的麻痒,林荞终于反应过来,她拼命的推开他,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她越是推拒,慕容琰的动作就越猛烈,他抓住她的手按过头顶,沙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喝。“不许动!” 不许动? 傻叉才不动呢? 见他又低头来寻自己的唇,林荞急了,一张口…… “啊——”慕容琰一声痛呼,他放开林荞,捂着嘴怒瞪,低吼道,“你干什么?” 林荞一把推开慕容琰,看见边上有个烛台,她一把抓起来对着慕容琰,已哭得浑身发抖,“你个流氓,禽兽,你是坏人……” “流氓,禽兽?” 慕容琰听着这很耳熟的话,皱了皱眉,但唇上的疼痛却让他有所清醒,他看看她抓在手上的尖利的烛台,语气有些冷,“把烛台放下。” 林荞已气得疯了,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顾扯着嗓子哭喊,“你弟弟还病着呢,你不说关心他,竟然还非礼他的好朋友。你还是人吗,你个人渣,你个畜生……” “好朋友?” 慕容琰眼睛一眯,敏锐的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你是阿弈的好朋友?” “……你弟弟说你是他最亲的人,可是你呢,他都病得那样了,你不说赶紧去瞧瞧他,还在这儿耍流氓……”林荞哭得喘不上气来…… 慕容琰一脸黑线的看着她手里挥舞的烛台,正思考着该怎么夺下来,忽见门被猛的推开,柳姑娘冲了进来,她一看林荞正拿烛台对着慕容琰,当即惊呼,“来人啊,有刺客……” 一声未了,呼啦啦冲进来一大帮人按住林荞,柳姑娘扑过来一把抱住慕容琰,紧张焦急的问,“爷,您有没有受伤?” 慕容琰一把甩开柳姑娘,目光只在林荞身上。那烛台正如他担心的,果然十分尖利,在林荞的挣扎中,刺进了她的胳膊,她浅粉的袖子上已是殷红一片…… 柳姑娘顺着目光看向林荞,她沉下脸喝道,“这刺客竟胆敢刺杀王爷,真是胆大包天,拖出去,立刻乱棍打死!” “是,”几个太监答应一声,薅起林荞就往外拖,林荞此时又惊又怒,早懵逼了,待听到要乱棍打死她时,她才回过神来,料想这次是再无生机了,她又是绝望又是愤怒,恨恨的看向慕容琰,将一口带血的痰狠狠的啐了过去,“畜生,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姑娘和一众人等都惊得白了脸,柳姑娘呵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啊,竟由着她胡言乱语,还不给我掌嘴!” “是,”为首的大太监当即抡圆了巴掌就朝林荞脸上扇。然而手抬到一半却再动弹不得,就见慕容琰脸色铁青的抓着他的胳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住手,放开她!” “爷?”柳姑娘讶异的叫。 慕容琰抬脚将那大太监踹了个跟头,回头看着柳姑娘,嘴角泛起一丝森冷笑意,“嗯,长留宫如今是你做主了?” 柳姑娘的脸刷的就变了,她扑通一声跪倒,颤着声儿道,“不,絮儿不敢!” “不敢?”慕容琰抬脚又踹翻一个还薅着林荞的奴才,语气里不见一丝温度,“你当我长留宫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呼喝下令了?” 他回身指向柳絮儿,低声吩咐,“本王不想再见到她,送她去浣衣局吧。” “是,”那几个被踹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的太监们如蒙大赦,以比抓林荞更利索的手法拖了柳絮儿就要走,柳絮儿早吓得瘫软,她不要命的挣脱开太监们的手,扑过来抱着慕容琰的腿大哭,“爷您饶命啊。絮儿再不敢了,絮儿是看到这宫女拿着烛台对着爷目露凶光,担心爷的安危才乱了分寸失了规矩,爷……” 慕容琰的眼睛只在林荞鲜血淋漓的胳膊上,被柳絮儿哭得烦躁,他目光凛冽的瞪了那几个太监一眼,那几个太监吓得一哆嗦,再不管柳絮儿哭叫得多凄惨,强掰开她的手指,拎出门去…… 林荞抱着流血的胳膊,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群人呼啦啦进来又呼啦啦出去,这转瞬改变的形势让她有点懵,发生什么事了?好好儿的……怎么换那个很美貌很受宠的女人被拖出去了? 慕容琰慢慢走到林荞跟前,林荞已是受惊的兔子,踉跄着要跑,被慕容琰长臂一伸给拎了回来,她吓得慌了,转头再找那烛台已是不可能,慕容琰脸上的情玉(欲)已消失干净,代替的只有山雨爆发前的沉闷! 林荞胆子小,她之前太愤怒是以忘了害怕,这会子那股劲儿一松,整个人都麻了,轻易的被慕容琰给拎到了暖榻上,下一秒,就被慕容琰撕了她的衣裳! 怎么这又是咬又是骂又是一堆人进来打岔的,他的“性”趣居然还保持着? 林荞瞪大眼,才想着要不要在他的某部位来一脚时,他却只握了她受伤的胳膊一边皱眉,一边拉开多宝格架上的小屉子,取出个白瓷小瓶打开,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抹在了她的伤口上,那药粉一遇到血液立刻融化,林荞只觉伤口一阵火辣,她怕了,使劲儿想要挣脱,“这这这是什么?” 难道是鹿鼎记中韦小宝用的化尸粉? 慕容琰的手如铁钳般坚实,他一拉她的手,没好气的,“老实点儿。” 林荞不动了,想着……他既然想让她死,那就死吧,说不定真就回家了也未可知? 只可惜,不能跟宁大哥告个别;也不知道那四殿下这会子怎么样了? 她越想越是心酸,眼泪就下来了,之前哭是羞辱气愤;这会子哭则是伤心…… 慕容琰停了手,拧眉看她。“……有这会子哭的,让你放下烛台你为什么不放?” “嘎?” 林荞像看傻逼一样的看着慕容琰,当我傻啊,那是我自卫的武器好吗?放下了岂不就任由你为所欲为了? 她不敢说出来,以沉默来抗议! 看着林荞一脸愤恨倔强又一脸无辜的表情,慕容琰只觉心里堵了团棉花,吞不下吐不出,他用块白布将林荞的胳膊裹成了粽子,这才丢开她,冷冷道,“你很讨厌我?” 林荞不答他的话,抱着胳膊麻溜的往后挪了挪,她边戒备的看着慕容琰,边眼睛四下乱瞄,想着如果自己豁出去往外跑,成功率有多大? 慕容琰的脸色就更冷,似这般视他为无物的女人,眼前这位真的是头一个!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将拳头在袖子里握了又握,想着要不要将她抓过来打一顿? 二人正大眼瞪小眼,张总管颠着大肚子冲了进来,“爷,不好了。” “怎么了?”慕容琰猛然回头,“老四的病有碍?” “不,不是,”张总管看看慕容琰,又看看衣衫不整的林荞,直跺脚,“是皇后……是皇后娘娘来了。” “什么?” 慕容琰一惊,拔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急急回头,将林荞一拎,“不能让母后看到你,你快藏起来。” “藏……藏起来?”这惊吓一出接一出,林荞唬得结结巴巴手抖脚软,这皇宫里她最怕的有三人,活阎王,活阎王他妈,活阎王他小妈——郑雪梅! 但她家主子孬好还装一装亲和大使,活阎王娘儿俩则连装都不装,直接凶神恶煞谈笑间夺人性命,西凉殿那一出带来的三十大板,让林荞到现在还觉得屁股疼呢! 但这屋子里虽然精致舒适,藏人的地方却没有,林荞看看那桌子下没法钻,才想着那帷幔里是不是可以站一下?门被推开,皇后面若寒霜眼带杀气,已站在了门口! “母后,”慕容琰暗叫不好,他偷向张总管使了个眼色,边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皇后扶着琥珀慢慢进来,目光在一地狼藉的屋子里扫了一遍,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走到暖榻前坐下,她才语气威严的问,“怎么回事?” 又看向林荞,“你怎么在这里?” 林荞被折腾了这大半天,早累得瘫了,被皇后这么一问,她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来,牙齿打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能说什么呢? 替慕容弈传信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而这活阎王对自己耍流氓的事……也不能说吧? 这可是他的亲娘,皇后是不可能为她做主的,只怕护起短来,还得反咬是她狐媚勾引!电视里可都这么演! 见都不说话,皇后就怒了,她一拍桌子,喝道,“说。” “母后!”还是慕容琰开了口,慕容琰看看林荞,再看看那个还在滴血的烛台,道,“刚刚……刚刚这小宫女来瞧紫兰淑人,被儿子临时叫进来伺候茶水,不想……不想突然来了刺客,这丫头忠心,为了护儿子被那刺客刺伤,是以……” “哦?” 皇后一惊的样子,“刺客?宫里怎么会有刺客?” 慕容琰低着头,“儿子已命人在搜查了,为了不惊动父皇引起事端,还请母后不要声张。” “已经在搜查了?”皇后就冷笑了,她的目光落在林荞身上,“可是有人回本宫说:刺客还在这屋子里,并没有离开?” “母后?”慕容琰一惊。 皇后瞪了慕容琰一眼,向外喝道,“带进来。” 门帘一挑,进来了柳絮儿,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看了眼慕容琰,又朝后缩了缩。 “你不用怕,有本宫为你做主,”皇后看出柳絮儿的畏缩,“把你刚才的话,再回一遍。” “是。皇后娘娘,”柳絮儿便呜呜咽咽的将刚刚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越说慕容琰脸色越沉,林荞的脸也越白,皇后的脸色就越冷。 她看向慕容琰,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怒意,“说吧,你为什么要维护这个刺客?” 自那日西凉殿的事被林荞摆了一道后,皇后早就想收拾这个丫头,奈何被慕容琰拦住,她一直都在等着看儿子拿这丫头到底要作何用处?可是等来等去,慕容琰不但没什么动静,还被这丫头来行刺了。 无论是她皇后的威严,还是儿子的安危,她都不能再让这丫头活下去。 见儿子不说话,皇后怒瞪了慕容琰一眼,喝命内侍,“将这刺客带回坤宁宫关押,待本宫审问明白了,再行处置。” “母后!” 慕容琰忙要阻止,皇后已站了起来,她看着儿子,很是恨铁不成钢,“琰儿。如今朝中局势不定,你父皇又心意难测,这种非比寻常的时期,你该把精力都放在江北大营上,万不能让老三得了去。” 说罢,她一甩袖子,出门回宫。 “母后……” …… - 坤宁宫中,皇后换了一身天稥色家常衣服,坐在暖炕上对着琥珀叹气,“你说琰儿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琥珀服侍皇后已近十年,对皇后的脾性和心事都极了解,她将一碗燕窝羹端到皇后跟前,轻声劝慰,“大殿下自掌兵以来,杀伐决断上都再没犹豫过的,如今迟迟不动,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娘娘还是别多虑了。” 皇后哪里有胃口,她将那燕窝一推,将茶端过来喝了一口,才道,“长安宫那位的儿子年前被人下了毒,所有的人都认定是本宫下的手,皇上向来偏袒她的儿子,心里只怕也是这么以为的。他将老三安置在江北大营这么多年,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要把江北大营给老三掌管了,这江北大营可是京城的喉咙口,若琰儿不设法阻止,一但被老三掌握,就等于卡住了我们所有人的脖子。” “娘娘,”琥珀担忧的看着皇后,“苍天可鉴,那件事不是您做的,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皇上英明,也必定不会冤枉您。再说了,长幼有序,尊卑有序,无论是看长还是看嫡,皇上就算是偏心三殿下,也不能太明显了,否则,就咱们家老爷和朝中老臣也不能答应的。”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就咬牙,“老三那毒中的太蹊跷,偏本宫又不能去为自己分辨,只能将这冤枉气朝肚子里咽,唯今之计,就是查明他中毒的真相,和……”说到这儿,她一咬牙,“和除掉他!” “除……”琥珀惊得低呼,“娘娘,这……” 皇后却笑了,对琥珀道,“怕什么?老天爷不是给咱们送来了个现成的棋子!” “娘娘,您是说——那个叫林荞的?” “……” “……” …… - 林荞对于自己怎么就落到被皇后关了小黑屋等候发落这个处境,她很是懵了一阵,她从自己早上一睁眼起床上茅房然后去洗漱吃早饭开始梳理,好像……好像就是三宝来告诉她慕容弈病了她去劝慕容弈吃药慕容弈病得很重于是她只好去求慕容弈信任的活阎王再然后自己就被活阎王给非礼了再然后……她就成了刺客被抓来了这里…… 我了个去! 林荞十分想掀桌,可惜小黑屋里没有桌子! 她愤怒捶墙,无语问苍天,老天爷,这特么还有天理吗?我就是去帮病人通知下家属而已,我怎么就成刺客了? 难道,她上辈子真的太阳了哈士奇? 她捶墙的声音惊动了看管她的老嬷嬷,老嬷嬷过来就是一脚,骂道,“老实点儿,捣鼓什么呢?” 林荞因是坐着,这嬷嬷的一脚正踢在她受伤的胳膊上,她疼得嗷的一声,火气终于上来了,她对老嬷嬷吼道,“你干嘛踢人?你是驴吗?” 老嬷嬷在宫里呆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她没收拾过?谁落到这地步不是胆战心惊哭哭啼啼任由她欺负?敢跟她顶嘴的,这还是第一个! 老嬷嬷深深觉得自己的权威遭到了挑衅,怒了,扬手就打林荞,骂道,“反了你了,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荞早防着了,一闪身躲开,抱着疼得直抽搐的胳膊冷笑,“我哪敢跟您面前撒野啊,您抬脚就踹伸手就打张嘴就骂的,皇后娘娘都没您这么大的威风。” 老嬷嬷一听林荞的话里字字是刺,就更怒了,她撸一撸袖子,“今儿若不让你知道我陈嬷嬷的手段,也是我在这宫里白住了这些年了。” 她去墙角取过一根鞭子来,这鞭子是用青藤剥了皮再拿牛油浸了,用棉布层层缠裹,一鞭子下去,挨打的人肌肤当时完好无损但痛彻骨髓,三两天后,皮下才慢慢泛出淤青鞭痕,若不能及时救治,这鞭痕就会在肉里慢慢沤烂发脓,奇痛难当却求死不能。受刑的人往往等肌肤皮肉都烂尽只剩白骨了,方能终于咽尽最后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48章 枝叶为毒,根茎可解! 宫里规矩,惩罚宫女是不许打其头脸伤其肌肤的,这三天后皮下才出鞭痕,成功的规避了这一条严规。 林荞来这里已是第六年,于这令宫女们闻风丧胆的鞭子自然是认得的,她虽抱着死了或许就能回到现代的想法不怕死,但不代表她不怕疼。这老嬷嬷将鞭子一摘下来,她就吓软了腿。 我滴个娘啊,这活阎王娘儿俩果然就是一对扫把星,只要遇上他娘儿俩,就肯定没好事,上次是三十板子,这次改换鞭子了,但上次能躲得过,这次呢? “你你你你竟敢滥用私刑?”林荞抱着胳膊绕着墙边跑边躲。 老嬷嬷森森冷笑,“这鞭子抽在身上不见伤痕,我就算把你打得心肺出血也不会有人知道,小贱人,我看你往哪儿躲?” 二人正顺着墙一个追一个跑,忽听有人喝道,“住手。” 林荞向门口一看,就见琥珀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宛若天神。林荞感激得恨不得扑过去抱琥珀的大腿跪舔,虽然你是皇后的狗腿子可是你来得太及时了让我躲了这顿打不管后面我是不是还会被打但这一刻我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你啊么么哒! 老嬷嬷一看琥珀,唬了一跳,她讪讪的站住脚,将那鞭子朝背后藏了藏,忐忑的媚笑,“是琥珀姑娘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琥珀冷着脸进来,朝她身后瞄了一眼,冷冷吩咐,“不许对她用刑,皇后娘娘留着她有用。” 老嬷嬷脸色就一僵,“有……有用?” 琥珀也不理她,走过来细细打量了林荞一番,确定林荞除了胳膊上的伤外没有其他问题,这才对那老嬷嬷道,“你看紧了她,若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儿,这根鞭子的滋味儿就该你自己尝了。” 老嬷嬷吓得一抖,忙将鞭子一扔,连连点头,“不敢不敢,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哼,”琥珀冷哼一声。就回头对林荞道,“上次在西凉殿,你毒害周妃不成,竟用去行刺大殿下,嗯,你果然活得不耐烦。” 琥珀的话瞬间将林荞心中对她的感激消除殆尽,林荞急了,“我没有行刺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荞咬着唇,表情纠结,慕容弈和慕容琰是亲密好兄弟的事不能说啊,怎么办? 琥珀见林荞说不出话来,唇角的冷笑就浓了几分,“不说也没关系,有的是机会让你说。” 她站起身拍一拍手,抽出绢子点一点唇角,对老嬷嬷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出门,但走到门口时她却用回头向林荞讥讽的笑,“你倒是真有手段,竟能让四皇子来为你求情,真真是令人想不到。” 林荞一听,顿时跳了起来,“什么?四殿下?” 琥珀却不再回答,她冷冷瞟了林荞一眼,便帕子一甩,扬长而去。 “喂,你回来啊,你回来说清楚啊,”林荞急了,抬脚就要追,被那老嬷嬷一把薅住,老嬷嬷将林荞狠狠一推,喝道,“老实呆着吧你,”转身出门,关门,上锁,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喂,喂喂……”林荞顾不得胳膊上的伤,拼命的拍门,“你别走啊,你把话说清楚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回答她的只有老嬷嬷的一声冷笑,再无其他人应声儿。 …… - 琥珀没有说谎。慕容弈真的来求皇后了。 皇后正在内寝殿坐着,得了信后,诧异得差点滑了茶碗,“什么?重华宫那个孽障来为这小贱人求情?” 琥珀点头,“正是,奴婢也是觉得情况不对,这才先谎说娘娘睡下了,让他回去。可他就是不走,居然就在坤宁宫外跪下了,说见不到娘娘您,他就不起来。” “混账东西,”皇后咣当一声将茶碗放在桌上,怒道,“他这分明是在做给皇上看,他这是在威胁本宫。” “娘娘息怒,”琥珀忙给皇后抚着后背,语气担忧的道,“可是他明显是为了那林荞来的,咱们若不放人,难道真让他一直在外面跪着?” 皇后的脸色微沉,眉头紧蹙,“真奇怪,堂堂一个皇子。怎么会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宫女做这样的事?” 活摇头,“这正是奴婢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位四皇子的性子向来冷淡,自……自周妃被禁后,他就把自己关在重华宫里足不出户,今儿竟肯为个小宫女特意来找娘娘,实在是太奇怪了。” “真是老天都在帮本宫,”皇后就笑了,“本想拿着这丫头借题发挥除掉老三,不想这老四自己上赶着跳出来。哼哼,这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也不多,能把这两个一举都除掉,倒省了本宫再费手段。” 说到这儿,她吩咐琥珀,“你去告诉那孽障,本宫身子有恙,喝了药已睡得沉了,让他回去,”她语气一沉,“若他不肯回,那就让他跪着吧,本宫正怕皇上不来呢。” “啊?” 琥珀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当时点头,笑道,“娘娘果然聪慧,这事儿闹得越大才是越好呢。” 皇后微笑着端起茶碗,一口一口的轻抿,她手指轻抚桌上的绿梅,就觉得——今年这梅花竟开得这样的好,这都二月底了,还不见凋谢! …… - 坤宁宫外。 慕容弈的脸色苍白如雪,三宝在边上带着哭腔苦苦相劝,“殿下,您还是回去吧,皇后娘娘不会见您的,您可还病着呢。” 慕容弈一把甩开三宝,喝道,“滚!” “殿下,”三宝眼泪哗啦啦的下来,“都是奴才的错,若不是奴才自作主张的去请林姑娘,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儿……呜呜呜,林姑娘怎么就成刺客了呢?她明明是去……” “住口,”见三宝哭哭啼啼的愈发离谱。慕容弈又气又怒,只觉心中一痛,一口鲜血喷出,竟晕了过去…… “殿下,”三宝这一吓非同小可,他一把抱住脸色惨白的慕容弈,大声哭喊,“快来人啊,四殿下吐血了,快来人啊……” 坤宁宫的人也惊了,这到底是皇帝的儿子,真要有个好歹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当即就呼啦啦的奔过来一堆人,将慕容弈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的忙活,一时闹了个鸡飞狗跳。 待将慕容弈送回重华宫,这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嘉和帝的耳朵里,他捏着本奏章愣了半晌,方意会过来内侍回的是什么事?将奏章一丢,他沉默了半晌,方低低吩咐,“摆驾——重华宫。” 侍立在一边的是伺候他多年的阿坤,阿坤闻听,深深的看了嘉和帝一眼,心就揪了起来…… …… - 慕容弈是周妃被禁后住进的重华宫,这十年来,嘉和帝仿佛忘了有这个儿子,对慕容弈从来不闻不问不提,今儿突然驾临重华宫,倒把重华宫里的奴才全吓了一跳。 嘉和帝沉着脸坐在床边看着太医给慕容弈把脉,这次不同于早半天,太医院的骨干们全来了,黑压压的挤了一屋子,给慕容弈把脉的是院首梁万成,他手指才搭上慕容弈的脉搏,就刷的瞪大了眼,一脸的震惊! 他手指在慕容弈的脉搏上按了又按,诊了又诊,神色间有不敢相信,更多的是不死心,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终于收回手时,已脸色刷白! “皇上,”梁万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嘉和帝跟前,额头冷汗津津而下,颤着声儿道,“皇上,四殿下体内像是中了毒,并……并时日已久……” “什么?”嘉和帝震惊,他腾的站起身,指着梁万成严厉的喝问,“你说什么?” 皇后也唬了一跳,她忙去扶嘉和帝,“皇上小心龙体,”转头,她向梁万成喝道,“缓着些说,到底怎么回事?” 梁万成哆哆嗦嗦的,“四殿下的脉象不定,很像臣很多年前遇到过的一例,”说到这儿,他俯首磕地,“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当年的晋王?” 嘉和帝不说话了,但皇后却明显的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并伴随着激烈的颤抖。她也唬得白了脸,“晋……晋王?” 晋王是嘉和帝最小的弟弟,最得先王宠爱,就在王要立他为太子的时候,他突然得了重病,太医们束手无策。当时,梁万成还只是太医院里的一个最末等的实习太医,平日里只能给宫人太监们看病,主子娘娘们的跟前,是根本轮不到他的。 但眼瞧着这最心爱的儿子奄奄一息,老皇帝急了,颁旨张榜,天下医者皆可来为晋王诊治。梁万成虽初进太医院,但家中乃是医学世家,其实颇有些真本领,于是果断去给晋王诊脉瞧治,发现晋王的脉象时滑时浮漂浮难定,竟不像是病,倒像是中了一种叫罂草的毒。 那罂草生在极寒之地,他祖父年轻的时候去寻找奇珍药草时偶然得了一株,为了研究其毒性,祖父曾特意亲尝过,再将中毒后的症状记录下来。 那本记录上清晰的写着:枝叶为毒,根茎可解! 但这罂草极不易找,又远在极寒之地,即便找得到,也来不及了,晋王还是死了!死前彻夜哀鸣呼号,死时口鼻青紫,七窍流血,惨烈至极! 老皇帝眼睁睁看着爱子备受煎熬却无能为力,自此也一病不起,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嘉和帝,遗诏上命嘉和帝务必查出下毒之人,好让心爱的晋王能瞑目。 当年的这件事,很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从上到下,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但杀的这些人里有没有真凶,就不好说了。 当时,皇后是嘉和帝在潜邸时的王妃,曾亲眼见过晋王死前的惨状,自然理解嘉和帝的反应! “你……你刚刚说,四皇子已中毒许久?” 皇后颤着声儿问。 梁万成点头,“自当年晋王去后,臣曾仔细研读祖父留下的手记,此毒霸道,哪怕只将枝叶浸水,那水里也是有毒的,但毒性不大,唯天长日久的食用,方能慢慢的致人死命。” 嘉和帝终于开口。他声音里有着些许嘶哑,“你只说——老四还能救不救了?” 梁万成犹豫了一下,“臣……臣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 嘉和帝抓起茶碗砸在梁万成的面前,“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救活老四,否则,朕诛你九族!” “皇上,”梁万成魂飞魄散,“若要救四殿下,须得罂草的根茎,请皇上速派人去漠北冰川寻找……” “去,去,”嘉和帝一连声的下令,“来人,传旨……” “皇上……” “……” “……” 林荞抱着腿坐在地上,仰头看向小黑屋上方极小的窗子,天显然已经黑了,窗口已没有一丝光亮。 自琥珀走后,她就一直这么坐着。 慕容弈为了她,来向皇后求情? 到现在还没有动静,皇后应该是没答应的了。 但,他的病还没好,身体可吃得消这折腾? 林荞越想越揪心。正焦虑着,忽然,那窗口透出一丝微光来,有张脸贴在窗上,边往里看边低声叫着,“林荞,林荞……” 林荞愣了愣,她使劲的眨了眨眼,吃惊的发现竟是活阎王身边的小七,就听小七叫道,“我家爷让我过来嘱咐你,不管皇后娘娘让你招认什么?你都咬定了别承认,后面的事他会安排……” 林荞脱下脚上的鞋,向着窗口掂了掂准头,一扬手,“啪,”鞋子直向小七的脸飞了过去…… “啊……”有栅栏隔着,鞋子肯定是砸不中小七的,却吓了小七一跳,小七就恼了,“嘿,我说你咋这么不识好歹呢,我费了半天劲儿才混进来给你传话。你就这么对我?” 林荞不语,去脱另一只鞋…… “我告诉爷去,”小七气得一跺脚,走了。 “呸,”林荞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都把她害到这般田地了,还想来骗她,真当她傻呢? 这活阎王就是个灾星,每次遇上他都没好事儿,西凉殿那三十板子的帐都还没跟他算呢,就又给她惹来了这一出儿。这会子母子俩个一个唱黑脸一个扮白脸的,也不知藏了什么黑心主意? 纵是林荞看了那么多的权斗小说,到自己身临其中时,还是落了个大写的懵逼!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慕容弈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林荞开始后悔,她应该先问问这小七外面的情况,再拿鞋子砸他的。 …… - 坤宁宫里,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好好儿的,他怎么会跪在你宫外?”嘉和帝脸色铁青的坐着,看着皇后的眼神冰冷如刀。 皇后眼泪汪汪的跪下,委屈的摇头,“皇上,臣妾因头疼,喝了药就睡下了。直到他出了事,才有人进来叫醒臣妾。臣妾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只听门上的奴才回说:‘他好像是要为刺杀琰儿的刺客求情?’” “刺杀琰儿的刺客?”嘉和帝还不知道这一茬子事,当即竖了眉毛,“怎么回事?” 皇后便将事情回了一遍,又命人带来柳絮儿作证。 嘉和帝又惊又怒,“将刺客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琥珀得了话,便去小黑屋提林荞,却不立刻就走,她关上门,对林荞冷笑,“你想活命不?” 林荞一听,头皮就麻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点头,“想!” 谁知道死了是不是就真的能回到现代?能不死,就赖活着吧! “想活呢,就容易多了,”琥珀就点头,“你记住,一会儿皇上跟前,你只招认你是奉的三皇子的命令去刺杀的大殿下,就行了。皇后娘娘说了,看在你老实招供的份上。她会保住你的命!” “什么?”林荞瞪大眼,“我奉三皇子的命令去刺杀的大皇子?” 琥珀刷的沉下脸,“你若不肯招呢,皇后娘娘也由得你,但慎刑司的刑具却不是吃素的,你说你是现在招呢?还是用了刑再招呢?” 要不直接招;要么打完招,反正,林荞必须招! 但林荞觉得,自己虽然进宫当差这么多年,却并未见过三皇子,若硬咬他,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吧? 琥珀就摇头,嘴角满是对林荞轻视的笑意,“这你就别管了,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走吧。” 林荞早坐的腿麻,再一看,一只鞋子还在窗下躺着,她指着那鞋,毫不客气的指使琥珀,“帮我把鞋拿来。” “什么?”琥珀吃惊的看着林荞,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身为皇后身边的一等大宫女,除了那三位最高领导外。满宫里任是谁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何尝被皇后以外的人这样使唤过? 林荞揉着自己的腿,笑吟吟看着她,“我脚麻,起不来,你把鞋子捡来我穿上,好站起来活动活动。” 琥珀盯着林荞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替林荞将鞋子——踢了过来。 林荞笑嘻嘻的也不恼,拎起鞋子套在脚上,又慢腾腾的揉了半天腿,直到琥珀不耐烦的喝斥,“你好了没有?皇上皇后娘娘还等着呢,你不要命了?” 林荞才伸一伸腿,站起来蹦了一蹦,笑道,“好了,走吧。” 琥珀见林荞居然不哭不闹乐乐呵呵的,就在想她别是被吓狠了,把脑子给吓坏掉了吧? 这边林荞已大步的出了门,那兴冲冲的样子知道的是去受审,不知道的,只当她是赴宴呢。 琥珀收了收心神,忙追过去跟上。想想到底不放心,又警告一句,“若你敢像上次那样胡言乱语,就别想活了。” 林荞站住脚,回身笑问,“既有前车之鉴,怎么还来让我做这样的事?” 你们傻吗? 琥珀眯眼看着林荞,她直觉上总不敢太相信这小宫女,上次,皇后娘娘已经被她摆过一道了。 但皇后这次铁了心要借着这小宫女除掉眼中钉,只是她们万想不到会突然冒出个四皇子来,事出突然时间又紧促,她们还来不及想好应对之词,嘉和帝就已经坐在那儿等着审人了。 无奈之下,琥珀只能硬着头皮警告林荞,若她再敢像上次那样胡言乱语,她就再别想活了。 可林荞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怕的。 琥珀很忐忑。 …… - 嘉和帝一看被带来的竟然是林荞,就愣住了。 林荞眼观鼻鼻观心上前跪倒,“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看嘉和帝,“皇上,您还记得她吗?上次她给周妃送了毒燕窝。” 嘉和帝轻轻点头,问林荞,“怎么又是你?”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比之前还柔和了些。皇后有些诧异的看了嘉和帝一眼,但嘉和帝向来喜怒无常,她就有些吃不准嘉和帝的意思? 和琥珀对视一眼,琥珀微微点头,皇后就放下心来,问林荞,“说吧,谁派你行刺豫王的?” 她一上来就意有所指,林荞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她向皇后眼带讥讽的一瞟,就低下了头,咬着唇一言不发,小小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以这种无声的倔强传递自己的抗议。 皇后一愣,就明白了。 这小贱人上次就摆了她一道,这一次,也依旧不打算听她的话! 皇后就咬了牙,既如此,这次就怪不得她了! 她堂堂皇后的威仪怎可能一而再的被人挑战? “嗯?”皇后语气微扬,就现了丝杀气,“皇上在此,你还不快招!” 林荞依旧不说话。她在赌! “大胆,竟敢藐视圣上,来人……” “皇后,”嘉和帝看了皇后一眼,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是想要给她用刑?” “皇上,她巧言令色居心叵测,若不用刑,定不会招,”皇后这样说时,眼里就带了泪,“臣妾身为琰儿的母后,有人要刺杀自己的儿子,臣妾若不将这幕后的主使之人挖出来,臣妾枉为人母。” “重刑之下,必有冤屈,”嘉和帝拍一拍皇后的手以示安抚,却还是摇头,“这件事要查,但不能逼供,”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琰儿如何?可有伤碍?” 皇后看着嘉和帝,恨得眼泪花子直冒,他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一问这儿子怎样了? 但恨归恨,皇后还是回,“皇上放心,琰儿幸好是习武之人,是以并无大碍。” “嗯,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行刺一个在沙场征战多年的主帅,这幕后之人也是蠢的很,”嘉和帝话有所指的看向皇后,“梓童,你说呢?” 皇后哪能不懂嘉和帝的意思,眼里的泪就有点冒不出来了,但她随即就冷笑了,“皇上可知臣妾见到她时是什么情形?衣衫凌乱,仪容不整,分明就是以色相诱,伺机下手。” 话一出口,皇后便后悔了。 就见嘉和帝的脸色倏然一沉,眉目间已见了冷厉。他的目光从林荞身上扫过,冷冷一哼,“以色相诱?” 皇后心跳如鼓。深悔自己口不择言,急忙替儿子洗白,“皇上,琰儿身端影正,自不是她个小小宫女能相诱得到的,所以她才没得手,”她抚一抚胸口,感叹道,“真真是万幸!” 嘉和帝目光自皇后脸上扫过,终于落在了林荞的身上,问道,“你来说说吧,是怎么回事儿?” 在这帝后二人言来话往的时候,林荞心里就有了数,嘉和帝并不相信皇后! 她相貌平常又不会武功,谁会傻到让她去刺杀一个会武功的人? 她有些同情的看着皇后,就想着——这皇后也像是个聪明的人,为什么会一而再的做这样的蠢事? “回皇上话,奴婢……奴婢无话可回,”她伏身磕头。 “无话可回?” 嘉和帝看着林荞胳膊上的血迹直皱眉,“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受的伤的吧?” 怎么受的伤? 她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伤哇? 林荞十分悲愤,好好儿的去报个信,结果就变成这样了。让她怎么说?说你儿子非礼我所以我拿了个烛台自卫来着于是就被人当成刺客一下子把我按翻在地上所以这烛台刺伤了我的胳膊? 呀呀呸,谁信啊? 就算嘉和帝对她动过心思,但那活阎王可是他亲儿子,这两夫妻到时联合起来护短,她就死都不得好死了! 林荞眼泪汪汪的想了半天,决定赌一把,于是就将之前活阎王糊弄皇后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临了说道,“皇上若不信,尽可去问大殿下。” 若那活阎王反口了,则算她倒霉。 她想过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听琥珀的指挥去攀咬三殿下的,那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皇后会保她活命这样的话也只能当是放屁。 从小到大,林荞不知看过多少小说和影视剧,哪一个做棋子的不是用完了就立刻被杀灭口的? 皇后或许真的不傻,但她绝想不到林荞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其见识心性远不是她们这个朝代那些足不出户的女孩儿所能相比。她的这些手段,在现代的影视和小说上,早就被人用烂了! 林荞怕疼怕死,但她是个聪明人,若左右都是死,她就不可能再拖无辜的人下水,这是她的善良和品性;而若反正都是死,她就绝不允许自己临死还要被害她的人给利用,这则是她的暴脾气! 她这话音一落,嘉和帝才要开口,忽听门外有人回报,“回皇上皇后娘娘,豫王殿下求见。” 要不说这天下轻功最好的人是曹操呢,说曹操,曹操就到哇! 嘉和帝就点头,“嗯,朕正要找他,叫他进来。” 皇后向琥珀使了个眼色,“去,去迎接大殿下。” 嘉和帝看看她,林荞也看看她,这明摆着就是让琥珀出去串供嘛! 琥珀伶俐,答应一声忙就去了,但帘子才掀开,慕容琰就进来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跪着的林荞,不露痕迹的快速将林荞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才跪下见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皇后不等嘉和帝开口。抢先道,“琰儿,你父皇正要命人去找你,”她一指林荞,“这个宫女对你父皇说,她非但不是受人指使的刺客,还是忠心护你之人,而刺客其实另有他人,是也不是?” “母后——” “琰儿,你须一五一十的将当时情形如实回禀给你父皇,”皇后打断儿子的话,严厉的语气里满是意味深长的警告,“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马虎。” “是,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母后,正是为此事而来,”慕容琰朗声道。 嘉和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神色淡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待听得慕容琰这一句时,才点头,“嗯,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慕容琰向上一拱手,道,“回父皇,刺客确是他人,这名小宫女确实是为了救儿臣才受的伤。” “什么?” 皇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冒着大不讳已经明示暗示得这样了,这儿子怎么还是一根筋的不肯顺她的意?这么一来她辛辛苦苦安排的这一切,岂不是全泡了汤? “琰儿,你想好了再说,你……” “皇后!”嘉和帝终于沉下了脸,他目光冷冷落在皇后脸上,“这件事到底如何,难道你比琰儿更清楚?” “皇上……”皇后额头沁出冷汗,却无言以对。 “接着说,”嘉和帝向慕容琰道。 “是,”慕容琰却不慌不忙,显然丝毫不担心放自己妈的鸽子会令老妈有什么后果,道,“那刺客,儿臣已经抓到了,虽然还未开口招供,但据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物件来看,此人应该是鲁国人!” “嗯?” 嘉和帝和皇后都很意外,皇后和琥珀不露痕迹的对视了一眼,怎么竟真的有刺客? 之前,她细细审问过柳絮儿及倚兰殿里当差的人,都说当时倚兰殿内只有慕容琰和林荞,亦未见有其他人进出。而倚兰殿位置虽清幽,但前门后窗外都有人守着,若真有刺客进入,不可能没人看见。 林荞也有点奇怪,要说这活阎王不承认她是刺客还情有可原,毕竟怕她这兔子急了会咬出他对她耍流氓的事来,到时给最高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他当接班人就不好了。 可他居然真的弄出个刺客来? 嘉和帝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你是说——这刺客是鲁国人?” “是,”慕容琰点头,“儿子已将他下在狱里,父皇可随时提审。” “嗯,”嘉和帝想了想,就以下巴点了点林荞,问,“可怎么你宫里的柳美人却一口咬定刺客是她?” 慕容琰的眼里闪出一丝冷意,“回父皇,柳美人当时并未在屋内,听到动静冲进来时,刺客已经逃了,是以……” 嘉和帝双眼微阖,半晌后才道,“嗯,这件事也算清楚了,”他回头看向皇后,“梓童,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到得此时,半惊又半疑,审时度势之下,她也知道再咬着林荞不放已是不智,只有违心附和,“琰儿年前率军平等西境,将鲁国的进掠之军打得溃败,不想鲁国表面求和,却背地里派人暗算琰儿,如此阴险狡诈,实在令人发指。皇上,臣妾不便干涉政事,但此事一定不能姑息啊!” 嘉和帝摆摆手,“皇后放心,此事朕会和琰儿商议的。” 说着,他对林荞道,“看你小小年纪弱质女流。竟有如此胆识,敢在危难之时忠心护主,实属不易,嗯……”说到着儿,他作拧眉思考状,林荞大喜,她本想这这次是一定逃不过了,不想竟被自己赌对了,看嘉和帝这表情,想来是要赏自己吧? 哈哈哈哈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了不想不但不用死了还有赏,这人生真是太特么的一切都有可能了! 林荞正暗自欢喜,嘉和帝已“嗯”完了,却问,“四皇子居然会为了替你求情,而在皇后的宫外跪到吐血,林荞,你倒是告诉朕,你和四皇子之间——是怎么回事?” “什么?” 林荞的心跳“咚”的就停了,她分明还没消化过来嘉和帝话里的意思,身子就已颤抖起来,“四……四皇子吐吐吐……吐血了?” 慕容弈为了她,竟然会跪在坤宁宫外跪到吐血! 慕容弈为了她,竟然会跪在坤宁宫外跪到吐血! 慕容弈为了她。竟然会跪在坤宁宫外跪到吐血! …… - 林荞醒来时,人已经在离心殿了。 坠儿抹着眼泪告诉她,她在坤宁宫晕了过去,嘉和帝命人将她送回离心殿,并命郑雪梅好生照顾! 彼时,郑雪梅正在为林荞被禁在坤宁宫而焦急难安,待嘉和帝派人将林荞送回来,她生生在林荞的床边一言不发的守了半夜…… “没想到小主对姐姐你竟然这么好,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对谁这样过呢!”坠儿感叹。 林荞默然,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无力! 郑雪梅为什么会如此待她,原因再明白不过,因为她是嘉和帝派人送回来的,而嘉和帝为什么这么做,原因不问自知。 对于自己的长相,林荞向来清楚,她的容貌最多算个清秀,在这以丰腴为美的朝代,她瘦不拉唧的身板儿对男人更是一点吸引力没有。嘉和帝之所以看上她,想来不过是翅肚参鲍吃腻了,想来包榨菜清清口。 所以每逢嘉和帝来,她都会避出去,后宫佳人上万,林荞相信他对自己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待得几日不见,他就会将她丢在脑后。 她从来就不担心自己会过不了嘉和帝这一关。 可据今天的这一出看来,嘉和帝的心里显然还没撂下她,这也是为什么郑雪梅会纡尊降贵亲自守她许久的原因了。 天下之大也都是王土,何况这小小皇宫里的女人! 那都是他嘉和帝的,他勾一勾手指,被勾的女人就得乖乖顺顺的过去,一刻也不能耽搁,耽搁了,就是死! 可林荞不想被他勾去啊,怎么办? 作为在新时代里生活了十七年的女性,大叔该是成熟优秀如吴秀波陈道明之类,似清瘦苍白后宫女人无数的嘉和帝这般的,纵是让她宠冠天下,她也不稀罕! 烦躁的一捶床沿,林荞十分焦躁,我到底哪儿好啊,我改还不行吗! “林姐姐……” “……” “……” - 第二天一早,林荞就被郑雪梅叫了过来。 “昨儿是怎么回事?说吧,”郑雪梅面沉似水,冷冷的看着她。 林荞跪了下来,她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郑雪梅这儿定瞒不住,可无论如何,慕容弈和慕容琰之间的关系都是不能说破的,怎么办? “说,”见她不吭声,郑雪梅“啪”一拍桌子,喝道。 林荞的眼泪就下来了,她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伏在地上哭出了声,这是一种崩溃,是林荞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对现实的无力! 她很累! “小主,您将奴婢发落了吧,奴婢愚钝,总是让小主生气,给小主招惹麻烦,”林荞不喜欢郑雪梅,但此时的这番话却是发自内心。 这次的死里逃生依旧是侥幸,若不是嘉和帝有心放她的水;若不是那活阎王怀有私心,怕在大领导跟前坏了他的印象,此时,她只怕还在被皇后严刑拷打逼她攀咬三皇子中。 而作为她的主子,郑雪梅怎可能逃得了干系! “发落你?发落完好让你去重华宫?”郑雪梅被气笑了,“这边皇上想收了你;那里深居简出百事不问的四皇子为了替你求情,竟也在坤宁宫外跪到吐血晕厥。林荞,我倒不知你竟有如此好手段!” “小主,”林荞心中顿时一刺,她怎么也想不到慕容弈竟然会为她去求情,更会为了给她求情,他竟给皇后下跪! 到得此时此地,无论是嘉和帝还是郑雪梅,都不可能放过这个疑问:慕容弈——为何要如此待她? 其实她也想知道,他为何竟肯如此待她! 可这种事知不知道,她都要回答,深吸口气,林荞硬着头皮道,“小主可还记得,前几天奴婢曾告诉皇上,周妃娘娘病了。皇上听了后,立刻就走了。” 郑雪梅想了想,点头,“嗯,对。” “皇上回去不久,太医院的院首就带了医术最好的两位太医去了西凉殿,生生守了周妃娘娘三天,使得周妃娘娘终于转危为安,小主可知道此事?”林荞问。 这么大的动静,郑雪梅可能不知道吗? 她皱一皱眉,脸色却有所缓和,道,“说下去。” 她的反应让林荞的心终于有些踏实了,“明眼人都知道,这太医必定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才敢去的西凉殿,而周妃娘娘的病是奴婢告诉皇上的这件事,则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四殿下的耳朵里,四殿下曾要厚谢奴婢。可宫中有规矩,妃嫔不得和成年皇子来往。奴婢唯恐和四皇子过从密了,会招来有心之人对小主做文章,便推辞不受。不想他今儿竟为了奴婢而去坤宁宫外下跪,依奴婢想来,只怕——就是为的此事了。” “那日你对皇上提到周妃时,屋子里并无其他人,这事儿怎么就传出去了?”郑雪梅提出疑问。 林荞吃定郑雪梅绝不敢去问嘉和帝,她两手一摊,“奴婢也不知道。” 郑雪梅定定的看了林荞许久,才道,“要这么看来,这四皇子倒真是个仁孝重情之人!只可惜……”只可惜他中了罂草的毒,也不知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当年晋王因中罂草之毒惨死,宫中明里禁止人提,背地里其实谁不议论?郑雪梅入宫这么多年,怎可能不知道? 但不管是当年的晋王还是如今的四皇子,郑雪梅其实都不关心,她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接着问林荞,“那么,你怎么去了长留宫?” 章节目录 第49章 妈蛋这还用得着教? 林荞能明白郑雪梅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长留宫乃是皇后的儿子所住的地方,而皇后时刻都在更年期发作的状态上,不管是谁,但凡进了她的眼,她就都抓过去使劲蹂躏,林荞两次都能在她手上保住命回来,这幸运度堪比中五百万! 郑雪梅此时一心复宠,但嘉和帝的态度微妙,他由从不登门到三不五时的“路过”一趟,可他又都是坐会儿就走,从不让郑雪梅侍寝,更别提让她复位。别说外面的人议论纷纷猜不透,就连郑雪梅自己心里都没底。 如此微妙关键的时刻,郑雪梅怎可能被皇后抓了小辫子去?是以对于林荞又被皇后给揪了去这件事,郑雪梅其实是十分暴怒的,若不是碍着嘉和帝,林荞逃得了皇后,逃不了郑雪梅! 林荞低着头,极小心的胡说八道着,“奴婢本是要先回了小主的,但经过御花园时听到假山后有人在悄悄议论说,长留宫里有个女的不知怎的触怒了皇后娘娘,被关了起来。奴婢猜疑担心,怕万一是紫兰的话,只怕又是像上次西凉殿那样的,又有矛头指向小主。事情紧急。奴婢便想着先去长留宫打探一下,不想竟被豫王殿下发现了,就……” 这番话果然转移了郑雪梅的注意力,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问,“什么?” “小主……” “你是说:长留宫里有个女的被皇后给抓了?”郑雪梅秀眉紧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林荞自然摇头,“奴婢不知。” 郑雪梅戴着护甲的手指吱吱的在桌上划过,神色间分明有着几分紧张,“那……你打听出什么没有?” “没有,”林荞又摇头,“尚未来得及打听,就被豫王给发现了。” “既然是这样,那怎么又说你是刺客?你做什么了?” 一想到林荞又被皇后抓去做文章,郑雪梅就很恼怒,皇后这老妇这些年来跟她一直不对付,她宠冠六宫高高在上的时候,因有嘉和帝的宠爱,皇后虽咬碎了银牙也无可奈何。这会子她被贬,皇后明显是要报以前的仇。 林荞却委屈,她做什么了?啊,她就给病人家属报个信儿而已,她做什么了? 可这话能说吗?不能! “奴婢……奴婢没做什么,真是有刺客,那刺客在那儿乒乒乓乓的打,奴婢害怕,抓了个烛台想自保来着,结果刺客跑了其他人进来了,就说我是刺客,就这样!”林荞眼一闭,罢了,一句也是扯,两句也是骗,左右这活阎王在嘉和帝跟前说了有刺客了,不见得他肯让人知道他欺君。 这话的真假也就她和那活阎王知道,听到郑雪梅耳里,便觉得是成立的,她点头,“以皇后的性子,是不是你她都会认定是你,”说到这儿,她看了看林荞,意味深长的道,“你可知这次你是为什么才能全身而退的?” “嘎?” 林荞张着嘴,难道不是因为“证据确凿”确定了刺客不是她吗? 郑雪梅端起茶碗幽幽喝了一口,长长的叹了出来,“人的命,天注定啊,谁都改变不了。阿荞,我帮不了你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荞一脸懵,“小小主,您您您说什么?” 郑雪梅已站起身,她对林荞笑了笑,“你别跪着了,起来,回屋歇着去,以后这屋子里的活儿你都不用做,只将身子养好就行。” 纳尼? 林荞惊了,郑雪梅有这么好的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荞开始警惕,她细想郑雪梅的话,越想就越不对劲,好像……好像…… 林荞唰的就是一身冷汗! …… - 林荞终于意识到了危机,这股危机比自己身陷皇后之手时,还要可怕! 林荞不傻,郑雪梅话里那意思她稍一砸吧,她就明白了,郑雪梅是在告诉她,她的脱险是源于——嘉和帝! 确实,如果不是嘉和有心大事化无,只慕容弈居然为了她晕厥在坤宁宫外这件事,她就不可能被放过。那可是堂堂皇子,为她个卑贱的小宫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像话吗? 当一个男人开始维护一个女人时,原因不过一个,他想上这个女人! 不,不要啊…… 林荞急得跳脚…… …… - 重华宫内,慕容弈终于醒了。 三宝的眼睛已哭成了桃子,见慕容弈终于睁开眼睛,他高兴的又哭又笑,“四殿下,您终于醒了,您可吓死奴才了。” 慕容弈靠着软枕上,四下里看了一眼,就挣扎着要起来,三宝慌了,一把按住他,“殿下您要不能起来,您快躺下。” “不,”慕容弈虚软摇头,“她……她……” 三宝忙道,“林姑娘没事了,林姑娘已被送回离心殿了。” “是……是吗?”慕容弈倒有些意外,皇后怎么好说话? 三宝眼泪哗哗的淌,“奴才得了信儿,说大殿下抓到了刺客,向皇上证实了行刺的人的确不是林姑娘。林姑娘是皇上派人送回去的。” 慕容弈这才脱了力,一下子倒回枕中,额头虚汗如雨。三宝忙绞来热水巾给慕容弈擦拭,边低声埋怨,“殿下听说林姑娘被皇后抓去坤宁宫,就不肯顾自己的身子,一定要去替林姑娘求情,也不想想您这身子经不经得起折腾?更不想想您朝坤宁宫外这么一跪,后面林姑娘可怎么活?” “什……什么意思?”慕容弈的头刺刺的疼,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的爷,您可是堂堂四皇子,为个小宫女儿闹出这么大动静,皇上皇后怎能不问您和林姑娘的关系?”三宝急得跺脚,之前林姑娘形势危急,他没法拦,这会子林姑娘脱险,他主子却因此性命攸关,在三宝的心里,自然还是自家主子更重要! 慕容弈一惊,疼得发炸的头瞬间就清醒了,他一把揪住三宝的袖子。“不是……不是已经送回去了?” 三宝哀怨的看着慕容弈,自家这主子为这林姑娘,难道已经入了魔? 从睁开眼到现在,他关心的一直都是林姑娘,竟不先问一问自己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了? 叹了口气,三宝点头,“是以送了回去,皇上心系殿下的身子,是以……没多加细问林姑娘。” “父皇?” 慕容弈顿了顿,忽凄然而笑,“他怎可能心系我的身子……” 自从母妃被禁,那个男人便渐渐冷落了自己,留他一人在这重华宫里自生自灭,这些年来,他就算紧闭重华宫大门,也依旧避不开这宫里的炎凉势利,病了痛了冷了饿了,除了大哥外,再无人问津! 心系他的身子……呵呵,多么冷的笑话! 阖上眼,他沉沉欲睡,只道,“……她没事……就好!” “殿下!” 三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昏迷后发生的一切? 但看着慕容弈苍白的脸颊,三宝决定,还是先不要说了。 …… 三宝只瞒得了一晚! 第二天慕容弈再醒来,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在竹庐内,他喘吁吁问,“我为什么会……会在这里?” 边说边挣扎着要起身,三宝慌忙来抱住他,带着哭腔哀求,“殿下,竹庐太冷,您还病着呢,不能去竹庐……” “住口,”慕容弈气得苍白的面颊上泛起潮红,指着三宝恨声道,“就连你……就连你都不肯听我的了吗?” “殿下,”三宝的眼泪就下来了,“奴才知道您不喜欢这儿,可是,可是奴才做不了主啊。” 服侍慕容弈这么多年,三宝太了解慕容弈的性情了,看似无欲无求心性淡薄,其实他极厌恶这深宫里的一切,他总说这里到处都充斥着腐朽的权欲气味,如果可以,他情愿抛弃这一切,从此隐在云深之处,山高水远,再不回还! 竹庐,不过是他心底深处避世的渴望! “做不了主?” 在他的重华宫内,三宝都做不了主? 慕容弈气笑了,才想要说什么时,就见帘子一挑,梁万成恭恭敬敬的进来,“四殿下醒了?身上可觉着好些?老臣来给您把脉。” 慕容弈看着梁万成,就有点愣。 呵呵,他重华宫的门槛这么低,啥时候也能劳动太医院的院首亲自上门了? 梁万成只做看不见慕容弈的脸色,伸手将慕容弈的手腕就捧过来,按在三宝飞快递来的小枕头上把脉,随即,梁万成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三宝一看急了,在边上轻轻咳嗽一声,梁万成一凛,忙松散了眉头,笑向慕容弈道,“四殿下就是精神气弱了些,又着了大寒,这才吐血晕厥,按着老臣的方子调理些日子,也就不碍事了。” 慕容弈收回手,清俊的脸上不见喜怒,只淡淡道,“好!” 梁万成看了慕容弈一眼,躬身告了退! …… 待梁万成一退出去,慕容弈就沉下脸,问三宝,“本宫到底怎么了?说。” 他只要一自称“本宫”,三宝就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他只犹豫了一小瞬,就急步去门口张望了一番,再紧紧关上门,来到慕容弈跟前跪下,压低了嗓子呜咽道,“殿下,您前儿在坤宁宫外晕厥时,被梁院首诊出——您的体内有毒。” “……” 慕容弈沉默! “殿下?” “有毒么?” 慕容弈终于笑了,“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三宝吓了一跳,脱口道,“您……您早就知道了?” 慕容弈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三宝的头顶,“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看医书?” 三宝的眼泪哗的就流了满脸,他看着慕容弈,身子激烈的哆嗦着,“殿下,怎么您看医书原来是为了这个?” 慕容弈许多年前就开始看医书,看各种各样的医书,但凡有个病啊痛的,他就给自己配药,从不许去找太医院。这些年来,三宝一直都以为主子之所以喜欢看医书,不过是为了打发这重华宫内漫长的孤寂;以为他不肯找太医院,是不愿受别人的白眼势利! 原来,原来…… “爷……”三宝抱着慕容弈,哭得声噎气堵,他从来都知道主子苦,却没想到主子竟然这么苦! 慕容弈拍了拍三宝,语气却开始严肃,“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毒?” “梁院首说是叫什么……什么罂草?”梁万成诊脉时,三宝就在边上伺候,是以听了一点,但他绝不敢让主子知道,当年晋王就是死于此物! 主子已经承受得太多了。有些事能瞒还是瞒着吧。 “罂草!”慕容弈苦笑着重复,果然被他猜中了! “爷?”三宝担忧的叫了一声。 慕容弈回头,似在问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然后呢?” “然后?”三宝愣了一下,“然后皇上就命梁院首一定要治好您,否则,就诛他九族。” “哦?”慕容弈淡漠的神色这才有些波澜,“他这样说?” “对啊,皇上可担心您呢,在您床前守了好一阵子才走,”三宝使劲儿点头,真心为主子高兴! “他来了重华宫?” 慕容弈有些诧异,继而嘴角就浮起一丝冷笑。那个男人居然肯亲自来瞧他,倒真是不容易,是他这次心情比较好吗? “皇上一得了信儿,立刻就来了,”三宝看着慕容弈心里直嘀咕,咋看着四殿下并没有高兴的样子? 但此时三宝也顾不得这个,他端起药来,对慕容弈道,“爷,您身子还没好,喝了药睡会儿吧,待身子好利索了再想事儿不迟。” 慕容弈看着端到眼前的这碗黑乎乎的药,无声苦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既然那男人说了要诛梁万成的九族,就不怕太医院会在药里动手脚。 睡意袭上前,他闭着眼睛叮嘱,“将我年初收的那罐子梅花蕊送去给林姑娘,跟她说,我已经好多了,待我大好后,我再喝她的花果茶。” “是。” 三宝心里不禁一酸,这主子到这时候,竟然还惦记着不让林姑娘担心,这是四殿下第一次挂心的女孩子,却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 - 林荞被闷在离心殿,已经半个月了。 说是闷在离心殿内,乃是郑雪梅的意思,郑雪梅严命她再不许踏出离心殿一步,外间的风风雨雨,也都不许坠儿等传给她知道。 郑雪梅在宫里翻滚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静,她太门儿清了,这时候嘉和帝的目光突然又落在了慕容弈身上,这是个什么信号? 郑雪梅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她倒不担心慕容弈会影响到她什么?但慕容弈的身后,就是他那个当年令三千粉黛无颜色的母亲周妃啊! 她进宫这么多年,从未见嘉和帝为哪个女人如此神魂颠倒过,便是自己宠冠六宫的时候,又哪里能比得当年周妃半点? 她还记得,当年周妃有次不知为什么起了性子,半夜闹着想吃莲蓬。彼时北疆匈奴来犯,军情告急,正闹腰疼的嘉和帝忍着疼痛熬夜在御书房看紧急军报,得了这消息,当即放下军报,扶着腰亲自去御湖内周妃摘莲蓬猜荷花,只为博周妃一笑。 这件事传去太后耳里,太后大怒,将周妃重重申饬,奈何嘉和帝护得紧,太后只好将周妃身边的奴才都痛打了一顿,罪名是:主子要吃莲蓬,这些奴才居然敢偷懒不去摘,倒敢劳动皇帝大驾! 但满宫上下谁不知道这些奴才冤?若不是周妃自己的意思,哪个奴才敢自己在屋里坐着,倒传信给皇帝去摘莲蓬? 不要命了? 可爱之深,则恨之切,周妃被贬时,满宫震惊又满宫都不意外,无他,当年的周妃实在是太“跋扈”了! 这“跋扈”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周妃不干政,不弄权,不杀人,不放火,她只善妒,除了宫规所定皇帝必须和皇后在一起的日子外,嘉和帝进谁的屋子她都不依不饶,而嘉和帝不恼不怒,周妃越是闹腾,他就越是欢喜! 可物极必反,嘉和帝到底是皇帝,后宫安宁关系着前朝稳定,而皇后、良贵妃和郑雪梅这三位的家人在朝中都是举足轻重,嘉和帝再怎么宠爱周妃,也不能将这三位晾在脑后。 一个被越宠越无法无天,一个却是忍久了终于累了,是以,二人之间开始有摩擦,这种摩擦看在宫内人的眼里,就是一种信号! 没有人知道周妃是为什么被贬的,但也没有人会奇怪周妃被贬,大家都觉得震惊,大家又都觉得不奇怪! 只是这些年过来,嘉和帝一直不肯立太子,但再怎么拖延,也没人觉得这会有四皇子的份儿。 可如果这母子二人复宠了呢? 郑雪梅的后背上唰的就是一层白毛汗! …… - 林荞站在院子里,无比忧伤! 这吃了睡睡了吃的猪一样的生活,是她上小学时就开始幻想拥有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拥有法? 实在是这养猪之人的目的有点吓人。郑雪梅这是分明当她已经是嘉和帝被窝里的人了哇。 要说这古人也真是奇怪,自己老公有那么多女人,她们不但能忍受,还会为了讨好老公,再给他找别的女人,她们的三观……呃,好吧,她们的三观就是三从四德出嫁从夫夫死了就听儿子的! 让她们上东不敢往西叫她们打狗没人敢撵鸡。 可林荞作为一个从21世纪咻过去的人,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并能理解的,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旁观可以,让她参与其中,那是万万不行,这一点。早在宁劲远才流露出想要娶她的意思时,她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灌输过了。 “我的男人要是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我就切了他!” 宁劲远初时没明白过来,还傻傻的问,“切多麻烦?不是都喜欢说剁吗?” “不麻烦不麻烦,”林荞笑得阴险,“当然也有更简单的,比如——剪!” 随着话音,林荞伸出两手指,对着宁劲远做了一个极猥琐的动作,宁劲远下意识一把捂住某部位,倒吸一口冷气! 宁劲远反应过来的结果,就是将林荞倒拎起来狠打了一顿屁股,“说,谁教你的?” 林荞哇哇直叫,妈蛋这还用得着教? 想到宁劲远,林荞苦笑着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子,深觉这哥儿们实在有些倒霉,想娶个老婆而已,结果这“老婆”身上麻烦一堆,洞房之日遥遥无期! …… “林姐姐,”坠儿蹦蹦跳跳的过来,捧着个小碗,“林姐姐你怎么又站在风口里,你身子还没好呢。” 林荞想哭,“我真没病。”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蔫蔫的没有精神?”坠儿撅着嘴将小碗往林荞跟前一送,“姐姐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咋还跟小孩子似的怕吃药。” 看着那一碗黑糊糊的汤汁,林荞故技重施,“这药太苦了,我要吃蜜枣儿,好妹妹,你去给我拿点蜜枣来吧,”边说边两眼乱梭,想着今天这一碗往哪儿倒? 坠儿将另一只手朝她跟前一举,笑道,“早给你备下啦。” 就见她白皙可爱的掌心上,一个小小的帕子里稳稳的兜着几颗蜜枣。 嘿我去,这死孩子今儿咋就机灵上了呢? 林荞悲愤的想撸袖子打人。打哪儿好呢?小脸蛋儿是肯定舍不得打的,小屁屁上又没肉,胸也是平的,啧啧,好为难…… “林姐姐?”可怜的坠儿不知道林荞正在脑子里对她上着十大酷刑,碰一碰林荞,催促道,“快喝啊,现在不热不冷的正好喝,一会儿凉了就更苦。” 林荞苦着脸接过药碗,再苦着脸接过坠儿塞过来的蜜枣,深觉这碗苦药胜过世上所有酷刑,她想了想,就问坠儿,“小主这两天怎么样?吃的好吗?晚上还梦魇不?” 坠儿擦了擦手,就坐在林荞身边开始唠叨,“小主的胃口总也不见好,晚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踏实的样子,每天都长吁短叹,一点都不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吗?”林荞抬手塞了颗蜜枣到坠儿嘴里,“小主的性子不好捉摸,你要小心些,别惹小主生气。” “嗯,”坠儿边咬着蜜枣边点头,“我知道的。我按姐姐教的,进小主的屋子里我都是掂着脚儿走,一点声儿都没有,不会吵到小主;小主吃饭时,我用个干净的帕子垫着手再去给小主布菜,小主说我很懂规矩呢。” “这就好,我就说坠儿是最聪明的,”林荞一抬手,又喂了坠儿一颗蜜枣。 “还是姐姐教的好,”坠儿衷心感激,“以前珍珠和翡翠姐姐在时,都不肯教我,白看着我做错事挨打。” 又一颗蜜枣,林荞点点坠儿的脑门,“别人不教,你就偷着学啊,怎么那么笨。” “嗯嗯,我知道了,”坠儿点头,嘴里的蜜枣才咽下,又被塞了一颗,好吃,真好吃…… 林荞笑眯眯等她喝完,才两手一摊,“呀,蜜枣没有了。” “啊!”坠儿大惊,这才反应过来,“都被我吃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您老能换个地儿禽兽吗? “没事,你再去拿两颗来就好,”林荞拍拍坠儿的肩膀,笑得很真诚。 坠儿拍一拍脑袋,边絮絮叨叨的埋怨自己,边只得起身拿蜜枣去了…… …… 等坠儿的身影拐过影壁,林荞奸笑着将碗里的药倒在墙角的老梅树下,再拿手指点了点碗底残汁点在唇角,摆出喝了药了的假现场,等着糊弄坠儿。 “你太调皮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 “啊——”林荞一惊,手里的碗咣当摔落在地。 身后,赫然站着嘉和帝。 林荞有点抓狂,怎么这大肃朝的最高领导人是属猫的? 不但走路没声音,还老躲在一边偷窥! 肚子里腹诽,明面儿上还是得规规矩矩的下跪,“奴婢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嘉和帝抖一抖袖子,走到假山边坐下,问林荞,“为什么把药倒了?” 林荞低着头,“奴婢没病。” “可是你的身子很弱,这都是补药。郑才人也是为了你好。” 哟,这语气一听就是同谋啊! 林荞抬头看着嘉和帝,“可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要吃的好,而且也很苦。” “是药三分毒?”嘉和帝一脸意外,“还有这说法?” “嘎?” 林荞诧异,咋滴,这大肃朝竟然没有这个说法? 这是基本的常识好吗? 但有时候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儿,如果你说你知道,那么你就得花费许多的口水去解释你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 林荞不想浪费这口水,就摇头,“是奴婢猜的,奴婢觉得——药物既然有相攻相克的功能,那么就不应该乱吃,身体不好应该靠运动和食补来调整才对。” “运动和调整?” 这个说法对于这朝代依旧是新说法,嘉和帝还是没听过。 林荞挠头,“奴婢的意思是——很多吃的东西都有滋补身体的功效,比药稳妥;关于运动,是因为奴婢看习武的人总比学文的人身体好,所以……嗯……” “哈哈哈——”嘉和帝大笑,他拢一拢衣袖,赞赏的看着林荞,“你个小丫头,倒是很机灵,嗯,你看事情比别人都仔细,不错,不错啊!” 林荞做腼腆状低头,心里却懊恼,特么的少说两句会死?会死?男人都是爱新鲜的,这嘉和帝正对自己新鲜着,她就该把自己收拾得灰不拉唧土不溜达花见花败人见人吐才对! 她倒好,还跟他这儿卖弄上了。 正懊悔,就听嘉和帝语气淡淡接着道,“也难怪老四那样的性子。竟肯为了你,堂堂皇子之尊,不惜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坤宁宫外!” 要不说领导就是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这番满是“赞赏”的话一出来,林荞已经吓白了脸。 他分明就是对慕容弈居然为了她去向皇后下跪这事儿起了疑! 林荞扑通跪倒,嘉和帝不比郑雪梅,君王的威仪让她心虚得开不了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日她将周妃的病告诉嘉和帝时,在场就只她、郑雪梅和嘉和帝,她可以依仗着郑雪梅不敢问嘉和帝所以胡扯,但要是也这样回嘉和帝,若嘉和帝不曾对人提过她,那他就必定把帐算到郑雪梅的头上了。 宫中严规,宫妃不得和成年皇子私下来往! 她这样回的后果,就是嘉和帝立时便会将郑雪梅治罪,那时两公婆一对质,她的谎言立刻就破。那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她都不用想,欺君之罪啊! “嗯?” 嘉和帝语文微扬,已有了不耐。 “皇上,”林荞只得硬着头皮对那个谎进行加工,“那日奴婢告诉皇上说……说周妃娘娘病了之后,曾在御花园遇到过四殿下,奴婢见四殿下神色焦虑憔悴。猜想可能是为着周妃娘娘的病?奴婢就斗胆告诉四殿下,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四殿下当时很是惊喜,后来还送了奴婢一包桂花答谢,说……说若奴婢有事,他定鼎力相助以作回报。” 说到这儿,林荞看了看嘉和帝,“要问四殿下因何竟肯为了奴婢去跪求皇后娘娘?奴婢思来想去,只怕……也就是这原因了。” 嘉和帝眉头微蹙的沉默着,脸上却不见喜怒。林荞忐忑,想着他可千万别去找四皇子对质才好。 都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这句话绝对是真理,林荞扯了这不堪一击的漫天大谎,心里除了害怕心虚就是悲凉,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从不撒谎的好孩子啊,可自从咻一下来了这大肃朝,这日子就过成了这鸟样。 嘉和帝终于点点头,“你别动不动就跪,地上凉,快起来。” 谁想跪啊,还不是你吓的。 林荞哀怨的看着嘉和帝,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可千万别留下来啊,问郑雪梅也是不好的啊! 嘉和帝的脸上恢复了笑意,“你觉得抱水轩那个屋子好不好?” “嘎?” 林荞一愣,抱水轩? 抱水轩是长乐宫最精巧雅致的地方,里面遍植蔷薇和芍药,之前郑雪梅还是贵妃时,就毫不客气的霸了这间屋子作闲时清净的地方,每到春天,林荞总爱偷溜去玩。 “回皇上,奴婢觉得抱水轩极安静清雅,里面的芍药和蔷薇都极好,嗯,要是能再多点其他季节的花就更好了,”林荞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么说,你很喜欢那地方?”嘉和帝笑眯眯问。 林荞点点头,很茫然的看着嘉和帝,喜欢啊,怎么了? 嘉和帝点点头,就站起身子向外走,“喜欢就好。” “嘎?” 林荞看着嘉和帝的背影,很是莫名其妙! 但他终于走了,却是一件好事,此时此刻,林荞最怕的就是他去看郑雪梅,慕容弈那儿她虽担心,但其实也不是特别担心,毕竟慕容弈无宠,爷儿俩平日里从不见面! …… “林姐姐。”坠儿自一丛紫藤架后蹑手蹑脚的出来,手抚胸口,长吐一口气的样子,“皇上终于走了,吓死我了!” “你早就来了?”林荞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找那药碗。 坠儿点头,“我远远的听见姐姐跟人说话,一看竟然是皇上,吓死我了。” 林荞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她看见倒药,将药碗捡起来,林荞拉着坠儿问,“我让你打听的事儿,你可打听到了?” “你是问四皇子吗?”坠儿苦起了脸,“姐姐,我……我不敢说……” 她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荞一下子提起了心,“你打听到什么了?快说啊,快告诉我。” “姐姐你别急,”坠儿忙拉着林荞往假山后靠了靠,又警惕的四下里查看了,这才附到林荞的耳边低声道,“姐姐,我听御膳房里的孙嬷嬷说,四殿下好像病得不清,皇上派了很多人出去找药呢。” “……病得……不轻?” 林荞喃喃自语,半晌,她突然跳了起来,叫道,“不,我要去重华宫,我要去看他……” 坠儿吓得呆住,半晌回过神来,叫道,“不行。” 她扑过去抱住林荞,“林姐姐你不能出去,小主吩咐不让你出去呢。” 林荞反手抓着坠儿的胳膊,眼里冒着炽死人的火焰,“好坠儿,我林荞自来到这世……这里六年了,从来没求过谁,今儿我只求你这一次,求你不看不听不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由着我去重华宫看他一次……” 坠儿怔怔的看着林荞许久,突然瞪大了眼,惊道,“姐姐,难道……难道你对四殿下……” 坠儿的话只说一半,但林荞已是明白她的意思,眼里浮起水雾,林荞重重点头,“好妹妹,我知道这是我的痴心妄想,我知道这就是一个深渊,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他,喜欢极了!” “你你你……”坠儿牙齿打颤的“你”了半晌,到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紧抱着林荞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终于转身离去,“姐姐,我去小厨房看看小主的雪蛤羹,一会儿小主该午睡起来了。” “好妹妹,谢谢你,”林荞从来不知道坠儿竟然如此仗义,感激得不要不要的。她四下瞧了瞧,见没人注意自己,便借着假山的遮挡,顺着墙根儿溜了出去。 …… - 重华宫却已不是之前的重华宫了,此时的重华宫由于嘉和帝的重视,已是把守重重,并且都是林荞没见过的生面孔。 林荞站在重华宫外,十分之发愁。 她是绝对不敢硬闯的,可是不硬闯的话,就只能智取。 她决定碰碰运气。 “大哥,能帮我叫下三宝吗?”林荞找了个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的内侍小哥儿。 内侍小哥儿早就对这个鬼头鬼脑的小宫女生疑了,见她搭话,他一瞪眼,“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找三宝什么事?” 嗦嘎!林荞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变脸被翻书快的小内侍,他长一副亲和的皮相用来骗人真的好吗? “我……我是西六宫的,我……”林荞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 “……又是你?” 身后突然响起个抓狂的声音,林荞回头一看。居然是张总管。 张总管抱着大肚子,肥短的手指直戳林荞的脑门,“咳我说,咋哪哪儿都有你啊?你说这皇宫这么大,咱家咋走到哪儿都能见到你这扫把星啊?” 嘿我去,林荞这暴脾气就上来了,明明是她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他好吗?他倒恶人先告状了。 士可杀,不可辱,林荞开始撸袖子,打算把那已酝酿了好几个月的一拳今儿就给实施了,让你嘴贱,让你主子下流,明明你们才是扫把星,明明是她每次碰到他们都倒霉…… 拳头已经握紧,她的目光一不小心往张总管的身后飘了一下,嘎…… 林荞慢慢收回拳头,再慢慢放下手,嘿嘿,嘿嘿嘿,你们先忙,我走了…… 林荞抬脚就要跑,被慕容琰一伸手拎住衣领子给薅了回去,慕容琰眉眼冰冷,问她,“你来作什么?” 林荞被他拎得脚尖沾地,衣领子勒着脖子,她有点喘不过气,“唉唉唉……你你你放下……放下……” 慕容琰目光朝她不停乱踮巴的脚瞄了一眼,手微微的往下放了放,令她能够站稳,却依旧不放开她,冷声问,“说?” “我听说四殿下病了,不放心,就想来瞧瞧,”林荞使劲的往回抢自己的衣领子,没好气的回答,“我说过,我和他是好朋友。” 是好朋友就自然要来看他,懂伐? 慕容琰想起之前在倚兰殿她的咆哮,眼内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他放了下手,点点头,“跟上。” 说罢一甩袖子,转头就向重华宫内大步而去。 “跟上?” 林荞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当即大喜,一溜小跑的追了上去。有慕容琰在前面引着,那个小内侍自然不敢说什么,眼巴巴的看着她进去。 …… - 重华宫流光殿,是重华宫的主位正殿,慕容弈理论上的起居之处。 此时,身不由己的他,自然是住在这里。 慕容琰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的慕容弈,眼中浮起一丝痛色。 他摆手命屋内的人都退下,这才坐到床边,伸手握过慕容弈的手,嗓音嘶哑的问。“四弟,你觉着如何?” 慕容弈在嘴角堆起一丝虚弱的笑意,“不妨事,大哥别担心。” 林荞看着慕容弈这只剩了一口气的样子,鼻子就酸了,眼泪哗啦啦下来,她觉得当着病人的面流泪不吉利,就想退出去,不想慕容弈已经看见了她,慕容弈大喜,叫道,“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荞身子转了一半,又生生的拧了回来,她看着慕容弈,想将眼泪忍回去,偏怎么都忍不住,只好走到床前跪坐下来,哽咽了道,“四殿下,奴婢连累您了。” 若不是为了她,他怎会拖着病了的身子去给皇后下跪?若不是抱病给皇后下跪,他又怎会病得这样? 林荞一边歉疚,一边狠狠瞪了慕容琰一眼。 登徒子,臭流氓,要不是你臭不要脸,能有后面那些事儿? 林荞深觉他就是让慕容弈病重的罪魁祸首! 慕容琰却没理她,只看着慕容弈的脸色,父皇将寻找罂草的事交给了他,并严命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有了父皇的这道旨意,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过问关注慕容弈的病,然而越是关注就越是揪心,晋王的死他虽没有经历过,可他这些年能没听过吗? “林姑娘,你……你别哭……”慕容弈看着林荞一脸的泪,他想给她擦一擦。可饶是他怎样努力,那手也抬不起来…… 林荞再忍不住心内的翻翻滚滚,将脸埋在他的被上,呜呜的哭得不能自己,这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长久的情感的压抑后的彻底崩溃。 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宁大哥,不该再对别的男人动情;她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男子和自己如隔九天银河,自己和他绝无可能,她不该枉费痴心;她更知道嘉和帝那一关已如悬在头顶的钢刀,若他对自己的兴趣一直不减,自己要么从,要么死! 可越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压抑的。就越是反弹,在慕容弈苍白无一丝血色的面孔前,林荞再克制不住满心的悲苦,她突然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压抑,左右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那么,此时此刻,她就任性一次又能怎样? 她这一哭,慕容琰终于转头看她了,他皱了皱眉,伸手将她一抓,低声怒吼,“你哭什么哭?老四又没死!” 林荞愣了愣,就被那个“死”字刺激得呜哇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 也不知哭了多久,有只冰凉的手轻轻摸上林荞的脸,“阿荞,别……别哭……” 林荞嘎的噎住,抬手看时,就见慕容弈青白得能看得见血管的脸上有着带了疼惜的轻笑,“阿荞,我没事的……” 这还没事儿?这都要死了好吗? 啊呸呸呸…… “四殿下,您不该为奴婢去找皇后的,奴婢不值得您这么做,”她其实十分想问慕容弈,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而我不过是个命如草芥的卑贱的小宫女,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过和死了只蚂蚁一样,你为什么居然肯为我费这样的心? 而她其实最想知道的是:是不是可能也许……是因为我对你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不同? “咳咳……”慕容弈咳得涨红了脸,慕容琰忙给他拍着背,边使眼色让张总管将林荞拉了出去,他端了杯水喂给慕容弈,边低声问,“她说……她和你是好朋友?” 慕容弈喝了水,终于顺过了气,闻听不禁笑了,向慕容琰点头,“她……她和别人不同,没有功利心,很干净!” 他用了个“干净,”慕容琰想到她曾对他说的:民间粗茶淡饭的天伦之乐,胜过宫内孤寂凄凉的荣华富贵…… 她果然很干净,从内到外没半丝市侩之气! 慕容琰点头,“嗯,只那性子却不好,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动不动就撩爪子。” 慕容弈脑补了下炸毛猫的样子,扑哧笑了,他握一握慕容琰的手,“大哥,我中毒的事,不要告诉她。” 谁下的毒?为什么下毒?这毒能不能解?都是未知。 如果这注定是个悲剧,就让她迟点儿难过。 主要是,她太能哭了! 想到林荞的涛涛如黄河之水的眼泪,慕容弈心里就觉得有点堵。 慕容琰点头,“你放心,我会安排,”说到这儿他想了一想,就又道。“派去找药的人……就要回来了,老四,你别担心,会好的。” 慕容弈的眼里浮起水光,嘴角依旧一缕笑意的摇了摇头,“我不在意这些,只是……只是如果万一……还请大哥帮我多照应母妃。” 慕容琰的眸内一沉,脸上有了丝痛苦之色,许久,他微微点头,道,“好!” …… - 流光殿外,张总管正训着林荞,“我说你懂不懂事儿啊?四殿下都病得那样了,你不说劝慰着些,还当着他的面朝死里哭,你这是来探病的吗?你分明是来给病人添堵的吧?” 林荞渐渐的停了哭,她觉得张总管说的十分之有道理,真不带自己这样探病人的。 心里一后悔,林荞就想着待会儿再进去跟慕容弈好好儿的说点儿啥?正琢磨呢,门一开,慕容琰黑着脸出来了。 林荞怕极了这活阎王,也讨厌极了这活阎王,见他脸色不善。下意识将脖子一缩,就朝影壁后挪。慕容琰却直奔她就过来了,揪住她的领子一拎,就将她提进了偏殿。 林荞吓得两脚乱蹬,直喊,“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禽兽别是还要对她继续之前未完成的那流氓行径吧?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怎么还惦记着她?难道自己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男人见了都“性”趣大发? 喂,你弟弟还在屋子里躺着呢,您老能换个地儿禽兽吗? 她这还在悲壮的猜测愤怒着,慕容琰将她朝椅子上一丢,压着嗓子咬牙冷斥,“你以后不许再来找老四,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嘎? 林荞一愣,“我会害死他?” 咋的了?我是瘟神啊? “宫规严令,不许宫妃和成年皇子有走动,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 没人相信堂堂的皇子会跟一个卑贱的小宫女是朋友,她作为郑才人身边的奴婢,若和慕容弈接触太过,只会让人拿来做把柄,他自然不在乎那郑才人的死活,但无论如何不许牵连慕容弈。 可这话听在林荞的耳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她脚下一滑,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这这这是都知道嘉和帝要纳她为妃嫔了? 所以他才提醒她这条宫妃不得接近成年皇子的宫规? 林荞又羞又怒又急又气,才忍下去的眼泪唰的又糊了满脸,她扶着桌子腾的站起身子,眼泪哗哗的对慕容琰吼,“我是不会给皇上当妃嫔的,你去转告你爹,让他处死我好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我不会让你成为父皇的女人! 反正她孤单单一个人,就算诛九族她也不稀罕,唯一在乎的宁大哥和她虽有婚约,到底还没有嫁,也不在九族之内,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不就是死吗?这几个月里她在刀口上已经滚了好几遭了,与其零碎受罪,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你说什么?” 慕容琰眯起了眼,瞬间沉了脸。 话既开了头,林荞自然不怕再说得敞亮些了,她抓着袖子狠狠的抹了把眼泪,恨恨道,“郑小主说你爹喜欢我,要收了我做妃嫔,还说这是我家祖坟上几辈子的青烟,说前儿我被你妈当刺客抓进坤宁宫,若不是你爹喜欢我,我怎么也不可能留下命来。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你爹都这么多女人了,咋还没个够儿?我才多大啊?他多大了?老牛吃嫩草他上瘾啊?我到底哪儿好我改还不行吗……” “住口,”林荞越说越口无遮拦,纵然是慕容琰这种久经沙场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人,也被她这番胡言乱语给惊得白了脸,他厉声喝住林荞,“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命了?” “我要命,我当然要命。是你们父子欺人太甚不给人活路,”林荞愤怒的控诉,她自然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是大逆不道,可反正都没退路了,她怕个鸟。 “我让你住口,”慕容琰一把捂住林荞的嘴,低声怒吼,“就算想死,你也别拖累老四。” 林荞嘎的就不挣扎了。 她嘴巴被慕容琰捂住说不了话,只剩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瞪着慕容琰,这儿不是没别人吗? 没有别人传不出去……呃,好吧,做人还是得小心隔墙有耳。 慕容琰慢慢放开手,他眉头紧锁神色冷峻,“你刚刚说……父皇要纳你?” 林荞悲愤的点头,这事儿能扯谎吗?她敢扯谎吗? 慕容琰不说话了。 皇帝有三宫六院太正常了,后宫里无论妃嫔还是宫女儿,哪个不是他的女人?他临时起意早就是常事了。 看看林荞,他问,“你不愿意?” 林荞用力摇头。 慕容琰就笑了,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你为什么不愿意?你主子说的对,你能伺候皇上可是你家祖坟上几代积攒下来的青烟,从此你可就是枝头上的凤凰了。” 林荞到此时,反而冷静了,她向慕容琰冷笑回去,“红颜未老恩先断,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样的福分,我不稀罕!” “……最是无情帝王家?”慕容琰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背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颤了缠。 “大殿下,奴婢想问您一句,紫兰哪儿去了?”这是林荞自年后就有的疑问,她和紫兰虽无大交情,然而那毕竟是她朝夕相处过的人,紫兰的生死不明始终是梗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慕容琰眯了眯眼,不说话。 “她死了对吗?被你杀死了对吗?”林荞边流泪边笑,“你看,这就是‘飞上枝头’的下场,这‘福分’可真是不浅呢!” 她愤怒的瞪着这活阎王,“你不是说:‘如果她选择留下,你就会给她保留淑人的名分,保她荣华富贵一辈子?’你个骗子!” “你骂我!” 慕容琰上前一步,眼里有腾腾怒火在燃烧。 到了此时此地,林荞却不怕了,就算她不愿做嘉和帝的女人,但她到底是嘉和帝瞧中了的,这活阎王就算再杀人如麻,也不敢不顾虑他老爹吧。 左右没个好了,先骂爽了出出气也不错! 慕容琰的拳头用力紧了一紧,到底克制不住的伸出手去,一把握住林荞的肩膀,他低下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小白兔般的林荞,“其实,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让你成为父皇的女人!” 嘎? 林荞一愣,才要说话,慕容琰双臂一紧,将她牢牢的裹进怀里,他低头在她的唇上狠狠的吻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松了手,转身大步出门。 “你……”看着“砰”一声关上的门,林荞捂着嘴唇,气得直哆嗦…… 禽兽就是禽兽,连他爹瞄上的人也不放过……咦,他刚刚说啥来着? …… 待确定慕容琰主仆已经走了,林荞方磨蹭着出了门,然再想进去看慕容弈时,门外的内侍已经不让进了,“殿下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任何人不得进去吵扰。” 林荞站在门口,无可奈何。 幸而三宝听到动静出来,将林荞拉到一边细细的将慕容弈的病情往好里说了许久,才哄得林荞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重华宫。 …… 离心殿内,郑雪梅正在咆哮。 “说,你去哪了?” 林荞跪在地上,边上跪着的是脸蛋儿已经肿了的坠儿。 “小主,”林荞看着坠儿脸上的巴掌印子,很是心疼歉疚,“奴婢觉得气闷,就出去走了走……” “就要上枝头了,我的话你就不用听了是吧?”郑雪梅气得两条好看的柳叶眉都竖了起来,“林荞,皇上的心思我比你懂,没有我在为你周旋,你早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林荞吃惊的瞪大了眼,啥?啥意思? “在坤宁宫,皇上那么明显的维护你,你当皇后看不出来吗?若不是碍着皇上,你早就没命了。我不让你出离心殿,正是怕你被人再抓了把柄去,甚至就直接暗算了你,”郑雪梅戴着金护甲的手指直点林荞的脑门,“你倒好,悄不声儿的又出去了。你在皇后的手里两次侥幸脱身,你便真拿她当个吃素的了是吗?” 林荞刷的就是一身冷汗,“这……” 郑雪梅又气又恨,“你手捂心口好好想想,我待你比玉俏那贱蹄子如何?” 林荞看着郑雪梅不说话,之前她只是个二等宫女,根本到不了郑雪梅的身边,但对这主子喜怒无常出手狠辣的性子却是一清二楚,玉俏使手段上了皇帝的龙床,令郑雪梅颜面扫地,人前背后被郑雪梅不止一次的狠狠收拾,当时长乐宫的宫女们个个变色,嘉和帝再来时,就算是郑雪梅最宠爱的两个大宫女珍珠和翡翠,也是连件鲜艳些的衣裳都不敢穿了。 待郑雪梅出了事被软禁,两个大宫女珍珠和翡翠立刻投了霓霞宫的云夫人,其他有门路的也走的走,散的散,最后郑雪梅身边就只剩了她和坠儿、紫兰、小银四人,她和紫兰因伶俐些。自然就贴身伺候了郑雪梅,想着郑雪梅的性子,她和紫兰每日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郑雪梅待她竟然挺好? 郑雪梅如此待她,虽说是因着自己的境遇不同于往日,但若说林荞心里一点感念也没有,那也是不可能! “小主待奴婢的好,奴婢誓死不忘,奴婢是放心不下四殿下的病,是以想去瞧瞧,”她决定不再说谎,无论郑雪梅是以什么样的目的善待她,她做人的原则都是不欠别人的。 “你是去了重华宫?” 郑雪梅先是一愣,继而才点头,“我就说嘛,以你的性子若没重要的事儿,断不会违背我的话……”说到这儿,她看看林荞,问,“……那你可见到四皇子了?他的……他的病可好些了?” 林荞的眼前立时浮现出慕容弈惨白的脸色,顿时哽咽得不能自己,摇头道,“三宝说他无碍,但奴婢瞧着他那气色却……” 郑雪梅久久的看着林荞,终于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道,“太医院有的是杏林高手,有皇上关注着,没人敢怠慢他的病,你……你就放心吧。” 林荞默然点头,但愿如此! 郑雪梅神色虽然缓了些,心里却又冒起另一个疑问来,她命坠儿出去,这才又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那四皇子……不是动了什么心思吧?” “不,”林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立刻摇头否认,“奴婢是有了人家的,怎么会……” “……住口,”郑雪梅沉下脸,严厉的警告道,“以后再不许提你许了人家这样的话!你是皇上想要的人,无论是你宫外许的那人家,还是宫内的四皇子,也不管你对四皇子到底有没有心思?你都给我断干净了!”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嗓子语重心长,“阿荞,你只瞧我和那周妃的下场,你就该明白皇上也不是个有情意的人。我和你到底主仆一场,我不想看着你白白的送了命!” “小主……”她这番话情真意切,林荞真的感动了! 郑雪梅伸手拉起林荞,语气里带了些悲凉,“我固然希望你得了宠后,能帮我复位。可是阿荞,进宫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了在这高墙深院的皇宫里,皇上的心意才是你能好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其他的都是奢求,你可以想,但也只能想一想!” 看着郑雪梅恳切的眼神,林荞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对她的不赞同,她不是郑雪梅,她在这世界孑然一身无亲无挂,虽有个宁大哥却也是一天不成亲就一天不相干,是以无论她是生还是死,都影响不了任何人,所以她可以赌,也可以争,最多一死,而她不怕死! 但郑雪梅不行,郑雪梅的身后是上百口子的家人,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是,小主,奴婢明白了,”林荞点点头,她决定——就冲郑雪梅今日对她说的这番话,以后也要真心的帮她! …… 御书房内。 嘉和帝眉头微皱,脸上有着压抑的火气。 “那罂草还没有影子?” 慕容琰点头,“儿臣已加派人手去找,但为了不惊动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所以,不敢大肆声张,所以……” “惊动了又怎样?”嘉和帝重重的一拍桌子,“老四已是危在旦夕,都这时候了你还瞻前顾后,你是不把你弟弟的性命放在心上吧?” 这种话说出来已是极重,饶是从来都不鸟他老子的慕容琰,此时也有些急了,他当即跪下。“儿臣愿亲自去寻药,若找不到那罂草,儿臣决不回来见父皇!” “找不到罂草你就不回来?”嘉和帝没料到这大儿子竟会有这举动,倒愣了一愣。 “正是,”慕容琰斩钉截铁,“只是,儿臣担忧这一来一去的路程太过延误,想斗胆恳请父皇,允许儿臣带上四弟一同前往。” “啥?”嘉和帝更惊了,“你要带着老四?” 他暴跳了,“老四的那身子骨儿还经得起这长途跋涉吗?” “回父皇,儿臣会急行军在前面先走,四弟则在后面缓行。并请父皇允许儿臣带上梁万成,一来,他医术高超,可随时为四弟诊治;二来,他认识罂草,”慕容琰显然是早就打算清楚的,他看着嘉和帝,言辞恳切,“父皇,长途跋涉虽辛苦,但四弟的身子实在等不得,还请父皇早拿主意!” 嘉和帝纠结了。 一头是慕容弈经不起的长途颠簸;一边是慕容弈岌岌可危的性命,哪一个都是他这做父亲的不能承受之痛! 这么些年来,他将那个女人禁在西凉殿内,又把这孩子丢在重华宫内不闻不问,但他真的不在意他们母子吗? 阿坤在边上看着久久不语的嘉和帝,也暗暗叹了口气,他上前低声劝道,“皇上,大殿下已许下这么重的话了,还是……还是让四殿下跟着去吧,将马车里多垫些被褥,再命人路上好生服侍着,走慢些,也总比在宫里干等的好。” “唉……”嘉和帝眼眶里就有些发热,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语气里尽是无奈的妥协,“好吧,老大,你顾念手足,很好,路上就多尽点心吧。” “是,儿臣遵旨!” 嘉和帝等了会儿,就皱眉,“嗯?你怎么还不走?” 慕容琰就带了丝难色的道,“回父皇,儿臣还有个请求,望父皇恩准!” “你说?”嘉和帝有些焦躁,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有什么要求就一次说完不行?这关系到他儿子的性命他能不答应? “回父皇,四弟的身子不比寻常,除了梁万成外,儿臣须得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随行伺候才能放心,”慕容琰道。 “嗯,有道理,”嘉和帝深以为然。 见嘉和帝点头赞同,慕容琰又道,“四弟是为了一个宫女向母后下跪求情方才引起的毒发,显然,那个叫林荞的宫女待四亲定是尽心尽力的,所以,儿臣请求父皇,准许儿臣带这位叫林荞的宫女随途伺候四弟。” “嗯?”嘉和帝愣了,“你是说——林荞?哪个林荞?” “回父皇,是长乐宫离心殿郑才人身边伺候的那位林荞,请父皇以四弟的身子为重,准许儿臣带林荞伺候四弟,”慕容琰言辞清楚有力,丝毫不给嘉和帝拒绝的余地。 不信你能把女人看得比儿子的性命还重! 嘉和帝犹豫了,林荞,那个像山中青竹一般的女孩子,那个眉眼像极了……她的女孩子……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私情?”嘉和帝的脸上堆起了乌云。 慕容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就一寒。 “嗯?”见慕容琰不说话,嘉和帝语气微扬,而这简单的一个字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慕容琰再明白不过了。 幸而,他已从林荞的嘴里知道了一切,否则一句答错,老四、林荞,甚至是他自己,都万劫不复! “回父皇,儿臣曾问过四弟,四弟说,这个小宫女人品端正温良,正直仗义,不会趋炎附势受人利用,虽只是个小宫女,但他却待她如友!”说到这儿,他看了看嘉和帝,“父皇应该知道四弟的脾气,为人行事向来与常人不同,很是有些孤傲……” 嘉和帝想到林荞之前的那些话,两下里使劲儿的撮了一撮,终于觉得还是可以相信。但相信归相信,这个丫头是他要纳了的人,放她出宫去伺候儿子…… 他很是有些纠结,若不为他这做爹的实在豁不下老脸在儿子正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做新郎,林荞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父皇?”眼见嘉和帝沉默,慕容琰心下更是发冷,“请父皇下旨,儿臣好尽早安排上路。” 嘉和帝到底说不出个理由来拒绝。再加上到底好像还是儿子更重要些,便只好点头,“准!” 慕容琰心下一喜,谢恩领旨而出。 …… “他病他的,作什么把你搭进去?”坤宁宫里,皇后一见儿子来辞行,就急了,“老三年前中毒还在修养,正是你争取江北大营的好时机,在这时候让你去寻那什么罂草,你父皇这是诚心要把你给支走啊。” “……其实……这是儿子自己请求父皇的。” “什么?”皇后一脸的不能思议,“你自己要去的?你疯啦?” “母后稍安,正是因为老三的事儿太蹊跷。儿子这才主动请缨,为老四去找罂草,”慕容琰不慌不忙的解释,“父皇生性多疑,若儿子此时留在京城为夺江北大营而活动,那么,父皇便会认定给老三下毒的人是咱们母子,我选这个时候离开,便是父皇还有疑虑,却也不能再将这件事硬压在咱们母子身上。” 皇后蹙眉,“我自然知道这个,可是你现在离开京城,这江北大营乃至整个京城只怕都落在老三的手里。再加上你对你父皇说出那样的话。万一老四真死在路上了,你可怎么办?” 慕容琰一笑,俊逸的脸上云淡风轻,“母后不要担心,儿子既然做了这个选择,自然有儿子的安排!” “什么安排?” 慕容琰只笑,不说话。 皇后知道儿子的性子,便不再追问,她忧心忡忡的虚点儿子的额头,没好气道,“又是这一套,真不知道你这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慕容琰便起身告退,“请母后保重身体,儿子这就去安排了,明日一早,儿子就带着四弟出发。” 皇后只得点点头,命琥珀取出之前从林荞那儿调包来的雪灵芝交给慕容琰,叹气道,“原本老四是生是死都和咱们无关,但你既然淌了这趟浑水,也只能一切先尽着救他的命了,这可惜了这好东西!” 说罢,她极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 这支雪灵芝的事儿她其实一直都耿耿于怀,但慕容琰依旧只给了她一句“自有安排,”不肯过多解释。 慕容琰接过那支雪灵芝,想起某人为了它生生挨了三十大板。倒是替她的屁股很是疼了一下。 难怪每次见到自己,她都是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 林荞和郑雪梅结束“亲切交谈”回屋后,就用布包了点冰给坠儿消肿,她歉疚不已,“好坠儿,都是我害的你,你打我两巴掌出出气吧。” 坠儿却摇头,大咧咧笑道,“姐姐说什么呢,咱们做奴才的,哪天不挨人几个嘴巴子?如今我有姐姐调教,挨打的次数都少很多了,我哪里会怪姐姐?” “你也是傻,你就说没见着我不就行了?”林荞对这呆萌呆萌的坠儿又是心疼,又是没好气,“你如今是一等大宫女,自然是要在主子跟前贴身伺候的,后院儿里谁在谁不在的,哪轮得着问你?” 坠儿绞着帕子嘟着嘴,“小主一醒了觉就命我唤你去说话儿,我……我就说不用找了,你出去了,主子问你去哪儿了?我才说了句不知道,立时就挨了一嘴巴子。” 说到这儿,坠儿笑眯眯拉一拉林荞的袖子,两眼直放光的问,“姐姐,怎么我听小主那话里的意思——是说皇上喜欢你吗?” 她一拍巴掌,“这是说——姐姐要跟玉俏一样,也要做主子了?” 嘎? 林荞猝不及防的被这话刺在心上,顿时愣了,随即,她狠狠一指头戳在坠儿的脑门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话也是浑说得的?且不说传出去笑掉别人的大牙,只这枉测圣意,便就立刻被慎刑司拿大棒子打死你!” 坠儿老实,被林荞这一吓唬,顿时脸就白了,“好姐姐,是我糊涂了,求姐姐千万别说出去。” “我不会说的,我只是提醒你,都一等大宫女了,谨言慎行是第一,切不可胡言乱语,”林荞心里憋屈,也懒得跟她多说,拍拍坠儿的脸,林荞将冰包往她手里一塞,打了个哈欠,“你去小厨房让小银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肿的地方,我有些头疼,我睡会儿。” “哦,好的,”老实孩子抱着冰包就出去了,然而很快又咚咚咚的跑了回来,将冰包一扔,一把掀开被子,将林荞薅了起来,“姐姐快起来,快,快……”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会吃人吗?” “咋的了?地震了?” 林荞使劲往回拽着自己小衣的领子,看着坠儿汗津津的脸一头雾水。 “皇上,皇上派人来传旨了,指明是找你的,”小坠儿气喘吁吁的道。 “啊?” 林荞的头“嗡”的一声响,身子一软就往床上倒去,坠儿一把抱住她,“哎,怎么了怎么了?快去接旨啊,公公还等着呢。” 林荞都要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怕什么来什么吧?她正愁怎么让嘉和帝对自己死心,这嘉和帝就派人来传旨了,他这就是要封自己了哇! 她吓得腿软,恨不得有土行孙的功夫地遁出十万八千里,偏坠儿热情,三两下的给林荞套好衣服,拖着林荞就出来了。 前院里,来传旨的内侍早等得不耐烦,郑雪梅也是神色古怪,看过来的目光里满是林荞看不懂的复杂。 林荞几乎是被坠儿按着跪下的,那内侍看看林荞,道,“皇上口谕:因四皇子要出宫寻药,命长乐宫离心殿宫女林荞随行贴身伺候看护,不得有误!” 嘎? 林荞瞪大眼,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内侍。“……让……让我随行伺候四殿下出宫?” “是坤叔亲自出来传的皇上口谕,道四殿下出宫,长途颠簸的,身边没有个贴心的人伺候,皇上不放心,就指了你跟着去,”内侍拢一拢袖子,点头,“得了,你赶紧收拾吧,今儿晚上就挪去重华宫伺候,明儿一早就出发了。” “好,好好,”林荞欢喜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当即将个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子吃米,欢天喜地的回屋收拾,收拾什么呢?呃,随便吧,拿几件衣服就行。 郑雪梅看着林荞如风一样的背影,眉头拧成了川字。 嘉和帝不是看上这丫头了吗? 怎么突然让她随四皇子出宫了? 呃,怎么四皇子要出宫寻药? …… 离心殿的院里,生得最好的是靠墙角的两株紫藤,此时已开始绽出绿芽,嗯,春天真的到了。 郑雪梅看着那点点新芽,却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 - 慕容弈乘坐的马车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每一个轮子上,都被包了厚厚的牛皮,牛皮筋韧,可以减少颠簸。 马车内的设计也十分人性化,最里面是一张固定的木榻,榻上铺着厚厚的被子,榻下是两个抽屉,里面放着用棉花包裹分隔好的应用之物,榻前拉着个小帘子,慕容弈休息时拉上,伺候的人在帘子外面伺候着,既不会干扰到病人,还能更多一层的防风。 木榻边则是个小桌子。慕容弈精神好的时候,可以靠在这小桌子坐坐,还能喝喝茶,看看书。桌下,另一侧,则是林荞活动的地方,而在靠马车门边地方放着个炭盆,这是林荞坚持的,她怕炭气中毒。 看着这装饰得像个小房间的马车,林荞感叹,古人真会享福啊,这马车虽然没有汽车平稳快捷,但这么既能遮风挡雨又能睡能坐还能随时停下来看风景。却是汽车所不能比的。 汽车上虽然也能躺,可是里面能放张床随便躺吗? 能吗能吗? “林姑娘,”三宝在车门上轻叩,“梁大人来给殿下请脉。” 林荞忙将榻前的帘子拉上,再去将车门打开,梁万成踩着木凳进了马车,一见那拉好的帘子,就点头,“还是林姑娘细心,知道车门打开时,会有风进来。” 林荞笑了笑,掩好车门后,两只眼睛只管紧盯着梁万成搭在慕容弈腕上的手指,老天保佑,慕容弈的病没事没事没事! 梁万成仔细的诊了会儿脉后,就对慕容弈笑,“殿下今儿的精神倒是前两日还好些。” 慕容弈笑了笑,“……想来……是出来了,散了一散……这心里就舒服了些……” 梁万成点头,“等到有没风太阳好的时候,老臣就命车队停下来,让殿下出来活动活动。” “好,”慕容弈点头,笑着道谢,“有劳梁院首。” 林荞崇拜的看着梁万成,这可是顶级的中医高手啊,换在现代,这样的高手想请他看下病,那挂号费得好几千块一次吧? 改天请他也给自己把把脉,看看自己这寄宿的身子有没有问题? …… - 梁万成退出去后,林荞将架在炭盆上温着的药端下来,小心的吹了吹,就拿小银匙舀了要喂慕容弈,慕容弈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让林荞将药倒进唾盂内。 林荞惊了,“为……为什么?” 慕容弈靠着软枕,笑看着林荞,不说话,但眼里慢慢的尽是悲凉! 林荞心里一刺,顿时就明白了! 看着慕容弈苍白的脸,林荞眼眶酸酸的发热,喉咙里仿佛堵着棉花。慕容弈已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懂了,抬手轻轻摸了摸林荞的脸,眉眼里有着温柔的笑意,低声夸道,“你真聪明。” 林荞使劲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妈蛋哪是她聪明啊,宫斗权斗的小说电视的看太多了好吗! “你是怕……怕大殿下……”可是他明明说过,慕容琰是他最亲的大哥,一定不会害他? 慕容弈轻轻摇头,“不,大哥不会害我。” “那为什么……”林荞很是想不通。 “阿荞,这是一步很大的棋,你不懂!”慕容弈显然不欲多说。 “可是你如果不喝药,那你的身子……”林荞看着奄奄一息的慕容弈,心如刀绞。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让林荞将窗上的帘子掀开一点,向着窗外的田园风光看了许久,方道,“阿荞,你知道吗?我已经十年没出宫过了,曾经我以为——我将在重华宫里生尘腐朽一辈子!” 大肃朝规定,皇子们满十六岁后,就要出宫历练。是以慕容琰二十多的年纪已是征战沙场手握兵权的老将,而三皇子楚瑜也一直在江北大营历练,便是那没什么建树只会生孩子的二皇子,也在户部领了个闲职,三不五时的离开京城全国各地到处公款旅游! 只有慕容弈,唯有慕容弈,过了年已是二十一岁,却还在重华宫内无人理会过问,就好像嘉和帝早已经忘记了这儿还有个儿子! 林荞没将药倒在唾盂内,她取过放炭渣的小铜盆,将药全泼在了那炭渣上,再将熬药的小银吊子里沉淀的药渣倒进去。慕容弈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做着这一切,不禁连看了她好几眼。 她的心真不是一般的细,药倒进唾盂里并不是上策,很容易被人发现;可倒在炭渣上,药汁就被炭渣吸收了,再倒进药渣就可以解释为何炭渣里会有药味儿,就算是被人察看炭渣,也不会怀疑。 越跟她接触,他就越是有惊喜,这个女孩子身上有着光,令他很温暖的光,有她在身边,他心里就觉得欢喜! “阿荞。” “嗯,”林荞忙凑到跟前,“你要什么?要喝水吗?还是坐的不舒服想躺下?” 慕容弈摇头,指着木榻下的小抽屉,“打开。” 林荞依言拉开一个小抽屉,慕容弈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取一粒给我。” 林荞将瓶盖打开,就见满满一瓶黄豆大的青色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林荞有些意外,但还是忍着呼吸倒了一颗递给慕容弈,慕容弈将药丸压在舌根下,闭了眼不说话。 收好瓷瓶,林荞看着慕容弈,就替他痛苦,这种臭兮兮的东西,得多费劲才能咽下去? 等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慕容弈睁开眼,精神已明显好了些,让林荞倒了杯参茶给他喝了,他让林荞拿个垫子坐在他旁边,笑道,“真没想到大哥的心这么细,居然向父皇请求让你跟来伺候我。” 噫?原来是那活阎王向皇上出的这主意? 自接到圣旨,林荞开心之余就一直在纳闷,嘉和帝冷落慕容弈这么多年,并不像多慈爱的样子,怎这会子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起来? 临去重华宫前,郑雪梅郑重的嘱咐了又嘱咐,要她尽心伺候慕容弈,如果慕容弈的病好得顺利,她也是有功的,彼时,她或许可以向嘉和帝求个恩典。 郑雪梅这话说得已是极清楚,林荞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林荞心中却另有所想,与其把希望寄托于让嘉和帝答应放她出宫上,她不会直接不回来吗? 嘿嘿嘿,古代的人都是死心眼儿,这可是个不要身份证的年代,既然她都出了宫了,扔登一跑,谁他妈的找得到她? 画她的图像满世界贴吗?吼吼吼,哪怕是拍了她的照片到处贴她都不怕,何况只是个不清不楚的画像,现代人的化妆术可是能化女屌丝为女神的好吗?她“咻”来前虽才17岁,但是,嘿嘿,嘿嘿嘿…… 郑雪梅很是有些嫌弃的看着眉开眼笑的林荞,就觉得下贱的宫女就是下贱的宫女,到底有些上不了台面,还没怎么样呢就乐呵成这样! 指指桌上的一个小匣子,郑雪梅道,“四皇子病着,一路定是药不离身的,你再成天里闻着药味儿,车马间又辛苦。难免心烦气躁。这里面有几盒香饼,能助人静心安眠,带上吧,睡觉的时候燃一块儿,晚上睡安稳了,白天才能有精神伺候四皇子。” 林荞打开匣子,见一共是六盒,上面分别备注着香型:梅花,荷花,茉莉…… 合上匣子,林荞点头,“谢谢小主。” 郑雪梅又深深的看了林荞一眼,嘴角终于溢起一丝笑意,摆手道,“去吧。” …… - “居然是大殿下的意思吗?”林荞替慕容弈掖了掖被角,“大殿下待殿下真的很好呢!” 慕容弈点头,“从小,就是大哥和我最亲,母妃出事后,往日里待我极好的那些人,一夜间全都改了嘴脸,唯有大哥常来看我,但是皇后不许他和我太接近,是以——我俩再想见面,就只能偷偷的了。” “那……”林荞欲言又止,她对倒药的事很疑惑,如果说慕容琰和他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厚,那这事儿慕容琰知道不知道? 他不肯服太医的药,是防谁? 但无论是林荞在深宫里这些年见过的那些尔虞我诈,还是她自身的修养,她都不能随便打听别人的事,纵然这个人是慕容弈! “药的事——大哥不知道,”慕容弈却已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她的疑问,他摇摇头,道,“很多事,越是重要亲近的人,越是不能将他牵扯进来,大哥看起来杀伐决断。为人冷硬,但其实内心柔软,极重情意,是个善良的人!” 嘎? 那活阎王是个善良的人? 林荞瞪大了眼,想着那活阎王真是会演,欺负这四殿下常年蹲重华宫里不知外面日月,将他骗得好苦! 那么个杀人如麻的人若称得上善良,那谁还是恶人? 见了林荞这表情,慕容弈就笑了,“你也被他吓到了罢?除夕那夜,他并未真把你怎样,对不对?” 林荞摸摸鼻子,想着他一而再的对她咸猪手,这还叫没把她怎么样? 只是这种事就算她想告诉慕容弈,也敢挑这时候,慕容弈还是病人呢! 叹了口气,林荞强笑,“他只要待殿下是真的好,也就行了!” 当晚,一行人在离京城一百公里的驿站停驻歇息。 一路上,慕容弈都是睡的时候比较多,到得晚上反而精神了些,慕容琰来陪他一起用了晚饭,兄弟二人第一次不用偷偷摸摸的见面,显然很欢喜! “我已派了赵万年带人先行急奔祈宁山了,那边也有人每天飞鸽传书来汇报进展,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罂草,四弟,你别担心,”慕容琰道。 慕容弈裹着厚厚的白狐皮大氅坐在烧得热热的炕上,向慕容琰点头,“多谢大哥,让你费心了。” “你我亲兄弟,说这样话就是见外了。” 慕容弈虽坐着,但背脊却如青竹般停止,身影映在青色的窗上,看起来很是孤冷,他轻笑,“我早已不惧生死,只怕母妃没了支撑,再坚持不下去,是以——若果然我死在外面,还求大哥帮忙向父皇请求,不要让母妃知道此事!” 慕容琰身子微微一震,他愣了一愣后,一把握住慕容弈的手,断然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不会有那一天的,四弟你放心,只要有大哥在,大哥绝不会让你死!” 慕容弈心里的大哥从不是笼络虚套的人,当即心里就一暖,唇边笑意就更浓,轻轻点头道,“有大哥在,我自然是不怕的!” 慕容琰见了弟弟这个样子,心下却更酸,他倒了一杯温茶推到慕容弈手边,转头对林荞吩咐,“时候不早,伺候四殿下早些歇息吧。” 说罢,回头对慕容弈叮嘱几句,便转身出门。 林荞一直站在边上看着这对兄弟说话,二人的神情变化都看在她的眼里,有那么一恍惚间,她也真的有点为慕容琰的表现动容,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古往今来,为了权势利益,多少父子相争兄弟萧墙,可身为皇家嫡长子的慕容琰对这弟弟竟然有这样的爱护之心,倒是极难得! 如果这是真的? 是的,林荞有些不太相信慕容琰,有其母必有其子,皇后那么坏,她总觉得慕容琰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特别是:这货真的就没对她做过什么好事儿! …… - 服侍慕容弈睡下后,林荞唤了三宝在边上守着,自己就出来找宁劲远。 她觉得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她的,在她最绝望以为自己再无退路的时候,形势突然一转,她居然要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出宫了,而同行出宫的侍卫里,竟然还有宁大哥! 那日接到圣喻后,林荞就急着要去找宁劲远报信通气儿,结果重华宫内因为慕容弈的出宫,早乱成了一团,上上下下都在收拾打包路上的应用之物,林荞被留在慕容弈身边一步也走不开,直到出发也没机会出宫门一步。 她急得跳脚。悔恨自己之前竟没想着跟宁劲远要一下他家的地址,自己到时一跑,可去哪儿找他家呢? 然而第二天才出发,就听见宁劲远在不远处轻轻唤她,她回头一看,顿时大喜。 宁劲远其实也正焦虑着,他已经好多天没见到林荞了,突然的接到调令命随扈出行,他第一反应就是,林荞还不知道这消息,若找不到他,她该着急了? 但见到林荞也在随扈之中时,他一喜之外就是一疑。林荞是西六宫郑才人身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东六宫皇子的队伍里? 于是两人就都着急要见面,宁劲远早早的跟人调了值,站在门外探头探脑,远远的林荞才一冒头,他就喊,“阿荞。” 林荞拎着裙子边跑边向宁劲远招手,宁劲远的同僚是见惯了他俩见面的,虽碍着规矩不能哄笑,都免不了挤眉弄眼一番,就放他们出了驿馆。 这是林荞自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脱离了“皇家”的范围,她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觉得处处都是自由的味道。 宁劲远见林荞快活得像个孩子,也不禁受了她的感染,笑眯眯的跟在后面,也不急着问。 二人一路来到驿馆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河边长了一排柳树,林荞捡了些枯枝,挑了个背风的地方让宁劲远生起火,这才坐在火堆边,向宁劲远道,“宁大哥,这次我出了宫,就不想再回去了,你觉得好不好?” 宁劲远正疑惑呢。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脱口道,“不回宫?为什么?” 林荞向着夜空翻了个白眼,为什么?特么的能为什么?再回宫我可能就做不成你媳妇儿了你个傻缺。 但她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宁劲远,只道,“宫内的日子过得太过紧张压抑,我一天都不想再呆下去了,小主又迟迟不肯放我,所以,我就觉得……我就觉得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等我有了机会,我就溜出去,嗯……你家有没有什么离京城远些的亲戚啊,我先去避一避,等个年把风头过了,我就回京城找你。” 宁劲远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实孩子,虽然对郑才人迟迟不放林荞出宫很生气,但这逃宫则是滔天大罪,宁劲远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里也没有这样的一条,他瞪着眼睛看着林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话啊,发什么愣呢?”林荞抬眼见宁劲远这副表情,不禁有些气恼,她使劲一拍宁劲远的背,怒道。“你要是怕,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回头我脱了身我就找个好玩的地方去住着,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她一句“再也见不到”瞬间刺中宁劲远的g点,宁劲远一激灵,一把抓着林荞的手,“不行,不许消失。” 借着火光,林荞气呼呼的小脸红彤彤的像个苹果,宁劲远看着眼前这小人儿,一想到她可能永远消失自己再找不到,心里就像被只尖利的爪子在挠啊挠,相比于那什么滔天大罪,他觉得更不能接受再见不到林荞。 握一握林荞的手,他用力点头,“好,我在山西太原有个表舅……” …… - 林荞回到驿馆时,慕容弈已睡得沉了,三宝却告诉她,慕容琰传她去问话,已经传了好几次了。 嘎? 那活阎王找我? 一提到活阎王,林荞就条件反射的开始哆嗦,“他他他找我干嘛?” 三宝奇怪的看着林荞,“不知道,咦,你好像很害怕?” 废话。感情他传的人不是你。 林荞不知道的是:活阎王的名声虽坏,可三宝是伺候慕容弈的,主仆二人常年深居重华宫足不出户,三宝根本没有听过慕容琰杀人如麻的名声;而慕容琰又屡次帮助慕容弈,在三宝的眼里心里,这大皇子都是天下最好的人! 怕归怕,去还是要去的。林荞哆哆嗦嗦的来到慕容琰住的东偏院,就见活阎王正眉头紧锁的坐着。 “奴婢给大殿下请安。” 林荞站在离活阎王三四步远的地方行礼。慕容琰看林荞一副随时拔腿逃命的架势,就忍不住心底冒火,当下脸一拉,没好气的问,“我会吃人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因为——宫外有自由!” 林荞站在离活阎王三四步远的地方行礼。慕容琰看林荞一副随时拔腿逃命的架势,就忍不住心底冒火,当下脸一拉,没好气的问,“我会吃人吗?” 嘎? 林荞没反应过来,啥? 见林荞瞪大眼一脸懵懂,慕容琰心头的火一拱一拱,他大步过去伸手一抓,将林荞拎到自己跟前,直凑到林荞的鼻子尖儿前低吼,“你这么怕我干什么?本王会吃了你?” 林荞这才明白他在犯什么神经,她使劲去掰慕容琰的手,“你……你放手,有话好好说……” “哼,”慕容琰手一松,将林荞丢在椅子上,林荞才要下来,被慕容琰拿手一指,她吓得一抖,便乖乖缩在椅子上不动了。 “我问你,行途中,老四在马车里怎么样?”慕容琰问。 “什……什么怎么样?”林荞惊了,难道……难道倒药的事被他发现了? “我是问你——四皇子在马车里时,可觉得颠簸难耐?他睡得可安稳?”慕容琰恨不得给她那小脑袋瓜一巴掌,他的话有什么难理解吗? “呃……”林荞长松一口气,“这个啊。那个……确实有点颠簸啦,四殿下总是才睡着就被颠簸醒,有一次喝下去的药都被颠出来了,幸好奴婢拿装炭渣的盆接的快,才没弄脏了马车。” 林荞不禁有些得意,看,她多聪明,话接得多快,再被人发现那炭渣里有药,就可以说是慕容弈被颠吐在里面的。 慕容琰的眉头就皱得更紧,喃喃自语,“果然是这样……” “什么果然是这样?”林荞耳尖的听见了这一句,顿时忐忑,咦,他说的啥意思?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慕容琰来到她面前坐下,吩咐道,“你明儿给他身下多垫两床被褥,这样颠簸起来他也会好受些。” “呃?大殿下是在担心这个?” 慕容琰点头,“老四不曾习武,身子本就文弱,今儿再病着,这沿途的颠簸之苦确实够他受的。” 林荞使劲的看了慕容琰一眼,心下称奇,怎么这活阎王瞧着倒真像是在关心慕容弈的? 她想了想,就道,“其实……靠多垫被褥。是减少不了多少颠簸的。” “哦?” 慕容琰黑眸一闪,“你是说……” 唉,林荞暗叹一声,道,“要在车轮子上下功夫。” “嗯?” 慕容琰语气微扬,看着林荞不说话,显然是在等她说下去。 想着这大肃朝的工艺,林荞又暗暗的叹了口气,轮胎神马的是不能指望了,说了这活阎王也听不懂,她只能在弹簧上想想办法了。 林荞再次长叹一声,想着自己终究免不了穿越的俗套,拿着现代的工艺来古代卖弄, 她看着慕容琰,“奴婢说不清楚,请殿下赐奴婢纸和笔。” 慕容琰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命小七取了纸和笔来交给林荞,林荞按着记忆中弹簧的样子简单的画了个图,指给慕容琰道,“将马车的车厢用这东西固定在轮子上,就可以减少震动了。” “这是什么?” 慕容琰看着纸上那黑漆漆的圈圈莫名其妙。 “你找几个手艺精湛的打铁的,让他们将铁里掺上钢,锤炼成圆形细长的一根,然后,趁热拧成这样的联体的圈圈。两头敲得略扁,中间穿孔,方便固定,”说到这儿,林荞第n次的叹气,她一摊手,“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只能试试。” 弹簧自然能减震,问题在于这朝代的铁匠能不能弄出弹簧?因为她的记忆里,并不是所有的钢都适合做弹簧,她只能抱着侥幸的心试试了。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 慕容琰眯眼看着林荞,脸上已有疑问。 林荞咬一咬舌头,看吧,每个穿越的版本里都免不了这一出,女主才施展点现代的小知识,古代的甲乙丙丁就立刻要么当她是神?要么当她是鬼?总要审犯人似的问这么一句。 哪个朝代都不带改词儿的。 “回殿下,奴婢进宫时曾大病一场,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近来脑子里就隐隐约约的会冒出点儿东西出来,是以……”林荞忍着笑看了慕容琰一眼,低头,“是以奴婢并不记得是哪里见过的这个?嗯,等奴婢想起来了,一定回给殿下知道。” 慕容琰看看她,又看看那图纸,就递给小七,吩咐道,“交给章寒,让他找几个铁匠看看能不能做?” 小七点头,接过图纸要走,林荞忙伸脖子喊了一声,“要粗,最少也得有……也得有小指头粗。” 待小七出去了,林荞摸一摸头,又道,“还有个办法。” “嗯?” 慕容琰回头瞪着林荞,咋不一次说完? 林荞被慕容琰一瞪,就有些胆怯了,缩在椅子里看着慕容琰,不敢说话。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慕容琰无奈了,放软了语气,“你倒是说啊。” “呃……就……就是找些棉花包在车轮上,再用牛皮啊牛筋的什么缠裹结实了,也能减轻颠簸,如……如果刚刚我说的那个东西能做出来,两个办法一起用,效果就会更好,”林荞一口气说完后,揉一揉眼睛,问,“大殿下还有事要问吗?没有的话,奴婢不打搅大殿下休息,奴婢告退了。” 说着她就要下椅子。慕容琰抬手一按,喉咙里已见沙哑,“你……就这么急着要走?” 林荞想哭,大爷您这话说的,您老人家这一天要么悠悠闲闲的骑马上看风景;要么舒舒服服的在马车上睡觉,我特么的可是干了一天活儿啊,我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啊,我要回去睡觉啊,这都半夜了哇。 “你就不想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吗?”廊下的灯笼里烛火微黄,映衬得慕容琰的脸上满是意味不明的暧昧,林荞倒吸口冷气。咋?扯了这么久的淡,还没步入正题? 那他叫她来,是想干什么? 慕容琰见林荞一脸防贼的表情瞪着自己,才压下去的火气又拱了上来,他一招手,叫过一个小厮,“告诉她。” 那小厮恭恭敬敬点头,背书般的道,“王爷要带姑娘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林荞惊了,大半夜的,不让我睡觉的把我叫来,就为带我去见个人? 见谁? 妈蛋这破朝代除了宁劲远外,宫外她还认识谁? 她连连摆手,“嘿嘿嘿,不了不了,不去见了,大晚上的殿下也累了还是早点歇着吧……” “本王不累,”慕容琰冷冷打断,一伸手提上她,“这个人你非见不可。” 林荞被拎得脚不沾地,瞧着慕容琰那表情还带了几分赌气,就觉得稀罕,这堂堂的活阎王,咋有些像小孩子? 外面早有辆马车在等着了,慕容琰将林荞往马车上一扔,自己随后上来,马车狭小,慕容琰的块头又大,生生将个林荞给堵在里面动弹不得,林荞心里打鼓,他这是要干什么?咋瞧着有点儿像绑架呢? 马蹄声啪嗒啪嗒的响起,林荞正在脑子里上演各种奔逃,一时没防备,被惯性带得一头撞进了慕容琰的怀里,慕容琰顺势一把将她给箍在怀里,就不肯还了。 “哎,你放开我,放开啊……” “你自己扑进来的,”慕容琰理直气壮。 马车内黑漆漆的,林荞看不见慕容琰的表情,只隐隐觉得他的胸膛在不停的震动,她想了想,顿时明白这货在憋笑,便恼了,也不管他是什么大殿下,一爪子拧住了慕容琰腰上的肉,咬牙道,“让你笑!” 慕容琰不躲不闪,箍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一紧,却是:“你怕我?” 这话他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林荞不想回答他这么无聊的问题,“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要说你怕我,可是你却又敢顶撞我,”慕容琰不理她的问题,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我每次顶撞你都是抱着豁出去命不要了的心好吗?林荞气恼,继续问,“你要带我去见谁?” 不会是妓院里的老鸨吧?妓院里好逃跑不? 啊呀不是吧,堂堂大皇子不会穷到要绑架女人去卖的地步吧? “但要说你不怕我,你又总躲着我,”慕容琰又道。 “我要回去,四殿下醒来若不见我,会找我的……” …… 二人各说各的大约有一柱香的时刻,马车停了,小七掀开帘子回,“爷,到了。” “嗯,”慕容琰应了一声,很是有些不舍的放开怀中的人下了车。林荞却有些慌,到了?到哪了? 怡红院还是丽春院? 她死缩在马车内不肯下车,管他是什么人,不下去,就是不下去…… 慕容琰皱了皱眉,伸脖子一看,长胳膊一伸就将她给捞了出来,道,“不是说要早些回去?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咦,还放她回去的啊! 林荞便放心了,“走走走。快走,要见谁快叫出来见,见完了好回去睡觉。” 她要么不下来,下来了又死催,慕容琰就看得直皱眉,这丫头一时风一时雨的,实在是…… 马车停在一个院子跟前,院子门里已有人在等着,待林荞和慕容琰到了门口,那人就跪下了,“小的给大殿下请安。” 慕容琰摆摆手,“你妻子知道我们要来吗?” 那男人连连点头,“回殿下,内子知道殿下要来,欢喜得一早就焚香沐浴,早早儿的备下了酒饭侯着了。” “你妻子?” 林荞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堂堂皇子大半夜的跑来看人家的——妻子? 这特么的什么鬼? 她倒没朝歪的地方想,真要是这大皇子跟人家的妻子——有点儿啥,倒没必要非带着她。 慕容琰点点头,大家便进了屋,林荞还在琢磨慕容琰之前的那句“她非见不可”的人难道就是这个“妻子?”不明白自己又为什么要“非见人家的妻子不可”?内室的帘子一挑,一个清丽佳人窈窈窕窕的迎出来见礼,“给大殿下请安。” 林荞一抬眼,脱口惊呼,“小莲儿?” 小莲儿一张好看的芙蓉小脸儿又是娇羞又是欢喜。向她盈盈而笑,“林姐姐!” “咦?” 林荞上前一把拉着小莲儿的手,诧异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不是……不是……不是……” “哼哼,”身后,响起慕容琰一声冷哼,林荞回头看时,就见慕容琰神色冷淡,但眼里却分明藏着满满的只有林荞才看得懂的东西,吩咐,“张王氏,你俩进内室说话去吧。” 小莲儿点头,拉着林荞就进了内室,有小丫头进来摆上热茶点心,等林荞终于坐定了,小莲儿才细细低低的笑,“真没想到,这辈子我竟然还能再见到林姐姐。” 林荞放下手里的热茶,只管催促小莲儿,“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被贵妃娘娘赐给大殿下做淑人了吗?怎么……” “怎么出了宫到了这里,成了张王氏?对吗?”新嫁妇人打扮的小莲儿脸上溢起幸福的笑容,“我夫君张其是帮宫内采买的小商人,我常为娘娘跟他取东西,一来二去的,我俩就好上了。约好他等我到年纪出宫了就娶我,”说到这儿,她低了头,“当日,贵妃娘娘将我赐给大殿下时,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贵妃娘娘那性子,是断不许人逆背的,我胆子小,不敢抵抗。我被送去长留宫后,当晚就传我去侍寝,我……” 林荞正听得认真,见小莲儿停住不说。便催问,“嗯,传你去侍寝……你怎么了呢?快说啊?” 小莲儿长叹了口气,才又道,“我当日既不敢违抗,也不想侍寝,想寻死又怕惹怒了大殿下,会祸及家人。左思右想,我就打算假装愚钝粗蠢,让大殿下讨厌我甚至是赐死了我……” “……然……然后呢?” 小莲儿看着林荞,深吸口气,接着道,“可我万没想到的是,大殿下一见了我,居然很意外,脱口就问我是谁?我当时也愣了,不知道大殿下为什么这样问?不等我反应过来,大殿下就甩袖子出去了,极生气的在外面摔东西,还把张总管骂了一顿。” “……再然后呢?”林荞睁大眼,这咋跟紫兰侍寝的那夜是一模一样的情形?这活阎王到底啥毛病? “再然后啊,我就被叫出去问话了。我当时也不明白了什么事儿,就将当日贵妃娘娘的安排如实说了。大殿下和张总管当即就命人送我回屋,”说到这儿,小莲儿脸上就堆起了笑意,“我当时听着他们的意思……好像大殿下当时看中的人并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胆子突然就肥了起来,跪下求大殿下放我回长安宫去。大殿下一听这话,当即就沉下脸,问为什么?我就说我其实和人是有婚约的。他就冷笑了,说:‘怎么?你也是个只爱民间天伦之乐,唾弃宫中富贵的?’说完就把我撵出来了。” 林荞听得直皱眉,咦,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然后呢?” 小莲儿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当时也是觉得再没生机了,正绝望呢。突然有一天,我和紫兰都被带到了一件偏殿里,张总管指着两个包袱。说是大殿下赏的,要送我俩出宫……” “什么?还有紫兰?”林荞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紫兰也被送出宫了吗?” 小莲儿点点头,摇头叹气道,“紫兰跟我不一样,她是不肯出宫的,说就算没有大殿下的宠爱,她也愿意一辈子做个有名无份的淑人。” “那……那后来……” “后来,是张总管说——这事儿由不得她,是大殿下的意思,而且,我俩虽然出宫了,但却是瞒了人的,所以在宫里,我和紫兰淑人的身份会一直保留着,我俩的家人也会永远都有个在宫内当淑人的女儿,该享受的东西都不变。我和紫兰出宫回家后,就得改名换姓,不能让人知道真正的身份!紫兰是被塞了嘴强拉上马车的……”说到这儿,小莲儿直砸嘴,“唉,出宫多好啊,真不知道紫兰在想什么?” 林荞苦笑,她拍了拍小莲儿的手,“她和你要的东西不一样!” 小莲儿也默然,二人相对叹了会儿气后,小莲儿才又接着说完,“我被送到一所小别院里,一下马车,就看到张其在等我。我当时又惊又喜,竟不知大殿下是怎么查找到他的?张其带着我悄悄的回了趟我的家乡,和我爹娘偷偷的见了一面,我爹娘当即给大殿下制了长生牌位,命我早晚上香,不得有误!” 林荞连连点头,“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真没想到那活阎王竟还有这么善心大发的时候?啧啧,真瞧不出来…… 要这么说,那自己岂不是错怪他了?好像不久前她还为紫兰骂他骗子来着? 呃…… “只是,林姐姐你怎么出宫了呢?又是和大殿下一起?”林荞是西六宫的人,怎么也不该和慕容琰走在一起才对?小莲儿看看林荞,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叫了起来,“哦……难道……难道大殿下那日看上的人其实是姐姐你?你现在成为大殿下的淑人了?” 嘎?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林荞一惊,下一秒立刻将手摆成了风扇,“我是随四殿下出行随扈的,是大殿下非要拉我来见一个人,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你!” 只是这种事儿他做就做了,干嘛还非得拉她来看?倒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想到慕容琰之前带点赌气的表情。林荞觉得有些好笑,好吧,以后不骂他了。 “……哦,”小莲儿很茫然的点点头,“那……宫内姐妹可好?” “嗯,她们都很好!” “……” “……” “……” …… - 二人手拉手的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外面就有人进来催了,小莲儿恋恋不舍的送林荞出来,眼里已有了泪,“好姐姐,不知道这辈子咱们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时候了?” 林荞也有些伤感,她摸摸口袋,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去发上拔下一根小小的金簪来,这是郑雪梅赏她的,因不打算再回宫了,值点钱的东西她就全带了出来。 将小金簪插在小莲儿挽起的发髻上,林荞衷心祝福,“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莲儿,祝你幸福!” 小莲儿瞬间泪奔,抱着林荞呜呜的哭个不停。其实她在宫里时,和林荞并不是很亲近,但此时此地境遇不同,难得见到宫中故人,这份心情又怎可和往日同语? …… - 二人依依惜别。林荞上了马车还在抽抽嗒嗒。慕容琰依旧堵在外面,他听着林荞的抽泣声,忍不住皱眉,“她出宫不是自己要求的吗?你哭什么哭?” 嘎? 林荞一愣,道,“我没哭这个?” “那你哭什么?”黑暗中,活阎王的语气依旧不耐烦。 “我是哭……”咦,我是哭什么来着?林荞有些茫然,继而就不开心了,低低的嘀咕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的嘀咕声却被慕容琰听见了,他一伸手,准确的找到了林荞的脸,轻轻往上一托,自己的脸就凑到了林荞的鼻子尖上,冷声道,“你说什么?” 他突然这么一下子,黑暗中林荞丝毫没有心理准备,被他吓得嗷一声,忙伸手去推他,“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慕容琰不放手,语气就柔了一点,却依旧执着,“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林荞想了想,就不挣扎了,索性直说,“因为小莲儿现在过的这日子,正是我想要的,可是,我没有她这么好的运气!” “你……你也想出宫?”慕容琰的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裂,“为什么?” 林荞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道,“因为——宫外有自由!” …… 马车内静得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慕容琰的手指还在林荞的下巴上,却不动,林荞就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她悄悄的扭了扭身子,再扭了扭身子,终于,她成功的将自己的下巴从慕容琰的手上解救出来,便赶紧向后一缩,再两只手圈起来护住自己的脖子,唯恐再让慕容琰得了手去! 章节目录 第54章 你特么的放开老娘的手 预定的0:20分发布,居然给我驳回了 许久后,慕容琰才开了口,他的语气里已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像冰,“你是说——宫外有自由!”林荞听着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但还是点头,认真道,“宫里规矩太大,不能自由的说话;不能自由的唱歌;不能自由的想见谁就见谁;更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纵然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可就像那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穷其一生都只能坐在那片小小的院子里,再怎么仰头,也只能看得见那四四方方的小小的一片天,这样的日子一天和一白天有什么区别?一年和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就算是父皇要纳你为妃,你也不愿意?你只想出宫?” “是!” 黑暗中,慕容琰的背一点一点的挺直,他终于还是问,“那么,这宫里就没有半点令你留恋的东西,和……和人?” “我留恋的东西……和人?”林荞喃喃自语,她眼前浮现出一张苍白无血色却脱俗如仙的脸。想着自己这次出了宫就不打算再回去,这一别从此沧海桑田再不能相见,她心下就一酸,她轻笑着开口,语气里却有了几分伤悲,“有啊!” “呃……” “……” 慕容琰等了一会儿,不见林荞说下去,只好问,“……那……是东西还是人?” 林荞朝慕容琰的方向看了看,忽而笑出了声,“人也好,东西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左不过人走如雁过留痕,但风一吹,也就没了!” “怎么会没了?”慕容琰一把薅住林荞的肩膀,压低的嗓音里有着克制不住的愤怒,“风再大,有的东西也是吹不散,吹不走的,怎么就能没了?” 嘎? 林荞不明白这活阎王咋又开始激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活阎王今天怪怪的,动不动就发无名火不说,这特意带她来见小莲儿,就是要证明她骂错了他,错怪了他吗? 他这样杀人如麻刚愎自用的人,挨的骂还少吗?多她一个骂一骂又怎么了? 她死命的去掰他的手,然而练武之人手劲奇大,她掰来掰去掰不开,疼得眼泪直冒,终于哭出声来,“你……你放开我,疼,疼……” “疼?”慕容琰愣了一愣,随即就松了手,“很疼吗?”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已经落在她的衣襟上,手指麻利的将她的衣领一扒。就看向她的肩头,“是不是捏青了?” 林荞不妨他竟突然扒她的衣服,已吓得懵了,待他的指头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陡的尖叫,抬手就啪的一个耳光打过去,“你个流氓……” 她慌不迭的将衣服拉上去,暗想着还好还好马车里黑漆漆的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知道,习武之人目力都优于常人,特别是慕容琰曾为了苦练百步穿杨的箭法,特意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找靶子,一来二去,他不说火眼金睛,但要在这马车里看个姑娘的香肩神马的,还是不费力的。 看着缩在马车角落瑟瑟发抖却又仗着黑暗而向自己愤怒磨牙的小白兔,慕容琰心里像堵了一锅煮不开的粥,想翻滚,却翻滚不了,腻腻糊糊的郁结得他都快吐血了。 正在这僵持的时候,马车适时的停住,小七在外面回,“爷,到驿馆了。” 慕容琰再次朝小白兔深深的看了一眼。就一掀帘子,扬长而去。 林荞倒傻了,这活阎王这是神经错乱了吗?一时风,一时雨,一时又是闷雷的,她分明记得他在扒她衣服时的那一句,还挺温柔! 但管他是风是雨,这种蛇精病猥亵狂臭流氓还是少理为妙。 林荞拉紧衣襟溜下马车,顺着墙角飞快的跑进自己屋里去了! …… - 折腾了大半夜,林荞倒在床上却没立刻就睡,一时想着要怎么逃跑?一时想着慕容弈的病实在揪心,而就算他治好了,可是自己这一走,就今生今世都不能再相见了,于是又无比的伤感,还没伤感完,眼前忽又闪现出蛇精病慕容琰的面孔,这张明明长得很俊很冷很有型可怎么看都是变态的脸,让林荞很是有些焦躁。 他居然一面保留了小莲儿和紫兰的淑人身份;一面又放她们出宫去享受天伦,这种积大德的事儿,居然是个杀人如切菜的活阎王干出来的? 这种感觉咋这么奇怪? …… - 林荞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 来人拼命的啪啪拍她的脸,连声叫,“林姑娘,快醒醒,四殿下出事了……” 林荞迷瞪的脑袋瞬间清醒,“啥?” 叫她的是个粗使小宫女,见她终于醒了,都快哭了,“林姐姐快去前面伺候,四殿下咳血了。” 林荞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就向慕容弈的屋子里冲,慕容琰和梁万成早到了,床上,慕容弈脸色已和白纸一般,安静得没一丝气息。 林荞的脚就一软,怎么会这样?昨儿晚上还好好的啊! 她捂住嘴不许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慕容琰一转头看见了她,皱了皱眉,道,“出去哭。” 林荞就出来哭了。 不是听话,她是实在忍不住,而且她觉得——既然慕容琰不让她在里面哭,应该是不想让她吵到病人。 这么看来,慕容弈应该还没死。 擦一擦眼泪,林荞见屋角的桌子上放着一盆凉水,她过去将脸整个沉进水里,让冰冷的凉水刺激自己清醒冷静。 不能哭,这个时候不能乱。慕容弈还需要自己伺候呢! 她决定了,就算要离开,也要等到慕容弈病好了再离开! 无论她和他之间是孽还是缘,这最后一程,她都要好好的陪着他走,直到各自安好,再分道扬镳! …… “叮,”内室门上的铜铃轻响,慕容琰和梁万成面色凝重的出来。 林荞擦一擦脸上的水,忙过去问,“大殿下,四殿下他……” 慕容琰看看林荞红肿的眼,轻轻摇了摇头…… 林荞倒吸口冷气,才要往地上瘫倒时,就听慕容琰道,“他现在没事了,但今天不能再走了,得歇两天!” 林荞眼含热泪的瞪着慕容琰,妈了个擦,没事了你特么的摇什么头? 要不是不敢,她一拳过去…… …… - 梁万成在一边连连的晃着花白的脑袋,长吁短叹,“不对,不对啊……” “什么不对?” 慕容琰和林荞齐声问。 “四殿下体内的毒明明已经被压制住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怎么这毒一下子就发出来了呢?”梁万成继续晃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琰想阻拦时已是来不及,他忙转头看林荞时,林荞的脸已经白了,“……什……什么?四殿下中……中毒?” 不是生病吗?不是为给她求情而向皇后下跪所导致的病情加重吗? 慕容琰直皱眉,他答应慕容弈不把罂草的事告诉林荞,却被梁万成给说了出来…… 梁万成还莫名其妙跟看傻子似的看着林荞,“怎么?你主子是什么情况你居然不知道?” 林荞顾不得梁万成满眼“你怎么当奴才”的鄙视和奚落,她拉着梁万成的袖子,哆嗦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快告诉我啊……” 梁万成眯眼看着林荞,想着:“这小宫女儿也实在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敢这样对他堂堂太医院的院首问话?” “他中了一种叫罂草的毒,须得罂草的根茎方能解除,我们去祈宁山正是为此,”慕容琰眼见已无隐瞒的必要,只得说实话。 梁万成刷的转头看向这位一贯冷面冷心的豫王殿下,给皇家当差这么多年,他鲜少见这位冷面亲王有给人好脸色的时候,不想这会子竟有耐心亲自给一个小宫女解释四殿下的病情! 罂草这个词对于林荞而言,已经不陌生了,她之前曾听慕容弈提过,但她只以为那是种很厉害的药草,却没想到竟会是毒药。 林荞咬一咬唇,“这罂草的毒……很厉害?” 慕容琰不语,默默点头。 林荞低了头,沉默许久,再抬头时,小小的脸上已尽是坚定,她向慕容琰一笑,“不怕,四殿下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周妃娘娘还在等着他呢!” 说罢,她也不看慕容琰和梁万成,转头就了内室! 梁万成愣愣的看着林荞的背影,直等到内室门上的帘子落下了,他方收回自己的下巴,回头看向慕容琰,“大殿下,这……” 慕容琰狠狠的瞪了梁万成一眼,叫你多嘴! 梁万成冷不防被慕容琰狠狠一瞪,吓得一缩脖子,很是莫名其妙。这边慕容琰已问道,“你还没想出那毒为何会突然发作吗?” 梁万成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正事儿,他有些为难的摇头,“还容大殿下给老臣点时间,老臣……” “梁大人。你是两朝的老太医了,本王自然不忍心逼你,但如果老四有个三长两短,父皇动了怒,本王且自身难保,便是想救你一家老小,也是有心无力了,”慕容琰言语淡淡的道。 梁万成的额头就开始冒冷汗,他连连点头,“大殿下放心,老臣这就想办法,这就想办法……” 慕容琰摆手命梁万成退了。他唤进小七又作了一番安排,这才进屋来看慕容弈。 慕容弈还在昏睡着,林荞正拿棉巾蘸了温水给他擦脸,看着慕容弈几近透明的皮肤,林荞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梁万成开的药,慕容弈都是不肯吃的,但此时他咯血晕厥,梁万成在抢救他时,不定已灌了他多少,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慕容弈一直不醒,那么后面的药可怎么办?换是不换? 林荞觉得……她有必要找三宝聊一聊。 …… 慕容琰一直站在林荞的身后默默的看着她忙,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渐渐的开始模糊,无论是床上的弟弟还是床下的这个女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们都离他那么的远! 林荞不知道身后有人,她像对待一件瓷器般,小心翼翼的给慕容弈擦完脸手脖子,再小心翼翼的给他掖好被子,看着床上这个让自己从头发稍喜欢到脚趾甲的男人,林荞还是蛮感激那活阎王的,若不是他,自己哪有机会光明正大的靠近他照顾他? 她想起慕容琰问的,这宫里有没有她留恋的东西和——人? 当然有啊,坠儿,御花园里那只不知道从哪儿偷溜进来的大黄猫,还有……眼前这个如在云端之上的男人! 她真的很高兴,可以在离开前,陪在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身边! 过而无悔,了而无憾! …… 回过头,见了默默的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慕容琰,林荞下意识一惊,继而就平静了,经过了昨天一夜,她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他的脾气看起来明明很暴躁很凶狠的,但认识以来她打过他骂过他咬过他。却好像都没事耶! “大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她擦干手上的水渍,向慕容琰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宫礼。 “呃……”慕容琰回神,他看了看慕容弈,摆摆手,“你……你守着老四别离开,有什么事立刻命人报我。” “是!” 慕容琰转身出屋,脑子里却浮现林荞刚刚对着慕容弈的眼神,似眷恋,又似绝望,似悲伤,又似有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如果说她和老四只是好友,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单单只是担心老四的安危吗? …… - 一行人在驿馆里停了三天,这三天里,梁万成呕尽了心血,更派人连夜回京城召来太医院里的精锐骨干会诊,可是慕容弈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他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林荞看着他越来越弱的气息,直哭得声噎气堵。 院内,慕容琰脸色铁青的跪下接旨,嘉和帝得知了慕容弈的情形,下旨来大加申饬,将慕容弈的突然恶化尽数怪在了慕容琰身上。直指若不是慕容琰要带慕容弈出行,慕容弈哪可能糟糕到这一步? 但只走了一日,慕容弈的身子就糟糕成这样,自然就没人敢再提让他回宫的话,这种时刻,谁都不敢挪动他,饶是慕容琰,也不敢! 梁万成汗出如浆,对着面前的一摊药渣无论如何想不通,这些药他都是斟酌着下的,明显是压制住那毒性的,怎么突然就恶化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林荞这两天已急得嘴上起泡。 眼见梁万成的药一碗一碗的端进来。众目睽睽下,她想换掉是不可能的,而更让她不确定的是:慕容弈变成这样,到底是不是他那个药出了问题? 背地里,她曾认真的问过三宝,但三宝一口咬定慕容弈的药丸绝不会有问题,他道,“这些年来,殿下每到危急时刻,只要一服那药,就肯定会好起来,怎可能有问题?” 林荞惊讶的瞪大眼,“什么?你是说——四殿下吃这药已经吃了很多年?” “是,”三宝点头,眼里已滚下泪来,“我也是才知道,四殿下这些年来的病,竟全都源于这个毒,四殿下这些年一直都知道自己中了毒。” 林荞身子一晃,差点跌倒,“他……他一直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告诉皇上?不告诉大殿下?” 然而话才问出口,林荞就知道自己问了句蠢话,慕容弈说了的,他不想把慕容琰牵扯进去。 这种话的背后分明藏了太多令人不敢深想的东西,她不能问,也不敢问。 但不问的后果就是……现在怎么办? 梁万成的药她和三宝都拦不住,而药和药之间都是相克的,慕容弈喝过梁万成的药后,她也无论如何不敢再擅自给慕容弈喂他自己带的药。 但慕容弈既然不肯喝梁万成的药,自然有慕容弈的道理,也无论如何不能任由梁万成这么喂下去。 二人思前想后没有办法,林荞一咬牙,“少不得这事儿要回大殿下了,也只有大殿下能帮咱们换药。” 三宝的脸白了一白,然事已至此,已再无其他办法,只好点点头,“好。” …… 就在林荞抱定主意要把药的事回给慕容琰时,当晚却出了一件事。 这天半夜,驿馆的马廊里突然火光冲天,趁着人喊马叫大家都忙乱着救火,一条黑影闪进慕容弈的卧房,挥刀就朝床上砍去…… 自慕容弈的病情恶化后,林荞就衣不解带的守在慕容弈的床前,到晚上时,她实在累得狠了,就趴在床沿上休息,但惦记着慕容弈,又不敢睡沉了,正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听到外面的动静,才睁开眼,就见一道雪寒的刀光劈向慕容弈,她想也不想的向慕容弈扑去,嘴里已大声喊了起来,“来人,有刺客……” 但也只喊出一声,那柄寒凉的利刃已“噗”的扎进了她的后背,她哼都没哼一声,人便软软倒地……依稀恍惚中。似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喊,“阿荞……” …… 疼,火辣辣的疼,就像是有人拿了长长的钢针在她的前胸后背不停的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并往里搓着盐……她拼命的想躲,可那钢针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刺啦,刺啦,刺啦…… 他妈的,谁这么无人性? 妈妈,妈妈呢?有人欺负我,妈妈你怎么不来救我? 爸爸,爸爸去哪了?小时候,楼下的诚诚拿砖头砸破了我的头,你拎着斧头把人家爸爸撵出三条街去,现在我在被人虐待啊,你怎么还不来? 小涛,小涛,姐姐再不抢你零食吃了,你帮姐姐打个110好不好? “爸爸,妈妈……” “小涛,小涛……疼,好疼啊,爸爸,妈妈……奶奶,奶奶我疼……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答应我,为什么?喂,有人吗?有气儿没气儿的,你们倒是吭一声啊…… “阿荞,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谁?你是谁?”林荞很高兴,太好了,终于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阿荞你不要怕!” 有谁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好舒服哦,她用尽全身力气,死命的抓着那只手不肯放,哇哇大哭,“我害怕,不要丢下我,不要……”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定不会……” “不要丢下我,不要……我好疼……” “放心,不会,一定不会……很快就不疼了,很快……” “不要丢下我,疼,好疼……” “放心……” “……” …… - 林荞终于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粗使小宫女红儿正畏畏缩缩的守在床边,一见林荞醒了,她一脸懵的瞪了林荞半晌,突的蹦了起来。嘴里喊着“醒了,醒了……”边飞快的冲了出去。 林荞正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嗓子里干得直冒烟,被红儿惊得正莫名其妙,门帘一挑,慕容琰首当其冲的进来,一把握住林荞的手,胡子拉碴的问,“你……你醒了?” 他是个习武的人,手劲不免大了些,林荞的手被他这么一拉,生生被他拉出去半边身子,林荞倒吸口冷气,就觉前胸后背像被人拿烧红了的铁锤给狠狠的夯了一把,疼得冷汗直冒,却叫都叫不出来。 这边慕容琰见她不说话,握着她的手又摇了一摇,“阿荞,阿荞……” 你!他!妈!的!放!开!老!娘!的!手!啊!啊!啊!啊!!! 林荞在肚子里愤怒咆哮着,奈何说不出话,又疼又急,眼泪鼻涕的一时冒了一脸。 这边红儿终于发挥了身为一个女性所应该具备的细心,她仔细看了看林荞的脸,就去扒拉慕容琰的手,“大殿下,您不能这么大力的摇林姐姐,她身上有伤……” 林荞的眼里金星和红星齐飞,对着红儿直点头。 慕容琰这才察觉,他赶紧放开了手,一回头就把梁万成薅过来往床前一扔,吩咐,“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这背后藏了多大的一盘棋? 梁万成这两天跟沙袋似的,一会儿被慕容琰拎到东屋,一会儿被慕容琰提到西屋,可怜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拎去看慕容弈他能理解,可为个小宫女也这么紧张非得他堂堂太医院的院首亲自诊治,梁万成有点想不通。 可想不通归想不通,大殿下的刀不是吃素的,聪明的梁万成再想不通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脑袋当学费。 他麻利的给林荞把脉看舌头翻眼皮,一系列如行云流水的望闻问切后,他回身禀告慕容琰,“林姑娘已无性命之忧,等过几日伤情稳固了,便可送她回宫休养!” “回宫?不要……” 林荞顿时急了,她好容易脱离了嘉和帝的视线,早已抱定了远走高飞再不回还的心,这要再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白欢喜一场? 还特么的多了一身伤! 慕容琰也立刻否定,“不行。” 梁万成张着嘴,看看林荞,再看看慕容琰,突然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点他老头子不知道的事儿? 将前情后事细细一想,他便笑了,连连点头,“对,是不能回宫。林姑娘的伤情不宜颠簸。” 说罢,还向慕容琰抛了个“我懂,老夫也年轻过”的暧昧眼神。 但慕容琰此刻注意力全在林荞身上,倒是没看见梁万成那自以为是的眼神,他坐在林荞床边,毫不避讳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摸了摸林荞的额头,长舒口气的样子,“嗯,不烧了。” 林荞正一脑门的虚汗,被他这一摸,便糊了一脸,她虽是现代穿越来的,但在大肃朝的皇宫里呆了五年多,对这封建社会的臭规矩还是知道的,当下对慕容琰这不见外的上下其手觉得有点恼怒。 但恼怒是一回事,她是没法收拾慕容琰的,而且,她有更担心的事,看看慕容琰,林荞磨着牙问,“大殿下,四殿下怎样了?” 她记得自己晕厥时,已经有人冲进来的…… “他没事,”眼前浮现出那刺客狠辣的手段,慕容琰的语气有点冷。 没事就好! 林荞长出一口气,头一歪,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极安稳,不用担心慕容弈,不用担心会被送回宫,有人又不停的轻声的在她耳边告诉她不要担心一切有他,从到这大肃朝以来,她从没这么安心过…… …… - 慕容弈和林荞一伤一病,就这么滞留在离京城一天路程的驿馆里,这让大家全都哭笑不得! 林荞伤的其实极重,那一刀生生从她的后背刺到了前胸。据红儿告诉她说,她昏迷了两天两夜,这期间,慕容琰一直都守在西偏院里,西偏院的东西两间房分别躺着昏迷不醒的她和人事不知的慕容弈。 说到这儿,红儿指着屋子里的卧榻道,“那两天,大殿下若实在累狠了,就在这榻上躺一会儿,姐姐一有动静他立刻跳起来看姐姐,除了梁院首外,那几位太医都挨过大殿下的窝心脚呢……” “哦,”林荞吞下口中的粥,边点头边盯着那张木榻嘀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他都是睡在我屋里的?” 林荞终于找到问题在哪了,妈蛋的,男女授受不亲好吗?你个大男人这么多屋子不睡,偏睡我屋子里。这就算放在现代,也不合适的吧? 而且,她就是一普通的小宫女,隔壁屋才是他正经嫡亲弟弟呢,他应该去他弟弟的屋子里守着才对吧? 红儿又喂了林荞一口粥,点点头,向林荞笑得十分暧昧,“姐姐昏迷时,一直拉着大殿下的手不肯放,大殿下一直答应着说不会丢下你,所以……” 林荞顿时惊了,“啥?我一直拉着谁的手不放?” “你拉着大殿下的手啊,一边哭一边说胡话,我想掰开你的手来着,可是你明明都那样了,偏手上的力气那么大,大殿下的手背都被你抓出血了,”说到这儿,红儿一脸惊秫,“梁院首说,大殿下不知怎的竟转了性子,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见大殿下有这么好脾气的时候?” 林荞不说话了。 满宫里,她最怕的人就是他,她对他的印象更由杀人如麻的活阎王又加了不要脸的臭流氓,对于这样的人,她向来都敬而远之恨不得再见再也不见。 可是她突然发现,好像近些日子来,这个人动不动就会跟她扯上关系,无论是西凉殿,还是除夕夜,又或者是现在…… 愣了许久,林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觉得——等伤好点儿了,她得问问这周边哪儿有庙,她得好好去拜一拜,求菩萨保佑她能离这瘟神远一点。 土地庙也行! …… 但相比拜神,林荞更揪心的是慕容弈的身子。 她坚持自己只伤在肩上,两条腿还能走,所以逼着红儿扶自己去东屋看慕容弈,红儿吓得脸发白两手直摇,“不行不行,大殿下吩咐过,命我好生照顾你,你要是现在就下了地,大殿下会杀了我的。” 林荞一咬牙,做了一件平日里自己很鄙视的事儿。 她把脸一拉,“你如果不带我去,我就告诉他你虐待我。” “啊,”老实孩子小红儿就被吓懵了,“这这这……” “别这啊那的了,快点儿,”林荞忍着一头虚汗,由红儿又扶又抱的将她搀下了地,她靠在红儿的肩膀上,咬尽牙慢慢的往东屋挪,好容易挪到了东屋门口,就听里面慕容琰抵押了嗓子问,“你确定——是这香饼有问题?” 香饼?什么意思?林荞一愣。 就听梁万成语气低沉的道,“回大殿下,老臣已经几番试炼,确定这香饼内有和罂草相生之物。此物对常人不但没有伤害,还有安神醒脑之效;但若是身中罂草之毒的人闻了,则会令毒性勃发,药石无法压制!” “这香饼是哪儿来的?”慕容琰的语气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却是三宝哆哆嗦嗦的回,“这……这是林姑娘带来的。说可以让四殿下睡得好些,所以就一直点着它……” “阿荞?” 门帘刷的被拉开,慕容琰一脸阴沉的出来,一眼看见正靠在红儿身上发抖的林荞,他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就眯起了眼,“你都听到了?” 林荞抖得更厉害了,一方面是害怕;还有一方面是因为身子太虚,脚软得支撑不住。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听……听到了。” 慕容琰朝厅中一坐,将香饼丢到林荞的脚下,冷冷问,“这是你带来的?” 林荞看着滚了一地的香饼,眼泪哗的就下来了,可不正是郑雪梅交给她带来的? 犹记得郑雪梅当时的语气那么的云淡风轻而又情真意切,“……这个能助人静心安眠,晚上睡安稳了,白天才能有精神伺候四皇子……” 可她旅途会劳累,慕容弈那带了病的身子更疲累呵,这样的好东西,她哪里舍得自己用? 想到慕容弈那奄奄一息的身子,林荞终于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脚一软,从红儿的怀里滑跌在地上,胸背上的伤疼得她直吸冷气,可身上的伤再怎么疼,也疼不过她的心! 颤颤巍巍伸手捡起一块香饼,再颤颤巍巍送到鼻子下轻嗅,香气清雅,带着一丝淡淡的像荷花又不是荷花的味道,嗯,是她最喜欢的芍药! 将香饼紧紧的捏住,林荞泪如雨下,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害死了慕容弈了! 仰起头,她向慕容琰承认,“这是奴婢带来的。” 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再无他话! 她从来都知道郑雪梅不是善类,可她到底不是个心思诡厄之人,在郑雪梅真情实意的跟她“交心”之后,她是真的被感动,也真的想要尽自己能力的去帮郑雪梅。 可就在她愿意全心相对的时刻,郑雪梅给她玩了这么一出。 她总觉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所以她不愿意相信这是郑雪梅在利用她;但如果不是在利用她,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罂草之毒,毒在除了根茎之外无药可解,毒在它生长在极寒的祈宁山内,鲜少人知。而郑雪梅的这香饼居然就这么“巧”的能令此毒爆发,无药能压! 从慕容弈的中毒,到这香饼,这背后藏了多大的一盘棋?林荞不敢想! 所以,她除了承认那香饼确实是自己带来的之外,能说什么?告诉慕容琰,这香饼是郑雪梅给她的?说了有用? 他慕容琰到底只是个皇子,他再怎么杀人如麻行事狠虐,他的手也伸不进他老子的后宫里去。 而那郑雪梅就算被贬为才人,也是生有两个皇子的天子妃嫔,纵是她的父兄涉嫌谋逆,嘉和帝也只是把她降位了事。 如此,只凭她一个小小宫女的证词,怎可能定得了郑雪梅的罪? 不过是让自己死得更快罢了! …… 林荞一承认,边上三宝就受不住了,他泪流满面的冲过来,向着林荞怒吼,“你怎么能这样?四殿下当你是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林荞捂住脸,哭得喘不过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三宝一把薅住林荞的衣领,目龇欲裂,“你是不知道那个有毒?还是不知道四殿下拿你当最亲近的人?” 因为愤怒,三宝的动作十分粗鲁,林荞的衣襟上已是一片殷红,红儿尖叫一声,冲过来扒三宝的手,“三宝你疯了?林姐姐身上有伤,有伤……” “他……他拿我当最亲近的人?”林荞却仿佛一点不疼。她全不顾胸襟上已鲜血淋漓,一把抓住三宝的手,“……你说他拿我当最亲近的人?” 三宝一把甩开林荞的手,牙咬得咯咯直响,“是我家爷看错了你,也是我三宝看错了你!” 这一声声的“看错”分明是淬了毒的钢刀,狠狠的刺在林荞的心上,他愤怒的眼里满满都是对她的怨恨和失望…… 林荞狠命的闭上眼,被三宝甩开的手在袖子里紧紧的攥成了拳,胸背上的伤随着她的用力,更加如有刀子在来回锉刺,她无视衣襟上的殷红一片,回头向慕容琰戚然一笑。“请大殿下赐奴婢死罪!” 林荞来到这封建社会五年多,从没一刻是像现在这么累的,如果说之前她还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万一死了回不到现代,自己会很亏。那么这一刻,她觉得就算死后回不了现代,其实也没有什么。 这破朝代太特么不是人呆的地方,一会儿一个陷阱一会儿一个坑的,活的真特么闹心! 林荞很是心灰意冷! …… 慕容琰脸色依然阴沉,却眯着眼一言不发,边上红儿急了,扑过来跪到慕容琰跟前求,“大殿下明察。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林姐姐要是真想害四殿下,前儿怎么可能以命去护四殿下呢?” 她指着林荞衣服上的血迹,“大殿下请看,林姐姐的伤还没好呢,她可差点就死了啊……” 慕容琰幽黑的眸子闪了一闪,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他向红儿摆摆手,吩咐,“你扶她回屋吧,这件事,本王会查个明白的,”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林荞,一字一句没有半点稳度,“若这件事真是你做的,本王绝不饶你!” 红儿大喜,一边替林荞谢恩,一边来扶林荞进屋,她安慰林荞道,“林姐姐别怕,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大殿下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林荞苦笑着不说话,还我清白?呵呵,他拿什么还我清白? 喘吁吁走了几步,林荞回头向慕容弈的屋子看了一眼,此时此刻,她唯愿这香饼发现的不算晚,慕容弈还能平安? …… - 接下来的几天,林荞就一直被严密看守在西偏屋内,寸步不得出。 但看守归看守,她每天的膳食汤药却一点没减,红儿也依旧被允许留下来照顾她。 红儿很是高兴,对林荞道,“大殿下肯定知道那香饼里的毒不是你下的了,所以还是对姐姐这么好。” 林荞默然坐在床上,对茶饭汤药都不看不吃。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三宝的那句,“……主子当你是他最亲近的人……” 是吗?慕容弈,三宝说的是真的吗? 在你的心里,我真的是你最亲近的人? 林荞捂住脸,泪水自指缝里无声落下,慕容弈,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呵,喜欢极了! 如果可以,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命,就算将我千刀万剐,我又哪舍得伤害你半点? 我是真不知道那香饼能致你于死地呵,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 红儿见林荞不理自己,以为她是不信自己的话,忙抱住林荞安慰,“姐姐,是真的,大殿下曾亲口吩咐我,命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林荞苦笑,红儿哪里知道,慕容琰之所以没有立刻将她处死,只怕是因为她是嘉和帝想要纳的女人? 想到这个,林荞忽然心念一闪,她突然想起——当日慕容琰得知嘉和帝要纳她时,他好像很激动? 他在重重的占她便宜后,是不是说了句什么话来着? “我!不!会!让!你!成!为!父!皇!的!女!人!的!!!” 是不是这一句? 再然后,自己就被他请旨带出了宫,呃。难道就是为的这个? 林荞忽然就茫然了。 - 林荞被软禁的事,慕容弈拖到第三天才知道。 自从不再点那香饼后,他第二天就有了意识,问起林荞,三宝眼睛红红的欲言又止,到底不敢将那香饼的事说给慕容弈听,只道她被慕容琰叫去做其他差事。 慕容弈也不起疑,点点头,又睡了过去。 到晚上再醒时,依旧不见林荞,三宝又拿话搪塞了过去,并哭丧着脸告诉慕容弈,“爷,您昏迷了六七天,这些天里梁万成每天都是亲自盯着人给您进药,奴才和林姑娘无计可施,都快急死了。” 慕容弈沉默着,许久才疲惫一笑,道,“不妨事。” 他命三宝取出药丸,喂他连吃了三颗。三宝从没见过他有吃这么多的时候,心惊胆战,“爷,真的没事吗?” 慕容弈苦笑,“我早该料想到有这时候的,阿荞担心的对。我的药和梁万成的药的确相冲,若剂量不对,便会出事,她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 三宝对林荞一肚子恼恨,见主子夸林荞,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慕容弈皱眉,“嗯?” “呃……”三宝慌忙掩饰,“奴才是气那给主子下毒的人,太可恨了。” 慕容弈闭上眼,许久才道,“佛家有云:一切都是因果……” 三宝心中顿时大痛,他含泪看着慕容弈,更加恨不得将林荞给扒皮抽骨。 …… 可任三宝掩饰,天亮后慕容弈再看不到林荞,就生疑了。 “说,林姑娘到底去了哪里?” 慕容弈轻易是不发火的,发起火来也是清清淡淡不见烟火的样子,但三宝却麻了半边身子,他扑通一声跪倒,巴拉巴拉一连串交代了个干干净净,连个磕巴都没有。 慕容弈极平静的听着,仿佛三宝说的全是和自己无干的事,待听到林荞舍身相护身中一刀时,他猛然转头,厉声问。“什么?” 三宝愣了愣,“……林……林姑娘为了救主子,以身相护,中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 慕容弈不说话,眼神却渐渐凌厉,终于,他抓起床头的药碗“啪”的向三宝砸去,指着三宝颤颤的咬牙,“你……你竟敢瞒我?” 三宝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他再抑制不住对林荞的愤怒,向慕容弈哭喊道,“爷。她就是个骗子,若不是她在爷的屋子里点上有毒的香饼,爷怎可能毒发?” 香饼也好,刺客也罢,都是慕容琰严命不许告诉慕容弈的。慕容弈想不到自己昏迷后,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看着三宝,突然笑了,不停点头,“好,很好!” 他虽然在笑,可是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无,三宝更怕了,他忙去扶慕容弈,“爷,您……您要打要骂请吩咐,可不能这样吓奴才……” 慕容弈狠狠的甩手,向三宝冷笑,“我哪敢打骂你?你如今可是有主意的很呢,阿荞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敢……竟然敢……” “爷……” 慕容弈推开三宝,自己挣扎着下地,三宝从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个模样,他是知道慕容弈的脾气的,想拦又不敢,只得硬着头皮半抱半托的扶着慕容弈起身。 慕容弈下了地后,直奔西屋,门上的守卫一看大惊,下意识要拦时,被慕容弈一把推开,他昏迷几日,又是中毒日久的身子,不想此时竟有力气将那小太监推了个踉跄,三宝一使眼色,那小太监忙飞跑着找慕容琰去了。 屋内,林荞正紧闭两眼躺靠在床上,床边,红儿端着碗粥苦劝,“姐姐,你伤得这样重,再不吃东西,你当真不要命了吗?” 这样的话,林荞这两天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她闭着眼睛不为所动,只在心里苦笑,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林荞从不是那种自暴自弃想不开的人,相反,她心思敞亮不畏生死,正因为如此,当她察觉自己已到绝境无路可退时,她不哀求不争辩,选择有尊严的离去! 这其实——也算是她对这个倒霉催的封建社会的一种抗议吧? …… 慕容弈慢慢来到床前,示意红儿不许出声,摆手命红儿和三宝都退出去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盖上林荞的手,语气温柔,“阿荞……” 林荞一惊,睁眼看时,正对上慕容弈柔和如三月春风的眼睛,他嘴角有一丝虽虚弱却温暖之极的轻笑,笑里有嗔怪,更有宠溺,“受了伤却不肯吃东西。你也太不听话了。” “四……四殿下……” 林荞空洞的眼里一点点的沁出泪水,终于,她像是被惊醒了般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伸手抓住慕容弈的胳膊,不敢相信似的问,“您……您醒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要不,提前跑? 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林荞抱着慕容弈又哭又笑,“你醒了,太好了,我好担心你会有事,我真的怕你有事……” 慕容弈的手抬了抬,终于,轻轻的落在林荞的背上,他低下头,将脸贴在林荞的头顶上,哑声道,“对,我醒了,我没事!” 林荞揪着慕容弈的衣领,委屈得哇哇大哭,“对不起,那个香饼是我带来的,我以为是好东西,所以我自己舍不得用,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的话她不会对慕容琰说,但现在眼前这个是慕容弈,是她无比喜欢的慕容弈呵! 即便两个人如隔天堑,即便她和他是永无可能的交叉线,她也不要他误会她,她也不要他会觉得她会害他! 如果可以。林荞希望慕容弈会一直一直的都记得自己,记得她的笑,记住她的花果茶,记住她今天曾为他挨过一刀,记住他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女孩子,叫林荞! 她的眼泪浸湿了慕容弈胸前的衣襟,灼得慕容弈一颗心滚烫,他的手臂缓缓收紧,在她头顶上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林荞抬起泪糊糊的小脸,有些不敢确定的,“你……你真的知道?” 慕容弈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唇角是心疼的笑,“我怎能不知道呢?一个肯用自己的身子为我挡刀的人,怎可能会害我?” 林荞久久的看着慕容弈脸上坚定的笑,一颗心终于慢慢的安定了! 慕容弈肯信她,真好! 林荞欢喜至极! 从此,她和他之间无论是天堑还是黄泉,她都没有遗憾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的靠在慕容弈的胸口上,静静的聆听着这个自己无比喜欢却注定一生都不得相守的男子的心跳声,就纵容这么一次吧! 就任性这么一次吧! 就自私这么一次吧! 她总要对得起自己才是! …… 屋内情意旖旎,而门口,慕容琰铁青着脸,竟是不知已站了多久…… …… - 有了慕容弈的监督。林荞自然乖乖的吃东西喝药,等林荞睡下了,慕容弈方扶着三宝退了出来。 东偏房中,坐着面无表情的慕容琰,慕容弈微笑,“大哥!” 慕容琰脸色阴沉,也不看慕容弈,转头对三宝喝道,“你主子是什么样的身子骨你不知道?竟敢让他如此劳累,来人,将三宝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三宝的脸色刷的就白了,他腿一软就要下跪,偏慕容弈虚软的身子又架在他身上,三宝带着哭腔向慕容弈求救,“四殿下——” “大哥,是我——” 慕容琰冷声打断,“毒性才压制住,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不怕你母妃知道了揪心?” 慕容弈一愣,这是从小到大,慕容琰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话跟他说话。 “大哥教训得是!” 慕容弈由三宝扶到床上躺下,他喘吁吁的冲来拖三宝的人摆手,向慕容琰道,“我不放心阿荞,去看看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既然慕容琰已在东屋里坐着了,西屋里的情形他自然知道。 慕容琰的脸瞬间黑了几分,他看着慕容弈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你们刚刚的话——我听见了!” 何止听见了,还看见了! 慕容弈没有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却神色坦然,“大哥,她不会害我!” “我知道!” 慕容弈点点头,并不意外,只问,“大哥觉得——那香饼和刺杀我的人,会是同一人所为吗?” 慕容琰起身,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后。回头看向慕容弈摇头,“我觉得……可能不是同一人?” “呃?” “相比于刺杀,那香饼明显更稳妥,更能令你我防不胜防。而能识透罂草的毒性,并在香饼上下这样功夫的人,绝不可能再干出派刺客来打草惊蛇的事儿。所以,那刺客和这香饼绝不会是同一人所安排,”想到刺在林荞身上的那一刀,慕容琰眯了眯眼,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那刺客身上可曾搜查到什么?”慕容弈问。 慕容琰摇头,冷哼道,“这是个亡命之徒,他一刺不中,再想下手时我已赶到,他眼见已再无可能逃脱,当即就自己抹了脖子。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的。” 慕容弈靠在软枕上默然半晌,方一声轻笑,“没想到我都这样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慕容琰,道,“又或者说——是不肯放过你!” “我向父皇许诺,若你治不好,我便永不回宫!”慕容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碗沿上的青花上,嘴角溢起丝讥讽,“这样的大好机会,他们怎可能不好好的利用!” “大哥,父皇真的要把皇位传给三哥吗?” 想到这个可能,慕容弈很是替慕容琰担忧,在帝王之家长大的人,如何能不懂这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慕容琰正转动着茶碗的手一停,脸色就凝固了,许久,他放下茶碗,看向慕容弈的眼里就多了几分悲凉和歉疚,道,“老四,对不起!” 慕容弈摇头,“大哥,这么多年,你还没有释怀吗?” 慕容琰闭一闭眼,神色痛苦,“若不是我,你的母妃又怎可能……” “大哥,”慕容弈打断慕容琰的话,眼里浮起与他脱俗淡薄的外表不相称的怨恨,道,“你明明知道那不关你的事,若父皇相信母妃,他怎可能如此待我母子?” “老四……”慕容琰还想要说什么,慕容弈已闭了眼。冷了声道,“大哥我累了,你回吧。” 慕容琰久久的看着这个弟弟,终于沉沉的叹了口气,以眼神示意三宝好生照顾,起身出门! - 随着慕容弈身体的稳定,在向嘉和帝请旨后,一行人又开始上路! 林荞被单独安置在一辆马车中,由红儿照顾。躺在马车内铺得厚厚的被褥上,林荞忍不住自嘲,自己是来伺候人的,结果却被人伺候,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奇妙! 更奇妙的是,慕容琰严命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不许向人提起那香饼和刺客的事儿,并将那香饼的事安在了那刺客身上,道定是那刺客偷换了香饼,否则以林荞这么一个普通的小宫女,上哪儿懂罂草的毒性去? 这话一出来,首先梁万成就深以为然,那罂草很多太医都不认得,林荞一个在深宫里五年多的小姑娘怎可能认得? 她可上哪儿认识去? 进宫前?别开玩笑了,她今年十七岁,进宫前还只是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孩儿呢。 再者,他是见过林荞的伤的,他和慕容弈想的一样,一个肯拿自己的命去救四皇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四皇子下手? 他和慕容琰这么一说,余者也皆觉得有道理,如此,林荞从一个犯罪嫌疑人,又华丽丽的成为救人的功臣了! 这结果让林荞哭笑不得,她发现自己几次死里逃生都逃得十分奇葩,每次她都抱了必死之心了,可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没事了。 难道她其实是属小强的? 红儿却得意洋洋,卖乖道,“我说什么来着?大殿下一定会还姐姐清白的,偏姐姐还不信!” 林荞没好气的点头,“是啦,红儿是诸葛亮,能掐会算,聪明着呢!” “诸葛亮是谁?” “呃,是个老头儿啦,很聪明滴老头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鹅毛扇在手,天下我有,”林荞信口胡吹着。 红儿就急了,“我才不要做什么老头子咧,姐姐真坏,拿我比个老头子!” “切,目光短浅,你可知道那诸葛亮多厉害吗?三个国家的老大个顶个儿的拿他当神啊,得诸葛亮者得天下好伐,”林荞直点红儿的脑门,“你想啊,你要是能得了天下,那天下的帅哥美女儿还不都是你的?” “什么呀?”红儿拍开林荞的手,一张小脸儿绷得极正经,“林姐姐尽胡说,我一个女孩儿家,我要……我要美女做什么呀?” “哦——”林荞拖长了声音,“那美女就算了,只留帅哥吧。” “姐姐——你怎么……” 红儿又羞又恼,举着巴掌吓唬林荞。“你再胡说,我可打了啊,我可真打了啊。” “哈哈哈……” “你们在笑什么?” 马车帘子一掀,三宝的脑袋伸了进来。 “咦?”林荞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三宝讪讪的低着头,“主子命我来瞧瞧姐姐,问姐姐觉得颠不?若是受不住,就把姐姐接他的马车上去。” 在经过林荞的“指点”后,竟当真被人捣鼓出那弹簧来,慕容弈那马车的防震指数已被大大提升,林荞坐的这一辆自然不能比。 红儿就开始挤眉弄眼,“哦——” 这次轮到林荞红了脸,她想了想,就摇头,“替我谢四殿下恩典,到底尊卑有别,奴婢贱躯,怎敢叨扰四殿下清养!” 三宝诧异的看了林荞一眼,就点点头,“好。” 三宝去后,红儿不解的问林荞,“姐姐,你这是……” 林荞将脸转向内壁,不让红儿看见自己的眼泪,“你不想想,咱们是什么身份?怎配坐四殿下的马车?虽是出了宫,规矩不能不守!” “可是……” “红儿,”林荞打断她的话,“咱们是做奴婢的,得知道本分!” …… 红儿不说话了,看着林荞背对着自己,她觉得林荞其实很不开心。 - 因了那香饼和刺客事件,慕容琰改了先去祈宁山的主意,一路跟着大部队,但之后的一路居然都很顺利,无风无雨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故,慕容弈的毒也被控制的很好,林荞亦恢复得很快! 梁万成等人就都松了口气,但慕容琰的脸色却一直都黑沉沉的,总没见晴天过。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不奇怪,作为护持四皇子的人,四皇子出了事,倒霉的必定是这位大皇子,所以那刺客与其说是冲四皇子来的,不如说是冲的他大皇子。 他不开心,又有什么奇怪? 但林荞一天天的看着慕容琰这副每个人都欠他八百吊的模样儿,心里就极其的不爽,她心性向来简单,别人一上脸子,她就难受得慌。 所以她每天能躲就躲,不想看见他! 但躲得了慕容琰,却躲不掉慕容弈。这让林荞很是纠结。 自从那天在慕容弈怀里哭过后,林荞那张老脸上的温度就没正常过。 首先,跟男神拥抱耶,是不是很激动?重要的是男神还回抱她了,温柔的不要不要的那种,是不是令人热血沸腾小宇宙piapia的炸? 再然后,林荞到底是个三观正的女孩子,向来最不屑的就是朝三暮四的绿茶女表,她一直都牢记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就算对宁大哥不是爱情,也不能背着他和别的男人暧昧吧? 所以,跟别的男人抱了这种事,又令她十分羞愧。 最后。便是这“抱过”以后的相处,该怎么处理?是当从来没抱过?还是当那只是握了次手?还是…… 这么复杂的问题,让心思简单的林荞十分头疼。 - 这一天赶路太急,就错过了驿站,慕容琰眼见太阳落山,而再向前走便是山林,便吩咐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这是第一次在野外露营,林荞很兴奋,这样的场景还只是在电视里见过呢。 她身子虽还虚软,但已能下地行走,便逼着红儿陪她出来走走,红儿没法。只得拿件厚厚的大氅给她裹严实了,方扶了她出了营帐。 越往北走,气温就越低,虽已是三月底,但这荒郊野外的夜晚依旧寒冷,林荞却毫不在意,她裹紧大氅,兴奋的走出了营区,营区外有条小河,河上尚结着冰,有将士们正准备敲了冰打水。 林荞心念一动,忙叫道,“等等。” 有人回头一看,就叫,“阿荞,”话音未落人已飞快的跑过来,正是宁劲远。 “宁大哥,”林荞就有些心虚畏缩,“怎么……是你?” 宁劲远一脸焦急,“听说有个贴身伺候四殿下的宫女受了伤,我一直都不见你出来,心里着急却又找不到人打听,是你吗?” 这种事自然无法掩饰,林荞只得点头,“是。” “你……”宁劲远顿时跳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哪了?伤得怎么样?” 说着就伸脑袋在林荞通身一顿乱瞧。边上红儿恼了,一推宁劲远,“喂,你这个人好没规矩,哪能盯着女孩子乱看?一会儿我回了大殿下,看不打你板子。” “我是她——” “宁大哥!” 在林荞的阻止下,宁劲远硬生生的把一句“我是她未婚夫”给憋了回去,他憋屈的围着林荞转了两圈,就看着林荞等解释。 “我就受点轻伤,其实真没事儿,是四殿下仁厚,不放心我,所以才安排人照顾的我。”说到这儿,林荞甩开红儿的手,稳稳的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宁劲远笑,“你瞧,是不是没事儿?” 宁劲远是个粗人,看林荞确实好端端的样子,便长吁出一口气,拍胸脯道,“你吓死我了。” 林荞抿嘴一笑,一转头看河边的将士们还等着她,便过去道,“你们砸冰的时候。那冰窟窿别砸太大,再着人拿个瓢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就会有很多鱼冒出来。” 这些将士们鲜少来到这寒冷之地,一时都很纳闷,“鱼?还很多鱼?” 林荞笑,“你们按我说的等等看啊。” 将士们都认识这个宁劲远的同乡,虽将信将疑,却也依了她说的,先砸了冰提了几桶水到边上洗菜淘米,真有两个人拿着瓢蹲边上等着,不一会儿,竟果然就有了鱼的影子,陆陆续续的越聚越多。一瓢下去,那鱼便活蹦乱跳的蹦了个满河面。 将士们大为惊奇,就换了个地方又砸了几个窟窿,嫌瓢小舀的慢,有人直接拿桶捞,一时河堤上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慕容琰正在营地里巡逻察看,远远听见笑声,见河堤上聚了一堆人,而人群中,一个裹着火红大氅的身影尤其显眼,正是林荞。 慕容琰就皱了眉,问身边的亲兵。“那边闹哄哄的在干什么?” 亲兵就笑,“回大殿下,今儿晚上咱们有鲜鱼汤喝了,他们在捞鱼。” “捞鱼?”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捞得到鱼?鱼不是要天暖和了才会出来吗? 再看一眼那个火红色的身影,慕容琰便出了营地,来到河堤上,冲林荞板着脸道,“你的伤还没好,这么冷的天不说呆在帐篷里好好养着,还跑这里来吹风,不要命了吗?” 慕容琰军纪严明为人钢冷,不单是林荞怕他。将士们也怕他,见他来了,将士们都吓得不敢出声,再见他黑着脸呵斥这娇滴滴的小林荞,众将士面面相觑,都在疑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关心?” 但是有这么凶神恶煞的关心别人的吗? 有吧? 没有吧? 林荞本已经有点不那么怕他了,但他这脸色一黑,再加上腰上挎着的大刀,她就又开始哆嗦,“奴……奴婢只是太闷了,所以……所以……” 慕容琰看看她,就转头看看周围那几桶鱼,也觉得诧异。“这鱼……” 宁劲远正在边上为林荞提心吊胆,一听忙上前替林荞讨好邀功,“回殿下,这是阿荞教大家的法子,把冰上砸开个小窟窿,不知道怎么的就出来了这么多的鱼?” “阿荞?” 慕容琰唰的回头吗,死死盯着宁劲远,咬牙问,“你……你刚刚叫她什么?” “阿……阿荞啊,”宁劲远心里就开始打鼓,咋滴了?叫她阿荞咋滴了? 慕容琰看看他,再看看林荞,突然转头对红儿吼,“风这么大,还不扶她回去?” 可怜红儿正看热闹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她毫不犹豫的一把薅过林荞拽了就走,林荞身子尚虚,根本没力气,一路被拖了个脚不沾地。 回到营帐内后,红儿直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再迟一步,咱俩就都没命了。” 林荞喘吁吁的瘫坐在床上,看着红儿哭笑不得,“哪儿就没命了?最多……最多被打一顿吧?” 她越说声音越低,脑子里浮现着慕容琰每次发火后的禽兽行为,那个臭流氓啊…… 林荞捂脸! “打一顿?”红儿尖叫,“他打一顿和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别?” “呃?” 有这么严重吗? “要说还是我们四殿下比较好,”红儿捧着下巴开始星星眼,“我们四殿下又温柔,又体贴,脾气又好,我在重华宫当差三年,从没见他打过谁骂过谁,”说到这里,红儿语气又一黯,“唉。可惜啊,他从不理我们,每天只住在那竹庐里,身边只让三宝陪着,我们女孩子连竹庐的边儿都进沾不到的。” 看看林荞,红儿突然压低了嗓子吃吃的笑,“要不是四殿下对姐姐极好,我们都还以为……都还以为四殿下不喜欢女人呢……” “啊……”林荞抓起个枕头就朝红儿丢过去,“死丫头,越说越没谱儿了,连主子你都敢编排,你这是要上天哪。” 红儿捡起枕头拍了拍,就正了脸色。“姐姐,你当真要……要收着做‘奴婢的本分’啊?” 很显然,这丫头已经看破了林荞和慕容弈之间的那点暧昧了。 “要我说,姐姐你就是想多了,做奴婢的又怎样,只要主子喜欢,你就是枝头上的凤凰,长留宫那个柳絮儿,据说是宫外送进来的官女子,还不如咱们呢,可人家不一样被大皇子纳了?” 柳絮儿? 就是那个冲进倚兰殿说她是刺客的女人! 想到柳絮儿,林荞就开始咬牙,妈蛋的,先还看你漂漂亮亮的是个人物,咋到后面就成鬼了呢? “好了,”林荞打断还在苦口婆心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红儿,“你不懂!” 她可是有婚约的人,做人得守信用! 朝床上一躺,林荞开始琢磨——这日子是没法过了,要不,提前跑? …… 章节目录 第57章 切,原来就一纸老虎! 林荞才动了要提前跑的念头,队伍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不速之客很没礼貌,来的第一天,就直接来掀了林荞马车的帘子。 林荞正靠在红儿的肩膀上打盹,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跑,怎么跑的问题,晚上总是睡不好。车帘子一掀开,冷风呼的刮进来,生生吹得林荞一激灵。 林荞睁眼一看,就想踹人,这特么哪来的熊孩子?看着生得蛮清秀,一声招呼不打的就掀病人的车帘,太没礼貌了。 “请问你找谁?”林荞磨着牙问。 熊孩子看看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也就长的这鬼样子嘛,”说完帘子一甩,走人了。 嘎? 林荞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红儿,“他……是在说我?” 红儿很辛苦的憋住笑,诚恳摇头,“不,我想他应该……是在说我。” “切,你少来了,你侧着脸窝在这暗影里,他看得见你才怪,”林荞就开始撸袖子,这特么谁家孩子。找架打吗? 掀开车帘,林荞才想着对外骂上几句救救自己的面子,不想那熊孩子正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板着个小脸对慕容琰愤怒的抗议着什么? 咦? 林荞瞬间忘记了要骂人这回事,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这谁家孩子?胆儿居然挺肥,竟然敢跟活阎王咆哮,啧啧,啧啧啧…… 这阵子慕容琰的脸色就没好过,此时更黑得吓人,却居然和那孩子一人一句有来有往的交流着,看得林荞颇为稀罕。 他居然不发火耶! 他居然就算不高兴也耐着性子跟别人说话耶! 这太吓人了! 红儿见林荞看得认真,也伸出脑袋来张望,“看什么呢?” 林荞指指那熊孩子,笑道,“戏文里才有的东西,今儿给咱上演真人秀了。” “啥?”红儿听不懂林荞的新世纪名词,懵懂的盯着慕容琰和那熊孩子。 “她是个女的,”林荞看得津津有味,“你瞧,她没有喉结,嗓子也轻细,难怪看着像个小孩儿。” “女的呀?”红儿瞪大了眼,继儿就不屑,“这大姑娘家家的女扮男装来找老爷们儿,呸。不要脸!” 林荞吓了一跳,忙将她拉进马车内,低声警告,“你要死啊,敢跟大殿下指手画脚的女人,能是那普通人家的?你这么大声说这种话,是不想要命了?” 红儿顿时吓白了脸,扁了嘴就想哭,忽听马车上有人轻敲,三宝的声音在外面道,“林姐姐,四殿下想见你,他说……想喝姐姐做的花果茶。” 自从林荞由犯罪嫌疑人转成救人英雄后,三宝每次见林荞都讪讪的尴尬,林荞倒不怪他,人家忠心护主嘛,谁叫那香饼确实是她带来的! “这……” 身为专门跟来伺候慕容弈的宫女,对这个要求,林荞自然不能推辞,便下了马车,随三宝往慕容弈的马车上来,经过慕容琰和那女子身边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觉得那女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噎? 林荞莫名其妙,咋的了这是? 我踩你尾巴了? - 罂草的毒性被压制住后,慕容弈的精神就好了许多,见了林荞,他嘴角泛起一缕笑意,“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些天来,林荞怕见他,又想见他,“谢四殿下关心,奴婢已经好很多了。” 慕容弈默然的看着她,她怎么变成这态度了? 见慕容弈探索的看着自己,林荞有些慌,她忙掩饰的问三宝,“殿下不是要喝花果茶吗?快把瓜果蜂蜜取来。” 慕容弈伸手牵过林荞的手握住,摇头道,“我不要喝花果茶。我只是想见你!” 林荞的脸腾的滚烫,那只在慕容弈手中的手想抽回来又舍不得,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她局促的咳嗽了声,没话找话,“呃……那个……外面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儿是谁啊?” “那是太傅孙之正家的小姐,”慕容弈拈起一块茯苓糕放到林荞的手里,“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太傅孙之正家的小姐?”林荞边将茯苓糕塞进嘴里,边若有所思,怎么那么耳熟? “皇后曾要将她赐婚给大哥做豫王妃,被大哥在皇祖母年前的寿诞上给拒了,”慕容弈拿巾帕擦了擦林荞沾了饼屑的嘴角,笑道,“可想起来了?” “哦——就是她呀!”林荞恍然大悟,她怎能不记得呢,慕容琰拒婚后,就当场选了好几个漂亮姑娘进长留宫当淑人,这才引出紫兰和小莲儿的那一出来。 “可是,她怎么女扮男装的来了这里?” 林荞还是不明白,古代的规矩不是很严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啊不——大哥是知道的,他只是假装不知道,”慕容弈一脸好笑的摇头,“但那孙小姐明显不是好打发的,这下可够大哥头疼的了。” “是这样啊,倒是个有勇气的姑娘!” 但林荞于是就不明白了,她喜欢慕容琰就喜欢啊,瞪我干嘛? - 林荞相当不喜欢这位孙小姐,觉得她已经不只是没礼貌了,她还骄纵,自我,无法无天仗势欺人! 孙小姐欺负她就算了,居然还欺负慕容弈。 “我不管,我就是要坐他的马车,其他的马车太颠,”孙小姐梗着脖子,倔强的站在马车前就是不肯让。 林荞倒吸口冷气,低声问三宝,“这孙太傅很牛逼吗?他家孩子连皇帝的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三宝从鼻腔里哧出一声来,“不过是仗着太后娘娘是她的姑祖母,仗着太后娘娘的宠爱,从小就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她对大皇子都这样,何况是我家主子。” “太后娘娘是她的姑祖母?”林荞一脸懵的在脑子里巴拉了半天,才一拍巴掌,“哦,他们是表兄妹啊。” 而且还是二代的表亲了。 “哪儿啊,不是正经表亲,”三宝却不屑,低声对林荞八卦着。“皇上不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咱们皇上的生母仙薨的早,先帝就命当时的孙妃抚养照顾皇上,后来皇上登了基,她就成了太后了。” “啊,这样啊!”林荞这几年一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回现代,回现代无望后就是琢磨怎么出宫,从不关心宫中头脑们的人际关系情感八卦,太后不是皇帝亲娘这种事,林荞竟从没留意过。 三宝看着那孙小姐,十分气愤,压着嗓子咬牙道,“一个大家千金,居然做出女扮男装出来追男人这种事儿,难怪大皇子不要她,呸——” “不行,四殿下还病着呢,哪能受得起颠簸,马车不能让给她,”看着慕容琰和孙小姐的对峙,林荞一撸袖子,冲了过去。 “那个……咳咳,奴婢给小姐请安,”林荞无视慕容琰的冰块脸,笑面虎一样的向孙小姐行下礼去。 “是你?”孙琦玉皱着眉,脸色不豫的瞪大眼,“你知道我是女的?” 林荞笑眯眯的无比真诚,“小姐如此仙姿绝色,哪里是那些五大三粗气质混浊的男人可比的,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可不是瞎?” 林荞出五毛钱跟老天爷打赌,她不信会有女人不喜欢被人当着心上人的面夸赞美貌! 果然,孙琦玉一直充满敌意的小脸立刻绽开了花,她捏着衣角,边有些扭捏的偷瞄慕容琰,边红着脸谦虚,“哪有,哪里有啊……” 切,原来就一纸老虎! “小姐想坐四殿下这马车是不是?” 孙琦玉点头,一指慕容琰,气哼哼道,“他给我安排的那马车又破又小,颠得我骨头疼,我才不要坐。” 林荞上下打量着孙小姐,赞同的点头,“对,小姐金尊玉贵身娇体嫩的,自然坐不了那个,不过……”说到这儿,林荞无比诚恳的对孙小姐道,“这四殿下身子不好,是出来寻药的,若是被颠出个好歹,别说是奴婢们了,就是大殿下和小姐您,只怕皇上那儿也是过不去的。” “可是……”孙琦玉满脸的不情愿。 “小姐别急啊,奴婢有个主意,”林荞笑着将孙琦玉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孙琦玉腾的红了脸,“这……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小姐忘了,你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呢。” 孙琦玉想了想,就点头,“好。” “小姐果然是明礼贤淑之人,”林荞朝孙小姐福了一福,“那奴婢先告退了。” 笑吟吟回身。林荞朝慕容琰幸灾乐祸的嘿嘿笑,活该,你招来的烂桃花,你自己摆平,别想祸害我家男神! 慕容琰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俩嘀嘀咕咕,待见到两人都回头冲自己嘿嘿笑,慕容琰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详,他才要跑,那边孙琦玉已经娇滴滴的对他叫,“琰哥哥……” …… 回到马车上,林荞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三宝和红儿却手托下巴对外看得津津有味,三宝对林荞崇拜得五体投地,“林姐姐太有办法了,太有办法了!” 红儿骄傲的点头,“就是,那可是林姐姐!” 两人目光所望之处,一匹赤红大马四蹄翻腾,马上,慕容琰的身子挺直僵硬,他的身前坐着粉面含羞不时惊呼却紧抱着他死也不肯下马的孙琦玉…… 果然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般配的很! - 林荞的伤势好得差不多后,就恢复了每天在慕容弈身边伺候。 一方面,她确实不放心慕容弈的身体;另一方面则是——这地儿太特么的冷了。 林荞在现代时虽也是北方人,可是现代处处都有暖气啊,交通也方便。到了这取暖靠抖交通靠走的年代,要是把她一个人丢出去,她只有死路一条。 林荞冷,那孙小姐也扛不住了,慕容琰的胸怀虽然广阔,也挡不住那寒风凌厉的威力,再加上,马背也实在杠得屁股疼。 此时队伍已经出了大肃朝国境,到了隶属鲁国境内的漠北,但鲁国和大肃朝向来不和,曾屡次进犯大肃朝的西境,被慕容琰平定,后鲁国恨慕容琰入骨。明里暗里的都想取慕容琰的脑袋。 慕容琰十分小心,在离鲁国还有百多公里时,就将队伍打散,或扮演商人或扮演农夫,远远近近的分散开在他们周边保护,而他们自己则扮成来鲁国投亲的一家子,大摇大摆的进了鲁国。 来接他们的是个在鲁国颇有点影响力的商人,对慕容琰一口一个的表弟叫着,沿关过卡时,还大方的指着慕容琰给鲁国人介绍,“这是我大表弟,”又指着后面的马车,一脸忧愁的,“那是我小表弟,可惜小表弟路上得了风寒,起不了身了,唉……” 城门关卡上的军官就冲商人拱手笑,“陈老爷百忙之中还亲自来接,想来必定是关系极亲厚的,小表弟得了风寒也不要紧,回府了找个郎中瞧瞧,再紧着养一养便好了。” 陈老爷拱手回笑,“多谢吉言,改天来家中饮酒。” “好的好的一定去,”军官再拱手,拱完手大手一挥。慕容琰等人就过去了。 就这么一路的拱手下来,三天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祈宁山下,山脚下,早有先前来寻药的人在侯着了,一见了慕容琰就开始哭。 “大殿下,不是小的们不尽力啊,实在是那山峰太高了,天儿又冷,山峰上尽是冰凌子,滑不溜丢的上不去啊,连老鹰都不肯往那搭飞啊……” 这首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慕容琰的手在刀把子上抓了半天。到底没好意思抽出来砍人,慕容弈是人,手下也是人啊,总不能白逼他们去摔死。 这一路奔波下来,慕容弈已挺不住了,那臭药丸每顿连吃三颗都没用,一张好看的像天外飞仙的脸全是青色,梁万成每给他把一次脉,都要想一次自己是直接就在这儿跳崖的好?还是回京城被砍头的好? 林荞默默的坐在慕容弈的床前,眼泪就没断过。 她一直都寄希望于慕容弈的毒并不深,每次看慕容弈换掉梁万成的药,只吃那臭臭的药丸,她就总觉得这或许就是什么独家秘方,专门克制这罂草的,所以其实可能也许——慕容弈的这一切都是装出来迷惑人的。 宫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慕容弈的脸色会越来越差,身体会越来越虚,昏睡的时间会越来越久? 她一直想着,等慕容弈身体好了,她也就放心没有遗憾了,她就可以在回宫的路上偷偷溜走了。 那时就算山高水远再不相见,但各自安好,彼此尽可以放心的相忘于江湖了! 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慕容弈的身子,是真的挺不住了! 用梁万成的话说就是,“老臣绝想不到,四殿下竟能挺得到祈宁山!” “慕容弈,我该怎么才能帮到你?”林荞看着昏睡中的慕容弈,心如刀绞,“我不要你死,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罂草!” 门帘一掀,梁万成顶着头寒气进来,颓然的往椅子上一坐,看着床上的慕容弈默默的发着呆,他刚刚去山脚下折腾了半晌,也没人能爬得上那山峰。 看来,他这条老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荞一看梁万成的脸色,心里就一沉。她倒了杯热茶递给老梁同志,问,“梁大人,怎么样了?” 梁万成一口气将茶全灌进肚子,才顿足捶胸,“北峰上尽是积年不化的冰雪,实在没半点立脚之地啊,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千山万水的来了,却是这样的结果,林荞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她扭头冲出营帐,慕容琰正迎面回来。见了林荞,忙问,“怎么了?” 林荞顾不上理他,越过他直奔山脚下,慕容琰愣了愣,一转头见梁万成也喊着“林姑娘”追了出来,他便忙跟上去,边走边问梁万成,“怎么了?” 梁万成迈着两条老腿边气吁吁的追边回,“林姑娘听说没办法上得了峰顶,就急了……” 待大家都追到山脚下时,林荞正仰着脖子对着那面光滑如镜子的山峰发愣。慕容琰走过来将林荞一把拽过来抱进怀里,将厚厚的貂皮大氅紧紧的裹在她身上。喝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林荞的注意力都在那山峰上,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她拿手直推慕容琰,“别吵别吵,我在想办法。” “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办法,你能有什么好主意?”老梁同志直摆手,“快回去吧,别添乱了。” 林荞不理,只问他,“你确定那上面有罂草?” 梁万成一愣,继而点头,“确定,之前已有人看到过,可惜还没等采到手,就掉下来摔死了。” 林荞一拍巴掌,“肯定有就好。” 她推开慕容琰,跑到山峰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壁,一拍手,大笑,“有办法了。” “你有办法?”慕容琰和老梁齐声问。 …… - 林荞的办法并不复杂,找两个擅长攀岩的人,先在脚上缠上草绳防滑,背着绳子和一堆现宰杀的羊腿,从山脚下开始,一人手执火把烘烤冰面,待冰面有所融化时,将才杀割下来的尚带着温度的羊腿往上一贴,寒风一吹,立刻死死沾上;踩着羊腿当梯子上去一层,再烘烤冰面再沾羊腿,并且每遇坚实上翘的岩石时,就将绳子拴上去以防不测,羊腿不够了就系绳子下来装,就这么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往上挪,虽然慢,却极有效率。 “林姑娘实在是太聪明了,老夫怎么就想不到还可以这样?”梁万成欢喜得胡子乱颤,梁家一百多口的性子保住了! 林荞仰头紧张的盯着山峰,头也不回的说,“那是因为你没看过金庸的小说。” “啥?”山风呼啸,梁万成没听清,“林姑娘你说啥?” “呵呵,没什么啦,”林荞没法跟他解释金庸是谁?只得找话题岔开他的注意力,问道,“梁大人,这山峰这么难上,当年你家人是怎么得到的啊?” “也不是都生在山峰上,偶尔其他地方也会有,但那几率太小了,”梁万成摇头晃脑,“祖父当年得那一株,实是天缘巧合,天缘巧合啊!” “可是……既然是这么难得的东西,怎么竟会被人下在四皇子身上?”林荞转头看着慕容琰,神色间尽是凄楚,“四殿下独居重华宫长年不出,他能招到谁能惹到谁?竟然会被人在他身上用这么阴狠的东西?” 慕容琰一直坐在边上默默的看着他,眼里尽是探究,此时听她一问,他眉头一皱,眼里就冷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道,“这事儿……你不要问了。” “我不要问?”林荞冲到慕容琰跟前,怒道,“我不问,你也不问吗?他可是你亲弟弟!” “林荞!”慕容琰厉声喝止,他腾的站起身子,向边上人吩咐,“来人,将这个胆大妄为的东西带回去。” “啊?” 所有人都惊了,谁也没想到慕容琰竟会在这时候突然翻脸,梁万成愣了一愣,赶忙来求情,“大殿下息怒,林姑娘也是太关心四殿下,这才失了分寸礼数,念在林姑娘立了大功的份上,就……” “住口,”梁万成的话还没说完,慕容琰连他也骂上了,“你在宫里当差那么多年,连基本的规矩也忘了吗?” 梁万成张了张嘴,一张老脸上尽是无辜,他就是想给这小姑娘求个情,不至于这么大罪名吧? 林荞极委屈,可是她不傻,跟天犟也不敢跟这活阎王犟啊。再委屈也只能乖乖的走人。 - 帐篷里,孙琦玉正杏脸含怒,待林荞一进门,孙小姐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林荞受了那么大的伤,身子正虚,被这巴掌打得一个踉跄,砰的摔倒在地上,孙琦玉过来一脚踩在林荞的手上,咬牙冷笑,“很不错啊,连大殿下都勾引上了,你好大的胆子!” 在那“马背同骑”事件后,林荞一直以为这孙小姐虽然跋扈骄纵,但骨子里应该不会太恶毒。今天才知道全错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谁要勾引你啊,我连男神都忍着没勾的好吗? “小……小姐……”外面冷,林荞的手正冻得冰凉,被这一踩,只觉痛彻骨髓,她嘶嘶的吸着凉气,“奴婢……奴婢没有勾引大殿下啊……” “没有?”孙琦玉又一巴掌过来,“都当着我的面对大殿下投怀送抱了,你当我是瞎的吗?” 林荞却松了口气,她以为是慕容琰对她上下其手的事被孙小姐知道了呢。 “小姐……大殿下是……是怕奴婢病了,无人侍奉四殿下……”林荞艰难的说着,这个理由很牵强,可是剧痛令林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林荞根本想不起应该说什么? “小姐,”孙琦玉贴身的侍女眼见不妙,忙过来劝,“她是奉旨伺候四殿下的,想来大殿下是顾虑这个,才将她裹进披风里,都是为了寻药,她又是有功的,你若是打伤了她,只怕……” “只怕什么,我还怕她回宫告状不成?”孙琦玉面色狰狞的冷笑,“太后娘娘是我姑祖母,皇上是我叔叔,我不信他会为这么个下贱的奴才来治我的罪!” 说到这里。孙琦玉一摆手,吩咐道,“将她的衣服扒了,丢到外面去,”看着林荞,孙琦玉笑得极妩媚,“本小姐仁慈,只冻你一夜就罢,嗯,还不谢恩?” 林荞气得直磨牙,香蕉你个芭拉啊,且不说这外面都是男人,把她扒了衣服丢出去她丢不起那人;就说这地上夜里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她被丢那么一夜,就成冰棍儿了。 冷冻箱也就零下几度啊,丢块肉进去,小半天就硬邦邦的了啊! 还谢恩,我谢你家大妹妹! 看着面目狰狞的孙小姐,林荞觉得她和那活阎王真是绝配,都是这么的凶残,都是这么的不可理喻,都是这么的神经病! 上一刻还好好儿的,下一秒,两人同时发神经,一个骂她胆大妄为;一个斥她投怀送抱,一个赶她回营帐;一个要丢她出营帐,还是要扒了衣服丢的那种。 三观如此相同,你俩不是一对儿,谁是一对儿? 她犟着不肯开口,也顾不得手疼,死死揪着衣领子不放,“奴婢没有勾引大殿下,奴婢冤枉……” “你还敢犟嘴,”孙琦玉从小到大都是说一不二,见林荞居然敢抗命,顿时更怒,瞪着眼睛对她带来的两个侍女骂,“还愣着干什么?是要我亲自动手吗?” 两侍女面面相觑,只得上前按住林荞,低声道,“林姑娘,对不住了,”说着就扒林荞的衣服,饶是林荞在生死上走了好几遭,这会子也吓得魂飞魄散,她可是个大姑娘啊,外面都是男人啊,就算是她来自现代,她也不能接受被扒光了扔出去变冻肉啊。 可那两个侍女手劲儿极大,明显是练家子,压制得林荞压根儿无法动弹,“哧啦——”厚厚的锦袄被撕开,“哧啦——”里面的夹衣也被扯下了,“哧啦——”贴身的小衣也被撕开了一半…… 林荞到这时候,方始相信孙小姐的狠毒都是真的,徒劳的抓着仅剩的一点衣服,林荞绝望的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来救自己? 宁劲远吗?他被派出去巡逻了,并且以他低微的身份,他压根儿进不了最里面这几座营帐,若敢硬闯,自己先被乱刀砍死了。 慕容弈?他奄奄一息得只剩了一口气,能不能救得过来还两说,哪能来救她? 那活阎王吗?妈蛋的把她赶回来让孙小姐欺负的可不就是他! 林荞看着那坚硬的桌子角,就心一横,向孙琦玉道,“你敢动我?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要单派我一个西六宫的人来伺候四殿下?皇上是你叔叔不假,可是四殿下还是他亲生儿子呢,还不是被冷落在重华宫这么多年?” 孙琦玉愣了愣,她果然就皱起了眉头,看着林荞,“那你说说,皇上为什么要派你伺候四殿下?” 林荞傲然抬头,以一种极其轻视的语气对孙琦玉道,“孙小姐,即便您是皇上的表侄女儿,有些事儿也不是您问得的,若您真想知道,大可回宫后亲自去问皇上。” “你放肆,”孙琦玉一拍桌子,“你拿皇上来压我吗?” 林荞不卑不亢的低了低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提醒小姐,奴婢是奉旨出的宫,若耽误了皇上的事儿,小姐自然是不会被怎样的,但皇上却难免会迁怒大殿下,”说到这儿,林荞看了看孙琦玉,又看了看在帐内的那两个侍女,压低了声音道,“小姐难道就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会迟迟不立太子吗?” 这话顿时触到了孙琦玉的心窝子上,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荞不慌不忙的将小衣掩好,又不慌不忙的将夹衣穿上,这才朝孙琦玉道,“是谁被皇上一直放在江北大营里历练?大皇子?” 孙琦玉慢慢的瞪大了眼,半晌,方挤出一句,“是三皇子!” 林荞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她,冷冷的,表情要多屌有多屌的那种冷! 孙琦玉走过来,围着林荞绕了一圈,问,“你对大殿下当真没妄想?” 林荞叹了口气,举起两根手指,无比真诚的,“奴婢对着帐篷顶发誓,奴婢对大殿下没有半点痴心妄想,若奴婢有半句假话,来个雷劈了我!” 孙琦玉半信半疑,“那怎么柳美人告诉我,你已经不止一次勾引大殿下了?” “柳美人?”林荞觉得有点耳熟,“哪个柳美人?” “就是在长留宫里伺候大殿下的那个柳美人,你不知道她?” “你是说——柳絮儿?”林荞终于恍然。看孙琦玉点了点头,林荞哈哈大笑,指着孙琦玉摇头感叹,“想不到孙小姐这么冰雪聪明(啊呸)的人,竟也有被人欺骗利用的时候。” “什么?”孙琦玉两道好看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一拍桌子,“你说她在利用我?” “哼哼,”林荞冷笑,“小姐难道不知道她是大殿下最宠爱的女人吗?一个占尽大殿下恩宠的女人,却告诉你说有别的女人要勾引大殿下,小姐不觉得这很可笑?” 走到孙小姐跟前,林荞又道,“即便奴婢真的勾引大殿下又如何?这后宫里的宫女们谁不想飞上大殿下这个枝头上做凤凰去?可她为什么单跟小姐你提我?” “这……”孙琦玉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你的意思是——她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她有没有目的奴婢不知道?”林荞转身拿起散落在地上的锦袄,慢慢的套在自己的身上,边系扣子边接着道,“但奴婢只知道一件事儿,大殿下一旦娶了王妃,她柳美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如果奴婢是她,必定会想尽办法阻挠大殿下大婚,对了,若奴婢没有记错,上次在太后娘娘的寿诞上,大殿下就当众拒了和小姐你的婚事。” 林荞向孙琦玉笑得意味深长。 “柳絮儿那个贱人,”孙琦玉被林荞这么细细的一梳理,顿时觉得有道理,她柳眉倒竖,恨得直磨牙,“她敢拿我当刀使,她是活腻了。” 林荞凉凉的道,“只怕,这事儿还没那么简单呢。她知道我是奉旨出的宫,让你除了我,一来是你不能顺利的嫁给大殿下;二来,只怕还和四殿下的中毒有关。” 孙琦玉虽凶残,脑子却并不聪明的样子,她被林荞这番话说得脸色发白,“和四皇子中毒有关?你说明白点儿?” 林荞叹气,“四殿下这一路上凶险重重,被人又是下毒又是刺杀,今儿这柳美人又挑唆了小姐来对付我这个奉旨照顾四殿下的人,摆明了就是不想四殿下能顺利康复活着回宫。小姐,您觉得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孙琦玉一脸震惊的说不出话,边上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就有一个脸圆圆的叫春秀的对孙琦玉道,“小姐,奴婢觉得——这林姑娘说的有道理,宫里那么多想媚惑大殿下的人,她提谁不好?偏跟小姐您说这位林姑娘如何如何,岂不是奇怪?” “我就说嘛,好好儿的良贵妃邀请我逛御花园,她竟然早早就在御花园里等着了,明显就是有目的的,”孙琦玉就笑了,是阴森的冷笑,“她既敢拿我当刀使,明儿个死在我手上,也怪不得我了!” 说到这儿,她冷冷的看了眼林荞,傲然道,“既是你奉旨出宫,我看在皇帝叔叔的份儿上,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林荞躬一躬身。“奴婢多谢小姐。” “哼,”孙琦玉一甩袖子,带着两个侍女扬长而去。 …… - 等孙琦玉出了门,林荞方才瘫软在地上,她方才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真到了那么最后一步,她就一头撞在那桌子角上…… 好在这孙琦玉是个蠢货,竟被她唬过去了。 这破地方果然不是人呆的,走,等那罂草采下来给慕容弈服了,她立刻就走。 她正哆哆嗦嗦的要起身,门帘呼哧一响,有个人挟着风冲了进来,一把将林荞抱进怀里,急喘喘的道,“阿荞,你怎么样?她把你怎么样了?” 林荞蒙头转向,挣了半天才抬得起头来看清楚来人,这一看她顿时就气炸了,一伸手就狠狠的拧在了他的胳膊上,咬牙切齿,“你放开我,放开……” 慕容琰吃疼,却不松手,只仔细察看着林荞周身上下,待目光落在她胸前时。眼就直了。 林荞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见自己破碎的衣衫下,隐隐可见一片丰满的雪白,林荞一下子气哭了,她抓住衣襟豁朗一撕,冲慕容琰嚷道,“大殿下若真要奴婢,那今儿奴婢就给了殿下罢,奴婢只求殿下慈悲,要过奴婢后能赐奴婢一个全尸,不要零碎的折磨奴婢!” 慕容琰愣了,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喝道。“你发什么疯?” 林荞后退一步避开,向慕容琰又哭又吼,“每次碰到你,奴婢就没好事儿,西凉殿之祸,倚兰殿之祸,今儿又差点被孙小姐扒光衣服丢出去变冻肉,这一切全是因为你,殿下,奴婢到底哪儿得罪您了?” 边上响起丝丝吸冷气的声音,慕容琰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刚刚——孙小姐要扒了你的衣服丢你出去挨冻?” “是,她说我勾引你,”林荞嚎啕大哭,无比委屈,谁要勾引你啊,我连男神都忍着没勾的好吗? 慕容琰的额头青筋直跳,他手握成拳紧了又紧,突然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低下骂道,“胡闹!” “殿下,”小七慌忙过来抱住慕容琰的手,带着哭腔叫道,“殿下小心伤了手啊。” 林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再眨……我了个擦,这营帐里咋这么多人? 她这才发现,冲进来的不单单是慕容琰,还有红儿,小七,老……老梁…… 小七和红儿就罢了,一个宫女一个太监的,那梁万成……梁万成的脑袋已经埋进了裤裆里,他看见了没有?有?没有?有? 就算没看见,他也该全听见了吧? 林荞就疯了,一边手忙脚乱的拢上衣服,一边跺脚,“你们出去,你们快出去……” 红儿这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扯住老梁拽了出去,下一秒,小七也被林荞踢出了营帐,回头再想踢慕容琰时,被慕容琰拿大氅兜头一裹,使劲儿往怀里一带,牢牢抱住,他低哑着嗓子问,“你讨厌我?” 林荞被慕容琰用大氅包着抱在怀里,箍得动弹不得,她跳脚,“好好说话,别动手!” 慕容琰却抱得更紧,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你刚刚不是说,要把身子给了本王?” 林荞不动弹了,眼泪哗哗的流,眼一闭胸一挺,“来吧。” …… 等了半晌没动静,耳边只听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林荞睁眼一看,就见慕容琰眼里喷着火焰,明显的怒气腾腾,他低吼,“本王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林荞气性也上来了,“难道动不动就对我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你吗?” “你——”慕容琰脸上浮起一层暴虐,他咬着牙瞪着林荞,半晌后,他猛的松开手,后退几步看着林荞,“本王知道,你是喜欢老四的!” “什么?”林荞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怎么知道? 慕容琰背着手,看着林荞的脸色已恢复淡漠刚冷,“你若不喜欢他,怎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林荞捏着大氅,上面还有着风雪的气息,她的心随着慕容琰的话一时滚烫,一时又冰冷。最终,她慢慢摇头,“您误会了,保护主子,是奴婢的本分!” “本份!”慕容琰笑得无比讥讽,“若明儿你也能为我挡一刀,我便承认你是为了做奴婢的本分!” 林荞气愤抬头,香蕉你个芭拉,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吗?上次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还想我为你再挡上一刀?我闲的啊? 她悲愤摇头,“大殿下,这福分您还是留给别人吧!” 慕容琰的脸就彻底的青了! …… - 林荞为慕容琰那番话,恍惚纠结了很久。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慕容弈?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而他后面的那句“挡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总觉得怪怪的? 可到底怪在哪里?林荞又想不出来。 然而却没时间让她细想。因为,攀涯的人采到药了。 梁万成捧着两株罂草已欢喜疯了,他将一株罂草捣汁入药,边将另一株罂草果断的占为己有,这么千辛万苦找到的东西,他是无论如何要带回去种植研究的。 然而这解药给慕容弈灌下去,慕容弈依旧无声无息,梁万成一诊脉,大惊,“不好,四殿下的脉息没有了。” 他这话一出来,边上满怀期待的众人都变了脸色,林荞先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梁万成的手,颤着声儿问,“你……你说什么?” 老中医的手也是抖的,“四……四殿下的脉息找……找不到了。” “怎么会?不是说有了罂草的根茎就可以解毒了吗?”林荞几乎是吼的,她指甲深深掐进梁万成的肉里,“你现在说脉息找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梁万成腿如筛糠,完了,梁家上下一百多口全完了。 还是慕容琰冷静些,他将林荞拉开,强做镇定的问梁万成,“你的意思是——这药没能解得了老四身上的毒?老四现在已经……” 梁万成脸如死灰,跪地大哭,“大殿下,老臣确定罂草之毒根茎可解,可现在一剂解药下去,四殿下却……”他咚咚磕头,“大殿下,求您看在老臣为皇上为太后忠心耿耿这么多年的份上,容老臣派人回京悄悄接出幼孙,让他隐姓埋名为我梁家留一脉香火……” “住口,”慕容琰厉声喝止,他去将慕容弈的心口一摸,回头踢了梁万成一脚,“老四心口还有热气,你敢说他已经去了?要是老四死了,本王杀了你。” 梁万成跌跌撞撞的去摸了摸慕容弈的心口。又重新诊脉,越诊脉脸越苦,他白着脸看着慕容琰,正要开口,就见卫兵气喘吁吁的急冲进来回禀,“大殿下,大事不好,鲁国士兵将咱们包围了。” “什么?”慕容琰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回事?” 卫兵面颊上有着点滴血迹,散发着血腥的臭气,他的话如石破天惊,“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鲁国领头之人口口声声叫着大殿下的名字。要您出去投降。” 慕容琰看看那士兵,再回头看看昏迷不醒的慕容弈,握着刀的手指骨节阵阵发白,他一咬牙,唤进几个亲兵来,吩咐道,“你们几个带两百人,护送四殿下和梁院首林姑娘几个,从北边突围,在榆关等我。” 那几个亲兵神色一凛,齐声应道,“是!” 说话间有人出去传令,有人出去套马车。两个亲兵已抱起慕容弈放在一张木榻上,抬起就走。林荞一把抓住要出营迎战的慕容琰,牙齿直打颤,“你……” 慕容琰回头看向林荞,眼里浮起一缕希冀,不说话。 林荞“你”了半晌,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古代战争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虽不像现代打仗那样的炸弹机关枪的血肉横飞,但依旧是生死瞬间的惨烈,林荞很害怕。 慕容弈生死难定,鲁国人又来围攻,分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此刻。林荞觉得慕容琰是她的主心骨,她深吸一口气,“你……你多保重!” 慕容琰的嘴角瞬间溢起一丝笑意,又极迅速的隐去,他掏出一块玉佩交给林荞,“你收好这个,有它在手,孙琦玉不敢动你。” “呃?”林荞一愣,低头看手里的玉佩时,慕容琰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狠狠一抱,下一秒已松了手,边往外走边头也不回的道,“在榆关等我!” 林荞握着尚带着他体温的玉佩,鼻子猛的一酸。 她记得电视剧里有个定律,男人若让女人等他,便一定是等不到的。 慕容琰这也太…… 她握紧玉佩,忽然有点不敢想。 - 榆关是大肃朝和鲁国的交界城市,到了榆关,便是自己的地盘。 但榆关离祈宁山整整两三天的路程,哪是那么容易到的? 二百人护着林荞几个披荆斩棘又砍又杀,才半天,二百人便折损掉了四分之一。 林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战争,她坐在马车里握着把刀,哆哆嗦嗦的守在慕容弈边上,心里发着狠,若那些人敢来侵犯和伤害慕容弈,她就和他们拼了。 马车外厮杀声一片,不时有人扑到马车跟前,又不时的被护卫挡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是令人心寒的兵刃交击声,以及嘶喊惨叫声,甚至刀剑入肉的摩擦声。 不时有鲜血透出车门上的帘子喷溅进来,马车内,梁万成坐在最里面,三宝抱着慕容弈坐在中间,红儿和林荞挡在前面,在她边上,是已经吓破了胆的孙琦玉。 章节目录 第59章 “你莫不是看上我了?” 林荞着实瞧不起孙琦玉这个大家小姐,性子跋扈骄纵,却又蠢笨胆小无比,倒是她那两个练家子的侍女英勇,二人各自守在马车两边,来两个杀一对,来四个杀两双,绝不容人侵入马车。 “那马车里有女眷,杀啊,抓住她们瑞王有赏!” “都说大肃朝的女人水灵,大家抓活的啊,到时王爷说不定会赏给弟兄们乐呵乐呵呢哈哈哈……” “对,抓活的……” 外面有士兵大声呼喊,出口尽是污言秽语,孙琦玉脸色更白,红儿也终于哭出声来,抱着林荞的胳膊哭道,“林姐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不许哭,”林荞冷声喝道,她其实也想哭,但这时候不能哭,“哭声会扰乱军心,你要让外面保护我们的人丧失斗志吗?” 红儿嘎的憋住了哭,孙琦玉仓白着脸看着林荞,冷冷道。“你……你倒知道的多。” 此情此景,林荞哪里有精气神理会孙琦玉,她将手里的刀向孙琦玉晃了晃,就掀开帘子一角向外察看,此时已是黄昏,就见幕色中,数百名骑士手中的刀剑锋芒在余晖下泛着森冷的光,刀光飞舞处,是四处喷射的鲜血,有鲁国人的,有大肃朝护卫的。 而周边都是山路,又兼化了冰雪,分外泥泞难行,而鲁国人显然常走这样的路,腿脚上都绑着束带穿着混了桐油的藤鞋,前胸后背上也是极其坚韧的藤甲,不但行走间极是利落,还刀枪不入,护卫们已落了下风。 林荞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慕容弈落到这些人的手中的,她抱了豁出命的心态,倒没那么怕了,她盯着鲁国人看了一会儿,嘴角就溢起一丝冷笑。 呵呵呵,鲁国的亲们,今儿你们遇到了我,算你们倒霉! 她眼瞅着一个护卫到了马车边。伸手一捞将他拽住,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那护卫大喜,“林姑娘真是聪明,好咧!” 那侍卫下一秒已如箭般冲了出去,不多时又冲了回来,手里抓着几个燃得正旺的火把,眼瞅着一个鲁国兵不注意,就将火把往他身上一凑,就见腾的火光冲天,那鲁国兵身上的藤甲瞬间燃烧,这鲁国兵猝不及防一声惨叫,就扔了兵器倒地翻滚。然而那藤甲是桐油浸透了的,既耐砍,也耐烧,翻滚半天火势不熄,还把来救他的同伴身上的藤甲也引燃了,一时间,好几个火人在地上翻滚惨嚎。 双方都愣了,然而护卫们下一刻全都反映过来,不多时人手一根火把,刀砍火烧下,鲁国兵节节败退,惨呼一片…… 红儿和孙琦玉等都大喜,红儿摇着林荞的胳膊,“林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这方法,你怎么知道他们身上的盔甲一点就着的?” 她怎么知道那盔甲一点就着? 藤甲不浸桐油能既坚韧又柔软还不怕风吹日晒? 林荞第一次经历战争,更第一次谋划了别人的生死,看着在地上翻滚呼号的鲁国兵,她心里没有一点欢喜,这都是人命啊,算是她杀的不? 但此时她更想做的,是给她班主任打个电话:“谁说看杂书没有用的?要不是看了三国,老娘今儿特么的就得死这儿了。” 她回头看看慕容弈的脸,马车内昏暗,他的脸靠在三宝的怀里,影影绰绰的极不真切,林荞哗啦就落下泪来,他——他真的救不得了吗? 握着慕容弈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时,他向她伸出手,微笑如明月初升,“你摔疼了吗?” 那次,她没敢去握他的手,但风雪之中,他的手分明是那样的温暖,虽未肌肤相触,却一直温暖她到现在! 那样的雪中炭火般温暖的手,怎么会这样凉呢? 红儿见林荞不说话,反拉着四皇子的手哭,她才忍住的眼泪又开始流,只是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陪着林荞一起默默的流泪。 外面的惨呼声渐渐弱了,砍杀声也慢慢稀少,终于有护卫在马车外回,“多亏林姑娘妙计,鲁贼已全被杀退。” 林荞肿着眼睛掀开车帘,只见泥泞不堪的地上,尸横遍野,血腥满地! 平生未上战场,才上战场,便见着血腥杀场,如九重炼狱,几要将人连血带肉,熔于其中。 林荞止不住的抖,她顿了顿,才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那护卫抬头看看林荞的脸色,忍不住道,“血腥气太冲,林姑娘还是不要看了,在下胡葵,得宁大哥嘱咐,一定保林姑娘平安。” “宁大哥!”林荞一惊,作为自己未来的丈夫,她最该关心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啊!可是这一天来,她先是一心只系在垂危的慕容弈身上,紧跟着就是仓促逃离围攻追杀,一时竟把宁劲远给忘了。 想到折损的那些护卫们,林荞几乎是扑过去的,揪住胡葵的衣领,颤着声儿问,“宁……宁大哥他……他在哪儿?” 胡葵忙道,“林姑娘别急,他没有跟来,是和大殿下一批的,宁大哥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武艺高强。不会有事……” 林荞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武艺高强的呢! 她拼命咬住唇,不许自己再流泪,不能哭,一定不能哭,亲人还在战场上,这时候流泪给他招晦气吗? — 此时天色已黑,护卫们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安排大家休息,但因着仓促,除了必须的干粮和水外,营帐被褥等物并未多带,是以一百多人都要挤在有限的几顶帐篷里休息。 追兵退了,孙琦玉也神气了,她不停的抱怨,一会儿吩咐人去给她找水来洗脸;一会儿命人给她做吃的;一会儿又喊冷,吵着命人给她多生几堆火。 为能腾出有限的帐篷尽可能的让大家都不要露营,是以女子们都挤在给慕容弈住的帐篷里,再外加个梁万成和三宝以及一些药材物件,也是挤了个满满当当。 梁万成再给慕容弈把脉,依旧是没有脉息,而心窝上又依旧还有热气,梁万成束手无策,连道奇怪,正边手忙脚乱的翻医书,边皱着眉头思考。 林荞坐在床边,不停的给慕容弈搓着手,希望能让他的手热一点,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好起来。 孙琦玉将护卫们指挥得团团转,一转头见帐篷内的人都不理她,就有点恼,跑过来对林荞喝道,“让开。” 林荞皱皱眉,有点不解的看着她。 “让开,”孙琦玉跺脚,“我冷,我要睡床。” “你……你要睡床?”不单是林荞惊得瞪大了眼,红儿和三宝也不敢相信的齐齐出声,惊疑的看着孙琦玉。 慕容弈睡的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个木榻,正是之前鲁国人来袭时,护卫们抬慕容弈出来的那一张。此次是突围不是平日的行军,除了这张木榻外,再无其他可供人睡觉的东西了。 “你睡床……那四殿下怎么办?”林荞磨着牙忍着气问。 “他救不活了,已经死了,你们就别再白费心机了,”孙琦玉的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眼前这种情形,当然是先顾活人要紧!” 林荞终于不肯再忍,她站起身,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孙琦玉的跟前,咬牙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出去!” “你……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孙琦玉不敢相信的瞪大眼,随即转头喝命她的侍女,“来人,给我将她杀了,”说到这儿,她冷笑,“我现在杀了你,回头告诉皇帝表叔说你死在乱军之中,皇帝表叔总不会再怪我了吧?” 两个侍女的脸色就变了,赶紧上前来挡在孙琦玉的面前,向林荞冷声道,“林姑娘,不得无礼!” “我无礼吗?”林荞一指木榻上的慕容弈,向二人冷笑。“一个官员家的女儿,放肆到堂堂的四殿下头上去了,谁才是那无礼的?” 她又一指外面的护卫,大声道,“你们别忘了,这些人的职责是什么?他们都是奉旨保护四殿下的,你们最好管好你们家主子,她若再嚣张跋扈不识实务,我立刻让他们杀了你们,两军交战嘛,刀剑无眼,这样的话报到皇上跟前儿去,皇上也定是能明白的,你们说——对不对?” “你个小小的宫女儿,居然敢威胁吓唬我?”孙琦玉指着林荞,气急败坏,“你不怕回到京城后,我让姑祖母杀了你?” 林荞冷冷看她一眼,“你能活着回到京城再说吧,现在给我闭嘴!” 老娘等到了中原地段就闪人了,谁特么有闲工夫理你? 孙琦玉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个,她回手扇了侍女一耳光,骂道,“没用的东西,就这么被她吓住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侍女捂着脸,另一名侍女忙劝。“小姐,刚刚奴婢见确实有护卫说,是受了一个叫‘宁大哥’的嘱咐,要保她周全,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忍一忍吧。” “废物,”孙琦玉狠狠骂了一声,跑到火堆边坐着生闷气去了。 - 这一幕被梁万成三宝看在眼里,不禁就给林荞暗暗翘了大拇指,梁万成再跟林荞说话时,也客气了许多。 “林姑娘,若老夫没有料错,这药是有效的。但是却缺了个药引子,”梁万成道。 林荞大喜,一把抓住老中医的手,“你的意思是——四殿下能救?” “能救,也——也难救,”老中医将一颗花白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若这书上记的没错,这药引子当是一个冰海里的海獭髓,可是上哪儿找海獭髓去?唉……” 林荞才有些欢喜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拿过医书瞧了瞧,也绝望了,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慕容弈? 她回头看看榻上脸色苍白的慕容弈。一咬牙,“现去抓海獭确实不现实,可……总有地方能找得到的吧?” “有,”梁万成点头,“鲁国都城有一家万永药房,汇聚天下奇药,老夫等平日里总会让陈越为太医院采买,前些年先皇还在时,老夫曾让陈越在他家买到过海獭髓为先皇治过病。” 陈越,就是之前接他们进鲁国国境,和慕容琰表兄弟相称的人。 “可是鲁国都城不近啊,这一来一回……”梁万成微微摇头,神色间已见放弃。 林荞颓然跌坐在地。从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的怀念现代的飞机和高铁,她们去榆关都还要两天,何况那在鲁国大后方的都城? 慕容弈,怎么办?我纵有上天入地的心,也难敌这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可是,我不想你死啊,即便你和我永远如隔云端,但最起码我在尘埃之下抬头时,那云端上有你! 见不到你,但是我可以知道你的消息,我会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怎么样了?有没有娶王妃?生了几个孩子…… 我不要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你! 我不要…… - 这一夜无比漫长,大家都只能坐着打盹,好在帐篷可以稍挡一挡风寒,帐内又烧了两堆火,倒还不算难熬。 但此时一边是慕容弈的生死一线;一边是鲁军的围劫追杀,天亮后,林荞一行人就必须面对一个抉择。 是带慕容弈去找海獭髓?还是去榆关跟大部队会合? 孙琦玉一力主张去榆关,她的理由是:鲁国正愁抓不到他们,哪有自己往人家的刀口上送的?而且鲁国都城这么远,慕容弈也肯定捱不到那里,没有意义! 而林荞和三宝则觉得,若救不回慕容弈,他们回到大肃也是死罪难逃,去鲁国都城说不定可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梁万成是赞成后者的,他梁家上下一百多口的脑袋都系在这位四殿下的身上,他不敢想那后果! 而且他还有一个希望就是,也许嘉和帝会看在他冒死往鲁国都城为四殿下求药的份儿上,会饶了他家人一死。 孙琦玉见没人跟她站一队,就恼了,转头命侍女,“他们要送死就随他们去,我们自己走。” 说着她就唤护卫来为她套马车,而那马车,是唯一仅有的一辆。 林荞咬一咬牙,抬头四望,找到胡葵后一招手,胡葵正在给马喂草,一见忙过来问,“林姑娘。有事吗?” 林荞一伸手,将他腰上的配刀抽了出来向孙琦玉一指,冷冷道,“孙小姐,你若敢打这马车的主意,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胆,你真当我怕你?”孙琦玉也已忍了林荞许久,这会子被林荞拿刀一指,小姐脾气顿时蹿上来了,她喝命两个侍女,“你们立刻给我将这个胆大妄为的东西杀了。” 胡葵正莫名其妙,一听就急了,“孙小姐,林姑娘,有话好好说,你们……” “滚开,”孙琦玉转头向胡葵喝道,“混账东西,要是敢拦就连你一起杀。” 这边两个侍女也急了,拔刀就格开林荞的刀,喝道,“你敢犯上?” 林荞给气笑了,“我犯上?拢共就这么一辆马车,你们坐走了,四殿下怎么办?他可是堂堂四皇子!你一个官员家的女儿敢抢四皇子的车驾,犯上的人是你们!” 她向后退了一步,转头向围过来的护卫们大声道,“各位大哥奉旨保护四殿下来鲁国寻药,若四殿下有个万一,只怕大家都犯了有违皇命之罪,就算你们自己不怕死,在大肃的家人呢?” 说到这儿她一指孙琦玉三人,“如今四殿下性命垂危,唯一的马车却要被她们强行带走,大家说,能答应吗?” 众护卫互相看了一眼,就齐声道,“不能!” “四殿下的命在,咱们的命就在。我和梁院首商量了,要带着四殿下去鲁国都城寻药,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林荞又道。 “去鲁国都城?”胡葵一惊,“那都城可远啊,而且我们这么多人……” 林荞看向他,神色坚定,“四殿下除了需要罂草根,还需要海獭髓,这海獭髓只有鲁国都城的万永药店有,在这里等着人去买是来不及的,只能带着四殿下往都城去。” 胡葵等人面面相觑,稍许,胡葵一咬牙,“林姑娘说的是,咱们是奉旨保护四殿下的,自然一切以四殿下为主,”说罢,他就转头分派任务,“大家都依照之前的样子装扮成客商,准备去鲁国都城,刘林,你带两个人一起,去寻找大殿下,将此事回一下大殿下。” 叫刘林的一拱手,“是。” 孙琦玉见没人理她,一张脸气得通红,她看看林荞,突然抢过侍女手里的刀,向林荞狠狠刺来…… 林荞要躲已是来不及,她眼一闭,想着完了,老娘的命休矣! 危急关头,忽见一道冷风贴着林荞的鼻子尖儿掠过,啪的一声打飞了孙琦玉手里的钢刀,有人哈哈大笑,“大哥,这女人要是狠起来,可比咱哥儿们狠多了啊……” 这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就到了跟前,众人大惊。齐回头看时,就见几个男子边一脸戏谑的笑着,一边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姿态甚是悠闲。 而孙琦玉的脚下,一颗干瘪的松果骨碌碌的自钢刀上滚到了一边…… 以松果打飞兵刃,这来的难道是天山童姥? “是……是你们救了我?”林荞激动得想冲过去抱大腿,这传说中的大侠终于让她见到活的了。 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指着位白脸儿小哥,向林荞笑道,“快谢谢我家大哥,要不是他,你这会子已经到了阎王殿了。” “他是你大哥?”林荞诧异,怎么看这小哥儿都不过二十,倒是这络腮胡看着已经是大叔了的。 但她随即想起好像某些好汉们都只看本领的高低来分大哥小弟的。于是她就释然了,向那白脸儿小哥福了一礼,“多谢英雄相救。” “英雄?”络腮胡大笑,“大哥,她叫你英雄!” 有什么不对吗? 林荞皱眉,那边胡葵等人却已经拔刀了,向络腮胡等人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络腮胡脸上笑容“嘎”的止住,唰的拔出刀来,冷脸道,“是来送你们去见阎王的人。” 林荞这才察觉不对,为了躲避鲁国兵的追杀,她们藏在极隐秘的密林之处。正常人是不可能来这里的。 随着络腮胡的呼喝声,就见四周忽然齐刷刷的冒出一批手持弓箭的人,人数众多,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这跟前的? 胡葵等人大惊,这四周一直都有自己人在放哨守卫,他们怎能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到了这里? 那白脸小哥儿缓缓抬手,示意众人暂停攻击的意思,他背着手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问,“昨天是谁的主意,用火烧了我的藤甲兵?” 他的目光朝林荞和孙琦玉几个脸上扫了一遍,“据说——是个女子?” 孙琦玉不假思索的将林荞往前一推,“是她,是她让人用火烧的。” “你——”林荞愤怒的瞪着孙琦玉,到此刻,她对这个跋扈自私落井下石的大小姐厌恶到了极点,她这么出卖自己,算是汉奸了吧? “是你?”白脸小哥儿眯眼冲林荞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就溢起一丝冷笑,他指了指林荞,“要活的。” “是!” 他身后众人一声答应,弓箭手们就抬了弓箭直指众人。胡葵等人也不是吃素的,边持刀戒备,边推林荞,“林姑娘,你快进帐篷。” 林荞一看那些弓箭,就急了,“他们的箭头上有火把,这是要烧营帐。” 下一秒,她已飞奔向营帐,要带慕容弈出来。 然而她快那小白脸更快,众人就觉眼前一花,他已经到了林荞跟前,伸手一捞,就将林荞挟在了咯吱窝下,林荞一声惊叫还没有发出来,自己就被带到了敌人的队伍里了。 胡葵又惊又急,他没想到这个人的武功会这么高?更没料到还没交手林荞就落入了对方的手里,他该怎么向宁大哥交代? 林荞的缺点是胆子小会害怕;林荞的优点是一害怕就豁出去大不了一死反而就会变得冷静。 此刻,她又冷静了。 稳定住踉跄的身子,她转头看小白脸,笑道,“你莫不是看上我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原来是个花痴!” “啥?”小白脸一愣,两方将士也诧异的齐转头看她。 林荞抬手掠一掠额角的碎发,借着袖子的遮挡,她飞快的朝胡葵挤了挤眼睛,手放下时,她已笑颜如花,“否则,你为什么要抢我过来?” 络腮胡扑哧就笑了,“哟,大哥,这小娘们儿倒是个胆子肥的,居然敢这样跟你说话?” 小白脸像看蛇精病一样的瞪着林荞,“原来是个花痴!” 嘿,林荞就开始撸袖子,“你才花痴,你全家都花痴,一上来就对女孩子家动手动脚的,到底谁是花痴?” 她说的分明很有道理,小白脸竟无言以对。 端详着林荞撒泼的样子,小白脸突然笑了,他回身对林荞点点头,“嗯,我就看上你了,你能怎么样?” 嘎? 林荞倒没料到他竟会这么说?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向小白脸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既看上了我,不应该对我和我的同伴温柔客气点吗?” “看上你和对他们客气——有必然关系吗?”小白脸眯着眼睛问。 咦? 林荞觉得这小白脸的段数好像蛮高啊,都不按她的套路出牌。 不过好在她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这个,她瞄了胡葵一眼,见胡葵一脸哭笑不得的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心就放下了一点,转头看向小白脸,诚恳点头,“对哦,好像……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小白脸看着林荞,不说话。 “说吧,我让他们烧死你们那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林荞边打量着自己的手指,边淡淡道。 “据说,以羊腿粘在冰峰上,上祈宁山采药也是你的主意?”小白脸不答反问。 林荞心里一凛,抬头看他,“对啊。” “你倒是很聪明,”小白脸夸得很真诚。 “哪里哪里,”林荞也很真诚的谦虚着。“小聪明而已。” “小聪明多了便是大智慧,”小白脸忽的凑到林荞跟前,语气深冷,“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玩什么把戏吗?” 哟,让他察觉了! 林荞摸摸鼻子,笑眯眯的看着小白脸,告诉你就怪了。 小白脸转身将手一指,“还没走远,去带回来。” 络腮胡冲林荞一龇牙,冷笑一声儿,带着几个人直奔营帐后方。 林荞脸上的笑刷的就没了,她瞪着络腮胡去的方向,无比震惊。 小白脸抬手掸一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你以为你在这儿装痴卖傻的,就能吸引得了我的注意力?” 林荞看着他,不说话。 如果可能,她其实很想咬死他! 她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就是想让胡葵趁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时,悄悄带上慕容弈从营帐后面走掉。 营帐后面是山崖,山崖下有一道瀑布,咋一看压根儿就没路,但昨晚有护卫去取水,不小心跌入水潭,却发现瀑布后是个山洞,山洞内尽是湿滑的青苔,显然从没人进去过。 顺着山洞往前走半柱香的功夫,就是另一处的瀑布口,穿出去,会有一道蜿蜒的小路,直通一处密林。 这就是为什么林荞会赌营帐后面不会被人围堵上的原因。 可没想到,居然被小白脸给识破了。 怎么办? 在络腮胡押着胡葵等人回来后,林荞彻底绝望了。 到这时候,她也懒得再跟小白脸打哈哈绕弯子,直接问,“你们费这么大的功夫,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杀我们几个老弱病残?” “可以杀;也可以不杀,”小白脸找了个干净的树桩子坐了下来,悠闲得像是跟林荞在谈今天天气真好。 林荞掸掸袖子,也去他隔壁的树桩子上坐下,操手看天,“说说?” “你能做主?”小白脸一脸好笑的看着她。 “不能啊,”林荞真诚的摇头,“不过——”她回头看看被胡葵抱在怀里的慕容弈,及已经吓尿了的红儿等人,“不过他们也做不了主,所以你就跟我说好了。” 小白脸看看那群人,点点头,“也是,能做主的这位已经到阎王殿外了。” 林荞心里一紧,脸上还是打哈哈状态,“是啊是啊他都那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而我们都是下人对你们一点价值都没有所以你这么大动干戈的多亏本啊还是撤兵回家晒太阳吧阿门德玛西亚阿弥陀佛……” 小白脸慢悠悠的至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来,又慢悠悠的在手里掂了一掂,这才慢悠悠的转头对林荞慢悠悠的笑道,“谁说没价值?他要是喝了我这瓶海獭髓,他就有价值了。” “海獭髓?” 林荞和梁万成齐叫了起来,梁万成其实蛮有种,从头到尾都没见他惊叫哀求过,即便被络腮胡抓回来,也是不卑不亢的整衣正帽,一点大朝的份儿都没丢。 林荞激动的话都说不圆了,“你你你是说……你这是是是海獭髓?你怎么会有海獭髓?呃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海獭髓?” 小白脸转着瓶子,“因为我知道你们大肃朝的四皇子中了罂草的毒。” 林荞不说话了,她看看梁万成,梁万成也不说话,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他连这个都知道? 梁万成到底老成些,他清咳一声,上前拱手施礼,“敢问这位尊驾是——?” 络腮胡上前喝道,“休得无礼,这是我们瑞王殿下。” “瑞王?”梁万成就一惊的样子。 林荞看看梁万成,又看看小白脸,瑞王怎么了?很牛逼吗? 梁万成回了回神,又拱手,“不知是瑞王殿下驾到,老夫失礼了。” “梁圣手,不须多礼,”小白脸将海獭髓又掂了一掂,笑道,“这海獭髓我可以给你们,但却要请你们在我鲁国小住一段时间。” 梁万成挺了挺腰杆子。并无喜色,“瑞王殿下放着我们大殿下不追,却亲自来追四殿下这个半死的人,想必不是只为留我们小住这么简单吧?” “算你聪明,”小白脸还在笑,但眼里却是满满的寒霜,点头,“说对了,我要你们的皇帝放回一个人!” “不可能!”梁万成断然拒绝。 林荞在边上看得一头雾水,啥情况?放回谁?咋梁万成这么快就拒绝了,你倒是问一问是谁啊? “真没想到,本王的皇叔对于你们大肃竟是如此重要,”小白脸笑得讥讽,“哪怕是你们皇帝最心爱的儿子,也换不回他?” 梁万成的脸色就有些晦暗,一副又急却又无可奈何的颓败模样。 林荞就急了,她心一横,冲到小白脸的跟前,“都说了我们做不了主,你先把海獭髓给我们四殿下服了,再等我们派人传信回宫啊,现在拉拉杂杂的扯这些,一会儿四殿下被拖延得不能救了,你岂不是没了筹码?” 小白脸看看林荞,就将海獭髓往她怀里一丢,双手抱头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闲闲道,“拿去吧,左右如果你们的皇帝不答应的话,本王再补他一刀也就完了。” 林荞手忙脚乱的接住海獭髓,狠狠瞪了小白脸一眼,转手递给了梁万成,梁万成拿着海獭髓,边叹气边摇头,去给慕容弈喂了下去。 - 这么一来,林荞等人要被留在鲁国当人质是定了的事儿,孙琦玉又哭又叫的不依,但这时候哪还有人理她? 但当人质归当人质,林荞还是很欢喜的,因为,慕容弈真的好了。 那瓶海獭髓给慕容弈灌下去后,不过半盏茶功夫,他就有了脉息,慢慢的呼吸也清晰起来,苍白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红晕,三宝欢喜得疯了,若那小白脸不是敌国王爷,只怕三宝立时就要给他立长生牌位的了。 在林荞等人的强烈拒绝下,小白脸只调了人来将他们团团围在原地,其他的并未多刁难,倒还让人来添置了营帐被褥外加日常用度。若不是随时会有凶险,这日子倒过的颇不错。 络腮胡天天过来转转,见了林荞就会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藤甲要用火烧?” 林荞只得胡诌,“诸葛亮告诉我的。” “诸葛亮是谁?”络腮胡瞪大眼。 “一个中年大叔。” “他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 “种地的居然懂这个?” “这有啥奇怪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 “我不信!” “不信拉倒!” “那把羊腿粘在冰峰上呢?” “呃……那个啊,那个是黄蓉告诉我的。” “黄蓉又是谁?” “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她是做什么的?” “她是白富美,什么都不用做。” “白富美是什么?” “又白又有钱又漂亮啊。” “哦,这样啊,那她有没有告诉你,那羊腿用过后。该怎么拿下来?不然多浪费!” “简单,登山时用的那绳子事先在桐油里浸一浸,完事儿下山后,把那绳子一点,火一路烧上去,那羊腿上的冰就化了,它自己就掉下来了。” 林荞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问络腮胡,“你还有啥要问的吗?我困了,要回去睡午觉。” 络腮胡正问得起劲儿,一听,不乐意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那么多觉要睡?” 吃饱睡足了,才有力气逃跑啊笨蛋! 林荞摸着下巴阴笑,“睡眠好,皮肤就好,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女为悦己者容,林姑娘要保持好皮肤,可是为了本王?” 身后突然传来小白脸的声音,林荞回头看时,就见小白脸带着戏谑的冷笑,眼里却隐隐有一丝杀气。 杀气? 林荞立刻警觉。 距离被软禁,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小白脸就住在包围圈外不远的帐篷里,偶尔会过来一趟,虽都是一脸性.冷.淡的样子,但眼带杀气却还是第一次。 关于这小白脸,梁万成早就给她科普过,他乃是鲁国国君的嫡亲侄子,名叫傅廷琛,又有传言说他其实是鲁国皇帝跟嫂子所生的私生儿子,总之,鲁国的皇帝很疼爱他,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将他封了王。 傅廷琛外表斯斯文文像个文弱书生,但其实武艺高强嗜杀阴狠,掌管着皇帝直辖的一支队伍,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以梁万成一听是他,便是一身冷汗。 而傅廷琛口中所说的“皇叔”则是鲁国的一个奇葩,这奇葩是皇帝的同母弟弟,和皇帝从小就兄弟情深,原本老皇帝是要把皇位传给他的,但他不恋权贵,只好游山玩水,那皇位他死活不要,哭着喊着非让给了他哥哥——现在的国君。 但某一年他微服跑到大肃朝逛了大半年后,突然就转了性子,回国后咬牙切齿要攻打大肃,那国君哥哥也是个奇葩,一听弟弟要跟人摆场子干架,立刻撸袖子支持,一派就是十万人,半个月就攻下了大肃三座城池。 大肃群臣就懵了,啥情况啊?这位闲散王爷被人踩尾巴了? 当时大肃朝国力其实并不强盛,有人就主张求和,送点礼息事宁人得了! 但嘉和帝态度也是奇怪,他把御案拍得啪啪响。你们这些个孬种,谁敢再说求和朕就宰了他。 攻打我们是吧,跟他们干! 好嘛,这一打仗,打了小半年,鲁国没输,嘉和帝也没赢,大肃众臣正急得没法儿,前线传来消息,鲁国皇太后病了,病得很厉害,有巫师掐指一算。不好,是杀戮太重,老天爷不高兴了,惩罚的皇太后。 皇太后拢共生的这两个儿子,奇葩归奇葩,弟兄两个却都贼孝顺,一听这话吓坏了,赶紧收兵,不打了。 大肃这才得以休养生息,国力就慢慢变得强大。鲁国皇太后过了几年薨逝后,那王爷就又蠢蠢欲动,又带人来打大肃,但此时的大肃在边境上的防卫很坚固,他们再想攻城掠地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那王爷不死心,三不五时的来骚扰,烦得边境将士们不要不要的,大家都想不通,跟鲁国住隔壁的又不只是大肃,他咋就只盯着咱们一家撕咬呢? 就这么又过了些年,慕容琰长大成人开始带兵了,慕容琰在领兵打仗上很是有一套,跟鲁国周旋了两三年后,就在年前,慕容琰把那王爷给抓了。 他这被一抓。他哥急了,对大肃的进攻开始猛烈,大有倾举国之力来救人的架势。慕容琰做事很是简单粗暴,他将那王爷架到城头,一柄钢刀搁在他脖子上,告诉鲁国人,再往前走一步,你们这位王爷立刻人头落地。 做国君的哥哥是知道慕容琰的脾气的,就被吓住了,乖乖退兵。 之后,两国使者曾就“放人”这一事上进行过无数次的“亲切会谈,”但慕容琰的态度是不放不放就是不放,反正他在我们手上,鲁国投鼠忌器,现在是我们狠! 这么拉锯了个把月后,亲人在别人手上的鲁国国君无奈,只得和大肃约定休战,但前提是,要保证他弟弟的安全,若他弟弟死了,那鲁国就和大肃不死不休! 说到这儿,梁万成叹气,“本想着有这王爷在手,大肃也能安静些日子了,不想今儿四殿下落在了他们的手中,大殿下也不知道平安回榆关没有?唉……” 林荞却听得惊讶赞叹不已,“这帝王之家不是向来都为了争权夺利而尔虞我诈的吗?这兄弟俩的感情竟然这么好?” 梁万成看了林荞一眼,也点头赞赏,“嗯,帝王之家能做到兄友弟恭的,倒真是个异类!” 但兄友弟恭归兄友弟恭,这人是绝对不能放的,一放了他,鲁国没有了软肋,就又要开始攻打骚扰大肃,就算满朝文武吃得消。边境百姓吃不消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攻打咱们大肃啊?他那年到大肃旅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荞问。 梁万成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但或者可能也许——是和嘉和帝有关的。 奇葩归奇葩,林荞对这一对兄弟很有好感,她十分喜欢这种打仗亲兄弟的团结氛围。 是以,她私心里就觉得,嘉和帝答应放人就好了,这样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谁也不攻打谁,就这么团结友爱下去,多好! 但想归想,现实总是骨感的,此时一见傅廷琛那性,冷.淡的脸色,林荞就觉得不好。 她悄悄的往后挪了几步,准备着随时逃跑,边假作镇定的,“奴婢容颜丑陋,倒不敢高攀瑞王殿下。” 傅廷琛负着双手,眼里的冷意更重了几分,“林姑娘,你们大肃的子民好像都挺聪明的,改天,本王倒想见见那位诸葛亮。” 林荞摸摸下巴,你想见他?那只能是做梦了。 “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王爷倒不如去见见那位黄蓉姑娘,美着呢!” 只要你不怕郭靖的降龙十八掌! “慕容琰不肯放我皇叔,他倒传过话来,说如果你们有个好歹,我皇叔立刻没命,”这样说时,傅廷琛嘴角还在笑着,但眼里却全是寒冰利刃了。 林荞愣了一愣,突然就开始欣喜。 一来,这说明慕容琰已然安全的回到榆关,他安全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宁大哥也没事了? 二来,其实现在就是个互相博弈的时候,赌谁更能沉得住气?赌大肃的四皇子和鲁国的那位御弟,在彼此的国君心中,哪个更重? 这么一来,明显是鲁国的国君更在乎弟弟嘛!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赢定了?”傅廷琛竟一眼就猜出了林荞的想法,他俯身凑到林荞的耳边冷笑,“你当真以为——你们的皇帝不爱他这位儿子吗?” 林荞不露痕迹的挪开一步,看着傅廷琛,不说话。 傅廷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立太子?” 林荞瞪大眼,“什么意思?” “你们那位跑了的豫王是嘉和帝的嫡子,无论是立长还是立嫡。太子都该是他,可尽管他战功赫赫,也只被封了个亲王;二皇子楚胤是个草包,又兼生母位份不高,是以只在户部领了个闲缺;三皇子楚瑜看似极受嘉和帝器重,放在都城的喉咙口江北大营中历练多年,许多人都说嘉和帝不立太子是因为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傅廷琛哈哈大笑。 林荞的一颗心咚咚直跳,她不停的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也觉得不可能?”傅廷琛不笑了,“事实上,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嘉和帝是想把皇位留给他这位四儿子,包括慕容弈自己!” “可是皇上这么多年,明明对他……” “爱之深,则恨之切,”傅廷琛的嘴角尽是讥讽,“你们的皇帝懦弱又多疑,爱不能全心全意的爱;恨,也不能全心全意的恨,实实是个孬种!” 林荞想着他话里的意思,手就开始抖,“你……你是说……” 傅廷琛一甩袖子,回头看了看慕容弈住的帐篷,转了话题,“他这几天怎么样了?” “呃?”林荞就戒备,“他……已经能坐了。” 自服了海獭髓后,慕容弈很快苏醒,但为了能让他安心休养,梁万成严令不许任何人告诉慕容弈他们的处境,慕容弈躺在床上起不来,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他偶尔问起大哥,梁万成也只说慕容琰有事先回了榆关。 虽然瞒不了多久,但瞒一刻是一刻! 傅廷琛居然就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点点头,他再回头看看慕容弈的帐篷,低声道,“希望这瓶海獭髓,不会害了他!” “啥?”林荞急了,一把抓住傅廷琛的手腕,“你什么意思?那瓶海獭髓有问题?” 傅廷琛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林荞,并未甩开她,只道,“海獭髓没有问题,但——他的中毒有问题。” “毒?罂草毒?不是解了吗?” “是解了,但是——”傅廷琛默然看着林荞,半晌后,突然抬手在她脑袋上一揉,“你不会明白的。” 林荞确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毒既然已经解了,那还有什么问题? 海獭髓既没有问题,那又怎么会害了慕容弈? 林荞抱着脑袋想了许久也想不到,他日当谜题解开时,一切竟然是那么的惨烈! 章节目录 第61章 “他在忙着决定你们是死还是活?” 傅廷琛走后,林荞将傅廷琛的话尽数给梁万成叙述了一遍,梁万成一张老脸本就深沉,听了林荞的话,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梁大人,他什么意思啊?”林荞最关心的还是能不能回大肃,“皇上真的很看重四殿下吗?” 影视小说里好像确实会有越是爱一个人,为了保护他就越是不敢亲近这种梗,但是生活毕竟不是小说啊。嘉和帝要真的很爱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任由他在重华宫内自生自灭不闻不问? 梁万成四十五度角的望了半天营帐顶,这才摇头叹气,“唉,作孽啊,真是作孽!” 林荞暴跳了,这古代人都什么毛病啊,一个个的都这么的爱故弄玄虚,话卡在喉咙口里就是不肯爽快的一次性吐出来。 “林姑娘,你还是别问了,这种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梁万成语重心长一脸诚恳,林荞对着那张老脸,十分之想给一拳。 “圣意难猜,瑞王的这番话,你听听也就算了,回去后可一个字儿也不许对人提,知道吗?”老梁同志又郑重提点着。 “哦。”林荞很不情愿的点点头,问不出就只好不问,林荞深知这位常年游于在宫墙朝堂中的老油子的脾气,只能放弃。 - 又等了半个月的样子,精神恢复了五六成的慕容弈,终于知道了大家的处境。 “瑞王?” “殿下稍安勿躁,大殿下一定会设法救咱们的,”梁万成安慰道。 慕容弈扶着三宝站在营帐外,看着不远处的鲁国守军,脸色有些阴。 林荞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拿了件大氅给他披上,“殿下还是进去吧,外面风大。” 慕容弈看了她一眼。脸色松了松,微微点头。林荞大喜,扶着他进账后,低声道,“找到机会我们就逃跑。” “逃跑?”慕容弈眉头一跳,梁万成也惊讶,“这围得铁桶一般的,怎么逃?” 林荞笑,“上次我装疯卖傻的拖住大家的注意力,让胡葵带着你们从瀑布下的山洞逃跑,不想你们竟都被抓回来了,我还以为那山洞的秘密被他们知道了。没想到你们根本还没来得及跑到瀑布下,所以,我猜那瀑布的秘密,他们都还不知道。” “林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依旧从那里逃?”梁万成皱眉,“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避过这许多的耳目,从那里逃脱?” “除了咱们几个,还有一百多护卫,想一起走可能有点难,”林荞蹙眉,“可若我们先走了,留下他们,那瑞王气怒之下,必定是拿他们撒气的,那时……” 慕容弈就摇头,“不,我不走,”他轻轻将手覆盖在林荞的手背上,“你和孙小姐梁院首走,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在,瑞王不会把大家怎么样的。” “不行,”林荞断然拒绝,“你不走,我也不走。” “阿荞!” “四殿下,奴婢是奉旨出宫随扈的,奴婢不能抗旨!”林荞扛出嘉和帝这杆子大旗,一口堵住了慕容弈。 - 既存了要逃跑的心思,怎么逃就成了大家心上的石头。 慕容弈,梁万成和林荞三人一得空就商议,可想来想去总没有个万全的办法,三人就都愁得不行。 这几天一直没见傅廷琛,就连络腮胡也不来了,慕容弈喝了药睡下后,林荞就闲了,她嘱咐三宝守着慕容弈,自己带了红儿出来透气。 远远的,孙琦玉正带了两个侍女在树下坐着,嘴里不停的抱怨,“真不知还要在这儿困多久?那日让你们杀了那贱人,你们不听,不然我们早就到榆关了。” “小姐……”两位侍女面面相觑。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京郊看花儿放风筝,今年倒好,被困在这儿当阶下囚……”孙琦玉不停的抽打着一边的树叶子。 “放风筝?”林荞喃喃重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有办法了! 林荞将想到的办法对梁万成说了后,梁万成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连摇头说她是异想天开。 林荞不死心,坐慕容弈床前等着,慕容弈一睁眼,她就口沫横飞的连说带比划,慕容弈细细听了一会儿,就提出了疑问,“怎么准备这些东西?” “呃……”林荞也傻了,对哦,傅廷琛不傻,一百多人的份儿肯定不是小工程,肯定瞒不过他。 而且,材料也是个问题。 林荞挠着头蹲一边儿想主意去了。 慕容弈靠在软枕上,默然看着这个皱眉想得辛苦的女孩子,不知为何,他心内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早在他醒来后,三宝就有声有色的跟他说了那羊腿梯和火烧藤甲兵的事儿,他很吃惊,再想不到这么精妙绝伦的点子,竟然是出自小丫头林荞! 她果然很不一样。 “有了,”那边林荞猛的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她叫进胡葵,抽出他的佩刀就将帐篷捅了两个口子,随即就冲了出去,很不客气的对鲁国守军道,“我们帐篷破了,你们快派人来修补。” 鲁国兵很奇怪,“好好儿的,怎么就破了?” “那还用问?伪劣产品呗。” 鲁国兵进来看了下那两个口子,嘀嘀咕咕的去了。 不多时,果然有人来修补那缺口,等他们修好走了,林荞又把她和红儿睡的帐篷也弄破了,又喊人来修,就这么的,不多会儿,鲁国兵跑了好几趟。 林荞姑娘终于发善心了,“帐篷用普通的布没用啦,这布上最后得刷上桐油。” “刷桐油?” “对啊,这样才风雨不进,还结实,雨伞上如果刷桐油,效果也会更好,”林荞摆出一副信我者得永生的架势,“你们要是不想弄,得,把桐油和布送进来。我们帮你们搞定,”她一指大肃护卫睡的帐篷,“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那人半信半疑的去了,不多时,络腮胡来了,劈头就问,“你说把桐油刷在布上,做帐篷或雨伞会更好?” “对啊?” “这又是谁教你的?”见识过羊腿梯和火烧藤甲兵后,络腮胡对林荞的智商很是有些崇拜。 “我爹啊,”林荞头也不抬。 络腮胡围着帐篷走了两圈,就点头,“要不就试试。” “马车外最好也刷上,不然一有点儿风雨,就全钻车厢里了,”林荞在太阳下翘着二郎腿,闲闲道。 络腮胡看着她的二郎腿,表情就有点痛苦,“小姑娘家家的,翘什么二郎腿?真难看。” “你管我!” “嫁不出去。” “你管我!” “我是为你好!” “你管我!” “……” “……” …… - 桐油和布很快送来,林荞教着大家刷了一天帐篷后,就又说给大家做雨衣,当着络腮胡的面给大家比划,“要有带子,方便系在脖子和胳膊上,一定要牢一点,把雨刷了桐油晒干后,固定在架子上,嗯,系在身上后像蝙蝠那样的就行了,晴天收起来,雨天绑在身上,对,就是这样的……” 络腮胡听完,对林荞一翘大拇指,“你还真聪明。”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林荞看着他呵呵笑,想着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更聪明的时候的。 就这么着,坚韧而便宜的粗麻布和桐油被源源不断的送了进来,鲁国人很显然乐得拿大肃人当工人使唤,林荞选了宽阔光照好的瀑布边,领着护卫们又洗又晒又剪裁。 期间,傅廷琛只来过一回,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转了一圈,之后就命络腮胡加强防卫,明显是半信半疑状态。 林荞问络腮胡,“你们瑞王这几天在忙什么?” 络腮胡看看林荞,笑得挺阴,“他在忙着决定你们是死还是活?” 林荞心下一凛,脸上不动声色,“那还不如直接杀吧,我们皇上不会放你们的王爷的。” “你怎么知道?” “你们瑞王也说我们皇上是想把皇位传给四殿下了,这天底下难道就你们瑞王长眼睛?大皇子就一点察觉不到?如今他在榆关卡着,皇上越是疼爱四殿下,他就越是不会允许这消息飞过榆关,坐等着你们气急了咔嚓一刀,好替他解决了这个眼中钉呢,”林荞一脸悲愤,“要不然,怎可能这么久都还没一点动静?” 络腮胡不说话了,他定定的看着林荞,半晌后拔腿就跑,“卧槽,还真有道理!” 他走后,红儿拉一拉林荞的袖子。白着脸低声问,“林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啊?” 林荞摊手,“不知道啊,我胡说的。” “林姐姐你……” …… - 不知是不是林荞的话起了作用,第二天开始,整个营地的氛围都变了。 午饭后,傅廷琛来找慕容弈,将大肃的人关了这么久,他却是第一次来见慕容弈。 林荞下意识的想阻拦,奈何肉在刀俎上,哪由得了她。 慕容弈倒淡定,摆摆手命林荞等人都退了。下一秒,帘门被傅廷琛咣当一声关上。 “四殿下——” 林荞和梁万成面面相觑,这傅廷琛想干什么? 络腮胡过来一拍林荞的肩膀,“别担心,我大哥不会杀他的。” 林荞甩开络腮胡的手,瞪了他一眼,“你们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干嘛?” 络腮胡倒不见气,笑呵呵的朝树上一靠,“总不过是要他写信回去,让你们的老皇帝放人罢了。” “不可能,”林荞摇头,“四殿下不会写的,写了你们也送不到京城,都说了,大殿下在榆关那儿卡着呢。” “不,等我大哥跟他谈过后,他就会写了,”络腮胡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可能?”林荞狐疑的打量着他,“瑞王要是想威胁我们四殿下,那可就打错注意了,他……” “不,不可能——”营帐内咣当一声,是什么被摔碎的声音,伴随着的,是慕容弈的怒喝声。 众人猛然回头。惊诧的盯着营帐。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出去,出去……”营帐内,再次传出慕容弈愤怒的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是傅廷琛也明显动怒的声音,“两国交战多年,百姓受苦民生不安,你难道就能安心?” “滚——”慕容弈暴怒。 “你再好好想想吧,”门帘一掀,傅廷琛黑着脸走了出来,他看看林荞等人,吩咐,“你们收拾下,明天换个地方。” “为什么?”林荞等人拒绝,“我们不走。” 傅廷琛冷哼一声,大步而去。 络腮胡唰的拔出刀,对着林荞几个比划,“走不走的,由得了你们?再敢啰嗦,老子将你们全杀光,反正只要你们的四殿下活着就行了。” 林荞也顾不得和他饶舌,急步冲进营帐,就见营帐内满地碎瓷片,慕容弈脸色发青的双手扶桌,摇摇欲坠。 认识慕容弈这么久,他从来都是面容清淡的一个人。动怒,骂人,这样的事从来都是和他无关的,林荞绝想不到他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四殿下?”林荞冲过去扶住慕容弈,“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慕容弈的手激烈的发颤,他喘着气,阴着脸看着林荞,道,“只怕——是时候试试你的办法了。” “现在?”林荞一惊。 她的那个计划虽然已经准备妥当,但梁万成和慕容弈其实都有点不踏实,是以一拖再拖,今日慕容弈暴怒之下居然主动提出,显然是和傅廷琛有关。 “殿下。那位瑞王……他,他到底跟您说了什么?”三宝结结巴巴的问。 “住口,”慕容弈眼里才熄下去的火焰腾的又蹿了上来,他看着三宝,一字一句,“不要再跟本宫提起这个人!” “……是!” - 既决定了要走,那就不能迟疑,林荞赶紧找来胡葵,让他通知给众兄弟,准备动身。 胡葵先是一惊,后又一喜,“真的?” 林荞点点头,“你让兄弟们尽量往衣服里塞点吃的用的,刀和火石等一定要有。” 胡葵答应一声去了,不多时,一百多人就都往瀑布边集合,鲁国人只当他们是去收东西,也不当回事儿。这边林荞和梁万成扶出慕容弈,又叫上孙琦玉,齐往瀑布这儿来。 鉴于孙琦玉的汉奸性子,大家从头到尾都没把计划透露给她过,所以这时候拖她出来,她很是不情愿,“好好儿的,都来这里干什么?” “住口,”林荞对这女汉奸实在不耐烦,要不是不能丢下她,林荞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她。 “你……”孙琦玉气得头发丝儿都飘起来了,这些日子,她已经被林荞给踩成了泥,她可是太后疼爱的侄孙女儿啊,连皇子她都不放在眼里,该是她将这卑贱的小宫女踩进泥里才对啊! 但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这些护卫都跟她亲,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很怕林荞真的就把她给杀了。 一群人一时到了瀑布边,这瀑布里面是山洞,但瀑布下的水潭再往前走几步,则是悬崖。悬崖下是黑黝黝的密林。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林荞之前是想从瀑布下的山洞走,可是那山洞到底狭小,而且湿滑难行,这晴天白日里,一百多人排队进山洞,鲁国人眼睛又不瞎。 所以,她将主意打在那悬崖上。 众人拿起晾晒中的“雨衣”,按林荞之前教过的方式系在身上,再几人一组的拿绳子彼此系在腰上。 眼见众人都准备得差不多,那边鲁国人已察觉有异,络腮胡带着一队人飞快的跑来,边喊,“你们在干什么?” 林荞将自己和慕容弈腰上的绳子紧了一紧,正要再和三宝梁万成拴一起,回头一看,就知道来不及了,她拉着慕容弈到悬崖前往下看了看,相对一笑,慕容弈问她,“你怕吗?” 林荞老实点头,“有点儿,”但她又笑了道,“但有四殿下在边上,奴婢也没那么怕了。” 说罢,林荞回头向络腮胡远远的一摆手,“再见了您呐。” 话音一落,她和慕容弈腾身一跃,跳下悬崖,风声呼啸,二人身上的“雨衣”如大鹏的翅膀般呼啦展开,急速的下坠之势瞬间一缓,林荞拉一拉腰上的绳子,顶着风声朝慕容弈喊,“四殿下,你看,我说没事吧。” 慕容弈转头向她微笑,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得散开,宛若仙人下凡,林荞不禁看呆了。 “阿荞。你看,下面好美啊!” 慕容弈大笑着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白云清浮,云霞渺渺,苍山绿水,宛若仙境! 这样的景象岂是坐在飞机上能看得到的? 有了他俩的示范,身后,胡葵梁万成等人哗啦啦如下饺子般全跳了下来,风声呼啸中,耳间尽是孙琦玉和红儿的尖叫声,以及鲁国人的惊诧呼喝声…… 就这么的,大肃的一百多人当着鲁国兵将的面,瞬间跑了个精光!徒留络腮胡等人在悬崖边看着半空中的人影惊诧跳脚叱骂…… - 众人本是抱着死里求生的心跳下来的。等真的跳下来后,就觉得事情并没他们想象的可怕,甚至,这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让他们很惊喜,就算是孙琦玉,也从恐怖的惊叫变成了兴奋的尖叫! 林荞边盯着地面,边大声提醒大家注意压动翅膀,找相对安全的地方降落,栓在腰上的绳子是防止有人落单。 下面是丛林,谁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所以,就算不能大部队在一起,也要保证每一组里最少都有几个人。 再后面的,就只能各看天命了。 地面越来越近。林荞瞅准了一个小河压下翅膀,和慕容弈扑通一声掉在了草地上,回头看时,就见半空中胡葵等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却无一人掉在他们这里。 “胡葵,三宝,”林荞大声的喊,风声呼啸,枝叶婆娑,她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无人回应。 “这……”林荞白了脸,别人都是好几个人一组,就只有她和慕容弈这一组是两个人。这茫茫林海,一个病人一个女人,该怎么办? “红儿,梁大人,”林荞快哭了,恨自己怎么不早和三宝几个把绳子拴好。 “阿荞,”慕容弈过来扶着林荞的肩膀,“我想……他们应该是落在别的山头了。” “那我俩怎么办?就这么走吗?” “走吧,”慕容弈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一指,“我们顺着太阳的方向,向南走,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跳下来,肯定会遇上几个的。” 看着慕容弈白净好看的脸,林荞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嗯,有他在,她不怕! - 天上有太阳,地下有河。 这条河说不出的漂亮,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河流的方向正好又对着太阳,于是林荞和慕容弈就顺着小河往下走。 山路湿滑,林荞和慕容弈都不曾走过这种山路,一步一滑的走得无比艰难。好在林荞有先见,虽是女子。也随身带了火石和刀,就砍了两根树枝,和慕容弈一人一根的当拐杖。 慕容弈背着那两个捆扎好的翅膀,走得颇吃力,但二人都担心会有追兵撵上来,他们虽没有翅膀,却有绳子,难保他们不系着绳子滑下来追赶。 二人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就阴暗了下来,抬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隐在山后不见,林荞前后看看,对慕容弈道,“殿下,不能再往前走了,天黑了会有危险。” 二人砍了几个树枝,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驾好,再将那刷过桐油的翅膀搭在架子上,便是一个风雨不进的简易帐篷。此时虽已是四月,但北方的夜晚极冷,林荞一咬牙,还是生了火堆,一来祛蛇防狼,二来取暖。 慕容弈看着林荞忙活,眼里尽是赞赏,“阿荞,你一个女子,如何懂这么多东西?” 林荞却苦笑,这就是命吧,也得亏她是个现代灵魂,若是这身体的正主儿在此,他们就死路一条了。 “奴婢小的时候,父亲为了逗我玩儿,曾用风筝将一只小羊带上了天,所以……” 慕容弈点头,“说起来,是你父亲救了我们了。” 林荞不想多谈论这个,她取出一个馒头在火上烤了烤,递给慕容弈,“殿下吃点东西吧。”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这个姑娘很有趣儿,不打算还了 慕容弈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见林荞没有再接着烤下去,就顿住了,“你不吃?” 林荞笑,“奴婢不饿。” 慕容弈就皱了眉头,“是不是带的不多?” 林荞默然了一会,就点头。 “这怎么行?”慕容弈将馒头撕下一半,递给林荞,“吃,不吃怎么有力气走?” 林荞犹豫了一会儿,就接过那半边馒头,却问,“殿下,今儿那位瑞王跟您说了什么?让您生这么大的气?” …… 慕容弈的脸瞬间阴了下来,沉默不语。 林荞便开始后悔,她并不是爱乱打听别人隐私的人,但慕容弈今天的反应实在太过奇怪,特别是傅廷琛那一句:“两国交战民生受苦,你难道安心……” 这话听着咋那么不对劲呢? 两国交战……不是他家那个奇葩王爷死咬着大肃不放的吗?咋倒跑来问慕容弈安不安心? 关他个常年宅在深宫里的皇子屁事儿? 而且她问过梁万成了,那奇葩王爷对大肃宣战的时候,慕容弈还没出生。 原本,林荞还没多想,但偏偏慕容弈超乎寻常的激动和暴怒,以他淡泊的性子,若这事果然跟他没有关系,他绝不会是这反应才对? “阿荞,”慕容弈开口了,火光中。他的眼里闪亮亮的有着水意,“你说……我还能有活着见到母妃的那一天吗?” 林荞一愣,什么意思? “当然,”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皇上还是很在意殿下的,等殿下平安的回到宫里,好好儿的跟皇上求一求,皇上肯定会让您和周妃娘娘相见的。” 慕容弈却摇头,嘴角在笑,却是冷笑,“……不会的,他那么狠心的人!” “殿下!”林荞心疼的看着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他们母子这些年的分离和煎熬,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谁也不好妄加评论。 “母妃被禁时,我才十岁,在此之前,父皇待我和母妃极好,他几乎每天都来陪我和母妃,他手把手的教我写字,和母妃一起听我读书,夏天带我和母妃去湖上采莲蓬,冬天就陪我们围炉看雪,甚至,他还亲手做了个大筐,给我逮鸟儿玩……” 慕容弈的目光透过林荞的身子,也不知看向哪里,他脸色像是很平和,但眼里满满都是悲伤。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的这样过下去,可突然有一天,他当着我的面打了母妃,母妃摔倒在地上,我哭着去抱母妃,竟被他一脚踢开,他本还要再接着踢我,是母妃……是母妃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自己的喉咙上,跟父皇说,若他再动我一下,她就立刻自尽!”慕容弈的眼里终于落下泪来,“这么多年来,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皇上他……踢你?”林荞惊了,嘉和帝看着儒雅温和,在慕容弈中毒后,他的反应也完全不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儿子,怎么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逼得周妃要以死来保全自己的儿子? “他踢我有一脚算什么?”慕容弈却笑得凄苦,“母妃的簪子那样的尖利,深深刺在自己的肉里,我亲眼看见殷红的血顺着她的脖子流满了前襟,我扑过去抱住母妃,求父皇叫太医,可是父皇却只是冷笑,对母妃说。‘你只会逼朕,你已经逼了朕这么多年,’说完,他拂袖而去,看都不再看一眼我们母子……” 说到这儿,慕容弈拍腿大笑,眼里的泪却更加汹涌,“你知道吗?往日我和母妃哪怕咳嗽一声,他都会心疼,有一次,母妃和他一起游御花园结果崴了脚,他亲自将母妃背回宫,为这个,言官们足足上了十几道折子,可是父皇却理都不理,但这一次,他竟然就那么看着母妃满身是血,却头也不回,而母妃则更奇怪,她对着父皇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你自己明白,逼你的人不是我,不是!” “殿下,”林荞心中大痛,她忙过来抱住慕容弈,“殿下您不要说了。” 慕容弈将脸埋在林荞的肩上,依旧在笑,然后林荞肩头的衣服却很快洇湿一片,“阿荞,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母妃了,西凉殿那么近,可对于我却那么远,那天下起了大雨,十岁的我光着脚站在西凉殿外,一次次的哭喊,‘母妃,母妃——’可是我见不到母妃,倒被一个老嬷嬷强捂了我的嘴,骂我小畜生……” “她居然敢这么骂你?”林荞惊了,“她好大的胆子!” “是啊,她胆子很大,不光是她,所有人的胆子一夜间都变大了,他们把我关在重华宫内,不许我出门,如果我哭闹得狠了,就不给我饭吃,那是个冬天,那样冷的天气,他们只给我穿单薄的夹衣,晚上睡觉也只有极薄的一床被子,我病了,他们也不去叫太医,那一年,我真的以为我会就这么死去……” “殿下,”林荞再想不到慕容弈竟有这么惨烈的往事,她紧紧的抱住他,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若是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全部的热血去温暖他寒冷的心! “多亏了大哥,若不是大哥拼了命冲进重华宫,我想,我挺不过那年冬天,”慕容弈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暖意,“大哥去见了皇祖母,皇祖母命人杖杀了那几个奴才,亲自盯着太医给我医治,后面的奴才也是她亲自挑选。病好后,我也认清了现实。我知道了父皇是真的心狠,我对他不再抱有希望!” “……你……你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若没有个原因,那嘉和帝是得了失心疯吗? 慕容弈已恢复平静,他抬起头,凄凉冷笑,“左不过是我和母妃终于掉进了有心人挖的坑里,而那个男人,他不信母妃!” 林荞便明白了,宫斗文里常这么写。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跟她说这些?她记得自己刚刚问的不是这个。 “可是我还是中了毒,这么多年了,别人还是不肯放过我!”慕容弈又往火里丢了块木头,笑得讥讽,“真没想到,我对他们竟然这么重要!” “不幸生在帝王家!”林荞心痛得喘不过气,他这些年都怎么过来的? “可……可是那傅廷琛跟我说,你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这……”慕容弈母子的遭遇不是秘密,鲁国皇帝费这么大的功夫想救回弟弟,不可能不下功夫,所以,傅廷琛不可能不知道慕容弈的处境。 既然知道,他的话就不可能没有依据! 对吧对吧对吧? “哈哈哈……”慕容弈大笑,笑完后将眼睛一闭,不说话了。 林荞等了半天见慕容弈不再开口,便知道他不想再提了,她叹了口气,将两个火堆一点一点的移开,再将之前砍来的松树枝枯树叶等铺在原来点火的地方,又将帐篷移了移,这才拍拍慕容弈,“殿下,很晚了,睡吧。” 慕容弈睁开眼看看那两堆树叶,对林荞道,“你睡吧,我守着火堆。” “不要,”林荞下意识拒绝,“你的身子还没好,需要休息,火堆由奴婢来守。” “阿荞,”慕容弈伸过手来握住林荞的,“以后,在我跟前不要老是奴婢奴婢的,你应该知道,我从没当你是下人。” 林荞心里一暖,她也不矫情,笑着点头,“好。” 二人谈判后,就决定一人守半夜,由林荞守上半夜,林荞心内感动,谁都知道下半夜才是最更深露重困顿疲倦的,慕容弈当真是个绅士! 各人各自在树叶上躺下,慕容弈一惊,“这么暖和?” 林荞点头,“这北方的夜里实在太冷,若不如此,光那地底下的寒气就会让人受不了。” 慕容弈在柔软的枯叶上伸了伸腰,由衷赞叹,“没想到你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子,见识和主意竟然这么多?” 林荞就有些脸红,这一招是小学还是初中的语文课本上的东西啊,对于自己总拿在现代看来的东西充大尾巴狼,林荞觉得有点羞愧。 “其实……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她期期艾艾吞吞吐吐,祈求慕容弈千万别问她是谁告诉的。 慕容弈果然不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能平安回到京城,你……你愿不愿意来重华宫……陪着我?” 嘎? 林荞心里一颤,他这是什么意思? 愿意啊我当然愿意啊! 这话在林荞的脑子里翻腾咆哮,可林荞紧咬着唇,一个字也不敢让它冒出来。 只等到了大肃地界,林荞就要离开了的,按之前商量好的,她会先去宁劲远的亲戚家住一阵子,然后宁劲远去这亲戚家迎娶她,对外,只说她是这亲戚家的女儿,他俩是亲上加亲! 从此,世上再无林荞。 “阿荞?” 见林荞不吭声。慕容弈低低催促了一声,语气里分明有些紧张。 林荞无声的笑了,她觉得这真的很好,他居然是希望她陪他的,不管是不是因为爱,到底,他是喜欢她的吧? 他和她虽然隔得那么远,可到底,他的眼里有自己了。 “好啊,如果我俩能回到宫里,皇上和小主答应的话,我愿意去重华宫陪你!” “好,既如此,我们一言为定!”慕容弈自然不会知道她话里的埋伏。明显很高兴。 林荞犹豫了一会儿,就大着胆字伸出手去,握住了慕容弈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但手心却是暖的,一点一点的顺着林荞的手指融进她的心里,林荞突然觉得,这北方的夜晚,其实也没那么冷。 她真的矛盾呵,她多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啊;可她又真的不敢让他知道,无论他是拒绝还是接受,于她都是个左右为难一世伤心的结果。 慕容弈像是有点意外,但很快的,他就一反手,将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紧紧的握住! 山风吹在帐篷上,噗噗的响,帐篷内却暖意融融,果然如林荞所言,刷上桐油的布料,风雨不进…… 天很快就亮了。 …… - 林荞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惊醒时,天色已大白,帐篷口的火依旧旺盛,慕容弈正拿一片极宽的叶子兜了水放在火堆边烘着,而火堆的另一边,则正烘烤着两个馒头。 见林荞醒,他笑,“你醒了?快起来吃点东西。” “我……我睡了多久?”林荞很抱歉,她记得要守到下半夜的。 “没睡多久,就一小会儿,”慕容弈笑。 “是吗?”林荞狐疑着去河边洗了脸,回到火堆边时,慕容弈将一兜水和一个馒头递给林荞,“吃完了我们赶紧赶路,今儿这天像是不好,没有太阳,我们只能顺着这条小河往下走了。” 林荞一惊,抬头看时,就见天空果然阴沉沉黑压压的,一副要下雨的模样,她心里一紧,既为他俩担心。也为胡葵等人不安,也不知孙琦玉她们怎样了? 这样的深山密林中,虽然大家都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但她孬好在影视和书籍上看过一点,那孙琦玉就完全是个白痴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她那两个会武功的婢女。 - 既存了要赶紧走的心思,二人就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吃完东西,林荞将火石拿宽大的树叶左一层右一层的包好,在这密林里生存,没有火可不行,无论如何不能让它有闪失。 二人跌跌撞撞的顺着河走了小半天,也没碰上半个人影,林荞对着深不见底的林子喊了半天,除了风声和枝叶摇曳声,没人回应。 林荞喘着粗气坐在石头上,问慕容弈,“殿下,您说这个林子到底有多大啊?” 慕容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跳崖前,他就仔细看过,这片林子乌泱泱的看不到头,只有向南的方向出现丘陵,他们只能朝南走。 林荞又道,“我还想到一件事,咱们就这么跑了,您说那瑞王肯答应吗?” 慕容弈眯了眯眼,不说话。 林荞站起。“不能停,我们得赶紧走出这片林子。” 否则不是困死在这林子里,也会被傅廷琛的人给找到。 傅廷琛虽然没有这些翅膀,但也完全可以让人系着绳子下来,再以这个地点为中心,四面八方的散开来找,很容易就能通过他们留下的那些痕迹找到人。 显然,慕容弈也想到了这一层,二人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一面想找到自己人,一边却也无论如何不敢再放声高喊了。 山路崎岖,又处处都是沟崖峭壁,明明看着就在前面不远的路,绕来拐去却又走上很久才到,这样的路况,别说是足不出户的慕容弈和林荞,就算是胡葵等人,也是苦不堪言。 二人足足又走了两天,多亏了那两个刷了桐油的大翅膀,期间或刮风或下雨,若没有这两个大翅膀给他俩遮风挡雨,只怕二人就冻死在这密林内了。 走到第四天,他们还是没有遇到胡葵等人,而出口依旧遥遥不见,二人的脚上已全是烂了的水泡,林荞再受不住,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向慕容弈哭丧着脸道。“四殿下,你说……我是不是害了你啊?” 若他们选择任由傅廷琛转移,是不是可能也许……这会子慕容琰已经将他俩救出去了呢? 如今二人困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深林里,万一走不出去死在这里,岂不是她害了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慕容弈却笑了,他拍一拍林荞的头,像在拍一只小狗,“你是怕我们死在这里?” 林荞见他语气很轻松,倒有些吃不准他为什么居然不怕,点头,沮丧的道,“是啊。” 慕容弈背着手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微笑道,“人总是要死的,但死法却可以不一样,嗯,本宫选择有尊严的死,也不要被拘押着屈辱的活着!” 哇哦,风骨,太有风骨了! 林荞看着自己的男神,星星眼直冒,他真是太棒了,他就该是这样的! 这么一来,林荞也不怕了,拍拍手,笑道,“殿下说的对,做人嘛。宁愿站着死,也不能倒着生!” “宁愿站着死,也不能倒着生!”慕容弈赞许的笑,“这话很有那么点意思。” 但风骨归风骨,二人面临着一个严重的危机:他们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 他俩既不会抓鱼,也不会打猎,这北方的四月,林子里只有花开,还没结果,林荞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学着电视里看到的,将刀用草绳绑在树枝上,站在岸边试图插几条鱼下来,但电视里那些人都是有武功的啊,以她这身手,刀才进水,鱼就跑光了。 喘吁吁的忙了半天,林荞连片鱼鳞也没弄到,收回刀,她又盯着林子里的鸟打了半天主意,到底无功而回。 慕容弈中毒日久,身子本还没好,这样的颠簸奔波令他的精神和体力已近透支,他靠在石头上,面色青灰,对林荞摆手,“你别忙活了,挖点草根吧,现在是春天,草根都……都挺嫩……” 林荞无奈点头,转头去河滩上挖草根,挖一棵,咬一咬,不苦的留下,苦的丢掉,不多时竟也被她挖了一堆。林荞捧起草根,正要起身去河边清洗干净,忽见慕容弈大叫一声,“阿荞,快跑……” “啥?”林荞吓一跳,才要回头,就觉脚踝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条大拇指粗的五彩斑斓的蛇正牢牢的咬住她的脚踝…… 她眼前一花,只来得及惊叫一声,“蛇——”便一头栽倒在地…… “阿荞!”慕容弈心胆俱裂,飞跑过去抱起林荞,就见林荞双眼紧闭脸色发黑,而那条蛇早已不知所踪,只留林荞一个鲜血淋漓的脚踝…… 将林荞放到河边,慕容弈扯开林荞的裤脚,就见被咬的肌肤已高高肿起,流出来的血发黑。 这毒这么厉害! 慕容弈倒吸一口冷气,毫不犹豫的低头允住林荞的伤口,拼命的往外吸血,带毒的血入口腥臭,纵是他吐的快。也依旧慢慢觉得头晕眼花,慕容弈心下一惊,自己也中毒了。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敢停顿,这么厉害的毒,稍迟一点,只怕林荞立刻小命不保,不,他无论如何不要她死! 就这么一口又一口,直到伤口上的血终于变得鲜红,慕容弈才松了一口气,他强睁着发花的眼睛在四周寻找,强挣着摘下一把草来放入口中嚼烂,一半吐在林荞的伤口上,一半自己咽了下去,待忙完这一切,他方软软的倒了下去…… 昏沉中,他迷迷糊糊的想,难道,他和她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不成? …… - 林荞醒来时,盯着绣了合欢花的粉红色帐顶茫然了许久。 这是哪儿?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座走也走不完的林子里的呀,怎么到了这儿? 哦对了,自己在做梦。 于是闭上眼睛又睡,然而眼睛才合上,林荞就腾的坐了起来,“殿下,四殿下……” 门一开,冲进两个侍女,“姑娘醒了?” 林荞捏着被子的手就顿住了,她警惕的看着这两个侍女,“你们是谁?这里是哪儿?” 两个侍女低低的说了句什么?一个就点头,转身出了门,另一个对林荞笑,“姑娘被蛇咬伤,昏迷在青城山的林子里,被我家主人救了,现在在我家主人的别苑里。” 林荞捏着被角的手松了一松,她看了看四周,屋子里布置简单却干净,也看不出是什么地方?她问那侍女,“那……跟我一起的那位……那位公子呢?” 慕容弈呢?慕容弈没事吧? 那蛇会不会又去咬了他? 侍女笑,“姑娘放心。那位公子没事,在另一间客房里歇着呢。” “我要去看他。” “不行,你不能去见他,”侍女脸色一板,傲然道,“我家主人已经告诉那位公子,说你死了!” “啊?” 林荞暴跳了,“你家主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没有道德?好好儿红口白牙咒我死?” 侍女很淡定,“我家主人说,这个姑娘很有趣儿,他不打算还了。” 有……有趣?不还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若攻下榆关,我保你在鲁国荣宠风光一辈子!” 嗨,他谁啊?他咋这么无耻啊,拾金还讲究个不昧呢,他捡个大活人居然不想还? 林荞开始撸袖子威胁,“你快带我去见我家……我家公子,立刻,马上,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对你不客气!” 侍女一笑,“我家主人说,如果你不乖乖听话,他就不替那位公子解毒。” “解毒?”林荞袖子撸了一半,愣住了,“他解什么毒?他不是……不是……” 他的罂草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蛇毒啊,”侍女向林荞的脚踝瞟了一眼,“若不是他及时帮姑娘吸出彩环蛇的蛇毒,以彩环蛇的毒性,姑娘哪还有可能站在这里要对婢子不客气?” “吸蛇毒?”林荞脑子里嗡的一声,脱口叫道,“他给我吸蛇毒?” 侍女边拿了个软枕给林荞靠上,边道,“彩环蛇是青城山中独有的蛇,剧毒无比,被咬之人若不及时吸出蛇毒,一柱香内必死无疑,我家主人找你们时,姑娘脚上的伤血已是鲜红的,而那位公子却因蛇毒入口熏入头脑,昏迷不醒,所以,虽被咬的是姑娘,中毒深的却是那位公子。” 慕容弈居然为她吸蛇毒! 慕容弈居然肯冒着生命危险为她吸蛇毒! 大颗的眼泪在林荞的眼里滚来滚去,她想到慕容弈问她,“若我们都能回宫,你可愿来重华宫陪我?” 我愿意啊! 我真的愿意的! 慕容弈,如果可以,我愿意陪在你身边一生一世! 可是你现在又中毒了,还是因我而中,慕容弈,你能不能不要有事。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要有事! 林荞猛然抬头,问那侍女,“你刚刚说……你们主人是可以为他解蛇毒的,是吗?” 侍女倒了杯热茶给她,点头,“彩环蛇毒很难解,但难不倒我家主人,所以,要不要救那位公子,就只看姑娘的了。” “说吧,要我干什么?”林荞的脑子里一瞬间滚过无数个小言文中常见的梗,女子为了救心爱的男子。不得不委身于一个不爱的男人,还要求不让心爱的男子知道,然后心爱的男子误会远走,从此一边是爱一边是恨…… “我家主人说,他要留姑娘做他的军师。” “啥?”林荞正脑补得天雷滚滚,一听这话倒傻了,“军师?” “若你能帮我攻下榆关,本王便放你回大肃,”就听门外有男子扬声接话,侍女闻听忙去挑开门帘,就见傅廷琛一身青色长袍,闲闲淡淡的进来。 “怎么是你?”林荞惊得手里的茶都打翻了,“你你你……” 傅廷琛一撩炮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里含有淡淡的讥讽,“本以为姑娘的羊腿梯和火烧藤甲兵已是极致,不想这借风而遁更是令人惊诧,这世上竟有姑娘这样惊才绝学之女子,本王既得之,怎能不珍之惜之,用之!” 林荞后悔了,她想抽自己两巴掌,让你卖弄现代知识,让你出风头,现在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她结结巴巴的想挽回,“其实……其实我那些……都是跟别人学的。” “嗯。”傅廷琛点头,“本王知道,你是跟诸葛亮和黄蓉学的。” 他朝林荞凑了一凑,“要不,你帮我将这两个人找出来?” “啊不,”林荞要哭了,“找……找不到了。” “为什么?” “那个……他们死了。” “都死了?那个叫黄蓉的不是个小姑娘吗?” “啊……哦,对啊,黄蓉是个小姑娘,但是……但是她嫁人了,再然后,她难产……对,她生二胎的时候难产,然后女儿被小龙女抱走了,半路上又被李莫愁抢走,杨过想把孩子抢回来,结果黄蓉找孩子找不到,一急,就死了,嗯,对,她就这么死的,”我的天啊,她这都说的啥呀? 林荞抱着脑袋不敢看傅廷琛。 傅廷琛眯着眼睛久久的看着林荞,没说话。 林荞避无可避,她索性豁出去了,放开脑袋和傅廷琛对视,“我能先问问我家四殿下怎样了吗?” 其实在看到这拾人不还的主人竟然是傅廷琛后,她已经不急了,傅廷琛想要用慕容弈换回他的皇叔,所以他是不可能让慕容弈死的。 果然,傅廷琛点头,“他的蛇毒已解,但若是姑娘不肯配合,我还是可以杀了他。” 林荞往后一靠,笑道,“你们鲁国的算盘真真是打得精,攥着大肃一个皇子,又是要换人,又是要逼我帮你攻城,竟物尽其用至此!” 傅廷琛似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安然点头,“物能尽其用,也是美事一桩!” “嗯,若我没有猜错,只怕王爷也已经拿小女子威胁了我家殿下罢?若我家殿下不听你的,你就要杀了我!” “啪啪啪——”傅廷琛拍掌,“才说姑娘聪明,姑娘果然聪明!” “呵呵,”林荞脸色突然一板,“要我帮你攻打榆关也行,可是,你得带上我们四殿下一起。” “你是想等慕容琰来救你们吧,”傅廷琛一眼看穿了林荞的小算盘。 林荞恼羞成怒,“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 慕容弈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会杀了她;但若她死了,他却绝不可能动慕容弈,林荞笃定的很! 傅廷琛眯眼,“要不,本王跟你打个赌如何?” “打赌?”林荞莫名其妙,这正说攻城,咋又扯到打赌上了? “就赌慕容琰能不能救得了你们?”傅廷琛眼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向林荞笑得意味深长,“若他能救得了你们。我鲁国从此不再提救回皇叔之言,愿每年向你们纳贡,只求你们大肃能善待我皇叔;若他救不了你们,你就得帮我攻榆关,并且,终身侍奉本王!” 林荞细细一砸吧,就嗤之以鼻,“不要。” “不要?”傅廷琛脸上浮起一丝怒意,“为什么不要?” “你救不救你皇叔,和我没有关系;你向大肃纳贡,也没半毛钱到我手里,我赢了没半分好处,可若是输了,却是实打实的要为你卖命,还是一辈子,呵呵,你当我傻?” 傅廷琛哭笑不得,“那你若赢了,我除了以上条件外,再输你十斛珍珠!” “真的?”林荞两眼开始冒星星,她想了想,得寸进尺,“不够,还得一万两黄金!嗯,我要银票,要在大肃通用的银票!”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傅廷琛看着财迷的林荞,有些吃惊,“你花得完吗?” “那你别管,”切,这世上还有人怕钱花不完?等她得了这笔钱,她天天炖燕窝煮鱼翅,喝一碗,倒一碗…… “成交,”傅廷琛伸巴掌,“可说好了,你若输了,除了帮我攻打榆关,还得侍奉我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荞总觉得他在“侍奉”二字上,很是加重了下语气。 “行,”林荞伸手啪的一击掌,“一言为定!” 侍奉你妹,我不会跑啊! - 有了这个赌约,三天后,傅廷琛就带着林荞和慕容弈出发了。 想来是怕林荞再出鬼主意,傅廷琛让林荞远远的看了一眼慕容弈安好后,就将她牢牢的带在身边,不许她和慕容弈接触。 林荞见慕容弈无恙,心就放下了,在到达榆关前,她并不打算激怒傅廷琛,是以倒也听话。只是私下里。她曾问过络腮胡,“有没有找到我们其他的人?特别是那位孙小姐?” 她虽当着络腮胡的面逃跑,络腮胡倒不生气,一脸敬佩崇拜的看着林荞,摇头道,“我们只找到十来个你们的人,待找到你俩后,就没再接着找下去了,倒不知道那个孙小姐如何?” 说到这儿,他一拍林荞的肩膀,“你说你咋那么聪明呢?居然能想到这办法,哎,谁教你的啊?” 他是练武之人,手劲儿大,这一巴掌拍得林荞差点吐血,她艰难的甩开他的手,吼道,“不告诉你!” “耶,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你管我!” “长这么瘦,一看就不能生,再不温柔点儿真没人要。” “你管我!” “要不我纳了你算了,再怎么样也不差多养你一个,”络腮胡善良的道。 “你滚!”林荞跳脚,“你滚滚滚……老娘情愿打一辈子光棍。” 切,要你养,你家大哥很快就会输我十斛珍珠一万两黄金呢,到时我要多少小鲜肉没有,谁稀罕你个直男癌的老咸肉帮子! 想到和慕容弈那个赌约,林荞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赢。 这种感觉源自于离榆关越来越近,而榆关里,慕容琰在。 她是那么的怕这个人,可这一次,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心就越来越安定,为何会如此,她也说不上来,是因为对他赫赫战功的信心?还是因为她笃定他不可能不救慕容弈? 她答应和傅廷琛的赌约,为的就是傅廷琛肯将她和慕容弈带到榆关城下。 至于攻城,就呵呵吧,傅廷琛真要把攻城的指望押在她个女人身上,这种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喂,”络腮胡伸手在林荞眼前乱晃,“想什么呢?老子跟你说话呢。” 林荞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问他又说了什么,掉头走了。 “哎你别走啊,我说真的,我家已经有两个婆娘了,不用你生孩子……” “……” “……” …… - 榆关城头,慕容琰脸色铁青的看着城外大片的鲁国营帐。 他刚刚接到傅廷琛的来信,傅廷琛没废话,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告诉慕容琰,三日后若不肯交换人质,他就在城下当场杀了慕容弈,并无所谓大肃会不会杀了他的皇叔,左右不过是打,先图个痛快再说。 他这一招果然厉害,慕容琰捏着那信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榆关守城者是大将张洹,眼见形势危急,他忍不住上前问,“王爷,您可有打算?” 慕容琰扶着城墙的手拍了拍,问他,“京城有回音了吗?” 张洹摇头,“属下连发十六道加急,但京城却无半个字的回音。王爷,难道皇上真的不想救四殿下?” “不可能,”慕容琰眼内尽是寒意,“你再派人,这次让他们打扮成客商模样,到京城后不要去衙门,让他们去国丈府。” “王爷的意思是……”张洹有些吃惊。 慕容琰点头,冷笑道,“自本王奉旨带老四出来寻医,这一路上下毒的行刺的就没断过。今儿十六道急信都如泥牛入海,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些信全被人截下了。” 说到这儿,慕容琰看看城下的鲁国兵营,又道,“就连本王和老四的行踪,也是被有心之人送给了傅廷琛。” 幸好,这榆关守将张洹,是他慕容琰多年的心腹,否则他只怕就被这“有心人”给拒在榆关之外了。 张洹沉默,帝王家为了皇权利益尔虞我诈杀戮算计的把戏,古往今来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么演,早已经不稀奇了。 “给我取笔墨来,我要给傅廷琛回信,”慕容琰再看了眼鲁国兵营,一甩袖子下了城头。 “是。” - 林荞坐在傅廷琛身边,强忍着不伸脑袋看慕容琰的来信。 但见傅廷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荞就知道,只怕慕容琰让他吃了瘪。 果然,就见傅廷琛将信一放,转头向林荞笑,“果然被你说中了,你们这位大皇子说,如果我们杀了你们四殿下,他送我一百个美女,两万两黄金为谢。” “啊?”林荞一惊,怎么可能? 她刷的抢过那信来飞快看完,慕容琰果然说的很清楚明白,大肃太子之位迟迟不定,年长皇子有四位,二皇子生母低贱,能争皇位者也就他和三皇子、四皇子,若傅廷琛帮他杀了老四,他将有重酬,并直接回京。 其他的一字也无。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其实就是告诉傅廷琛,你手上的棋子对我来说没用,你想拿他威胁我,没门儿! 林荞皱了会儿眉头,就问傅廷琛,“那……你是不是要如他所愿?” 傅廷琛将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他含笑看着林荞,“你说,我是杀了他会如你们豫王的愿呢?还是不杀他会如你们豫王的愿?” 林荞的心就提了起来,以她对慕容琰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真想让慕容弈死的,他只是以傅廷琛的方式来反将傅廷琛,你不在乎你皇叔的生死;我还更不稀罕这个会跟我抢皇位的弟弟的死活呢,赌谁更扛得住呗。 “我觉得……”林荞小心的斟酌着字眼,“他说的是真的,他身为嫡长子,却迟迟不被立为太子,这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憋屈恼恨呢,你要真杀了四殿下,他就只剩个三殿下要对付了,”说到这儿,林荞看看傅廷琛,“但是……你那位皇叔……你真想让他死?” 他真要死了,你们的皇帝老子会饶了你? 傅廷琛将桌子一拍,起身出去了。 - 这几天,林荞很努力的想要和慕容弈见上面,但两个侍女看她跟看贼似的,令她很焦躁。 “咣当,”林荞掀了当天的第三次桌子。“我要出去走走,我要散心。” 侍女收拾碎盘子碎碗,摇头,“不行。” 林荞恶向胆边生,抓起个碎片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你不让我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侍女叹了口气,眼神分明是面对淘气孩子时的那种无奈,“我家主人说了,若我们没看好你,让你跟你家殿下见面了,就杀了我俩。” 林荞的手一抖,就有点威胁不下去了。谁的命不是命?她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能让别人因自己而死。 悻悻放下碎片,林荞有些沮丧的坐下,她急着想找慕容弈有两件事,一,她得告诉慕容弈,慕容琰的那信应该只是欲擒故纵,将傅廷琛的军,不是真心话。以免傅廷琛去对慕容弈胡说八道,让他信以为真;第二,她要跟慕容弈商量下逃跑。 如今榆关就在眼前,他俩只须逃出这鲁军营帐,进榆关很容易。 那两个侍女见了林荞这模样,倒有些不忍,一个脸圆圆的名叫红豆的过来拍一拍林荞的肩膀,“姑娘若是真觉得闷,婢子就去回了主人,让他带着你出去走走。” 林荞眼前一亮,惊喜道,“真的?” 红豆点点头,回头向另一婢女吩咐,“绿豆,你照顾好姑娘,我去回主人。” “绿豆?” 林荞才端了一杯茶在喝,听了这名字顿时一口水喷出老远,她丢下茶碗抱着肚子,笑得差点滚到地上。 “姑娘,你怎么了?”红豆绿豆都吓了一跳。 林荞捂着肚子,很辛苦的摆手,拼命憋笑,“没……没事儿。”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林荞本来正感叹红豆的名字有韵味,感情是这么个“红豆,”林荞想打人。 红豆将信将疑的去了,不多时,傅廷琛进来,一脸性.冷.淡的表情问林荞,“你闷?” 林荞一骨碌站起来,摆摆手,“出去散心的事儿先放一放。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件事儿?” 傅廷琛戒备的看着林荞,“说。” 指一指绿豆,林荞揉了揉笑酸了的脸颊,说道,“我能不能给她换个名字?” 傅廷琛狐疑的打量了她半晌,就点头,“好。” 林荞不意他竟这般好说话,大喜,她拉着绿豆的手,“以后你就叫相思,记住,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相思!” 绿豆一脸大写的懵逼。显然没读过书的,“什么叫春来发几枝的相思?” “呃,”林荞挠挠头,“这……这个……” “以后你就叫相思了,”傅廷琛对绿豆说完,一把捞过林荞,“你不是闷吗,走,出去散步。” “哎——”林荞被他拖得脚不沾地,“我还没告诉她为什么叫相思呢?” “不用了,瑞王府里还有两个叫黄豆和黑豆的。” “噗——哈哈哈哈……”林荞甩开傅廷琛的手,抱着肚子笑滚在了地上。 …… - 忍着肚子疼,林荞随傅廷琛围着营帐逛了两个时辰。终于走不动了。 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林荞,傅廷琛笑得意味深长,“可看明白了?” “啥?” 傅廷琛冷笑,“你不就是想看明白这周边的地形,好逃跑吗?” 呃,被他看穿了。 林荞暗暗叫苦,脸上却是最天真无邪的笑,“王爷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呢。” 傅廷琛在她面前坐下,拔下根草对着不远处的榆关一指,“慕容琰根本就没有救你们的打算,所以,你输了。” 嘎? 这都还没开始呢,你就说已经结束了,你这是性子急啊还是耍赖皮? 但林荞却有些为难,慕容琰才来信反将了傅廷琛,口口声声傅廷琛杀了慕容弈就是帮了他。说傅廷琛不怀疑慕容琰话里的真实性,怎么可能? 所以她这时候要是笃定的拍胸脯说慕容琰肯定会来救他俩,无异于就是在告诉傅廷琛,慕容琰的话是假的。 这么猪队友的事,林荞是不能干的。 可若不这么说,她就只能算傅廷琛赢,帮他攻榆关不说,自己还得留下来侍奉他一辈子! 咋办? 林荞盯着傅廷琛那张小白脸,很是有些头疼。 “怎么了?说话啊,”傅廷琛将草叶往林荞跟前一挥。 林荞长叹口气,罢罢罢。豁出去走一步算一步拉倒了,只求慕容琰在那封信后有大招儿,能早早的将她和慕容弈救回去。 点点头,林荞不甘心的瞪傅廷琛一眼,“算你狠!” 她这种表情看在傅廷琛的眼里,心里就一沉,看这女智多星一脸不甘心又无奈的怂样儿,难道说,那慕容琰是真的不想救这个弟弟? 他丢了草叶,问道,“那你说吧,该怎么攻下榆关?” 林荞看了看傅廷琛,想着他不会真的把攻打榆关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吧? 但傅廷琛的神情却全不像是在说笑,林荞看看那榆关,又看看傅廷琛,就摇头,“还没想到。” “没想到?”傅廷琛眯眼看了看她,就嘲笑,“你尽想着怎么逃了,对吧。” “不是,”林荞怎可能承认,装作很老实的样子摇头,“我尽想着那十斛珍珠和一万两黄金该怎么花了?” “你……”傅廷琛看着林荞,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眼前这女人的脑子真的没问题? 他笑了笑,“若攻下榆关,我保你在鲁国荣宠风光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64章 “若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傅廷琛的许诺显然很诱人,但林荞是个有节操的人。 在大肃她虽然没有什么父母亲人,但宁劲远在大肃,慕容弈在大肃,甚至宁大哥的爹妈和坠儿也在大肃。 所以她是不可能为了荣华富贵去对付大肃的。 她眯眼对傅廷琛笑着点头,“王爷放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最毒妇人心! - 榆关城头。 慕容琰黑着脸看着在鲁国兵营外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了一两个时辰的男女。 确切的说,他是在看那个女子。 她是林荞! 这些天来,他除了确定慕容弈肯定还活着外,对其他人早不抱希望,鲁国的傅廷琛是什么样人,他太了解了! 傅廷琛——鲁国被喻为战神的人,生性阴戾残忍,曾在和齐国交战时,坑杀齐国俘虏七万,举世震惊! 落到他的手里,除了对他有用的慕容弈,其他人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此时见林荞不但还活着,还跟傅廷琛有说有笑的在营帐外散步,慕容琰觉得这副情景很是有些诡异。 张洹也早发现了林荞二人,也觉得纳罕,他回头看看慕容琰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王爷,那个女子……” “她是贴身侍奉老四的人,”慕容琰扶着城墙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咬一咬牙,“她会在这儿出现,说明老四八成也在这里。” “四殿下也在这里?”张洹大喜,“那咱们就赶紧杀过去抢回四殿下啊。” “哪可能这么容易,你当傅廷琛是什么人?”慕容琰的目光一直都在远处的那个女孩子身上,语气有些冷,“但是以傅廷琛那样性格的人,居然会跟——跟她在一起,这是为什么?” 最后一句已是自言自语,无论是他对傅廷琛的了解还是对林荞的了解,他都不觉得这两个人有走在一起的可能,但事实就是这么奇妙。 是为什么呢? 正想着,忽见坐在地上的林荞突然跳了起来,似在追逐着什么?而坐在她身边的傅廷琛则慢慢起身,袖着手在边上安静的站着,林荞追来跑去了半天,什么也没追着,似终于泄了气。 傅廷琛不知对她说了什么,抬头四下张望后,忽的腾身一跃,伸手在空中一捞,下一刻,就见他握了什么递给林荞,林荞接过去欢喜大笑,二人又说了会儿什么,这才并肩回了营帐。 “王爷?” 张洹回头时。只见这位豫王殿下盯着傅廷琛二人的背影,一张脸早冷成了冰,眼里尽是刀子,若眼神能杀人,那傅廷琛已死了千百次。 嗯,傅廷琛抓了豫王殿下的弟弟,豫王殿下自然不会有好脸色给他,正常,正常的! - 才回到营帐,绿豆就一把拉过林荞的手,哭丧着脸哀求,“姑娘,求您了,婢子能不能还叫绿豆,不要叫相思。” “为什么?”林荞正对着手里的小鸟爱不释手,闻听讶然,“相思这个名字不好?” 怎么也要好听过叫绿豆的吧? 绿豆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可是红豆和大胡一直笑我,问我这相思是为的谁?羞死人了。” 大胡正是那络腮胡。 “这样啊,”林荞无奈摆手,“那随便你了,爱叫啥叫啥吧。” 反正不关她事儿。 绿豆大喜,“太好了,谢谢林姑娘。” 她这时才看见林荞手里的小百灵鸟,喜道,“咦,这鸟儿挺漂亮,哪儿来的?” “你家主人为我抓的。” “啊?”绿豆一惊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林荞一番,便抿了嘴笑得意味深长。林荞一抬眼看见了,纳闷道,“你鬼头鬼脑的笑什么?” “林姑娘,婢子能不能再求您件事儿?”绿豆笑吟吟道。 “啊?还有事儿?说吧。” “嗯,”绿豆点头,拉着林荞的手笑道,“婢子喜欢林姑娘,等姑娘和我家主人圆了房后,姑娘可不可以向我家主人要了婢子去伺候您?” “啥?”林荞吓得一哆嗦,手上一个没抓住。那只百灵鸟儿扑棱棱的飞了个不见影踪,她徒劳的对着半空又蹦又跳的抓挠了半天,便回身掐了腰,喝问绿豆,“你胡说的什么?” 谁特么的要跟你家主人圆房?我是俘虏,俘虏懂伐? 但林荞随即想到,对古代人来说,女人和骡马牛羊一样,都只战争的战利品,真的是可以留下来随便享用,不用还的。 这么一想,林荞就急了,这可不行。 一把拉过绿豆,林荞从牙缝里蹦着杀气的问,“说吧,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绿豆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这样的话。 林荞这一翻脸,绿豆真的吓住了,她大瞪着眼睛,嗫喏了半天,方道,“我家主人喜欢姑娘,他他他是不可能放你回大肃的。” “什么?”林荞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难怪之前傅廷琛跟她说,让她侍奉他一辈子! 原来是这么个侍奉! 林荞咣当一脚,将个凳子踹得老远,我侍奉你奶奶个腿儿…… - 第二天。 林荞一脸诚恳的去找傅廷琛,“我想到攻下榆关的主意了。” 傅廷琛正在看地形模型,闻听一愣,“这么快?” “兵贵神速嘛,”林荞摆摆手,“你要不要听嘛?” 傅廷琛坐下,“说说?” “如今榆关紧闭,强攻肯定是不行的,只能靠智取,所以,你要想法子把我们大殿下引出榆关,在城外跟他打。” “可榆关外处处是山峰树林,一样的易守难攻,”傅廷琛双手抱胸,“该当如何?” 若不因此,他早就这么干了,还等林荞来说? 林荞笑了笑,走到那地形模型前,指着一个地儿道,“你把他引到这儿来。” “这里?”傅廷琛看着她指的地方,不禁一愣,“穿风凹?” “呃,原来是叫这个名字的吗,”林荞笑,“我昨儿随你出去了一趟,就发现处处是难攻易守的险峻之地,唯独这里看着平常。除了两边有些怪石嶙峋的高坡外,再无其他。所以,如果你在其他地方埋伏,大殿下必定起疑,但要是选这儿,他反而不会怀疑,那时你带人事先埋伏在这儿,只要能引得他来,是用火烧还是石头砸,都随你选。” 傅廷琛不说话了。 虽然前面已见识过林荞的奇招,但其实他并没有真指望她会肯帮他攻城,之前跟她说那些,不过是想试探她什么反应,好揣测那慕容琰的真实想法和大肃皇家的真实情形。 没想到,她竟真的给他出主意了,还是这么绝妙的主意! 她说的对,兵家相争,虚者实之,慕容琰的心智超常,若换其他的地方埋伏,慕容琰肯定不会上当,但若是他换这么个平常的看起来无凶险的地儿,慕容琰反倒不会怀疑。 “只是,即便是在这儿埋伏,我们也未必就能胜,毕竟这里地势一般,能借助的地形优势不多,慕容琰很容易就能扭转逆境,那时谁赢谁输依旧不好说,”傅廷琛看着林荞,“这就是你攻夺榆关的计策?” 林荞拍一拍手坐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这才道,“可是,慕容琰才几个兵力?你多少人了?” 这一句又说进了傅廷琛的心里,林荞说的对,榆关内只有一万人马,慕容琰从京城出发时也只带了几百人,之前在祈宁山下突围时,还分了二百人出来保护慕容弈和林荞等人,这么一说,榆关内就只有一万多点人马。 但傅廷琛这次有了慕容弈在手,却是铁了心要救回皇叔庆王,所以他带了三万人来榆关下,而两百公里外,还有五万人马待动,只等傅廷琛一声号令攻打大肃时,这三万人马便是进攻的先锋。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手中的慕容弈和慕容琰手里的庆王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不敢让庆王死;但慕容琰却无所谓慕容弈死不死。 这么一来,哪怕他手上的人再多,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此时见林荞这么一说。傅廷琛心头一跳,问,“你的意思是……” 林荞拍手大笑,“擒贼先擒王,慕容琰可能不在乎我们四殿下的命,但不可能不在乎他自己的命,你若能将他引到这穿风凹,便可倾全部兵力于此,不管生擒他还是杀了他,那榆关和你们的王爷就都在你的掌中了。” 傅廷琛想了想,就也大笑,“果然,果然啊!” 若生擒了慕容琰,慕容琰为了保自己活命,自然要将皇叔交还;而若是杀了他,那么没有了慕容琰在榆关里阻拦,慕容弈被擒的消息就能顺利传到大肃京城,这做哥哥的会为了太子之位无视弟弟的死活,那大肃皇帝却未必肯让这儿子死,那时,自然答应换人。 而且,没有了慕容琰这块硬骨头,大鲁将来想拿下大肃,就只是迟早而已了。 拍一拍林荞的肩膀,傅廷琛仿佛已经看到了慕容琰的人头在自己的脚下滚动,他对林荞笑道,“你果然是个妙人儿,你放心,等我迎回庆王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啊,”林荞笑眯眯点头,心里却在冷笑,“若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 这计谋一定下来,接下来就是怎么引慕容琰出榆关了? 三天后,天气晴朗,风却很大,林荞带着一千人,拍马到了榆关下,仰头就骂,“慕容琰,你居心叵测用心不良,四殿下被鲁国所擒已久,为何你还不肯拿庆王来换回四殿下?难道你真的想让他死在鲁国人的手上吗?” 慕容琰得了信,飞跑上城头,一见大惊,向下喝道,“你在干什么?” 林荞冷笑,“我在骂你这个居心不良的缩头龟孙,你和四殿下血脉相连,如今四殿下落在鲁国人的手上,你却为了一己之私不肯拿庆王来换,你到底是何居心?” 这样的话骂得实在太露.骨,榆关城头个个大惊,慕容琰眯着眼睛看着城下,脸上阴晴不定。 张洹却大怒,“这女子不是伺候四殿下的人吗?前两天才见她跟那瑞王说说笑笑,今儿还来城下用如此不堪的话语来侮辱王爷,显然这小贱人已归顺勾搭了那瑞王,”说到这儿,他回头就夺过一士兵手里的弓箭,骂道,“老子杀了这贱人。” 箭才搭到弦上,被慕容琰一把抓住,“不许伤她。” “王爷?” 慕容琰摇摇头,下了城墙。“随她去。” “王爷……” …… - 就这么的,林荞连在那榆关下骂了三天,慕容琰也没有再现身,榆关内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廷琛负手站在远处观望着,到此时,却是已半点疑心也没有了。 他太了解慕容琰的性格了,以慕容琰的心机性情,怎可能轻易就中计?若林荞一骂他就出来,这件事里必定有猫腻。但现在林荞用这样难听的话连骂三天,慕容琰却依旧是不为所动,这种反应说明慕容琰在观察和戒备。 到第四天时,林荞让傅廷琛给她准备了个极大的风筝,风筝上用鲜红的朱砂写着,“慕容琰没人性,不要脸!”然后她一边在城下叫骂,一边让人将风筝放上了天,这两天风一直很大,那风筝顺着风就飘到了榆关城内,不多时,榆关内外人人都看见了这几个大字。 就见城头上有人大怒,刷刷向那风筝射箭,但那风筝的线极细,风筝又高,箭自然是射不着的,过了一会儿,就见城头颤颤巍巍的也飘起了一个风筝。并慢慢的靠近了那只大风筝,很快的两只风筝缠在了一起,下一瞬,两只风筝全被拉了下去。 林荞待确定那风筝确实是进了榆关城后,方大大的出一口气,好家伙,总算没白忙活。 后面又骂了两天,榆关内终于有了动静,就听那大门哗啦啦打开,慕容琰带着一批人呼啦啦的冲了出去,慕容琰一身银袍银甲,手中长枪向林荞一指,怒斥,“贱人,你背信弃主,胡言乱语,真是大逆不道。” 林荞吓疯了,拍马就跑,她马技很差,傅廷琛给她选的是一匹温顺的小母马,跑着虽稳,但跑起来也不快,眼看着慕容琰的长枪已到了她的背心,那边傅廷琛拍马迎了上来,他使的是把长刀,一刀格开了慕容琰的银枪。笑道,“豫王殿下,久违啊。” 林荞得了这空隙,已一溜烟的跑回了鲁军阵内,再回头看时,就见慕容琰向傅廷琛冷笑,“无耻之徒,趁我们在祈宁山求药,以多欺少,你算什么英雄?” 话音一落就一枪刺出,傅廷琛也不是善茬,二人枪来刀往,瞬间打了个昏天黑地。 林荞看了会儿热闹。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策马回营,收拾东西去了。 嗯,她得去傅廷琛的营帐内翻翻,记得前儿他在她面前亮过十张千两面值的黄金银票来着,咦,他后来放哪儿了? - 傅廷琛和慕容琰打了半天后,就卖了个破绽,拔马就跑,慕容琰挥枪就追,骂道,“你们在城下骂了我这些天,不就是为了激我迎战吗?怎么才这两下你就跑了?” 这一跑一追。后面张洹等人呼啦啦的也追上来了,边追边喊,“王爷,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慕容琰勒马停住,四下里一看,就大笑,“他往穿风凹去了,那里的地势我清楚,就算有伏兵又能奈我何?来呀,给我追。” 说罢又呼啦啦的拍马追了上来,前面傅廷琛边跑边笑,这一切果然都在他预料之中啊。 一口气跑进了穿风凹,傅廷琛回马当中一站,迎着慕容琰大笑,“来来来,豫王殿下,我俩就在这儿决一死战如何?” 慕容琰在离他二百步的地方停下,也哈哈大笑,长枪一指傅廷琛,“傅廷琛,今儿让你葬身在这里,你可有话说?” 傅廷琛正是胸有成竹的时候,自然不把慕容琰放在眼里,“倒是豫王先请留遗言的好。” “是吗?”慕容琰冷冷看他一眼,忽然双拳抱胸,“本王要接四弟回榆关休养,就不跟瑞王多寒暄了,瑞王殿下,黄泉路上不好走,本王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说罢拔转马头,拍马就走。 “什么?”傅廷琛不意慕容琰辛辛苦苦追到这里,竟不战而去,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才要追时,就见不远处“咔嚓”一声巨响,就见几道银龙翻滚咆哮着向穿风凹奔腾而来…… “不好,”络腮胡大惊,指着那银龙叫道,“是三汊河坝被挖开了。“ 三汊河坝,顾名思义,是把上游的三条大河的水流全部截住,准备适当的时候防洪排涝的,此时显然是被拦腰挖开,那三汊河坝里的大水奔腾汹涌,全泄向了地势低凹的穿风凹。 难怪慕容琰只站在两百步外跟他说话,那里地势高,大水根本冲不到。 傅廷琛大惊,才要带人冲出穿风凹时,那大水已奔袭而来,不过瞬间,就冲毁了他们的来路。而再往里走,则地势更低,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 情急之下,他们只能尽量往地势高的地方跑,可是小小的穿风凹,被他藏了两万多人,此时大水冲来,瞬间将穿风凹变成了一个深水潭,仅有的高地根本站不了几个人,一时鲁军都鬼哭狼嚎,在水中挣扎成一片。 傅廷琛骑着马站在高坡上,那水已经淹到了马肚子,络腮胡死死的抓着傅廷琛马上的缰绳,气的咬牙切齿,“慕容琰真是阴险,他居然用水来淹咱们。王爷,咱们的人马大多都在这里,营中只怕……” 慕容琰临去前,分明说了一句他要去接他的四弟回榆关休养。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傅廷琛一拳打在马背上,脸色铁青,“慕容琰狡诈!” 话说到这里,他脑子里有什么飞快的一闪,难道是…… - 他的猜想很快就被印证了,在大水淹到腰的时候,就见一群人拥着慕容琰快马而来,在他的怀中,赫然坐着那个明艳如朝霞的女孩子。 到这时候,傅廷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什么都帮他算好了,唯独没有提醒他,在穿风凹的上方,是三汊河水坝。 在这女孩子对他狮子大开口的索要十斛珍珠一万两黄金后,他真的以为自己许诺的终身富贵可以诱惑收买到她,他不是没有怀疑和试探过,可是她和慕容琰的反应全都没有破绽,半点都没有。 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给算计,这让傅廷琛无比愤怒,他远远的向着林荞冷笑。“林姑娘情愿在大肃做一个低贱的小宫女,也不肯留在我大鲁荣华富贵一辈子,真真令赵某敬佩!” 林荞的神情却很奇怪,对于算计了傅廷琛和自己被解救,好像全没有半点欢喜,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鲁军尸体,眼泪刷刷而下,听得傅廷琛这番讽刺,她哽咽了道,“赵……赵先生,你……你输我的那十斛珍珠和十万两黄金我不要了,你拿去给这些死难者的家属吧,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他们……” 说罢,她伏在马背上大哭起来…… 战争的惨烈和残酷远超她的想象,即便是她已经经历了火烧藤甲兵,也无论如何不能承受这一两万人因自己而死,林荞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万两黄金的诱惑力再大,也抵消不了她对这些亡魂的歉疚! 络腮胡气的啊,她到这时候还惦记她的那珍珠黄金呢啊,这个狐狸精,白瞎他们对她那么好了。 一挥手里的刀,络腮胡吼道,“臭娘儿们,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若不是你的算计,我鲁国这两万精兵不会枉死,老子做了鬼也不放过你。” 林荞一听,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了。 慕容琰就冷笑了,他拿大氅将林荞往怀里拢了一拢,向傅廷琛扬声道,“傅廷琛,想不到你孬种成这样,技不如人折损了人马,就赖在个女人头上。怎么,你这两万精兵是人,齐国那七万被你坑杀的俘虏就不是人?我大肃边境被你杀戮的子民何止两万,他们就不是人?” “七万俘虏?坑杀?”林荞惊讶的抬头看着慕容琰。 章节目录 第64章 “她不可能永远只是个宫女!” 慕容琰却不理她,向傅廷琛接着道,“今儿你这两万人马不死,本王救不回四弟,你后面必定是要挟我四弟为质来攻打大肃,那时死伤又何止两万?傅廷琛,两国交战,愿赌服输,你还是认了吧。” 他这话与其是说给傅廷琛听,不如说是给林荞听的,林荞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理,心里方略略的好受了些。 “慕容琰,本王只想知道一件事,”傅廷琛终于开口,他的目光自林荞身上掠过,落在慕容琰的脸上,“本王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本王要引你来穿风凹的?” 那三汊河大坝何其牢固,若不是早早的就开始挖掘,怎么可能会恰到时机的泄了洪水? 慕容琰笑一笑,“还记得前几天那只风筝么?” “风筝?”傅廷琛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那只风筝是他亲眼看着林荞拿来白纸,由士兵糊制的,上面那“慕容琰没人性,不要脸”这几个字,也是他看着林荞写上去的。有什么问题? “做风筝的纸上被我用白醋写了字,须得放火上烘才能看到,”林荞歉疚的叹气,“很抱歉,你那么信任我,我却算计了你,但我是大肃子民,就算你给我一百斛珍珠十万两黄金,我也不可能背叛我的国家。” 这本是之前在行军途中时,因孙琦玉太过嚣张跋扈,林荞便想教训她一下,就使了这一招吓唬孙琦玉,白纸在烛火的烘烤下出现字迹后,生生将孙琦吓了个半死。 不想孙琦玉的惊叫声引来了慕容琰,想到慕容琰几次三番的吃自己豆腐,林荞恶向胆边生,忍不住连慕容琰也一起作弄,一番装神弄鬼后,白纸上出现“慕容琰没人性,不要脸”这几个大字。 然而慕容琰不是孙琦玉,他根本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拎了林荞就一顿胖揍,林荞当场招了个底儿朝天。 所以,慕容琰一看到风筝上的那几个字,立刻觉得有文章,弄下风筝后放在火上一烤,慕容琰哈哈大笑,当即依计行事。 张洹却是不踏实的,问慕容琰,“王爷,她的话真能信吗?万一是个陷阱……” 想到林荞那张倔强的小脸儿,慕容琰断然摇头,“不会。” 直觉告诉他,林荞不是这样的人! …… “原来是这样!”傅廷琛面如死灰,他怒极反笑,“这世上居然有你这般聪慧的女人,本王输在你手上,看来真是天意!只笑大肃不识宝,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竟只拿来做个小宫女,哈哈哈……” 慕容琰托扶着林荞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他低头看看怀中还在抽抽搭搭的小女人,再看看傅廷琛,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她不可能永远只是个宫女!” 傅廷琛冷笑不语,此时冰冷刺骨的大水已淹到他的胸口,水流虽然变缓,却还在延绵不绝,而鲁国位处北方,鲜有懂水性的人,傅廷琛再不甘心,此时也不免有些绝望。 却见慕容琰朝身后摆了摆手。就见几个士兵抬出两个竹筏子来,慕容琰道,“阿荞心软,到底不忍心看堂堂瑞王因她而死于非命,求着本王来给你一条生路。傅廷琛,我大肃一个女人都能让你溃败至此,你后面还要对大肃心怀不轨吗?“ 说着话,士兵已经将竹筏子放进了水中,再将竹筏的绳子拴在箭上射到傅廷琛身边,随即各自跳上马,飞奔而去。 傅廷琛脸色铁青,几个亲兵抓了绳子将竹筏子拽了过来,大胡小心的看着傅廷琛。“大哥,咱……上去吧。” 环顾周围的鲁军尸体,傅廷琛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眼内隐有泪花,“输给一个女人,本王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说罢,他挥刀就往脖子上抹,络腮胡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那大刀,叫道,“大哥不可。” “你放开!” “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关键时刻,络腮胡情商刷刷飙升,“大哥若此时死了,传出去,让天下人知道您是被一个女人逼死的,那才是真的笑掉别人大牙了。” 傅廷琛手上一顿,似有所动。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以后将那慕容琰和林荞这对狗男女抓来活剐了他们,那时,有多大的仇咱们也报了,”络腮胡见状大喜,忙又添了把猛火。 傅廷琛放下刀,长叹一声,“罢罢罢!” 他咬牙,“慕容琰,林荞,本王跟你们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 - 林荞眼泪汪汪的进了榆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发疯的找宁劲远。 “宁大哥,宁大哥……” 她在士兵中穿来跑去,就是找不到宁劲远,这一急,才停下的眼泪又哗的流了下来,“宁大哥……” 慕容琰和张洹正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哭,就见人群后风风火火冲出一个黑脸侍卫,一把将林荞抱进怀里,“阿荞,阿荞,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林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手一把抱住,崩溃大哭,“宁大哥,你没事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之前居然把你丢到脑后了;对不起,我居然关心别人更多过关心你;对不起…… 宁劲远哪知道她这口口声声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只当小女孩儿哭疯了信口说的。祈宁山被围时,宁劲远被分在了慕容琰这一队,他担心林荞,特意叮嘱胡葵等相熟贴心的兄弟帮他关照林荞。 但回到榆关后,林荞这一队却没了音信,慕容琰连派几批人马出去寻找都无音讯,宁劲远吓疯了,若不是他的弟兄们看得紧,他早独身潜入鲁国寻找了。 但好在很快傅廷琛就送了信来,道四殿下在他手上,宁劲远抱了丝希望,想着林荞和四殿下在一起,应该也许可能……她也没事吧? 后面就是大肃和鲁国漫长的耐心博弈,赌谁更沉得住气?赌谁手上的人质更有价值? 这些日子以来,宁劲远生生瘦了十几斤。 等鲁军围到城下时,宁劲远站在城头,终于看见了随着傅廷琛在外溜达的林荞,他一颗心终于咕咚一声落下,可下一瞬,他的心就又吊了起来,阿荞怎么会跟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走在一起,还很亲密的样子?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等到林荞带了人到城下叫骂时,宁劲远一颗心生生碎成了渣,阿荞啊阿荞,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可怜的宁劲远憔悴心碎了好几天后,榆关内的气氛却变了,慕容琰一改往日的无动于衷,竟秘密的派了他这一营的弟兄去挖三汊河水坝。 三汊河水坝何其坚固,是那么好挖的吗? 但宁劲远却看到了转机,他知道,这位豫王殿下要有所行动了,他很开心,越早开打越好,他好早早的将林荞抓回来,狠狠的打她屁股,问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能干这样背主的事儿? 水坝挖到快崩的时候,慕容琰开始出城迎战,按照事先的约定,他们见到城头上有狼烟升起,便掘开水坝的最后防线,大水翻腾倾泻,如银龙般直向榆关城下扑滚而去,他们收工回城,才进榆关,就听弟兄们交口称赞,傅廷琛被四殿下身边的那个小宫女给设计了。 宁劲远却不敢欢喜,他无论如何不敢把这件事跟林荞联系在一起。 可这世界尽是惊喜,他还在神神叨叨的忐忑不安着,就见豫王快马回城,大氅中分明裹着一个女孩子,还没等他看清。那女孩子已下了马,哭喊着四处叫,“宁大哥,宁大哥……” 不是他的阿荞是谁? 牢牢的将林荞抱在怀里,宁劲远觉得——既然豫王殿下肯亲自带着她回来,说明,她就没罪。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林荞抱着宁劲远哭了半天,终于松开手,上下仔细的将宁劲远察看了,确定他毫发无伤,这才放心。 一巴掌拍在宁劲远的肩膀上,林荞眼泪未干的笑,“你吓死我了。” 宁劲远拍胸脯,想说你才是真吓死我了呢。 二人又说起生死未卜的胡葵等人,便又揪心起来,那青城山林深草密,这么多天过去,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二人这么又说又笑又愁眉苦脸的,全没察觉周边人诧异的神色,以及,不远处慕容琰铁青发黑的脸。 - 胡葵等人一直都没有音讯,慕容琰再次派人去青城山寻找,毫无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慕容弈的身子日见安康,便是梁万成不在身边,也无碍了。 林荞挂念着红儿胡葵等人,就算每日面对慕容弈俊秀的脸,也挤不出半点笑脸。她又在碎碎念,“四殿下,您说是不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出那馊主意让大家跳崖,也不至于一百多人只剩了咱们俩。” 络腮胡曾经告诉她,在找到她和慕容弈之前,他们有找到十几个大肃的人,但如今鲁军虽败,这十几个人却没有救回来,是以,这一百多人就只回了她和慕容弈二人。 慕容弈这些天也有些奇怪,他常常一个人发呆。忽而又暴怒起来,手边有什么抓起来就摔,摔完了就咣的关上门,什么也不肯对人说。 林荞奇怪,慕容琰也奇怪,眼见着什么都问不出来,二人就只能在背后猜。 “是不是傅廷琛对他做了什么?” 林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次,那傅廷琛独自和四殿下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四殿下就很生气的样子,让傅廷琛滚,其他的……就好像没有什么了。” “是吗?”慕容琰两道剑眉拢起,想了一会儿后,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林荞,“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想到要用三汊河大坝的水去淹他们的?” 林荞正聚精会神的在想慕容弈的事,猛不丁慕容琰转了话题,她一愣,半晌方回过神,“那个……奴婢……奴婢也是偶然发现那儿有个水坝,而那穿风凹的地势低,所以……” “据说,你之前还让人用火去烧鲁军身上的藤甲,以及……用布和竹子扎成极大的翅膀绑在身上,从悬崖上逃生?”慕容琰端起一碗茶慢慢的边嘬了一口,边冷冷的看着林荞。 林荞再次头疼了。 就那么点儿破事这个也来问那个也来审,这有什么好问的啊?我天资聪颖不行啊?我是天降神女可以不? “殿下,奴婢生在民间,知道藤条若不是浸过桐油,做成的藤甲风吹日晒后就会变脆和发霉,那时形势紧急,奴婢也是逼得没法儿,方才让护卫们拿火把一试……”说到这儿,林荞看看慕容琰,叹了口气,又道,“至于那悬崖逃生,也是奴婢小的时候亲眼见过有人用极大的风筝,将一头小猪吊上了天,所以……所以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信了吧信了吧求你信了吧,这理由很是顺理成章对不对? 林荞在心里祈祷着。 慕容琰将杯子一放,起身踱了几步,忽而一伸手将林荞给拽到自己怀里,低头逼视着林荞的眼睛,咬牙问道,“那……前儿你那个宁大哥,又是怎么回事?” “啊?”林荞惊得腿一软,“宁大哥?” “嗯?”慕容琰语气微扬,眼里的戾气更浓了几分。 林荞吓得两股战战,若不是被慕容琰拎着,只怕就瘫下去了。“他……他是我的同乡……” “同乡?”慕容琰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同乡用得着又搂又抱的?” “我一直当他是我哥哥,如今大难不死,便激动了些……”说到这儿,林荞的眼睛就有些发红,“奴婢如今已无其他亲人,若他再有个好歹,奴婢就……” 她这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慕容琰直皱眉,慕容琰拎着她的手就松了一松,他似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那……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老四?” 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这个。 林荞的心咕咚一跳,“这……” 她喜欢啊,她当然喜欢,可是,喜欢了有用? 她和慕容弈之间整整隔着个银河系啊,纵然是她会火烧藤甲兵,大水淹敌军,她也无论如何都迈不过这差距。 她沮丧的低下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的泪珠子终于落了下来,“大殿下,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奢望!” “身份低微,不敢奢望?”慕容琰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你只是身份低微所以不敢奢望?” “不是,”林荞抬头,用最坚定的目光看着慕容琰,“奴婢说过,奴婢想要的是民间的天伦之乐。” 这话与其是说给慕容琰听,不如是为了等自己离开后,慕容琰能将这句话转告慕容弈,作为21世纪过来的灵魂,林荞从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配不上慕容弈,然而这世界不是林荞能做得了主的,她再勇敢不屈,也斗不过那高墙深宫内的规则。 把想念放在脑子里,把对慕容弈的爱慕藏在记忆深处,她最该做的。就是和他相忘于江湖! 慕容琰眯了眯眼,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林荞也不管他信还是不信,她曲膝福了一福,“如今,大殿下首要之务就是找回梁大人等人,他们在青城山内已困了这么多天,奴婢担心再找不到他们,只怕就……” 事实上林荞很是想不明白,青城山要说大,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大,如果他们盯着一个方向走,这么多天无论如何也该有人走出来了。怎会一个人都不见? 要知道,胡葵等人都会武功,走个山路于梁万成孙小姐可能很艰难,但对那一百多护卫,却绝不该算难事才对。 那帮人找不到,慕容琰也着急,且不说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就那梁万成和孙琦玉两个若不带回去,也没法交代啊。 慕容琰眉头紧皱,很是头疼。 …… -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胡葵就带着梁万成孙琦玉等人回来了。 原来他们都被傅廷琛派人全给抓回去了,那日落进青城山林里后,这帮忠心的护卫们并未顾着自己出山。只四下里寻找慕容弈和林荞,谁也不知道慕容弈和林荞早就被傅廷琛的人给带回去了,他们将个青城山篾了一遍又一遍,慕容弈二人没有找到,倒是把孙琦玉梁万成等人全给汇齐了。 再然后,他们就被傅廷琛的人给包了圆儿,原本,他们也是要拼一拼的,但鲁军首领却取出慕容弈的随身之物,告诉他们慕容弈和林荞早已回到他们的手上。如此,胡葵等人为了主子的性命安危,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就擒。 这一被抓。就又是许多天,他们见不到慕容弈和林荞,甚至连傅廷琛等人都看不到了,就这么的,一直到头两天的夜里,鲁军对他们的看管突然变得稀松,胡葵等人便趁机要去救慕容弈和林荞,不想抓着个鲁军士兵一问,才知道慕容弈和林荞早被傅廷琛带了来榆关城下了。 他们杀了鲁军守卫,一路往榆关而来,途中不停的听到有人在传说傅廷琛大败,所带三万精兵所剩无几。 就这么的,他们顺利的回到了榆关,得知慕容弈和林荞安好,一帮人热泪滚滚,特别是那梁万成,抓着慕容弈的手就不放啊,梁家一百多口的命,都保住了。 林荞却气得跳脚,那络腮胡果然不是个玩意儿啊,他还骗她说在她和慕容弈之后,就再没找过其他人了呢,尼玛早说这些人都被他们抓了,她也反而能放心些啊。 青城山里有毒蛇啊,咬一口就要死的啊。 回头看着慕容弈,林荞心下热浪翻腾,若不是他给自己吸毒,自己哪还有命水淹傅廷琛! 随即,林荞的心里就一阵悲凉,如今胡葵等人都回来了,是时候踏上回程,而她,也该走了。 这一去,山高水远,慕容弈,你我再无相见之期! 只盼你余生安好! …… - 三天后,大部队开始回京城。 出发前,慕容琰命张洹按照慕容弈的马车给孙琦玉定制一辆,但孙琦玉竟突然变得无比的懂事。她一力拒绝,道普通马车就很好,不必另费时间,争取早日回京城。 她这态度一表,倒把林荞给吓了一跳,林荞盯着孙琦玉看了半晌,想着她今天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孙琦玉见林荞在看自己,她笑眯眯过来拉着林荞的手,亲热的道,“我就跟林姑娘坐一个马车好了,长途漫漫,咱俩还能说说话儿。” 把林荞吓的,猛一抽手。“呃……孙小姐,不,那个……奴婢还得伺候四殿下呢。” 我勒个去,我可不要跟你坐一马车,更不想跟你聊什么天儿。 孙琦玉也不勉强,笑眯眯的点头,“忘了林姑娘还要照顾四殿下,那林姑娘辛苦了。”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奴婢应该的,”林荞掉头冲上慕容弈的马车,生怕孙琦玉反悔。 相比孙琦玉的跋扈狠毒,林荞更怕她现在的样子。这精神病人要是再吃错了药,那可是真吓人。 - 慕容弈伸手,将屁滚尿流的飞跑过来的林荞拉上马车,微笑道,“你怕她?” 林荞使劲儿点头,“四殿下没发现她好像变了吗?” 慕容弈笑着点头,“不用怕。” “嘎?” “有本王在,她欺负不到你,”慕容弈轻拍林荞的手,安慰着。 三宝看看外面,却不屑的撇嘴,“她不过是被鲁国人吓破胆儿了,又见识了林姑娘的手段,所以不敢再发小姐性子了。” 红儿就附和,“对,就是这样。” 她抱着林荞的胳膊,“林姐姐,你可知道我多担心你,跳下那悬崖后,我们就发现和你跟四殿下失去联系了,找来找去找不到你们,我都急死了。” 小妮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显然是动了真感情了。 都说患难方见真情,林荞抱了抱红儿,想着要不要把自己顺的傅廷琛的那一万两黄金分她点儿? 等队伍一到京城附近,她就该走了,有这一万两黄金的银票在身上,她的小日子自然是不会差的。但走归走,和三宝红儿相识一场,这一万两黄金她多少会分给这二人一点,对了,还得托他二人给坠儿带去一百两! 章节目录 第65章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想到以后再不能见慕容弈了,林荞心里就一酸,她看着慕容弈,有些悲凉的笑道,“殿下身子虽已大安,回宫后还是要小心安养,不可大意。” 说到这儿,她“啪”一巴掌拍在三宝的肩上,“伺候好四殿下,知道不?” 三宝冷不防挨了这一掌,吓了一跳,忙不迭点头,“当然当然,我不敢懈怠的。” “红儿,你也要伺候好四殿下,”林荞又嘱咐红儿,红儿是重华宫的宫女,此番能被挑出来随扈,说明平日里做事也是不错的。 红儿点点头,她看看林荞,就有些疑惑,“林姐姐,你这语气怎么像是……像是要跟我们生离死别的?” 林荞心里一刺,忙强笑,“我是西六宫的人,等回了宫,我自然还是回离心殿伺候郑小主,那时我不能再在四殿下身边照顾。心里自然不放心些。” “这里有阿荞在就行了,你们两个去后面小马车上跟着吧,”慕容弈轻咳一声,将红儿和三宝打发了下去。 马车内少了两个人,顿觉宽敞了许多,但气氛却有些压抑,林荞低着头不敢看慕容弈,生怕自己会当着他的面落下泪来。 慕容弈伸过手来,轻轻握住林荞的,“阿荞,还记得青城山中,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我答应了什么?” 林荞疑惑的抬头,慕容弈脸上微微一红,手上的力道却紧了些,“我问过你,回宫后,你愿不愿意到重华宫来陪着我?” 林荞眼里就热了起来,一股汹涌的水意冲击着眼眶,她鼻子一酸,那眼泪到底忍不住,轻轻摇头,她哽咽了道,“可是,我是郑才人的人,郑小主是不会把我给您的。” “我去求父皇,”慕容弈抬手,轻松擦去林荞眼角的泪水,“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曾求过父皇什么,如今只是跟他要个宫女,他不会不答应的。” 林荞苦笑,她要如何才能告诉慕容弈,你的父皇想收我为小老婆,他不会答应把我给你的。 - 心事重重的过了半个月后,队伍终于到了离京城还有三天路程的地方。 宁劲远告诉林荞,他已经早早的寄了信给亲戚,让他在前方的一个驿站等着林荞。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林荞将自己从宫中带出来的小包袱收拾了收拾,将银票拿油纸包了,用针缝进贴身的夹袄内。她将一支小小的金钗送给红儿,又将三张百两黄金的银票分别用纸封好,只等离开时,留给红儿三宝和坠儿。 而她最舍不得的慕容弈,她却留无可留,唯将一场相思深深的藏进心里。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她突然想起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她不敢去想慕容弈要她去重华宫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用意?很多时候很多事,不问不知反而更好。 若他真的如她所奢望般,真的对她有心意,她会贪婪的想拥有,又会惶恐的怕失去! 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如果拥有了又会怕失去,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 孙琦玉果然是吃错了药的,这一路她居然都不发脾气不骂人,乖乖的和大家一起或坐车或坐船,住驿站还是露营她也都无所谓,笑眯眯的任人安排。 这一来。不但林荞慕容弈等人疑惑,就连宁劲远胡葵等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天晚上还是在野外宿营,慕容弈难得出宫,又赶上身子好转,是以凡在野外宿营时,他都要出来走走看看。有时候宁劲远等人打来野味,架起火堆烧烤时,他更是兴致高昂,陪大伙一起围火而坐,吃点肉,偶尔甚至还喝点酒。 林荞给慕容弈换了件夹棉大氅,笑道,“这近五月了,又不像鲁国那边阴冷。一路走过来,路边的花儿就越开得好呢。” 慕容弈笑吟吟点头,看着林荞的眼里满是温柔,“你喜欢花儿?” 林荞微笑不语,他就笑,“哦,是我糊涂了,哪个女孩儿家是不喜欢花儿的呢?” 扶着慕容弈出了营帐,路边杨柳依依,绿草茵茵,各色林荞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星星点点的散步在如绿丝毯的草地上,令人十分的想扑进去打滚歌唱。 “林姐姐,”忽见孙琦玉扶着侍女笑眯眯的过来。 “孙小姐,”林荞福了一礼,孙琦玉到底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儿,越离京城近,她和孙琦玉的身份就越阶级分明,一日不走,林荞就一日只是个卑贱的宫女,不能不理她。 孙琦玉笑得眉眼弯弯,“瞧见林姐姐和四殿下在这里,琦玉过来凑个趣儿,”说罢,她给慕容弈行了一礼,极恭敬的,“给四殿下请安。” 慕容弈和林荞相对视了一眼,慕容弈抬手虚扶,有礼而疏淡的笑,“这是在宫外,表妹不须多礼。” 孙琦玉指着侍女手上的一碟子枣儿糕,对慕容弈和林荞道,“我这里有盘子枣儿糕,是我的侍女做的,荒郊野外也没有什么好的吃食,请大家尝尝。” 这荒郊野外的……她的侍女做什么枣儿糕? 林荞看看孙琦玉主仆三个,就觉得她们好无聊。 对于不喜欢的人,林荞向来懒得搭理,她将头扭向一边假装没有听见,却见慕容琰正大步而来,远远的就问,“你们在干什么?” 林荞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回大殿下,奴婢扶四殿下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身子。” 慕容琰点点头,一时就到了跟前,对慕容弈叮嘱,“虽说已快五月,但晚上的风还是凉的,你快回营帐。” 慕容弈点点头,扶了林荞就要走,不想孙琦玉却追上来,“四殿下,你们还没吃枣糕呢。” 慕容弈看看她,显然不想跟她多啰嗦,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笑着点头。“味道不错。” “枣糕?”问话的慕容琰。 孙琦玉看着慕容琰,神色间就有些犹豫的样子,点点头,“是,这是我……是我的侍女做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荒郊野外的没有什么好吃食儿,这才拿出来献丑。” “哦,”慕容琰看看她,又看看慕容弈和林荞,便也伸手去拿,不想那侍女却猛往回一缩手,慕容琰一愣,黑眸微眯,“嗯?” 孙琦玉和侍女对视一眼,侍女便慢慢的将枣糕端到慕容琰跟前,“大殿下请尝尝奴婢的手艺。” 慕容琰拿起枣糕,看了看又闻了闻,这边慕容弈才吃了一半,见状就停了,疑惑的看着慕容琰。边上孙琦玉看看他二人,就上前拿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这才转头向林荞笑,“林姐姐怎不尝尝?” “呃,谢孙小姐赏,但奴婢这两天有些受了凉,胃口不好,不想吃粘食,”林荞忙笑了推辞。 孙琦玉看看林荞,也不勉强,将自己的那块吃了,拍一拍手,回头再看慕容琰二人时,便奇怪,“怎么不吃?” 慕容琰总觉得孙琦玉有点怪,但见她吃了,他和慕容弈对视一眼,便也吃完了。拿绢子擦一擦手,回了营帐。 …… - 当天晚上,外面在外面燃了篝火,洗剥了只羊架在火上烤,肉香味飘在空气里,十分诱人垂涎。 林荞流着口水出去切了一盘羊肉进来,服侍着慕容弈吃了两块,其他的全进了自己肚子。而慕容琰则在外面跟着兄弟们喝了两碗酒,大家闹了一阵吃完肉,便就都睡了。 林荞和红儿睡在一个小帐篷里,想着明天就要到那个离别的驿站,心下很是伤感,她很想跟红儿聊几句,偏红儿颠簸了一天,呼噜早已打得山响。 林荞无奈,只得吹了蜡烛,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想也无用。 到底也是累了一天的,林荞也觉得困倦。然而才迷迷糊糊的要睡不睡,就听外面有刀剑相击的声音,继而是奇怪的“扑通扑通”声,林荞才觉得不对,就见营帐的帘子一掀,有人冲进来将她连人带被子的一卷,夹了就走。 林荞这一吓非同小可,这世道再不好,大肃京师附近,皇子营中也有人劫道,却是有点不对,她大喊,“干什么?你是什么人?来人,救命……” 那人竟任由她喊,丝毫不怕她叫来人的,走了一刻后,来人将她扑通一声丢到地上,一个嘶哑粗矿的嗓子道,“王爷,人被带来了。” 林荞惊得僵住,络腮胡? 此时此刻,林荞最庆幸的,就是自“咻”来这朝代后,她改掉了裸睡的习惯。 做奴婢的,没有单人房,又得预备着主子随时半夜发神经叫人,所以她每次睡觉都穿得严严实实,这个结果就是她虽然被人半夜打劫,倒也不怕走了春光。 随着络腮胡的话音,林荞骨碌碌自被子里滚了出来,下一秒,她又以光速骨碌碌滚回了被子里,飞快的将被子牢牢的裹在身上。 冷啊! 使劲眨着眼,林荞发现自己居然被带到慕容琰的帐篷里,而上面坐着的,自然是鲁国的瑞王傅廷琛了。 怎么回事?慕容琰呢? 林荞回头一看床上,就见慕容琰只着亵衣,坐在床沿上,发髻有些散乱,明显也是被人揪起来的。 而他的旁边,坐着慕容弈。 “怎……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林荞就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眼前情形明摆着嘛,他们被傅廷琛给算计了。 唉唉唉,这才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了,这就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就是活脱脱的农夫跟蛇了。 林荞将腿下的被子掖了一掖,力求不让凉气透上来,然后,她就抬头向傅廷琛笑,“嗨,帅哥!咱们又见面了。” 帐内灯火通明,傅廷琛笑得像只狐狸,“林姑娘,这么快就见面。你一定没想到吧?” “没想到没想到,”林荞摇头,对着傅廷琛猛夸,“瑞王殿下天资英明,哪里是我个小女人能猜得透的呢,想不到,真的没想到,殿下,您太厉害了,对了,殿下能说一说,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几百精卫的防卫,不可谓不严密,但这一路行来却丝毫没能发现鲁人的行踪。这实在不可思议。 傅廷琛眉笑眼不笑,也不知道是那天被水淹太狠了还是这一路跟踪他们太累,一张小白脸有些憔悴,他手指轻敲桌沿,“大肃京城在即,你们又沉浸在水淹我两万大军的胜利里,防备再森严,到了这里也会松懈,本王里应外合下,得手很容易。” 里应外合? 林荞四下里张望了下,见孙琦玉在络腮胡身边坐着,衣着整齐,神情极是古怪。 林荞心念一动,便觉了然。忍不住讥笑出声,“号称战神的堂堂鲁国瑞王,每次出手都是靠女人的吗?” 饶是在灯光下,也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傅廷琛的脸有些发红,他看看林荞,不怒反笑,“兵家之道,在于不拘一格,只要用对了人,又何须在意是男人还是女人?” 络腮胡却惊讶了,问林荞,“你咋知道我们的内应是她?” 林荞冷笑,“事出有异必有妖,她自从回了榆关,就性情大变,而此时我和大殿下四殿下都只着睡觉时的寝衣,唯有她孙大小姐,不但还整整齐齐的穿着白天的衣服,更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点的,若不是事先知道你们要来,大半夜的她不睡觉,是要去做贼吗?” 孙琦玉涨红了脸,她腾的起身冲过来,“啪啪”给了林荞两耳光,骂道,“若不是你出主意让大家跳崖,我怎会差点死在那青城山里?你害我在青城山差点喂了狼,我现在若不杀了你。我便不是孙琦玉。” 她这两耳光打的极狠,林荞被打得耳内嗡的一响,连人带被子摔倒在地上,孙琦玉像疯了似的一把扯开林荞的被子,又一脚踹在她的身上,“贱人,若不是你水淹了两万鲁军,我怎会受万虫噬咬的折磨,全是你害的我……” “阿荞,”慕容琰和慕容弈脱口齐叫,慕容琰对孙琦玉喝道,“贱人,你放开她,你胆敢勾结鲁人叛国忘义。你该当何罪?” “我叛国忘义?若不是她,我能遭这样的罪?”孙琦玉一张好看的鹅蛋脸已因愤恨而扭曲。 林荞之前为慕容弈挡的那一刀伤势虽看着已好,但其实并未好透,孙琦玉这一脚正踹在她的伤口上,疼得她啊的尖叫,牙齿又不小心磕了舌头,嘴里腥咸一片,一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来。 “阿荞,你怎么样?”慕容弈急叫,慕容琰的额头也青筋直冒,边上傅廷琛见了,微微的皱了皱眉,向络腮胡使了个眼色。 络腮胡虽恨林荞,却是个不打女人的,这会子看见孙琦玉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狠成这样,也觉得扎眼,得了傅廷琛的示意,便毫不客气的伸手将孙琦玉拎起来甩到一边,瞪眼道,“杀不杀她由我大哥说了算,轮得到你做主?” 孙琦玉被甩得一个踉跄,却丝毫不敢回嘴,林荞挣扎着拉了拉被子,重新裹着自己坐好,她顾不得搭理孙琦玉,一双眼睛只在慕容琰和慕容弈身上看来看去。 自己被打时,慕容琰和慕容弈看着十分紧张和焦急,但却没一个起身来阻拦孙琦玉,这不像他们的风格。 难道…… 傅廷琛点点头,回答了她的疑惑,“对,他们都中了本王的金蚕蛊,此时浑身发软,没力气动弹了。” “金蚕蛊?”林荞大惊,这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阿荞,这金蚕蛊被这贱人下在枣糕内,我和大哥防不胜防,“灯光下,慕容弈脸色苍白,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显然那个金蚕蛊不好受。 林荞心如刀割。难怪这荒郊野外的,孙琦玉的丫鬟却不嫌烦的做这劳什子糕;难怪她突然的这么殷勤热心的请他们品尝;难怪她看见慕容琰时神色古怪;难怪慕容琰欲拿那糕时,那侍女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一切的一切,这一刻终于全部有了答案。 唯恨知时已晚,大家全都中了招。 林荞侧耳听了听营帐外,营帐外也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几百精兵,轻易间是不可能被全部制服的,显然也是被使了阴招了。 看看傅廷琛和孙琦玉,林荞笑了,“看来,瑞王殿下是不打算放我们这几百人回京城了。” 说到这儿,她回头看着孙琦玉冷笑,“但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这位孙小姐可怎么受得了背叛大肃出卖皇子的罪名呢?” 孙琦玉的脸儿就一白。 却听傅廷琛笑道,“林姑娘果然猜对了,你们这几百号人,本王只留你和慕容弈两人!” 说罢,傅廷琛一扬眉,向络腮胡冷冷吩咐,“给本王屠营!” “是!” 络腮胡答应一声,提了刀就要出门,林荞急了,叫道,“慢着。” 络腮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荞冷笑,“臭丫头,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林荞道。“冤有头,债有主,水淹你们两万人马乃是我的主意,你们应该杀的人是我。” 傅廷琛闻听起身来到林荞的跟前蹲下,眼里泛着森森冷意,“我不会杀你,我留着你——还有用。” “有……有用?有什么用?”傅廷琛的眼神让林荞有些头皮发麻,自从知道他坑杀了齐国七万大军后,在林荞心里,他已经是一个被慕容琰更可怕的人物了。 傅廷琛伸手轻托林荞的下巴,以一种极轻浮的语气笑道,“在男人的眼里,女人有什么用,还要问?” 林荞脑子里刷的浮现出不副又一副的AV画面,她开始哆嗦了,“你……你敢?” “哈哈哈……”傅廷琛大笑,手指顺着她的下巴划到了她的脸上,“林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猜就猜到了。你一举淹死我两万大军,外面的那些属下可是很惦记林姑娘的这份情意呢,我想,他们一定会好生‘伺候’你的。” 林荞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惊得魂飞魄散,“你……你下作。” “本王从来就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不择手段才是本王的作风,”傅廷琛一甩袖子站起来,“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死的,本王要留下你,看着你日日为本王那两万冤魂哀嚎啼哭,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一摆手,“来人,带她下去。” “助手,你们放开她,”慕容琰和慕容弈被傅廷琛的话给吓得目龇欲裂,慕容琰声音发寒,“傅廷琛,若你敢伤她一根寒毛,本王立刻杀了庆王!” “哈哈哈……”傅廷琛大笑,“事到如今,你还能威胁得了本王吗?怎么。金蚕蛊的滋味儿很舒服?” 慕容琰从齿缝里挤出森森冷笑,“关押庆王的地方只有本王知道,若本王死了,你们那位庆王此生都不得再见天日,同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金蚕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可你们庆王遭受的,将会是比这更惨烈万倍的折磨!” 说到这儿,慕容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当然,也许你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既然如此,那你就动手吧,以本王的命换你们国君亲弟一命,也值得了。” “你说什么?”傅廷琛眼睛一眯,“你说庆王叔关押的地方,只有你知道?” “哈哈哈……”这次轮到慕容琰笑了,“这么重要的人,你觉得本王会大张旗鼓的将他关在某个牢房里,坐等你们鲁国派人来明夺暗抢?” “我不信!”傅廷琛咬牙,“其他人不知道,你们那位父皇难道也不知道?他当真是不想要他儿子的命了?” 慕容琰眼里尽是讥讽,“父皇极厌恶你们这位庆王,根本不愿听见关于他的半个字!父皇早就下旨,鲁国庆王是杀是剐是囚,任由本王处置!” 傅廷琛并不是个好糊弄城府浅的人,但心机再深沉冷静,遇到关心的事也不敢妄动,他看了慕容琰半晌。决定信其无不如信其有。 “既然如此,本王就先不杀你,有这金蚕蛊,迟早你会乖乖的交出本王的皇叔,”说到这儿,傅廷琛看看慕容琰,又看看林荞,笑道,“豫王殿下,瞧你对她挺上心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答应你的要求,行了吧!” 慕容琰脸色就一白,他额头青筋直冒,喝道,“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傅廷琛一脸猫戏老鼠的笑,“本王想节约你我的时间!” 说完手一摆,喝命下属,“拖出去。” “你敢!”慕容琰和慕容弈齐声喊,然而他俩越紧张,傅廷琛就越是笑得欢喜,“好,太好了!” 林荞的被子早就被扯落了,虽是四月,但到底是在北方,一身单薄的寝衣下,她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你妹啊,老娘明儿就要远走高飞的人啊,偏临门一脚出了这事儿。 这世上最悲惨的事儿是神马? 林荞之前一直觉得自己遭遇的最悲惨的事儿就是小时候辛辛苦苦的攒钱再辛辛苦苦的跑去肯德基买自己最爱吃的鸡翅却在鸡翅送到嘴边的瞬间手滑,啪叽,鸡翅掉在了地上。 但现在这个悲惨程度被刷新了,她好容易出了宫又顺了万两黄金眼见着就可以远走高飞过自己买鱼翅喝一碗倒一碗的逍遥日子,却就在要成行的关键时刻,被坏人抓住了。 不但跑不成,小命儿都得交待! 她怎能不知道傅廷琛嘴里的“伺候”是什么意思? 一个坑杀七万俘虏眼都不眨的人,对算计了自己的女人能仁慈到哪儿去? 而身为一个女人,最痛快最怕的事是什么? 林荞终于吓出了眼泪,她死命的抱住营帐内的柱子。拼命的对络腮胡又踢又咬,“放开我,你放开我,傅廷琛,你下流,你禽兽……” 傅廷琛不理她,络腮胡却不耐烦了,他刷的抽出刀来指着林荞,“贱人,再吵我就杀了你。” “好啊,你杀我啊,你现在就杀了我,”林荞牙一咬直往络腮胡手里的刀撞去,左右是活不得了,无论如何不能在死前还要被污辱。 她这一来,络腮胡倒吓了一跳,忙往回收手,就这么一刹神的功夫,就被林荞一把抓住了刀刃。 杀人的刀可不比切西瓜的,那刀刃无比锋利,鲜血瞬间顺着掌心灌了一袖子,她的寝衣是白色的,这满袖满身的血殷红得向太后宫里灿烂的红梅,她却并不觉得疼,抓着刀刃使劲儿往自己脖子上抹。 络腮胡见过性子烈的,没见过这么烈的,他张着嘴,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手却软了,林荞一使劲,那刀就到了林荞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林荞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机灵过,她一把抓紧刀把,一反手,就把个刀给架在络腮胡的脖子上了。 络腮胡懵逼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可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啊,咋这会子被人把刀给架自己脖子上了? 还是个女人! 那刀不是在自己手上的吗? 络腮胡一脸不可思议,营帐中其他人也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林荞满手满身都是血,她两只手颤抖的牢牢的抓着刀,冲傅廷琛喊,“放了大殿下和四殿下,不然我杀了他。” 傅廷琛眯了眯眼,冷笑,“身为大鲁臣民,早就准备着随时为君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今天他能为庆王死,是他的荣幸,九泉之下他也会觉得骄傲的。” 这话听着……咋那么耳熟? 林荞想起来了,电视剧里,小日本鬼子动不动也这么说。 “呸,”林荞不屑,“万物皆平等,老百姓也是人,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只有一次,凭什么你大鲁皇家的命就是命,他们的命就不值钱?” 说到这儿,林荞抬腿就给了络腮胡一脚,“你傻啊,他们都不拿你的命当命,你为他们卖的什么命?你死了,你家里两个老婆怎么办?你要让别的男人来住你家的房子花你的钱还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吗?” 络腮胡已经缓过神来了,一听这话大怒,“小丫头片子,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说的是实话,”林荞直磨牙,“你以为她们会给你守寡啊,你想的美,说不定她们早就跟你这位大哥有一腿了,早就嫌你碍事。就盼着你死呢!” “你胡说,”络腮胡是个耿直汉子,斗嘴全不是林荞的对手,但在他心里,傅廷琛乃是神一样的人物,他是绝不能允许别人这么污蔑傅廷琛的。 他抬手就想抢回刀,殊不知林荞正全心戒备着,她狠狠将刀往络腮胡脖子上一压,声音嘶哑,“你别动,别逼我杀你!” 络腮胡不动了。 傅廷琛也不开口,他甚至还端起杯茶慢慢的喝了起来,全不在意络腮胡的死活。 林荞急了,她总不能真的杀了络腮胡吧?杀了也没用啊,人质没了。 但不杀——就这么僵持着也没用啊,傅廷琛这禽兽不拿属下当人,威胁不到他啊。 咋办?林荞以眼神询问慕容琰和慕容弈,您二位有啥好主意没有啊喂?别看我又是火烧藤甲兵又是水淹敌军的,我其实都是抄袭剽窃的别人啊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聪明吧? 慕容琰和慕容弈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可是这会子他们动都动不了,能怎么办? 帐内的气氛诡异的凝固着,除了傅廷琛吱溜吱溜的喝茶声,就是林荞白色的亵衣越来越红了。 看着林荞摇摇欲坠的身子和越来越白的脸,慕容弈咬破了嘴唇,他转头看向傅廷琛,嘶哑开口,“你……你放他们走,本宫留下。” “呃,”傅廷琛放下茶碗,回头看着慕容弈笑,“你留下做什么呢?” 慕容弈一张脸涨得通红,冲傅廷琛大喊,“我答应你的要求,行了吧!” “啪啪啪,”傅廷琛鼓掌,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慕容兄早这么干脆,我们也不须费这么大的力气。” 慕容弈恨恨的瞪着傅廷琛,一字一句,“你先解了我大哥身上的金蚕蛊!并且,我大肃那几百精兵,一个都不能伤。” “老四,你在说什么?”慕容琰觉得不对了,喊道,“你答应他什么要求?” 慕容弈回头看着慕容琰,嘴角尽是讥讽虚弱的笑,“大哥,你就别问了,左右——我就不该出生到这世上来。” “你胡说什么?”慕容琰摇头,吼道,“你是大肃尊贵的皇四子,有什么该不该的?” 他转头冲傅廷琛咬牙,“祈宁山下你就只盯着老四,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廷琛看了看慕容琰。又看了看慕容弈,笑着不说话;倒是慕容弈向慕容琰神情痛苦的叫道,“大哥,求你了,不要问了。” 慕容琰震惊的看着慕容弈,深锁的眉头里,尽是疑问。 林荞看着慕容弈痛苦的神情,心如刀绞,她突然想起那日傅廷琛去找慕容弈时慕容弈的暴怒,很显然,傅廷琛的那什么“要求”就是那次提的了。 到底说了什么? 傅廷琛拂一拂衣袖,向慕容弈道,“放他们可以,解蛊也不是问题,但……本王该怎么信你?” 慕容弈脸色惨白,“本宫身上的蛊毒,你可以先不解。” 傅廷琛点点头,“这样吧,本王可以先放了他们,但是你们这位豫王殿下身上的蛊毒本王先不解,若你遵守诚信,那么,解药将会随着你的亲笔信,一齐送往宫内。” 慕容弈想了想,就点头,“好!” 傅廷琛回身才要说话,不想一直默不作声的孙琦玉突然跳了起来,尖叫道,“不,你不能放他们,他们回去后岂能饶我,不行。” 傅廷琛的眼睛微微眯起,话里却无半丝温度,“你若怕,就随本王回大鲁吧。” 他不介意手里多个人质! 大肃太傅的长女,即便分量不如皇子,也到底比寻常人强些。 “不,不要,”孙琦玉脸一白,踉跄后退着摇头,“我要回家,我不要去你们那儿。” 傅廷琛负着手,眉眼淡薄,明摆着那就拉倒的意思。 孙琦玉惶急,一抬眼看到慕容琰了,她扑过去抱着慕容琰的胳膊,哭道,“琰哥哥,我没想害你,我也没想过要做他内应,是他们在我体内下了金蚕蛊,让我承受万虫噬咬之痛,我实在是受不了啊,他说只要我乖乖听他的吩咐,他就会给我解药,琰哥哥。求你不要告诉我爹好不好?求你不要告诉皇上和太后好不好?” 慕容琰又气又厌恶,奈何他浑身无力,推不开孙琦玉,“贱人,孙太傅德高望重,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女儿来?” “这不怪我,”孙琦玉大叫,她疯了似的指着林荞对慕容琰哭道,“全是她,若不是她水淹人家两万多人,他们怎么会这样对我?金蚕蛊多疼,你不知道吗?我堂堂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居然承受这样的折磨,你不说帮我杀了林荞这个贱人,你还来骂我?” 金蚕蛊显然确实很痛,慕容琰额头已尽是津津冷汗,他将脸转向一边,不看孙琦玉。 孙琦玉见了他这表情,再想想他刚刚对林荞的维护,又嫉又恨,她一咬牙,一把抓起床边慕容琰的佩剑,拔剑出鞘,回身就向林荞刺来,“贱人,你死去吧!” 不知是不是掌心没有什么大的血管,林荞的血已慢慢的止住了,但流了这许多的血。林荞到底撑不住,虽还握着刀抵着络腮胡的脖子,实则已眼前发黑摇摇欲坠,孙琦玉这突然的一剑,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林荞尚不及反应,那剑就“扑”的穿胸而过…… “阿荞——” 营帐内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林荞似并不觉得疼,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面色狰狞的孙琦玉,她在干什么? 林荞低头,想看看孙琦玉那剑刺在哪里?手却已松了,钢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她脚有些软,踉跄着向后退着,忽觉胸前一凉,孙琦玉抽出剑,抬手再次向她刺来…… “你……”胸前的凉意愈发清晰,却有温热的液体自胸前喷射出来,溅在孙琦玉如花的芙蓉面上,竟是极美! 林荞终于没了力气,身子一仰,重重的倒进飞速扑来的傅廷琛怀中…… 许多年后,她都还记得,这个百花烂漫的春天里,她意识消逝前的最后一眼,是孙琦玉被傅廷琛重重一脚狠踹在胸口上,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 “林儿,林儿你醒醒……” “阿荞,阿荞……” “林儿,你若醒了,本王什么都答应你,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本王……” 有人咆哮,“……傅廷琛,你滚开,若不是你,阿荞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本王立刻杀了你们……” “……” “……” …… …… 好吵啊,你们烦死了! 像是有几百面铜锣同时在林荞的耳边敲响,林荞头疼得要炸开,她艰难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喊,“不要吵。你们不要吵……” 然而纵是她使出全身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而那些呼唤和争吵声时大时小,依旧在林荞耳边鼓噪,林荞气坏了,肯定是小涛又带着楼下的那两个狐朋狗友回来了,每次他们来了就都拿她当个不要钱的保姆,姐姐姐姐的喊得十分亲热,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还不时的哄骗她去给他们买零食。 “小涛,你再闹我就削你,”林荞十分想跳起来去暴抽这熊孩子一顿,可身上却软绵绵的没半点力气,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动不了了? “小涛,小涛你快来看看姐姐。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可周围黑蒙蒙一片,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奶奶更没有小涛,有的只是疼痛,无休无止噬骨锥心的疼痛…… 林荞哇哇大哭,她这是要死了吗? 她突然十分悲伤,她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忘了,是什么呢? 后背突然被人小心翼翼的托起,有人用极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问,“阿荞,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很耳熟,却是一种极别扭的温柔。就像是一根坚硬的钢条强逼它去学柳枝的柔软一般,让人觉得很怪异,然而怪异的同时,这种莫名的耳熟又让林荞觉得很安心。 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看清这人是谁?可眼睑重逾千钧,那种刻骨的疼痛却更清晰强烈了些,林荞“啊”的就叫了出来,“疼,好疼……” 这样细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对方居然听见了,低沉的嗓音里带了惊喜,“疼?你是说疼吗?太好了,太好了,她知道疼了。梁大人,她知道疼了。” 她疼得这样,他居然还喊好? 特么的谁这么缺心眼儿? 林荞有些不高兴了,咬一咬舌尖,喊,“谁?是谁?” “我,慕容琰,”对方将她小心的放好,握住她的手,“阿荞,你听到我的话没有?阿荞……” 慕容琰,慕容琰??? 好熟悉的名字,是谁来着? 林荞好容易迷蒙的将眼睛睁开一线,眼前白茫茫一片,像漫着弥天大雾,却又有刺眼的光线自雾中透出,刺得林荞眼睛生疼。 她动了动,循着声音找过去,然而胸口的刺痛猛的袭来,一道腥甜飞快涌上,喷出…… “阿荞!”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急促高昂,说不出的惊慌和凌乱。 林荞身子一软,又跌进了重重黑雾之中…… - 林荞醒来时,盯着素色的透明绫绡帐顶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清雅的屋子里。 一名宫装侍女满脸惊喜的看着她,继而急急的推伏在林荞床边沉睡的男子,“大殿下。大殿下,林姑娘醒了,林姑娘醒了。” 男子迅速的抬头,待与林荞四目相对,疲惫的脸上泛起欢喜笑意,他飞快的凑到林荞跟前,“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林荞眯了半天眼,终于认出此人,“大……大殿下……” 她的喉咙嘶哑艰涩,仿佛是尖利的铁器在玻璃上划过,却足够让慕容琰眉开眼笑,他命那小宫女,“快,去传梁院首。” 等梁万成飞奔来时。林荞已被慕容琰扶坐起来,她靠着软枕,看着梁万成老泪纵横,“林姑娘啊,你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了,你终于醒了。” “我……已昏迷了半个多月?” 林荞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被耽误了。 梁万成边给她把脉,边无比欣慰的点头,“你偶尔会有点意识,可却一直不得清醒,老夫还以为……以为……” “你以为我永远不会醒了,对吧?” 林荞替他说了出来,一抬头,却对上慕容琰要杀人般的眼神,就见慕容琰低声怒喝,“胡说什么?这不醒了吗?” 林荞低下头,不敢接话,但随即,林荞就猛然抬头四下张望,惊讶道,“倚……倚兰殿?” 她居然在倚兰殿里。 林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终于记起耽误的是什么事了。 她要离开皇宫,远走高飞的呢? 梁万成点头,“那瑞王本是不肯放林姑娘回宫的,但林姑娘伤得太重,性命垂危,行营中又没有足够的药材。为不耽误林姑娘的救治,傅廷琛不得不放我们回来。” 说到这儿,他摇头叹息,“没想到他竟有这好心,只可惜,四殿下还在他手上,唉……” “什么?”林荞的脑子里浮现出当时慕容弈和傅廷琛的谈判,“四殿下……真的被留下去了?” 梁万成只叹气,边上慕容琰黑着脸不说话,林荞心里一阵翻涌,一张嘴,哇的吐出口鲜血来…… “阿荞!” 慕容琰一把握住林荞的手,转头对梁万成吼,“她怎么又吐血了?你不是说她只要能醒,就无性命之忧吗?” 梁万成却是松了口气的,“大殿下放心,林姑娘心中有郁结,这口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儿。” “真的?” 梁万成点点头,他将林荞的手放回去,就起身,“林姑娘且将息着,老夫去开药。” 林荞心头剧痛,哪顾得上跟这老中医寒暄,摆摆手,“……梁大人……辛苦!” 待梁万成出去后,林荞眼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她顾不得身子虚软,抓着慕容琰的手,“大殿下,四殿下他……” 慕容琰轻拍她的手,“你放心,有庆王在本王手上,傅廷琛不敢动四弟。” “那……”林荞想到宁劲远,“那其他人呢?那几百精卫呢?” “你是在担心你那个同乡吗?”慕容琰摸了摸她的脸,“你放心,他没事,大家都没事,傅廷琛除了带走老四,其他人都回来了。” 林荞这才略略的放了点心,说了这几句话,她已经喘成一片。慕容琰接过小宫女端过来的水,亲手喂给林荞,又道,“孙琦玉死了。” “死了?”林荞想起傅廷琛那一脚,“怎……怎么死的?” “被傅廷琛一脚踹死了,”慕容琰语气淡得像是在说路边的流浪狗,“我已派人将她的尸身送回孙府,只说鲁人袭营时惨死,那两个侍女也给了银子让她俩远走高飞了。” 林荞看着慕容琰,久久不语,慕容琰这个处理显然是最好的,孙琦玉到底是太后的侄孙女儿,若她与鲁人勾结,陷害两位皇子的事被说开。无论是太后还是孙太傅,都会下不来台。 这样大的罪,姑息不能;惩治亦不能! 所幸她已经死了,这件事只当没发生过,也就罢了! “那……你身上的金蚕蛊……” 慕容琰将一杯水全喂给了林荞,这才道,“傅廷琛拿药先压制了它,一个月内都不会发作。” 他说得极不在意,好像这是和他无关的事儿。 说了这么多话,林荞已累得睁不开眼,她点点头,低低的说了句,“那就好,至少这一个月内。大殿下不会有事了。” “阿荞,你……你在关心我?” 慕容琰紧张的盯着林荞的表情,然而林荞的头已经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 梁万成说的没错,林荞只要能醒,好得就快了。 几天后,林荞就不再整日昏昏欲睡,她大部分时间都能靠着软枕,听伺候她的小宫女清儿跟她解说她昏迷时发生的事儿。 清儿告诉她,她是被慕容琰抱回宫的,径直带到倚兰殿里让梁万成医治,连着十来天,她都昏迷不醒,太医院倾全部精英汇聚长留宫,战战兢兢的听着慕容琰咆哮。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这个林荞不能留!” 然而林荞为没能如愿远走高飞从此自由逍遥,早懊恼得肠子都断了,她根本不关心回宫后自己经历了什么?等清儿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她才觉出不对来。 “我回宫……怎么是被带来长留宫?不该是送我回离心殿的吗?” 清儿一顿,就道,“我也不知道,但,郑小主派人来瞧过姐姐,还说让姐姐就安心在这儿养伤,等好了再说。” “是吗?”林荞还是奇怪,就算郑雪梅肯让她留在长留宫,那嘉和帝不应该肯啊,他还想着收她做小老婆呢,哪有让她这个未来小老婆住在儿子的屋子里养伤的道理? “嗯,”清儿哪能知道林荞心里在想什么?她点头,“郑小主派来的那位坠儿姐姐看见姐姐你这样子,哭得可伤心了。” 坠儿! 林荞暗暗叹气,原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不能见到她的,结果…… 靠着软枕,林荞无精打采的闭上眼,但这一次,她是真恨上了那傅廷琛了,早不劫道晚不劫道,偏等着她要走的那一刻劫道。 于他傅廷琛不过是两个国家之间为了点儿屁事你掐我撕。可影响和改变的,却是她林荞的一生啊! 姓傅的,你别再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一拳过去…… …… “老奴请林姑娘安。” 门外,忽然响起张总管的声音。 林荞吓得头皮一麻,下意识的腿肚子抽筋,这家伙见她一次骂她一次,每次见他都没好事儿,林荞对他已经有了阴影。 但随即,林荞就想到那活阎王最近对自己像是还蛮客气的,那么活阎王家的这位总管,想来也应该不会再对她凶了吧? 于是林荞就点点头,“是张总管吗?快请进来。” 说是请进来,其实不请他也进来了,笑眯眯的站在床尾,对着林荞的脸使劲儿瞅了两眼,就笑,“唉哟,林姑娘这脸色比前几日可是好太多了啊。” “呵呵,多谢张总管惦记了,”林荞口不应心的跟他客套着,“张总管,您这是……” 张总管就拍了拍手,门帘一挑,进来两个小宫女,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堆东西,张总管抖着肥硕的大肚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林姑娘,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皇上说了,林姑娘赤胆忠心,以命护主,当大力褒奖,如今能够清醒,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儿,特赏赐了林姑娘玉如意两对,南珠五十颗。” 林荞听得一根肠子在肚子里直打结,嘉和帝对于未来小老婆在儿子屋子里养伤这事儿貌似没意见啊,那他这态度——难道是终于良心发现,要看在她拼命救他两个儿子的份上,放过她这棵嫩草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便终于有了些欢喜,向张总管笑道,“多谢您亲自送来。” 她抓了把珠子递给张总管,“我也用不着这个,还请张总管收下,闲时买些酒喝。” 张总管哪里肯要,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可是皇上赏赐的御物,老奴不敢乱了规矩。” 这么说时,张总管很是看了林荞几眼,他可是在宫里的老人了,一颗心不敢说玲珑了六七窍,也有个四五窍的通透,这些天自家主子爷对这位林姑娘是个什么态度,他眼可不瞎。 他终于想起那日太后寿诞上选淑人后,主子爷张口闭口都让送“离心殿的那一位”来侍寝,今日看来。主子爷那日看上的,八成竟是这蠢——啊不,竟是这位林姑娘! 张胖子这个悔啊,自己咋就那么笨呢,那么明显的事儿他咋就是看不出来?虽没挨主子爷的窝心脚,但每次见到她时,他都是蠢货蠢货的骂,这位林姑娘还不往死里记仇? 并且,他还听小七私下里告诉他,这位林荞哪里是以命护主这么简单,她竟然还水淹了鲁国两万大军,致鲁国那位凶残成性的被誉为战神的瑞王差点死在穿风凹! 这么牛逼厉害的女孩子,他居然骂人家蠢货! 呜呜,蠢的人是自己好吗! 天啦噜,他竟然得罪了个这么厉害的女人,最毒可是妇人心啊,主子爷又明显很喜欢她,这以后自己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嘤嘤嘤…… 可怜的张总管,越想越后悔,天天给自己脑补那十八般酷刑! “张总管?”林荞疑惑的看着这位胖成球的总管神游,“你……” “啊?”张总管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他忙吩咐清儿,“你好生伺候着,好生伺候着,”说罢,向林荞告了个安,转身就跑。 “咦?”林荞纳闷的看着这神神叨叨的张总管的背影,回头问清儿,“他怎么了?” 清儿也一脸纳闷,“奴婢……不知道!” 堂堂长留宫的总管,哪一日不是四平八稳天天抱着大肚子训人的?今天这慌慌张张的是咋的了? 但林荞这会子也没心思顾他,她向清儿请求,“妹妹,我想去见大殿下。” “现在?”清儿惊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不能下地。” 林荞笑着摇头,已掀了被子挣扎下床。这是伤在胸口,又不是伤在腿上,有什么不能下地的? 在现代,开膛破肚的从肚子里抱个孩子出来,第三天医生就要赶你下地的好吗!要适当活动,不能老躺着。 眼见林荞倔强,清儿哪敢跟她拧?只好拿大氅牢牢的裹住林荞,扶了她往外走,边道,“大殿下为方便照顾林姑娘,特意挪到这隔壁偏殿里住。否则就算林姑娘责罚我,我也是不敢带林姑娘出来的。” 殿内,慕容琰正和张总管说着什么?一见林荞竟然来了,吓了一跳,他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就来扶林荞,边道,“你怎么来了?” 林荞暴露痕迹的避开他的手,轻轻的福了一福,向慕容琰道,“奴婢有件事,想来求大殿下。” 慕容琰皱眉,“什么事不能等我去了再说,要你巴巴的撑着伤还没好的身子跑过来?” 说着就对清儿瞪眼,林荞一看他要骂人,忙拦住,喘吁吁道,“是我要来的,我要单独跟你说。” 慕容琰看看林荞,再看看张总管和清儿,向他们使了个眼色。张总管哪敢怠慢,颠着大肚子麻利的将一张椅子拿厚厚的棉垫子铺了,再端到林荞跟前,笑道,“林姑娘请坐。” 说完,他拉着清儿使劲一扯,将她拽了出去。 - 殿内被张总管体贴的关上,屋内只剩了林荞和慕容琰,林荞便扶着椅子跪了下去。 “大殿下,求你看在四殿下是您亲弟弟的份儿上,还是放了那位庆王吧?”林荞眼泪滚滚,“四殿下性情淡薄,无心权势,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见到周妃娘娘,在他的心里,除了周妃娘娘外,他最亲近的人就是您了。如今他落在傅廷琛的手里,大殿下,您可一定要救他啊。” 慕容琰看着她颤颤巍巍小脸儿煞白,哭得如梨花带雨,就有火气在心里一拱一拱,他一弯腰将林荞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坐好,这才板着脸道,“怎么你觉得本王不会救老四吗?” “啊,不,不是的……”林荞见活阎王突然拉下脸,心里就有些慌,赶忙摇头。 “那你还巴巴的拖着这伤重的身子来跪求本王?”慕容琰的脸都黑了。 林荞想了想。自己这样做,好像真的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咳咳,”林荞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讪讪问,“傅廷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皇上知道这事儿……怎么说?” “……父皇……父皇听了后,一言不发,”想到在跟嘉和帝回禀此事时,嘉和帝脸色阴沉,却一言不发,慕容琰就直皱眉。 这些年来,嘉和帝在对待老四这个儿子的态度上,着实诡异,他平日里对老四不闻不问;老四出了事,他又明显很在意,倾尽全力救治;可现在这个儿子落如敌国之手,他又不肯表态。 他到底爱不爱这个儿子? “一言不发?”林荞却急了,“皇上难道不想救四殿下?” 慕容琰诚恳摇头,“我不知道!” 他之前对傅廷琛其实说了谎,关押庆王的地方确实只有一个人知道,却不是他,而是嘉和帝。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庆王这些年疯狗似的紧咬着大肃不放,就是和嘉和帝本人有关! 但,到底是怎么个有关法,庆王不肯说。嘉和帝也不说。慕容琰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庆王在嘉和帝手上,慕容琰能怎么办?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才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会想办法的?”林荞咬着牙将慕容琰的话重复了一遍,这特么是什么意思?傅廷琛要的是那庆王,你放回庆王有这么难吗? 就算有庆王在手,可是钳制鲁国不起战乱,但慕容弈是你弟弟啊,是你亲弟弟啊,是视你为亲人的弟弟啊! 若不是他以自己为质,你能回得来吗?能吗能吗? - 林荞是哭回房里的。 她这样子吓坏了守在门口的张总管和清儿,特别是她哭哭啼啼出门时踉跄了一下,慕容琰忙伸手来扶,却被林荞一把推开,冲他吼,“不要你管!” 张总管当即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便是之前那宠冠长留宫的南琴和柳絮儿,又哪敢给主子爷半点脸色看?她倒好,还吼上了。 咋这蠢——这林姑娘随主子爷他们出宫一趟,胆子竟肥成了这个样子? 林荞是气的。 她向来不爱看影视和小说里那些为了什么家国天下不顾亲人死活的情节,你家国天下都在手了。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你拿着这家国天下有个屁用? 那《康熙王朝》里,康熙为了朝廷利益,逼已经有了心上人的女儿蓝齐儿嫁给了葛尔丹,等女儿好容易跟葛尔丹产生感情有了孩子开始幸福了,他又为了朝廷利益把葛尔丹杀了,让年纪轻轻的女儿做了寡妇。 这不蛇精病吗? 庆王在手,鲁国明里确实不敢再侵犯大肃,但暗地里幺蛾子没少出,最根本的办法应该是找出庆王为什么发神经死咬着大肃不放,而不是抓人家关起来然后鲁国一年到头蠢蠢欲动的想杀大肃一个尸横遍野。 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不懂? 她十分怀疑事情说不定可能也许正是如自己忽悠傅廷琛时说的,慕容琰就是不想救慕容弈,就是不想让慕容弈回来。 而嘉和帝那大叔也不是个玩意儿,慕容弈怎么也是他亲儿子啊,前面丢慕容弈在重华宫不闻不问十年;后面儿子被敌人抓去了,他又一点不急,那有这样的爹?哪儿有? 清儿见林荞靠在床上哭得声噎气堵,才喝下去的药都吐了出来,吓坏了,“林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再生气也不能跟身子过不去啊。” 林荞拿帕子捂了脸。林黛玉似的抽抽嗒嗒,“我要这身子何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都帮不了他……” “林姐姐,你……”清儿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有些不敢确定林荞口中的“他”是谁? 和张总管一样,自家主子爷对这位林姑娘是什么态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刚刚林荞向慕容琰甩脸子,分明就是小俩口在置气,所以她口中的“他”不应该会是别人吧? 林荞哭累了,赌气药也不喝。就躺在床上睡了。 - 这一觉昏昏沉沉,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天儿已经黑了。 一睁眼,林荞就是一惊,屋内竟然坐着皇后! 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林荞连着两次差点死在皇后手里,对皇后早有了阴影,此时猛然看见皇后,生生吓得一激灵。 皇后见林荞醒了,顿时堆起满脸的笑来,“你醒了?身上可有哪里不好?” 林荞的头皮嗡的一麻,她赶紧挣扎起身,叫道,“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凤驾来到,失了规矩,请皇后娘娘责罚。” “快别动,”皇后忙示意琥珀摁住她,“你伤还没有好,那些子虚礼就不要惦记了。” 林荞恭敬又警惕的看着皇后,堂堂皇后纡尊降贵来看一个小宫女儿,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皇后亲热的拉过林荞的手,向琥珀啧啧砸舌,极心疼的道。“瞧瞧这瘦的,出宫一趟,真真是遭了大罪了。” 琥珀点头,“可不是嘛,瞧不出这小身板儿,竟能做出那样大的事儿来,多少男子都不及她呢。” 二人一说一和的,仿佛林荞是她们的心肝儿肉,林荞开始恍惚,难道是自己的记性出了问题?之前屡次要夺她性命的人不是皇后? 皇后将林荞的手掖回被子,这才道,“本宫有个事儿,想问一问你。” 林荞心里一凛,不禁暗自冷笑,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但面儿上也只能点头,“皇后娘娘但有所问,林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本宫知道你是好孩子,”皇后微笑着点头,“本宫想知道——那孙家丫头当真是死在乱军之中?” 林荞想了想孙琦玉死时的情形,便点头,“回皇后娘娘,她是被那位鲁国的瑞王杀死的。” “那瑞王连你这个淹死他两万多人马的人都放回来了,怎么倒要把她给杀了?”皇后拿帕子点一点唇,嘴角全是笑,但眼里却全是冷意。 林荞便觉得……皇后这个问题问得太赞了。 对啊,于傅廷琛来说,孙琦玉也就是出身好些,相比她和慕容琰,那孙琦玉既没威胁也没用处,为何傅廷琛不杀坑了他的自己,倒把孙琦玉给杀了? 但这问题背后的弯弯绕实在太多,林荞一狠心,便豁出去决定装傻。她极恳切的看着皇后摇头,“回娘娘,奴婢……不知道。” “你……你不知道?”皇后明显不信。 林荞咬了咬唇,装无辜,“奴婢受伤昏迷前,孙小姐还好好的呢,等奴婢醒来已经回到了宫里,还是听大殿下说,孙小姐死了。” 林荞觉得自己没说谎,她昏迷前,孙琦玉确实还好好的来着。至于傅廷琛那一脚,嗯,她什么没看到,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那丫头没福啊,”皇后定定看了林荞一眼,便抚胸叹息,“也是她忒任性了些,知道琰儿去祈宁山,竟就背了家人,女扮男装的追了去,谁能料到这一去竟是上了黄泉路呢,唉……” 琥珀忙轻轻的拍着皇后的背,一边道,“皇后娘娘别难过了,孙小姐是个痴情种子,从小就心仪咱们大殿下,如今为大殿下而死,大殿下这一生都会记住她,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皇后点点头,就转移了话题,“你是西六宫的人,老留在皇子的屋子里住着总不是事儿,本宫已回了皇上,挪你进本宫的坤宁宫去,明儿一早琥珀就来接你。” “什么?” 林荞惊得一激灵,去坤宁宫养伤?不要啊。 皇后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扬声问,“嗯?你不愿意?” 林荞忙摇头,“不,奴婢不敢,那坤宁宫是皇后娘娘所居之地,最尊贵不过的地方,奴婢八辈子祖坟都冒青烟,也没这么大的造化进坤宁宫养伤,更不敢去搅扰皇后娘娘清净,奴婢还是回离心殿去呆着的好。” “不必了,”皇后一甩帕子,起了身。向林荞笑得意味深长,“皇上已经准了,并且传了旨意给郑才人,让郑才人这些天盯着人收拾抱水轩,等你伤一好,就要住进去的。” 林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瞪大眼,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 住进……抱水轩? - 回到坤宁宫,皇后的脸已阴冷如冰。 “娘娘,您……”琥珀看着皇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叫了声。 皇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个林荞不能留!”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杀了她?”琥珀蹙眉。“可是她火烧藤甲兵,杀鲁国两万多人的事儿都已在宫内传开了,正是风头浪尖儿上的人物,皇上也惦记着呢,若这时候下手……娘娘可是要接她来坤宁宫里住的呀,若死在咱们屋子里,只怕皇上那边儿过不去!” 皇后就笑了,“我正是要她死在我坤宁宫里!” “娘娘,为什么?”琥珀大瞪着眼,脱口问道。 “蠢货,你没听说吗?她是被琰儿亲手抱进长留宫的,在她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里。琰儿都亲自守在她的身边,这明显是对这小贱人有意,”皇后有些懊恼的将帕子往炕桌上一扔,“要说是以前,这种有勇有谋的女子要留在琰儿身边,本宫也是愿意成全的,哪怕封她个夫人,本宫都乐意!可如今她是皇上看上的人,做儿子的跟父亲抢女人,这像什么话?他不要皇位了吗?不要命了吗?” 琥珀点头,表示赞同,“要说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倒真的是比长留宫里那些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狐媚子们强太多,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伺候大殿下,娘娘也省心!可娘娘既然说她是皇上看上的,那就等皇上纳了她就完了,为什么非得让她死在咱们屋子里?” 说到这儿,她看一眼皇后,“奴婢的意思是——既是皇上喜欢,不如就投了皇上之好,倒是场人情!娘娘今儿跟皇上请求接那林荞来坤宁宫亲自照顾,不也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个糊涂的东西,”皇后狠狠瞪了眼琥珀,“这丫头明显是郑雪梅那贱人为了讨好皇上才抬举上来的。等明儿她成了皇上的人,以她水淹那两万大军的手段,争个宠固个宠什么的会难吗?那时她和那郑雪梅一联手,还有别人过的日子吗?” 琥珀其实并不笨,此时皇后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前后一想,就笑了,对皇后道,“奴婢明白了,所以皇后娘娘这才要反其道而行之,一面向皇上请求接了那林荞来照顾;一面让她就在咱们这里死了。皇上知道后,就觉得不会有人笨到在自己屋子里杀人,给自己招嫌隙,所以这肯定是别人下的手,为的是诬陷皇后娘娘您,如此一来,这林荞除了,还捎带着可以除去个把肉中刺!高明,太高明了,果然是皇后娘娘这样聪慧的人,才想得到这么高明的手段,奴婢愚钝,竟是半点也没想到呢!” 章节目录 第68章 谁抢他咬谁啊。 皇后端起碗茶来,轻抿了一口,这才满是讥讽的笑道,“做戏要做全套,去,把前年婆莱国进贡的那株红珊瑚送去离心殿,跟郑雪梅说,这是本宫赏给即将住进抱水轩的那位添妆的!” 琥珀就笑,“奴婢瞧着皇上对这位林荞的心思挺重,若真封了她,只怕就不止是个才人了,那时候,长乐宫里就热闹了。” “哼哼,她郑雪梅费尽心思要讨皇上的欢心好复宠,可若真是反被那奴才爬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她这些年的脸面就算丢尽了,”皇后拈起颗椒盐松子丢进嘴里,“若不是本宫不想冒这个险让她有机会翻身,本宫倒真愿意‘帮’她一把。” “那咱们这位郑才人的脸色就太好看了,”琥珀笑道。 “哼哼……” “……” …… - 长留宫内。 林荞面如死灰的躺着一动不动,任是清儿端来再诱人的美食,她也无心品尝。 去坤宁宫养伤? 去坤宁宫养伤啊! 林荞十分想撞墙,那坤宁宫在她的眼里,跟阎罗殿是差不多的,若是去坤宁宫,她情愿留在这里。 怎么办呢?林荞握着拳头咣咣砸自己的脑袋。 边上清儿却吓坏了,这林荞白天跟大殿下斗了嘴回来后,就哭得连药都吐了,再之后就是水米未进,这现在又是这样子,这可怎么得了? 她向边上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小宫女守着林荞,自己一溜烟去找慕容琰了。 然而慕容琰却不在宫内,清儿跑断了腿也没找到人,最后拎来了张总管。 张总管一听林荞这情形,当即就急了,抱着大肚子飞跑过来,进门顾不上喘气,就问林荞。“林姑娘,你不喝药不吃饭的怎么行?你的身子要是被耽误了,大殿下回来可是会揭老奴的皮的。” 林荞白天哭的眼皮红肿,到这会子也没消下去,她眯着眼睛没精打采的看了张总管一眼,再没精打采的低下头,闷闷道,“没事啦,反正我明儿就不在你们长留宫了。” “啥?”张总管吓了一跳,“不在长留宫?那你是要回离心殿?” 张总管一屁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苦口婆心的开始劝,“林姑娘啊,你是我们主子爷的救命恩人。你留在这里呢,我们长留宫上上下下都会精心的伺候你;可你若是回了离心殿,你就只是个才人小主身边的奴婢,谁照顾你啊?你说你这身子什么样儿你不清楚啊,瞧瘦得跟干爪儿小鸡子似的,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要命了啊你回离心殿?” 林荞看着张总管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方想起来,“我……我什么时候救过大殿下了?” 真要说救,那也只是救了慕容弈吧? 张总管一听,愣了一愣,随即一摆手,“唉哟。我的林姑娘喂,我们主子爷可是在皇上跟前立下军令状的,若是四殿下治不好,他就不回来了。如今四殿下虽然在鲁国人的手上,到底病是治好了不是?再加上你还水淹了那鲁军两万多人呢,否则到今儿个,我们主子爷只怕还在那榆关困着呢,是你救的,就是你救的。” “哦,哦哦,”林荞脸上一个大写的懵字,不过他说是就是吧,顶着个这活阎王的救命恩人的大帽子。这以后自己在这长留宫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可一想到皇后的话,林荞就泄了气,她边躲着张总管的吐沫星子,边冲他晃了晃手示意先停一下,才道,“不是回离心殿,是皇后娘娘刚刚说的,她要接我去坤宁宫养伤,明儿一早琥珀就来接我。” “啥?” 张总管瞪着眼张着嘴,怔住了。 下一秒,他腾的跳起,抱着个大肚子就冲了出去,连声再见都没跟林荞说。 真真一个动如脱兔啊! 林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 慕容琰在哪里? 慕容琰出城了。 城外有一座尼姑庵,起个名字很平常,叫做四方庵,这尼姑庵在城郊的龙隐山内,地位荒僻,门庭破旧,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香客。庵里的姑子们不多,老的小的加一起,也就四五个人。 慕容琰来的就是这里。 到了庵外,他下马,命小七上前扣门。 庵门其实是敞开着的,一个小姑子正在扫着院内的落叶,听见扣门声,一转头看见了慕容琰二人,就笑了,“哟,是公子来了。” 慕容琰微笑着进门,极温和的问她,“净和师太云游可回来了吗?” 小尼姑打了个稽首,点头道,“殿下太巧了,师傅前儿才回来的,殿下稍等,我这就给您通报去。” 慕容琰点了点头,看着那小姑子进去,不一会儿,小姑子站在门内向他招手,他心中一喜,急忙进屋,小姑子领着他进了内套间,就见正中的云榻上,坐着一个面目娟秀眉眼慈和的中年尼姑! “慕容琰见过仙师,”慕容琰极恭敬的见礼。 “琰儿来了,”净和微笑着点头,将一杯清茶推到慕容琰跟前,她上下打量了慕容琰一眼,“你瘦了。” 慕容琰规规矩矩的在她对面坐下,又规规矩矩的笑,“想是天儿见暖,脱了大衣裳的缘故。” 净和拈着串佛珠,问,“公子今儿来我这槛外之地,是有什么事吗?” 慕容琰将那杯茶握在手里,犹豫了半晌,方才问道,“仙师,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仙师。” “你说。” 慕容琰将茶杯放下,抬眼看向净和,“仙师可知道鲁国的庆王?” 净和拈佛珠的手就一僵,然而她却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点头道,“听说过。” “那……仙师可知道他和父皇之间有什么过节吗?”慕容琰大喜。忙问,“何以他并不好战的一个闲散王爷,这么多年来却一反常态的紧咬着我们大肃不放?让两国边关战事频起,两国皆劳民伤财,百姓苦不堪言?” 净和的脸已是如身上的白色僧袍一个色了,手里的佛珠虽还在转动,手指骨节却已泛白,她定定的看着慕容琰,摇头,“贫尼不知!” “不知道?”慕容琰急了,腾的站起,“仙师,您……您当年竟半点也没听我父皇说起过缘由?” “豁啷”一声,珠绳尽断,乌檀木的佛珠散落一地,咕噜噜乱滚,净和已颓然跌坐在蒲团上,闭眼半晌后,摇头,“你……你走吧。” “仙师……”慕容琰心跳如鼓,她这神情和反应,明显就是知道什么的,可是她为什么不肯说? “走!以后不要再来了,”净和眼内已滴下泪来,语气和神情却变得无比冰冷坚决,“否则,贫尼即刻圆寂。” “……”慕容琰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就这么看了净和师太许久,到底还是将一句已到了嘴边的话给强压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跪下,“仙师保重,我……我走了!” 回转身,大步出门,他庆幸着没有将刚刚那句话问出来,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 出了庵门,慕容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四方庵掩映在一片绿竹中,有种苍凉的清幽,慕容琰使劲的闭一闭眼,也不骑马,黯然下山。 “爷,”小七忙拽了马跟上来,“爷,这天儿就要黑了,若不骑马,只怕天黑前赶不回宫呢。” 慕容琰神色沉闷,他看看小七,答非所问,“小七,你可有喜欢的人?” 小七一愣。随即哭丧着脸,“爷,奴才……奴才是个太监。” “太监就不能喜欢别人了?”慕容琰皱眉,“喜欢别人用的是心,又不是用……那个……” 小七的脸更耷拉了,“正是因为没有那个,所以喜欢了也没用,索性就不喜欢。”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岂是你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可以不去喜欢的?”慕容琰十分想踹这木头一脚,谁管你有没有那个,只问你有没有喜欢别人?会不会喜欢别人? 小七见主子的脸色开始发阴,忙使劲儿想了一想,就眉开眼笑的点头,“有,奴才喜欢林姑娘!” “啥?”慕容琰啪一脚将小七踢了个屁股墩,瞪着小七磨牙,“你说你喜欢谁?” 小七抱着屁股,十分委屈,“奴才不说,爷非让奴才说,奴才说了,爷又恼。林姑娘不矫揉不造作,性子又好,人又聪明,对奴才们又好。奴才干嘛不喜欢她?不但奴才喜欢她,三宝和红儿都喜欢她,偏爷只踹奴才。” 慕容琰一听是这么个喜欢,脸色稍雯,没好气的朝小七啐了一口,“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说罢,抓过马缰绳,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小七抱着屁股愣了半晌,爷说他没出息?他怎么就没出息了? 赶忙上马追上去,边追小七边喊,“爷,奴才到底怎么就没出息了?是喜欢林姑娘没出息?还是被爷踹得没出息?” “都没出息!” - 慕容琰一路快马。才进宫门,迎头一个圆滚滚的肉球就滚了过来,一把抱住慕容琰的胳膊开始嚎,“爷啊,您可回来了,不得了啊,出大事儿了。” 慕容琰猝不及防,被这“肉球”差点扑了个跟头,眯眼一看竟是张总管,慕容琰就愣了,张总管是他身边的老人儿了,几时见他这么失态过? “怎么了?” “爷,”张总管左右看了眼。就压低了声音道,“爷啊,不得了了,皇后娘娘要把林姑娘接去坤宁宫了。” 不怪张总管急啊,自己家这主子爷啥性子,他太了解了,谁的帐都不买的主儿,他既喜欢这林姑娘,就再不会许人把他嘴边的这块肉给抢了去,谁抢他咬谁啊。 问题是咬别人也就罢了,张总管从林荞那儿出来后,命心腹四下里一打听,就将形势给问了个大概,感情这林姑娘是皇上也瞧上的人,那长乐宫里热热闹闹的正布置着抱水轩呢。 哎哟喂,这可怎么好? 要说张总管其实是冷静的,他得知真相后,第一反应就是和皇后想的一样,不能让自家主子跟皇上抢女人,那可是找死。但张总管的好处就是:他比皇后更了解慕容琰,也比皇后的目光更远。 如果林荞真的被皇上给纳了,自家的这主子不定做出什么事来?那时候父子俩闹起来,事儿只会更大。 慕容琰一听,脸就黑了。 “母后——要接阿荞去坤宁宫?” 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了,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门,她从不做没有原因的事儿。 张总管一颗脑袋点成了鸡吃米,“殿下,老奴觉得这事儿不对,就派人暗地里打听了一下,据说……据说是皇上想纳林姑娘……” 说到这儿,张总管小心翼翼的看着主子的脸,想着他能点头说没问题那就太谢天谢地了。 主子爷是老虎,可皇上是主子爷的亲爹——大老虎啊,这两虎要是真掐起来,只怕输的还是自己家主子爷。 张总管身为照顾慕容琰多年的老人儿,心里自然向着慕容琰的,若可能,他恨不得立刻将林荞打包了亲自扛了送给嘉和帝去。 “嗯,”慕容琰点点头,“我知道。” “您知道啊?”张总管这一吓非同小可,“您怎么知道的?难道主子爷您早就知道了?那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还是……还是您对那林姑娘其实是……” 张总管心底里浮起一丝希望,说不定可能也许……主子爷之所以对林姑娘好,就是因为知道她是皇上瞧上的人! 未来的母妃啊,这个自然是该上心点儿,也难怪那林姑娘敢给他家爷撂脸子! 他就说嘛,主子爷再怎么宠爱的女人,也没谁有这胆子敢对爷吼。 然而张总管一颗心从嗓子眼儿还没落到肚子里,慕容琰却已眉眼冷厉,他看着张总管,语气冰冷,“母后什么时候来接?” “说是——明儿一早,”张总管看着主子这脸色,一颗心嗖的又吊了上去,有些不确定了。 “哼哼,”就见慕容琰冷笑一声,大步往长留宫而去。 张总管背脊上顿时唰的一层冷汗,赶紧跟了上去,“爷,爷您等等老奴……” - 长留宫内,又来了一拨人。 林荞拉着坠儿的手,无比欢喜,“坠儿,你怎么来了?” 坠儿哭得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她抱着林荞又哭又笑,“好姐姐,你怎么伤得这样重?你吓死我了,我平日想来瞧你,可没小主的令牌,大殿下门上的人就不让进,说姐姐你伤得太重,不许人进来吵闹你。” “那……那你今儿怎么就进来了呢?”林荞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胸口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坠儿忙小心的抱了她起来,拿软枕给她靠了,又倒了热茶来喂了林荞几口,这才道,“我这次是拿了咱们离心殿的令牌,奉了小主皇上的话来的,门上的人不敢拦。” “你……你是说你是奉了小主和……和皇上的话?” 林荞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这时候她最怕的就是嘉和帝对她的关注了。 “嗯,”坠儿点头,“皇上和小主让奴婢来接你回长乐宫。” “什么?” 林荞这次真的吃惊了,才不久前,皇后不是来说,她回了嘉和帝,要接自己去坤宁宫的吗? 咋这时候嘉和帝又让坠儿来接她回长乐宫? 难道皇后又来骗她了? 然而林荞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太可能,自己如今已是嘉和帝瞧在眼里的人,若不是真得了嘉和帝的话,皇后就算要害她,也是不敢矫造圣意来骗她的。 “你是亲耳听到皇上这样吩咐的?” 坠儿点头,“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一株老大的红珊瑚去咱们那里,跟小主说:这是给即将要住进抱水轩里的贵人添妆的。当时皇上正来瞧小主,瞧了那珊瑚就觉得很高兴,夸皇后娘娘宽和贤良,说皇后娘娘明儿还要接姐姐你去坤宁宫养伤呢。咱们小主一听,就说不妥当,说姐姐你到底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小宫女儿,哪配让皇后娘娘亲自照顾你,让旁的人瞧了只怕不定嚼什么舌根?说你本就是咱们离心殿的人,倒不如接你回离心殿,倒没什么话好让人说的。皇上听了,就觉得有道理,当即就准了。” 说到这儿,坠儿忙握着林荞的手安慰,“姐姐别恼小主,小主并不是真心要作践你,小主跟我说:皇后娘娘几番为难你,她是断不能让你落到皇后娘娘手里去的。姐姐,小主对你可真好!” 林荞看着坠儿,只觉哭笑不得,于林荞而言,无论是去坤宁宫还是回离心殿,其最终结果就只有一个,成为嘉和帝的嫩草! 皇后和郑雪梅争抢她。都只是为借自己去嘉和帝跟前讨个巧儿罢了。 见林荞不说话,大大咧咧的坠儿也看不出端倪,就笑着唤人进来服侍林荞起身,她将一件水貂皮的大氅取出来,向林荞笑道,“天儿虽已转暖了,但夜晚风凉,小主说姐姐受了伤,经不得半点风吹,让我拿她的这件大氅来给姐姐穿上。” 林荞不愿意走。 无论是坤宁宫还是离心殿,都不是她愿意去的,她怕慕容琰,不喜欢长留宫。可此时此地,长留宫却是她唯一愿意呆的地方。 就好像留在这长留宫内,就可以离那嘉和帝远一些似的。 可再不想走不愿回,离心殿的令牌在此,她避无可避,也无处可避。 林荞再没一刻是比现在更恨那傅廷琛的,若不是你个缺大德的,姑奶奶早就天大地大任我遨游了,哪还会在这儿生死煎熬? 慢腾腾起身,再慢腾腾穿衣,林荞想着——若此时自己晕过去,会不会就可以不用回离心殿了? - 不远处的回廊中,慕容琰负手而立,冷冷的看着屋内的一切。 张总管伸着脖子看了半晌,眼见林荞穿着那大氅被人扶了出来,就要上那停在门外的暖轿了,张总管就有些急,向慕容琰道,“爷,这……” 慕容琰却笑了,凉凉道,“不要拦,随便她去。” 嘎? 张总管张着个嘴,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家主子爷已决定接受现实,不再打这林荞的主意了? 等林荞上了暖轿离倚兰殿极远了,慕容琰依旧毫无反应,张总管便觉自己猜对了,悬着的心咕咚一声,落进了肚子里。 - 轿子自然是从御花园里横穿而过,不似红墙夹道里处处都悬挂着气死风灯,御花园内无灯无火,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坠儿边叮嘱着轿夫注意脚下,边让打灯笼的小宫女留意别让风吹熄了灯笼。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噗”一声轻响,压后的小宫女手上的灯笼就灭了。 小宫女惊叫一声,引得其他人都朝她看。这一晃神,又是“噗,噗”两声轻响,又两盏灯笼灭了,四盏灯笼此时只剩了一盏。 就有人埋怨那小宫女,“瞎叫唤什么?吓大家一跳,害我们没护好灯笼。” 头里一位小宫女拿手遮着唯一亮着的灯笼,叫道,“别吵了,快到避风的地方来引了火去,这一盏灯笼可瞧不见路,别再摔了林姐姐。” 坠儿点点头,才要吆喝两声。就听又是一声轻响,那唯一的一盏灯笼,也灭了。 众人顿时陷入黑暗中,风声吹在树枝上,哗啦啦的乱响,有胆子小的就带了哭腔,“今天这风咋这么奇怪?往日比这更大的风也没见把灯笼吹灭了啊。” 坠儿也害怕,但她更惦记林荞,死死的抓着轿子栏杆,不住口的叮嘱,“别急,别慌,别害怕,别摔了林姐姐……” 话未说完,忽见一道黑影刷的自眼前飘过……众人一愣,下一秒,又两道黑影飘过…… 后面的这两道黑影真的是飘的那种,随即,在花草丛中传出一阵低低的极哀怨的哭声,“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啊,呜呜呜,我们都死的好惨啊……” “啊——鬼啊,”当头的两个小宫女身子一仰,咕咚,吓晕过去了。 “鬼,有鬼……”余下的人都惊得魂飞魄散,瞬间跑了个干净,坠儿也想跑,可是她惦记着轿子里的林荞,便是腿软成泥,她还是牢牢的攥着轿栏不放,“林林林姐姐,你你你不要怕,我我我我在这儿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69章 这世上到底他妈的有没有鬼? 林荞正心如猫抓无比烦躁,外面的动静她竟一点没留意,待听到惊叫声想问已是来不及,就觉轿子被重重扔下,惯性令她整个人猛往前冲,幸而手快抓住了轿栏杆,才没摔个嘴啃泥。 但这一滚,人已经到了轿外,一群人只剩了坠儿抱着轿栏哆哆嗦嗦的要“保护”她,其余人都不见了。 “坠儿,”林荞忙伸手去拉坠儿,“发生什么事了?” “林林林姐姐……”坠儿抖如筛糠,正要去扶林荞,忽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坠儿?”林荞一惊,忙要察看时,就见眼前一花,跟前多了两个黑影。 林荞吓得一激灵,这才想起,就在刚刚她好像听见有人叫有鬼? 作为一个来自于21世纪的现代灵魂,林荞其实很茫然,这世上到底他妈的有没有鬼?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才要喊,嘴就被人捂住了,来人低声喝道。“别出声儿。” 下一刻,她被人兜头兜脸的裹进了一床被子里,扛起就走。 - 半个时辰后,宫里炸开了锅。 离心殿里,坠儿脸色惨白的向嘉和帝和郑雪梅哭,“……灯笼突然全灭了,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奴婢正提醒轿夫不要慌,千万别摔了林姐姐,不想突然……突然……” “突然什么?” 郑雪梅气得跳脚,林荞一出宫两个多月,回来就成了女英雄香窝窝。那嘉和帝本就对她上心,这会子就更加着意了,郑雪梅眼见嘉和帝有让林荞居于自己之上的意思,心中又恼火又着急,然而形势发展至此,她已经无力挽回,心一横,就决定再煽把风添把火,索性将嘉和帝使劲儿往高兴里哄,再敲打敲打林荞,自己未必落不了好! 所以她一听皇后竟要抢先机,她又急又怒,然而老天有眼,嘉和帝刚好来瞧她,她借机拿话求得嘉和帝答应她当晚将林荞接回离心殿,这居然就还是出了岔子。 坠儿哆哆嗦嗦,宫里规矩是不许怪力乱神说鬼道妖的,但此时不说又不行,她心一横,“不想突然就飘来了几个鬼影子,大家全吓跑了,奴婢想着不能丢下林姐姐,可不知怎么的还是晕了过去,待禁军巡逻经过救醒奴婢时,林姐姐已经不见了。” “荒唐,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怪妖神的,你胡说什么?”郑雪梅怒叱,她回头看向嘉和帝,就落下泪来,“皇上,阿荞她……” 嘉和帝脸色铁青,他摆手让坠儿起来,就吩咐阿坤,“你去查一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坤点点头,忙就去了。 这边郑雪梅止不住的泪,哽咽着道,“这孩子也是命苦,之前在宫里就几次死里逃生;这出宫伺候四殿下又落一身伤,好容易回宫了,太医院救得及时,总算保住了命。臣妾才想着接她回来,让她好好儿的养几天,这就又……” 嘉和帝听了,细细一砸吧,就皱了眉,他一甩袖子起身,怒冲冲吩咐,“摆驾坤宁宫!” “皇上,您……” 郑雪梅忙起身,眼泪汪汪一脸不解,那边嘉和帝已出了门,头也不回。 待门上的帘子一落,郑雪梅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她扶着坠儿慢慢的出了门,站在廊下的鹦哥儿架子下,向着坤宁宫方向默然冷笑。 皇后,你也太目中无人了些,皇上的旨意让林荞回我的离心殿来,你竟敢硬抢? 你之前几番欲置林荞于死地,真当皇上忘了吗? - 坤宁宫内,皇后才拆了簪环散下发髻,坐在软榻上用热水泡着脚,琥珀正拿着个小玉锤轻轻的给她揉着腰。 她眯眼靠在软枕上,正昏昏欲睡,就听小宫女急急进来回,“回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皇后一惊,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惊喜给蔓延了,要知道,嘉和帝如今待她只是客气,除了每个月的初一来坤宁宫坐坐,他已许久没有在这个时辰进过坤宁宫的门了。 皇后慌不迭起身,才要叫琥珀替她换衣服再抹点胭脂时,门帘一挑,嘉和帝已经到了。 皇后一脚的水渍,鞋才堪堪套上,只得迎上去接驾,边笑道,“皇上怎突然来了?臣妾仪容不整,御前失仪,还请皇上责罚。” 嘉和帝“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坐下,冷着脸问,“林荞呢?” “林荞?”皇后一愣,她此时才察觉嘉和帝的脸色不对,忙小心翼翼的回,“林荞还在长留宫,臣妾明儿一早就派人去接……” “住口,”嘉和帝怒冲冲打断皇后的话,向皇上冷笑,“林荞明明已经被你派人带走,皇后,你眼里还有朕吗?” 皇后怔住了,“皇上,您……您的意思是……” “你还在跟朕装?”嘉和帝气得直磨牙,“朕命人去接她回离心殿,却在经过御花园时,被人装神弄鬼带走了。皇后,你不会告诉朕,这世上真的有鬼吧?” 皇后瞪大了眼,陡的尖了嗓子,“皇上怎么又命人接她回离心殿?皇上不是答应臣妾接她来坤宁宫的吗?” “大胆,”嘉和帝一拍桌子,“你竟敢这样跟朕说话?她不过是个小宫女,便是朕有心抬举她。到底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如何竟能费得你堂堂皇后亲自照顾?你这般不顾身份的殷勤,分明是心怀不轨!” 这样的大帽子被嘉和帝不由分说的压了下来,皇后就吃不住了,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急得大哭,“皇上,臣妾冤枉,臣妾要接她来坤宁宫照顾,一来是嘉奖她舍命救主的忠勇;二来,也是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个表率,让他们知道忠君护主的好处。这哪里就是什么心怀不轨了呢?她一个小小宫女儿,又有什么是值得臣妾堂堂皇后心怀不轨的?”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有理,但嘉和帝却并不为所动,他向皇后冷笑,“是啊,她一个小宫女儿是没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但她马上就是要住进抱水轩的人。你这么些年拈风吃醋做下的那些龌蹉事儿,真当朕不知道吗?你之前是怎么对林荞的,你当朕忘了吗?” 皇后一听,这帽子嘉和帝是死活都要扣在她脑袋上的了,她又惊又气又急,羞怒之下顿时也起了性子,当即道,“既然皇上觉得臣妾德性有亏,那就请皇上废了臣妾的后位吧!” “娘娘……” “你……” 琥珀惊得叫了起来,嘉和帝气得眼白都翻上来了,他颤着手指着皇后,“好,好啊,既如此,朕成全你!” “皇上,皇后娘娘是说的气话,求皇上息怒,求皇上息怒……”琥珀惊得魂飞魄散,当即咚咚磕头,不过三五下,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皇上,娘娘真是冤枉的,她今儿晚上才去瞧了林荞姑娘,命奴婢趁夜收拾好林荞姑娘要住的屋子,好明儿一早就接过来的呢。若皇上不信,只管派人搜查坤宁宫,若林荞姑娘真的在这里,奴婢任由皇上千刀万剐!” “琥珀,你不要求他!”皇后泪流满面,却咬紧牙不许自己哭出来,她向着嘉和帝恨声道,“这么多年,臣妾一直都以为臣妾这个皇后只是个摆设,今天看来。臣妾倒不单只是个摆设,臣妾还是个专门顶罪背锅的。宫中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那便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罪该万死。皇上,您既嫌弃臣妾到这般地步,当初又何苦委屈自己,将这母仪天下的后位封了臣妾?您为什么不直接让西凉殿那位住了这坤宁宫?” “你放肆!”嘉和帝被皇后一句话戳在了痛处,大怒,他站起身飞起一脚将皇后踹翻在地,指着皇后咬牙切齿,“贱人,你真以为朕不敢废你么?” “娘娘,”琥珀忙扑过来护。却哪里来得及,皇后被嘉和帝一脚踹在心口上,哼都没哼一声,仰身倒地,晕了过去…… 嘉和帝却看也不看,气咻咻扬长而去。 - 坤宁宫内帝后这一闹那还得了? 满宫里立刻翻了天,连已经歇下的太后都惊动了,太后连着命人往坤宁宫探视,又命人立请嘉和帝,等嘉和帝一踏进永寿宫,太后一声厉喝,“跪下!” 太后此时持的是家礼,嘉和帝纵然是帝王,却也是人子,只得跪在太后的脚边。老太后看着面前这年纪已经一把的皇帝,气的啊,她抬手直点嘉和帝的脑门,“皇帝啊皇帝,你可知道你已酿成大祸?” 嘉和帝低着头不吭声,太后顿足捶胸,“皇帝,你再不喜欢皇后,你也得看着她父亲手里握着的那三处重驻兵马,他若起了异心,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怎能脚踹皇后呢?她不是普通妃嫔,她乃是堂堂大肃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是大肃的一国之母啊!” “母后!”嘉和帝开了口,语气里依旧有压制不住的怒意,“就为了她父亲手里的兵权,朕已经忍了她二十多年了,可是她愈发肆无忌惮,不把朕放在眼里。若朕再姑息下去,只怕这龙椅就要换她王家来坐了。” “你胡说,”太后大怒,“王泽是两朝老臣,对大肃忠心耿耿,便是你这么多年冷落皇后,迟迟不立中宫嫡长子琰儿为太子,他也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只是皇帝,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你若待她母子太过了,他的心是会凉的!” “母后的意思是——若朕不立琰儿为太子,他就要造反了?”嘉和帝额头青筋直冒,齿缝间尽是寒意,“他敢?” 太后眼见这儿子今天像吃了秤砣般油盐不进,突然就觉得乏力,她无奈的看着嘉和帝,“你是不是觉得,陈家手上的那十万人马能掣肘得了王家?” 她拍着腿,“皇帝,你可不能糊涂,那十万人马远在边关,且不说山高水远到不了京城,便是能来,那时边关空虚,岂不是敞开着我大肃的国门任人进入?” “嘉和帝看看太后,语气里就有了丝讥讽,“想不到母后在永寿宫清养这些年,朝廷上的事儿竟是一点都没耽误,桩桩件件都瞒不过母后。” 太后的脸就沉了下去,“皇帝,你是疑心哀家觊觎朝政吗?” 嘉和帝到底不敢太放肆,忙俯身磕地,“母后息怒,儿子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要把江北大营给老三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母后!” 嘉和帝的脸也终于沉了下来,他依旧跪着,却挺直了腰身扬起了头,向太后冷然道,“母后,儿子身为一国之君,军政大事如何安排自然有儿子的道理。母后身子不好,日后还是少操心些的好。夜已深,儿子不敢打搅母后歇息,儿子告退。” 说完他也不看太后,磕了个头,起身就走。 “皇帝,你……”太后看着嘉和帝的背影,气得直哆嗦,贴身的芳姑姑忙替太后抚拍着胸口,低声劝慰,“太后娘娘不要生气,皇上这次是被皇后娘娘戳到痛处了,这才起了脾气顶撞您,往日里皇上可是极孝敬您呢。” 太后将热热的茶水喝了满满一碗,这才顺了过来,她向芳姑姑恨声道,“皇后也太不知轻重和分寸了,真真是没半点一国之母的样子,哀家护持了她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芳姑姑唯恐太后郁滞了气在心里伤身,忙道,“皇后娘娘也是委屈……” “委屈?”太后就火了,“这后宫里的妃嫔谁不委屈?历朝历代的帝王后妃们又有哪一个是不委屈的?她如今身为皇后,还有哀家护持着她。可当年哀家只是妃位,上面皇后贵妃的好几个压着,先皇待哀家也不亲热,哀家每天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她能委屈过哀家?” “太后娘娘,”芳姑姑见说什么都不对,就有些无措。 太后坐着想了一会儿,就吩咐,“罢了,睡吧。” “太后?”芳姑姑有些奇怪,太后不等派去坤宁宫的人回来回话了吗? 太后拍拍芳姑姑的手,有些无力,“王泽到底是个明白人,就算为这件事生气,可琰儿是他的亲外孙,太子之位一日不定,他就一日不会发难。” 芳姑姑却皱眉,“可是……皇上如今待三殿下明显不同,这江北大营若真的给了三殿下,这太子之位便是未定,也是极明白的事了,到那时……” “你放心。哀家是不会让皇上把江北大营给老三的,”太后就冷笑,“你吩咐下去,让内务府明儿一早派人去咱们家里传哀家懿旨,让咱们家的诰命进宫。” “是,”芳姑姑忙答应一声,她伺候着太后重新洗漱了睡下,就出门安排去了。 - 宫里因林荞的失踪闹的这鸡飞狗跳,林荞是半点也不知道的。 她被人打包扛走后,隐隐约约只听到风声和脚步响,之后就被连人带被的塞进什么东西里,咕咕噜噜摇摇晃晃了许久,等到终于停下时。林荞都快被摇吐了。 是的,这整个过程她都是清醒的,并能喊能叫,可是她一声儿也不敢吭,唯恐被人发现了她,然而她怕的不是被人发现了重新带回去给嘉和帝做嫩草,她是为掠走自己的人担心! 一但暴露,她无非是回到深宫身不由己,但掠她的人却必定是大逆不道性命难保。 这后果让林荞越脑补越害怕,也越脑补越生气,等终于有人将她搬出来,打开她身上的被子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院子里。借着廊上悬挂的灯笼,林荞四下里一看,就找着人了,她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是一巴掌,带着哭腔喊道,“敢在皇宫里掳人,你不要命了?” 她真的是气狠了,这一巴掌打得极响,宁劲远捂着脸,有些尴尬,却只顾紧张的上下察看她,“阿荞,你没事吧。身上的伤有没有颠着?被子有没有捂着你?” 林荞气得跺脚,“我没被颠着,我被你吓着了。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怎么得了?你快送我回去……” “咳咳……”胡葵在边上轻咳一声,过来道,“林姑娘不要怕,这是大殿下安排的,对外人只会说你是被傅廷琛安插在宫内的奸细掳走的。” “大殿下?”慕容琰? 林荞这才发现四周除了宁劲远胡葵等几个眼熟的卫士外,黑影中更影影绰绰的站着几个人,将这周围给围得严严实实。 胡葵点了点头,“大殿下说林姑娘有危险,不能留在宫内,所以让我们几个在御花园里将林姑娘给抢走。再藏在运水的水车里带出了宫。” 林荞瞪大眼,“你是说——我已经出宫了?” 这次是宁劲远点头了,“这是大殿下一处极隐秘的别苑,没人敢进来,阿荞,你这些天就留在这里好好的养身子吧。” 看着林荞单薄的身子,宁劲远的眼里有着深浓的痛意,在林荞和他说要借出宫的机会离开皇宫后,两个人计划了又计划,将每一步都想到安排到了,眼见终于胜利在望,他终于不用再每天伸着脖子向西六宫方向张望,从此可以日日都见到她的笑脸,和她相守一生了! 却独没算到会在关键时刻杀出个傅廷琛。 林荞不但没走成,更差点丢了性命。如今虽然小命被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可是她的危机却还没过去。 豫王急传了他们几个去御花园拦截抢夺林荞,秘密送林荞出宫,原因是:她在宫内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却一字未提。 捂了林荞的嘴让她别出声的人就是宁劲远,林荞也正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方一声不敢吭的乖乖配合,唯恐泄露了行迹,令宁劲远万劫不复! “你快进屋吧,我们几个不能久留,得赶紧回宫,”宁劲远自然明白在宫里抢人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他不敢多呆。叮嘱了林荞几句,就带着胡葵等赶忙的去了。 林荞站在廊下,怔怔的望着宁劲远等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动:慕容琰费这么大劲儿安排宁劲远等人将她抢出宫,应该不可能只是为给傅廷琛栽赃。 还是说,她在宫内真的有危险? 卧槽,为什么总有贱人要害本宫啊? 林荞在这别苑里就住下了,但这别苑里虽然景致优美,照顾她的人也无比尽心,可却被人围得如铁桶一般,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然,外面的苍蝇也飞不进来。 林荞十分着急的想知道慕容弈的消息,也着急想知道宫内对自己的失踪是个什么样的反应?这两件事都只能问慕容琰。可慕容琰却一直不露面。 - 慕容琰露不了面,他遇上麻烦事了。 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宫里有傅廷琛的奸细,慕容琰一直都知道,但是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惊动这些人,一来,他要靠这些奸细传假消息给傅廷琛;二来,这些人也可以随时拿来顶缸背锅。 所以他设计御花园这一出时,是一点压力也没有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把火竟然烧到了母后身上,琥珀告诉他,嘉和帝不由分说的将林荞的失踪压在了皇后身上,帝后相争,他爹狠狠一脚踹晕了他娘! 张总管连滚带爬的将消息回给慕容琰,慕容琰深夜前往坤宁宫探母,彼时皇后已醒,但挨了嘉和帝这一脚,她一颗心已凉透了,见了儿子,皇后哭得接不上气儿,“儿子啊,你父皇这是把事儿做绝了呀,他心里没咱们娘儿俩,儿啊,你可要早拿主意啊,万不能等大局已定你我母子成了他人刀俎上的肉时,你才后悔啊……” “母后……”看着母亲的眼泪,慕容琰有种无力感,她性子急躁,做事又缺乏周全,这些年来若不是外祖和太后一力担保着她,只怕她早就被废了。 可纵是慕容琰屡次劝她做事不要急进,她却总是听不进去,也不怪她听不进去,自己一日不坐上皇位,母后就一日不得安心。 接过琥珀绞的热棉巾,慕容琰替母亲拭干眼泪,“儿子不孝,总让母后忧心,母后放心,那江北大营儿子一定不会让老三得了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爷对你动手动脚?” “那你可是有了计划了?”皇后惊喜,她之前几番让慕容琰去争江北大营,慕容琰都不置可否,今儿总算表态了。 慕容琰顿了一顿,点头,“是。” “真的?是什么?”皇后的眼泪嘎的止住了,相比于江北大营,嘉和帝的那一脚又算得了什么? “这件事容儿子以后再回母后,”慕容琰拍一拍皇后的手,“您这些天且安心的养着自己的身子,也别跟父皇再置气,等过了这两日儿子查出真相,那时父皇自然知道是他错怪了母后。” “真相?你说是那林荞失踪的真相?” “是!” “这还用查,除了长安宫那位,谁会这么‘惦记’我们母子?琰儿,做贼拿赃,你定要让你父皇亲眼瞧见那林荞在长安宫才好,”说到良贵妃,皇后咬牙切齿。 “即便真是她做的,她又哪里会藏在自己屋子里等人去搜?”慕容琰苦笑,“母后请宽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皇后默然看着儿子,许久后方长叹一声,“唉,琰儿,你当明白——无毒不丈夫呵!” “母后!” …… - 回到长留宫。慕容琰命人传章寒。 宫中丢了人,还是皇上和主子娘娘们都惦记的人,这自然是大事儿,章寒正带着人极卖力的满宫翻找,生生将个林荞失踪的事儿闹了个满宫皆知。 得知慕容琰传他,章寒赶紧回了长留宫,见慕容琰正沉着脸坐着喝茶,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章寒就有些奇怪。 事情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怎么这主子爷竟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人前装装就算了,这儿又没外人。 慕容琰亲手倒了杯茶,放到章寒跟前,这才问,“许留良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章寒正端了茶要喝,一听忙放下杯子,起身恭恭敬敬回答,“回爷,许老爷说,已经按主子爷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只等爷一声令下,他立刻行动。” 慕容琰点点头,“告诉他,三天后,丑时正!” 章寒神色一凛,“是!” 慕容琰手指轻敲桌面,神色凝重的沉默了半晌,方又道,“别苑里上点心,要外松内紧,务必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 - 又嘱咐了章寒几句,慕容琰终于回房歇息,临睡前,他命小七将林荞日常里吃的药方抄了一份,等第二天散朝后,他去瞧林荞。 可是却没有走成。 刚散朝,就有永寿宫的人来请他和嘉和帝,道孙家婆媳在永寿宫跪在太后跟前大哭不起,太后受不住,让他们父子立刻马上必须过去。 这孙家婆媳正是太后的弟媳和侄儿媳妇,孙琦玉的祖母和母亲。 嘉和帝一听这话。就火了。 这些天他正一脑子浆糊,四儿子还在敌国手里;喜欢的小嫩花又半夜被人抢走;半夜跟媳妇儿吵个架又被后妈叫去训了半夜,哪一桩都不是高兴的事儿,这孙家婆媳又赶在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可不去又不行,怎么说那孙老太太也是他名义上的舅母,娘亲舅舅大啊,虽然那舅舅已经死了。 黑着脸带着慕容琰赶到永寿宫,孙家婆媳一见嘉和帝,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皇上啊,我们家玉儿命苦啊……” 嘉和帝暗暗皱眉,孙琦玉的尸身早已送回孙府,作为家人,要说不悲伤难过也不可能,但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来宫里哭哭啼啼?” 但这种话到底不好明说,嘉和帝耐着性子安慰,“人死不能复生,老夫人还请节哀。” 说着就命慕容琰,“去,搀老夫人起来。” 慕容琰忙上前去扶,“还请舅太太多保重身子,表妹的死本王也有责任,是本王保护表妹不力,这才……” 老太太一把抓着慕容琰的手,一边口里呜呜咽咽着,一边悄悄向媳妇使了个眼色,儿媳妇会意,她擦擦眼泪,向慕容琰道,“也是玉儿太过任性,她恋慕大殿下多年,发誓此生非大殿下不嫁,若不如此,又怎会在得知大殿下去祈宁山时,背着家人女扮男装追了去?今儿倒害大殿下自责,实在是臣妇的罪过了,是臣妇管教不力……” 她口口声声只怪孙琦玉,但话里意里却又直指这一切全是源起慕容琰,这样的软刀子刺过来,慕容琰还真有些不知如何招架。 “夫人,本王……” “我苦命的孙女儿啊,一片痴情却落得个少年枉死,这九泉之下黄泉路上,你也是不甘心的吧啊啊啊……”孙老太太适时的开嚎。 嘉和帝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了,咋滴?难不成还得让我儿子跟她结个冥婚是咋滴? “咳咳……”太后终于开口了,“唉,琦玉这孩子确实可惜了,皇帝啊,人家孩子是冲的咱们琰儿才遭的这横祸,我们无论如何也得给孙家一个交代。” 嘉和帝和慕容琰一听,齐刷刷回头看着太后,父子俩心里都一激灵,咋滴,难道真要结冥婚啊? 相比于这后妈的娘家,嘉和帝还是觉得亲儿子更重要些,他看着太后,小心翼翼的问,“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看看孙家婆媳,再看看慕容琰,这才向嘉和帝道,“这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哀家的意思是:将玉儿的妹妹珍儿赐婚给琰儿,如此,既安慰了孙家;也让这做妹妹的全了姐姐生前的心愿。” 太后这话一出来,嘉和帝一怔,慕容琰也愣住了。 他从踏进这永寿宫,就觉得气氛不对,看着这对婆媳在一唱一和,总觉得在酝酿着什么?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个。 “皇祖母,孙儿还不想纳妃,孙儿……”慕容琰急忙推辞。 “住口,”太后猛的拉下脸来,指着他斥道,“若不是你之前拒了婚,玉儿又怎能私自往祈宁山寻你?又怎会招来这杀身之祸?你拒婚在前。保护不力在后,如今玉儿尸骨未寒,你还要让她的祖母和母亲都伤心而死吗?” 这样大的帽子压下来,慕容琰如何受得住?他扑通一声跪倒,“皇祖母息怒,孙儿不敢!” “你不敢?你敢的很呢?”太后气得直哆嗦,“你只怕是要连哀家都气死吧?” “皇祖母,”慕容琰“咚”的一个头磕了下去,“孙儿不孝,惹皇祖母生气,请皇祖母责罚,还请皇祖母不要气坏了身子。” “哼,”太后看也不看慕容琰,她挺了挺腰,扬声道,“来人,传哀家懿旨,赐封太傅孙正次女孙琦珍为豫王妃,命钦天监择选良辰吉日,为豫王大婚!” “谢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等嘉和帝和慕容琰反应,那边孙家婆媳已齐声领了旨谢恩! 端的是一个板上钉钉,再不给慕容琰拒绝的余地,甚至是不给嘉和帝反对的余地! 嘉和帝默然坐着,一言不发,但脸色冷硬,丝毫没有半点儿子要成家了的欢喜。太后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嘉和帝,就揉一揉腰,道,“哀家乏了,你们都跪安吧。” 慕容琰跪着不动,嘉和帝坐着不动,爷儿俩第一次这么齐心的用沉默抗议着,然这边太后已扶了芳姑姑起了身,那边孙家婆媳亦磕头跪安,向太后和嘉和帝告退去了。 嘉和帝终于站起身来,向太后进内殿的背影拱一拱手,“儿子告退。” 说完向跪在地上的慕容琰狠狠的“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外殿里只剩了跪着的慕容琰,小七待嘉和帝去了,忙奔进来扶慕容琰,“爷,地上凉,您快起来。” 慕容琰扶着小七慢慢起身,慢慢的退出了永寿宫,出了北六宫大门,他下意识的看向眼前的那道红墙甬道,手指紧紧攥住了袖袋里一根细长的东西,那是一支极普通极简单的木簪,木簪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字,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第一次见到她时,便是在这条长长的红墙甬道上。被人下了药的他胡乱的对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指,让小七带人劫了她…… 这一指,竟不知是孽还是缘? 慕容琰叹息,回头看向小七,“你去坤宁宫,将太后的懿旨告诉母后。” 小七见慕容琰的脸色终于平静了,便放了心,答应了一声,高兴的去了。 慕容琰再握一握那支木簪,便慢慢回了长留宫,是孽也好,是缘也罢,他生在这个帝王之家。很多事他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主,比如婚姻,比如人生…… 这一刻,他无比的懊丧灰心。 - 这件婚事,最高兴的无异于孙家和皇后,最难过的人是慕容琰,而最气愤的——则是嘉和帝和良贵妃。 嘉和帝多聪明的人啊,太后懿旨一下,他立刻就明白了太后的心思。 孙家这场哭戏不过是太后的安排,她昨天训了他半夜,今儿一早就强硬的将孙正的女儿赐婚给慕容琰,冲的就是那江北大营,和太子之位! 他虽不是太后亲生,却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太后于他有抚育之恩,那孙家也是老国戚。而慕容琰亦是嫡长子,背后又有手握兵权的国丈撑腰,一旦再和威望厚重的孙家联姻,于情于理于国典家规,这江北大营都该交给他打理,太子之位亦没有立别人的道理! 可是嘉和帝心里却梗着一根刺,这根刺是慕容琰亲手扎上去的,如今已整整十年,十年里,这根刺扎的地方流脓溃烂,早长成了一个空落落的大洞,他拼命的想将这个洞添满,然而无论他塞了什么进去,全部都无影无踪干干净净一丝儿不见。 洞还是那个洞,随着天长日久,越来越大,越来越疼…… 有这根刺在,嘉和帝总是不甘心! 所以太后今儿来的这一出双簧,让他十分愤怒,他恨及了被人算计,更恨这儿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一脸的委屈和不甘心,竟不知已演练了多久? 气冲冲的离了永寿宫,嘉和帝站在北六宫的甬道上。一时竟不知往哪里去? 御书房的案头上还堆着慕容琰请求放庆王的折子,他不想去面对。 去西六宫? 良贵妃、齐妃、皇后、郑才人、歆昭仪……他的妻妾们这么多,却没有一处能让他有“家”的感觉,她们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下,无不埋藏着权势的欲望,令他作呕。 鬼使神差的,他竟去了西凉殿。 十年了,他把她送进这里十年了,却是第一次来,然而等到了西凉殿外的影墙下时,他就再也挪不动腿。 来了又如何呢?她不会见他的。 她说了,生死不见! 世人都以为是他将她贬进的西凉殿,只有他和阿坤知道。其实是她不要他了,是她自己要来这西凉殿里住着,是她斩钉截铁的将一把极锋利的剪刀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彼时,她平日里的刁蛮娇俏半点不见,有的只是决绝的恨意,“我和你——生死不见!” 他看着她白腻如脂的脖颈已殷殷血红,只得一闭眼,狠心点头,“好!” 她进了西凉殿后,他一次也没有来过,仿佛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不是她不肯见朕。是朕没去找她! 周清凝,你不但相貌和她一模一样,就是这刚烈偏执的性子,和她也是一模一样呵! - 长安宫内,良贵妃已摔到了第六个花瓶。 紫菱紧着拦也拦不住,到最后只好扑通一声跪在那碎瓷片里,抱着良贵妃的腿哭求,“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气伤了身子,三殿下还指着您呢。” 良贵妃浑身打颤哆哆嗦嗦,眼里已滴下泪来,“有这么明摆着欺负人的吗?有吗?” 紫菱不敢接话,她扶着良贵妃坐下。给良贵妃倒了杯水,这才斟酌了语气小心翼翼的道,“那可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据说皇上也恼,可是又哪敢违背太后娘娘的懿旨呢。倒是娘娘您,奴婢斗胆说一句,便是娘娘再不忿,只怕也只能忍着些的,明面儿上还得给皇后那边送些贺礼去糊弄着,如今咱们三殿下的路更难走了,可不能在这时候让人拿捏了去。” 良贵妃将茶碗放到桌上,眼里的泪更加掉得凶了,“前阵子就知道皇后想为她儿子纳娶孙正家的女儿,偏她儿子不乐意,我正想着等避过这阵子,我就请求皇上将孙家女儿给老三赐了婚,不想那孙家女儿是个贱胚子,居然女扮男装了去追男人,还死在路上了。我才想着这可好了,孙家必定要恨上这慕容琰,没想到,太后竟将他家二女儿给赐婚了。我见过偏心的,没见过这么偏心的,一样儿都是她的孙子,可太后的眼里怎么就只有坤宁宫那一位生的儿子是孙子?” 紫菱忙绞了热棉巾子给良贵妃抹脸,边安慰。“那又怎么样?坤宁宫那位还不是挨了皇上一窝心脚?要奴婢说,皇上要立她儿子做太子也早就立了,哪还会等到今天?之前不肯立,现在也未必肯立,哪怕他娶的是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儿呢。” 良贵妃这才气顺了些,她想了想,“皇上真的是因为那林荞不见了,方踹了皇后一脚?” 紫菱就笑,“可不是么,宫里早传开了,道皇后如今都不如这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儿。” 良贵妃却没觉得开心,她看着桌上白瓷瓶里水养着的一支芍药出神,许久后。方长长的叹了一声,“希望……希望不是又一个周清凝。” “什么?”紫菱正收拾着脚下的碎片,闻听一愣。 良贵妃摆摆手,“那林荞还没有消息?” “没有,”紫菱摇头,“大家私下里都在说,那林荞就是被皇后的人给劫走的,人早已经被皇后给杀了。” “随他们闹去吧,”良贵妃拿帕子点一点嘴角,问,“给老三的东西你打点好了吗?” 紫菱忙笑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都一样一样的仔细翻检过了的,再无不妥,明儿奴婢就给三殿下送去。” 良贵妃看看紫菱,眼里有什么飞快的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点头道,“好!” - 宫里乱成了粥,林荞在别苑里也快疯了。 她最惦记的就是慕容弈有没有被放回来,偏慕容琰一直不露面,问这里的下人又都一问三不知,就连宁劲远也不来了。林荞急得吃不好睡不着,本来就单薄的身子,生生又瘦了好几斤。 服侍她的春喜和春福是一对儿双胞胎姐妹,春喜活泼。春喜安静,虽是长得一模一样,林荞居然很容易就能分辨得出她俩。拉着春福的手,林荞再次叨叨,“小福,你就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不会乱跑的,我就是想打听下四殿下的消息。” 春福面无表情的摇头,“不行,主子爷吩咐了,不得让你出这屋子半步,否则要了别苑所有人的脑袋。” 林荞不说话了,慕容琰,你狠! 他明显知道她的软肋所在,所以一掐一个准。 林荞有些头疼,她算着日子,回来已经二十天了,再有十天,慕容琰身上的蛊毒就犯了。 春喜盯着这个主子费老大劲儿从宫里偷出来的姑娘,很是有些愤愤不平,“林姑娘,我们爷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老惦记着别人啊?” “你们爷……对我好?”林荞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怎么对我好了?” 林荞开始暴跳,她将桌子拍得啪啪响,无比悲愤,“我好几次差点被他害得丢了命知道吗?知道吗?四殿下是他亲弟弟啊,病得都快死了,我去报个信儿,他不说赶紧去给四殿下请医生,却把我关屋子里动手动脚,人干事儿?” 春喜的眼里刷的亮了,连春福的脸上也有了表情,“爷对你动手动脚?” “呃……”林荞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说啥呢?自己刚刚在说啥呢?这一天到晚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林荞天生的好处就是脸皮厚,她甩一甩脑袋,气势昂扬,“反正,你们记住了,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而且我惦记别人是因为要不是他,我们全部统统回不来,懂?” “不懂,”姐妹俩齐刷刷摇头,春喜就安慰,“啊呀,你就别愁了,反正你也是出不去的,出去了也打听不到,打听到了你也没办法,所以啊,你还是乖乖喝药的好。” 随着话音。春喜将一盆药“咚”的放在林荞面前。 说是盆,那可是一点都不夸张,大家都在电视上看过古代人喝药的吧,人家喝药的碗儿要么是精细的小白瓷碗,要么是玲珑翠绿的玉碗,实在没钱的人家最多也就是个普通的粗陶碗,盛个汤还是装个药的,鼻子一捏,三两口也就喝完了。 可春喜用的是个白底蓝花的大海碗,那一碗药毫不夸张的说,把林荞的脑袋按进去,绝对能淹死她。 林荞摸着下巴想了半晌,终于想起在现代时。有一年去河南某地游玩,老爹带她和弟弟去吃面,人家用的就是这样的大盆碗,一碗面端上来后,她老爹果断的退掉了另外两碗,爷儿仨合吃那一碗面都没带吃完的。 指着那碗药,林荞结结巴巴的……“这是让我喝的?” 你们确定不是让我进去洗澡? 春福面无表情,“主子爷派人来传的话,说林姑娘伤得重,元气也耗损得厉害,得多进补。这是用的最好的补药炖的,林姑娘可不能任性怕苦,都得喝了。” 林荞看着这俩姐妹。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 日夜揪心的日子又过了三天,慕容琰带着张总管终于露了面儿。 上下看看林荞,慕容琰虎着个脸,“瘦了这么多?” 春福和春喜就吓尿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爷,林姑娘不肯吃饭,药也不好好喝,眼错不见的她就给倒了,奴婢们也不敢硬灌,就……就……” 张总管冲她俩摆摆手,“出去出去,没用的蠢货。” 看着春福姐妹连滚带爬的出去,林荞很是不爽,瞪着张总管,“哎我说,你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老骂人呢?骂小太监也就算了,还骂女人,你说你是不是个男人?” 张总管愣了一愣,突然就老泪纵横,激动得整个人都哆嗦了,“林……林姑娘,你你你是说……你是说我是个男人?” 林荞像看傻.逼似的看着他,你不是男人你还是女人啊?就人妖你都算不上好吗你这么丑。 章节目录 第71章 王爷,你莫不是真看上我了? 但她也觉得自己指着和尚骂秃子确实不太厚道,赶紧拿话来圆,“身体上有点残缺不算什么,心理上残缺才是问题,张总管,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挺爷们儿的,除了骂人这一点不好。” “嗯嗯嗯,”这一刻,张胖子乖得像个小学生,“我以后一定不骂人了,真的,我改,我一定改。” 慕容琰看着张总管直皱眉,果然是缺什么就秀什么,人家一句“男人”看把他乐的。 摆摆手,慕容琰板着脸吩咐,“你出去吧,我和阿荞说几句话。” “哎,好咧,”张总管乐颠颠的出去了,还体贴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林荞等了慕容琰这些天,终于等到他来,激动的一把抓着他的手问,“四殿下接回来了吗?啊?” 慕容琰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她怎么就知道关心老四,也不问问他好不好? 但他还是摇头。“没有。” “没有?”林荞急了,“傅廷琛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啊,你的蛊毒也要发作了啊?对了,我记得傅廷琛说,他会把解药跟着四殿下的信一起寄回来,四殿下有信回来没有?” 说到这儿,林荞一愣,“咦,为什么傅廷琛会把解药跟四殿下的信一起寄回来?而不是……而不是必须放了庆王才给?” 慕容琰苦笑,这丫头终于注意到这问题的关键了。 他点点头,“是,傅廷琛是这个意思?但……但老四没有信回来。” “啊?”林荞后退了两步,就觉得这件事全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了,要说慕容弈肯以身做质,换他们平安回京,很显然慕容弈是很在意他们的性命安危的,既然如此,慕容弈就没道理在明知道他最亲爱的大哥等着金蚕蛊解药的时候,却死活不肯写这能救大哥一命的信。 所以说可能性只有两个,一,傅廷琛要他办的事很重要,比慕容琰的命还重要,所以这封信他不能写;二,信写了,在路上出了差错。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好事儿。 慕容琰是皇嫡长子。皇后亲生,若果然有个三长两短,这必定要起乱子,而慕容弈亦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回宫了,皇后铁定掐死他。 林荞把疑惑说给慕容琰,并问,“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那庆王?难道他的命比你的命还重要?你可就剩七天了。” 慕容琰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那庆王在我父皇手上,我根本不知道关在哪里?” “那你上次跟傅廷琛说只有你知道……呃……” 慕容琰见林荞顿住,他忍不住叹气,伸手摸了摸林荞的头,“你不是挺聪明的么?羊腿梯,火烧藤甲兵,水淹鲁军两万人,怎么现在又笨得这样?” 林荞拍掉他的手,很是烦躁,她要怎么跟他解释,那些都是书上看来的,她不聪明,真不聪明。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 这一刻,林荞对嘉和帝那老家伙是半点好感也没有了,两个儿子的性命都在别人手上攥着,他居然就是不肯放人,就算是帝王之家本就无情无意,也不能无情无意到这份儿上吧? 要这么看来。他把慕容弈晾在重华宫十年,也不奇怪了。 “有探子回报,傅廷琛其实就在京城,只是老四在他们手上,我不能轻举妄动。” “什么?”林荞激动了,“他们就在京城?在哪儿?还不轻举妄动呢,你再不动你就死了。” 慕容琰一震,他看着林荞,眼神闪烁,“你……你不想我死?” “当然啊,我为什么要想你死?”林荞觉得莫名其妙,你死了谁救慕容弈去? 慕容琰嘴角就溢起一丝笑意,“你放心。我会设法稳住傅廷琛的,他的弱点就是庆王,我已经传信给他,若我死了,庆王必死,就看谁耗得过谁了。” “还来这一招?”林荞无语了,她万想不到庆王竟一直都在嘉和帝手上,所以慕容琰从在榆关开始,跟傅廷琛唱的都是空城计,并且一直这么空城下来。 人家说可一可二不可三,他老是使这一招,露陷儿咋办? 林荞就急了,“要不,你送我去傅廷琛那儿吧,我去跟他谈谈去。” “你……”慕容琰脸刷的就拉下来了,“你水淹人家两万多人马,还顺了人家一万两黄金,人家正恨你呢,哪还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呃……”林荞一愣,“你……你咋知道我拿了他的银票?” 她一指慕容琰,“哦——那银票在你那儿。” 那一万两黄金的银票被她缝在一件夹袄内,但那夜她被络腮胡挟出被窝时,只穿了贴身的亵衣,等受了伤再醒来,人已在宫内了,上哪儿找那夹袄去? 她只当那一万两黄金定是再找不回来了,不想此时被慕容琰提起,林荞顿时一阵激动,“快,快还我。” 慕容琰却诧异的看看她,“怎么那银票……你丢了?” 林荞心一提,“不在你那儿?” “是傅廷琛说——你嘴里喊着他输你的珍珠和黄金不要了,其实他放在营帐内的一万两黄金的银票早被你顺走了,”说到这儿,慕容琰极诚恳的告诉她,“傅廷琛说,他很鄙视你!” “呵呵……”林荞咂咂嘴,鄙视我的人那么多,他算老几。 她只心痛那银票,一万两黄金啊,就这么没了,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 慕容琰走后,林荞陷入了沉思。 嘉和帝不肯拿庆王换回慕容弈,就算慕容琰用空城计拖着傅廷琛,可傅廷琛狐狸一样的狡猾,待他耐心一尽,只怕就是玉石俱焚了。 怎么办啊? 这么一愁,林荞连晚饭也吃不下了,她将春福春喜全撵了出去,自己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想着主意,怎么办?怎么办?咋就没有哪个影视和小说的情节是和眼前这情形相同的呢? 抓心挠肺的想了一会儿,林荞什么都没想出来。眼皮倒渐渐的发沉,她使劲儿拍一拍自己的脸,想着不能睡,还得想办法。可再怎么挣扎,却到底没有敌得过那困意,不多时,她终于睡着了。 窗外星光微移,门帘轻响,春福春喜蹑手蹑脚的进来,二人对林荞看了看,又低低的唤了几声,见林荞没动静,春喜就笑了,对春福道,“姐姐,成了。” 春福眼里滑过一丝笑意,点点头,就将一个黑袋子抖开,姐妹二人手脚麻利的将林荞一套,抱上就走…… - “雁雁八斤半,你吃鱼,我吃蛋,摆个八字给我看……” 林荞做着一个梦,梦里的自己是个躺在摇篮里的小小婴儿,摇篮边,是老爸在扯着破锣嗓子给她唱催眠曲儿,声音难听不说,还唱来唱去就这一句。 林荞听得烦不胜烦,两手乱舞,“别唱了,爸你别唱了,难听死了……” 老爸就恼了,端起杯水就朝她脸上泼下来,“没良心的东西,白对你好了。” “啊——”那水冰凉,泼得林荞满头满脸,林荞“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才要问老爸是不是疯了?就看到一个络腮胡男人正拿着个水瓢对她骂骂咧咧,“……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么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早就一刀剁了你……” “是你?”林荞唰的一身白毛汗,“大胡!” 这是啥情况?自己做梦了?要不咋会看见他? 林荞正发懵,络腮胡将水瓢一扔,就开始拔刀,“小丫头片子,还我弟兄的命来。” “住手,”边上有人冷冷喝道。 林荞回头一看,呵呵,果然是傅廷琛。 “嗨,帅哥,”林荞举起手对傅廷琛摇了摇,心里却在嘀咕,“这不是梦吗。可脸上的水凉冰冰的咋这么真实?” 傅廷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很是不好,“慕容琰没给你饭吃吗?瘦成这样子?”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说瘦,这要是在现代,林荞能乐死,但偏是在这以丰腴为美的朝代,林荞就有些恼,“让你流那么多血你能长肉?” 她恨死了傅廷琛,不是你y的半夜去偷袭,老娘早就揣着那一万两黄金,游山玩水乐逍遥去了,哪会挨这一刀? 心里一恨,林荞也不管是不是在梦里。伸手就去抓傅廷琛的手,想着要咬一口泄恨,然而她的手才到,却被傅廷琛反手攥住,傅廷琛语气森冷,“你干什么?” “啊,疼,”傅廷琛手劲极大,疼得林荞丝丝吸着冷气,而这疼痛则分明极清楚的给她传递着一个事实,这不是梦! 这居然不是梦! 难怪脸上的凉水如此真实! 林荞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赶忙四下里张望打量,就见星光月色下,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小院子里,这院子极简单,两棵柳树一口水井,再几间小瓦房,看着像是个普通百姓家。 而在院子的一角并肩站着两个女孩子,林荞眯眼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感情这春福和春喜都是傅廷琛的人,可笑慕容琰一天到晚牛皮轰天的,这傅廷琛把内奸都安插到他的别苑了,他都还不知道。 使劲儿从傅廷琛手里拽回自己的手,林荞边甩着手边笑,“白天才听我们大殿下说王爷就在京城,这晚上就见到您了。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瑞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傅廷琛负手而立,淡淡冷笑,“慕容琰倒是没忘了本王。” “金蚕蛊还剩七天就发作了,他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啊,”林荞心里惦记慕容弈,脸上却不敢露分毫,她揉一揉被傅廷琛捏疼的手腕,笑着道。 “那——你呢?你有没有忘记本王?” “我……”林荞笑得极虚伪,“我更不会忘啊,若不是王爷去偷袭,我哪可能挨孙小姐那一刀嘛,说起来,我还记得她想再扎我一刀的时候,还是王爷救的我,啧啧……王爷,你说你又是救我,又是费劲巴拉的把我从别苑里偷出来,你莫不是真看上我了?” “如果本王说是,你当如何?”傅廷琛眯着眼问。 林荞刷的收了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说话了。 这些做王爷的,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她就不该搭理他。 - 林荞正式成为傅廷琛的阶下囚。 傅廷琛将她关在一间极小的屋子里,由春福和春喜二人牢牢的盯着,连门都出不去。 但关归关,饮食上倒不比在别苑里差,就连那补药都依旧一盆盆的端进来,林荞若不肯喝,春福姐妹就直接灌。 林荞很抓狂,“这到底是不是慢性毒药?如果是,你们也别用这慢性的左一次灌右一次的灌了,你们直接拿急性的来我一口吞了,大家都省事儿。” 春福依旧面无表情,春喜倒气愤了,她一拍桌子,“你别不识好人心,这是我们王爷亲自为你开的方子,给你补身子的。你可知道这些药材多珍贵多费钱儿吗?” “我是阶下囚耶,阶下囚懂伐?”林荞哭笑不得,“阶下囚该是什么样的待遇你们不知道?药材贵就让他别浪费银子啊。” “你……” 春喜瞪着林荞,气得说不出话来。 门帘一挑,傅廷琛走进来,他看看林荞,再看看那盆药,嘴角就抽搐了一下,“你不想喝?” 林荞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傅廷琛朝春福姐妹摆摆手,命她们出去了,这才坐到林荞跟前,“你身子还虚的很。这药……咳咳,虽然多了些,可也不能任性。” 林荞有些奇怪的看了傅廷琛一眼,“你这是——关心我?” 傅廷琛一张白净的面皮就涨出了红晕,瞪着林荞,他恼羞成怒的低吼,“我只是不想你太快死了。” 林荞一扭头,把后脑勺对着他,她就说嘛,一个坑杀七万俘虏眼都不眨的人,哪有这好心? “林荞,”见林荞背对着自己,傅廷琛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他一把抓住林荞的肩膀,使劲儿往后一扯,林荞重伤初愈的人,哪惊得起他这一拉,“啊”的一声,人向后就倒,傅廷琛手一伸一带,就将她牢牢的抱进了怀里…… 林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一,疼;二,被男人抱。 特别是被当王爷的男人抱。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唯恐这又是另一个慕容琰,对着傅廷琛一阵猛挠,傅廷琛一个不防竟被林荞一爪子挠到了脸上,刷的就是一道血印子。 傅廷琛真火了,他一把抓住林荞的手,低声吼道,“你干什么?” 林荞都快哭了,“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要干什么?” “我……”傅廷琛在拉她的时候,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待此时见林荞一泡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如蔷薇花瓣般的粉色樱唇极委屈的扁着,心中竟然一荡。他分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头就低了下去…… “啊……”林荞看着傅廷琛的脸贴下来,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她弓起膝盖狠命一顶,傅廷琛痛苦的“嗷”一声低吼,双手一松丢开林荞,抱着小腹就弯下腰去…… “你干什么?”他愤怒的瞪着林荞,眼神像要吃人。 林荞一看,这日子分明是没法过了,就四处张望着要寻死,然而傅廷琛一下子就意识到她的想法,一伸手将她牢牢抓住。低声喝道,“你若敢死,我立刻杀了慕容弈。” 嘎? 林荞不动了,下一秒,她一把抓住傅廷琛的胳膊,也不管他的“下腹”还疼着,使劲儿的摇,“四殿下怎么样了?你把我们四殿下怎么样了?” 傅廷琛又疼又气,他甩开林荞,向她冷笑,“你对你这主子倒是很忠心。” 林荞傲然仰头,“那当然,我林荞是不可能做叛徒的。” “你既这么有骨气,就把那一万两黄金还我吧,”傅廷琛语气里是明显的讥讽。 “呃……”做贼被抓了现的林荞有些窘,但她是个敢做就敢认的好孩子,当下笑得理直气壮,“我也白没拿你那一万两啊,我不是给你送去几个竹筏子?一万两黄金换你一条命,不值吗?” 傅廷琛看着不知“羞”字怎么写的林荞,一时气得疼都忘了,他怒极反笑,“你倒真是会抢功,他慕容琰敢让本王死吗?本王虽然被你水淹了两万多人,却还有五万人就在几十公里外,一旦本王死在穿风凹,他们必定血洗榆关,那时,就算你们肯交出本王的皇叔,也没用了。” “咦?”林荞就奇怪了,“怎么他们就不在乎那庆王的死活?” “哼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傅廷琛冷笑,“更何况这些人乃是本王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的眼里只认本王,慕容琰那么聪明的人,他怎么敢激怒本王的这五万人马!” “啧啧啧,”林荞只砸嘴。“你们鲁国的皇帝居然能容得下你,对你绝对是真爱啊!” 哪个皇帝能容得了自己国家的军队只认带队的人,眼里没有君王的?年羹尧为雍正立下那么多的汗马功劳,不还是因为他所辖的军队只认帅令不认君令,而被雍正一路贬下去,最后丢了性命。 想不到林荞话音才落,傅廷琛已怒涨了一张脸,怒吼道,“你说什么?” “啥?”林荞一愣,什么我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廷琛的手已狠狠掐在她的脖子上,一双眼睛森冷阴寒,像是淬了毒的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胡说什么?” “咳咳……”林荞眼前金星直冒,憋得喘不过气来,她徒劳的去扒傅廷琛的手,可傅廷琛的手却如铁钳子般的牢牢的卡在她的脖子上,任她如何抓挠也纹丝不动。 她拼命的在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可真的没有说什么啊,就说鲁国的皇帝对他是真爱,难道自己还说了其他结果忘了? 正当林荞被掐得脑袋发涨眼发黑时,傅廷琛已松了手,他狠狠的将林荞甩到地上,语气冰冷,“你给我老实呆着,要再敢不老实。本王立刻将你剁了喂狗。” 说罢,傅廷琛一瘸一拐的就要出门,林荞急了,顾不得气还没喘匀,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了傅廷琛的腿,“……你……咳咳……我要见四殿下,你让我见四殿下……” 傅廷琛伸手将林荞拽开,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本王费功夫将你弄出来,是为了让你和你主子团聚的吧?” “那……那你想干什么?” 傅廷琛扯一扯嘴角,向林荞笑得意味深长,“别急,你会知道的。” 说罢,扬长而去。 “你别走啊,喂……” 林荞眼睁睁看着傅廷琛出门,气得直捶桌子,她现在觉得这傅廷琛也是神经病的很,好好儿的说着话,突然就翻了脸,说起来,他和慕容琰的性子还真像。 难道做王爷的,都是这德性? - 傅廷琛并未让林荞等多久,第二天晚上,她就知道他千辛万苦把她弄出来的目的了。 天一黑,傅廷琛就让春喜和春福将她带出了院子,院子外居然是一片田野。此时已是五月,想是花儿已经开遍了,空气里一阵清新的花香。 林荞被春喜和春福拉上了辆马车,走了半盏茶功夫,就停在了一个湖边,天很黑,林荞看不清四周景色,只湖中心有些微灯光,借着灯光,隐约可见那里有座小房子。 春福和春喜并不带林荞去湖中心,反而一左一右夹着她进了湖边的树林,走了几步就见灯火通明,林中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上,络腮胡正指挥着人将一捆捆的柴火堆在一个木架下。 林荞一看着架势,顿时吓得一激灵,这是要干什么? 傅廷琛费那么大力气把她从慕容琰的别苑里弄出来,难道是为了烧死她? 但她随即觉得不可能,傅廷琛不是个冲动幼稚的人,就算是他恼恨她算计了他,也定不可能在要挟大肃放回庆王的紧要关头,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在她身上,他直接让春喜姐妹杀了她就完事了。 正想着,春喜姐妹将她一拉,说道,“到了。” “到了?”林荞一愣,看看自己还在空地边缘,她疑惑的看向春福姐妹,却见树后闪出傅廷琛来,冷冷的看着她。 满心的疑惑在见到傅廷琛的一瞬间,林荞反而淡定了,她学着傅廷琛的样子,也一言不发的冷冷的瞪了过去,开玩笑,装深沉谁不会? 章节目录 第72章 你是要让她和你同屋而居,同榻合眠吗? 傅廷琛摆了摆手,命春福二人退到一边,他这才慢慢的来到林荞跟前,他转头看了看那灯火通明的空地,嘴角溢起一丝笑意,问林荞,“你猜——本王这是要做什么?” 林子里很黑,但有空地上的火光映过来,林荞还是清晰的看到了傅廷琛眼里的冷意,她浑身慢慢的浮起一丝寒意,相比于慕容琰,她突然觉得傅廷琛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慕容琰的狠是狠在明处,他要杀谁剐谁直接就动手,咔擦一刀嘎嘣脆,被杀的人只须直接面对死亡就好,不用受那零碎罪。 而傅廷琛则是阴毒,他把这份阴毒藏在黑暗里,令人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恶毒方式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悲惨结果?落在他手上的人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还是生不如死?能被活生生的折磨煎熬死。 所以相比之下,林荞更喜欢慕容琰,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选择下手干脆的那一个。 转过头,林荞将目光转向那片空地,笑了笑,“这大晚上的。瑞王殿下将我带到这里来玩猜谜,真真是好雅兴。” 傅廷琛穿了一身淡色的长袍,他一拎袍子角,在一个树桩子上坐下,这才道,“还有六天,慕容琰身上的金蚕蛊就该毒发了。” “嗯,”林荞点头,“这发作了会怎么样?会死吗?还是生不如死?” 傅廷琛悠闲的朝树干上一靠,“你猜?” “又是猜,猜中了有奖没?”林荞有些恼,她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火骂人,但以她对傅廷琛的了解以及那日慕容琰金蚕蛊发作的情形,想来八成就是后一种了。 傅廷琛答非所问,他向林荞道“本王有些看不透你们这位豫王,他不是不知道金蚕蛊的滋味儿,为何就是不肯放回本王的皇叔?如果说他不在意你那主子的性命,我还能理解,可是他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 “之前不是约好,你要把那金蚕蛊的解药随着四殿下的信一起送去的吗?怎么……” “本王是守信之人,是慕容弈不肯写那信,”傅廷琛冷笑,“你看,他也并不是很在意他大哥的死活嘛。” “什么?”林荞愣了,“四殿下不肯写信?怎么可能?” 慕容弈不可能不知道慕容琰体内的金蚕蛊只是暂时被压制,他一直视慕容琰为最亲的人,为了换他们平安回京,他不惜以身为质。如此,他怎可能会做耽误慕容琰拿解药的事儿。 “本王要的就是慕容弈肯写封信而已,他的命慕容琰的命本王都不稀罕,又何须吝啬那一颗解药?” 林荞从头到尾细细回想,问傅廷琛,“你让我们四殿下做的事,就是写封信?” 看傅廷琛点头,林荞就明白了,果然是如她和慕容琰分析的——这封信很沉重,比慕容琰的命还沉重,所以慕容弈不能写。 林荞想了想,就转移话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那蛊毒压根儿威胁不了我们大殿下呢?” 她没有徒劳的追问那是一封什么样的信?如果说这封信已经比慕容琰的性命还沉重,那么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她只犹豫要不要告诉傅廷琛,那庆王根本不在慕容琰的手上。 “不可能,这金蚕蛊的解药唯他体内蛊虫的母虫可解,这世上除了我,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替他解了这毒的,”傅廷琛绝然摇头,他看着林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是我们皇上不许他放你皇叔呢?”林荞斟酌着字眼,尽量清晰的让傅廷琛明白自己的意思。 傅廷琛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说——慕容琰做不了主?”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荞忙点头。 “你们的皇帝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顾?”傅廷琛分明觉得不可思议,“他不顾那慕容琰的性命也就罢了,他怎可能不顾慕容弈?” 林荞皱了皱眉,“你是说——我们皇上更在意四殿下?” 怎么可能? 傅廷琛没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慕容琰有没有跟你透露过我皇叔被关在哪儿?” “没有,”林荞立刻摇头,她忍不住苦笑,慕容琰根本就不知道好吗。 傅廷琛倒也没指望林荞这里会有什么收获,他向林荞笑,“林姑娘,我们做个交易吧?” 林荞警觉的看着他,不说话。 “你帮我救出皇叔,我再给你一万两黄金,外加放回慕容弈,并且,奉上金蚕蛊的解药,如何?” 林荞忍不住苦笑,这傅廷琛是真拿她当智多星了,她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 见林荞不说话,傅廷琛也不急,他压根儿就没有指望她会痛快答应。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木架,傅廷琛问,“你瞧见那个了吗?” 见他终于说到正题,林荞点头,“看见了。” “放心,那个不是为你准备的,”傅廷琛笑意凉凉,他朝不远处的春福做了个手势,就见春福取出个竹笛一吹,那边络腮胡听见了,向身后一挥手,就有人从对面的树林里推出一个人来。 林荞一看,大吃一惊,“四殿下?” 傅廷琛负手而立,对林荞的反应极满意,“关了他这些天,本王和他都烦的很,所以,今天就想来个了断。” 说话间,络腮胡已经手脚麻利的将慕容弈绑上了木架,有人在慕容弈脚下的柴草上泼着什么,有风吹来,林荞闻了闻,叫道,“油,是油!” 傅廷琛拍一拍她的肩膀,笑问林荞,“嗯,你现在告诉本王,你要不要帮本王救出我皇叔?” 原来他摆这么大的一个场面,就是为了拿慕容弈逼她答应救人! 看着傅廷琛白净的小脸儿,林荞十分想劈开他的脑子,看他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水?堂堂战神得锉成什么样才会抓着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当诸葛亮使? “嗯?”见林荞不说话,傅廷琛语气微扬。他慢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竹笛放到唇边,那架势明显就是……你不肯,我可就吹了。 林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只要笛声一起,那络腮胡就要点火了。 看看木架上的慕容弈,林荞暗暗长叹了一声,点头,“好吧!” 林荞答应傅廷琛答应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她压根儿不知道那庆王被嘉和帝关在哪儿?也不知道傅廷琛让慕容弈写的是什么信?更不知道嘉和帝为什么如此无情无意不顾儿子的生死,甚至,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傅廷琛会认为嘉和帝会更在乎慕容弈? 若绑在木架上要被烧烤的人是她自己,她情愿选择被烧死算了。 傅廷琛冲春喜二人摆了摆手,春福竹笛一响,络腮胡极麻利的将慕容弈放下木架,这边林荞忙向傅廷琛请求,“我要见四殿下。” 傅廷琛神色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但脚下却向后挪了挪,让出了路。林荞大喜,急向慕容弈冲了过去,边跑边叫,“四殿下,四殿下……” “阿荞?”慕容弈正被人架着要走,闻听动静顿时大惊,他刷的回过身子看向林荞,“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好了?” 二人差不多快一个月未见,林荞每日里为慕容弈抓心挠肺的焦虑,此时终于见到慕容弈,就见他本就清瘦的身上,衣衫又宽绰了几分,心下就一酸,“四殿下,您……您这些天……还好吗?” 慕容弈不答她的话,他抓着林荞的手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半晌才长长的吐了口气,“你没事,太好了。” 那日林荞被孙琦玉所刺,重伤昏迷,梁万成医术虽精奈何行途中无药,慕容琰带她回京时,她已奄奄一息。这些天来,慕容弈无时无刻的不惦记着林荞的伤势,此时咋然见她安然的站在自己面前,慕容弈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了。 林荞见他这样惦记自己,心里顿觉一暖,眼里就滚下泪来,她很想说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又觉得这样的话不吉利,便只哽咽了低头,扑入他的怀中。 她不是不知羞耻的人,也并非不懂女孩儿家的矜持,但这些天的相思和挂念,就仿佛一杯越聚越多的水,此刻终于满溢出了杯口。 慕容弈微微一怔,下一刻,他就颤着手抱住了林荞,她的身子更单薄了,夜风袭来,她在他怀中瑟瑟的抖。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环绕四周,鲁国人虽未阻拦他们,但一个个盯在边上,都如狼似虎。慕容弈知道怀中的这个女孩子水淹了他们两万多人马,他们怎可能有好嘴脸对她? 待林荞哭够了,慕容弈轻轻一揉林荞的头,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分明记得她是被大哥带回去养伤的,按理,不该再出现在这里才是。 林荞眼泪鼻涕糊了慕容弈一衣领子,她抽抽搭搭的抬头,“大殿下说,宫里有人要害我,所以他就将我偷运出宫,藏在了别苑内,不想别苑里却有傅廷琛的人,所以……” “宫里有人要害你?”慕容弈吃了一惊,在他眼里,林荞只是西六宫的一个小宫女,被人欺负还正常,可若说有人要谋害她到他大哥都护不住的地步,却是让他有点惊讶。 谁会要谋害一个小宫女? 问林荞时,林荞却是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她哪里能告诉慕容弈说,你爹想纳我做小老婆,后宫里的尔虞我诈不过都是争风吃醋,有人想害她并不奇怪! 二人在树下并肩而坐,林荞告诉慕容弈,慕容琰的金蚕蛊只剩几天就要发作。说这话时,她借着火把的光亮死死盯着慕容弈的脸,就见慕容弈脸上果然浮起一层夹杂着歉疚的痛苦神色。林荞心里就一沉,他果然是知道慕容琰的情况的,他果然是真的不想写那封信。 傅廷琛抓慕容弈显然是为了救庆王,可是他设了那么多的局耗费了那么多的功夫死了那么多的人,竟然只是要慕容弈写一封信。 而就是这样的一封信。在慕容弈明知他最亲的大哥的命系之于上的时候,还能狠下心来拒绝! 慕容弈不是薄情的人,傅廷琛也不傻,所以…… 所以林荞猜破了脑袋,也猜不破这到底会是怎样的一封信? 猜不出,她也不能问,便转移了话题,“殿下,您知道皇上和他们那庆王,到底有什么恩怨吗?” 什么样的恩怨才能让一个只爱闲游天下的人突然发了狠,一口咬住大肃十几二十年都不肯放的。 挖祖坟也没这么大的仇吧? 慕容弈刷的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林荞,“你……你说什么?” 他这反应倒把林荞吓了一跳,“殿下,您……” 就见火把映照下,慕容弈的脸色竟然越来越白,他一向静若明渊的眼底,竟浮上一丝冰封的森凉来,他看着林荞,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林荞咽下口吐沫,艰难的咳嗽了一声,方道,“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庆王老是要找大肃的麻烦?” 慕容弈就垂下眼皮,半晌后摇头,“我不知道。” 林荞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慕容弈有些不对劲? 接下来,二人竟然就无话可说了,纵是内心有再多的疑惑,可是面对慕容弈,林荞竟然存了一份小心翼翼,不敢开口相问。 就这么无声的坐了一会儿,傅廷琛走了过来,向慕容弈客气点头。“让四殿下受惊了,夜里风凉,来人,快带他回屋。” 慕容弈一愣,下一秒就紧紧的抓住了林荞的手,问傅廷琛,“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傅廷琛盯着两人握着的手,眉头皱了皱,脸上却还是笑,“你放心,林姑娘于本王还有大用,本王暂时是不会伤害她的。” 只是暂时! 慕容弈却记得那时傅廷琛袭营时对林荞的态度,将林荞的手握得更紧,“不行,我要让她跟我一起住。” “跟你一起住?”傅廷琛眼里有了点讥讽,“湖屋狭小,你是要让她和你同屋而居,同榻合眠吗?” 慕容弈顿时涨红了脸,低喝,“你无耻。” “本王无耻?哼哼,”傅廷琛冷笑,“你想见见本王无耻的样子吗?” 这话里满满都是威胁,慕容弈他那般温雅的人,无论是比斗嘴还是比无耻。又哪里能是阴狠的傅廷琛的对手,他握着林荞的手就一紧,恨得目龇欲裂,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傅廷琛满意了,他的目光朝二人相握的手上又扫了一眼,便转身,边走边道,“慕容弈,你放心,虽然你不诚信,但本王却是守信之人。这位林姑娘,本王暂时不会动她的。 说罢向后一甩袖子,春喜春福二人便上来将慕容弈的手极粗鲁的一扯,拖了林荞就走。 - 那天以后,傅廷琛就天天来催林荞帮他救人。 林荞愁死了,她当时答应傅廷琛不过是缓兵之计,抱的是拖一天是一天的意思,总不能看着慕容弈被烧死吧? 如今她上哪儿给傅廷琛找庆王去啊? 她愁,傅廷琛却不管,他阴阴的盯着林荞,“再过三天,慕容琰和慕容弈体内的金蚕蛊就都要发作了。虽不会立刻就死了,但却是生不如死。那慕容琰熬不过可以自尽,但慕容弈却是连自尽……本王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林荞的脸就白了,对哦,中金蚕蛊的人还有慕容弈,傅廷琛将慕容琰身上的压制了一个月,慕容弈体内的自然也是如此,她竟忘了。 想了想,林荞索性狮子大开口,她问傅廷琛,“你真的想救你皇叔?” “废话,”傅廷琛怒斥,不是真的想救庆王,他折腾这许多是干甚? 林荞就笑,“你若当真要救,那这事儿就简单了。” 傅廷琛眯一眯眼,“怎么个简单法?” “首先,你将他们兄弟身上的蛊毒解了,”林荞笑吟吟看着傅廷琛,“你可愿意?” 傅廷琛就笑了,“你当我是傻子?” 林荞唰的沉下脸,“你就是个傻子,你以为手上攥着他们兄弟俩的命你就能威胁得了谁?再三天就满一个月了,你是吓住了我们皇上?还是威逼得了我们四殿下?便是大殿下。就算他真能被你吓住了又怎么样?他既写不出你要的信,也不知道你们庆王被关在哪儿?你这么做除了让他们对你心生戒备,敬而远之,还有什么用处?” “那你的意思是……”傅廷琛眼内寒光一闪,嘴角却有笑意。 林荞从桌上的花瓶内抽出一支水养的芍药来,在指间不经意的玩弄着,“将解药给他们,最好是能将四殿下放回去,让他们父子以为你终于死了心,准备回鲁国了。这样他们才会心生松懈,你反而有机会找到破绽。” 傅廷琛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笑容越盛。“然后呢?” “然后……”林荞将芍药花轻轻自傅廷琛的眼前滑过,“在他们松懈的时候,你突然命人满大街的放出风声,道你要劫救庆王。” “嗯?”傅廷琛语气微扬,脸上的笑已僵住了,他眉头一紧,脸色也恢复了认真,“说下去。” 林荞在肚子里暗笑,她前面让傅廷琛放人解毒的时候,傅廷琛必定知道她是耍他,只怕对她动了杀机也是有的,而自己这句话一出来,他才是真正在认真听的了。 将芍药花一扔,林荞起身在屋子里来回溜达,边溜达边对傅廷琛笑道,“你说——我们皇上得了这个消息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将关押皇叔的地方严加防守!”傅廷琛眼眸微缩,一字一句的道。 “聪明!”林荞笑眼弯弯,“后面还要我说得更详细吗?” “哈哈哈……”傅廷琛哈哈大笑,“林姑娘果然聪慧至极,本王只须留意哪里的防守突然森严了,便可知是皇叔所在之地,不错不错……” 说到这儿,他突然笑意一收,“解药可以都给他们,但慕容弈不能放。” 林荞暗暗叹了口气,狐狸就是狐狸啊,果然不好糊弄,且不说慕容弈是他手上的质柄,他这无缘无故的突然放人也不在情理之中。 所以,傅廷琛不会信她的话,嘉和帝也不可能信傅廷琛。 但能解了慕容琰兄弟身上的蛊毒,也已是极好的了,林荞还是觉得很欣慰。 - 解药当天晚上就被傅廷琛派人送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那解药的原因,第二天中午,嘉和帝突然命人传递出了讯息,他要派人和傅廷琛见面。 这消息传到这乡间小院时,不但傅廷琛意外,就连林荞也觉得奇怪。 慕容琰和慕容弈的性命在别人手上攥了快一个月,嘉和帝都无动于衷得仿佛这俩孩子是隔壁老王所生似的,不闻不问不紧张不担心,咋这会子傅廷琛把慕容琰的解药给送去了,他反而有了反应? 但蹊跷虽蹊跷,傅廷琛自然是要去见的,他命人将讯息回了过去,这么一来二去的,就定在了第二天的傍晚。傅廷琛在城郊的龙隐山等着嘉和帝派来的人。 这事儿一定下来,所有人都开始紧张,络腮胡第一个反对,“大哥,这嘉和帝向来多疑和阴险,那龙隐山肯定会有埋伏,您不能去。” 傅廷琛坐在柳树下,看着春福洗衣服,面无表情。络腮胡见傅廷琛不说话,就急了,“那就让我去吧,反正大哥你不能去。” 傅廷琛终于抬头看了看他。嘴角有了丝笑意,“你不用去。” “不,大哥……” 傅廷琛抬了抬手,止住激动的络腮胡,“我也不去。” “啊?”大家都愣了,“大哥的意思是……” 傅廷琛指一指春福,“她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了然“唔”了一声,络腮胡冲春福大拇指一翘,“春福姑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你扮成大哥的样子去,管保没人认得出来。” 春福羞涩的朝傅廷琛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继续专心的洗个衣服,那是傅廷琛的青色袍子,自她回来后,傅廷琛一应贴身事务,都全被她抢来做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那又如何?你不是更痛苦?” 第二天傍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林荞就觉得处处风声鹤唳,络腮胡等人一个个黑衣服,短打扮,人人背个口袋,口袋里叮铃咣当的装着些飞镖毒针什么的,林荞一直在想他们伸手进去掏的时候,会不会刺到自己? 春福的易容果然高明,除了个子比傅廷琛矮一些外,其容貌和举止都模仿装扮得惟妙惟肖。她带着两个身手不错的护卫独自去了约定地,傅廷琛带着林荞等人,早早的在约定地的边上藏了下来。 地方是傅廷琛定的,在龙隐山一处视野极好的山巅上,山巅上有个小亭子,向来是踏青的文人墨客往来休憩的地方。 亭子里早有人等,当然不可能是嘉和帝,就见两个随从护着一白胡子老头,向乔装的春福极客气的拱手,二人坐在亭子里说了半盏茶的话,白胡子老头将一个小匣子推到春福跟前,就拱手告辞。 傅廷琛等人憋足了劲儿来的,却不见风不见雨的就这么散了,他显然有些不信,可他将四周全观察遍了,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再看那白胡子老头,在护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早已去得远了。 他和林荞对视一眼,林荞对他两手一摊,傅廷琛眉头皱成了川字,口中发出两声鸟叫声,便拎了林荞下山。 - 回到小院后,春福就将那小匣子交给傅廷琛,道,“来的是大肃的郑王,他说嘉和帝答应放了庆王。但要王爷您签下纳贡书。” “纳贡书?”傅廷琛还没说话,络腮胡先跳了起来,“纳贡不就是对大肃称臣吗?不行,绝对不行。” 傅廷琛打开匣子,那里面放着一个书柬,上面一条条的列着嘉和帝对鲁国的要求:每年纳良驹若干;黄金若干;绫罗绸缎米粮若干……等等等等,却只字未提慕容弈。 傅廷琛气笑了,“这慕容清越老儿到这时候还想着要刮我大鲁一层油下来,真真是做梦呢。” 慕容清越正是嘉和帝的名字。 林荞接过那纳贡书看了一会儿,就摇头,“不,皇上是真要放你皇叔。这纳贡书不过是他的一个台阶。” “台阶?”傅廷琛眯一眯眼,“你说说看?” “这还用说?”林荞笑了,“他心里惦记儿子,却又不能明说,于是就让你们每年纳贡称臣,但你们自然是不肯的,于是就得谈其他条件,还有什么比他的儿子好让你们拿出来当筹码的呢?” 傅廷琛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确实很聪明。” 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嘉和帝怎这时候来要换人了?”傅廷琛却想不明白这一点。 林荞也想不通,但她觉得不妨一试,只须要求同时交换庆王和慕容弈就可,她道,“无论如何,这是个转机,总比咱们蒙头苍蝇似的满京城找你皇叔来得靠谱。” 傅廷琛深以为然,于是提笔亲自给嘉和帝回了一封信,直言纳贡不可能,若他诚意要放庆王,两国可签和平协议,并且,他会送回慕容弈以示交好! 林荞看着这封回信,不觉暗自叹气,如果能签和平协议,无疑是两国最好的结果。 - 信送出去后,第二天就有了回音,嘉和帝答应了。 傅廷琛见信却并不觉得高兴,他拧着眉直摇头,林荞正满脑子嘉和帝终于肯放那坑爹的庆王了四皇子终于可以回家了她也终于可以离开这儿了两国也终于可以不用打仗了咦她是不是可以请傅廷琛直接放了她而不是将她交回给慕容琰那她就可以远走高飞自由自在开公司赚大钱养小鲜肉燕窝喝一碗倒一碗……,一抬头看见傅廷琛一张小白脸皱成了菊花,就一惊,“咋的了?” 傅廷琛看看她,将信朝她面前一扔,“之前,嘉和帝两个儿子的命都捏在本王的手上,他却无动于衷不理不踩,现在本王给慕容琰将蛊毒解了。他倒又在意起这四儿子了,不对,很是不对。” 林荞不说话了,她就觉得——这些搞政治的人,脑子怎么都那么复杂! 傅廷琛却不许她沉默,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你说呢?” 我说?我说个屁啊! 林荞满心的咆哮,却还是摆出极认真的样子狠狠的想了一想,才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嗯?”傅廷琛语气微扬,却不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林荞将嘉和帝的回信仔细折好,推回给傅廷琛,道,“但你若想救出庆王,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给你挖的是什么坑,你也只能跳。”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去白白送死?”傅廷琛说这话是笑着的,但这股笑里满是让林荞冒寒毛的阴冷之气。 林荞将红泥小火炉上的热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这才一拍桌子,向傅廷琛吼,“你484傻啊?他能给你挖坑,你就不能填坑?” 傅廷琛并不动怒,他双手抱怀往椅子上一靠,笑问,“说说?” 林荞摸着下巴看着傅廷琛,也笑成了花,“告诉你可以,但是——姑娘我要加条件!” “说!” “一,黄金要两万两,依旧是大肃通用的银票!” “你倒是真不贪心,”傅廷琛磨牙,“那皇宫内院的,你倒是有地方花?” 林荞摆手,笑成了风中的狗尾巴花,“所以,第二件就是,事成后,你不许把我送回给慕容琰,天大地大姑娘我要去山水逍遥了!” 傅廷琛怔了怔,继而……他嘴角就浮起一丝笑来,“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愿意再回去和慕容家那两个皇子在一起?” 林荞心里一刺,她想到慕容弈,眼神就有些暗淡,轻轻摇头,“不,不要!” 傅廷琛眯起了眼。看了她半晌后,也轻轻点头,“好!” …… - 傅廷琛和嘉和帝书来信往的隔空交流了两天后,终于定下了两国交换人质的时间和地点。 依着林荞的安排,傅廷琛依约带了慕容弈来到约定好的地点,这次的地点是嘉和帝选的,定在了龙隐山下的清水河河滩上。 清水河河滩上芦苇遍布,河中吃水也深,十分方便行船,其地势其实要比上次的观光亭更加凶险。大胡等人依旧又是一阵逼逼,哭着喊着要傅廷琛思了再思,被傅廷琛阴嗖嗖的瞪了一眼才消停。 嘉和帝依旧是派了那郑王先来打前锋,郑王将慕容弈上上下下仔细的察看半天,确定他们家四皇子安然无恙后,就和傅廷琛交换了和平协议,回去复命。 大胡在边上跳脚,“妈的,他们这是在耍咱们啊,我们让他们看到人了,咱们的庆王殿下呢?在哪里?” 傅廷琛朝慕容弈深深的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无妨。” “无妨?”大胡咆哮,“咋就无妨,咱们王爷——” 话说一半,忽见芦苇深处摇出只小船来,船上两个彪形大汉挟着个青衣长袍的中年人,正往岸边靠来。 “是王爷!”大胡惊喜的叫了出来,傅廷琛的眼底也有了一丝浮动,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嘉和帝这次是诚心要换人? 顷刻间,船夫已将船靠至岸边,那两个彪形大汉倒也有礼,向青衣男子示意,“王爷请。” 庆王整衣弹冠,不卑不亢的起身,由船夫搀着手扶下了船,这边傅廷琛就朝慕容弈看了一眼,又向慕容弈边上一个清瘦的护卫打扮的男子点了点头,继而也一抬手,“四殿下,请吧。” 慕容弈一声不吭的起身,他的身子又清瘦了几分,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他毫不客气的抓住了那护卫的手肘,一步一步向庆王迎了过去。 按约定好的,每一方都派两个人来交换人质,大肃这儿派的两个护卫,鲁国这边是大胡和那个清瘦护卫,双方在中间空地会合交换人质后。护卫的人便一分为二,一人带着自己的人回头,一人则持利刃随对方人质继续前行,直到双方人质都安全回到自己人的阵营中。 这是为了防备有哪一方接回自己的人后,向对方的人质发难。 想来是庆王更重要,所以鲁国这边送慕容弈往船上去的,则定好了是那清瘦的护卫。 慕容弈并不急,他扶着那清瘦护卫,不慌不忙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待和那庆王会合时,双方都停下脚步,彼此深深的向对方打量着。 那庆王脸色虽憔悴。却不掩清俊容色,他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慕容弈,苍白的面颊上浮起一丝潮红,鼻翼间急促的抽动着,想说话又不能说话的样子。。 慕容弈却神色平淡,他向庆王淡淡拱手一揖,便移开了目光。倒是扶他的那个清瘦护卫很是看了庆王几眼。 大胡眼含热泪的来扶庆王,恨不得当场就抱着庆王哭,“王爷啊您可回来了啊您想死皇上他老人家了哇……” 庆王如若未闻,目光只在慕容弈脸上,这边大肃也分了一人去扶慕容弈,“殿下。小心。” 慕容弈点点头,正要走,却见那护卫的手堪堪伸到慕容弈跟前时,却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把银光雪亮的匕首,扬手就往慕容弈的胸口刺来…… 变故发生得极快,双方都只满心戒备着对方的人,谁都想不到竟会自家人朝自家人下手,一事竟惊得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一个青色的影子飞快的一闪,下一刻,慕容弈就被推翻在地,而那把匕首“扑哧”一声,稳稳的扎在庆王的胸口上。 大胡终于反应过来,大吼着上前飞起一脚踢飞那个大肃护卫,而傅廷琛等人也刀刃齐出的扑了过来,忽听一声尖哨响,就见芦苇丛中树林深处,呼啦啦冲出来成百上千的弓箭手,一排排闪着森冷寒光的利箭齐刷刷对向傅廷琛等人。 大胡舞着刀,边死命的挡在庆王面前,边对慕容弈喝道,“你快回去。” 慕容弈点点头,抓着那清瘦护卫的手狼狈起身。却听弓箭手中忽有人哈哈大笑,“傅君楷,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吗?” 随着这大笑声,就见几个护卫从弓箭手后簇拥出一个月白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来,这男子的目光先在慕容弈的脸上扫了一眼,继而落在了庆王的脸上,他脸上满满尽是讥讽,“咱们二十一年的恩怨,今天终于可以做个了断了。” 此时庆王已被赶到的傅廷琛抱坐在了怀里,他满身鲜血,却笑得讥讽,“慕容清越,自欺欺人了这些年,你真的很开心吗?” 嘉和帝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拳头握得咯咯响,“那又如何?你不是更痛苦?” “哈哈哈——咳咳——”庆王气喘吁吁,却并不见惊恐和生气,“当年,我当你是个坦荡君子,全心全意的和你相交,不想你竟是卑鄙小人,你竟然强逼……你……” “放肆,”嘉和帝一挥袖子,“朕是堂堂天子,你才是那个痴心妄想的东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哈哈哈,若不是本王怎样?” “皇叔,不要说了,”傅廷琛飞快的将一粒丸药塞进庆王的嘴里,再将庆王交给其他护卫,他这才起身,先有礼的向嘉和帝揖了一礼,继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烟火弹刷的甩上了天,只听半空中“啪”一声巨响,烟火弹炸出了一朵极大的五彩缤纷璀璨夺目的花朵,在半空中久久不去。 嘉和帝一愣,心中顿时浮起一丝不祥的感觉,正摆手要命人射箭,就听远处锣鼓喧天尘土飞扬,一时竟像有千军万马,且是一队,一队往河滩而来,而另一队则只奔京城之下。 嘉和帝这一惊非同小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几十竟汇聚了鲁国这么多兵马? 那一直压阵的郑王也惊呆了,他愣了一愣,就飞跑过来向嘉和帝叫道。“皇上,这……” 嘉和帝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摇头,“不,不可能!” “皇上,”忠心耿耿的郑王扑通就跪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上快撤退吧,这里太危险了。” 嘉和帝一脚踢开郑王,他回身抢过侍卫手中之剑指向庆王,眼内冒火,“傅君楷,朕再问你一遍,你……你和她……你们到底……” “呸,”庆王怒极,他向嘉和帝狠狠的啐了一口,颤颤抬手向周围指去,“你看看这周围何止千万人,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你怎开得了这口?” 嘉和帝被这一抢白,就涨红了脸,而那人马显然已快到跟前,他手中长剑颤抖,想到这二十一年的屈辱和愤恨,他一时竟有了不管不顾的冲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郑王朝嘉和帝身边的一侍卫飞快的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抬手对嘉和帝的脖颈狠狠一击,嘉和帝哼都没哼一声,长剑咣当落地,人软软的倒进了那侍卫的怀里。 侍卫将嘉和帝交给了郑王,便越身而出,向傅廷琛拱手道,“瑞王殿下,既是大家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咱们又何苦非得闹个鱼死网破?更何况庆王殿下身上有伤急需诊治,耽误不得。依本王看,不如咱们依旧遵守约定,各自带了人回转,如何?” “本王就说这皇帝都亲临了,你这堂堂豫王怎可能不亲随护驾?原来你果然在这里,”傅廷琛大笑,“既如此,那咱们就后会无期!” 说罢,他朝慕容琰拱了拱手,就命人抱起庆王,回身就走。 大胡冲慕容琰狠狠瞪了一眼,收回刀一把拉过那清瘦护卫,“走,回去了。” 清瘦护卫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也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被大胡这么一拉,脚下竟踉跄了一下,他似有些不愿,却又甩不开大胡的手,只得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慕容琰看着那护卫的身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此时此地形势紧急,实在容不得他多想,他边指挥人赶紧去接回慕容弈。边安排人抬起嘉和帝,在弓箭手前队变后队的簇拥保护下,急急向京城内撤退。 傅廷琛竟然很讲信用,沿途中没给他们添设半点麻烦,带终于安全的进了城,慕容琰方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而之前的那股疑虑就又浮上了心底,不知为何,慕容琰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股不安一直持续到了三天后慕容弈再次失踪时,他方惊觉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一时间,慕容琰大惊失色,冷汗如浆! - 那个田野小院里,傅廷琛等人并未离开。 林荞磨着牙看着傅廷琛。“你……你说话不算数,你明明答应要放回四皇子的。” 傅廷琛正看着春喜熬药,他闻听回头,森森冷笑,“你该谢本王才是,若不是本王带回他,只怕他此时已经死了嘉和帝的手里。” “不可能,”林荞眼泪汪汪,无比气愤,虎毒还不食子呢,嘉和帝再残忍,慕容弈也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 “哼哼,”傅廷琛向屋内一指,“你大可亲自去问问你们的四殿下,问是不是嘉和帝所派之人下的手?若不是春福用易容术改换了他的容貌,若不是春福替他躲了那一刀,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林荞哗的流下泪来,她扭头才要去找慕容弈,就见已洗去易容的慕容弈脸色苍白的站在了门口。 “四——四殿下?” 林荞看着他清瘦无血色的脸,心陡的一刺,一时竟不敢开口相问。 慕容弈的目光掠过林荞,落在傅廷琛的身上,问,“他……怎么样了?” 傅廷琛脸上浮起一丝讥讽。“你这是在关心他吗?” 慕容弈的脸色就又白了几分,抿着唇不说话。 傅廷琛一步一步的来到慕容弈的跟前,“他为了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你现在可信了我的话?” 这一下,慕容弈的脸就全白了! - 庆王伤得并不重。 但鲁国众人并未因此而欢喜,傅廷琛的脸色愈发阴沉,而慕容弈也整日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傅廷琛几次要带他去见庆王,他都以无声的沉默抗拒。 可怪就怪在,慕容弈以一个阶下囚的身份如此不给面子,傅廷琛却并不为难他,甚至还命随行的郎中每日都给慕容弈把脉问诊,一力的替慕容弈调养着身子。 这一切看在林荞眼里,分明是诡异重重。 她之前帮傅廷琛布了那样的局,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慕容弈安全回宫,至于他回宫后自己怎么样?则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千算万算,她也没料到竟会是大肃的护卫来对慕容弈下手。 而这竟然还是嘉和帝那大叔的安排。 这一点,林荞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嘉和帝就在当场呢,若不是他的旨意,谁这么大的胆子当着他的面动这手脚? 然而这种疑惑在她见到了庆王和傅廷琛对待慕容弈的态度后,熟读过各色狗血小说看过许多狗血影视剧的林荞,心里隐隐的有了个不祥的猜想。难道…… 只是这样的想法才在她的脑子里掠过,她就立刻否定了,还是那句话,庆王和大肃开掐的时候,慕容弈还没出生呢。 而妃嫔入宫是何等大事,一道道检验一层层筛选,待入得宫后便一生一世也不能再有出得宫墙一步的时候,如此,又哪可能有那类狗血荒唐的事发生? 但如果说这种猜想不成立,以庆王这死咬着嘉和帝二十多年不放的性子,倒又肯舍命救嘉和帝的儿子? 不通,也不通。 林荞长叹口气。决定还是先想法和慕容弈见上面再说。 然而守在她门口的春喜却再一次摇头,“王爷说了,不能让你去见弈公子。” “弈公子?”林荞皱了皱眉,堂堂大肃的四皇子,怎么成了公子了? 林荞也生气了,她冷冷看着春喜,“那我要见你们王爷。” “见本王干什么?” 门外,傅廷琛负着双手冷冷的看着她,竟不知何时到的? 林荞来到他跟前,手一伸,“拿来。” 傅廷琛眯眼,“什么?” “你不是想耍赖吧?”林荞磨牙,“我们说好了的:我帮你救回庆王,你放回我们四殿下,再给我两万两黄金放我走。现在皇上竟然要杀四殿下,你不放他也就罢了。把我的黄金给我,我要走了。” 傅廷琛慢慢进屋,又慢慢的一撩袍子坐了下来,这才极认真的摇头,“不行。” 章节目录 第74章 难道嘉和帝不举? “你!什!么!意!思?”林荞的眼里已经有了杀气,两只眼珠子在傅廷琛身上来回梭着,想着他要是敢耍赖,她就敢咬下他一块肉来。 她这阴测测的眼神看在傅廷琛眼里全无威胁,他敲一敲桌子,问,“你可知道嘉和帝为什么要杀慕容弈?” 林荞跳脚了,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嘉和帝若真想杀这儿子,在慕容弈中罂草毒时不闻不问任由他死也就完了,为什么还费劲巴拉的拿着老梁家的一百多口当要挟,立逼着老梁和慕容琰带着这儿子千里迢迢去大鲁寻药? 这么费劲千辛万苦救回来,就是为了鲁肃两国的上千号人前一刀杀了? 这么怕人不知道他心如蛇蝎连亲生儿子都杀那他将慕容弈架去菜市场砍脑袋岂不更轰动更名扬天下? 可千不信万不信,慕容弈不会撒谎,林荞不信也得信。 “也许,他是没吃药吧?”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要么就是吃错药了。” 傅廷琛却轻轻摇头,“不是。” 噎? 林荞见傅廷琛否定的利索,她看看他那白净的小脸,分明是知道什么的,想到他们的种种诡异,林荞摸起了下巴,“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本王也不想瞒你了,”傅廷琛扫了眼林荞。脸上有了丝痛意,“你们的四皇子,是我皇叔的亲生之子。” “什么?”林荞瞪大了眼,下一秒,她嗖了蹦了起来,几步冲到傅廷琛跟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子,“啪”就给了他一耳光,“你胡说什么?你这是在毁周妃娘娘的清誉,你这样会闹出人命的,你” 门口的春喜就疯了,“你你打我们王爷?” 她嗖的就从袖子低下拔出个小匕首,冲进来对着林荞就劈,傅廷琛将林荞往怀里一带,再将春喜扒拉开,怒道,“别闹了。” 春喜虽不忿,却也只敢乖乖的站住。林荞却全不管这个,依旧对着傅廷琛又撕又咬,“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话说出来是怎样的后果?皇上会杀了四皇子的,皇上也会杀了周妃娘娘的,如果周妃娘娘死了,四皇子就活不得了,周妃娘娘的娘家也活不得了。那可是血流成河啊” 傅廷琛被她撕咬的不耐烦,偏林荞张牙舞爪的像个暴怒的小老虎,拉都拉不住,他只得用两只手将她牢牢的捆在怀里,这才摇头,“不会。” “不会?皇上这都已经开杀了你说不会,不会的话”林荞嘎的停了,她想了想,就使劲的将傅廷琛一推,开始冷笑,“你前不久还口口声声我们皇上最爱的就是我们四殿下,今儿又说四殿下是你们庆王的儿子。瑞王殿下。撒谎前请打好草稿行吗?” 傅廷琛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眼神不觉一黯,挨了耳光的脸颊上倒火辣起来,他眯一眯眼,示意春喜将门带上,这才抖了抖衣袍,向林荞正色道,“本王说的都是真话。” 他负手走到窗前,先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道,“皇叔年轻的时候,不喜朝政,只爱游山玩水。他知道大肃山清水秀,便微服来大肃游历,不想,这一行,竟就引发了鲁肃两国长达二十年的征战。” 回头看看林荞,他苦笑,“皇上曾不止一次的后悔,说若他知道放纵庆皇叔去纵情山水结果,是这样的悲惨结果,那么,当年就算是庆皇叔跪断了腿,他也不会替庆皇叔去坐这个皇位,那么,庆皇叔就到不了大肃,不会遇到那个让他痛苦一生的女人,以及嘉和帝这个卑鄙小人!” 林荞脸有些发白,“你你是说” “是的,那位周妃她乃是庆皇叔爱人!”傅廷琛点头,“他游历到杭州西湖时,遇上了女扮男装的周妃,二人称兄道弟作画吟诗,好不和乐。后来,皇叔察觉到他那位周兄弟原来竟是女子,心下欢喜,他像周妃表明身份,愿以举国和大肃永世交好为聘,娶周妃为大鲁的庆王妃。而周妃对庆皇叔也早已芳心暗许,她是个不扭捏的女子,当即答应,但要庆皇叔随她回大肃京城,当面向她父母提亲!” 说到这儿,傅廷琛向林荞笑道,“事情到这里,是不是皆大欢喜,花好月也圆?” 林荞点头,“对啊,那为什么又” “怪就怪在庆皇叔爱结交朋友却又心思坦荡单纯,回到大肃京城后,他就在这龙隐山上,认识了微服的嘉和帝!” “然后呢?我们皇上他他” “嘉和帝言谈不俗,和庆皇叔相谈甚欢,二人就此成为好友,三五日的就要见上一面,”傅廷琛眼里的恨意开始萌生,“再一天他们相见时,庆皇叔带上了他心爱的周妃,结果,周妃就被嘉和帝看上了。” 都说戏文里有的,生活里就有,甚至生活里的狗血,戏文却未必演得出来! 林荞目瞪口呆,她颤着唇道,“原来,周妃竟是被皇上横刀夺爱的,难怪你们的庆王这么多年咬着大肃不放,这是夺妻之恨啊!” 傅廷琛却摇头,“若只是如此,庆皇叔还不会如此动怒,皇叔是个坦荡的君子,若周妃乃是自愿入宫。他也只会祝周妃过的好,然而” “然而什么?” “嘉和帝喜欢上了周妃,周妃心里眼里却只有庆皇叔,嘉和帝这个卑鄙小人居然以庆皇叔的性命相要挟,周妃为了庆皇叔能安然回到大鲁,不得不违心答应进宫。她的条件是庆皇叔回到大鲁之日,便是她入宫之时,否则,嘉和帝抬进宫中的便只能是她的尸体!”说到这儿,傅廷琛紧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怜皇叔并不知真相,他接到周妃的‘贵妃之尊甚于庆王妃’的绝交信后,虽悲愤,却也不愿强人所难,黯然启程回了大鲁。” 林荞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喉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堵得气都喘不上来,到此时,她对嘉和帝那大叔的最后一丝好感也消失殆尽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他挖墙角也就算了,那周妃真要是贪图富贵变了心,林荞还能接受点儿,偏嘉和帝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强娶周妃,这样的男人就算是皇帝,在林荞的眼里也就是坨臭狗屎。 却听傅廷琛长长的叹了口气,“若事情就这样结束,倒也不是最坏的。偏那周妃唯恐嘉和帝会阳奉阴违,不肯真的放庆皇叔回鲁国,暗中托请她女扮男装在外游玩时结识的一个叫青素的女游侠,替她暗中护送庆皇叔。那青素一路见我皇叔整日借酒浇愁,憔悴颓废。她实在不忍,于是,在皇叔终于到了大鲁境内后,她现了身和皇叔相见,将嘉和帝逼迫周妃的真相告知。”我家有个小恶魔 “所以所以庆王爷就疯了,这才要攻打大肃?”林荞只觉心痛难忍,“他他是想要救回他的爱人,对不对?” “青素只知道让皇叔知道周妃并不是贪恋富贵之人,并没有背叛他们的感情,以为这样能让庆皇叔可以不再那么痛苦。却不去想她把这样的真相说出来,我皇叔那样的性子怎可能善罢甘休?而那周妃亦同样不会明白,嘉和帝再卑劣,他又哪里敢让大鲁的御弟死在他大肃的境内?”傅廷琛先点头,继而又摇头,“所以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只会坏事儿。” 话一出口,林荞嗖的投过去两道要杀人的目光。磨着牙冷笑道,“呵呵,是吗?” 是的话那你还一而再的让她个女人为他出谋划策? 傅廷琛的小白脸就有点红,他看看林荞,突然有点怒的道,“你不是女人!” “嘎?”林荞也怒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我咋就不是女人?” 不就胸小点没屁股吗?那也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傅廷琛一巴掌拍了过来,一张小白脸涨的更红了,低吼道,“你还要不要听了?” 林荞怒瞪了半天,才点头。“要。” 既然周妃曾是庆王的爱人,那么要说慕容弈是庆王的孩子咦? 林荞霍然抬头,“难道说:周妃在进宫前,其实已经怀了我们四殿下?” 但下一刻,她就断然摇头,“不,不可能。” 林荞在遭遇了那坑爹的西凉殿一事后,曾经暗暗打听过那周妃,得知周妃入宫的时候是秋天,生四皇子却是第二年的冬天,怀胎只有十个月,若是进宫前就怀了四皇子。那么无论如何也不会拖到第二年的冬天生产才对。哪吒么? 还是说,庆王之后又回了大肃还潜进皇宫见过周妃?并在这一次播下了生命的小种子? 可就算如此,周妃在宫中势必是要时不时的侍寝下的,庆王哪来的底气确定这是他的儿子? 难道嘉和帝不举? 那其他皇子哪来的?也都有人“帮忙”吗? 林荞越想越污,傅廷琛看着她古怪的神色有些皱眉,“什么不可能?” “四殿下是冬天生的,但周妃是头年的秋天入的宫,女子怀胎不过十月,他怎么可能是你皇叔的孩子?”林荞道。 “不,青素明确的告诉我皇叔,周妃入宫前已然有孕,”傅廷琛摇头,“并且,据鲁国在大肃的细作回禀,第二年的三月底,嘉和帝就亲笔手书一个‘弈’字,命人悄悄刻了块宗室玉牌,这说明,那年三月底,慕容弈已经出生!时间正是相合。” 大肃朝规矩,皇室若添子嗣,是皇子,赐玉牌;是皇女,赐玉环。上面会篆刻着他们的名字,这是他们皇室血脉的证明。 若是有哪位犯了错被贬为庶民的,第一件事也是收回这玉牌玉环。 而宫妃妊娠多有流伤,是以为了不伤皇家的脉运,未降生的孩儿是不许起名刻牌的,以表示那还不是皇家之子,和天家无关。 正是因着这严谨的规矩,所以玉牌一出,慕容弈出生无疑! 林荞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摇头,“还是不对,若果然四殿下在那年的三月底就出生。我们皇上竟然不起疑?还亲笔给四殿下起名子?又为什么还要隐瞒四殿下已出生的消息,直到当年冬天才告知天下?” 傅廷琛也轻轻摇头,“这确实是个疑点,但当时那个细作露了马脚被杀,更连带着其他细作也被清除,并且嘉和帝防守加重,皇叔直到第二年秋天才又重新安插了人进去,但那时打听的结果就是所有人笃定慕容弈是头年冬天所生,而关于这个,还有件很蹊跷的事?” “蹊跷的事?是什么?”林荞忙问。 “那就是:当时大肃的宫人们都私下议论,说当时慕容弈已经能走会跑,实在不像是个未满周岁的孩儿。而在当年的夏天时,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嘉和帝曾经将皇子所中的嬷嬷太监们全都杀了,一个没留,”傅廷琛说到这里,他看向林荞,“你说,这是不是很蹊跷?” “如果当时四殿下真的已经能走会跑,确实就是个一岁多的孩子,那皇上杀人就不奇怪了,他是为了掩饰四殿下的真实月份。但他为什么要掩饰四殿下的真实月份呢?”可怜林荞将个下巴都快摸尖了。 抬头看向傅廷琛,林荞有点无缘由的不死心。“你皇叔怎么就确定那细作的话是真的?就不兴他们撒谎?” 傅廷琛白了林荞一眼,“庆皇叔曾亲眼见过慕容弈。” “啥?”林荞瞪大了眼,“怎么会?” “自得知慕容弈出生后,庆皇叔就念念不忘这个孩子,在慕容弈的周岁宗庙祭奠时,他潜进大肃都城,在细作的安排下混进宗庙里,远远的看到慕容弈在行礼后,随着嬷嬷奔走玩耍。其身量和动作,再不可能是才满周岁的样子!” 幼儿学步虽有早晚,但才满周岁的孩子就算已经会走,也不会走得太稳,更何况那时是冬天,大人都裹成了粽子,何况是小毛孩儿,那么多衣服穿在身上还能跑得起来? 林荞虽没生过孩子,但“咻”来大肃皇宫当差这几年,妃嫔的小皇子小公主们学步却也见得不少,她哪能不知? “要这么说,你皇叔认定四殿下是他儿子,也是有理有据,”林荞只觉周身冰凉,“虽不知我们皇上为什么要隐瞒四殿下的出生月份,但他当时也显然并不怀疑四殿下的血脉,所以,在四殿下十岁前,他对四殿下竭尽宠爱,周妃也宠冠后宫,但后来后来他是知道了四殿下不是亲生?是以方和周妃反目,将周妃由贵妃贬为妃,禁在西凉殿,再将四殿下丢在重华宫内不闻不问?”我和老师们荒岛求生的经历 她想起在青城山时,慕容弈告诉她,一夜间他和周妃跌落尘埃,就连宫里的老嬷嬷都骂他小畜生,若不是慕容琰,他那时候就死在重华宫里了。 只是既然如此,傅廷琛又为什么依旧会笃定的说,慕容弈是嘉和帝最在意的儿子? 鲁国的细作怎可能不告诉他们这个转变? 她将疑问问了出来,傅廷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道,“在周妃被禁后,嘉和帝曾暗暗派人往大鲁来,查寻当年随庆皇叔往大肃游历的随从,拐弯抹角的想问庆皇叔和那周妃当年相处的细节。但此事在大鲁几乎无人知道,是以这一问就都露了马脚。很快,此事就报到了庆皇叔跟前,皇叔立刻明白嘉和帝这是对慕容弈的血脉起疑了。” “但也因为这个。所以你皇叔就更加认定我们四殿下是他的儿子,对不对?”林荞忍不住插话。 “对,所以庆皇叔命那几个心腹再见大肃的人时,都力证周妃当年言行得体,进退有度,和庆皇叔之间发乎情,止乎礼,绝无苟且!”傅廷琛无声叹息,“那些人将消息传回给嘉和帝后,嘉和帝依旧半信半疑,他命人刺了慕容弈的血和他滴血相验,幸而被大鲁的细作将水做了手脚,让嘉和帝的血和慕容弈的血相融,不想被皇后赶来,力争滴血认亲并无依据,并当场刺破几个奴才的手指,让嘉和帝亲眼看着每个人的血都和他的血融在了一起!” “咦?”林荞惊讶了,皇后是看过《甄嬛传》吗?不然明显段数不高的她,咋会突然这么聪明起来? “也就是说,皇上根本无法确定四殿下是不是他的儿子?” “是的,那嘉和帝虽然卑鄙,对周妃却是用情极深,他虽将她禁在西凉殿,却从不曾忘情。既不能证明慕容弈非他亲生。那慕容弈就很可能是他和所爱之人的孩子,他哪可能舍得杀害?”傅廷琛朝慕容弈的屋子看了一眼,眼内竟有着些许悲凉,“所以这些年来,嘉和帝一直都处在猜疑和矛盾之中,因了我皇叔,他想杀慕容弈;再想到周妃,慕容弈便又是他心中最重的儿子!” “所以你会说,四殿下是皇上最在意的儿子!”嗯,确实是最在意的,简直是太在意了! “对!” 林荞脑子里如电光火石的一闪,“所以。在青城山时,你曾说:希望那瓶海獭髓不会害了他!” 若慕容弈和庆王全无瓜葛,鲁国的人又怎可能好心的给他海獭髓救他性命?要说是为了拿来做人质跟大肃换回庆王,他一个无宠的皇子,怎么也比不上皇后嫡出的慕容琰更有分量好吗? “对!” “难道”林荞的脑子越转越快,“难道我们皇上迟迟不肯拿庆王来换四殿下,都是为了试探大鲁对他的态度?” 傅廷琛眯眼点头,“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他就是这么想的,”林荞“啪”一拍桌子,“所以在你突然转变态度给慕容琰送回解药后,我们皇上既怕他不放庆王就真的会误了四殿下的性命;也想借次试探你们庆王对四殿下的态度?有什么是比当面伤害他的孩子更能逼出一个人的本性的呢?” 傅廷琛神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这次,嘉和帝如愿了!” “是啊,庆王爷这么多年来终于见到亲生儿子,正是心神激荡的时候,见到有人要刺杀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不假思索的扑了过去挡了那一刀”林荞的脸已如雪一样白,宫廷护卫谁是吃素的,若当真要杀慕容弈,又哪里是庆王能救得? 套路,全是套路啊! 之前她很愤恨傅廷琛不讲诚信,竟背着她玩起李代桃僵。让春福易容成慕容弈前往交换,但此时此地,她却万分庆幸,庆幸慕容弈被带了回来,今时今日,慕容弈已是不能再回去了! 但那被禁在西凉殿的周妃,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林荞十分揪心!- 傅廷琛来找林荞说了那许多话,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她去打开慕容弈的心结。 从头到尾,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慕容弈再回去,庆皇叔这二十年来所想所系都是慕容弈母子,傅廷琛好容易“抓”到了慕容弈。怎可能不让皇叔父子团聚。 但慕容弈的反应令傅廷琛十分担心,他除了沉默自闭,更茶饭不进水米不沾,更拒绝和庆王见面,竟是已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让庆王无比痛心,可为了不刺激到慕容弈,庆王纵是满心思念,也强忍着不来见他。 这么一来,“心情不好”的庆王也茶饭无味,这爷儿俩竟是一个比一个瘦了起来。 傅廷琛再冷漠阴狠,也阴狠不到自家人身上去,想来想去这里只有林荞和慕容弈最熟。他只得将庆王父子的这段不堪过往尽数说给林荞,让林荞去劝人。 他好,他爹就也好嘛! 林荞一听慕容弈竟不想活了的样子,她就急了。 慕容弈虽性情淡薄,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骄傲,如今他得知自己的身世竟如此复杂,而那个他叫了二十年父皇的男人,竟是他阖家的仇人,他情何以堪? 他又如何承受得了? “快,快带我去见他,”林荞起身就往外冲,冲到门口时她忽而又回头。向傅廷琛摇头,“不行,我不能劝他。” 傅廷琛脸一沉,眼内浮起一层寒意,“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75章 你想透彻了就可以长生不老吗? 傅廷琛脸一沉,眼内浮起一层寒意,“为什么?” “唉,要说你们这些人就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呢?”林荞叹气,“四殿下做了二十年的大肃朝四皇子,突然有一天你告诉他,他和我们皇上没有关系,他是你们家孩子。而这么多年大鲁都在跟大肃打仗,抗日才八年啊你们却干了二十年的架,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大鲁是大肃的仇人,结果现在仇人变亲人,亲人才是仇人了,是你你高兴?” 傅廷琛眯一眯眼,不说话。 林荞突然就明白了,傅廷琛这种人怎可能去照顾别人感受嘛,他和慕容琰一样,都是不顺眼了直接拉过去杀的货色,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在揣摩他的感受。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白了傅廷琛一眼,林荞转头来到慕容弈的门口。 然而她手伸到门前,却又迟疑,此时此地,她该以个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慕容弈?是什么都已了然一切尽在无言中?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依旧是大肃的四皇子? 正犹豫着,忽然门吱呀一声竟开了。慕容弈站在门口,他无血色的脸已见了青色,却语气温和,“怎不进来?” “四殿下,”林荞脱口叫道,慕容弈的脸色瞬间一?,林荞顿觉后悔,然而他又恢复过来,甚至在嘴角溢起一丝轻笑,“罢了,那咱们就在院里走走吧。” 乡村的小院并不大,一口水井几棵树,树和树之间拉着绳子,晾着春福洗好的衣裳,更有一群小鸡在唧唧的叫着,努力想摆脱妈妈的看管,透过篱笆冲到院外的草丛里去。 这么大点地方,怎么走? 林荞看了廊下傅廷琛一眼,见傅廷琛点头,她便带着慕容弈出了院子。这是间孤零零的农院,院外大片的田野草地,此时已是初夏,处处风光正好。 走在田野上,待见离小院远了,林荞方才站住,回身向慕容弈笑道,“四殿下可知这人生在世,什么才是最宝贵的?” 慕容弈身子虚,是以走得极慢,他想了想,就道,“皇权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至亲至爱的人,方是最宝贵的吧?” 说到这儿,他嘴角溢起一丝苦笑,“只是,这至亲至爱之人……” 林荞眼瞧着他的目光?淡了下去,心里就一抽,这就跟失恋的人看见啥都会联想到前任一样。他这时候也必定是啥话题都要朝自己的身世上扯的了。 咬一咬唇,林荞装做没看到他脸上的悲凉,笑了摇头,“是,也不全是!” “呃?怎么说?” 林荞想起自己在高一时,曾和班里的一个文艺少女辩论过一个关于死亡的问题,当时那文艺少女说,她追求的是死亡,是生命存在的意义,是死亡之后思想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等等巴拉巴拉巴拉……,而林荞的看法则简单粗暴,“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想那么多干嘛?该吃吃该喝喝,该泡帅哥泡帅哥,这才是重要的。” 于是文艺少女就鄙视她肤浅,而林荞则嫌弃文艺少女太酸,她认定就如同武功的最高境界是无招一样,思想的最高境界也是什么都不想,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最初的原点,生有何因死有何意跟你有关系吗? 能吃吗能喝吗能当钱使吗? 你想透彻了就可以长生不老吗? 还不是死完了往火炉里一推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啥都不剩? 她看看慕容弈,决定用自己的这套歪理,给老实孩子慕容弈洗洗脑。 找了片干净的草地,林荞拿帕子垫了一块,扶慕容弈坐下,她这才向慕容弈道,“奴婢认为。人生在世,最宝贵的应该是自己的身子,这身子就是我们生命的一个载体,一旦这身子废了,这世上的爱啊恨啊权啊利啊吃啊喝啊,就都不是咱们的了。” 慕容弈笑了,他点点头,“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话虽如此,然神色间不以为然更多,林荞便知他只是敷衍,她也不气馁,拍了拍手坐到慕容弈身边,她又道,“奴婢总想着,周妃娘娘这么多年来被禁在西凉殿,不知遭着什么样的罪,是什么让她一直在坚持呢?” 她咋然的提到周妃,分明是一记重拳击在慕容弈的心上,慕容弈的脸色刷的雪白,他霍然转头,“你……在说什么?” 林荞强忍着不许自己转头去看,强逼着自己不许掉下泪来,她甚至还在笑着,“后来奴婢就想,周妃娘娘应该也是明白,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所以她才一定要活着,因为活着就有希望!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见到四殿下。” 慕容弈半晌没有说话,林荞的眼角余光间,就见他已将唇角咬出了血,她暗自长叹,决定再加一把火,“所以奴婢觉得,只有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慕容弈?眸微闪,“你是说……” “是,”林荞笑眯眯点头,“所以殿下就应该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然后想想自己要的是什么,有了的,就珍惜,没有的,就去争取!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其余的都不要在意。” 这十年来,嘉和帝对他虽不闻不问,但是慕容琰却待他十分的好,如此,若将来这世上只能有鲁国庆王世子傅弈。她也希望他不要因为这身份的改变而变得难以适从,顺其自然就好! 然而道理再深,她也只能说出很浅薄的表面意思,她甚至并不能确定这对慕容弈是不是真的好?她只希望慕容弈能够看开一些,不要将长辈的恩怨变成自己的压力,不拿别人的错来折磨自己! 错的是嘉和帝,甚至错的是识人不明的庆王和心思浅薄轻易就被人胁迫住的周妃,却绝对不是他慕容弈! 慕容弈许久没有做声,然日光已西斜,绚丽的晚霞落在身边这个女孩子的眉眼之上,他心内突然便是一悸,忽觉她说的果然很有道理,爱也罢恨也好,都和他无关,而此时她看着他笑,才是最真实!- 不知道林荞的话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那日后,慕容弈虽还是沉?寡言,却也肯多少进用一些汤水饭食了。 只是,他依旧不肯去见庆王。 林荞让傅廷琛顺其自然,若慕容弈自己打不开那个心结,旁人的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傅廷琛对林荞那日和慕容弈说了什么话十分好奇,林荞毫不客气的勒索了他五百两?金后,就也毫不隐瞒的说了一遍。傅廷琛却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问,“你的意思是:让他什么都不要想,顺其自然?” “对啊”林荞笑眯眯的数着银票,在得知慕容弈是庆王的儿子后,她便知道那日树林里要火烧慕容弈只是傅廷琛演来吓唬她的戏,她想报仇已经很久了。 “这算什么大道理?”傅廷琛看着林荞手中已经数到第三遍的银票,跃跃欲试的想抢回来。 林荞飞快的将银票朝袖袋里一揣,将手对傅廷琛又是一伸,“我的两万两?金呢?” 傅廷琛都快气笑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也不怕被人杀人劫财了?” 林荞手一摆,“少说这没用的,银票给了我,你再派人悄悄儿的去通知我宁大哥来接我,有他在,谁敢劫我!” “宁大哥?”傅廷琛的眉间浮起丝?气,“什么宁大哥,他是谁?” “嘿,他是谁你管得着吗?”林荞气的一拍桌子,向他瞪眼,“给钱。” 傅廷琛瞪了林荞一会儿,一声不吭,气哼哼的走了。 “喂” 看着傅廷琛的背影,林荞气结,他这摆明就是要赖账了对吧对吧对吧? 可赖账的脸色比被赖账的还难看,这是不是就有点太过份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林荞既要不到她的?金万两,也走不掉。 要不到?金是傅廷琛不给。走不掉是因为慕容弈每天要和她一起去逛田野,庆王眼见儿子只在对着这小姑娘才有点笑脸,恨不得直接将林荞捆慕容弈的裤腰带上,哪还肯放她走? 其实林荞也舍不得走,她想和慕容弈在一起,永生永世! 然而她是个理智的人,她总记得自己是被春喜和春福偷偷带出来的,而以慕容琰的性子,家里丢双筷子都是打他的脸,更何况丢了个大活人?他不挖地三尺怎么可能?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傅廷琛带着庆王父子这对“朝廷重犯”住在这个乡村小院里,却一直都风平浪静,别说是大肃搜找的官兵。就连来串门的乡邻也没一个。 林荞就觉得这很不科学,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啊? 她不知道的是,这她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大肃的朝廷政局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荞丢了的消息报进长留宫时,第一个知道的是张总管。 张胖子只听了半截话就已吓了个魂飞魄散,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从他得知主子爷竟将人偷出宫藏在别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主子爷完了,他栽在那小妖精的身上了。 张总管其实很不明白,长留宫里女子众多,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婀娜多姿,主子爷咋偏对个干巴瘦的小丫头片子上了心? 真是大鱼大肉吃多了,觉得那小咸菜才是最好的? 张总管一边对主子爷废了的眼光顿足捶胸,一边对主子爷那谁的帐都不买的暴脾气捶胸顿足。 现在这块小香肉给丢了,一会儿主子只怕要掀天了。 瞒他肯定是不敢瞒的,张总管抱着大肚子颤颤巍巍的挪啊挪,挪到了慕容琰跟前,“那个……爷。” “嗯,”慕容琰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密信,这是章寒带进来的许留良的亲信,许留良向他细细的叙述着那夜丑时他和章寒在江北大营所做的安排,如今时机已成熟,要慕容琰早拿主意,早做打算! “爷……”张总管已带了哭音。 “嗯?”慕容琰这才觉得不对,他不耐烦的抬头,“到底什么事?说。” “爷。别苑里的人丟了,”张总管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 “什么?”慕容琰腾的起身,急切间,袍袖带动茶碗滚落在地,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这一声脆响仿佛砸在张总管的心上,张总管两腿一软,就跪下了。 “夜,才别苑传来信说:今儿一早林姑娘的屋子里没有动静,连春喜春福也不见出来,有小丫头进去一瞧,里面竟一个人也没有。当即吵嚷起来,可满别苑的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们三人,爷,林姑娘丢了,她丢了,爷,爷……” 慕容琰一甩袖子急冲了出去,等张总管捧着大肚子追出来时,就见他已骑上马飞奔出了长留宫,急得张总管扯着脖子喊,“爷,宫里不能跑马,不能啊……” 等慕容琰快马赶到别苑时,别苑里已跪了一地,主管别院的李槐拿鞭子亲自抽打拷问贴身伺候林荞的几个小丫鬟,“说,林姑娘到底去哪了?” 那几个小姑娘哪受得了这个,被抽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慕容琰下了马,对着急忙迎上来的李槐当胸就是一脚,“糊涂的东西,你个别苑主管都看不住一个姑娘,凭她们几个能藏得起阿荞吗?” 李槐也哭了,他鞭子一扔,跪下就嚎,“主子爷。小的每夜都亲自守在姑娘的屋子外面,再困也不敢眨一下眼的啊,真不知道姑娘怎么就突然不见了,爷,别是这别苑里有鬼吧?” 李槐情急之下的一顿胡说八道,把个慕容琰气的啊,他绕过李槐先直奔林荞的房间,看了看又飞跑出来,捡起鞭子对着李槐就抽了下去,“上百人守一个女子你都守不住,本王要你有什么用?” 可怜李槐哼都不敢哼一声,硬生生受了慕容琰几鞭子,只不停磕头。“小的该死,请王爷责罚。” 这时张总管骑着马也赶到了,他一眼看见院子里已血流了一地,吓得屁滚尿流的扑过来,一把抱住慕容琰的胳膊,带着哭腔喊道,“爷,这不是发火的时候,得抓紧找人啊。” 一句话拉回了慕容琰的理智,他将鞭子狠狠一甩,在院子里驴拉磨似的转了两圈,站住脚道,“能避过别苑里这一百多人。将阿荞带出去的必定不是平凡之辈,要么,是鲁国的瑞王,要么,就是老三!” 最后两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总管一听吓坏了,被鲁国抓走还好说,若是被三皇子弄走了,他只须将人往皇上跟前一送,那大皇子就完了。 “那那那怎么办啊爷爷爷……”张总管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囫囵了。 慕容琰到此时也有点乱,但他清楚的知道,不管林荞是被谁带走的,这都不是好事,他眼下能做的就是一边悄悄找人;一边抹掉他偷带林荞出宫的所有痕迹。 让张总管去传来宁劲远,他记得林荞说过,这是她最亲近的唯一亲人了,既是唯一亲人,那就必定不会害林荞。 挑了一百个极信任的人交给宁劲远,慕容琰脸寒似铁的吩咐,“你带这些人务必找回阿荞,记住,不能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找,要悄悄的,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可怜宁劲远一泡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只是不敢哭出来,他哑着嗓子问慕容琰,“王爷,阿荞肯定还活着,对不对?” 慕容琰点头,“她应该还没事,那些人若是为要她的命,直接杀了她就好,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将她带出别苑。” 宁劲远心里这才踏实了点,他一拱手,“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尽快找到阿荞。”- 选是只选了这一百人,找却不是只这一百人找,而是将这一百人打散了,各自找了名目带着慕容琰?下的绿营兵去找。 这一找就找了个昏天?地,但在将京城地毯式搜索后,虽还是没有林荞的踪影,慕容琰却有了结果。 林荞十之**,是被傅廷琛给弄去了。 如果是三皇子慕容瑜,他带走林荞的第一时间就会将人送到父皇的跟前,哪可能给慕容琰留清除证据的时间? 慕容琰到这时候,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一些,他分明记得那夜傅廷琛夜半袭营时,是为的什么踹死的孙琦玉? 而林荞重伤倒进傅廷琛怀里的那一瞬,慕容琰也亲耳听见他声音撕裂的叫林荞“林儿” 若不是为林荞当时伤重无药,傅廷琛又哪肯放他们回京城? 如此种种,都分明极清楚的说明了一件事,傅廷琛是喜欢林荞的! 对于自己嘴巴边的天鹅肉被个癞蛤蟆惦记着这种事,慕容琰是很闹心的,但好在林荞到底还是在他身边,那只癞蛤蟆终究一辈子都看不到一眼了,这让慕容琰又觉得很解气。 然而还没有解气完,癞蛤蟆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他的天鹅给偷走了。 慕容琰在松了口气后,气得又连摔了好几个茶碗,将一边的宁劲远和张总管都看得心惊肉跳,张总管是不知道行营里的那一出的,他暗测测的想哭,自家主子爷难道为那个丫头已经急出了失心疯? 宁劲远却已魂飞魄散,他是知道林荞水淹人家两万多人的,这被抓回去了还得了,鲁国那个瑞王不是好鸟啊,这还不得活剐了他家阿荞。 这么一想他就快哭了,扑通一跪,“王爷,您可一定要救回阿荞啊,那瑞王可是魔鬼啊,阿荞害死他两万多人,他会活吃了阿荞的啊嗷嗷嗷……” 三人三个心思,一时屋子里鸡飞狗跳,正闹腾着,忽然有人飞奔来回,“皇上传大殿下御书房见驾。” 慕容琰头皮一?,咋父皇这时候传他?难道是江北大营那事露了破绽? 他向张总管和宁劲远使了个眼色。自己便起身往御书房而来,给他爹磕了仨头后,嘉和帝指着桌上的一颗臭哄哄的药丸道,“儿啊,吃了它。” “父皇,这是”慕容琰疑惑。 “这是傅廷琛送来的金蚕蛊的解药,”嘉和帝将一封信丢到慕容琰的跟前,冷笑道,“他这是沉不住气了。” 慕容琰忙接过信来细细看了,再细细一想,就毫不怀疑的将那粒解药塞进了嘴里,边上阿坤倒提心吊胆,“大殿下,这……小心有诈。” 慕容琰将信折好,双手捧着送回给嘉和帝,这才摇头,“不会,离金蚕蛊毒发只剩三天,傅廷琛见我们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复,他便知再硬挺也没有结果,更怕四弟和本王真的出了意外,父皇便有理由杀他们的庆王,如此,在这时候送上解药来表示诚意,是不会有诈的,毕竟如果三天后我金蚕蛊毒发身亡,那庆王就活不得了。” 嘉和帝沉着脸不说话,半晌后才道,“琰儿,你是不是恨父皇?” 慕容琰扑通跪下,“儿臣不敢!” 嘉和帝也不叫他起来,“你几次三番上奏,请求朕拿庆王去换回你四弟,朕都不允,你觉得朕心狠也是应该的!” “不,父皇心中自有经纬,是儿臣领略不了,儿臣对父皇绝无半点怨言,”慕容琰的背上有了冷汗,父皇一向多疑阴霾,此番说出这样的话来,其意不问自知。 嘉和帝手指在桌上轻敲,眉眼不抬,却道,“朕决定拿庆王去换回你四弟。” “真的?”慕容琰惊喜得不敢相信。 他这表情换来嘉和帝的狠狠一瞪,嘉和帝道,“只是,傅廷琛的来信上明确的说,他已决定带你四弟回鲁国,从此不再有救回庆王的念头,此后两国都有人质,就此平息战事,换百姓安生!” [^*] 说到此处,嘉和帝看了眼慕容琰,“他既然已经说出这样的话,若大肃却又提要换人,岂不是明摆着告诉鲁国,朕十分在意老四?” 慕容琰细细一想,就道,“父皇,儿臣有个主意……” “……” “……” …… 一封封信发出去,又一封封信传进来,一切都如慕容琰所预想的进展着,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只是那清水河却是嘉和帝所定,并且。在换人的前一晚,嘉和帝的神色表情都十分反常,这让慕容琰有点不安,却又想不出是哪里的问题,然换回慕容弈在即,慕容琰无暇多想,也容不得他多想。 章节目录 第77章 慕容琰的大婚终于到了 一封封信发出去,又一封封信传进来,一切都如慕容琰所预想的进展着,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只是那清水河却是嘉和帝所定,并且,在换人的前一晚,嘉和帝的神色表情都十分反常,这让慕容琰有点不安,却又想不出是哪里的问题,然换回慕容弈在即,慕容琰无暇多想,也容不得他多想。 这种不安在第二天清水河滩交换人质时,让慕容琰有了答案。大肃的护卫竟对四弟下了手,而不顾安危以身相救四弟的,竟是大鲁的庆王! 这变故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除了慕容琰。 他瞬间想起十年前,静贵妃盛宠宠,后宫三千粉黛皆无颜色,父皇更有意要晋静贵妃为皇贵妃,而皇贵妃便是副后,只比母后的皇后之位矮了半个肩膀。 这让母后无比愤怒,太后和外祖也怒了,但外祖作为臣子,自是不敢公然抗议,而太后劝不动父皇,便将静贵妃传去狠狠申斥。这结果就是父皇将火发在了母后身上,言辞间甚至有了废后的味道。 那时候,父皇除了上朝,便是去周贵妃的宫里,便是太后也轻易见不到父皇一面。母后绝望,她抱着他哭道,“琰儿,若母后被废,便是你的万劫不复了。” 他当时只十二三岁的年纪,却也已经明白了万劫不复是什么意思,而母后的眼泪更让他无所适从。 但他和四弟却极好,静贵妃虽骄纵,也只对父皇骄纵,从不恃强凌弱别人,待他也极好,他其实也很喜欢静贵妃! 然而母后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外祖母也常进宫来跟母后关上门嘀嘀咕咕,终于有一天,母后将两封信交给他,让他在去静贵妃宫里时,将信偷偷放在静贵妃可以看到的地方。 阖宫里,能自由进出静贵妃宫里的人,就只有和慕容弈交好的他。 他不懂信里写着什么,但母后含着眼泪的严厉镇住了他,他到底还是做了,做完后,母后笑了,太后笑了,外祖也笑了,但是,静贵妃被贬为妃,禁入西凉殿,而四弟,差点死在重华宫中。 奄奄一息的四弟让他无比愧疚,他知道,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 他一直想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的什么?可是之那以后,母后严厉的要他忘记这件事,母后告诉他,若泄露一个字。坤宁宫便会血流成河! 他犹记得母后当时面向西凉殿时的冷笑,“本宫只当她是个什么东西,却原来这么多年也只是别人的影子!” 琥珀却忐忑,“娘娘,只是个影子就差点……那若是正主儿来了,岂不更是不得了?咱们要不要斩草除根?” “不要,正主儿是不会进宫的,否则当年便不是这狐媚子进宫来了,”母后却面孔阴霾的摇头,“其实皇上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爱的人是谁?” 琥珀的脸色就白了,“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喜欢的人其实是……” 母后默然点头,“所以,宫外的那个不过是根刺,有那根刺在,宫内的这位就永远出不了西凉殿!” 那时他还小,根本不知道母后和琥珀在说什么?但是这番对话却被他牢牢的记在心里,后来的日子里,随着他一天天的长大,他就一点一点的去查,他一定要弄清楚父皇为什么突然开始厌弃四弟? 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只是查到的却极为有限,待终于被他查到一个人时,就再也查不下去了。 他除了心疼四弟,并替四弟去照顾他的亲人,其他再无办法。 他真的以为他心底的疑团这辈子都不会解得开了,然而就在猝不及防间。庆王以身相抵,为四弟挡了那一刀! 慕容琰周身冰冷,只是这么一刀,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查清楚的事,在这一刻都清楚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二十年来大鲁的这位庆王会死咬着大肃不放;明白了为什么父皇每次提起庆王就会咬牙切齿;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荒凉庵堂内的女子一听到“庆王”二字,浸淫了岁月凄凉的佛珠瞬间断了一地!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十年来,四弟一直都活在父皇的刀口上! 原来,竟是如此;原来,竟然如此! 这让他无比的愤怒! 后面嘉和帝和庆王的那番吞吞吐吐的对话虽语焉不详,但慕容琰结合了之前查到的那些,心里已多少有了点轮廓,他想不到鲁肃两国长达二十年的仗。那二十年的仗所造成的上千万的亡魂,竟都只是源于眼前这两个男人的一念之私! 这一刻,他对那庆王,对自己的这位尊重了二十多年的父皇,无比的失望! 在嘉和帝失去理智后,他接到郑王的眼色,果断的将父皇劈晕带回宫,嘉和帝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慕容弈。 慕容琰顿时一身冷汗,他突然想起今时已不同往日,父皇猜疑了二十年的刀,只怕就要砍下去了。 他有些后悔,也许……也许他不该再带四弟回宫? 然而在得知慕容弈已被安全带回后,嘉和帝却只望着帐顶沉默,许久后,他方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句话不说,阖眼睡去。 他心惊胆战着,这中间他去看过慕容弈,然而慕容弈不知是意识到了什么?还是被大肃护卫那一刀给伤了心,面对他时冷冷淡淡一言不发。 慕容琰无比揪心,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阿荞还没有消息,四弟又岌岌可危,而他竟然无能为力。 因为,重华宫已经被人重重把守,就算是他,第二日也已进不了门了。 慕容琰大惊,难道…… 回到长留宫,慕容琰找来章寒,一番吩咐下去,章寒魂飞魄散,“这这这这可是谋反啊王爷。” 慕容琰坐在铺了虎皮的椅子上,眼里已有寒意,冷冷道,“你怕?” 章寒忙摇头,“不,属下不怕,属下只是……”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慕容琰的脸色,再想一想头天清水河滩上的一幕。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然而他的心思瞬间被慕容琰看了出来,就见慕容琰脸一沉,“放肆!” 章寒扑通就跪下了,“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将四殿下偷出宫去。” 慕容琰这才点点头,放缓了语气道,“小心点儿,记住,一定不能出错。” “是!” …… 为保顺利,慕容琰去找了梁万成。 老梁同志一听慕容琰的要求,惊得面如土色,“王爷,这可使不得啊。” 慕容琰闲闲的一坐,淡淡看向老梁,“梁院首,本王可是在救你。” “救老臣?这……”梁万成有点懵,这是怎么说? 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慕容琰直截了当,“清水河滩上那一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呃……这个……那个……”这等皇家晦隐的事,知道一件死一片啊,梁万成哪敢应声。 慕容琰却不放过他,“那个行刺老四的凶手已经招供,他是受人指使故意这样做的,而那鲁国的庆王也是被另外一人强推了过去,为的是造成老四和鲁国勾结的假象,父皇愤怒之下已有几分信了。你伺候父皇这么多年,他的性子你应该知道,真要追求起来,老四的那罂草毒……可是你解的呢。” “啊——这个……” 看了梁万成一眼,慕容琰又淡淡加了一句,“要知道不管是那罂草还是海獭髓,可都只有大鲁才有。” “大殿下,”只会看医书本子的老梁哪比得上慕容琰的腹黑啊,到这时候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骨软筋酥了,他颤颤巍巍跪倒,“大殿下,老臣冤枉,那求药的过程中,大殿下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啊。” “正是因为本王都看在眼里,所以才要想办法保住老四,保住了他,就是保住了你,”慕容琰点头,“否则老四一死就死无对证,那时你再有一千张嘴,又怎能说得清?” 说到这儿,慕容琰长叹一声,“不单是你,就连本王只怕也摘夺不清。” 梁万成连连点头,“是,大殿下说的是。” 慕容琰这才起身。“你放心去做吧,只要老四出了宫,就没你的事了。” “大殿下放心,”梁万成闭着眼睛点头,心里却在想着——等这事儿一过还是辞官回老家种地去吧,这皇宫里太尼玛吓人了。 于是嘉和帝就如慕容琰所愿的“病了”,昏昏沉沉人事不省,阿坤守在龙床边上直抹眼泪,“皇上哟,您苦了这些年,到今天您还放不下啊。” 慕容琰跪在嘉和帝的床前,装模作样的“关心”了几句,走了。 可是慕容弈却不见了。突然不见的。 从清水河滩上时,慕容琰其实就觉得四弟有点怪怪的,若说身形瘦弱还好解释,毕竟遭罪了嘛,但若是连气质也阴柔了许多,就有些解释不来。 然而这些天都闹哄哄的,慕容琰根本无暇细想,此时慕容弈失踪,他细想之前情形,又想想傅廷琛的手段,这才惊觉,回来的这个——根本不是慕容弈! 慕容琰刷的一身冷汗,这么说,四弟还在傅廷琛的手里? 慕容琰并不觉得慕容弈在傅廷琛那里就是好事,嘉和帝总要“病愈”的,一旦四弟和那庆王真的是……以父皇的性子,他便是替仇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这样大的羞辱,这么大的亏,嘉和帝怎可能罢休,只待他稍有精神,便是撕咬大鲁的时候,那时,才稍平息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的百姓,就又要遭殃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张总管见主子爷的嘴角全是火泡,心疼得直哆嗦,小心翼翼道。“爷,之前您让章寒往外偷四殿下的时候,要在重华宫里放把火,要让皇上以为四殿下已死的,不如……” 慕容琰摇头,“不行,老四的失踪已经满宫皆知,这会子放火已经没用了。” “爷……”张总管不说话了,他忍着眼泪抬头看天,老天爷,您老人家就放过主子爷吧,可不能再出事了。 …… — 嘉和帝这一躺倒,后宫里就炸了。 长安宫是第一个开始有动静的。良贵妃命紫菱,“你去趟江北大营,让瑜儿赶紧回来。” 紫菱一听,忙就要去,被良贵妃又唤住,良贵妃想了想,就一指坤宁宫方向,“悄悄儿的,别惊动那位。” “是,娘娘,”紫菱掀帘子去了。 良贵妃静静的坐在铺了薄褥的竹榻上想了想,就又命人紧着去家里府上速传嫂子进宫,有要事相商。 安排完了这一切,良贵妃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两只手却止不住的抖,太子未立,皇上这一病若是……那么……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又这么害怕过,儿子虽在江北大营历练多年,嘉和帝却到底没有明着把江北大营的兵权交给他,慕容琰手上却有整整一个绿营军,这绿营军虽只有一千人在京城内,若真要发难,却也够人喝一壶的了。 宫里人精多,良贵妃想到的,其他人也早想到了,皇后站在坤宁宫的廊下。边喂着雀儿边冷笑,对琥珀道,“陈绮嫣终于沉不住气了,那江北大营没有皇上的虎符根本就别想调动得了,除非,赵文胜他想造反。” 赵文胜是掌管江北大营的领军。 琥珀将换好的清水给皇后捧过来,别协助着皇后给雀儿喂了水,边也点头笑道,“就算他赵文胜真不打算要他家那几百口人的性命了,咱们大殿下那绿营军也不是吃素的,在龙隐山下的一万人要赶过来也是快的很呢。” 皇后也笑,但笑着笑着却停了手,她想了一想。就摇头,“不行,本宫得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去。” 太后最近其实也有点蔫蔫的,到底是年纪大了的人,天儿一热就吃睡不香的,正躺在软榻上养神,见皇后来了,她向皇后招招手,问,笑问,“琰儿的婚事准备得怎样了?” 皇家婚礼,规矩繁琐绵长,若是皇后嫡子则更加甚之。但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甚至是孙家,都心知肚明这场大婚是为着什么,所以,被太后找了个借口,取了钦天监选的下个月的二十六。 时间很急,礼却不能废,孙家二小姐也到底是太后的嫡亲侄孙女儿,太后是绝不肯委屈了的,是以皇子嫡妃的规矩礼数一样不能少,直把个皇后忙的喘不过气来。 皇后忙笑道,“母后放心,已是妥当了,臣媳桩桩件件都是亲自瞧过了的,再不会有错儿。” 太后就点了点头,她摆手命摇扇的小宫女都退了,这才看着皇后,“你今儿来……不只是为了跟哀家说这个吧?” 皇后便跪了下来,喉间就带了哽咽,“母后,求您帮帮您的孙子。” 太后扶着皇后的手坐了起来,神色间已有了严厉,“怎么皇上才躺下,你们这一个有个的,就准备着要给皇上办身后事了?” “母后,”皇后咚的一个头磕了下去,眼里含泪,“母后息怒,臣媳自然是不敢往这方面想,可是挡不住有人不守纲常尊卑,大胆犯上。臣媳是来求母后做主。” “你是说长安宫那位吧,”太后的脸色依旧冰冷,“她痴心妄想已不是一天了,你身为中宫,母仪天下这么多年,却管制不住一个嫔妃,倒来让哀家这一把年纪的人给你做主?” 太后话里的嫌弃让皇后十分委屈,“母后,非臣媳无能,实在是……实在是皇上偏护着她,臣媳无论如何也不能忤拗了皇上。” “糊涂,”太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皇后,虽说是出嫁从夫,可你别忘了,你除了是皇上的妻子,你更是大肃朝的一国之母,有谏言匡扶之责。” “母后!” “再说了,”太后语气放缓,“皇上这会子……不是病着呢吗?” “母后,您的意思是……”皇后惊喜的抬头。 太后轻轻点头,重又在软榻上躺了下去,边道,“皇上不是哀家亲生,哀家这个永寿宫住的总是有点不踏实,好在,琦珍是哀家的嫡亲侄孙女儿……” 话说到这儿停住,皇后却明白了,孙琦珍和太后血脉相连,和慕容琰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亲的了! 太后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在大肃的宗庙里,留下她孙家的血脉了! 有太后的这番话,皇后心里便踏实了。 她前脚出永寿宫,后脚,太后就从永寿宫传出懿旨,“皇上龙体违和,大皇子的婚事提前到这个月的二十八日,是以喜事冲晦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民间的冲喜。 懿旨一下,满宫哗然,朝堂哗然,京城里也哗然…… 这难道是在昭告天下,皇帝不行了吗?都冲喜了耶。 慕容琰闻听旨意也木住,这个月的二十八日,七天后! “琰儿,你皇祖母是为了你好,”皇后严厉的道。 慕容琰无力的点头,“儿臣……明白!” 梁万成的那两剂药,本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嘉和帝杀慕容弈,没想到慕容弈失了踪,朝堂上却闹了起来,就算他让梁万成赶紧让父皇恢复,有些事也到底更改不了了,比如他的大婚。 进永寿宫谢恩时,被太后明里暗里的“教诲”后,慕容琰来到嘉和帝的寝宫,他看着那在阳光下金光璀璨的明黄色琉璃瓦,突然便觉得……这大约正是老天爷的意思,唯有抓住机会稳固了地位,他才可以保护得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比如四弟,比如——阿荞! 皇帝的嫡长子大婚在即,宫人朝臣们忙得团团转,各宫的主子娘娘们也忙得团团转,各有各的心思鬼胎,郑雪梅这一刻已是凉了心了,她所有的依仗和指望,都押在了嘉和帝身上,不想嘉和帝竟突然一病不起,她位份不高,孩子是别人的,父亲兄长还在狱中,无权无势无人无力,她还能拿什么来翻盘? 永和宫齐妃却已是咬碎了银牙,自她生下十一皇子后,要说她没有点野心是不可能的,更加上杨帅死后,杨帅手上的兵权全在她父亲的手上,她那点心思就愈发有些膨胀,她总觉得就算上面还有皇后和良贵妃,可天长日久的,她总有办法慢慢收拾了她们,只要她住进了坤宁宫,便是她的儿子年纪小些,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嫡子,那时立太子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皇上迟迟不肯立皇后和良贵妃这两位的儿子,岂不正是说明,皇上根本不想在这两个儿子里立太子。 而除了皇后和良贵妃,便是以她最尊了。 可偏偏在这时候,嘉和帝病倒了。 她只觉得那已穿在儿子身上的明黄衮袍硬生生又被人抢走般,气得连扇了七巧几个嘴巴子后,她再心有不甘,也要考虑今后的站队问题?皇后还是良贵妃? 不但是齐妃,宫里都在考虑要站哪一队? 皇后是嫡后,又有太后撑腰,慕容琰手有兵权,外祖亦不可小觑,如今的岳父孙家也颇有份量,按理,赢家该是皇后! 但良贵妃的哥哥也不是善茬,三皇子又被皇上放在江北大营多年,只怕那江北大营早已经被皇上暗自交给了三皇子,也未可知? 宫妃朝臣们这里猜来算去,日常里就为难至极,见了谁也不敢得罪,又见了哪一个也不敢亲热。 今天跟这位亲热了,明儿的赢家是另一家呢? 呵呵,呵呵呵! 慕容琰除了每日去探望嘉和帝,便是留在书房里处理事务,哪儿也不去,对大婚也毫不关心,引得皇后当众训斥。 但慕容琰的性子向来是谁的帐都不买,虽是被皇后当众训斥,他也坚持父皇病重。他要分担朝廷政务,不肯多去过问大婚事务。这一来就被有心之人传了些不好的话出去,无非就是慕容琰不喜孙家小姐,态度淡漠之类。 但话传的再难听,该婚还是要婚,一道道聘礼从长留宫抬出去,又一箱箱妆奁从宫外抬进来,皇后为着方便,更命将东六宫至离东六宫最亲的和德门敞开,方便操办婚事的人进出。 就这么闹哄哄的忙了几天,慕容琰的大婚终于到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三弟,你就这么急着要杀本王吗?” 黄土垫道,清水洒尘,红裳白马的皇子,金线绣就九凤鸾翔的凤辇,外加,十里长街迤逦不绝的迎送嫁妆的队伍 时间虽然仓促,但这场婚礼的场面却依然很浩大,皇后给了孙家十足的面子。 新房自然是长留宫主殿宏光殿,豫王正妃入门前,皇后更下旨命将长留宫里狐媚的女子都清掉了一批,唯恐惹这位儿媳妇不痛快。 当晚,长留宫内张灯结彩,办喜宴的大殿中人声鼎沸,阵阵阿谀之声,皇后一身正装,陪着太后坐在内殿正中,接受着宫妃和各诰命的恭贺! 慕容琰迎回新娘后,便出来陪大臣们饮酒,几场酒敬下来,他脚步便开始踉跄,看得皇后直皱眉,派琥珀给他端来一碗醒酒汤,叮嘱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饮酒上要节制!” 慕容琰面颊微红的笑,“谢母后,儿臣不妨事。” 正说着话,三皇子慕容瑜拉着二皇子慕容胤端着酒过来。齐向慕容琰贺喜,“皇兄今日大婚,乃大肃朝久违的大喜事,举天同庆啊,我和二哥也来敬大哥一杯。” 慕容琰醉眼迷离的笑,“老二已然纳妃,我大婚后,可就到你了。” “哈哈哈,父皇母后会为我做主,”慕容瑜大笑,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慕容琰和慕容胤便也喝了,三人又说笑了几句,就见皇后扶着琥珀的手过来,她摆摆手不让慕容瑜和慕容胤行礼,看着慕容琰皱眉头,“你可不能再喝了。” “没事,母后,儿子高兴。” 看着慕容琰醉意已深的脸,皇后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她命张总管道,“送大殿下回房,豫王妃还等着呢。” 说罢,皇后转头,笑吟吟对慕容瑜二人道,“你大哥已是醉了,太后也有些乏累,一会儿本宫便送太后回永寿宫歇息,这里就交给你们俩了。” 慕容瑜眸子里有什么微微一闪,随即极恭敬的笑道,“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皇后向他笑得和蔼,“老三向来是个能办事的,这样的事交给你,本宫放心。” 说罢扶了琥珀的手回到位置上,又向着良贵妃笑眯眯的将慕容瑜好一顿夸,太后就指着皇后笑,“如今琰儿已大婚,你这做母后的也该为老三张罗张罗了。” “母后说的是,”皇后笑着点头,“母后说礼部张侍郎家的女儿如何?” 她这话一出来,席上的人脸色就都僵住了,良贵妃的笑也瞬间消失。她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沉了脸不做声。 且不说礼部侍郎的门庭太低,张侍郎家有两个,嫡出的大女儿是嫁出去被休回来的,二女儿则是庶出,后来原配夫人病故,张侍郎就将二女儿的生母扶了正,她才勉强算了个嫡出。 这样的女孩儿,自是没一个能配得上三皇子的,皇后这样说,分明就是在打良贵妃的脸。 太后笑着摆手,“不急,不急,老三的王妃也得好好选选,等皇上的龙体缓和些,你就让内务府去将三品以上大员家女孩儿的小像都送进来,哀家要亲自瞧。” 众人就笑着点头,“太后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三皇子必定会配得佳偶,恭喜良姐姐了。” 良贵妃笑了笑,却笑得勉强,她觉得太后果然偏心,一竿子将她儿子的婚事给推到了嘉和帝龙体好转后,如今嘉和帝人事不省都需要冲喜了,哪还有好的时候? 众人面和心不和的又坐了一会儿,皇后就扶着太后起身,回头向良贵妃笑笑,“本宫送太后回宫歇息。妹妹,接下来就由你忙了。” 不知为何,良贵妃的心里便一颤,却犹自强挤出笑来,曲膝恭送- 喜宴上红烛还在烧,但正主儿却一个接一个的散了,慢慢的,便是连良贵妃母子也都不见。 宫中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长留宫中的宏光殿内,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坐姿端庄稳重,忽然,她的贴身丫头琴儿急急进来,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绣着金凤的头巾下,孙琦珍微微皱眉,却到底什么也没说,自己掀了头巾,命琴儿替她去了满头的簪环珠翠,换了身简单的家常的衣服,悄悄的出了长留宫,由人领着一路往永寿宫而来。 永寿宫中,皇后也在,和太后都换了喜庆的吉服,只穿了家常衣服坐着。 孙琦珍才要行礼,被皇后一把托住,叫道,“我的儿,委屈你了。” 孙琦珍眉眼间和孙琦玉有几分相像,眉眼间却温和柔软了许多,她只叫了声“母后”,便不再说话了。 太后一手拉着她,一边示意皇后坐下,这才冷笑道,“咱们等着吧!” “母后!” 夜已深,风却劲了,连着将甬道门头上的大红灯笼吹熄了几许,灯火辉煌的皇宫,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渐渐睡去的兽。 黑暗中,四道宫门忽然全部悄悄打开,一队队刀光寒亮的队伍脚下无声的急速冲了进去,宫内守卫都沉浸在皇子大婚的喜事中,待察觉时,人已冲到跟前,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钳拿控制。 不过半柱香的时候,整个皇宫都落在了这群人的控制之中,只听一声令下,宫中忽然灯火通明,前方台阶上赫然站着慕容瑜,只见他大声喊道,“皇上被大皇子慕容琰软禁,他意欲挟天子以令诸侯,真是图谋不轨大逆不道,今日,我等要清君侧!拿下慕容琰!” “清君侧,拿下慕容琰!” 灯火通明下。群情激愤,那些从宴席上被带来的大臣们全都脸色发白腿发软,傻子也明白这是唱哪出了。 “父皇龙体康健,却突然说病就病,我等身为人子,本该在父皇身边侍奉汤药,不想慕容琰却阻拦我等不许觐见侍奉父皇,其心可诛,”慕容瑜狠狠将手一挥,语气激昂,“他分明就是要图谋篡位!” 大臣们的脸更白,这就是要重新洗牌了啊? 慕容瑜留慕容胤在外面盯着这些大臣和皇亲们,自己带人直扑嘉和帝的寝宫,而江北大营的首领赵文胜则率人往长留宫而来,赵文胜深知慕容琰勇猛,他亲自带人冲进新房,就见床边,慕容琰正和王妃说着话。 见了赵文胜,豫王妃尖叫着往后退,醉醺醺的慕容琰则大怒,大着舌头喝道,“你干什么?”被赵文胜一脚踹倒,将慕容琰捆了起来,又命人拖出豫王妃,一路押往嘉和帝寝宫而来。 而寝宫中,嘉和帝光着脚坐在床边上,身子虚弱脸色发白,怒看着慕容瑜,“瑜儿,你好大的胆子。” 慕容瑜向他恭敬一礼,道,“父皇,大皇兄禁锢软禁您,儿臣要清君侧啊!” 嘉和帝脸色一沉,“荒唐,琰儿几时软禁朕了?倒是你,擅偷朕的兵符,擅动江北大营的兵马,你该当何罪?” 慕容瑜脸色狰狞,“父皇,儿子也是不得已,父皇将儿子放在江北大营这么多年。其用意儿子哪能不知?可也正因如此,儿子这些年就成了慕容琰的眼中钉,如今慕容琰犯上作乱,儿子若不拿了他,明儿哪还有儿子的活路?” “大胆,”嘉和帝气得直咳嗽,“朕让你在江北大营历练,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带江北大营的兵马擅闯皇宫的。” “父皇!” 说话间,赵文胜进来回,“三殿下,大殿下和豫王妃都带到了。” “是吗?”慕容瑜的眼里就一喜,他将窗子推开了道缝隙看出去,就见亮如白昼的火把下,果然捆着衣冠不整的慕容琰,他便笑了,回头从怀里摸出个极精致的小瓶子来,拔开瓶塞,就见一粒鲜红的药丸莹莹落在掌心。 慕容瑜拈起那粒药丸,慢慢来到嘉和帝跟前,道,“父皇可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嘉和帝脸色发青,额头有青筋暴起,喝道,“孽子,你你要干什么?” “儿子不想干什么,”慕容瑜笑了,“这是儿子找高人专门给父皇配炼的长命百岁的好东西,只要父皇吃了它,从此就无忧无虑,再也不会为朝堂政事烦扰了。” “你你敢弑君?”嘉和帝的脸皮子已成了雪白。 “不,儿子再不孝,也不能弑杀父皇啊,那岂不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慕容瑜却连连摇头,他晃一晃那药丸,笑道,“父皇吃下这好东西后,便会全身瘫痪,只能吃,不能站;不能说,只能看,父皇您说,这是不是很好玩儿?” 他伸手一把捏住嘉和帝的下颚,一边笑得仿佛是在跟人谈论天气,“父皇放心,您以后就这么好吃好喝的享福,您的那摊子江山,儿子会帮您看好了的。” 说罢一抬手,将药丸扔进了嘉和帝的嘴里,并极“体贴”的喂了嘉和帝一碗茶,这才松开了手,他脸上的笑慢慢敛起,眼里亦渐渐多了杀意,语气冰冷道,“慕容琰为达到谋朝篡位的目的,竟将父皇折磨成这样,实在是大逆不道!” 说罢,他一甩袖子出了寝宫,上前当头将慕容琰一脚踹倒,喝道,“你这叛臣逆子,竟敢忤逆不孝,谋朝篡位,父皇刚刚已下旨,命褫夺你的封诰,贬为庶民,即刻推出午门斩首!” 四周一片寂静,众大臣都看着被扶到门口已变得口不能言浑身发软的嘉和帝,显然这豫王的谋逆竟是真的,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出声。 太傅孙长山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意图谋反,诛灭九族,他的女儿虽今日才嫁这豫王,却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豫王妃了,而孙家这个豫王妃的娘家,自然也在九族之内,就算上面有太后,也难保全得住孙家。 这些年来,他因着太后的原因,自然是一心只认慕容琰,对慕容瑜则明里暗里的压制着不让抬头,不想今日竟然是慕容瑜得了势,这必定是要朝死里收拾他孙家了。 就有人上前去抓慕容琰,慕容琰显然醉得太厉害。烂泥似的被人拖着就往午门去了,看着慕容琰被拖走,慕容瑜脸上悲痛,眼里却已有了笑意,他和母妃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到了见天日的时候! 然而他眼内的笑意还未散发开来,就听有人森森冷笑,“三弟,你就这么急着要杀本王吗?” 随着话音,院门一开,呼啦啦冲进一队人来,顷刻间将慕容瑜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见慕容琰只着一身简单的天香色家常衣裳,面带微笑悠悠闲闲的负手而进。 又一个慕容琰! 孙长山的嚎啕嘎的停住,众大臣也惊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轰”慕容瑜的脑袋像是雷击一般,他看着缓步向他走过来的慕容琰,吃吃惊讶,“你你怎么”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豫王妃突然动了,她身子一晃一转,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下一瞬,人就到了慕容瑜边上,手腕翻处,袖子里一柄银亮的匕首刷的向慕容瑜刺去,但慕容瑜到底是在江北大营历练多年的,反应极快。他向后一仰避开匕首,抬腿向豫王妃踹出,豫王妃咯咯一笑,黄雀般轻盈跃起,左手一抖,一条缠了银链子的布索飞出,嗖的缠在了慕容瑜的腿上,她笑吟吟一拽一拉,慕容瑜应声而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赵文胜想上来救,被慕容琰叫住,“赵将军,听说,你夫人已有六个月的身孕,算命的说这次是个男胎?” “你你怎么知道?”赵文胜抬起的腿就落不下去了,一脸惊恐。 慕容琰掸一掸衣角,不答反问,“你当真以为你将家小送出京城,就万事大吉了吗?” 赵文胜的脸已经白了,叫道,“你把他们都怎么样了?” “本王没把他们怎么样,本王只想问你要把他们怎样?”说着,慕容琰向身后摆摆手,就见宁劲远带人押着一群老弱妇孺的进来,慕容琰指着大腹便便的赵夫人,看着赵文胜语重心长,“赵将军,你夫人是大家小姐。而你当年只是寺庙中一个挑水的和尚,她不弃你身世卑微贫寒,屈身下嫁。你新婚后去投军,发誓要给她赢一个诰命,你在军中屡立战功,最后父皇将江北大营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掌管,她也终于成为了将军夫人,可是今天看来,你做这么多,其实是为了让她和她的父母亲人都陪着你上刑场?” “当啷”一声,赵文胜手中兵刃落地,却还在嘴硬,“不,我是来保君王,清君侧的,我是忠良!” “保君王,清君侧?”慕容琰冷笑一声,不再看赵文胜,他大步来到殿前跪倒,扬声叫道,“儿臣护驾来迟,令父皇受惊,请父皇责罚。” 众人皆看向殿门外软趴趴的嘉和帝,正想着他都这样了慕容琰也真会演,就见阿坤带着两个小太监抬出个软椅来,椅子上,赫然又是一个嘉和帝。 在见识到两个慕容琰后,众大臣对现在又多了一个嘉和帝,已经没那么吃惊了,并且也都明白,慕容瑜明显是落进慕容琰给他挖的坑里了。 只是,这屋子里怎么会有两个嘉和帝? 慕容瑜之前竟没发现吗? 慕容瑜到这一刻已魂飞魄散,他就说之前怎么没看到阿坤在父皇身边伺候? 而嘉和帝的寝宫虽宽敞,却一目了然,他怎么也想不出,除了在床边侍奉的两个小太监和嘉和帝外,分明并无其他人,可是现在,这几人又明明都是从屋里出来的无疑。 这一刻,慕容瑜甚至怀疑这屋子里是不是有鬼? 嘉和帝已气得直哆嗦,他颤颤巍巍从薄毯子里伸出手指,直指慕容瑜,“你你这个孽子!” 说话间,就见那豫王妃走到之前的“嘉和帝”跟前,伸手在他耳后一揉一撕,就揭下块人皮面具来,面具下面,是一张白净的陌生的面孔。 随即,豫王妃又揭下了自己和“慕容琰”脸上的面具,将面具朝慕容瑜跟前一扔,笑嘻嘻而去。 慕容瑜到此时万念俱灰,他深恨自己大意,他忍了这些年一直没有出手,可一出手就输得如此彻底。 “父皇,”慕容瑜连滚带爬的扑向嘉和帝,哭道,“父皇您没事就太好了,儿臣得知皇兄将您软禁,心急如焚,儿臣好担心您啊父皇。” “担心朕?”嘉和帝命人将慕容瑜拉开,“你是担心朕不死吧?” 说着一指边上的替身,愤然道,“朕在夹墙里,透过孔缝亲眼看见你给他下毒,说要让朕只能吃,不能站,不能说,只能看,这就是你说的救驾?” “父皇,儿臣儿臣”慕容瑜额头冷汗津津而下,他纵有千万个理由,也无法圆说被嘉和帝亲眼看到的下毒,也收回不了被嘉和帝亲耳听到的那番话。 就算是慕容琰的算计,那些话确到底是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众大臣听得倒吸口冷气,赵文胜腿一软,终于跪了下去,而他们带进来的那些江北大营的官兵早就被慕容琰所带的绿营兵制住,此时都以吓得屁滚尿流,跪下齐呼饶命。 嘉和帝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如何能不明白这两个儿子在这场闹剧里都扮演了什么?他想起当年晋王在时,父皇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晋王,自己在晋王的阴影下活得无比憋闷,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天天的想给晋王挖坑下套子,恨不得晋王死! 后来晋王中了罂草毒,死的那么惨,他表面上痛苦伤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欢喜,那个压制在他头顶上二十多年的阴云终于被驱逐开了,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他再也不要仰人鼻息,从此君临天下,四海崇拜! 这两个儿子不过是把他当年要做的事都重复了一遍而已! 可游戏的规则如此,输了的,就是输了! 而且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这老三竟狠毒到来对他下手。便是他当年,也从不敢有这样的心思过! “瑜儿,你可知道朕为何迟迟不立太子吗?”嘉和帝无力的问。 “父皇?”慕容瑜颤抖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难道 嘉和帝长叹一声,“按祖制,无论是立长、还是立嫡,朕都该将你大哥立为太子,你大哥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这江山交给他朕也放心。但朕一来怕太子若早定,你们这几个儿子就只会去趋炎你大哥,不想着自己上进了;二来,真的儿子们都很优秀,朕就想好好挑一挑,若是有谁能比你大哥更出挑了,朕就立他为太子!” 说到这儿,嘉和帝失望摇头,喝道,“没想到,朕激出的不是你的上进心,而是你的野心,是你弑父的不臣之心,是朕错了吗?是朕错了吗?” 说到这里,嘉和帝一口气血翻滚着涌上喉咙口,只听“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皇上,皇上”阿坤吓得魂飞魄散,下一刻,慕容琰已如飞的冲上去抱住嘉和帝,大喊,“太医,传太医,叫梁万成。” 梁万成从人群中颤颤巍巍的跑过来,对嘉和帝又是掐又是刺,嘉和帝靠在慕容琰的怀里幽幽醒来,他颤着手指了指下面跪着的慕容瑜,嘴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于无力的垂下手去。 “父皇,儿臣知罪,求父皇饶命,儿臣知罪”慕容瑜咚咚磕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一时也不知是悔还是恨- 慕容琰将嘉和帝抱进屋,由梁万成又仔细的给他诊了脉,再将一碗热热的参汤喂嘉和帝喝了下去,嘉和帝这才缓过了一些。 嘉和帝眯着眼靠在软枕上,虚弱的问慕容琰,“你说,那个孽子该怎么处置?” 慕容琰起身,整一整衣炮,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郑重道,“三弟年轻不懂事,想来也是受了人的挑唆才做下的这糊涂事,今后必定是再不敢了的,儿臣求父皇饶了三弟。” 章节目录 第79章 傅廷琛就要带他们回鲁国了 嘉和帝面无表情,你真的是这么想? 慕容琰的眼泪就下来了,父皇,是儿臣这些年对弟弟的教导不够,是儿臣之错。三弟生性醇厚,又常年呆在江北大营里,不通人情世务,时长日久,难免就有那起子小人在他耳边洗脑,三弟这才蒙了心犯下这滔天大祸。要说有罪,也是儿臣疏于管束之罪。 嘉和帝看了慕容琰一会儿,方才道,他给朕下药,让朕昏迷不醒,你说不会是他做的;江北大营里搜出龙袍,你也说不会是他做的,一力要证明他的清白。朕答应了你,配合你演了这场戏,却让朕亲眼看到他给朕下毒,亲耳听到他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他还要杀你啊到这样的时候,你还来保他,说他天性醇厚。琰儿,你若心软仁义过度,便是愚昧不清了。 慕容琰的脸就白了,眼泪却更多,他咬着唇,神情痛苦。许久,才哽咽了道,可是父皇,他可是您亲生的儿子,您您当真舍得将他 后面的话,慕容琰再说不下去了。 寝宫外,慕容瑜的声音已然嘶哑,却还在声嘶力竭的哭喊,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 嘉和帝闭上了眼,想了半晌,才道,先将他禁在宗人府里吧,说到这儿,嘉和帝顿了一顿,才又道,吩咐下去,看好了他,不许让他死了! 慕容琰大喜,咚的磕下头去,儿臣遵旨。 才要起身,嘉和帝又道,长安宫贵妃陈氏,教子无方,着褫夺封号,降为才人,即刻移往西凉殿去住着吧。 是,父皇! 慕容琰便磕头跪安,嘉和帝无力的摆摆手,将头转向床内,眼中,一滴泪滑了下来。 他如何能不明白,今天的这场变故里,大儿子的手也未必干净,可老三确确实实的是在谋逆,就算这个坑是老大挖的,也是老三他自己愿意跳进来。 可到底都是自己的儿子,嘉和帝怎能不难过,他突然十分想念那个总是云淡风轻淡漠无求的孩子,从小儿他就跟他其他的儿子们不一样,别的孩子喜欢玩具吃食,他都统统不爱,只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在那儿看白云看花朵看树下的蚂蚁看河里的游鱼,安静得像个小姑娘! 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啊,他的眉毛眼睛鼻子,无一不是她的影子,每次当他扑在他的怀里笑的时候,嘉和帝就会想,若她对他笑起来,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一次都没有! 她只会对那个男人笑,也只会对那个男人好,便是他动怒要杀她,她也不惧,可是。她却怕他杀那个男人! 当他终于明白这一点时,他无比愤怒,他丝毫不为终于把握到她的软肋可以逼她入宫而欢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那个男人! 可是有什么用呢?机关算尽,他离她终究还是那么那么的远,远到纵然他是九五至尊,远到他倾大肃之力,他也还是够不到她! 清凌,你告诉我,那个孩子——他到底是不是我的? 只要你说是,朕就连命都给他,只要你说是! 清凌。清凌 - 寝宫外,慕容瑜已声音嘶哑,他绝望而又充满恨意的看着慕容琰,慕容琰,你赢了。 慕容琰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慕容瑜——这个大肃朝唯一能跟他抢皇位的人,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母后的心病,而慕容琰在很长的时间内,也都觉得自己是要和这个弟弟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拼杀的。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才只是第一次交锋,这个弟弟就败下阵去,不堪一击! 慕容琰居然有些失望! 因了这点失望,慕容琰便觉得慕容瑜有些可怜,他的语气就也软了下来,对慕容瑜道,你放心,你不会死的,无论如何,大哥都会向父皇求情,保住你的命! 你保住我的命?慕容瑜显然料不到慕容琰竟这样说,他怔了一怔,就喋喋冷笑起来,慕容琰,父皇现在不在这里了,你不用再演,没人看的。 他踉踉跄跄的起身,向着慕容琰又哭又笑,谁要你假惺惺的在这里做好人?你巴不得我死,你一直都巴不得我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慕容琰痛苦的闭了闭眼,就摆摆手,命将慕容瑜带去宗人府,他看着宗人府的首领太监冷冷道,虽是监禁,却不许薄待了他,更不许让他死了,皇上说了,若他有个好歹,宗人府上下杀无赦! 首领太监扑通就跪下了,咚咚磕头,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慕容琰这才命众大臣都散了,又派了内务府总管前往永安宫传旨废妃,一场宫廷变乱,到此时终于落下了帷幔。 而天边曦光微透,树上的鸟声欢快的啾鸣,竟已是要天亮了。 - 这一场惊天覆地的宫廷大乱,让嘉和帝深受打击,他在床上直躺了好几天,方终于下了地。 他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颁旨,命将慕容瑜贬为庶民,禁在宫外已荒废的诚王府内,终身不得出! 旨意一下,众臣默然。知道嘉和帝到底不忍杀亲儿子,虽贬为庶民,虽夺了他的自由,可诚王府到底不比牢狱寒苦,慕容瑜也算是能安然的过完这辈子了! 对于慕容瑜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慕容瑜一禁,嘉和帝膝下便无人能和慕容琰争皇位,加上这场皇权变乱正是由太子之位悬虚而导致,朝堂上就有人上奏,要嘉和帝立慕容琰为太子,以定天下臣民之心。 嘉和帝连番经历变故,到此时也有些颓丧,而慕容琰无论是论嫡论长还是论能力威望,都是当之不二的。 但嘉和帝最恨的又是被人钳制被人左右,是以这下一任江山之主是慕容琰虽已成定局,嘉和帝还是不肯明着点头,他将请立慕容琰为太子的奏折留中不发,却下旨命慕容琰掌管江北大营。 自此,护卫京城的两处驻军,绿营军和江北大营,尽入慕容琰之手! 虽然皇城的禁卫军和皇宫的御林军都还在嘉和帝的手上,但已明显不是个事儿了,若慕容琰真要谋反,那点子禁卫军都不够塞牙缝。是以这道旨意一下,虽不立太子,那些上折子的人也都闭了嘴。 皇城都在慕容琰手中了,是不是太子这龙椅也都到不了别人手里,还急啥? - 皇后憋了二十多年的屈,这次总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心情一好,她连对西凉殿的那两位都宽和了许多。 时近夏日,她不但命内务府将周妃和陈才人的房屋都清理了,连铺盖衣服也全都换了崭新干净的,还将西凉殿的嬷嬷唤来严厉嘱咐,若谁敢克扣了这两位的日常给予,一律发入慎刑司。 这番姿态一摆出来,后宫里人人当面恭维皇后娘娘宽和仁义,关上门却无人不讥讽,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那陈才人却未必领她的情,不定怎么日夜咒骂她和她儿子呢? 谁说不是呢,玉俏坐在齐妃身边。笑得如花朵般妩媚,只是皇上也真是偏心,去年诚王谋反时,离心殿那位的父兄牵涉其中,皇上虽然也是一道旨意将她贬为才人,可还是给了她个离心殿住,好吃好喝好侍奉的养着。怎么到了陈才人这里,就是被关进西凉殿了呢? 你懂什么?齐妃不屑的瞪了玉俏一眼,老三是皇上的亲儿子,就算他做了忤逆犯上的事儿,皇上又哪里舍得杀,便将他的罪责转到了这儿子的娘亲身上,禁了陈才人在西凉殿,好留这孩子一命罢了。ㄈㄈ玉俏一脸恍然,奉承道,原来是这样,果然还是娘娘这样聪慧的人才看得透,嫔妾愚钝了。 齐妃的脸色却还是不好看,她看看一边奶娘抱着的儿子,心里的火气就一拱一拱的,忍不住讥笑道,也是陈才人母子忒没用 玉俏一愣,就再笑不下去了,惊愕的问,娘娘,您您说什么? 齐妃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她烦躁的摆手,我是说陈才人母子居心叵测啦,啊呀我乏了,你跪安吧。 玉俏被她这么生撵,脸上就有些吃不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讪讪起身告退。 待出了永和宫,玉俏回头看了看齐妃的屋子,嘴角泛上丝冷意,她甩一甩帕子,向青竹吩咐,走,去长乐宫。 去长乐宫?青竹有些不敢相信,主子往日里都是绕着长乐宫走的。 再看玉俏已往长乐宫去了,青竹忙跟上,心里却恍惚觉得——良贵妃倒台后,这宫里的风向好像也变了。 - 慕容琰成大赢家后,他却并不怎么高兴,提了一点酒水饭食,他往诚王府来瞧慕容瑜。 你要见我? 慕容瑜还是那天晚上的衣服,此时已凌乱脏污不堪,他一脸恨意的看着慕容琰,倒没想到你竟然肯来? 慕容琰待张总管将酒菜摆好退出后,方冷冷看一眼慕容瑜,父皇虽然将你贬为庶民,但你到底还是慕容家的儿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慕容家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慕容瑜冷笑,慕容家的儿子?哈哈哈我还配做慕容家的儿子吗?慕容家有做庶民的儿子吗? 慕容琰将酒倒了两杯,端了一杯给慕容瑜,慕容瑜向后缩了缩,不肯接,慕容琰就笑了,将杯子送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重新又倒了一杯给慕容瑜,这才道,这酒里没毒。 慕容瑜便有些讪讪的,他接过杯子连喝了好几杯,这才将杯子一放,我不甘心!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甘心? 慕容瑜抬头,我只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在那天动手的?到底是谁出卖的我?是谁? 慕容琰不说话,看着慕容瑜的目光里已带了悲悯,慕容瑜见了,双手一拍桌子,吼道,你说啊。 慕容琰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方才道,其实,没人出卖你,是你自己出卖了你自己。 什么?怎么可能?慕容瑜的表情像是听了个笑话。 父皇病了,你的母妃便急召你回宫,还不是让内务府传话,而是让她身边的大宫女紫菱亲自去。慕容琰看着慕容瑜,问,要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一个宫女亲往江北大营找你回宫? 慕容瑜就怔住,这 紧跟着,赵文胜就将他的家小全都送出了京城,要知道,他的夫人可是大腹便便身怀六甲了,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一个正该安心养胎的女人去旅途劳顿,承受颠沛之苦?慕容琰又道。 这个 这两件事一出来,我若还不警惕,难道我傻?慕容琰又笑,你在我的绿营军里安插眼线,我也自然可以在你的江北大营里留下眼睛,你和赵文胜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清晰的彰显着你要行动? 慕容瑜不吭声了。 慕容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又做了什么? 慕容瑜沉默着点头。 很简单,我借着大婚的忙乱,往宫里送进了许多我的心腹高手,大婚当晚,我故意撤弱各处防守,好让你们的人能顺利进来,但其实这些防守全是我的那些心腹高手,等到你在父皇跟前的那一场演完后,他们便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你的人,而我,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带人准时出现在你的面前,说到这里,慕容琰笑了,看,是不是很简单? 慕容瑜的脸色却白了,所以,那晚你其实是装醉,你只是为了脱身,你让人假扮成你和王妃,还将父皇藏在屋子里的某个地方,再弄个假的父皇出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骗我,骗我自以为已经稳操胜券,在父皇面前出乖露丑。 慕容琰点点头,赞道。老三,你其实很聪明! 聪明?哈哈哈哈慕容瑜扬声大笑,是啊,我很聪明,我聪明的将自己折腾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并且终其一生我都不能再出去,天啊,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老三,你输不起吗?看着慕容瑜歇斯底里的样子,慕容琰厉声喝道,你还是不是男人? 那是因为输的人不是你!慕容瑜大喊。 慕容琰起身,慢慢向门口走去,待到了门边,他又回头。对慕容瑜道,你的母妃已被关在了西凉殿,而父皇他他舍不得杀你,诚王府虽凄凉,可是你这一辈子却也不用再面对这世上的纷扰烦忧,你可以在这偌大的诚王府内种种花,养养鱼,夏听风雨冬看雪,又有什么不好? 那岂不是一个废人! 总比是个死人好,你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的母妃,慕容琰想到良贵妃在得知儿子失败的那一瞬间白了的鬓发,他那样狠心嗜杀的人,也不免有了丝酸楚,他突然就想到那个女孩子说的,民间有天伦之乐! 是呵,这如果是在民间,没有皇权利益的争夺,那么他们应该是会父慈母爱,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吧? 慕容琰最后看了眼这个弟弟,便转身出屋,他的腿如石坠般沉重,可是他却咬牙不许自己停下,大肃国在他的肩上,他的四弟的性命在他的肩上,甚至,那个叫林荞的女孩子。也还生死不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 无人知道他其实压根儿就不稀罕站在高处被万人景仰,他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万人之上,如果可以,他情愿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天天带着四弟那个小跟屁虫在宫里横冲直撞抓鱼摸虾,如果可以,那么就让这情景里,再添上那个叫阿荞的女孩子吧。 那会是个怎样的场景呢? - 皇宫里朝局反转,乡下的农家小院里,慕容弈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多了起来。 傅廷琛不再限制他们的自由,只要在他的视线内,林荞和慕容弈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林荞就毫不客气的天天拽着慕容弈出去逛田野,天气热的好处就是可以光脚丫子到处跑,林荞带着慕容弈河里摸鱼,田里挖藕,有次甚至还抓住了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一只鸡,用泥巴糊巴糊巴在火上给烤着吃了。 慕容弈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规矩严谨的皇宫里,从小到大他也没有接触过这种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东西,但林荞不同,她来自于21世纪不说,每年寒暑假都还被爹妈给扔去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那群乡下的野孩子啥没教过她? 林荞摘了些野花,编了两个花环,一个套在自己的脑袋上,一个套在慕容弈的脑袋上。彼此看着大笑,笑着笑着,林荞就开始悲伤,这要是有个手机相机的拍录下来该有多好,将来她再见不到他的时候,还有可以拱她默默思念的东西。 她知道,傅廷琛就要带他们回鲁国了。 慕容弈还是不肯见庆王,但有时庆王来院子里跟他假装偶遇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偶尔,还会有礼貌的点点头,这让林荞很是安慰,不管如何,这到底是亲爹啊。是亲爹就不要搞得像仇人那样,否则这下半辈子还不得别扭死?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傅廷琛宣布要启程回鲁国时,庆王和慕容弈齐声反对,不行。 傅廷琛诧异,看向庆王,皇叔,您的意思是 庆王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潮红,紧赚的拳头上,骨节已见发白,她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她! 慕容弈脸色一白,看着庆王没说话,傅廷琛眉头深皱。皇叔的意思是——您要救出周妃? 庆王用沉默回答了他,傅廷琛就有些急了,皇叔,廷琛觉得这件事急不得,倒是您的身子不太好,还是赶紧回去休养要紧,而且,皇上也在担心您。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看慕容弈,再者,皇叔也该将弈弟带回去给皇上看看。 不,慕容弈冷冷拒绝,我不会跟你们去鲁国的,他冷冷看了眼傅廷琛。我也不是你的什么弈弟,你别叫的这么亲热。 你——傅廷琛就有些恼怒,他腾的站起身子,你还没任性够吗?你可以带着我的尸体回去,慕容弈冷冷斜睨傅廷琛一眼,起身,出门,头也不回。 你站住,傅廷琛看着慕容弈的背影,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回头看向庆王,皇叔—— 庆王看着儿子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不要逼他了,他到底叫了慕容清越二十年的父皇,现在突然让他认别的人为父,他心里拐不过这个弯来也是正常的。 可是皇叔,您不能就任由他这么任性下去,他说到这儿,傅廷琛突然停住了,他看看庆王,心里苦笑,说慕容弈任性,他这位皇叔难道不任性? 所以这一对要说不是亲父子,都没人信。 - 庆王和慕容弈这一倔,饶是狠虐如坑杀齐国七万俘虏的傅廷琛,也无计可施,谁叫鲁国傅家最优良的传统就是相亲相爱骨肉情深呢! 看着这任性的皇叔和皇叔他儿子。傅廷琛就觉得——鲁肃两国二十年交战的根源和这对父子的心结,都在一个女人身上。 若不处理了这个根,大鲁大肃就都永远没个好儿。 她在大肃,庆王不依,要撕咬大肃;她在大鲁,嘉和帝也绝不能答应,要掐大鲁。 两国的老百姓就都别想活了。 而这个女人,就是周妃! 傅廷琛是个阴狠的角色,庆王父子跟他是亲戚,周妃不是,是以他一旦理清了这个关系,心里就动了杀机。 依旧是找来林荞,傅廷琛将三万两银票在她面前一张一张的数,好半天数完后。他又命春福端来一斛颗颗有龙眼大的南珠,盘来弹去了半晌,才对上林荞直流哈喇子的嘴脸,笑问,想不想要? 章节目录 第80章 本王答应了不将她送回给你 但在林荞看来,觉得她在流哈喇子只是这小白脸的错觉,她分明是在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半小时,见他这么问,她拍一拍手,摇头道,不想。 噎? 傅廷琛有点意外,财迷居然不爱财了? 他就觉得有点可怕,收起南珠,他问,为什么不想要? 因为天上不会白白的掉馅饼,你拿这钱出来不定是让我去干什么缺德带冒烟的危险事呢我才不上当;也因为你是个说话不算数的无赖,别忘了前面那两万两黄金你都还没有给我呢,林荞气呼呼的满脸不屑,她要再当这小白脸的当她就跟他姓。 小白脸的小白脸就有些挂不住了,他涨红了脸看着林荞,本王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呵呵,呵呵呵,林荞好笑了,每一个那啥,都会以为自己是那啥。 什么那啥是那啥?小白脸的眼里已有了怒意,他想了想,就喝道,你在骂本王? 林荞就觉得他真聪明,知道那啥那不啥的必定都是些贬义词,但是此时她没有心情跟他磕牙花子。就问,说吧,你叫我来到底是干啥? 要单只是为了向她显摆他多有钱那她早就知道了她可以走了。 傅廷琛便直截了当,帮本王想办法,救出周妃! 啥?林荞蹦了起来,救周妃?开玩笑,周妃可是在大肃的皇宫里,京城是防守重重皇宫更是重重防守,要是真能把关在西凉殿的周妃给救出来,那嘉和帝的脑袋岂不是任人摘? 他傅廷琛真当大肃的兵将都是吃干饭的吗? 傅廷琛静静的等林荞抓完狂,才道,周妃在防卫森严的皇宫里,就算大鲁在宫中有细作,却也进不了西凉殿,是以,你给想想办法。 我想办法?林荞想骂人,瑞王殿下可真是看得起我,能做细作的哪一个不是神通广大心智非凡,他们都搞不定,我哪能想得出办法来? 林荞说的是真话,她再牛逼,也不可能比特工还牛逼,这一点她无比清楚! 傅廷琛倒也认同她的话,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林荞大喜,那么,你可以放我走了吧?那黄金你真不舍得给我也不要了,你只帮我通知宁大哥来接我就行。 反正她上次已经讹了他五百两,穷苦老百姓省吃俭用的也够用几年了,更何况,她还有一手制玉面霜百花露的好技术,有这五百两黄金做本钱,她一两年就能翻一番的了。 铁饭碗的意思,就是有个到哪儿都饿不死的好手艺,嗯。 傅廷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问,宁大哥是谁? 宁大哥是林荞忽觉傅廷琛的眼里分明有股杀气,她愣了一愣,说了一半的话戛然停住。 傅廷琛放下杯子,怎么不说了? 林荞眯起眼睛,指着傅廷琛,你不安好心,我不会告诉你的。 是你让本王去帮你传话,却又说本王不安好心? 林荞看着傅廷琛已平静的眸子,一度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里总是有一股很强烈的不安感,这种不安的感觉让她改变了主意,不用了,明儿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明天就走?还自己走回去?回哪儿去? 林荞抿住嘴,戒备的看着傅廷琛,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好了。这小白脸不但想赖她那两万两黄金,只怕,连她的人他也要赖下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荞生气了,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林荞对不遵守契约精神的人十分之没有好感。 想办法,帮我救出周妃,傅廷琛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怒意,将南珠和银票朝林荞跟前一推,救出周妃,这些就全是你的。 林荞就冷笑,你已失信了一次,我凭什么再信你? 傅廷琛冷冷看了林荞一眼,又从靴筒里抽出把银亮的匕首。你不得不信。 林荞不说话了,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半晌,才磨着牙道,替我问候你全家! 谢谢! - 没有金刚钻的林荞被逼着揽了那瓷器活后,一张小脸每天都皱成菊花。 慕容弈不解的看着她傅廷琛,你怎么了? 林荞哭丧着脸将一根狗尾巴花扔在地上,摇头,不要问了。 这些天来,林荞一直都是笑嘻嘻的跟他说笑逗唱的,猛不丁这么愁眉苦脸的,让慕容弈很不适应,他揉一揉林荞的脑袋,没事,跟我说说。 叹了口气,林荞不答反问,四四殿下,我能问你个事吗? 四殿下这个称呼令慕容弈皱了皱眉,但慕容弈随即点头,你说? 我听说,那瑞王要带您去鲁国,可是您不肯,是为的什么? 他是放不下大肃,放不下皇上?还是放不下那个活阎王和——周妃? 慕容弈脸上的笑意就慢慢的淡了下去,他看着远处农舍屋顶上的袅袅炊烟,眼里泛起一丝水意,林荞便开始后悔,她不该去触他内心的伤口。 我不能把母妃一个人丢在宫里,慕容弈开了口,并且,我想听母妃亲口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回过头来看着林荞,眼里的水意渐渐的凝成了水滴,就那么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阿荞,我我已经十年没有见过母妃了! 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么,便是此生也再见不到了! 林荞从来没有见过慕容弈落泪,无论是在青城山中那么困苦的逃亡路上,还是他深受罂草毒的折磨的时候,甚至是他叫了二十年父皇的嘉和帝要杀他后,他都没有流过泪。 可是现在,他在林荞的面前落下泪来。 林荞就像被什么重重的撞在了她的心口上,那一撞分明并不觉得疼,却有丝丝麻麻的痛楚,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不过瞬间,就痛得林荞浑身发颤,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慕容弈,哽咽着叫,四殿下! 就在这一刻,林荞就决定无论如何,她也要帮着慕容弈救出周妃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还是蠢?她不愿去分辨这个问题。 但是她却知道,这件事做了不一定成功,可是不做,就一定不会成功。 她确定试一试。 - 回到小院里,她直奔傅廷琛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气喘吁吁的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门内,春福正给傅廷琛整理着衣裳,被冲进来的林荞吓了一跳,林荞瞧着二人潮红的脸和和微微有些凌乱的衣服,顿时就明白了,她尴尬的边往后退便摆手,那个咳咳,你们继续,继续。ㄉㄉ傅廷琛朝春福摆了摆手,一伸手拎回要逃的林荞,冷着脸问,什么办法? 咳咳,咳咳咳,林荞红着脸指着红着脸退出去的春福看着红着脸的小白脸干笑,那个妹纸不错哈。 边说边对着傅廷琛上下打量,噎,居然不是性冷淡耶! 小白脸被林荞看得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的什么? 林荞一拍大腿,啊呀不用害臊啦,都是成年人嘛,成年人谈个恋爱很正常,再说这出差途中长夜漫漫的,你们两个喂,你干嘛,干嘛? 林荞惊慌的推开一脸要杀人灭口的傅廷琛,就觉得这果然就是个蛇精病,把个妞而已,居然还不让她说。 难道他家里有正牌女友? 呸,渣男! 傅廷琛看着正一脸嫌弃的瞪着自己的林荞,纵然是他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堂堂战神,对着这油烟不进的泼皮也有点头疼,要不是看她还有那么点那么点小聪明。他非非揍她不可。 你说你想到办法了的,他磨着牙,白净的小白脸上红潮已退,满是怒气。 唉,林荞掸了掸袖子,往椅子上一坐,我想过了,要想救出周妃,就就只能请一个人帮忙。 你是说慕容琰?傅廷琛立刻道。 林荞瞪了他一眼,废话,不找他还能找谁? 他和四殿下感情很深,如今四殿下遭了这样的事,想来,可能,也许他是愿意帮忙的,林荞其实有点吃不准,毕竟之前那是亲兄弟,但现在不是了。 不但不是,还是敌国王爷的世子。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林荞很是替慕容弈悲愤。 傅廷琛想了想,也点头,慕容琰对弈弟确实很照顾。 但他显然有和林荞同样的顾忌,问道,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只怕他不肯。 不试一试,咱们怎么知道就肯定不行呢?林荞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向傅廷琛摊手,瑞王殿下,做人呢要讲道理,如果我们大殿下不肯帮忙,那我就真没办法了,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拿我当神仙使唤吧?我要真有那牛逼我也不能被你这么胁迫是吧? 傅廷琛眯了眯眼,就笑,慕容琰如果不帮忙,单凭你确实救不了那周妃,但是 说到这儿,他深深的看了眼林荞,笑得极阴霾,但是你却能做到令慕容琰答应帮这个忙! 啥?林荞张着嘴看着傅廷琛,哭笑不得,喂,你可真是看得起我,托你吉言了,如果我在大殿下跟前真有这么大面子,我给你发红包。 傅廷琛也不跟她争,他抬手拨下林荞发上的一根镶了小珍珠的簪子,扬声唤了大胡进来吩咐,慕容琰前日大婚,本王也该给他送份礼去,你去将上好的南珠选五十颗,和这支簪子一起封上,给慕容琰送去。 大胡接了簪子出去了,这边林荞吓了一跳,噫,大殿下娶王妃了? 唯有娶正妃才会被称为大婚,但是皇子纳正妃的规矩和礼仪都极繁琐,没有个年把都完不成的。可林荞想到自己离开皇宫也就个把多月,并未听慕容琰有赐婚呀? 不久前他还才在太后寿宴上拒婚呢,这咋就大婚了? 看着林荞一脸懵逼的样子,傅廷琛极好心的告诉她,太后懿旨,命慕容琰娶孙琦玉之妹孙琦珍为豫王妃,以慰孙琦玉的亡魂。 林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扑哧乐了,那活阎王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才会被月老将他的红绳死活只往孙家的姑娘身上拴? 傅廷琛看着她这表情,眼里有什么一闪,随即平静,慕容琰大婚,你很高兴? 呃,不不,林荞忙摆手,他大婚不大婚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他很倒霉,死活要被那孙家塞个女儿给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廷琛就也笑了,嗯。想想那个孙琦玉的性子,现在这孙琦珍么 就是就是,哈哈哈 - 慕容琰收到傅廷琛的礼时,脸都青了。 那颗珍珠的簪子他自然认得,那是林荞一直戴在头上的。 拿起簪子下压着的纸条看了一眼,慕容琰未有半刻犹豫,向宁劲远点头,告诉来使,明晚,本王准时赴约。 是,宁劲远也认出了那根簪子,他正担心慕容琰不肯救阿荞,闻听大喜,忙转身回复去了。 爷,张总管看着那纸条却有些担心,这鲁国的瑞王他会不会有诈? 不会,慕容琰拈着那根簪子冷笑,他来大肃是为了救庆王,如今庆王救到,他却还不走,必定是有所图,既有所图,就不会有诈。 可是,他既然已经救走了那庆王,还有什么可图的?张总管并不了解庆王和嘉和帝的陈年旧怨,十分茫然。 将簪子藏进怀里,慕容琰起身,本王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爷,张总管一见慕容琰要出门,忙撵上去叫道,爷,今儿晚上您该去见见王妃了,至大婚起,您都还没回宏光殿里歇过呢,皇后娘娘都问了好几遍了。 慕容琰脚步一顿,想到孙琦珍,他印象里只有一张模糊的脸,那还是那夜动乱过后。他亲往永寿宫见太后和母后时见过的,就那样安安静静的一个女子,恭恭敬敬的给他见礼,又恭恭敬敬的侍奉着太后和母后,极谦恭贤良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儿。 他不喜欢孙琦玉,也不喜欢她,可是,她到底已经成了他的王妃,他总这么晾她在宏光殿里,也确实不是个事儿。 三五日不见,可以说是事务繁忙,一直不见。便是在打太后和孙家的脸面。 长叹一声,慕容琰点头,晚上本王回宏光殿用膳。 好咧,张总管眉开眼笑,慕容琰这几日没回宏光殿,他每天都被皇后叫去训斥,便是太后那里也传了他去问话,主子爷要再不回去见王妃,只怕他这屁股可就得开花了。 - 宏光殿内,孙琦珍得了信,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红晕,琴儿欢喜道,太好了,王爷终于要回来了。 孙琦珍啐道,这说的什么话?皇上病了,王爷要替皇上打理朝政,没空回来也是正常,怎么瞧你这意思,倒像是倒像是 琴儿便知自己失言,吓得扑通跪倒,王妃,奴婢只觉得王爷既然回来了,自然是朝政事务处理得顺利的缘故,替皇上、替王爷欢喜,奴婢 行了,孙琦珍来到妆台前坐下。对镜子照了照,吩咐,还不来给我梳头? 琴儿忙起身来服侍孙琦珍,边小心的看着这位主子的脸色,见孙琦珍眉眼飞红,神情见喜,这才放下心来。 天色很快的暗了,宏光殿内灯火通明,孙琦珍一身绯色衣裙,趁得她白净的脸庞娇美妩媚,她含羞带怯的替慕容琰脱下外面的罩衫,又侍奉慕容琰洗了手,就命人将饭菜摆上来,向慕容琰笑道,王爷辛苦了这些天,我给王爷炖了雪参鸡汤,一会儿王爷多喝两碗,补补身子。 王妃辛苦,慕容琰淡淡的点头,倒也将那雪参汤喝了一碗,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慕容琰就起身,王妃,父皇的御书房里还有些折子等着看,你早些歇了吧。 孙琦珍眼神一黯,脸上却依旧笑得温柔。点头道,那王爷不要太晚,注意身子。 说着命人取来件干净的罩衫,又亲手替慕容琰换上,这才将慕容琰送出了门。 待慕容琰乘上步辇去了,孙琦珍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消退,她回身进了寝殿,将头上的簪环摘下,当啷一声扔在了妆台上,眼泪刷的落下。 琴儿吓坏了,忙进来拉住孙琦珍,王妃,怎么了? 孙琦珍将琴儿一把推开。流着眼泪咬着唇,不肯说话。 琴儿只得去将滚落到地上金钗捡起来收好,再去收刚刚慕容琰脱下来的罩衫,只听一声轻微的声响,琴儿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手滑了出来,她低头一看,见地上躺着根小小的镶了珍珠的簪子,忙弯腰捡起,对着灯光细细一瞧,就奇怪起来,咦,这不是王妃的簪子啊? 孙琦珍一听,忙接过去细细察看。就见那簪子只手指长,极普通的银子做成,顶上镶着颗小小的珍珠,也并不是质地很好的样子,这么粗劣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她的。 从琴儿手中拿过那见罩衫,再看看那根簪子,孙琦珍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将簪子朝琴儿手里一丢,吩咐,悄悄的儿去查查,我倒想知道这根簪子是谁的? 是,王妃。 啪一声轻响,桌上的红烛爆了个极喜庆的灯光。然而烛火旖旎下,孙琦珍的眼泪却已干了,闪着森森寒芒! 夜,深了! - 林荞随着傅廷琛来到龙隐山的小亭子时,慕容琰带着宁劲远已经到了。 看到宁劲远,林荞的眼眶刷的红了,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抱着宁大哥哭。 亲人哪! 这些天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突然失踪,宁大哥必定已急疯了,可傅廷琛死活不肯帮她送信,到后来他终于问宁大哥是谁时,她已经不敢告诉他了,谁知道这腹黑的小白脸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阳谋? 宁劲远的眼睛也早红了,若不是还有理智,他早就拔刀冲了上去。他死死的盯着林荞,就觉得小丫头瘦了还黑了,但精气神儿倒还行,倒不像是被虐待过的样子, 傅廷琛看看林荞,再顺着林荞的目光看一眼慕容琰身上那个正死死盯着林荞眼里喷火的黑脸大汉,傅廷琛再落到慕容琰脸上的目光就有了讥讽。 向慕容琰拱了拱手,傅廷琛在慕容琰对面坐下,笑道,豫王殿下,别来无恙啊?本王送去的大婚贺礼,豫王殿下可还中意? 慕容琰却不废话。他目光朝林荞淡淡一扫,就问傅廷琛,怎不见本王的四弟? 傅廷琛取出把扇子摇啊摇,也很爽快,他不想见你。 林荞就狠狠的瞪了傅廷琛一眼,狗屁,四殿下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来见慕容琰好吗? 她这表情自然落在了慕容琰的眼里,他暗笑一声,指了指林荞,向傅廷琛笑道,这小丫头在你那儿,没少调皮捣蛋吧? 傅廷琛也看看林荞,就想起那只可怜的鸡了。那只鸡想来是倒了血霉才被林荞给看上了,她捏着鸡脖子给灌了半斤酒后,就拿泥巴把呛得半死的鸡给糊上了,堆在火堆里焖烤,但现在天儿开始热了,火堆就显得灼人,她架好火后就去树荫下坐着去了,结果那鸡没烤一会就挣扎出泥堆,跑了! 一只着了火的鸡,就那么在小院儿里横冲直撞,差点把个小院给烧了啊,傅廷琛到现在想想都还觉得一身冷汗。 向慕容琰郑重点头,傅廷琛正色道,确实不消停。 那就太抱歉了,慕容琰十分歉疚的拱一拱手,一会儿我就带她回去,如果给瑞王殿下造成了什么损失,本王照价赔偿! 傅廷琛立刻摇头,这不行,本王答应了不将她送回给你,本王不能失信。 什么?慕容琰的脸就黑了一黑,他目光落在林荞脸上,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81章 原来我这么多年都不过是个影子,是姐姐的影子…… 林荞不意傅廷琛竟把这话告诉了慕容琰,脸刷的就红了,她急忙去拉傅廷琛的袖子想要制止,但傅廷琛显然就是故意的,就听他接着道,她还让本王替她去找什么宁大哥,让那什么宁大哥接她回去,嗯,你可知道她那宁大哥是谁? 宁劲远身子一震,握着刀把的手上已见青筋,他恶狠狠的瞪着傅廷琛,恨不得一拳打掉傅廷琛的牙,他这明摆着是故意说给王爷听的啊,故意要让王爷知道阿荞要逃宫,想害阿荞啊。 但林荞已经冷静了,她深吸口气,脸都不红的摇头,我没有,你诬陷我。 开玩笑,你能出卖我就能抵赖,你拿什么证明我说过这样的话?有录音吗? 慕容琰的脸却有些阴了,他收回目光,冷冷的敲一敲桌子,说吧,找本王来,何事? 傅廷琛也不打哈哈。本王想请你帮忙,救出周妃。 慕容琰眉头微挑,他果然没猜错。 给我个理由,慕容琰微笑着看向傅廷琛,本王为什么要帮你? 为了你的四弟,也为了大肃和大鲁两国的百姓,傅廷琛也笑,你要听原因吗? 慕容琰沉默,原因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傅廷琛既提出要救出周妃,就代表当年的那件事,傅廷琛只知其一。 不但傅廷琛只知其一,就算是那庆王,只怕也是只知其一! 见慕容琰不说话,傅廷琛脸上的笑就慢慢的淡了,看来,你也并不把你的四弟放在心上,又或者说,你并不把两国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说到这儿,傅廷琛啪的一拍石桌,咬牙喝道,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都很自私吗? 林荞心中顿时一凛,她想不到傅廷琛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说两国的战乱这么多年都源于一个女人,那这两个男人确实是很自私! 慕容琰眉头跳了跳,他看着傅廷琛,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且不说周妃不是他们要的那个人,就算是那个人被他们带回去了,两国百姓就真的平安了吗?父皇他会答应吗? 慕容琰太了解父皇的性子,也太明白这件事的复杂,而他头疼的是,他不能贸然的将那个人的存在告诉傅廷琛,否则只怕那庆王就先疯了。 彼时场面更加失控,那时牵涉追究起来,说血流成河一点都不夸张。 当然不简单,否则本王又何须来找你?傅廷琛一张白净的小脸已涨得血红,可是这个根源若不解决,鲁肃两国就得无休止的征战下去,本王说不动皇叔;你也一样劝不动你父皇,受苦的,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 林荞对傅廷琛的看法有些改变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能干出坑杀七万俘虏的小白脸是个阴森狠虐的家伙,他这种人只会以杀人为乐趣,怎可能把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就在现在,她亲眼看着他为了两国的百姓向慕容琰咆哮。 而磨磨唧唧的慕容琰则让她有些看不起,他是怕被嘉和帝知道了,会砍他的脑袋吧? 那他从皇宫里往外偷她的时候,怎么就不怕被他爹砍脑袋? 呃,也对。以她的分量,哪能跟周妃相比? 只是林荞其实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被禁在西凉殿十年的周妃,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场轰轰烈烈的三角关系,她明明记得宫里的老人提到她时,说的都是她如何的受宠,如何的任性骄纵,可这整日里向嘉和帝撒娇撒痴的样子,又哪里有半分是被逼入宫的模样? 这让林荞很是不解。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将周妃和白莲花三个字扯在一起,没有为什么,就是直觉上她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这里胡思乱想。慕容琰终于开了口,他向傅廷琛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也罢,本王就帮你这一次。 傅廷琛脸上才有些喜色,慕容琰又道,只是,本王怕的是那个结果不会是你们的庆王想要的。 傅廷琛眸子一闪,怎么说? 慕容琰却已起身向傅廷琛拱手,瑞王殿下就等着本王的信吧,到时,还须要你们的配合,说到这儿,慕容琰的语气沉了沉,才又道,四弟他还请瑞王殿下多多照顾。 难为你还认他是你的四弟?傅廷琛深深的看了慕容琰一眼,那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日清水河滩上,庆王替四弟挡下那一刀的时候。 傅廷琛点点头,皇叔他这些年很苦。 四弟这些年,也很苦! 二人目光交触处,竟都有了丝痛楚。 - 傅廷琛带着林荞要走时,宁劲远急了,蠢蠢欲动的想拔刀,被慕容琰瞪了一眼。 林荞无奈叹气,向宁劲远摆了摆手,宁大哥,你你不要担心我。 阿荞——宁劲远将刀把握了又握,到底没有冲上去,看似这亭子里只有四人,实则暗处不知藏了双方的多少后援呢,这时候开打,显然不智。 宁劲远只得眼睁睁看着林荞被傅廷琛给拎走。 慕容琰倒是不担心林荞,他愁的,是另一件事。 - 林荞被傅廷琛带回那小院后,就问傅廷琛,我们大殿下那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那个结果不会是庆王想要的? 傅廷琛显然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带着林荞直接去见庆王,并将慕容琰的话如实向庆王复述了一遍,庆王眉头深锁,也是想不明白。 但他对慕容琰答应帮忙救出周妃一事,则十分欢喜,思念了二十年的人,是不是很快就终于能见到了呢? 林荞看着庆王激动的样子,就觉得这大叔也是可怜,他明明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人生唯一所求便是得一白首不离的人,可却偏偏让人给中途截了胡,如花美眷儿女满堂变成了妻离子散一生孤独。 换是谁也不会甘心啊,是个普通人被欺负了,一个人在家暗搓搓的咬碎银牙天天磨刀也就算了。偏偏他贵为大鲁的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再搭上个护短帮架的做皇帝的哥哥,这一恨起来,我的妈,动静实在是有点大。 察觉到林荞打量的眼神,庆王转头看向林荞笑,林姑娘,你在宫里的时候,可有听人说起过关于她的事? 林荞一愣,自西凉殿一难后,关于周妃她没少打听,可问来问去说的全是周妃任性骄纵嘉和帝包容恩宠的打情骂俏,这样的话,哪能告诉庆王? 想了想,林荞老实道,我进宫时,周妃娘娘已被关在西凉殿里多年,宫中对她的事忌讳莫深,无人敢议论,我我并没有听说过什么。 庆王的眼里沁出了泪花,咬牙愤恨,十年了,他竟然将她关了十年,他口口声声爱她,可其实在他的心里,阿凌不过是个物件儿,一个他自己不要也不能让别人得去的物件儿。 阿凌?林荞愣了一愣,就觉得哪里不对。 是,阿凌是她的名字,她叫周清凌,庆王唏嘘。 不对,林荞叫了起来,不对不对。 不对? 庆王和傅廷琛齐齐看着林荞,庆王一把抓住林荞的胳膊,颤着声儿问,什什么不对? 他身子清瘦,手指却极其有力,抓得林荞的胳膊生疼。林荞却顾不得挣脱,摇头道,周妃娘娘的名字,好像不是叫周清凌。 什么? 我听我家小主提起过,她叫周清凝,是凝固的凝,难道难道是她听错了? 林荞摸着脑门,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庆王愣了愣,突然冲出门去,他来到慕容弈的门外,也不管慕容弈是不是还不想见他,径直推门进去,当头就问,弈儿,你快告诉我,你娘的闺名叫什么? 慕容弈正皱眉,闻听一愣,这时林荞和傅廷琛也追了进来,林荞急急问,四殿下,周妃娘娘的闺名,到底是叫周清凌,还是叫周清凝? 慕容弈看着大家焦虑紧张的眼神,神色也凝重起来,是——清凝! 清凝?凝固的凝?林荞颤着声儿再次确定。 是,水凝成露的凝,慕容弈点头,并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凝字推到庆王面前,他放下笔,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庆王拿着那张纸,两手颤抖,不对,不对,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慕容弈的声音也颤了起来,他一把拉过林荞,快告诉我。 林荞在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她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如果说这件事里有什么乌龙,庆王根本就是弄错了人,那么周妃就不是他要找的周妃,那么周妃的儿子慕容弈,也就根本不是庆王的儿子。 不是庆王的儿子那就只能是嘉和帝的儿子,那么庆王就会杀了他? 可如果周妃不是庆王要找的周妃,那嘉和帝应该明白啊,那皇上怎么还会这么对慕容弈?他得了失心疯吗?还是连皇上也弄错了? 可是这应该不太可能吧,庆王就罢了他到底已经回鲁国了,这后面发生什么幺蛾子他不知道还情有可原,但要说连嘉和帝也弄错了人这怎么可能?他们谈恋爱不看人脸的吗? 林荞抱住脑袋,就觉得这两个国家为个女人打了二十年,结果却压根儿认错了人,那就太特么搞笑了。 这边庆王还在对着那张纸哆嗦,不可能,怎么可能,阿凌怎么会变成了周青凝,难道她改了名字?对,一定是她改了名字,是嘉和帝给她改的名字,他怕我找她,他怕我找她 慕容弈这时候才听明白了,问林荞,他是说—— 对,他是说,您的母亲是叫周清凌,是凌寒独自开的凌,不是叫周清凝,林荞点头。 慕容弈放开手,身子踉跄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那个晚上,母妃向父皇说的,逼你的人是她,不是我! 母妃还说,原来我这么多年都不过是个影子,是姐姐的影子 他跌坐在椅子上,道,如果我没猜错,周清凌——应该是母妃的姐姐! 庆王的身子僵住了,他死死的盯着慕容弈看了半晌。突然将那张纸一扔,冲过来抓着慕容弈的胳膊问,你你母妃有姐姐? 慕容弈却又摇头,我不知道,从小儿也并没有听谁提过,便是外祖家,也不曾有人提起过。 不对,还是不对,庆王也摇头,若是被慕容清越娶进宫的人不是她,那又为什么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慕容清越也不会恨我这许多年,不对 皇叔先别急,傅廷琛终于开口,侄儿觉得这件事只须去周家查一查就知道了,侄儿这就派人去查。 庆王点点头,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廷琛,当年她身边有个丫鬟叫红霞的,你看能不能找到她? 傅廷琛点头,好。 傅廷琛扶着庆王出了门,林荞站在屋内看着脸色发白的慕容弈,四殿下,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说过的话吗? 慕容弈转头看她,一切顺其自然? 林荞点头,是,一切顺其自然。 她很希望宫里的那个周妃就是庆王要找的周妃,否则一旦证明慕容弈不是庆王之子,他的处境就会很危险,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干坐在这儿等,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但有这样的想法归有这样的想法,具体怎么做,她却还没有想好。 - 傅廷琛在大肃的势力根基显然也不可小窥,三天后,就被他找到了那个叫红霞的家人。 红霞本是周家的家生丫鬟,父母哥嫂都是周家的下人,哥哥早年病死,父母和嫂子就都被派到了乡下的田庄上,带着个小侄子过活着。 但是傅廷琛的人只找到了红霞的家人。却没有找到红霞,红霞的嫂子说,早在二十年前,红霞就不知所踪了,却肯定还活着,因为,她每年都会有报平安的家书和银子托人送回来。 然而红霞在信上对自己的事也是语焉不详,她除了告诉爹娘自己过得很好外,其他什么都不说。 初时,红霞的爹娘还试图找她过,可奇怪的是,却被家主周老爷警告,并且。将他们一家调去田庄也明显是故意的。所以说,他们觉得周老爷是肯定知道红霞的下落的。 她难道是随小姐进了宫?大胡问。 红霞嫂子摇头,不可能,若是进宫,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这话很有道理。 大胡又问,那周家可是有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红霞嫂子摇头,没有,我们家就一个小姐。 就在此时,忽听红霞的娘开了口,有两个。 有两个?大胡大喜,真的有两个?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红霞的娘就叹气,当年,夫人生小姐的时候,生的是对双生子,可有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儿了,老爷想着这是个女孩儿,又左右还活了一个,倒也不难过,就命将那个死了的丢掉。 说到这儿,她一拍手,当时这个差事啊就正好派了我,可不曾想我带着那死孩子才出府门,迎面来了个道姑,这道姑一见那死孩子,劈手就抢去了,并让我带她去见老爷。我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害怕。死小姐又在她的手上,无奈,只好将她带回府,她在屋内跟老爷夫人关上门嘀咕了一阵后,就带着那个死小姐走了,从那以后老爷就在家里设了佛堂,夫人早晚都会去佛堂里上香。所以我想,那死小姐只怕是有几分名堂的,所以才被那道姑给带走了。 后来那道姑又回去没有? 没有,红霞娘毫不犹豫的摇头,我就见过她那一次,后面从未见她再来过。 哦,大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就道,那红霞寄回来的信还在吗? 在,在在,红霞嫂子忙进屋拿了一叠子信出来,交给大胡,信上也没有说什么,但每年带回来的银子倒丰厚,每年都有十两这么多。 这位大哥,红霞娘小心翼翼的问,请问你找我们家红霞是 大胡捋了捋下巴上的络腮胡,道,是当年周家小姐的一个叫青素的好友,托我打听她们的光景。那周家小姐不是不是被关了冷宫么? 他这么一说,红霞娘就再不生疑,她连连点头,唏嘘不已,说起来,我家小姐真是命苦,当年她其实是不想进宫当娘娘的,很是哭闹了阵子,可她不肯怎么行啊,皇上的圣旨在堂上供着呢,不肯就得杀头。幸好后来她又想通了,欢欢喜喜的进了宫,进宫后跟皇上那个恩爱啊。皇上对她可好了,还许她回家省亲,她每次回来都抱着夫人笑啊说的没个够,有次她回家来,按规矩她当天下傍晚时就得回宫的,可是小姐不高兴了,非得在家吃夫人亲手做的桂花糕儿,说明儿再回去。老爷夫人吓的啊说这可不行,宫里规矩严,你不回去,回头皇上怪罪。可小姐满不在乎的。 说到这儿,红霞娘就又笑,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天儿才擦黑。皇上居然微服来咱们家里了,他一点都没不高兴,还来陪咱们家小姐在家里赏的月,可怜皇上第二天天不亮就又得赶回去上朝,小姐倒好,在屋子里呼呼大睡,连起来送都没送一下的。 娘,当时谁不说咱们家小姐有福气,皇上对她这么好,红霞嫂子开始抹泪儿。 是啊,所以这就叫没福,红霞娘也可以擦眼睛,咱们家小姐是把福气全一气儿用光了。这才被关了起来。要说皇上也真是狠心,你说当初他对我家小姐那么好,怎么说翻脸他就翻脸了呢?他怎么舍得把我们家小姐关这么多年的呢? 红霞嫂子擦了擦眼泪,就指着那信对大胡道,所以,我家红霞妹纸不可能是进宫了,如果是进宫了,小姐被关起来了,她也必定是要陪着小姐被关的,那她还怎么送信出来,她又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来。 对对,而且当年我们家小姐没少归宁,我们一家子虽然被派来田庄上了,可留在府里的老姐们儿却都说,从没看见过我家红霞,若她是跟小姐进宫了,怎可能小姐回来了,她却不跟着回来伺候小姐?红霞娘也道。 她指一指大胡手里的信,若不是每年都有她的信回来,我都怀疑她死了,说着,又开始擦眼泪。 婆媳两个又说又哭的,把个杀人如麻的大胡的鼻子也弄得酸酸的,他掏出五十两银子寄过去,大娘啊,这信我带回去给青素看。这银子你们收下,算是青素的一点心意。 啊,不不吧红霞婆媳见了这么一大包银子,吓坏了,连连摆手,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不能要 大胡不耐烦,将银子一丢,拿着置办两亩地吧,回头抱重孙子时,给重孙子赎了身,别祖祖辈辈全做人家的奴才。 说罢拿了那信。骑上马就跑。 他最怕的就是女人哭,这还一哭就是俩,真是受不了。 那银子其实是庆王的意思,有道是爱屋及乌,他深爱周清凌,便是周清凌的贴身丫鬟于他也是比别人更亲几分,花点钱算什么? - 大胡回去后,将红霞婆媳的话一学,再把那些信往庆王跟前不放,庆王将那些信一看,就老泪纵横了。 是她的字,是她的字,庆王拿着信的手直哆嗦,红霞不识字,这信是阿凌写的,她的笔迹我做梦都认得。 傅廷琛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也皱了眉,皇叔,您是说——这信是是您的那位阿凌写的? 正是,庆王看着那些信,神情激动,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82章 慕容弈这是在怪她么?怪她丢下他? 他看向傅廷琛,“细作传回的消息里说,西凉殿是皇后的人看管着,往里传东西容易,往外传的东西都被送到了皇后的手里,所以,若她在西凉殿,那么这个信就无论如何送不出来,还有这些银子。..” 傅廷琛点头,他虽不是皇子,却也是皇家的人,从小儿就在宫里厮混的,宫里的下人们是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就算这信能传出来,这银子却肯定是到不了红霞家人的手里的。 “难道,皇叔的那位阿凌果然和宫里的周妃,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傅廷琛眉头皱的更紧,“可是红霞娘明明说,周家只有一个女儿,当年那个双生子死了一个,难道” 大胡在边上立刻摇头,“不可能,红霞的娘说了,那个双生子是她要拿去埋的,她确定那个孩子肯定死了。而她家小姐开始不愿意进宫,后来又肯进宫了。还高高兴兴的,跟那嘉和帝可恩爱了,她” “大胡!”眼见庆王的脸越来越白,傅廷琛忙喝住口无遮拦的大胡。 “呃,咋的了?”大胡一脸懵逼的看着傅廷琛,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庆王却想起一事,“她们说周妃经常回府省亲?” “是。” “她如果经常回府省亲,就肯定会被周府的下人看到她,周府的下人怎可能连自家的小姐都认不出来?”庆王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矛盾重重,“可要说那个双生子没死,红霞的母亲也说了,之后她并未见那道姑再回来过,周家也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女儿的。” “我也怀疑那个双生子没有死,”却是林荞扶着慕容弈进来,“而且,这个没有死的双生子就是我的母妃。” 庆王猛然转身,看着他问,“怎么说?” “我当年曾亲耳听见母妃对父对皇上说:逼你的人是她不是我,”慕容弈慢慢走到庆王跟前,看着庆王的眼睛,又道,“她还说:原来这么多年,我都只是姐姐的影子。” “那么多年都只是姐姐的影子?”庆王的脸就白了,“你的母妃竟然这样说过?” 慕容弈来到椅子前慢慢坐下,点头道,“可是我从小到大。都不曾听说我还有个姨母,外祖家也确实只有母妃一个女孩儿。” 众人沉默,这件事就像是个解不开的循环怪圈,原以为终于有突破了,却又还是回到了问题的原点。 林荞抚额,她觉得大家再这么沉思下去,不过都是原地踏步走,那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来到慕容弈跟前,低声道,“我觉得这个事儿还是得请大殿下帮忙。” 慕容弈点头,“对,母妃当年不可能无缘由喊出那样的话,所以如果想要知道真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问母妃本人。” 傅廷琛和庆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所以,让慕容琰去问?” 林荞却摆手,“大殿下不行的,他可以把人偷出来,但他去问的话,周妃娘娘肯定是不理他的。” 毕竟不是昨儿个喝了什么茶前天吃了什么饭的事儿,周妃自然是忌讳莫深的,怎可能来个人她就告诉? 更何况慕容琰还是皇后的儿子,按宫斗定律,皇后和周妃必定不对付啊,所以这猛不丁的让对头的儿子去问她事儿,岂不是更加令她排斥和戒备! 将道理往桌面上一铺,庆王和慕容弈三人就深觉有理,于是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将周妃带出宫来。 庆王和傅廷琛这么想就算了,慕容弈也这么认为,就让林荞很着急,你丫缺心眼儿啊,你娘如果不是庆王的爱人阿凌,那你和你娘就和人家没关系了啊,他们会杀了你和你娘的哇。 可任由她对慕容弈怎么的挤眉弄眼,慕容弈都假装看不到,倒让傅廷琛给瞄到了。傅廷琛将林荞一把拎过来,冷脸问,“你干嘛呢?” “呃,”林荞忙揉一揉脸蛋,“那个我的脸有点抽筋,没事,没事儿。” 傅廷琛看着林荞的眼神意味深长,“呵呵,是吗?”- “唉” “唉唉” “唉唉唉” 林荞第n次的叹气。 大胡在边上听得不耐烦,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福气会被叹走的。” 噎? 林荞瞪大了眼,“大胡你认识我奶奶吗?” “你奶奶?”大胡诧异,“你奶奶是谁?不认识。” “我奶奶就常说这句话耶,”林荞狐疑的看着大胡,想着到底是这句话太通俗了通俗得古代人也知道还是难道奶奶也穿越过? “不认识不认识,”大胡蒲扇般的大巴掌一摆,“我说丫头,你可真得改改你这德性,不然真没人要。” 林荞恼了,磨牙,“我!要!你!管?” “我真的是为你好嘿,”大胡一脸的你不人识好人心,“要说之前我是真想收了你就算了,我家也不缺你一双筷子。可是你说你咋那么狠呢,抬手就淹死了我们两万多人,你这么一来,我可还怎么要你?” 林荞气得眼都圆了,“跟你要,我就答应了似的!” “哟,小丫头片子还嘴硬,”大胡一脸嫌弃,“后悔了就说嘛最多我想想办法好了。” 林荞就起来两只眼睛乱梭,妈蛋的我刀呢? 一回头,就见傅廷琛正阴着张小脸儿站在廊下,见林荞看到他了,他招招手,“来。” 林荞摸摸鼻子,去就去咯。 傅廷琛递给林荞一封信,林荞打开一看,竟然是慕容琰的,上面写着,“明日南城外十字坡,子时正。” 林荞手一抖,“这是” 傅廷琛却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怕如果那周妃不是皇叔要找的阿凌,我会杀了慕容弈?” 林荞先是惊讶,随即怒目,“如果四殿下不是你皇叔的儿子,你就算不杀他,也会实实在在的拿他当人质去威胁我们皇上。” 傅廷琛微笑点头,“拿他当人质是个好主意。” “你” “可是本王不会杀他,”傅廷琛又道。 “真真的?” “如果那位周妃和皇叔的那位阿凌真的是姐妹。那么慕容弈就是那阿凌的嫡亲外甥,皇叔爱屋及乌,是不会杀他的,”傅廷琛道。 “可他也是你皇叔仇人的儿子啊,”林荞觉得他的话有些牵强。 傅廷琛却冷笑了,“仇人的儿子那么多,我皇叔又为什么非杀和他心爱的女子有血亲关系的这一个?” 林荞不说话了,许久才点头,“也是。” 但是聪明如林荞,她怎可能相信傅廷琛的话?这可是个比活阎王还活阎王的人好吗?虽然林荞自认识他以来,他还没怎么发威过,可是老虎打盹那也是老虎,林荞十分明白这一点。 “那么”她甩一甩那封信,“我们大殿下这是已经布置安排好了?明天晚上让你们在南城外接人?” 这么问时,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傅廷琛却摇头,“慕容琰不会把人给我们带走的,所以,他派来送信的人说,让我们带着慕容弈过去,见周妃。” “也就是说:大殿下只是让四殿下母子见面?”林荞更觉疑惑,“他难道是让四殿下当面去问周妃那个关于关于谁才是阿凌这个问题?” “是,”傅廷琛点头。 林荞不说话了,她看看傅廷琛,将信交还给他,转身要走。 “站住,”傅廷琛伸手薅住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拎了回来,“你也发现哪里不对了,是不是?” “没有,”林荞断然否认,相比于傅廷琛和慕容琰,她自然是向着慕容琰的,所以就算她察觉慕容琰那边有什么异常,她也不可能告诉傅廷琛。 傅廷琛的小白脸儿已带了杀意,“慕容琰如果不是早知道了什么,他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将周妃交给我们带走,而不是让我们带着慕容弈去见她。” 林荞就跳脚了,“你们这些个直男癌。女人是货物商品吗?将周妃交给你们带走?都不用问问周妃的想法吗?她就算被贬那也是大肃堂堂正二品妃好吗?” “你的意思是:周妃不肯跟我们走?”傅廷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荞虎着脸不吭声,但傅廷琛倒也不再管她,将她往地上一扔,转头就走。 林荞忙扯一扯被他拉得死紧的衣领子,恨恨的向傅廷琛的背影跺脚,要不是人在矮檐下,她一拳过去- 下一刻,林荞直冲进慕容弈的屋子,拉上慕容弈急急往外走,“走,逛田野去。” 不知是不是大胡带回的信息有些扑朔,慕容弈的脸色不太好,他顺从的跟着林荞出了院子,大胡依旧是命两个手下远远跟着,林荞也不管他们,拉着慕容弈来到个小荷塘边上,这才道,“大殿下传了信来,让傅廷琛明天夜里子时正带着你去南城外的十字坡,想来,他是已经安排好带周妃娘娘出宫了。” “真的?”慕容弈先是也喜,继而又神情一黯,“不,如果母妃真的不是庆王要找的阿凌,那么” “那么等待您和您母妃的,就是个非常尴尬的局面,”林荞看着慕容弈落寞的表情,心里泛起一丝酸苦。 她是真的想帮慕容弈和母妃团聚,也真的十分想让这个男子开心起来,可是他的身世和他身后的这些事,都实在太复杂,复杂到她就算拼尽一切,都帮不了他。 所以,她只能试试另外一个办法,一个她觉得一了百了的办法,如果,慕容弈能放得下的话。 “四殿下,我有个故事想说给您听,您要不要听?”林荞强堆起笑容道。 “好啊。你说,”慕容弈见林荞突然转了话题,虽然意外,但也只当她是要逗自己欢喜,倒也不愿拂了她的一片好意。 林荞摘下片荷叶盖在头上,这才道,“从前有个人,被仇人追杀,这一天他被仇人追到了一个悬崖上,于是他后面有追兵,前面是悬崖,进退都是死,”说到这儿。她笑问慕容弈,“四殿下,如果这个人是您,您会怎么办?” 慕容弈想了想,就道,“那我选择跳崖,左右都是死,总好过死前还要被仇人凌辱。” 唉,果然是个缺心眼儿,林荞叹气,“殿下,您就没有想过拐弯,看看左右两边有没有路吗?” “拐弯?”慕容弈果然很意外的样子,“这个倒是没想到。” “哈哈,”林荞一拍慕容弈的肩膀,“这不怪你,你没看过心灵鸡汤嘛,我跟你说啊” “心灵鸡汤?什么东西?” “咳咳,那个您先别管了,以后我再告诉你,”林荞摆摆手,忽然收了笑脸,正色道,“四殿下,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慕容弈见林荞严肃。顿时也神色凝重起来,“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明儿晚上周妃娘娘并不是那位庆王要找的阿凌,那么那么您和周妃的处境就不秒了,”林荞道,“且不说傅家叔侄会将你和周妃娘娘如何?难道大殿下再将周妃送回那孤单寂寞冷的西凉殿去?” 慕容弈眉头紧了一紧,“你接着说。” 林荞点了点头,“而之前皇上居然想杀你,这说明皇上对你也不好,若周妃娘娘偷偷出宫的事再让他知道了,你和你娘就更没活头了,对不对?” 慕容弈的脸上浮起一丝痛楚。看得林荞就有了丝歉疚,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直白了? 慕容弈又点了点头,喉间嘶哑,“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林荞将个衣角直扭成了麻花,她看看慕容弈,“你和我一起咱们跑了吧?带上你娘。” 话一出口,林荞的脸顿时涨得血红,这咋听着那么像她要拐了他私奔呢? 如果他真答应跟她一起浪迹天涯远离皇宫,那么他俩不,不行,我不能对不起宁大哥,我不能做不要脸的绿茶婊嘤嘤嘤 林荞这里满脑子的天花乱坠。慕容弈已惊得瞪大了眼,“这就是你刚刚那故事里的‘拐弯’吧?” “是,”林荞收起满脑子的糊涂心思,向慕容弈正色点头,“其实这天大地大的,你不是非得只能在宫里带着,周妃娘娘也并不是只能一辈子被关在西凉殿里,明儿晚上,你完全可以带着你娘远走高飞,从此,你带着你娘纵情山水逍遥自在,管他大肃还是大鲁,统统丢去十万八千里。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和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慕容弈震惊了,他并不在意皇权富贵,也无所谓锦衣玉食,可是从小到大他都生长在皇宫里,有愤恨也有伤心,但是他确实没有想过还可以有这样的一个选择。 带着母妃,离开皇宫,去过自己的日子! “四殿下,你”见慕容弈不吭声,林荞有些忐忑,他这是被说动了呢还是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没想到慕容弈却点头,“好主意!” “你同意了啊,那太好了,”林荞高兴的拍手。 慕容弈却又深深的看了眼林荞,“你刚刚说是跟你一起走?” “对,我不打算再回宫了,”林荞点头,笑道,“上次随四殿下去求药时,我就打算等车驾回到京城脚下时,我就找机会溜掉的,结果结果没想到受伤了。” “你前阵子就想走了?”慕容弈幽黑如深潭的眸子闪了闪,他伸出手抓住林荞的胳膊,“可是。在青城山时,你明明答应回宫后,要来重华宫陪我?” 林荞脸上的笑一僵,一丝苦意从心底里泛了上来,“四殿下,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也很想去重华宫伺候你,可是这只能是个很美好的愿望,如果我回了宫” 如果我回了宫,你爹就要让我做他的小老婆呵,那时别说我去重华宫陪你,我就连见你一面。都是为宫规所不容的了。 “你是怕回宫后,我不能把你要去重华宫?”慕容弈语气里有了丝痛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突然丢了你,我当如何?” “我会给你留信的,”林荞咬着唇,“四殿下,一旦回了宫,您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我只是个卑微的奴婢,皇宫不大,可等级森严规矩严谨,稍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一点,哪怕是高贵的周妃娘娘和惠贵妃,也是如此。我不愿意呆在那样的地方,我不愿意!” 慕容弈慢慢松开手,“所以,你就要走,丢下我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你要走。” “四殿下?”林荞心中一痛,慕容弈这是在怪她么?怪她丢下他? 他是也拿她当自己至亲的人了,是不是这样? 林荞眼里滚下泪来,心底里竟有些丝丝欢喜,她想了想,索性明说。“皇上要纳我为嫔妃,并且,已经在布置长乐宫里的抱水轩,大殿下正是因为这个,才将我偷出宫来。” “什么?”慕容弈再次抓住林荞的手,低声嘶吼,“父皇要纳你为妃?” “是,”林荞点头,“郑小主说,皇上说我像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慕容弈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林荞,继而仰头悲呛大笑,“我就说你个小小的宫女,谁会谋害你到皇兄都护不住的地步,非逼得他将你偷带出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了,他果然还是那个性子,母妃说她做了别人十年的影子,现在,他又要拿阿荞来当别人的影子。 “四殿下?”林荞吃惊的去拉慕容弈,她一直不敢将这事儿告诉慕容弈,一来是这事儿太过于难为情;二来,也是不想在她和他之间,还横加进他的父亲! 她喜欢他,就算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她?可是她知道自己随时就会离开,那么,他喜不喜欢她都是不重要的,就假装他也是喜欢她的吧! 她小儿女的心态里,就只想保留着一个干净透彻的纯粹的她和他的世界,不需要有其他的任何的人和事掺合进去。 可是她也不想被他误会她居然想要欺骗你,他竟然如此在意她的离开,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觉得,她居然会欺骗他! 这样奇怪而又复杂的心态,哪个恋爱中的女孩儿不是这样的呢? 慕容弈突然转身,猛的将她抱进怀里,语气癫狂激动,“阿荞,我和你走。我带上母妃和你一起走,我们一起离开那恶心的皇城,我们一起走得远远的” 他这样的反应让林荞如雷轰顶,整个人都怔住了,她张着两只手,一时不知是该推开他,还是该抱住他? 她脑子里清晰的知道,就算他们离开了这一切,她还是要和他分开的,她是宁大哥的未婚妻,她的下半辈子只能和宁大哥在一起呵! 慕容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可是,可是做人须有信,即便这和宁劲远有婚约的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可她后面也默认过了。 可是此刻的慕容弈难过的像个孩子,他这些天积压的所有的压抑都在这一刻暴炸喷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笑话,而这个笑话到底是谁造成的,他却弄不清楚。 他不像其他兄弟鲜少见到父皇,他是在父皇的怀里膝盖上长大的呵,在他的脑子里,天会塌,地会陷,可是父皇母妃却一定会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在。 可是这样的坚定却在一夜之间全部崩溃。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事?他不明白为什么母妃那么的伤心,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那么的愤怒,他只记得父皇的那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那么的疼。 父皇居然会踹他,那可是往日他哼哼一声,父皇就会心疼焦急半天的啊! 无数个饥饿寒冷的夜里,他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无数次哭醒,并在哭醒的时候习惯性的喊着母妃,叫着父皇,从来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到他的跟前,将他抱在怀里紧张的问询安慰的呵! 可是无数次的哭喊,并没有叫来他最亲爱的人。甚至连大哥也不来了,大雪纷飞的夜晚,他光着脚站在寒冷孤寂的重华宫内,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那一夜他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他还在想,若父皇母妃知道他死了,就该来看他了的吧? 若父皇母妃知道他死了,可会后悔? 章节目录 第83章 “傅郎,这些年来,我很想念你!” 可他居然没有死成,他竟然又醒过来了,床前坐着两眼红肿的大哥,大哥抱着他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你!” 他不懂大哥为什么这么说?可是他却终于死了心,他不再妄想见到父皇和母妃,他安静的任由别人将他封闭在重华宫里,不哭不闹不说不笑,只有大哥来的时候,才是他最欢喜的时刻! 大哥那时也小,却学会了护他,除了紧盯着他的吃穿用度不被人欺负外,还将重华宫的人一点一点全换成了忠心可靠的,大哥将他稳稳的护在了羽翼下。 他慢慢的长大了,也终于慢慢的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君恩浅薄这淡淡的四个字,力可杀人。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天,将母妃从那凄冷的西凉殿中解救出来,就是有一天他能带着母妃出宫建府另住,让母妃能够不用再每日看着父皇的眼色小心翼翼的过活。 皇权也好富贵也罢,其实他真的不在乎。 可是他还是碍人的眼,他发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弱,而那时候大鲁来攻,大哥前往沙场迎战不在宫中,太医院对重华宫的差事向来爱答不理,每每诊脉只说风寒,有这样越治越凶险的风寒吗? 他开始自己看医书,他怀疑自己是中了毒。 他很庆幸。当年晋王因死得太过惨烈,是以他的事许多人都知道,他很轻易的就发现,自己的症状居然和那晋王很像。 有了病例再对症下药就容易多了,多年来,他一直靠自己配置的药压制着那毒性,他知道彻底解毒需要罂草和海獭髓,可想找到这两样药难于上天,而他根本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大哥,他不知道是谁在对他下毒,他不敢也不能将大哥这个唯一的亲人给牵连进来。 他战战兢兢的活着,战战兢兢的猜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个为什么? 可他再想不到,那竟是一个极大的谜团,他甚至连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了? 母妃到底是不是庆王要找的那个阿凌?如果是,那庆王就是他的父亲,如果不是呢? “小孽障,你这个小孽障……”耳边又响起小时候宫人们辱骂他的话,一声声一句句,仿佛是刀子一样刺在慕容弈的心上。 他原来竟果然是个孽障呵! 慕容弈觉得无限屈辱! 时间过的飞快,第二天子时很快就到了。头一天,林荞在慕容弈情绪平复后,她将心里的疑惑告诉慕容弈,“大殿下应该并不知道周妃娘娘可能不是阿凌,那他为什么会坚持让傅廷琛带你去南城外的十字坡?” 这就是她看到那信时的疑惑,她虽然对傅廷琛振振有词,暗示有可能是周妃不肯跟他们走。但正常来说,如果周妃真的是庆王的那个阿凌,那么,老公,儿子都等着接她回大鲁一家三口团聚,她有什么理由还非得呆在西凄凉清冷的凉殿里? 她又不变态。 至于宫里平白的丢了周妃怎么办?这多简单,西凉殿里放把火就完了嘛,回头就说周妃已被烧死,让嘉和帝对着那断檐残骸哭去好了。 以她对慕容琰的了解,他绝对会来这简单粗暴的一招的。 慕容弈听了这话后,也皱起眉,道,“据说他之前跟傅廷琛说过,很可能结果不会是庆王想要的?” “是,我亲耳听他说,希望庆王到时别后悔。” 慕容弈将一张荷叶在手里揉攥成了泥,咬牙道。“越是如此,我越要去见一见母妃!” 林荞沉?,确实,相比于庆王等人,慕容弈确实最有理由去弄清这个真相! 古代的时辰是林荞最为头疼的,用惯了现代时辰的她,费了很久才将古代和现代的时间对在一起。 比如,古代的这子时,就是现代的23点到凌晨1点之间的两个小时。 这在现代,正是夜生活最鼎盛的时候啊,k歌,吃烧烤,去蹦迪,嘤嘤嘤…… 十字坡边上的小树林里,林荞抱着棵树回想着现代的烧烤,直流哈喇子。 作为在现代的高中生,从进高一开始,老师和家长就开始拿小鞭子天天在屁股后面使劲儿抽,作为现代人,她唯一的一次夜生活的经历就是有次老爹趁老妈不在家,带她和弟弟去小区外的烧烤摊嗨皮了一把。 齿颊留香,终身难忘啊。 “来了。” 林荞正流口水流得正起劲儿,忽听有声低低的叫了一声,她忙抬头往前看去,就见十字坡上真的出现了一队人影,人影簇拥中,辘辘的行着一辆马车。 傅廷琛看了眼大胡,大胡会意。取出小竹笛吹了两长一短共三声笛声,稍许,那队人影里也响起两短一长的笛声,傅廷琛一摆手,“是他们。” 慕容弈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辆马车,脚步踉跄,林荞忙扶着他,“殿下,小心。” 握着林荞的手,慕容弈轻轻点头,二人跟随众人来到十字坡上,就见慕容琰一身?色长袍,站在一辆马车边上。 如无疑问,那马车里,应该就是周妃了。 林荞看着慕容琰,就觉得他果然厉害,说话就真把周妃给弄出来了。 慕容琰也不废话,向大家点了点头,就亲自上前掀开车帘,从马车里搀出一个人来。 慕容弈激动的猛上前一步,又猛的止住脚步,怔怔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人,傻了。 不但慕容弈傻了,所有的人——都傻了。 慕容琰扶下来的,是个尼姑,一个蒙着面纱的尼姑。 周妃就算被禁,也无论如何不可能在西凉殿内落发为尼,她就算再赌气,也要顾念家人,宫规严谨,宫妃自戗或落发,罪及家人。 慕容弈边上站着的是微微颤抖的庆王,他看着那尼姑半晌,方慢慢伸出手里,颤着声儿问,“是……是阿凌吗?” 那尼姑慢慢的放开慕容琰的手,她向庆王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声,“阿弥陀佛,”边来到慕容弈的跟前,语气温柔的问,“你……是弈儿?” 慕容弈通身冰凉的站着,他有些怕,他不知道来的这是谁?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她不是自己的母妃,就算是她蒙着面纱看不到脸,就算他已有十年不曾见到母妃,他也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母妃。 母妃的声音清亮如银铃,又脆又急,从不会有这么温柔低缓的时候。 但可怕的是,她给他的感觉竟然那么的奇怪,他站在她的面前,居然有种强烈的亲切感,就好像是极亲的人,并且。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红霞?”突然,身边的庆王惊叫了一声,慕容弈顺着庆王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马车边上还站着一个没带面纱的中年尼姑,她面孔圆润,眉眼淳朴,见庆王叫她,她笑着向庆王打了个稽首,叫道,“傅公子别来无恙?” 只这一声,庆王瞬间泪流满面,红霞既来,另一位必是阿凌。 他慢慢的来到阿凌的跟前,叫道,“阿凌,真的是你?” 那尼姑便长叹一声,她轻轻摘下面纱,火把映照下,她的面容依旧清丽绝伦,看着庆王,她道,“君楷,你这又是何苦?” 一声君楷仿佛尖刀,狠狠的刺进庆王的心里,他的身子猛的一震,抢上前一把将阿凌紧紧的抱进怀里,“阿凌,阿凌,真的是你,我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阿凌,我好想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堂堂的大鲁御弟在这异国他乡抱着他锥心刻骨了二十一年的女人,大放悲声。 围观者无不唏嘘,林荞也不停的抹着眼泪,没办法,谁叫这么狗血的一幕,比琼瑶剧还呛人泪腺呢。 然而就在此时,忽听周围轰隆隆几声巨响,四面八方都齐涌出了大队人马,火把通明处,嘉和帝乘着步辇越众而出。 傅廷琛眸子一寒,“慕容琰,你敢设埋伏?” 然而慕容琰却已跪了下去,“父……父皇?” 嘉和帝下了步辇,也不看慕容琰,径直慢慢的来到了跟前,他看向那尼姑,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悲呛的叫了一声,“阿凌!” “阿弥陀佛,贫尼法号净和,”阿凌向嘉和帝稽首,有礼而又淡漠。 嘉和帝的目光落在阿凌的脸上,他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去了四方庵,又多少次被拒之门外。而许多年过去,她的脸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岁月仿佛从来没有在她的身上经历过。 看着她的脸,他的眼前忽又浮现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来,不同于眼前这个女人的安静,脑还里的那个她永远像只不知道疲累的小猫咪,一刻不停的在他身边蹦跳着,“清越,我要去摘荷花,我现在就是要去……” “清越,我要去钓鱼,我现在就要去……” “清越,抓个鸟儿给弈儿玩吧,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你给我抓。不要奴才们抓的……” “清越,我脚好冷啊,你要再看折子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它们,哼……” “清越……” “清越……” 她们俩个可真像啊,可他还是能一眼就分出她俩来,因为那眉梢眼角间的气质,因为那举手投足间的性格,更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永远都不可能这样叫他! “净和,”嘉和帝低低的叫了一声,苦笑,当年他封那一个为静贵妃,取的也是这个“净”字的同音呵! 净和师太看了看慕容弈,向嘉和帝又稽了一首,语气依旧平和,“皇上,你这些年并没有如你所承诺的,好好待这孩子。” 这话一出来,除了嘉和帝和慕容琰外,所有人都又是一惊,庆王还没来得及开口,慕容弈已冲了上去,向净和师太叫道,“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弈儿,”嘉和帝上下打量了慕容弈一眼,目光里就有些冷,“你怎么跟你的母亲说话?” “母亲?” 林荞倒吸口冷气,再看慕容弈,已一脸震惊浑身颤抖。他瞪大眼看着嘉和帝,“你……你说什么?” 嘉和帝闭一闭眼,点头,“没错,她才是你的生身之母,而在宫里的你的母妃,她其实是你的姨母。” “她才是我的母亲,”慕容弈分明是被雷给劈中一般,“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庆王却长舒了口气,欢喜大笑,“弈儿,原来你果真是我的儿子,好儿子!” “哈哈哈哈……”嘉和帝也大笑。随后,他向庆王狠狠啐了一口,冷笑,“你别做梦了,他若是你的儿子,朕早就将他杀了,他是朕和阿凌所生的儿子,是朕的。” “慕容清越,你又何必不甘心?若不是你怀疑他的血脉,你怎会将他丢在重华宫内不闻不问?若不是你怀疑他的血脉,你又怎可能命侍卫当着本王的面杀他,只为试探本王待他的态度?” 净和师太的眼里终于有了痛楚,她回头看向嘉和帝,“你真的这么做了?” 嘉和帝面对她的目光,堂堂帝王竟然有些心虚,“阿凌……” 净和师太突然又笑了,她向慕容弈招了招手,“孩子,过来,到为娘身边来。” 慕容弈此时难堪,愤恨,而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痛苦,被两个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争为亲生,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此时见净和师太向自己招手,他抬了抬腿,竟挪不动步子。 然庆王和嘉和帝竟齐齐伸手推了推慕容弈,“孩子。你母亲在叫你,去吧。” 净和师太过来拉着慕容弈的手,轻笑道,“好孩子,有些话,娘想和你单独说。” 她的手纤细温柔,却分明似有拔山推海之力,就那么轻轻一拉,慕容弈竟就跟着她走了。 她既说了是要单独和慕容弈说,嘉和帝和庆王居然无人敢有异议,眼睁睁看着净和师太拉着慕容弈去了小树林里,二人也不知说了多久,忽见慕容弈突然极为痛苦的抱着树将头使劲往上撞,边撞边痛苦大喊。“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林荞和慕容琰都大惊,才要奔过去看时,就见庆王和嘉和帝已齐齐飞奔了过去,就见净和师太满脸是泪的抱着慕容弈,不停的叫着,“儿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弈儿,阿凌,”庆王才要伸手去抱慕容弈母子,被嘉和帝一把推开,嘉和帝眼里泛着怨毒的寒光,咬牙低喝,“你不要碰他们。” “慕容清越。你欺人太甚,”庆王目龇欲裂,他刷的拔出腰上佩剑就要刺向嘉和帝,已赶到跟前的慕容琰一见,也刷的拔出刀来抢上前横刀挡住,而此时傅廷琛也赶到了,刷的也拔出了兵刃挡在庆王面前。 “都住手,”净和师太喝道,她看着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使劲的闭了闭眼,叹道,“你们……都太自私了。” 二十年的生灵涂炭,二十年的民不聊生,都不过是为了她一人,这份罪孽,任是她在佛前焚香千万,也消除不去。 此时,林荞也已赶到,她忙上前去扶慕容弈,就见慕容弈鬓发散乱,一张俊逸的脸白得吓人,而两只眼睛却变得血红,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他那样淡雅如谪仙的一个人,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荞倒吸了口冷气。 闻听净和师太说嘉和帝和庆王自私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觉得净和师太说的很对,这两个男人虽看似用情极深,但真的很自私! 两国二十年的征战,原来竟只是为了一场男女间的三角恋爱,若这些年来战死沙场的成千上万的冤魂们知道了此事,黄泉路上九泉之下,可能闭得了眼? 忽听庆王悲呛大笑,“阿凌,本王自私吗?本王只想救回自己的妻儿,本王自私吗?” 说到这儿,他一指嘉和帝,“自私的是他,若不是横刀夺爱,强夺人妻,又岂会有这二十年的征战?” 嘉和帝就冷笑了,“傅君楷,横刀夺爱的人明明是你,当年明明是朕先喜欢的阿凌,是朕先和阿凌相遇,若不是你横插进来,朕和阿凌怎会痛苦这二十年?” “你……先认识的贫尼?”开口的是净和,她看着嘉和帝,颇为诧异。 她依稀想起二十一年前的那一晚,他神情癫狂的抱着她,也是口口声声喊着他已经喜欢了她很久,口口声声喊着他已经找了她很久,而她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 嘉和帝看着净和,神情痛楚,“二十三年前,朕尚未登基,那日奉父皇旨意往太湖办差,于太湖边上遭遇刺客,跌入水中,是你救的朕,你忘了吗?”净和的身子猛的一个踉跄,“太湖……贫尼救了你?” 嘉和帝大喜,“你记起来了是不是?你将朕从水里救上来,等朕醒后,又将朕背送到一个老百姓家,你给了那老百姓银子,说朕是你的表兄,是失足不慎落的水。阿凌,你连谎都不会说呢,朕身上那么多的伤,那可能只是落水这么简单?” “是贫尼……是贫尼从水里救起的你?”净和的脸更白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嘉和帝白净的脸上涌起阵阵潮红,激动无比,“朕后来一直找你,却怎么都找不到你,可是朕却一刻也没有忘记你的样子,朕一刻也没有忘记你临去前,对朕的那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从此天下粉?皆无颜色! “所以,那年君楷带着贫尼和你见面的时候,你就……你就……”净和踉跄欲倒。 “不可能,”这边庆王已嘶哑了声音向嘉和帝怒喝,“阿凌她根本不会水,她不但不会水,她根本就很怕水。当年在西湖时,她连船都不敢坐!” 嘉和帝刷的就白了脸,他怔怔的看着庆王,突然猛的回头看向净和,“他——他说谎。” “咳咳……”净和凄然而笑,她嘴角溢出一丝殷红,她咳呛着向嘉和帝摇了摇头,“不,君楷没有说谎,贫尼小时候曾掉进家里的荷花池,差点溺死,是以贫尼一直害怕水。” 嘉和帝却盯着她的脸瞪大了眼,“阿……阿凌,你怎么了?” 他突然疯狂的扑过去一把抱住净和,“阿凌你怎么了?” 净和“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凄然道,“大鲁和大肃二十年的征战都只为贫尼一人而起,贫尼罪孽深重,这些年来,贫尼为了家人的平安,为了这孩子的平安,信守承诺不去找君楷,可是大鲁和大肃的结,总是……总是要解开的,贫尼等了二十年,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君楷,君楷……”△≧miàobi()gé△≧, 净和的一口鲜血正吐在庆王的袍角上,庆王看着那摊血,竟似许久都反应不过来,直到净和叫他,他仿佛大梦咋醒,狠狠一把将嘉和帝推开,将净和抢在了怀里,他眼里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直滴在净和的脸上,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净和的脸上,“阿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净和就笑了,她将头往庆王的怀里蹭了蹭,“傅郎,这些年来,我很想念你!” “我也想你,阿凌我也很想你,”庆王眼泪鼻涕的糊了满脸,“阿凌你知道吗?我大鲁皇室的玉牒上,庆王妃的名字写的是周清凌,是你的名字,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我连侍妾都不要,我连通房都不要,我只要你……” “真的啊,”净和“哇”的又吐出了一口血,她眼神已经消散,却还在笑,“我……我好开心,可是我曾失身于他,我……我已不配你了,你回去后,好好的纳个王妃,好好的再生个孩子,不要再打仗了,不要再打……仗了……” “好,好好,我不打仗了,不打仗了,”庆王连连点头。又立刻不停摇头,“不,我不要再娶别的王妃,我也不要跟别人再生孩子,不要……” 其实庆王已经料到她必定已失身给了嘉和帝,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是她,只要她还是她,他就不在乎! 净和想摇头,却已没了力气,她努力的将头转向慕容弈,“孩……孩子……” 章节目录 第84章 傅公子,黄泉路上,我家小姐会等您的 慕容弈却像是已傻了,木头桩子似的站着不言不语,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仿佛全没看见没没听见,一边的林荞已经哭得声噎气堵,她忙将慕容弈推到净和师太的身边,哭道,“师太,四殿下来了。” 净和师太的脸上露出一缕慈爱的只有母亲才有的微笑,她抬了抬手指,很努力的想要去拉慕容弈的手,慕容弈却身子僵硬的动也不动,林荞急了,忙使劲按下慕容弈,将他的手拉着放在净和师太的手里,净和师太感激的向林荞笑了笑,她的目光落在慕容弈的脸上,“孩子,别……别恨娘,娘不想再瞒你……” 慕容弈任由净和拉着他的手,他眼里终于有泪落下,眼神却直直的没有任何反应,林荞看得揪心,可是此时此地,却又分明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当庆王也想去拉他的手时,他却飞快的将手抽离躲开,仿佛一只受伤的兽,向庆王恶狠狠道,“你别碰我。” 他这反应让庆王有些意外,“弈儿?” 他探询的目光看向净和,净和却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有无奈,也有对慕容弈的慈爱和包容,“这些年……苦了他了……” “他……他是……”庆王欲言又止,他想知道慕容弈到底是谁的儿子? 净和嘴巴轻轻蠕动,声音已虚弱的低不可闻,终于,她的头无力的歪向了他的怀中,再无声息…… 庆王的身子僵住了,他不敢动,低低的小小声的叫,“阿凌,阿凌……” 嘉和帝也急扑过来,“清凌,清凌……” 净和却躺在庆王的怀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无比的安静…… “阿凌!” “娘——”慕容弈终于嘶吼了出来,他从庆王的怀里抢回净和,紧紧抱着不放,“娘啊,娘……” “殿下,”林荞忙伸手去抱慕容弈,却被慕容弈一把推开,他抱着净和的尸体,哭得声音嘶哑,“娘,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我娘,你把我丢在宫里不闻不问二十年,你现在就这么走了吗?娘……” “四殿下……”林荞哭得站不住,她抓着慕容弈的衣角死死不放,就好像这样就能给他力量。 这边庆王却笑了,他看着净和,“阿凌,你走慢点,等等我,”说罢手一扬,只见银光一闪,一柄匕首刺入胸口,他踉跄着倒地,却挣扎着去握净和的手,“阿凌,我等了你二十年,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阿凌……” “皇叔,”傅廷琛正一边惊诧于净和的自尽,一边和慕容琰虎视眈眈着,待见庆王突然也不想活了,这一惊非小,他飞扑过来抱住庆王,“皇叔,皇叔……” 林荞终于回神了,她一推慕容弈,“四殿下,快救人,快救人啊。” 慕容弈这些年熟读医书,也算是个通医术的,现在一死一伤的可都是他的至亲啊,咦,庆王是他爹不?是的吧? 慕容弈却抱着净和师太不肯抬头,哭得声噎气堵,倒是庆王向林荞笑,“林姑娘,不……不要了,我……我已经离开她二十一年,不要……不要再拆散我们……” 他这一句话,让林荞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了满脸,傅廷琛也流泪了,“皇叔,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庆王点头,向他笑道,“回去向皇上说,我……我先去侍奉父皇母后了,让他……让他好生保重。” “皇叔……” “把我和她……合葬,不要……不要再让我们分开……”庆王又道,说到这儿,他努力的扭头去看嘉和帝,“你……你说你早认识她,可是她根本就不会水,慕容清越,你……你认错人了。” 嘉和帝此时已呆若木鸡,身体僵硬面色苍白,他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待听到庆王的这一句“认错人,”不觉脚下一软,终于跌坐在了地上,“朕……朕认错了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阿弥陀佛!” 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佛号,不知何时,红霞已来到了跟前。 她看见净和师太的尸体,面色虽悲伤,却不意外的样子,低头念了一段往生经,就道,“方才小姐的话我也听到了,慕容公子,想来——您之前见过的那位,当是我家的二小姐,也就是如今在宫中的周妃娘娘。” “什……什么?”纵然已有预感,但嘉和帝还是吃了一惊的样子,“怎……怎么会?” “唉,造孽啊,这件事说来话很长””红霞盘膝坐下,她看了看庆王,道,“傅公子,黄泉路上,我家小姐会等您的,所以,您还是听完贫尼的话,再去追她吧。” 庆王虚弱点头,傅廷琛忙往他的嘴里放了块参片,红霞点了点头,便慢慢说起了往事…… 周家老爷和夫人成婚后,却多年无子,二人求医拜佛的事没少做,这一年,周夫人终于有了身孕,阖家欢喜。 然而这场欢喜却在生产时变成了喜忧参半,孩子是双生,然而后出来的那一个却声息全无,被稳婆将小屁股都打肿了也无声息,周老爷无奈,只得命人送出去掩埋,谁知,来了个道姑抢下那死婴,抱上门来告诉周家老爷,“这个孩子不是红尘中人,要想她活,只能舍出红尘!” 于周老爷而言,这已经是死孩子一个了,所以道姑这么一说,他无二话的就答应了,于是道姑将孩子带走,约定每隔三年会带孩子回来跟他们相见。 但因着这孩子不在俗世之中,周家人信守道姑告诫,对外都说只生一女,除了周家夫妇外,无人知道周家还有个二小姐。 随着时日增长,周家两个女儿也都渐渐长大,周家夫妇每隔三年都会和二女儿相见,眼见二女儿活泼可爱,夫妇二人也是无比的欢喜,虽然道姑给二女儿取了道号,但夫妇二人还是给她取了俗世的名字,周清凝。 相比于大女儿的安静沉稳,二女儿想来是随道姑生活的缘故,从小不受规矩约束,生的一副风风火火无拘无束的性格,姐妹相聚时,二人便是明显的一静一动,妹妹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而姐姐则安静得像深谷里的幽兰,就那么宠溺的微笑着看着胡闹的妹妹。 说到这儿,红霞叹了口气,看向嘉和帝,“慕容公子,我家小姐说的没错,她小时候掉进过荷花池,所以不但不会水,还很怕水;而二小姐跟随那道姑修行的地方正是在太湖边的长空道观,二小姐自小就极调皮,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的事儿她天天干,水性极好。所以,如果您确定是在太湖边被和小姐长得一样的女子救过,那应该就是二小姐了。” “是……是清凝?”嘉和帝看着倒在慕容弈怀里无声无息的净和师太,面如死灰。 “可惜啊,慕容公子当年若是说清缘由,那么我家小姐便知您所心仪的乃是我家二小姐,那么您和这位傅公子便各得所爱,岂不是佳事两桩?”红霞叹气,“只可惜——您直接一道令我家小姐进宫的圣旨颁下,小姐找您理论时,您还——强行占了小姐的身子,并且拿傅公子的性命要挟我家小姐,小姐无奈,只得假装妥协,她当着您的面给傅公子写了那封‘贵妃之位,甚于庆王妃’的信,但她并不信您,于是,她暗中委托好友青素悄悄的跟随着傅公子,待青素飞鸽传书,告之傅公子已安然回到大鲁。小姐便投水自尽。” “你……你卑鄙……”庆王“哇”的咳出一口血来,靠参片吊着的一点精神气便迅速萎顿了下去,傅廷琛又赶紧向他嘴里塞了两片参片,叫道,“皇叔,您挺住了,您……您挺住……” “阿弥陀佛,”红霞念了声佛,她看了看嘉和帝,“当时入宫旨意已下,若抗旨,周家便是满门抄斩。小姐不敢明着抗旨,这才想着——她若失足落水死了,您总是不能怪她的父母的。” 嘉和帝面如死灰。 “没想到,我们家里居然早被你安插了眼线,小姐自尽的事儿您很快就知道了,您赶来府中,雷霆震怒,小姐当时想着是要必死的了,也不再跟您虚与委蛇,请您赐她自尽,”说到这儿,红霞闭了闭眼,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气,“当时,二小姐因听说小姐被选入宫,她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等小姐入宫后,姐妹两个再想相见便难了。于是连夜赶回来,想和小姐最后姐妹相聚。不想却遇上小姐自尽,还是二小姐跳进水里救起的小姐。因为兹事体大,为不牵连二小姐,老爷夫人和小姐都没敢告诉她真相,只说是小姐另有心上人,不愿入宫为妃,二小姐信以为真,见您去了府上,她护姐心切,闯到您的面前请求由她替姐姐入宫,求您放了她姐姐自由。” 说到这儿,红霞终于落下泪来,“要说,慕容公子您待我家小姐也真是痴心,您不舍得我家小姐死,您妥协了,您同意了由二小姐替小姐进宫的事儿,但是您却要我家小姐不许去找傅公子,也此生不许再嫁他人,否则,您就要杀了周家满门。我家小姐当着您的面剪下满头青丝,发誓此生不见傅公子!” 嘉和帝无力的掩面而泣,是羞愧,是后悔,还是伤心?谁也不知道。 而庆王的眼神已然涣散,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净和师太的手不肯放,他们二十一年的分离,他二十一年的恨,两国二十一年的征战,那成千上万的冤魂,竟不过是嘉和帝的一个误会! 林荞捂着嘴拼命的不许自己哭出声来,是为可怜的净和师太,也为无辜的慕容弈! 恍惚中,有谁自身后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肩膀,手臂坚强又有力,林荞正哭得身子发软,不由自主的就靠了上去,哭得喘不过气来。 “只可怜二小姐并不知道后面的事儿,见您答应了由她替姐姐入宫,她以为您真的放了小姐的自由,还一心只当您是个极好的人,欢欢喜喜的上了入宫的銮驾,”红霞任由泪水横流,语气却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儿,“二小姐单纯,小姐离家去四方庵清修前,跟二小姐说的是她要去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了。因着当时世人都知道周家只有一个女儿,那么一个进了宫,自然就不能再出来一个明光大亮的嫁人。是以二小姐并不怀疑小姐的话,还命我好生的伺候小姐,若是生了孩儿,一定要传信进宫,让她这个做姨母的知道。” “那么……我既然是母亲的孩子,怎么又进了宫——成了母妃的孩子?” 却是慕容弈开了口,这是他心里的疑问,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便是慕容琰,也是只知一二。 红霞怜爱的看着慕容弈,“好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父皇做的好事啊!” “我父皇……” 众人的目光刷的全落在了嘉和帝的脸上,嘉和帝却只看着慕容弈怀里的净和师太,“你母亲是个狠心的人,在落发前她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是她不说,若不是朕在四方庵的人回了朕,朕真不知道她还要瞒朕多久?朕曾去四方庵求过她,让她看在腹中孩儿的份上,随朕回宫。可是她不肯,她拿自己的命来逼朕……” “慕容公子!”红霞看着嘉和帝,眼里终于有了恨意,“您明明已答应小姐不再去搅扰她,何以还一而再的往四方庵来打搅小姐的清修?小姐当时已经知道傅公子领兵进侵大肃,她生下这个孩子后,她一心想让这个孩子远离这纷争的一切,平静安稳的过完一生,可是您却不顾小姐的反对,擅自将这孩子的名字刻在大肃的皇家玉牒上,您还让他姓慕容,他明明姓周,小姐给他取的名字叫:周弈!” “周弈!”慕容弈抱着净和师太的手紧了紧,想到不久前净和师太单独跟他说的那番话,他无声大笑,自己可不就只能姓周吗? 自己除了姓周,还能姓什么? 章节目录 第85章 所以,他到底是爱的哪一个? 慕容弈的悲呛痛楚看在林荞的眼里,令林荞心疼到喘不上气来,她多想多想去抱住慕容弈,告诉他,不要难过,无论你姓什么?你都还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这一点,不会改变! 红霞看着嘉和帝又接着道,“你心心念念要带小姐和这孩子入宫,可是小姐不肯,于是,一年后,你竟然来强行带走了这孩子,你说,你是绝不会让慕容家的血脉流落在民间做个普通村夫的,你还跟小姐说,二小姐所生的半岁大的孩子刚刚夭折了,你已严旨不许皇子宫的嬷嬷太监们泄露此事;你说,你要让这孩子顶了那孩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到宗室里;你还说,这样也可以让二小姐以为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不会伤心!” 说到这儿,红霞再次叹息,“只怕二小姐到今天都还不知道这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吧?” “不,她已经知道了,十年前,她就已经知道了,”嘉和帝语气哀伤,“宫中规矩严谨,为防母借子骄,皇子皇女出生后,都必须送进皇子宫,由嬷嬷奶娘抚养,母亲一个月才能见孩子一面。而当年她生产后,身子一直不好,在她亲生的孩子夭折的时候,朕借口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连着几个月都不曾让她和孩子见面,如此,等朕再将弈儿抱到她跟前时,她虽然疑惑孩子突然大了不少,可看着和她面容相似的孩子,她也并不怀疑。” 说到这里,嘉和帝看了看慕容弈,“那十年是朕最开心的时候,你母妃虽不是你的亲娘,可是她和你的亲娘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她活泼,淘气,没有心机,不会算计,她每天都甜甜的‘清越、清越’的叫朕,朕看着她,就觉得是你娘亲在对朕笑,朕觉得——这样也很好!” “那么,十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事?”问话的人是林荞,话一出口,她就被揽着她的胳膊狠命一把带了回去,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喝道,“住口!” 林荞这才悚然而惊,此刻看到的听到的都太惊骇惨烈,以至于令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尊卑有别! 嘉和帝却只沉浸在对过往的惊痛里,丝毫没留意问话的到底是谁,他看着净和师太的脸,无力的道,“十年前的某一天,清凝不知从哪里得了封信,那封信里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真的是弈儿的真实身世及当年朕和清凌之间的孽缘,假的是朕为了让和清凌所生之子回归宗室,下手杀了她的孩子。清凝性格虽单纯,却和清凌一样的刚烈,这么真中掺假的造谣中伤让她深信不疑,她将信丢到朕的脸上,恨朕欺骗了她,恨朕杀了她的亲生之子。她甚至连……连弈儿也恨上了,她要住进西凉殿就是为了不再见朕,也不再见这个孩子!” 生死不见! 生死不见呵! 嘉和帝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里的泪已敛尽,他看着慕容弈,像是在辩解,“是你的母妃她自己要住进西凉殿,那么尖利的簪子,她就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她说,此生此世,她和朕——生死不见!孩子,是你母妃她不肯信朕的话,是她……不要我们了!” “是她……不要我了,”慕容弈轻轻的重复着这一句,眼里的泪却已干了,再看庆王时,只见庆王早已没了声息,而他的手却紧紧的握住净和师太的,牢不可分。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解开,慕容弈将净和师太的尸体小心的放到庆王的身边,起身,敛袂,郑重下跪,一拜,再拜,三拜…… 他两只眼珠子血一般的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有了,拜完起身,又向嘉和帝一揖,转身便要走。 “四弟,”慕容琰抬步上前一把拉住,“你要去哪儿?” 慕容弈看着慕容琰,不做声。 他这副表情让众人都不禁沉默,他到底是傅君楷的儿子,还是慕容清越的儿子? 所有人都想知道净和师太和他单独说了什么?然后此时此地,谁又能张得了口? 而之前庆王分明也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可净和师太临终前附在他耳边到底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阿弥陀佛,”红霞口宣佛号站起身来,从身上摸出了两封信,她看了看庆王和净和师太紧靠在一起的尸身,叹了口气,便将一封信交给了傅廷琛,“这是小姐给傅公子的信,他既也去了,你替他看了吧,看完后焚给傅公子即可。” 说完,又将另一封信给了嘉和帝,向嘉和帝稽首道,“慕容公子,这封信是小姐给您的。” “给……朕的?”嘉和帝颤着手接过信。 红霞点了点头,她再次看了净和师太一眼,便双手合十又念了一段经文,这才道,“贫尼堕入空门只为侍奉小姐,如今小姐已去,贫尼此间已无挂碍,红尘中尚有父母要孝敬,贫尼去矣。” 说吧,向众人打了个稽首,便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又是个看破了的,”林荞喃喃自语,红霞这毫不留恋的一去,看似无情无意,然而于林荞眼中,却是万事皆空的大透彻,不流连,不犹豫,不哭爹喊娘,不拖泥带水! 她尽了为奴的义,再回去尽子女的孝,她的心里经纬分明,对该放下的事,没有半点缠纠。 她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活得清楚明白。 红霞去了,净和师太死了,庆王也死了。 慕容弈要走,慕容琰拉着他的手,却犹豫着该不该留他? 现场很沉默,现场也有些尴尬。 嘉和帝和傅廷琛却都看完信了,傅廷琛的面容颇为古怪,他咬着唇盯着那信许久,终于一咬牙,将那信凑到火把上点着,烧在了庆王的跟前,“皇叔,这是皇婶向您的请求,侄儿——自当遵从!” 而嘉和帝看完信后,却是一时喜一时又悲的复杂表情,终于,他的眼泪簌簌而下,再向慕容弈伸出手去,眼里分明有无尽的歉疚,“孩儿,父皇——对不起你!” 林荞和慕容琰便俱都一惊,二人对视一眼,继而心里涌起一股狂喜,这是说明——净和在信上告诉了嘉和帝,慕容弈是他亲生? 然而傅廷琛的嘴角却溢起一丝讥讽的冷笑,他走过来,向嘉和帝一拱手,冷冷道,“皇叔临去前留有遗愿,要和周清凌合葬,而您当年的心爱之人其实就在宫中,所以,想来您是不会再阻拦了罢?” 嘉和帝沉默了,他突然开始茫然,当年重伤之际的那回眸一笑,确实分明是周清凝才会有的,可是他真的只是因为那回眸一笑,才会对周青凌苦苦纠缠的吗? 回想起在宫中的周妃,那十年里她娇俏可人,分明是一朵可心的解语花,令他无论多累多疲惫,只要有她在,便一切烦恼皆如云烟消散,皇宫那么大,后妃那么多,然而在他心里的家人,却只有她,只有眼前的这个孩子呵! 所以,他到底是爱的哪一个? 是眼前的这个她,还是宫内的那个她? 看着头并头躺在一起的庆王和净和师太,嘉和帝踉跄着后退,争了二十一年,纠缠了二十一年,他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若说赢了,可是这个女人她到底还是死在了别的男人的怀里,到死都叫别人男人“傅郎”,她到死看他的眼神都疏淡有礼,像是对一个路人。 可若说输了,宫里的那个她虽然不肯再见他,可是她到底还在,一直还在! 当年救他的是她,他要找的人是她,成为他妃嫔陪伴他十年的人,还是她! 嘉和帝头痛欲裂,他忽然一仰头,大笑出声,“罢了,罢了!” 向傅廷琛摆摆手,嘉和帝笑得眼泪都下来了,“罢了,罢了,你带他们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朕再也不要看见他们,朕再也不要看见他们了……” 傅廷琛又拱了拱手,就转身吩咐人抱起庆王和净和师太的身子,走了两步后,他突然又回转身子,向林荞伸手,阴测测道,“过来。” 林荞正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而松一口气,突然见他向自己伸手,吓了一跳,才要开口,已被慕容琰拉在了身后,慕容琰将刀一挥,喝道,“傅廷琛,你当日偷偷带走林荞,今天还不肯放过她吗?” 傅廷琛就笑了,他才要开口,林荞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伸头向傅廷琛喊道,“你快走罢,你再这么唧唧歪歪下去,我们皇上又反悔不让你带你皇婶子回去,你就哭吧。” 傅廷琛磨了磨牙,他不看林荞,却向慕容琰冷冷一笑,说了句,“你等着,”便转身而去。 待傅廷琛带着庆王夫妇的尸身呼啦啦去了,林子里便冷清了许多。 嘉和帝将红霞交给他的那封信递给慕容弈,眼含热泪,“朕就知道,你定是朕的儿子的!” 慕容弈打开信看了一眼,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古怪来,他皱了皱眉,将信还给嘉和帝,却道,“我想见母妃!” 嘉和帝先一愣,继而犹豫,“她不会见咱们的。” “是我,是我要见母妃,没有您,”慕容弈看着嘉和帝,眼神一反往日的儒雅温和,变得执着而又执拗。 甚至,还是些许的——不恭! 林荞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慕容琰虽多有回房,可她却还是完璧之身! 随着上一代的三角恋的惨烈落幕,林荞又倒霉的回到了宫里。 她开始后悔了,当初傅廷琛带慕容弈去十字坡赴约时,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去呢? 她坐在离心殿的小花园里,再次狠捶自己的脑袋,笨啊,就算跟去也躲起来不露面撒,太笨了啊,傅廷琛临走前明明叫她过去的来着。 对了,那三万两黄金他还没有给她,顿足捶胸! “林姐姐,你头疼吗?”坠儿飞跑过来拉住林荞的手,吓坏了。 “啊,没有啊,”林荞一脸懵逼的看着坠儿,“咋的了?” “那你干嘛捶自己的头?”坠儿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怨的看着林荞,“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面对坠儿的控诉,林荞有些头大,自从她这次回宫后,坠儿每天盯她跟盯贼似的,辛辣忌口的不让吃,生冷的果子不让吃,药都要当面喝完并且还要张嘴给坠儿看,就连吃个饭,也是坠儿让她吃啥就得吃啥,不管爱不爱吃好不好吃她都得统统吃下去否则坠儿就是这么一副哀怨满满的表情做给她看。 林荞已经快被憋死了。 她抱着坠儿的胳膊摇啊摇,“妹妹,好妹妹,你就让我出去吧,就一次,就一小会儿。” “不行,”坠儿绷着张小脸,无比严肃的扒拉开她的手,“小主说了,你身子不好,得看紧了你,不许出去乱跑。” “唉,”林荞快哭了,要说从无到有容易,从有到无难,在宫外自由自在的“浪”了一个多月,咔嚓一下把她又丢回这规矩严谨大气儿都不能喘的皇宫里,她怎么受得了? 好想年那些田野啊! 好想年那个小荷塘! 好想念那只鸡啊! 好想念——慕容弈! 那天晚上慕容弈是被嘉和帝挽着手共乘一辆步辇回的宫,这不管是臣子还是儿子,都是绝大的荣宠。 可是慕容弈却从头到尾都冷着脸,便是对嘉和帝,也是一点笑容都没有,甚至,他从头到尾连个礼都没给嘉和帝行,下了步辇便径直往重华宫去了。 他这不恭犯上的态度令阿坤很吃惊,他吃要上前叫住慕容弈时,被嘉和帝拦住,嘉和帝冲阿坤摆摆手,“随他去,这孩子——朕欠了他十年啊。” “皇上,”阿坤这才发现嘉和帝脸色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吓得赶紧抱住嘉和帝的身子,大喊,“来人啊,传太医,传太医……” 是慕容琰冲上去将嘉和帝抱进了寝宫,而慕容弈,却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林荞是被郑雪梅派人接回离心殿的,从当日奉旨随慕容弈出宫寻药,到现在已有小半年,林荞再踏进离心殿时,恍若隔世,但此时的林荞因着那些香饼,对郑雪梅已经有了戒备。 她依着规矩给郑雪梅磕头,郑雪梅一把拉起她,又是怜惜又是唏嘘,“真想不到那鲁国的人竟这样大胆,宫里都能摸得进来,天呀,这大活人说偷出去就偷出去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的啊。” 林荞点头,“是呢,想来要哪个主子的性命只怕也是一眨眼间。所以说起来,上面的皇后娘娘齐妃娘娘咱们不能得罪,便是宫中的奴才们,当面儿又有谁能瞧出来是有手段的呢,左右都亲和着些,总是没错的。” 这句话却是林荞故意说的,郑雪梅待人刻薄狠毒,伺候她的人没有不挨她打骂责罚的,林荞只盼着这番话能让她忌惮一二。 郑雪梅却看了看林荞,“你知道长安宫那位给贬了?” 林荞点头,“在鲁国人手上时,他们常拿咱们宫内的事儿当笑话来奚落奴婢,说大鲁的傅家都骨肉情深,哪像咱们大肃的慕容家……” 林荞越说声音越低,后来的话到底不敢明说出来。 郑雪梅就点头,“说起来真是丢人的紧,我再想不到长安宫那位竟是这般的扶不上墙。” 这话听着倒更像是恨良贵妃没用办不成事儿的,林荞听着心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只是如今那鲁国的庆王死了,想来今后两国就不用再打仗了罢。” 郑雪梅显然并不在意打不打仗,她蹙眉看着林荞,“皇上他……” 林荞心里就一惊,十字坡上发生的事太惊骇惨烈,却更是嘉和帝心中不愿让人触碰更不愿被人知晓的隐秘,她不能向外说,她甚至——可能还会被杀人灭口啊操尼玛!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荞尿都要吓出来了,她十分后悔傅廷琛叫她过去时她干嘛不过去?脚下生根了吗?脑子被猪啃了吗? 对了当时谁拉她来着? 慕容琰,对,就是他,杀千刀的你特么拉老娘干嘛? “阿荞,”见林荞不开口,郑雪梅语气微扬,眉眼间就带了丝不耐。 正磨牙的林荞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当着主子的面走神了,忙回道,“皇上他……好像龙体有些不适。” “皇上出宫干什么?”说话间,郑雪梅上下打量林荞,想着若嘉和帝是为了救这丫头才出的宫,那这情况可是有些不妙。 林荞却是顺口的理由,“奴婢和四殿下被鲁国那瑞王带去了南城外的十字坡,也不知和皇上在交涉着什么,后来两方面的人乒乒乓乓的打了一架,奴婢和四殿下就被带回来了。” 说完,林荞一脸真诚的看着郑雪梅,交涉什么为什么打架我反正是个下人我肯定不知道你要想知道你问皇上去吧你敢吗? 郑雪梅这才想起还有个慕容弈,她想了一想,就问,“据说——那老四是被皇上亲手挽上步辇,同乘回的宫?” “呃,”林荞想起慕容弈那苍白阴沉了一路的脸色,心就有点揪,她忙点头,“正是,皇上待四殿下极好的样子。” “呼——”郑雪梅居然长出一口气的样子,脸上也浮起欢喜神色,向林荞道,“你在外吃了这些天的苦,身子也还没好透,就快回去歇着吧。” “谢小主,”林荞松了口气,正要告退,郑雪梅又向坠儿吩咐,“好生的伺候着你林姐姐,她若有个病着痛着的,我唯你是问。” 坠儿倒是高兴的,答应一声就扶了林荞出来,二人私下里又是一阵又哭又笑,从此,林荞就成了坠儿的禁虏,没有坠儿大姑娘的点头,林荞连上个茅房的自由都没有。 - 回宫半个月,林荞提心吊胆的等着嘉和帝来杀人灭口,嘉和帝却连后宫的门儿也没跨,倒是各宫各院的补品礼物络绎不绝的送来,三五天的就堆了满屋子。 坠儿看着那满屋子的礼品,羡慕的眼冒绿光,林荞却觉得无趣,她指一指那堆东西向坠儿道,“随便挑,看上什么都拿去。” 坠儿却摆手,“不,不要,这是各宫的主子娘娘们送你的,我哪能要。” “噗,”林荞看着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还在诚实的对着那堆子东西淌口水的坠儿,哭笑不得,她捏一捏坠儿的鼻子,“拿吧,姐不稀罕这些东西,姐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想当日,三万两黄金放在姐的面前,姐愣是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哇,”坠儿看着不要脸的林荞一脸崇拜,“三万两黄金?真的啊?” “切,”林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坠儿,“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三万两黄金很多吗?很多吗?” 坠儿便没了心理负担的将自己埋进了那礼品堆里翻检,边挑边嚎,“三万两还不多啊?林姐姐,下次你嫌弃了不想要,你给我留着哈,你不要给别人哈。” “你个小财迷,”林荞气笑了,向坠儿狠狠啐了一口,“三万两黄金我全给你?想的美你。” 二人正说笑着,坠儿突然从礼品堆里努力的抬起头来,举着一个盒子向林荞道,“奇怪,豫王妃也给姐姐你送礼耶?” “豫王妃?” 孙琦玉的妹妹! 林荞一愣,坠儿若不提,她都把这号人给忘了。 趴在炕上,林荞伸手接过那个盒子打开一看,见是支如蛋白一样无暇细腻的羊脂玉的簪子,顶头刻成一朵莲花模样,模样精巧不说,对着光影一照,竟还隐隐的能看见背面手指的纹路。 如此通透又颜色均匀的玉簪,换是放在现代,得上几十万吧? 林荞就皱眉,各宫各院的主子娘娘们给她送礼,想来都是因为嘉和帝要纳她为妃嫔的缘故,可这后宫的事和那豫王妃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礼?还是这么贵重的礼? 想了想,林荞将那支玉簪在盒子里小心的放好,又将盒子上的丝带原样系好,这才对坠儿道,“你明儿帮我将这支簪子送回去,替我谢豫王妃的厚意,并跟她说,我不过是后宫里的一个小小宫婢,绝不敢承受豫王妃如此大礼,特意送回。” 坠儿就愣了愣,“可是……这礼送出来又退回去,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林荞沉默了,看着那盒子陷入了两难。 坠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堂堂的王妃给一个宫婢送礼本就已经是纡尊降贵,这要还被退回去了,她豫王妃的脸确实没地方搁。 想了许久,林荞跳下炕,将自埋进那堆礼品里好一阵挑,终于被她翻出一串珊瑚手钏来,朝坠儿跟前一扔,“你把这个给她送去吧,只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行,左右我不白要她东西就好了。” 说到这里时,林荞已经有点生气,这豫王妃跟她的姐姐孙琦玉果然是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同样的货色,正常的懂矜持的堂堂王妃,谁能干出这么丢身份没眼色的事儿来? 坠儿看着林荞的脸色,虽不知就里,却也忙点头,“好,我马上就送。” “呼——”林荞丧气的趴回炕上,心里对那活阎王……啊不,现在是那活阎王两口子,都充满了反感。 - “王妃,”琴儿蹑手蹑脚的进屋,来到正在窗下看书的孙琦珍跟前叫道。 “嗯,”孙琦珍答应了一声,没抬头, 将装有珊瑚手钏的盒子放到孙琦珍的面前,琴儿小心翼翼的道,“这是那位林——林姑娘派人送来的回礼。” “回礼?” 孙琦珍放下书,打开盒子一看,便皱了眉,“她是单给我回礼呢?还是给每个送礼的主子娘娘们都回了礼?” 琴儿心里一紧,却也不得不据实的回,“好像……还没来得及给别人回。” “那就是单给我回的礼啰,”孙琦珍将装珊瑚手钏的盒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她这是来向我示威来了。” “王妃,”琴儿吓得一哆嗦,她赶紧蹲下身将散乱了一地的珊瑚珠子捡起来,孙琦珍却起身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骂道,“眼皮子浅的玩意儿,没见过珊瑚吗?” 琴儿疼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却无论如何不敢掉下来,也不敢抽回手,只跪下不停的点头,“是,奴婢该死,奴婢眼皮子浅……” “你们干什么呢?”门口突然传来慕容琰的声音。 孙琦珍吓了一跳,忙收回脚,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表情,“这个……王爷回来了。” 她上前几步,笑吟吟曲膝,“给王爷请安。” 慕容琰冷着脸进屋,他看了眼跪在一边的琴儿,“怎么了?” 孙琦珍咬了咬唇,就笑,“这丫头不小心扯断了我的珊瑚手钏,正讨饶呢,我都说了不妨事,她还是跪着不肯起来,”说到这儿,她向琴儿笑着吩咐,“还不快去给王爷倒茶。” 琴儿这才一咕噜起身,去给慕容琰沏了杯热茶端上来,慕容琰接过茶喝了一口,向孙琦珍笑道,“王妃这两天可有去看皇祖母?前儿皇祖母说要吃蜜瓜,本王才弄了一篓子来,你一会儿给皇祖母送去吧。” 孙琦珍却摇头担忧,“皇祖母就跟小孩儿一样的嘴馋,昨天说那杏儿好,贪嘴吃了两个,结果夜里就起来了三趟,要依我说,这蜜瓜送归送,最多也只能送两个让老人家过过嘴瘾就罢了,可不能由着她吃。” 慕容琰放下茶碗,伸出手去握住孙琦珍的,“那多下的就你吃吧,天儿热,你每天早晚的去侍奉皇祖母和母后,也辛苦了。” 孙琦珍的脸就一红,她看了看慕容琰,却道,“要不……将这多下的瓜送去给长乐宫的那位林姑娘吧?听说她救过王爷和四殿下,我才给她送了支玉簪去作谢礼呢。” 慕容琰却眯了眯眼,淡淡道,“不过小宫女而已,你不用这么抬举她。” “是吗?”孙琦珍脸上的笑就多了几分,“可是,我听说她可是父皇瞧上的人,迟早是要被封为妃嫔的,所以……” “不会的,”慕容琰抽回了手,冷冷打断她的话,“她不会被父皇晋封的。” “什么?”孙琦珍瞪大了眼。 “父皇这两天龙体欠安,四弟又病着,我要顾的事儿有些多,晚上就不回来了,你早些睡,”慕容琰面无表情的吩咐完,便站起身,唤小七传步辇回御书房。 “王爷——”孙琦珍忙起身追了上去,却见慕容琰已大踏步的出了宏光殿,头也不回。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火热,两只画面鸟在笼子里也叽叽喳喳的叫得正欢,此时正是中午,火热的太阳照下来,青砖铺就的地面隔着薄底缎鞋还是隐隐的觉得烫脚,然而孙琦珍站在院子里,却仿佛置身于冰窖,通身冰凉! 大婚已有多日,慕容琰虽多有回房,可她却还是完璧之身!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这更是令她无法向人言说的羞恼和痛楚! 她如何能去跟太后和皇后说,她的夫君堂堂豫王就算回宏光殿过夜,也从不碰她,从来不碰。 他或是事务繁重太过疲累,于是倒头就睡。 或是带了军务和折子挑灯夜看至半夜三更然后就在小书房里的软榻上睡了。 无论哪一种,都无可挑剔也无可指责,若有怨言,便是不知体谅不知羞耻不贤惠不矜持! 孙琦珍说不出口,却无比委屈。 “王妃,”琴儿赶紧过来拉孙琦珍,“外面日头太烈,您快进屋里去,别回头晒得您头晕。” 孙琦珍却一言不发,扬手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了琴儿的脸上,转头恨恨进屋。 琴儿白净的脸皮上顿时浮起了五道红印子,她咬着唇也不敢哭出声,脚下犹自不敢怠慢,忙跟进屋去伺候。 “将这堆烂珊瑚给我扔进臭水沟里去,”孙琦珍抓起散乱的珊瑚珠朝琴儿的脸上扔去,“什么下贱的烂玩意儿,也敢来戳本王妃的眼!” “是,王妃息怒,”琴儿赶紧将满地乱滚的珊瑚珠子都捡起来,拿小帕子包好,出门找臭水沟去了。 - 宏光殿的一幕,很快就报到了慕容琰的跟前。 慕容琰想起孙琦珍踩在琴儿手背上的脚,以及琴儿端茶上来时,手背上那清晰可见的红肿,冷冷笑道,“本王只道她和她姐姐不是一样的人,却原来是本王错了。” 张总管却不以为然,他苦口婆心的劝慕容琰,“爷,您可不能一直这么待王妃,您总这么晾着她,她心里委屈,有火气也是正常的。” 慕容琰眯了眯眼,阴测测的看着张总管,“你倒心疼她!” “啊不,”张总管吓得一激灵,他其实早从小七的嘴里打听到了主子爷在膈应什么了?慕容琰是恨王妃的姐姐孙琦玉背叛大肃给他和四皇子下金蚕蛊的事,以及,她刺林荞的那一刀。 可这关做妹妹的什么事呢? 张总管深觉自家主子不讲理! 可他家主子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一个人啊,皇上和皇后都拿他没招儿的啊,谁敢说他不讲理他就咬谁啊。 他一个做奴才的能怎么办? “四弟那边怎么样了?” “哦,四殿下啊,”张总管就咂嘴,“三宝派人来传过话了,说四殿下今儿的精神倒还好,就还是蔫蔫的不肯开口说话。” 慕容琰无声叹气,他知道那一晚十字坡上的事,实在是对慕容弈的打击太大了。 换是谁看见自己亲娘死在眼前,能不打击的? 慕容弈跟嘉和帝提的要求是见周妃,嘉和帝答应了。 可是慕容弈去西凉殿时,却果然如嘉和帝所言,吃了闭门羹。 周妃不肯见他。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净和师太和红霞说的,救他的人应该是周妃,嘉和帝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阿坤亲自带人进了西凉殿,将破败荒凉的西凉殿收拾布置得跟之前的贵妃寝宫一样的舒适干净,又派了厨子和宫女嬷嬷们进去伺候,生生是将个罪妃所居的屋子变成了后宫最尊贵安逸的地方。 然而周妃却并不领情,她虽不明缘由,却问也懒得问的,径直持剪刀将送去的锦被缎衣绞了个稀烂,又将派去的宫人嬷嬷全撵了,让阿坤带话给嘉和帝,若再敢派人去打搅她的清净,她就死给他看。 她这决绝的样子,不但吓住了嘉和帝,也吓住了慕容弈,慕容弈不敢再去西凉殿,却也不肯来见嘉和帝,三两天后,竟就病了, 然而此时的重华宫已不是往日的重华宫,宫内重重锦绣奢华,嘉和帝分明是要将这十年的歉疚全都填补给慕容弈般的,什么好东西都往重华宫里送,什么忠心会伺候人的奴才也尽都往重华宫里派。宫里向来拜高踩低惯了的,待见嘉和帝对这个儿子突然又热乎起来,谁还敢不巴结,慕容弈这一病,不等梁万成吩咐,那好药好太医自己就往重华宫里去了。 可是慕容弈却变得令慕容琰像是不认识了,他那样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某一日送上去的药烫了些,他端起药碗兜头就泼在了那小太监的脸上。 而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 他的眼里竟然有了戾气,这让慕容琰十分担心! - 林荞是个知道本分的人。 出宫既然无望,她就到底还是个小宫女,绝不敢托大。 休养了半个月后,她就往郑雪梅跟前来伺候,但此时此地,郑雪梅其实十分为难,嘉和帝之前已明确的表示要让林荞住进抱水轩,如此,她哪里还能像往常般使唤林荞呢? 可若说不使唤,嘉和帝这次带着林荞回宫后,却又绝口不提要纳她了,甚至,他连长乐宫的门都不进。 这么一来,这林荞的身份就有点尴尬,郑雪梅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林荞这个她已吃不准是香还是臭的饽饽? 章节目录 第87章 “你个禽兽,你个流氓,你不要脸……” 但林荞的懂规矩又让郑雪梅觉得十分窝心。 相比于玉俏的不上台面,林荞聪明又忠心本分,郑雪梅要不喜欢也不行,所以,她其实也不想让林荞去侍奉嘉和帝,要知道,林荞在她这儿时,是她的蜜糖;可到了嘉和帝身边和她共侍一夫,八成就是她的砒霜了。 看着林荞,郑雪梅吟吟的笑,“你身子还没好透,怎不在自己屋子里养着?” 林荞接过坠儿端上来的茶,捧送到郑雪梅的身边,笑道,“奴婢的身子早就好了,小主再心疼奴婢,奴婢也得知道自己的本分,可不敢持宠而骄呢。” 郑雪梅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就问,“你们去祈宁山的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惊险或者好玩的事儿?” 林荞心里一紧,那些香饼一直都是她心里的刺,但经过了宫外的风浪,林荞已经学会了不露声色。她点点头,将当日驿站里遭遇刺客以及她们在祈宁山下疑似有人出卖等等,都说了一遍,但说到那火烧藤甲兵之类,林荞就尽量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 但她带过,郑雪梅却不放过,问道,“我听说你出宫的时候,屡立战功,倒想不到你竟有这本事。” 林荞就有些想掀桌,为什么现代人来到古代稍露点聪明才智就要被人一副防贼的表情盘根问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内心再怎么咆哮,她还是得回,“回小主,农家大多都知道些常识,比如藤条不浸油就会干脆之类,奴婢也是隐隐想起小时候家人做笆箩的情形,情急下糊涂想的办法。” 说到这儿,她强笑,“小主从小锦衣玉食长在深闺,又哪里知道这些呢?” 坠儿不明就里,却也来凑趣,“林姐姐说的是,奴婢小时候看爷爷编斗笠,也是这么做的。” 郑雪梅看看林荞。倒也不追问了,她摸了摸脸庞,就道,“你之前做的那些百花膏儿早就用完了呢,现在,你可还能再做点儿?” 端茶倒水的活儿到底是不能让林荞再做了,但做这个倒也不算拿林荞当奴仆使唤,郑雪梅觉得很合适- 林荞便去开单子让人去宫外采买材料,她现在身份特俗,在宫里也算是有些头脸,内务府的人就不敢怠慢,不过是几个时辰,东西就送了进来。 林荞就带着坠儿和小银儿往御花园里来摘花,不知不觉,她就来到了往东六宫的路上来,看着那条鹅卵石甬道的尽头,林荞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许往重华宫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或许,她和慕容弈这辈子都再没有之前田野上自由自在的时候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坠儿来问。 林荞低了头不吭声,坠儿到底不忍心,道,“听说四殿下病了,但这两天又好了些。” “什么?”林荞一惊,“他病了?” 坠儿想了想,将林荞拉到假山背后,“林姐姐,你很喜欢四殿下,对不对?” 林荞血红了脸不说话,理智让她否认,她毕竟是卫靖远的未婚妻呵,然而她就是一句否认的话也说不出来。 “要不你就悄悄的去瞧一眼吧,”想是见林荞的身子已好了许多,又或者是见林荞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心疼,总之,坠儿姑娘大发慈悲了。 林荞再次往重华宫方向看了一眼,却摇头,“不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慕容弈的身份微妙,而她是嘉和帝想吃的嫩草,在这时候,她还是跟他保持距离的好。 此时是夏天,御花园里不像春天时的花多,林荞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就索性拉着坠儿往荷塘来。 六月荷花红盛火,这时候最多的就是荷花了。 林荞找隐僻的地方摘了两朵荷花,就寻思着再掐几片荷叶回去,这边坠儿却突然捂了肚子,“唉哟,林姐姐我肚子有点疼,我得去下茅房。” 林荞一听,便撇嘴,“让你贪嘴,主子赏下的桃儿都让你吃了,活该。” 坠儿这时候也顾不得跟林荞废话,撩着裙子飞跑,花园里是没有茅厕的,她想上茅房得出了御花园,跑迟了只怕就呃 看着坠儿的身影,林荞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就去找好下手的荷叶。因要做护肤品,这荷叶就得选初生的嫩叶子,林荞找了半天,方在一块太湖石边发现了一片合适的。 她放下篮子,拎起裙子拽着边上的柳树枝,边努力的将身子倾斜了去够那片荷叶,堪堪手指才够着,就有一股大力向她背上推来,林荞手一滑身子往前一冲,哗啦一声,掉进了荷塘里。 “啊”林荞不会游泳,她下意识的拼命扑腾,才从水里冒出头,就见伸来一根竹竿伸了过来,林荞大喜,才要去抓,那竹竿却“啪”的砸在她的手上,下一刻,那支竹竿戳在她的胸口上,使劲一按,林荞“啊”的一声,又沉了下去。 水没于顶的那一刻。林荞分明看见一个老嬷嬷一脸阴毒的笑意,正咬牙切齿的拼命向下按着竹竿 有人要杀她! 林荞脑子里飞快的意识到这一点,然而惶急中她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一张嘴,水就骨碌碌的往口里灌 此时此刻,林荞心里想到的居然是尼玛幸好这是在古代啊如果是在现代那到处都是臭水沟这水得多脏多恶心。 然而意识到底昏沉起来,林荞突然想到,若是被淹死,能回现代不? 这么一想,最后的一点精神力气便瞬间消失殆尽,她身子一软,便沉入了荷根深处- “醒醒,快醒醒” 有人在“啪啪的”拍她的脸。 林荞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继续睡。 “你快醒醒”那大巴掌又往她的脸上呼过来。 “卧槽谁啊?”林荞气的一翻身坐了起来,破口大骂,“哪个禽兽打老娘?” “嘿,”一个三四十岁年纪的中年姑姑就竖起了眉毛,“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娘娘救了你,你敢犯上?想死吗?” “你们娘娘”林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边上站着个**的女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那女子的眉眼间,令林荞觉得十分熟悉。 看了又看,林荞心中突然一惊,人就跪了下来,“周周妃娘娘!” 周妃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林荞想说你那和死了的净和师太长的一模一样,要不是你,那就是鬼了。 而且,红霞说了,周妃水性好。 “奴婢虽未见过周妃娘娘,但却听说宫中没有哪个主子娘娘会水性,”说到这儿,林荞小心的看了眼周妃,“唯有周妃娘娘,水性极好。是以” 周妃慢慢走到湖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这才淡淡道,“你做什么了?让人想害你?” 林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虽只是匆匆一眼,她还是能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那个老嬷嬷,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不认识那个老嬷嬷。” 她看看周妃,“娘娘您怎么” 如果她还没记错,周妃还在西凉殿里,虽然嘉和帝已不再禁她,却是她自己不肯出来,所以,她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那中年姑姑已上去搀扶周妃,“娘娘,快回去换下衣服,迟了就着凉了。” 周妃却推开她的手,向她摇了摇头,她往湖边的青石上一坐,看向宫内的某个方向沉默了会儿,才看着林荞道,“听说四皇子病了?” 林荞心中一跳,她想到坠儿告诉她的那些慕容弈病了。周妃不肯见他,周妃将阿坤送去的东西全丢了出来等种种传闻,想了想,就点头,“奴婢是在西六宫里当差的,并不清楚四殿下身子如何?但是,奴婢认识四殿下,他他很想念娘娘您。” 周妃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靠着那姑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去。” “是,”姑姑便扶了她起身。走了两步,周妃又回头看向林荞,“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但皇宫之中凶险太多,姑娘还是要小心了。” 她居然极有礼的叫林荞姑娘,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妃位之尊而林荞只是个小小的宫女。这样的建立在平等上的尊重,让林荞瞬间就喜欢上了她,林荞点点头,“谢娘娘救命之恩。” 周妃微微点头示意,便回身去了,林荞心里一动,追了两步,却又还是停下脚步。将一句“净和师太已去”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和净和姐妹情深,那么这样的伤心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就让她以为姐姐还好好的活着吧。 林荞黯然回身,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在荷塘的另一边,荷塘不宽却长,弯弯曲曲的蜿蜒过来,分明下去了半里地。 这条荷塘是东西向的横穿了整个御花园,中间横着几条小桥,供各宫的人游玩行走,而皇宫布局围绕着御花园分东西南北四大方块,说起来,御花园就是皇宫的中心了。 所以林荞再一看,就明白周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头已毗邻西凉殿。 自净和死后,嘉和帝对周妃母子的态度已经大为改变,他虽没有明着下旨解除周妃的禁足,但西凉殿里里外外的人早都换了个干净,如此,周妃若要进出,谁敢拦? 林荞顺着荷塘边的青石子路边走边想着周妃问她的,“听说四皇子病了?” 之前嘉和帝分明说过,周妃已相信了那封匿名信上说的,嘉和帝为了让慕容弈顶她亲生孩儿的身份入宫,杀死了她亲生的孩儿。所以她除了恨嘉和帝,就连慕容弈也不想见。 既然她是记恨着慕容弈的。又为什么还关心慕容弈的病? 作为流落在这陌生朝代的孤零零的现代灵魂,林荞是多么希望身边可以有个亲人,如果可以,她愿意倾尽一切来换取回家的机会。 可是周妃和慕容弈就算不是母子,也是嫡亲的姨母呵,这样血脉相近的两个人,却相近不肯相亲,难道非得要到失去了才想再拥有? 林荞越想越难受,也不管身上还**的自己刚刚差点被人淹死,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着眼睛嚎,“大江大水天自高呀,眼睛该点亮了,人生得意莫言早,是非论断后人道,轻舟穿江两岸笑谈山河绕,儿女情长梦醒又一朝春夏秋冬世道有高低潮,计较太多人易老” “好,唱的好,”身后突然传来拍掌声,林荞一惊,回头一看,人便顺着石头滑跪了下来,“皇皇上。大殿下。” 就见慕容琰扶着嘉和帝从柳荫丛中慢慢的过来,嘉和帝点头,颤巍巍道,“人生得意莫言早,是非论断后人道,说的真好,可惜朕直到今天才听到这句话。” “皇上?” 林荞有些惶恐,她牢牢记得那晚十字坡的小树林里发生的事,嘉和帝到今天还不杀她灭口,也是奇迹? 灭口? 林荞突然想起刚才推按她入水的老嬷嬷,瞬间惊得白了脸,难道是 否则,无冤无仇的谁会对她下这狠手? 这么一想,林荞愈发确定那老嬷嬷就是眼前这嘉和帝所派的,吓得牙齿磕磕轻响,她哆哆嗦嗦的看着嘉和帝,他见自己没被淹死,会不会让慕容琰再淹她一次? 慕容琰看着林荞浑身**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干什么了?怎么穿一身湿衣服坐太阳下唱歌?” 林荞快哭了,她悄悄的向后挪了两步,想着自己是跑的好还是自己撞石头死的好? 这副模样让慕容琰有些火了,他一伸手薅住林荞的领子,将她拎了回来,喝道,“问你话呢?衣服怎么湿了?” “我被人推下河了,差点淹死,”林荞心里突然就有了火气,想着既然都要死那就不再受这活阎王的鸟气了,索性说了出来,“是周妃娘娘救的我。” “你被人推下河?” “清凝?” 慕容琰和嘉和帝齐声问,嘉和帝激动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他一把握住林荞的胳膊,微微颤抖,“你你是说,是清凝救的你?” 他抬头看向西凉殿方向,眼眶微微发红,“她她出西凉殿了?” 林荞默然点头,“是,她她还问起四殿下的病。” “她问弈儿的病?”嘉和帝声音发颤,“她居然过问弈儿的病?她难道是想去看弈儿的?” 林荞看看荷塘这头,再看看荷塘的那头,倒觉得有可能,“荷塘的那一边正对着东六宫,有可能周妃娘娘真的是有此意。” 嘉和帝放开林荞的胳膊,向前慢慢走了两步,看向前面不远的西凉殿,他轻声叹气,“儿女情长梦醒又一朝,清凝” 他这样深情款款的样子看在林荞眼里,不知为什么林荞一点也不感动,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林荞总觉得一个人的心是不可以分给两个人的,哪怕是像她这样,有未婚夫还心灵出轨的,真正爱的也到底只有慕容弈一个人不是吗? 而嘉和帝前面才抱着做姐姐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面就又对着妹妹的屋子又凄凉又情深的扮演情圣,这是林荞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周家姐妹的一生都被他给毁了呵! 咬一咬唇,林荞将脑袋扭向反方向。却吃惊的发现慕容琰正两眼喷火的瞪着她,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瞪起人来,其气场可想而知,林荞吓得一哆嗦,腿就开始软,“大大大殿下您您您” 慕容琰盯着林荞湿透的衣服内若隐若现的两颗小樱桃,气得七窍冒烟,偏天气炎热衣衫单薄,他没有个外衫披风之类的可以给她遮挡,更无法当着父皇的面提醒她,慕容琰直把两个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见林荞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了,他走到荷塘边将荷叶捡大的摘了一片丢给林荞。低声喝道,“拿着。” “啥?”林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光,接过那荷叶,一脸懵逼。 却听身后嘉和帝幽幽的又叹了口气,“朕想在这儿静一静,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是,”慕容琰一把抓过林荞,“过来。” 林荞被他提溜着叫都叫不出来,三两步进了柳树林,这柳树都是极好的垂丝品种,成千上万条长长的柳条形成一个浓密的柳丝做成的屏障,慕容琰将林荞狠狠抵在树上,两只眼睛在她胸前的两只小樱桃上又狠狠的剜了一眼,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刚刚说:你才被人推下了河,差点淹死?” 柳树皮又糙又硬又刺棱,夏天的衣衫极薄,林荞就这么被他用力的顶在上面,刀刺一样的疼。林荞不明白他这么火冒三丈是什么意思?妈蛋是怪她没死成还是怪她已经知道有人要害自己? “是,是的,”林荞疼得眼泪汪汪,下死命想推开慕容琰,可她这泪汪汪憋着劲儿的小模样看在慕容琰眼里,就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在跟自己的男人闹别扭的委屈小模样,看得慕容琰心里一漾。 “是谁推你的?”慕容琰的喉咙有点嘶哑。 林荞很努力的推他,“我不知道。” “在哪儿推你的?”慕容琰一想到居然有人要害她,火气就一拱一拱,手上的力道就又重了些。 “你你快松手,”林荞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真的很疼啊你特么的能不能放开老娘? 慕容琰不是没见过女人哭,长留宫里佳丽不敢说多,百儿八十个还是有的,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泪美人他哪年不见上几个,可没一个是像林荞这样一边哭一边跟他赌气的样子更让他心如猫抓的。 “说啊,你是在哪儿被推下河的?”见她只哭着乱推他却不回答他的问题,慕容琰就有些恼。他努力的想要固定住她张牙舞爪的手,不想他越是力气大她就越是挣扎的凶哭的狠,情急下他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往树上一顶,人就亲了上去。 林荞背后的伤虽然好了,可伤疤那儿却变得十分敏感,被慕容琰这一顶,她疼得“嗷”一声,张着嘴还没喊出来,嘴巴就被慕容琰就堵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林荞措手不及,她惊得瞪大了眼,身子一动不动的僵硬着,慕容琰的舌顺利的找到了她的丁香小舌,他极熟练的毫不客气的在她的如蔷薇花瓣般的唇上辗转碾压,允吸纠缠,他觉得她的唇异常的莹润香甜,之前亲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的鼻尖飘过她身上甜而不腻的带着荷花的清香,心神一荡,手就向那个他已瞪了许久也垂涎了许久的小樱桃上伸去。 林荞真的被吓住了,她看着这张离自己很近的脸,他身上有股青草一样清新的十分好闻的味道,而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热热的麻麻的,令她腿软的站不住。 她不哭了。也不推他了,慕容琰分明是得到了纵容,他手下的柔软令他的头脑逐渐空白,他另一只手从她身后抄过去,托着她的身子用尽全力的往自己怀里带过来,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手已不满足于隔着衣衫了,他恨那层布料,熟练的抽开她腰上的衣结,他的手终于伸了进去,那股带着凉意的少女特有的细腻温润,让慕容琰的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舔着林荞已红肿了的唇低低的叫,“阿荞,阿荞” “啊,”林荞到此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赶紧去推慕容琰,“你放开唔唔你放开我” “阿荞”慕容琰的唇滑向了她白皙细腻的脖颈,还沉浸在意乱情迷中。 荞你妹啊,林荞终于发现了他的手落的位置,她咔嚓一爪子狠狠挠在慕容琰的手背上,才吓停了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你个禽兽,你个流氓,你不要脸” 人被逼急了力气自然大,林荞这一爪子挠的极狠,慕容琰的手背上瞬间就是几道血印子,他一吃疼,手就下意识的甩了开来,林荞趁着他松手的劲儿将他使劲一推,终于将自己从慕容琰的魔爪和那棵柳树之间解救出来,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88章 你身上被人下媚香了。” 阿荞,”慕容琰下意识要去扶她,被林荞一脚瞪开,林荞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我想着你变好了呢,没想到你还是这种人。..” 慕容琰这才清醒,他张着手看着林荞,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刚刚居然头脑空白的失了控! 他是喜欢她,可无论如何他也不应该会在这露天之下父皇就在跟前的时候,控制不住吧? 慕容琰眯了眯眼,他依稀想起林荞的身上像是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伸头靠近林荞,他吸了一吸,那股淡淡的带着荷花气息的香味又飘进了他的鼻子里,这股香味令他才平静的心又是一荡,而下腹间隐隐窜起一丝火热,慕容琰喉间一紧,就觉得不好。 下一刻,他屏住呼吸,拎起云荞就往河边跑,林荞正哭,一看这架势脑袋就嗡的一响,完了,他终于要动手了。 原来他刚刚对她的动手动脚,是想在杀她之前先爽一下啊。 林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处境,除了再次后悔没有跟傅廷琛走,她就只盼着被淹死后能回到现代。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谢天谢地了,她一定给慕容琰立长生牌位,谢谢他一家子。 在绝望的胡思乱想中,林荞被慕容琰扑通又丢进了河里,她眼一闭,想着好吧终于结束了这坑爹的朝代终于可以88了。 然而慕容琰却并不把她往水里按,反而小心的不让她的脑袋沉入水中,然后一手拎着她,一手在她的脖颈前胸后背的一通乱搓揉,林荞这下真的想不通了。 咋滴?慕容琰到底是要杀她啊?还是想爽之前先把她洗干净? “你你干什么?”她牙齿打颤的带着哭腔问道。 慕容琰脸色铁青,“你身上被人下媚香了。” “啥?”林荞糊涂,“啥媚香?啥玩意儿?” “就是媚惑男人的东西,民间的青楼里妓女们勾引男人用的,”慕容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林荞位处深宫,居然被人将这样下作的东西下在身上,难道 能把林荞搓洗得闻不到香味了,慕容琰才把林荞抱上来,一边放在石头上晒太阳,一边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慕容琰正色道,“你要小心郑雪梅。” “小主?”林荞浑身湿透的坐在石头上,瑟瑟的抖,想着今天真是日了哈士奇了,好好的出来摘个花,结果被人扔这荷塘里泡了又泡。 慕容琰点头,“你之前说过,父皇想纳你,如今郑雪梅的位份低,她一直想复位,可是父皇很少去长乐宫,难得父皇对你有了兴趣,她自然要拿你去讨好父皇。” 说到这儿,慕容琰的脸色已然发青,眼里亦闪现出杀意,“上次那个香饼就是她给你的,只是因着那罂草的毒性奇特,我不相信凭她郑雪梅能有那本事,不但知道老四中的是罂草毒,还会调配引发罂草毒的药物。所以我对她只是怀疑。可是如今你身上居然有这么下作的东西,这个香只对身体健全的男人有作用,宫里都是太监,你能接触到的男人就只有父皇!” 林荞想了想,就惊得一身汗,难怪郑雪梅不许她出离心殿,并且,郑雪梅虽然知道她有个同乡在宫中做侍卫,却并不知道她会常偷偷去见卫大哥。 所以,如果她身上真的被人下了媚香,那就只能是慕容琰分析的这个情况。 她从衣带上拽下一个小香包来,这是她回来后,郑雪梅亲手给她系上的,说是心疼林荞这些日子遭的罪,特意亲手给她做了这么个辟邪之物。 还把林荞给很是感动了一番! 将那香包交给慕容琰,她将慕容琰披在她身上的衣服裹了裹,就有些鄙视的看着慕容琰,“大殿下果然见多识广,奴婢长知识了。” 慕容琰听着林荞这话酸不溜丢的很不中听,但看她哭得发红的双眼和红肿的唇,就觉得算了她讽刺就讽刺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远远见有人影经过,慕容琰扯开嗓子叫了一声,飞快的来了两个小宫女,慕容琰命她们将林荞送回去,并命小宫女记得叮嘱离心殿的人给她煮姜茶。 两个小宫女会心的抿嘴一笑,就一左一右的扶起林荞回离心殿,慕容琰看看她的背影,便捏着那香囊回头去找嘉和帝- 树荫下,嘉和帝正坐在那大青石上看着西凉殿唏嘘,一回头看见儿子只着贴身的衣服过来,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衣服呢?” 慕容琰上前见礼,却答非所问,“阿荞好像被人下毒了。” “下毒?”嘉和帝腾的站起,“谁这么大胆?” 他这才发现只剩了儿子,朝慕容琰身后看了看,“她人呢?” 慕容琰将那香包捧到嘉和帝的面前,“她之前才说是被人推下水,是周母妃救起的她,可刚刚站在那河边等父皇传唤的时候,她突然头晕,又掉进了河里,幸亏儿臣在。现在她已经被儿臣命人送回去了。” 嘉和帝接过香包闻了闻,被水浸泡了许久,那香包依旧有股淡淡的芳香,极是好闻,嘉和帝皱眉,“这个香包有毒?” 慕容琰平静摇头,“儿臣只是怀疑,还得送太医院检验方知。” “好,”嘉和帝将香包丟回给儿子,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狠虐,“有些人如今愈发不像样,确实应该好生整治一番了。” “是,父皇,”慕容琰眯眼点头- 林荞裹着一身的男人衣服被人送回离心殿,全长乐宫都惊了。 郑雪梅看着林荞,脸色发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坠儿呢?” 原来坠儿还没回来。 林荞哭丧着脸,将自己被人推下荷塘的事说了一遍,却省略了被周妃相救和后面媚香的事儿,直接将救她的事安在了慕容琰身上,于是,就顺理成章的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穿着慕容琰的衣服回来这件事。 郑雪梅阴着脸看着林荞身上的衣服,嘴角溢起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大皇子对你倒是很上心嘛?” 她这话里的意味深长让林荞又是一身冷汗。林荞看着郑雪梅仿佛很平静的脸,想着她往年的手段,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冷,她结结巴巴的赶紧解释,“不,是是皇上让大殿下救的奴婢,皇上也在。” “皇上?”郑雪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皇上也在?皇上去那边干什么了?” 林荞低着头看着脚尖,轻轻摇头,“不知道,好像是皇上觉得闷,就让大殿下扶他出来散步的。” 郑雪梅若有所思的坐了一会儿,才又靠回了竹榻上,“嗯,你刚刚说有人要害你?” 对于郑雪梅到这一刻才注意到这一点,林荞的心里哇凉,闷闷的点头,“是。” “是谁要害你?” “不知道。” 郑雪梅又沉默,林荞被**的衣服粘在身上,十分难受,但郑雪梅不说让她走,她就站着不吭声,任由衣服上的水滴得满地。 郑雪梅却像是没瞧见,又等了许久后,她才一脸奇怪的样子看着林荞,“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快回屋换身衣服去啊。” “是,谢小主,”林荞这才行礼告退。 待出了屋,还没往后院拐,就见坠儿一路嚎着回来了,“不得了了,林姐姐丢咦” 她张着嘴看着浑身湿透裹着件男人衣服的林荞,嘴巴张得老大,“林姐姐,你” 林荞点点头。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待关上了门,她才靠着门哭了出来,这什么倒霉日子啊,这皇宫就是地狱啊,她才回来几天啊就被人往水里按,电视里也不是这么演的啊! 林荞越想越害怕,她怕得浑身发抖,就算是落在傅廷琛手里时,她也没这么怕过,死亡一次又一次的离得这么近,林荞突然开始恍惚,她突然开始怀疑脑海中关于现代的那段记忆其实是自己的梦,这世间哪里会存在这样的无忧无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地方? 可是那个梦真的好真实啊,爸爸,妈妈,小涛,同学,做也做不完的试题,背也背不完的单词 林荞抱着胳膊顺着门滑坐在地上,直哭了个声噎气堵。 “林姐姐,林姐姐”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捶响,门外,是坠儿急促的声音。 林荞不想开门。却不得不开门。 她擦干眼泪,飞快的脱掉湿透了的衣服,胡乱拿了两件衣服套上,就强挤出笑来,打开了门,门外,坠儿已哭瘫了,抱住林荞,“林姐姐,小主说你被人推下河了是吗?小主说有人要害你,是吗?” 摸了摸坠儿的头,林荞觉得很窝心。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任何一个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人,都是她的亲人。 “我没事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坠儿哭得直抽抽,“我上了茅房回来,就找不见你了,篮子还好好的放在荷塘边的青石板小路上。我以为你去别的地方摘花了,等了会儿没等着,就到处找你,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姐姐,我以为你又像上次那样,被鲁国人给偷走了。” 真被鲁国人偷走就好了。林荞苦笑。 “坠儿,我冷,想泡个热水澡,”林荞被坠儿哭得心直揪,只得打岔。 坠儿倒也乖,忙就去小厨房烧水,又端了热姜茶来,虽是大热的天,也生逼着林荞当着她的面喝完,振振有词道,“小银儿说了,这是大殿下派来的人吩咐的。” 林荞确实觉得身上有些发寒。就喝了姜茶,她问坠儿,“你前两天送那珊瑚手钏,见过豫王妃没有?” “豫王妃?”坠儿一愣,她想了想,就摇头,“我上次去的时候,是豫王妃身边的贴身大丫头琴儿出来见的我,我不曾见过她。” “那她平时也不往御花园来逛?”林荞的脑子里闪过送她回来的那两个小宫女自以为是的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皇帝和皇子都是在金字塔的最高高在上的人物,满宫里谁不盼着巴结?但巴结上的得意洋洋,而没巴结上的对巴结上的当面恭维奉承,背后却大都踩贬诽谤,林荞想着孙琦玉那恶毒的性子,就十分希望她的妹妹能仁慈点儿,就算不仁慈,也最好别盯上她啊长留宫的人那么多。 所以,林荞十分担心今天御花园那一幕,会传到孙琦珍的耳里去。 坠儿很老实的摇头,“我不知道耶,要伺候小主呢,哪顾得上打听她的事去?” 她疑惑的看着林荞,“林姐姐,你问她干嘛?” 林荞忙摇头,“没没什么?” 坠儿不以为意,和林荞又说了会子话,便往前面当差去了- 林荞被那一淹,离心殿的门都不敢出了,毕竟今时不比往日,作为一个被皇帝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啃还是灭口的嫩草,林荞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皇宫处处都不安全。 而慕容弈如果是比慕容琰还得圣心的皇子,就算他病了。太医院也恨不得割自己身上的肉给他当药引子,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 而周妃也出西凉殿了,不管她理不理慕容弈,这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一步,林荞更不用担心,也担心不着。 至于那宁大哥,自己越是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就越不能去见他,会连累他的啊,所以还是能不见就不见吧。 这几条一理清,林荞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那就是蹲自己屋里等。 等着嘉和帝到底要把她怎么样? 如果嘉和帝要把她怎么样,那她该怎么样? 就酱! 林荞往嘴里又塞了块绿豆糕,悲愤的抹了把那辛酸的泪! 不等还能怎么滴?跑又跑不掉。 嗯,这绿豆糕倒是不错,算了再吃一块- 林荞每天蹲屋子里暗搓搓的脑补着各种暗杀和反暗杀的大戏的时候,宫里却出事了。 西凉殿失了火。 西凉殿至嘉和帝带着慕容弈回宫后,这片本是最荒凉的地方,就变了味儿。 要说繁花似锦门庭热闹,没有,门外看着虽然整洁了点儿,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门庭上除了添了几个把守,也没有什么人过去。依旧冷清清的不像是多牛叉的地方。 可要说冷清凄凉,呵呵,全宫里所有的好东西就在两个地方,重华宫,西凉殿,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不是西凉殿和重华宫挑过的,你敢往别的主子娘娘那儿送试试? 这样的变化,宫里的人看着,朝堂上的人也看着,而最难受的,则是同住在西凉殿中的人了。 说是同住西凉殿,却不代表也可以享受这待遇,陈才人被关在漏风的屋子里,透过窗子上的破洞看着后面被装饰修缮得干净精致的周妃的屋子,气得眼里直喷火。 “这个贱人,被皇上扔到这儿十年,居然还能作妖,”陈才人将破窗子啪的关上,气咻咻的坐在椅子上,却忘了这椅子缺了半条腿,差点摔一跟头。 靠在门边,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讥笑。“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做妖去。” “你”陈才人气得直拍桌子,“贱人,你什么身份,敢这样跟我说话?” 将已经变得有些粗糙的手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着,她边朝手指上吹了口气,边笑道,“唉哟我的才人小主喂,是你忘了你的身份吧?还拿自己当那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呢?你如今是被关在这里的罪妃,我虽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却不是罪奴,只是受了你的连累才被发落到这里而已。过个一阵子的,我就可以出去了,而你却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说到这儿,回头向陈才人笑,“你还不明白吗?你就算还有个才人的位份,却是个虚的,你早就不配再使唤我了。” 陈才人气得直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吗?你故意设套,让我把忠心耿耿的红珠给撵了,然后你就成了我最贴心的心腹,瑜儿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你告诉了皇后。” 先是一愣,继而就笑了,“皇后?你居然认为我是皇后的人?哈哈哈哈” 陈才人其实确实并不能确定是谁的人,拿话一诈后,她看着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就有些狐疑,“不是她?” 不是皇后,那能是谁呢? 察觉到有问题,还是她被贬进西凉殿后,按理,她是罪妃,她身边的下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被带出长安宫时,长安宫里已经乱成了一片,粗使的宫人太监全被发回内务府分配去做粗活,二等以上的宫女太监统统都被发去暴室,暴室是个什么地方,宫里的人谁不知道?不过三五日,就死了五分之三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她最亲信的人都不应该有活路才对。 可是不但活着,还活得很好,虽然也被发进西凉殿,但是陈才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保护,为的是不让她受暴室之苦。 都是在宫里修炼了多年的老狐狸,陈才人待明白这一点时,就觉得自己定是落了别人的套了。 但受的谁的套,是谁的人,她却想了许久。 见陈才人的目光里满是对她的怨恨,她笑着拍了拍手,低声道,“你想不想让你的儿子重新出头?” “什么?”陈才人激动得身子猛一颤,她瞪大眼睛看着,声音发抖,“你说什么?” 指一指后院方向,“你儿子如果想翻身。就只能请她帮忙了。” “请她?”陈才人冲向窗前,透过那破洞看向后院。 “对,”突然收起了笑意,脸上是陈才人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三殿下出事后,皇后所生的大皇子虽未被立太子,可他的根基稳固如山,无人能抗,他俨然已是大肃的储君,如无意外,等皇上驾崩后,他就是大肃的下一任君王。而你的三殿下,就永远永远只能在荒废的诚王府内做一个不见天日的囚徒,他的脑袋永远都在别人的刀口上,他将一直活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赐死的战战兢兢惶恐不安里,等着皇后的儿子给他留一条命,给他一口饭吃。” 见陈才人白了脸,很满意的点头,她放柔了语气又道,“所以,咱们需要给皇后的儿子制造一个意外,这样,你的儿子才会有翻身的可能!” 陈才人脸更白了。两只手微微的抖动着,然而人却冷静了,她缓缓来到桌前坐下,冷笑着看,“我竟不知道我身边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都说那林荞火烧藤甲兵,水淹两万瑞王军,今日瞧来,你竟半点不输她呢!” 却似听不出陈才人话里的讥讽,她摇头,“我没有那上阵杀敌的本事,我只是比你聪明点,比你冷静点而已。” 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实是把自己的主子给踩在了泥里,她看着陈才人,眼眸闪着异常的炽热的光,“你忘了当年皇上是怎么宠那四皇子的吗?” 到底事关儿子,陈才人便也不再跟冷嘲热讽,她点点头,“当年的四皇子可是皇上心肝儿上的肉尖尖,若不是周妃被禁入西凉殿,那太子之位必定是四” 说到这儿,陈才人突然就顿住了,她猛的抬头去看,“你的意思是?” 点头,“对,如今周妃已有复宠的迹象,只要她重新夺得皇上的欢心,那么她的儿子就又会在皇上的心上挂着,如此,皇后的儿子再想做储君,就得先越过周妃所生的四皇子。” 陈才人看着的脸,却道,“可是如果周妃复了宠,皇上也重新喜欢了四皇子,那太子之位也不过是由大皇子换成了四皇子而已,我的儿子还是在那诚王府里关着。” 就生气了,“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明知故问?等皇上为四皇子而解决了根基深厚的大皇子,咱们再把没什么根基的四皇子给除掉,那时候,其他的皇子年纪都小,皇上除了你的三皇子,他还能指望谁呢?”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就是那么一次,我就喜欢上了你 陈才人这才真正的认真的开始想这件事,“皇后前阵子挨了皇上一脚,说明皇上眼里压根儿就没有她母子,这些年都不愿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不说,就算是到今儿个,皇上虽然把江北大营给了他,也依然没有明诏封他为储君,所以……” “所以皇上压根儿就不想让大皇子当太子,也是你太急了些,只想着皇上病了要下手,却不想想那大皇子也不是好惹的,还没布置周全,就贸然行动,否则,三殿下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紫菱磨着牙,话里话外全是埋怨。 “那你不也没提醒我?”陈才人就怒了。 紫菱瞬间暴怒,“提醒你?你肯听吗?你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而我不过是个低下的小宫女,我平日里说话若有半点不中你意,你便老大的耳刮子扇下来。我还能说什么?” 她这反应看在陈才人的眼里,陈才人突然就奇怪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难不成你主子还真想让我儿子当太子不成?” 紫菱沉默了,许久后,她才转头看向诚王府方向,幽幽的道,“我喜欢三殿下。” “什么?” 紫菱闭上眼,轻轻的笑,“对,我喜欢你的儿子,你是不是要说我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陈才人眯着眼睛看了紫菱许久,突然也笑了,“瑜儿身边没人伺候,你若早说,我自然送你去他身边。” 紫菱摇头,“不,你不会的” 她来到陈才人跟前,眼里有恨意,“你因为我不知道绿翠是怎么死的吗?就因为三殿下喜欢她,你骂她狐媚,要带坏三殿下,生生命人将她扔到了井里。” “你……你知道?”陈才人惊诧。 “我当然知道,我亲眼看见绿翠扒着井沿口跟你哀求,说她不敢痴心妄想,说她家中已有婚约,她求你饶了她的命。可是你却抬脚踩在她扒着井沿的手背用力碾压,绿翠临坠下井时还在哭喊着求你饶了她……”紫菱的眼里终于有了泪,“你真狠心啊,你杀了绿翠,还跟人说她偷了你的首饰,勾结了宫中的侍卫逃了宫,命人去她的家乡将她的父母俱都下了狱。”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陈才人的声音发颤,一脸惊恐,这件事是她为了让儿子死心才做下的,并无太多人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若是不知道,怎会明白你是做事这么绝的人呢?”紫菱冷笑,又道,“我喜欢三殿下,绿翠死后,三殿下很痛苦,我就常背地里去安慰他,我跟三殿下说,等你当了皇上,你可以找无数个长得像绿翠的人来身边替代她,你若是再有了喜欢的人,你也可以保护她,你就有能力正大光明的和她在一起,不用再受你母妃的约束钳制。他说我讲的很有道理。” “你既然喜欢我的儿子,那怎么又帮着外人来对付我?”陈才人道。 “别人确实要对付你,可是我只捡无关轻重的事回她,”紫菱在另一边坐下,“我不会陷三殿下于不利的,我一定要把他救出诚王府。” 陈才人转头看了看窗外,“那……要怎么做?” “先让她回到皇上身边,这样她的儿子就会再次受宠,我们先借她的儿子撬了根据深厚的大皇子的储君位,再转头对付了这个四皇子,”紫菱胸有成竹。 “可我之前听那边的动静——周清凝不愿出去,要说她也是个神经病,在这西凉殿被禁了十年,她是被关傻了呢?还是没长进?这么多年了,她还想着要像当年那样,跟皇上使小性子?”对于周妃坚决不肯离开西凉殿去过好日子的行为,陈绮嫣十分不理解。 “所以,我打算今天晚上在西凉殿放把火。” “你要烧死周清凝?你刚刚不是说……” “西凉殿是她和皇上之间的一条界线,我把西凉殿给烧了,她自然要离开这里回到她的流云宫,皇上这些年禁着流云宫不许别人进去,不就是想等她再回去吗?”紫菱有些不耐烦,她往年就觉得陈绮嫣蠢,没想到这么蠢。 “对,有道理,有道理!” - 月黑风高的夜里,西凉殿的大火如愿的烧了起来。 着火的地方自然是避开周妃睡的房间的,给了守在西凉殿内伺候的人足够的时间救她。而陈才人和紫菱则早早的一脸惊慌的跑进了院子里,说起来,发现着火的还是她俩,怎么也算是有功的。 周清凝光着脚咬着唇,默然站在熊熊燃烧的西凉殿前,看着这个住了十年的屋子,看着屋子跟前自己亲手种的花花草草,心里一片哀凉。 她不知道这把火是嘉和帝逼她回流云宫呢?还是其他人见她又要风头再起而想杀了她? 可是,长达十年的清净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 嘉和帝是穿着亵衣赶来的,待看到这大火滔天,他跳下步辇就往西凉殿内冲,被人死死抱住,“皇上,周妃娘娘无恙,已被救出来了。” 嘉和帝顺着这太监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火光映照下,一个娉婷修长的身影淡如青竹的站在柳树下,面色沉静,安如幽兰。 嘉和帝就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分明就是活脱脱的周清凌,可是她不是啊,她是周清凝,周清凌是安静的竹子,她却是活泼热闹的蔷薇花,大张旗鼓的开在阳光下,美的嚣张也香得嚣张。 她不该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才对。 遭遇这么大的惊吓,她居然不是哭着飞跑过来,委屈的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说有人在欺负她让他给她出气? 她也没有对着那堆大火又笑又跳说这火烧得真棒快拿几个红薯来放进去一定会烤得很香。 不,这不是她! 嘉和帝远远的看着她,十年未见,他没有想过她吗?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出现在他的魂梦中的身影是她还是她? 他突然不敢靠近,他觉得自己还是在梦里,若是靠得近了,梦就醒了,她——就不见了! 她却已看到了他! 她并未避开他,反而点了点头,笑道,“你来了?” 嘉和帝突然就放下心来,是了,这就是她了,阖宫乃至整个天下,除了她,谁还敢在见了他的时候,这么淡淡的一句“你来了。” 她从不叫他皇上,见了他也很少行礼,她高兴的时候就拉着他去钓鱼抓鸟,她不高兴的时候还是拉着他去钓鱼抓鸟。 他心里一跳,向她点头,“我……来了。” 她又点点头,却又将头转向了大火,静静的不说话。 嘉和帝的心便吊了起来,他终于还是慢慢的来到了她的跟前,嗫喏着道,“清……清凝。” “啊,”周清凝回头,“有事吗?” “呃,”嘉和帝便窘了起来,“没……”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太窝囊了,自己到底是堂堂天子,而她是自己的妃嫔,他为什么要跟老鼠见猫似的这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来人,”他向后唤道。 阿坤忙上前两步,“皇上?” “传朕旨意,敕封西凉殿周妃为皇贵妃,封号:静,即日迁回流云宫居住,”传旨完,嘉和帝又看了一眼周清凝,到底还是有点担心,唯恐她会发作起来。 十年前的情景还在眼前,那样尖利的簪子抵在她的咽喉上,她分明对他说过:生死不见! 那样激烈的誓言还在耳边,他俩便又见了,可是他不敢欢喜! 阿坤却愣了,他惊讶的看看嘉和帝,又看看周妃,张了张嘴,到底不敢说什么,只得说了声,“是,”便来到周妃跟前,“周妃娘娘请接旨。” “接旨?”周妃皱了皱眉头,也不下跪,“你说吧。” 阿坤哪敢说什么,他一狠心闭上眼,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背书似的将嘉和帝的口谕说了一遍,就听周妃道,“哦,替我谢谢他了,不过,我在这里住惯了,你去告诉他,我不回流云宫。” “啊?”阿坤吓了一跳,转头看看那烧得正热闹的火,吃吃道,“这……这里已经烧了啊?” “没事,”周妃摇头,“边上还有几间呢。” 那几间,是陈才人所住,破败得风一吹便要倒的样子。 阿坤这下没办法了,他扑通给周清凝跪下了,开始哭,“周妃……啊不,皇贵妃娘娘啊,您就当可怜老奴,若您不回流云宫,老奴这把老骨头是真经不了皇上的板子啊,娘娘,您就看在这些年老奴伺候您尽心尽力的份儿上……” “娘娘,”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中年姑姑便有些不忍,“您还是别让阿坤问难了,这些年他没少照应咱们,奴婢病了也是他派人悄悄儿的递进药来,这才……” “阿芸,”周妃低低叹气,“你又被他们骗了,他们这是在演戏呢。” “呃……又是这一招!”阿芸就有些恼,狠狠的瞪了阿坤一眼。 那些年,周清凝但凡和嘉和帝使性子,阿坤就来打悲情牌,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哄得周清凝软了肠子,嘉和帝便伺机蹭鼻子上脸,赖到她的身边来。 阿坤见老把戏也失灵了,无奈的回头看向嘉和帝,以眼神示意:奴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嘉和帝的心里就开始犯堵,他正想着要怎么办?却见周清凝慢慢向他走来,火光中,她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慕容清越,我只问你,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清凌?”嘉和帝的心咕咚一跳,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周清凝看着嘉和帝这表情,便叹气,“罢了,我也不问你,我问弈儿吧,你把他叫来。” “弈儿?” 嘉和帝想到慕容弈最近的反应,便更犹豫,他刚想使眼色给阿坤,就听身后有人道,“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 转身看时,就见慕容弈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大礼而拜。 “弈儿,”周清凝看着这个十年未见的孩子,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她上前拉起慕容弈细细的看,“好孩子,别怪母妃前几天不肯见你。” 慕容弈摇头,“儿臣只是想念母妃,儿臣不敢怪责母妃。” 嘉和帝站在边上微微的皱了皱眉,他和这个儿子虽然接触的少,可并不是不关注他,于他的性情人品嘉和帝多少是明白的,这十年来,这个儿子无时无刻的不想见他的母妃,即便他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见到周清凝也不该这么生疏客气才是。 周清凝点点头,她牵着慕容弈的手,“好孩子,你陪我走走。” 慕容弈有些意外,却乖乖点头,“好。” “弈儿,”嘉和帝心知不妙,忙出声警告。 周清凝却回头向他笑,“你也来吧。” “朕……”嘉和帝一愣,随即点头,“好。” 三人便并肩往那荷塘边的小路上走去,阿坤忙带人跟人,周清凝皱了皱眉头,向阿坤道,“别让他们跟来。” 阿坤总觉得周清凝怪怪的,可是这最亲的三人十年不见,要单独走走说说话,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他便摆手命众宫人都退下,自己提了灯笼远远的跟在后面,好在早有宫人紧赶在前面沿路都挂上灯笼,一路倒也明亮,嘉和帝和慕容弈一左一右的将周清凝夹在中间,三人顺着荷塘默默前行,竟不知要去哪里? “弈儿,”周清凝开了口,“你母亲她还好吗?” 慕容弈脚下一顿,嘉和帝刷的起了一身冷汗,猛的回头,“阿凝,你……” “我怎么知道?是吧?”昏黄的宫灯下,周清凝嘴角溢起一丝轻笑,也不知是讥讽还是什么,她向嘉和帝点头,“深宫二十年,我竟像都是在梦里一般。我只记得我小时候,师傅不许我出去,她说我不是红尘中人,若是不听她的话,便会为自己和家人带来祸端。我不信,说师傅是危言耸听,每每师傅下山云游,我便成了无人管束的脱缰野马,上山掏鸟下河摸鱼,玩得十分开心,师姐们喜欢我,又见我并未闯什么大祸,倒也随便我去,有时候,还在师傅跟前帮忙掩护我。” 说到这儿,她指了指河边的青石,“我累了,去那里坐坐吧。” 嘉和帝点点头,慕容弈忙去扶她,却被她推开手,她来到青石前,也不管是不是有灰尘,轻轻的坐下,才又道,“我爹娘每隔几年就会跟我相见,偶尔也会带着姐姐,我并不奇怪为什么我会在道姑庵里,但后来渐渐的大了,我便会想念爹娘和姐姐,只要师傅去云游,我便偷偷的回家去。” 周清凝突然笑了起来,“我躲在姐姐的房里,除了姐姐贴身的丫头红霞外,府中谁都不知道家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姐,姐姐安静不爱出门,我就常在花园里逛,下人们都以为是我姐姐,根本不知道换了一个人。” “母妃——”和嘉和帝一样,慕容弈的心里也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识的想阻止让母妃不要再说下去。 周清凝像是累了,她轻轻的靠在慕容弈的肩头,就像十年前,她常靠在嘉和帝的肩头上一样,“那一年,我听说皇上传旨要召周家女儿进宫为妃,我想着姐姐进宫后,我们姐妹想再见可能就难了,于是火急的赶了回来,想和姐姐再见一面,却居然撞见姐姐投河,我跳进河中救起姐姐,才知道姐姐已另有心上人。” 说到这儿时,她看一看嘉和帝,笑道,“姐姐自尽的事居然被你知道了,你微服赶来府中,我很莽撞的冲出来拦住你,跟你说我和姐姐长得一样,我可以替姐姐进宫伺候你,求你放姐姐自由,去和她喜欢的人相聚。你当时只点了点头,就丢开我进了屋,我忐忑不安的被阿坤拦在外面,听到姐姐在屋子里哭,我好担心啊!可是你后面出来就跟我爹娘说,可以让我替姐姐入宫。” “清凝!”嘉和帝的手微微的颤抖,他想起净和师太说的,当年在太湖边上救他的人,是周清凝。 “我当时很吃惊,觉得你真是个极好的男人,你斯文儒雅,笑起来很好看,”周清凝看着嘉和帝,笑得眉眼温柔,“清越,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可是就是那么一次,我就喜欢上了你,我竟然可以嫁给你了,你可知道我多欢喜!” “什么,那是你第一次见朕?”嘉和帝吃惊了,事实上他一直都很奇怪,如果说在太湖边上救他的人是周清凝,那么,她为什么从来不说? 周清凝有些意外的样子,“我自然是第一次见你啊,怎么了?” 嘉和帝和慕容弈对视了一眼,慕容弈道,“母妃,当年……父皇曾在太湖边遇人陷害,落入太湖,他说——是您救的他!” 周清凝瞪大了眼,随即,她就笑了,上下打量着嘉和帝,“咦,那个人居然是你?你当时身上全是伤,脸上又糊了河泥,还不让我擦掉,说是怕被你的仇家认出你来,我竟没看清你长什么样的?” 如果说之前还有幻想还有侥幸,到这一刻,嘉和帝已再无疑问,他仿佛被无数个炸雷轰在头顶,耳朵和脑子里都在嗡嗡着响,“原来……原来竟然是这样!” 那河泥是他自己糊在脸上的,从昏迷中惊醒的那一刻,那个明眸锆齿的青衫女孩子正捧了水要给他洗脸,被他一巴掌推开,他不知道追杀他的人躲在哪里,若被人识出他的脸来,重伤的他又怎能脱逃? 阴差阳错,阴差阳错呵! 他就那么一推,推出去的是周家两个女孩子的终身幸福;推出去的是他和儿子的十年伤痛;推出了鲁肃两国二十年的征战,更推出去无数条在这场征战中亡命的冤魂。 傅君楷,这个他其实十分赏识的挚友,他和他原本可以成为一对连襟,大鲁和大肃,原本可以成为唇齿相交的通世之好! 他那些年要找的人,原来是她,他日夜思念的人,原来早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你把朕带去农家,给了他们一些钱,说朕是你的表兄,”嘉和帝哑然而笑,眼里却有泪滴了下来,这一刻,他除了有悔恨,更多的是羞愧! 对大肃和大鲁那诸多的冤魂的羞愧,对傅君楷夫妇的羞愧,更多的,是对身边这个自己爱了一生却又被他活活推开的女主的羞愧。 周清凝看着嘉和帝的眼泪,笑容里却有些冷,“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让我再回到当日,慕容清越,我不会救你。” 嘉和帝双手放在膝上,低头默然,他并不觉得周清凝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我入宫后,你待我极好,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后来我有了孩子,你很欢喜的样子,我也以为你是真的欢喜,”周清凝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消逝,“后来我病了一阵子,你不让我见孩儿,几个月后,你再抱来这孩子的时候,我虽然奇怪孩子怎么一下子大了许多?可是看着孩子跟我很相像的小脸,我一点也不怀疑。直到……” 周清凝看着漆黑的夜空,长长的叹了口气,“直到我发现了一封信,一封告诉我我的孩子已经被你杀死的信。我这才知道这孩子居然是姐姐的孩子,我这才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姐姐,慕容清越,我被你骗了十一年!” “阿凝,你恨朕吧,朕无怨言,可是,那个孩子真的是病夭了,”嘉和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潮红,“虎毒不食子,朕再心狠,也不会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已经知道了,”周清凝嘴角溢起一丝苦笑,“这些年我在西凉殿,心如止水,心中念念不去的心结,便是这孩子的死,后来……后来被我听到在西凉殿里当差的那几个嬷嬷私下里的对话,我才知道那孩子是真的病死了。” “西凉殿里当差的嬷嬷?”嘉和帝诧异,“她们怎么会知道?” 这十年来,他明里虽不关注西凉殿,暗地里却是时刻会留意这边的动静,西凉殿里都是皇后的人,他如何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90章 “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这寂寞的繁华深宫里,四殿下” 这十年来,他明里虽不关注西凉殿,暗地里却是时刻会留意这边的动静,西凉殿里都是皇后的人,他如何能不知道。 周清凝摇头,“我哪里知道?” 嘉和帝便点头,她还是往年的性子,相比于皇后和其他妃嫔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从来都只关心她想关心的那点子东西,其他的,她不管,不问,不听,不看! 可是她怎么知道弈儿已经知道了他亲生母亲的事并且已经见过? 嘉和帝的心提了起来,他总觉得周清凝今天很不对劲儿。 “那……”嘉和帝欲言又止,不知道问什么? “清越,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弈儿已经见过他的母亲?”周清凝问。 嘉和帝默然点头,通体已是冰凉。 周清凝伸了伸脚,看着嘉和帝继续笑,“你当真以为我在这西凉殿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她虽是笑着,然而这个笑却比哭还让嘉和帝害怕,“清……清凝!” 周清凝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慕容弈,“我知道你的母亲并未去和什么心上人在一起,她出家了,法号净和。” “母妃!” “她居然出家了!”周清凝的脸上浮起一丝哀伤,“这些年,姐姐该过的有多苦啊,清越,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让她开心快活吗?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成全她的幸福吗?你怎么忍心……” 嘉和帝双手颤抖,他突然发现周清凝竟然是光着脚的,他下意识就想去捧起她的脚,不让她受凉,可是手伸到中途,到底还是颤颤的停在了半空中,他居然不敢。 周清凝却看着他笑着继续道,“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想,师傅为什么不让我进红尘?她为什么会说我会给家人带来祸端?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啊?原来太湖边上我救的那个人居然是你,我若不救你,怎会害了姐姐?又怎么会害得鲁肃两国打了十年的仗!师傅果然是对的,我不该不听师傅的话!” 说到最后,她虽还在笑着,喉咙间却已带了哽咽,嘉和帝再也受不住,他一把握住周清凝的手,“阿凝,对不起,是朕的错!” “你是堂堂帝王,怎么能跟我一个小女子说认错就认错呢?”周清凝抽回手,道,“罪人是我才对,是我不肯听师傅的话,才造成的这一切。” 她看着嘉和帝,“我要见姐姐,我要去陪她,清越,你送我去啊。” 只这一句话,嘉和帝再也受不住,泪如雨下,另一边,慕容弈也泣不成声,“母妃,母亲她……她……” “她死了对吧?”周清凝语气平淡,还在笑,然而眼里终于滚下泪来,她抱住慕容弈,语气无比的温柔,“好孩子,姨母之前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不闻不问,让你受了十年的苦,姨母那时候糊涂,你别怪姨母好吗?” “母妃,”慕容弈一把抱住周清凝,“母妃你不要再丢开我,母亲已经去了,我只有您了!” “好孩子,姨母舍不得丢下你,姨母会和你母亲一起,天天守在你的身边,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还有,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都大了,你要常去看看他们,你要早些纳一个王妃,生许多许多的孩子,让这些孩子陪着他们,知道吗?”周清凝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这让慕容弈和嘉和帝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母妃,您也要好好的,父皇已经封您为皇贵妃,您明儿一早就将外祖父他们全接进宫来,让他们看着咱们好好儿的,他们就会很高兴的,”慕容弈慌忙道。 “嗯,他们会来看我的,”说到这儿,周清凝放开慕容弈,她回头看向嘉和帝,“清越,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不,不能,”嘉和帝下意识的摇头,他惊恐的握住周清凝的双肩,“阿凝,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性子,”周清凝的语气里带了丝娇嗔,她轻轻拉开嘉和帝的手,“我不过是想求你对这孩子好些,不管她是姐姐生的还是我生的,他都是你的骨肉,你不管是看在姐姐份上,还是我的份儿上,又或者是我那夭折的孩儿的份上,都该对他好些,不是吗?” “……好,好,”嘉和帝半信半疑的看着周清凝,他觉得也许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弈儿,我的脚凉了,你去帮我取双鞋来,”周清凝向慕容弈笑道。 慕容弈狐疑的看着周清凝,又和嘉和帝对视了一眼,见嘉和帝点点头,他便起身,“是。” 看着慕容弈急急而去的身影,周清凝向嘉和帝笑,“你看,咱们的孩子多好啊,和你年轻的时候长的一样呢。” 嘉和帝大着胆子去握周清凝的手,“阿凝,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孩子,从今天开始,朕会把这十年的缺失都补偿给你们母子,朕再不负你母子!” “真的?”周清凝的眼神变得温柔,就仿佛还是二十年前初入宫的那个夜晚,她凤冠霞帔面若桃花,含笑看着他。 嘉和帝心里一荡,“真的,朕发誓!” “我信你,”周清凝轻轻靠入嘉和帝的怀里,在他耳边低低的笑,“清越,这十年来,我虽然恨你,可是也很想念你,我等着你过来找我,可是你总也不来,我就很生气,想着若是你来的,我非得……” 随着她的话,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嘉和帝身子一僵,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痛呼,然而他却并不松开手,相反,他却将周清凝抱得更紧,他的牙齿打战,生生将舌尖咬出血来,却犹自强撑着说道,“阿凝,有件事……朕必须要告诉你,当年在太湖边,你救了朕后,朕就对你念念不忘,朕一直在找你!你……你说是朕拿你当……当阿凌的影子,其实……其实是朕以为阿凌是你,朕……朕将别人当成是你……想念了二……二十多年……” 终于,他的手从周清凝身上无力滑落,身子在青石上再坐不住,软软的滑了下去,树梢上微弱的宫灯映照下,他薄薄的披风内洁白的亵衣已殷红一片,周清凝手执一把小小的银匕首,安然的坐在青石上,依旧微笑的看着他,满脸是泪! “皇上——”正远远为这对爱了许多年又恨了许多年的帝妃欣慰的阿坤,终于发现了异常,他唬得魂飞魄散,将灯笼一扔,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 嘉和帝一边捂着鲜血喷涌的下腹,一边拼命的向周清凝伸出手,不停的叫,“快,快抢下她手里的……她手里的……” “清越,这把匕首是你亲手打造了送我的呢,”周清凝将那把匕首举到眼前,带泪大笑,“我刺了你一刀,替姐姐报了仇,从此,你我恩怨两清,再不相见!” 说罢手一扬,在嘉和帝的惨叫声中,将匕首插入咽喉,最后的眼光迷离中,她分明看见那个男人在朝霞漫天中向她如三月春风般的笑,“阿凝,你就是这园子里四季常青的竹子,竹子永不凋败,朕待你的心意也永不改变!” 竹子吗?可是她明明是一朵花,一朵轰轰烈烈无比嚣张的花儿! “你记住,你答应了我的,你……你要待弈儿好!” “阿凝——” …… “凝儿,你不是红尘中人,一旦堕入红尘,你会给家人和天下都带来祸殃的!” “师傅,徒儿……知道错了……” “……” …… …… - 周妃的死,震惊了后宫,也震惊了朝野。 前朝后宫都知道周妃死前刺了嘉和帝一刀,可是嘉和帝不承认! 就算是在奄奄一息中,他也连下几道旨意,一,无论是谁,但凡敢提周妃行刺,一律杀无赦! 二,有妄图以此事做文章牵连针对慕容弈者,杀无赦! 三,将皇贵妃周氏,以皇后之礼入殓停灵,行国礼葬,有质疑轻慢者,杀无赦! 四,若有人以此事牵连及皇贵妃的家人者,杀无赦! 五,晋封四皇子慕容弈为亲王爵位,赐号:清! 这四杀一封的五道旨意下来,整个京城都摇了三摇,无人不惊无人不疑,然而在这样的严旨下,不管背地里都怎么想,明面儿上,个个悲痛,谁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慕容弈一身重孝的跪在周妃的棺椁前,面色苍白,在他的身后,是大批披麻戴孝的朝臣,随着高僧的诵经声,大家嚎哭成一片。 既然是以皇后之礼下葬,除了朝臣,后宫妃嫔除皇后外,也必须要每天都来跪灵,不管认不认识,都拿沾了水的帕子捂着脸哭两个时辰。 不敢不哭啊,嘉和帝挨的那一刀其实并不中,待梁万成给他将伤口缝巴缝巴后,他一有精神就让人抬着来停灵的长信殿,让人在棺椁后用屏风隔出个小空间,里面放张软榻,他就在那上面躺着。 他虽然无声无息不哭不喊,可在外面守灵的大臣和妃嫔们却都渗得慌,唯恐表现得不够悲痛,就被嘉和帝拉去给这位皇贵妃陪葬了。 周妃这么轰轰烈烈的一死,最难堪的就是皇后了,她乃是嘉和帝的嫡后,现在坤宁宫内坐着她这个皇后,无端端的外面长信殿里又躺着个“皇后”,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可现在嘉和帝分明已经魔怔了,谁敢有半点不满,他直接抽刀子砍人,就连太后都被他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倒是豫王妃冷静,她轻声细语的劝,“母后不要生气了,皇上再抬举她,那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便是她的儿子被封为清王,可是一个没有根基的清王,和之前被遗忘在重华宫里时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倒是母后,不妨就做出那大度的样子来,让那些等着看母后笑话的人瞧瞧,也省得让她们中了意。” 皇后一听,想想儿子已大权在握,不是储君胜似储君的,这时候自己倒不能去戳嘉和帝的火儿,她便换上简素的衣服,扶了琥珀来到长信宫,亲自给周妃上了一柱香。 皇后这姿态一摆,齐妃等人虽都大跌眼珠子,却也真的就不敢再有怠慢,再来长信殿时,于脸面上也就都恭敬悲伤了许多,这让嘉和帝很满意,当天就命赏皇后一串檀香木雕琢的佛珠。 皇后拿着佛珠来到了永寿宫觐见太后时,太后长叹一声,“皇帝这辈子就栽在这个女人身上,所幸她终于死了,就由着皇帝再胡闹一次吧。” 她握着皇后的手,“珍儿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要好好调教她,将来琰儿登基,她母仪天下,也不会生疏了。” 皇后就眉开眼笑,“是,母后。” 太后靠在竹夫人上,眯着眼睛想了想,突然道,“要说……那个孽障的命可真大。” 皇后心中顿时一凛,“母后?” 太后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你也是个没用的。” “母后,实在是皇上防的紧,臣媳不敢太过放肆,”皇后慌忙跪下,语气里尽是委屈。 “皇上防的再紧,十年的时间还不够你下手的吗?”太后冷冷道,“如今西凉殿的那位不知怎么的竟然翻了身,你再想对这孽障下手,可就更难了。” 皇后眼泪汪汪的咬着唇,不敢吭声。太后又道,“琰儿也糊涂,平日里居然还护那孽障的紧,哀家投鼠忌器,也是为难的很,”说到这儿,她看了眼皇后,“你也该好生的教导他了,要做皇帝的人,哪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妇人之仁。” “是,母后,”皇后赶紧答应。 太后这才又靠回竹夫人,“珍儿成婚已经有些天了,可我瞧这孩子却是强颜欢笑,抑郁寡欢的样子,问她又不说,你个做婆婆的也该上些心,多留意些,琰儿任性,你可不能糊涂。” 这话里分明已带了警告,皇后哪能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只得不停的点头,喏喏称是。 待太后终于歇了午睡,皇后从永寿宫退出来时,已是一脊背的冷汗,她沉着脸回到坤宁宫,才进屋就将个青瓷茶碗狠命的往地上一摔,气哼哼往凉榻上一坐,身子发抖,眼里却滴下泪来。 琥珀吓了一跳,忙将屋内的小宫人全退了,上来扶着皇后,“皇后娘娘,怎么了?” 皇后双眼微阖,身子激烈颤抖,咬牙道,“这日子愈发的过不得了。” “什么?”琥珀惊诧的看着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却又摆手,“罢了,你传出话去,本宫受了风凉,这几天起不了床,命她们不用来请安了。” 琥珀有些担心的看了皇后一眼,便点头,“是。” 待琥珀出去,皇后独自在凉榻上躺下,她想着太后的话,那一句“没用的东西”分明就是刀一般的,狠狠刺在她的心里,我闭着眼睛,手指却紧握成拳,是她没用吗? 不,没用的人明明是太后她自己,是她自己! - 林荞每天都要陪郑雪梅往长信殿来哭灵。 跪在内殿的门槛边,林荞从满殿白花花的人影里寻找到慕容弈,心便狠狠的一揪。 慕容弈更清瘦了,洁白的孝衣衬着他苍白的人,分明连半点人间的烟火气都没有了。然后他的眼睛里却全没有了往年的温和,每每抬眼看人时,都泛着森森冷意。 林荞十分担心慕容弈,等了好几天,她终于看见慕容弈哭完灵,往后堂去。林荞忙吩咐坠儿守着郑雪梅,自己避开众人往后堂而来。 慕容弈走走停停,半晌后方进了他日常里休憩的屋子,林荞见左右无人,忙飞快的来到门前,尚未敲门,门就突然打开,慕容弈一把拉进林荞,门砰的关紧,下一秒,林荞便被慕容弈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林荞吓了一跳,才下意识要推开时,耳边已传来慕容弈低低的啜泣声,“阿荞,母妃也去了,这世上,我没亲人了,我没亲人了……” 林荞心中一紧,要推他的手便改为了抱住他,她也流下泪来,“四殿——王爷,不是的,不是的,您还有豫王殿下,您还有皇上……” 你还有我呵,林荞在心中狂喊。 慕容弈抬起头,他看着林荞,苍白的脸上泪水如注,低声的悲呛的喊,“你知道吗?母妃说她脚凉,让我去给她拿鞋子,我信了,我居然信了。没想到她居然是为了支开我,她要为我娘报仇,她已经说了她要去陪我娘了,可是我居然就信了,我居然真的就去为她取鞋子,阿荞,她是为了把我开脱出去,所以她才支开我,她临死前还让父皇不许待我不好,阿荞,阿荞啊……” 林荞哭得声噎气堵,不停的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母妃已心存了死念呢?她说过,她和父皇生死不见的,她明明说过的,”慕容弈放开林荞,闭着眼,泪水却布了满脸,“娘走了,母妃也走了,而我……而我居然……” 他突然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地上狠狠摔去,狂躁暴乱的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你要这样对我?” “王爷,”林荞慌了,忙冲过去死命的抱住慕容弈,“王爷,这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啊,你不要把什么都朝自己身上背好不好?” “不,一定是我的错,如果母亲当年没有怀上我,后面母妃就不会这么伤心痛苦,如果母亲不是因为我在宫里而她要维护我,她尽可以想办法去大鲁找……找傅君楷……”慕容弈像个无助的孩子,“可是阿荞,这些话我都不能跟别人说,我连大哥都不能说,阿荞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可是你为什么不来重华宫看我,为什么?” 他这样语无伦次的哭喊,让林荞的心碎成了渣,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什么也不说的好。 慕容弈压抑太久,应该让他哭出来喊出来,他需要发泄。 也不知道多久,又仿佛是很久的样子,慕容弈终于平静了,他放开林荞,苦苦一笑,道,“阿荞,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 林荞的心像是被针扎,她忙摇头,“不,你是最棒的,你这么坚强,净和师太和皇贵妃在天上看见了,也会很欣慰的。” 慕容弈就含泪而笑,“阿荞,有句话我郑重的告诉你:母妃——她真的是我害死的!” 林荞皱了皱眉,便知慕容弈心孽太重,她所能做的便是默默的守在他身边,说什么都是多余无用。 慕容弈却回头去檀木架子上的铜盆里洗了脸,待眼泪散尽,他忽而回头轻忽一笑,“阿荞,你还想离宫吗?” 林荞看着慕容弈一时哭一时笑的,整颗心都仿佛被人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见慕容弈问她这个问题,她很认真的想了想,便摇头,“不,我不想走了。” 慕容弈带着血丝的眸子里便微微一亮,“那……为什么?” 林荞看着慕容弈,轻声道,“因为我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寂寞的繁华深宫里,四殿下!” 慕容弈才散了泪的眼睛瞬间一红,他忙转过头去,“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林荞摇头。 不管这里有刀子还是有寒霜,她都决定先留下来陪着他,如果,他真的这剩了她的话! 宁大哥,对不起! - 那天后,林荞以为慕容弈定会很快就将她要去重华宫的,因为以现在嘉和帝对慕容弈的恩宠和愧疚,他要星星绝对不会给太阳,何况是个女人。 可是连等了近一个月,慕容弈那边也没有动静,倒是嘉和帝的伤势终于好了起来,他每天都去流云宫里坐很久,坐完后,他就唤慕容弈来陪着他下棋写字,父子二人竟比任何时候都和谐。 其实慕容弈也很奇怪,自净和师太死后,他很长一段时间对嘉和帝都颇为不恭敬,可周妃死后,他竟又一反常态,虽还都是淡淡的,却到底愿意面对嘉和帝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办完你母妃是丧事,朕就给你纳娶王妃 不知道是因为要补偿,还是周家姐妹死后,嘉和帝的感情就只能寄托在慕容弈身上了?在嘉和帝伤好后,慕容弈由原本最不受待见的儿子,变成了最被宠溺被受嘉和帝偏爱的儿子,一时风头无比强劲。 于是就有人暗搓搓的开始揣摩圣意,想着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如今又对这四皇子恢复了恩宠,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 但慕容弈却并不跟朝臣交往,他依旧每日里只在重华宫里或焚香弹琴,或去周妃灵柩前静坐守灵,唯一的两次出宫,还是周妃的爹娘被接来见周妃最后一面时,慕容弈奉嘉和帝旨意,亲出城门外十里亭处迎送。 依着嘉和帝和慕容弈的意思,是要让周家二老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安心养老,但周家二老自周妃住进西凉殿后,便搬离了京城,回到了安源老家,此时两个都死了,京城便更是他们的伤心地,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看了二女儿最后一眼后,一刻也不肯多留,当天连夜又回安源去了。 他们走的时候,慕容弈久跪不起,周老夫人一手扶着灵柩,一手抱着这仅有的外孙子,口口声声“我的儿啊,”直哭得昏天黑地,倒是周老爷眼里一滴泪都没有,他扶着棺椁,咬着唇一言不发,便是嘉和帝亲来看望他们时,他虽规矩有礼的给嘉和帝见礼,却是至始至终一眼也没有看嘉和帝。 周家二老走后,嘉和帝坐在重华宫里等着去送行的慕容弈,慕容弈沾着一身露水才进门,嘉和帝就招手,“老四,你过来。” “父皇?” 慕容弈来到跟前欲行礼,被嘉和帝抬手止住,他让慕容弈坐到自己的对面,指着一碗燕窝命慕容弈喝了,这才道,“朕想着……该给你分配点差事了,你想做什么?” 边上阿坤忍不住看了嘉和帝一眼,别人都是揣摩皇帝愿意给他做什么?为个好缺儿能削尖脑袋打破头,可这会子,嘉和帝问的是:你想要什么? 感情,是大肃朝上上下下的差事,随便慕容弈挑。 慕容弈却不说话,他看了嘉和帝许久后,才轻声叹气,“朝堂之事,儿臣本该为父皇分忧,但此时母妃才去,儿臣……还想再在母妃跟前……” 说到这里,慕容弈的喉间就有了些哽咽,嘉和帝便唏嘘起来,轻轻点头,却又道,“朕知道你淡薄名利,可朕确实乏了,送你母妃进陵寝后,朕也想歇歇,朝政还得指望你和你大哥。嗯,等你母妃满了六七后,你便去吏部吧。” 这话一出来,阿坤忍不住又看了嘉和帝一眼,心里便有了点数,他禁不住转头暗暗的长叹了口气,心里隐隐觉得——这恐怕未必是见好事儿。 吏部,是掌管全国文职官员升迁授考的,之前良贵妃想尽办法要让三皇子进去吏部哪怕是领个闲差,都被嘉和帝一口拒绝,现如今嘉和帝让慕容弈去,显然是将大肃的文官尽交于慕容弈了。 慕容弈的脸上却无半丝喜色,他拧着眉沉默许久,放勉强点点头,“儿臣遵旨。” 嘉和帝就满意而笑,他拂一拂袖子起身,才抬脚要走,忽又顿住,“老四,你也不小了,办完你母妃是丧事,朕就给你纳娶王妃。” “不,”慕容弈脱口而出,果断拒绝,“不要。” “怎么?”嘉和帝微微皱了皱眉,“不想娶王妃?” “儿臣想给母妃和——和母亲守孝三年,”慕容弈向嘉和帝郑重下跪,“这是儿臣仅有的一点心意,望父皇成全。” 嘉和帝就沉默了,他的眼里慢慢的浮起一丝哀伤,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这也是你的一点孝心,她……她们知道了,也会高兴的,”嘉和帝扶着阿坤出门,边走又边道,“不急,不急。” “儿臣恭送父皇!”慕容弈恭敬的向着嘉和帝的背影行礼,待嘉和帝的背影终于出了流光殿,拐进了紫藤长廊再也不见后,慕容弈站直身子,他的嘴角溢起一丝淡淡的却带了丝冷意的笑容来。 - 慕容弈去吏部的旨意颁下后,就连慕容琰都愣了愣,半晌,他才狐疑的问,“父皇……真的下了这样的旨意?” 张总管抱着个大肚子直点头,“皇上,老奴不敢妄言,老奴打听得真真儿的,皇上确实是下了这样的旨意。” 慕容琰放下手里的军报想了许久,才点头,“这样……也好!” 慕容弈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苦楚,父皇现在想弥补他,也是应该的。 “可是,爷……”张总管欲言又止,皇上这阵子跟被下降头了似的,拼着命的宠慕容弈,就算是他这个一直尽心竭力帮爷照顾四皇子的人,这时候心里也不免有些犯堵。 慕容琰却瞪了他一眼,“四弟不比老三,他一向淡泊名利富贵,不会在意这些的,你不许胡想。” 张总管嘎的就闭了嘴,然而想了一想,他就又哭丧了脸,“爷,您今儿晚上还不回宏光殿吗?” 风流成性嗜杀好色的大皇子,突然间把连王妃在内的长留宫诸多美人全丢在了脑后,这实在有些吓人。 慕容琰自然明白张总管是什么意思,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就问,“南琴……现在怎么样了?” “南琴?”张总管张着嘴想了半天,才想起那是在柳絮儿之前得宠了一年多的姑娘,后来她为媚惑慕容琰,在茶水里下了媚药,结果慕容琰却急着要去永寿宫觐见太后,喝完茶就走了,这才引发了在北宫前的甬道上热血沸腾,情急乱拉人的命人劫了林荞。 “爷,南琴姑娘已被您贬去浣衣局了,”张总管有些狐疑的看着慕容琰。 “你去瞧瞧她是不是还活着?”慕容琰往椅背上靠了靠,“今天晚上,让她来侍寝。” “啊?”张总管瞬间就软了腿,他扶着桌沿,就跃跃欲试的要往下跪,皇后已经明令若豫王妃两个月内无有身孕,就打断他的腿,他既怕阎王一般的王爷,更怕那无情的皇后娘娘,生生愁白了许多头发。 可是这会子王爷竟然又把穿腻的旧衣服捡回来穿,这不摆明了王妃有孕无望,他的腿难保吗? “起来,”慕容琰早见惯了张总管的把戏,头也不抬的喝道,“快去。” “是是是——”张总管只得颤着声儿答应着,一步一挪的去了。 - 南琴被从浣衣局带回来后,就连着侍寝了三夜,这下子,长留宫众美人背地里哗然不说,宏光殿更是一片摔东西声。 琴儿跪在地上苦苦的劝,“王妃,您别跟那起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生气,王爷不过是贪个新鲜,哪里会真喜欢她呢?若是真喜欢,去年里也不会将她扔去浣衣局不是?” 孙琦珍都气笑了,“你也说去年里她就伺候王爷了,这还是新鲜吗?他分明就是在打我的脸,你算算,我自嫁进长留宫,他在这宏光殿里住了几天?” “王妃——” 孙琦珍踩着一地的碎瓷片,无力的跌坐在铺了玉簟的竹榻上,眼里滴下泪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唉……”琴儿低低的叹了口气,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边安慰,“进宫前,奴婢就听人说咱们王爷脾气不好,平日里就连皇后娘娘也是压制不住的。大小姐在时,便是有太后娘娘撑着腰,也常在咱们王爷跟前碰钉子。” 说到这儿,她小心的看了眼孙琦珍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又道,“可依奴婢瞧着,王爷待王妃您却一直很和气,从不曾大声对您说过话呢,偶尔您说句什么,王爷就记下心上了。这不,中午时还叮嘱人送了冰来,就为前儿个您说了声热得头发晕,派来的人说王爷怕王妃您中暑呢。” 孙琦珍的脸色稍稍缓解,却还是一脸的委屈,“他既是肯对我好,又为什么……” 琴儿想了想,就大着胆子道,“王妃,奴婢之前在府上时,曾听做粗活计的婆子们说……说……” “说什么?”孙琦珍见琴儿吞吞吐吐,不耐烦的皱眉。 “说是在男人的心思里,正妻自然是最重要的,可虽然重要,在房中事上……却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你放肆!” 孙琦珍腾的红了脸,她“啪”一拍桌子,“你胡说的什么?” 琴儿扑通又跪下了,惶恐道,“奴婢只是想着,这话糙……理却未必糙,否则男人怎会出去狎妓呢?” “你还说,”见琴儿越说越不像样,孙琦珍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琴儿便吓得一声也不敢出了,孙琦珍默默坐着想了半天,才恨恨道,“起来吧。” 待琴儿起了身,孙琦珍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吩咐,“去,给我将那个南琴叫来。” 西六宫的人她不能明着收拾,在长留宫里,却是她说了算。 琴儿一看孙琦珍阴郁的脸,心中就一凛,她忙出去吩咐人传南琴,一边提心吊胆,怕孙琦珍气急了没个轻重,触怒王爷。 进宫前,夫人向她叮嘱又叮嘱,道二小姐虽比大小姐沉稳些,却更自我骄傲,而大皇子性情刚愎,绝不是肯看人脸色之人,所以命她平日里一定要提点着二小姐,不可触逆大皇子的须鳞。 这位叫南琴的若是大皇子极在意的,二小姐若冒失收拾了她,只怕慕容琰不会答应。 正忐忑不安的等着,就见去传话的人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回道,“回琴儿姑娘,南琴姑娘正在倚兰殿内伺候王爷,我……我进不去。” “什么?”琴儿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头,才日下屋檐而已,这个时候,王爷不都是在御书房帮皇上看折子吗? 琴儿就急了,这话可怎么回孙琦珍? 不想孙琦珍却已听见了,她阴着脸出来,命琴儿,“去,将我午间备下的那个冰碗子带上,我去瞧瞧王爷。” “王妃?”琴儿的头很意外,成婚这么久,都是慕容琰自己回宏光殿来,孙琦珍从不去找他,怎么今天…… 然而她却不敢耽搁,只得忙忙的唤了个小宫女去取了冰碗子带上,随孙琦珍往倚兰殿而来。 倚兰殿离宏光殿并不远,三人出了宏光殿,转过甬道再绕过一个小园子,就到了,倚兰殿外,小七正蹲在廊下看一个小太监玩蛐蛐儿,一抬头看见了孙琦珍,他顿时嗷的一嗓子,“奴才给王妃请安。” 这么一嗓子下来,半里内的耗子都知道,这是在给屋里的人报信呢。孙琦珍心里有数,可小七是自小儿就伺候慕容琰的人,慕容琰心情好的时候还疼宠她,是以孙琦珍虽然恼,明着却无法发作,只能点点头,微笑道,“王爷呢?” 小七估摸着里面定是听到了的,便笑嘻嘻的上来替孙琦珍打帘子,“王爷正在里面看书呢,有南琴姑娘在里面伺候着,王妃放心。” 别的女人和她的丈夫在一起,还让她放心! 孙琦珍呕得差点吐出血来,然后越往里走,她脸上的笑却愈发温婉贞静,然而待看清屋内的情形时,她脸上的笑便有点挂不住了。 就见靠窗的竹榻上,慕容琰衣衫散乱胸怀半掩的躺靠在竹枕上,他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抓着一个容色俏丽的女子的纤细小手,使劲的按在自己半裸着胸膛的肌肤上。 这女子显然就是南琴了,她的发丝凌乱,衣襟亦是凌乱的,她一边努力的掩着胸不让春光泄露,一边羞怯慌乱的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慕容琰的力气极大,南琴挣了两挣抽不出,便就也顾不得,就那么给孙琦珍跪下见礼,“婢妾给王妃请安。” 来之前,孙琦珍设想过千万种南琴和慕容琰的情形,却无非都是写你写字来我研墨,你看书来我焚香之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孙琦珍的脸慢慢涨红起来,笑意一点一点的僵硬,身后琴儿也惊呆了,傻站着不知所措。 “王妃来了?”慕容琰抓着南琴依旧不放,他笑着丢下书,像孙琦珍招手,“来,我们一起玩儿。” 让她去和一个下作的官女子一起狎戏作乐? 孙琦珍气得眼里滚下泪来,她咬一咬牙,“天气热,王爷事务又繁忙,我便想着来瞧瞧王爷,给王爷送碗冰碗子消消暑,不想竟‘打搅’了王爷,王爷继续吧,臣妾告退了。” 说罢,孙琦珍甩袖而去,一路哭回了宏光殿。 看着孙琦珍等人冲出了倚兰殿,慕容琰眼里的笑意便一点一点的变冷,手上却依旧将南琴带进了自己怀里,用力亲了下人,“小美人儿……” “王……王爷,”南琴身子发颤,喉间似有呜咽,却分明并不是愉悦的样子。 - 豫王妃这一出传到太后跟前,太后大动肝火,喝命将南琴杖毙,然而派去长留宫行刑的人却回来禀告,南琴已被慕容琰带出宫去了。 太后气得直抖,“出宫?出宫干什么?” 慎刑司的杨嬷嬷战战兢兢的回,“听长留宫的总管说,王妃走走,那位南琴姑娘就哭哭啼啼说王妃定不会饶了她的,豫王殿下就索性带她出宫,说是让她在别苑里住着去,从此不用再看王妃的眼色。” “什么?”太后指着杨嬷嬷,气得手直抖,“他把那个狐媚子带出宫,住到别苑里金屋藏娇去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杨嬷嬷吓得不敢抬头。 “那别苑在哪里?”太后喝道。 杨嬷嬷摇头,“奴婢问了长留宫总管,说是太后娘娘有急事传召,让他赶紧派人去别苑请王爷回宫,可是那张总管说,他也不知道王爷的别苑在哪儿?说只知道并不是什么大宅子,不过是两进两出的一个小园子,京城这么大,实在不好找,所以,就只能等王爷回来。” 太后气得啊,却也无可奈何,她摆手让杨嬷嬷退出去后,就指着皇后咬牙,“你是怎么教儿子的?啊?琰儿现在怎么会荒唐成这样子?” 皇后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她瞅了一眼坐在太后身边垂泪的孙琦珍,语气里也就有了些没好气,“就算是在民间,普通男人也还三妻四妾呢,更何况琰儿!皇上当年专宠周妃那么些年,本宫不也默默的受着?珍儿啊,你要知道你嫁的这个男人将来是天子,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你今儿一个南琴就受不了,将来当了皇后,你可怎么办?” 这话明显就是说孙琦珍善妒,不识大体了,孙琦珍愣了愣,眼泪就流得更凶了,太后倒被呛得开不了口,直气得脸发白,她看看皇后,再看看孙琦珍,便对孙琦珍喝道,“别哭了,你母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人,怎能这点肚量都没有?” “皇祖母,”孙琦珍吓得扑通就跪下了,她眼泪流得更凶,分明更委屈,“孙媳并不是那起子不能容人的,长留宫里那么多淑人美人儿,孙媳又有哪次恼过?实在是王爷这次……这次太……” 太后看看她,再看看皇后,就转过了脸,冷冷道,“你是豫王妃,琰儿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你做王妃的就该提点督促着些,还有,你是长留宫的女主人,遇到那些个狐媚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就该拿出你豫王妃的身份来压制收拾了,怎么倒跑来跟哀家告状哭诉这么没出息!” 孙琦珍愣了一愣,眼里的泪便慢慢少了,点头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媳谨遵皇祖母懿旨。” - 孙琦珍这一通哭诉,本就是为了得这个尚方宝剑,她离开永寿宫回到宏光殿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长留宫中的女子全带了来。 她命张总管取来长留宫内的小彤史册子,凡是这些日子里近过慕容琰身的,全都找了借口或惩戒,或打发,一时候长留宫内哀哭一片。 金凤和蔓儿两人都面面相觑,但她俩都是太后赐的,又有淑人位份,再兼着慕容琰极召幸她们极少,孙琦珍实在挑不出错儿来,便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摆手命她们退了。 出了宏光殿,蔓儿的眼眶就红了,向金凤道,“姐姐,我后悔了。” 金凤沉默着,半晌出叹气,“唉,熬着吧。” “你说,咱俩之前虽只是个宫女,可到底满了二十五年便可以放回家去,如今做了王爷的淑人,原以为荣华富贵恩宠一身的,没想到进来大半年了,主子爷就召了我两次,你才一次。要说就这样也就罢了,怎么也是有人伺候衣食不愁的,”蔓儿的语气里满是后悔,“可如今主子爷娶了王妃,这王妃明显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瞧刚刚那阵势,玉巧妹妹不过是来侍奉王爷弹了个曲子,就被她骂狐媚,生生命用拶子给夹断了手指,她以后怕是再也弹不了琴了。” 金凤想到刚刚玉巧的惨叫声,也不寒而栗,她站住脚,四下里看了看,便拉一拉蔓儿的手,“你说……咱们要不要另想出路啊?” “另想出路?”蔓儿疑惑,“什么出路?” 金凤就附到蔓儿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蔓儿刷的白了脸,“啊,你这是……” 下一瞬,蔓儿被金凤死死的捂住了嘴,金凤眼里落下泪来,“好妹妹,今儿这一出你也瞧见了,我虽是说要熬着,可是能熬到哪里去?咱俩已经成了主子爷的人,若不另想出路,便一生一世都要在这善妒的王妃眼皮子底下煎熬着,哪里是个头?” 蔓儿颤着手拉开她的手,“可……可是……可是就算咱们……那我们俩也还是主子爷的人啊,难道让他们在事成后,帮咱们把王妃杀了不成?” 金凤却摇头,“杀了孙琦珍,不定再娶什么王琦珍李琦珍,咱俩都得在别人下面小心翼翼的熬着日子,所以我想,等他们事成了,让他们带咱们出宫,那时嫁一个殷实的人家,一样不愁吃穿生活无忧,还比现在自在快活,你说好不好?” 蔓儿却还是害怕,“可是,如果失败了,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金凤咬一咬唇,“可是如果咱们不试一试,也还是死路一条。” 蔓儿不说话了,她看着金凤挣扎犹豫了许久,终于轻轻点头,“好,我听姐姐的。” 金凤便欢喜的点头,她紧紧握着蔓儿的手,语气诚恳,“好妹妹,咱们一定能离开这里的。” “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长留宫这一出自然是瞒不住人的,悄悄儿传了个满宫皆知。 郑雪梅听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抚胸大笑,“这皇后自己就不是个能上台面的,娶个儿媳妇也是这样,真真不是一家人,难进一家门。” 玉俏和林荞两个正挑捡花瓣儿,也笑得打跌,“这豫王妃可真给咱们的皇后娘娘长脸,倒可惜了那战功赫赫的豫王的英名,难怪太后当日赐婚的时候,他一脸的不情愿呢。” “小蹄子,这你都知道,”郑雪梅靠在竹榻上,拈起颗瓜子磕着,“之前死了的那个孙家大小姐他就拒婚不肯要的,这大小姐死后,太后就强下懿旨命他娶二小姐。要说这人啊也是真好笑,不想要的硬塞给他,想要的就死活要不到,那道旨意一下来,倒把个良贵……呃,倒把咱们的陈才人给气得半死,直喊太后偏心呢。” “听说西凉殿着火那晚,是她先发现叫嚷起来的呢,按理说她也算有功,可紧跟着那周妃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皇上也受了伤,这一通闹下来,就算她有功,也没人替她记得了,”玉俏掩口笑道。 说到周妃,郑雪梅倒敛起了笑,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要说,她才真是不枉费来这世间一遭……” 爱得真实,恨得也真实! 除了那西凉殿里的十年,她都被这天下至尊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呵口气都怕化了。 玉俏却撇嘴,“切,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皇上丢在那西凉殿十年不闻不问,死都没个好死……” “住口,”郑雪梅陡的沉下脸,“不许胡说。” 林荞也白了脸,“玉小主,这话要是传出去,会没命的,你不可胡说。” 玉俏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哀求,“是我嘴贱,我再也不敢了,求姐姐饶我,”又拉着林荞的手求,“好阿荞,我不是故意的,求别说出去。” 林荞抽回手,“奴婢自然不会说出去的,才人小主也是疼你的,只求玉小主可记得这次教训,别在其他地方也说秃噜了嘴才好。” 玉俏却叹气,“我哪里还会去别的地方说什么?如今我也就来跟你们说说话,其他的地方都乌烟瘴气的,哪里还敢往前凑?” 说到这儿,她看了看郑雪梅,“但有句话,再大胆我还是要说,姐姐你该想法子把十殿下要回来了,那歆昭仪现在和永和宫那位走得极近,齐妃自生了十一皇子,那心思可就有些捉摸不透了,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牵连那歆昭仪倒不管她,可是你的十皇子怎么办?” 郑雪梅的脸就白了,她木着脸沉默半晌,却冷笑道,“她齐妃难道也对那把椅子有想法不成?也不瞧瞧她的儿子才多大吗?” “哎呦我的姐姐,古往今来三岁穿龙袍的人少吗?说不定她还巴不得孩子小,她好垂帘听政呢,”玉俏小心的看了一眼外面,又道,“皇上如今对四皇子突然又好了,那大皇子又迟迟不被立太子,只怕皇上的心里是有他的打算的,可是皇上这一打算就打算了二十年,焉知下面不会继续再这么打算下去?齐妃的父亲手上又有兵,这眼皮子一浅,做出点什么事来,成了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却带累得不相干的人也遭殃。所以我才要提醒姐姐,十皇子以后大了,就算做不了亲王,身为皇子,郡王藩王总是能捞到一个的,倒也不需要沾别人的光,可若是万一被连累了,远的不说,姐姐只看您家里的老大人吧。” 郑雪梅的父亲郑天荣,因涉嫌参与诚王谋反,一家子如今都还在狱里呆着,而郑雪梅自己也被由从一品的贵妃直撸到正七品,连个主子都算不上,亲生的孩子见都不得见。 郑雪梅如何能不明白玉俏的意思,她看看玉俏,“也只是你胡乱猜测罢了,哪里就有这么严重?再说了,我如今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到,又怎么求得了皇上?” 玉俏便也黯然,她拿帕子点了点唇角,也叹气道,“皇上如今只在长信殿和重华宫这两个地方,别说咱们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也难得见得到皇上。” “皇上如今眼里只有四皇子,也确实……”说到这儿,郑雪梅突然顿了顿,她转头看向林荞,“你和那四皇子……不是有点交情么?” “我?”林荞正出神,咋然被郑雪梅问到自己头上,便是一愣。 玉俏先笑了,“对哦,阿荞曾奉旨随四皇子出宫寻药,听说经历了不少患难,说起来,确实比其他人更亲近些,你以后常去重华宫走走,便是没运气遇到皇上,也能请四皇子设法帮忙不是?” “可是,宫中有规矩,宫妃严禁和成年皇子来往,我虽和四皇子比旁人熟一些,却到底是侍奉小主的人,老往重华宫跑,只怕会给小主招来非议吧?”林荞下意识推拒,她想见慕容弈,已想得疯了,但这种带着目的的接触,却是林荞不愿意的,她不愿意将慕容弈拖进别人的事情里来。 玉俏却道,“是别人自然会给主子招非议,但是你不同,你曾经救过大皇子和四皇子,有这一层关系在,就算传去皇上那里,也是无碍的。” 说到这儿,玉俏看了看林荞,“阿荞,你连火烧藤甲兵和水淹鲁军都能做到,怎么这时候倒畏手畏脚,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 她这话说得就有点难听了,林荞便有些恼,可再不好听玉俏也是个小主,林荞将一把花瓣揉了又揉,到底不敢扔到玉俏的脸上。 叹了口气,林荞道,“在宫外,我不必顾着规矩,凭着胆大便可随意妄为,就算有什么不妥,也是我一个人没命;可如今回了宫,宫中规矩森严,我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都代表着小主,若犯了谁的规矩,我死就罢了,还得连累小主,我岂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郑雪梅虽也皱眉,但对林荞的这番话还是极满意,就点头,“你说的是,这事儿也急不得,慢慢来吧。” 玉俏就皮笑肉不笑,“要说也确实不急,就算齐妃想做什么,一两日内也是成不了事的。倒是郑老大人那边儿,我前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路上,恍惚听见有谁说……老大人病了,还说只怕就是旦夕间的事儿,也不知是真是假?” 郑雪梅腾的坐直身子,白着脸问,“此话当真?” 玉俏蹙眉,“好姐姐,这么大的事儿,我哪敢胡说啊?不过也确实因着不知真假,我才犹豫到现在才告诉姐姐。” 郑雪梅眼里就滴下泪来,她怔怔的坐了半晌,便唤进坠儿来吩咐送客,玉俏虽有些尴尬,倒也不动气,安慰了几句,便去了。 待玉俏去了,郑雪梅才对林荞道,“玉俏这蹄子的话只能听一半,但她说我爹爹在狱中病重,我却不能完全当假。阿荞,你还是去一趟重华宫吧,看能不能托四殿下派人去天牢中瞧瞧我爹爹,若果然是病了,求他帮我寻个郎中派去看看……” 说到这里,郑雪梅已是泣不成声。 她这副模样,令林荞无法推辞,只得点头答应。郑雪梅大喜,忙让坠儿将上好的燕窝取来交给林荞,当送慕容弈的礼。 - 林荞带着那包燕窝,往重华宫而来,重华宫还是往年那干净清爽的模样,然而门上守着的太监们却全换了新面孔,一个个精神抖擞衣着光鲜,令重华宫瞧来分明多了几分贵气。 这些重华宫的新人却不认得林荞,见林荞宫女打扮,眉眼间便有了几分轻慢,待问清她是长乐宫来的,想来是因着长乐宫里没有得脸的主子娘娘,那轻慢就转换成不屑,“就凭你也想见四殿下?照镜子了吗?去去去……” 林荞就傻了,她后退几步,看着重华宫新做的堂皇门匾,上面是金漆写就的亮堂堂三个大字“重华宫”,金光刺眼,林荞心里就有点慢慢的凉了下去,那句“就凭你也想见四殿下……”令她心里像被一个极钝的刀子在来回拉锯般的锉着,有着丝丝缕缕的无法压抑的疼痛。 是,她只是个小宫女,经过了这么多,她竟把这个给忘了呢。 如今的慕容弈分明离她更远,就算她拼尽了全力,也是追不上的。 可笑她居然会说:“我不忍心丢你一人在这寂寞的清冷深宫……” 其实,她便是在宫内,又哪里能近得了他的身? 他还是一个人,如同她也是一个人! 林荞有些哽咽。 “林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诧异却又带了惊喜的声音,林荞眼眶发红的回头看时,竟是三宝,而在他身后,静静的站着身着绣了银蟒的宝蓝色衣袍的慕容弈。 他居然穿了宝蓝色! 见惯他穿白衣的林荞愣了愣,心底油然浮起一丝陌生的感觉。但她还是向他笑了笑,“你……你回来了?” 慕容弈眉眼淡淡,但眼里却是林荞熟悉的温暖笑意,“阿荞,你来了?” 林荞便走到慕容弈的跟前,想了想,她还是屈身见礼,“奴婢给四殿下请安。” 慕容弈飞快的伸手托住林荞的身子,“阿荞,别这样。” 林荞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嗯,他还是他,老样子,没有变呢。 将那包燕窝递过去,林荞笑道,“这是我家小主给你的,说她太穷了,没啥好东西,能见人的就这包燕窝了,说给你补身子用。” 慕容弈不接燕窝,倒轻笑道,“你看看你这瘦的,风一吹就没了,你说咱俩谁更需要补?” 林荞就嘿嘿笑,慕容弈便一边往里走一边向林荞道,“好久没喝你的花果茶了,今天你可得做给我尝尝。” “好啊,”林荞见慕容弈一反往日的阴霾郁郁,终于有了笑模样,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她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好啊,我今天给你做荷花茶。” “荷花茶?” “对,就是用要开不开的荷花中最靠里最嫩的花瓣儿,再加那花蕊,拌了蜂蜜腌渍一会儿,再加盐渍的青梅一起,以温水冲泡,保管让你齿颊留香,回味绵长。” “好,一听就很不错。” 门上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容弈和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宫女笑嘻嘻一说一答的背影,这小宫女居然一口一个“你啊你”的和主子爷极熟悉的样子,令他们的头皮直发麻,不知道她会不会向主子爷告他们的状呢嘤嘤嘤? 三宝磨磨蹭蹭的故意拉在后面,也是眉开眼笑,主子爷至回宫后,就一直阴郁不言,颓废憔悴,今儿可算有点欢喜的样子了,林姑娘真有本事。 “三宝公公,刚刚那位是——”一个胆子大的奴才叫住三宝,胆战心惊的问? 三宝这才想起林荞之前站在门外眼眶发红的样子,便瞪眼,“咋?你们拦林姑娘了?” “呃……”那奴才便惶恐,“奴才们不认得她,便想着主子爷和三宝公公都没回来,小的们也不敢胡乱放人进去,所以……” “大胆,林姑娘你们也敢拦?”三宝气的啊,“你们不知道她救过咱们爷的命啊?这宫里早都传遍了好吗?” 众人就面面相觑,这事儿他们自然是听过的,事实上在刚刚三宝那一声“林姑娘”时,他们就暗测测的觉得有些不妙,竟果然就是她。 但三宝这会子心情好,倒也不跟他们计较,“这次就算了,看在你们没见过林姑娘的份儿上,咱家不跟你们计较,若下次再不长眼敢拦林姑娘,不用回主子爷,咱家直接把你们那两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 “是,是是,”门上的人便都松了口气,围着三宝又是一顿恭维。 三宝瞧着慕容弈和林荞已去得远了,这才一摆手,“不跟你们说了,”便跟了上去。 - 慕容弈带着林荞径直来到了竹屋,此时是夏季,竹叶青翠茂密,遮得竹屋里极是清凉,风吹来,四周尽是沁人心肺的竹叶香,林荞深深的吸了一口,就觉得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进了屋,慕容弈这才牵了林荞的手,眼中的笑意更浓,“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林荞脸上一红,但心底却又疑惑,既然慕容弈想见她,为什么又迟迟不跟嘉和帝要她来重华宫里伺候他? 如果她来了重华宫,一来二人可朝夕相伴;二来,也能免了她整天为嘉和帝什么时候要来啃她这棵嫩草,而提心吊胆不是? 可疑惑归疑惑,这样的话却到底问不出口,林荞只得也笑,“我也很高兴。” 慕容弈将她的手捧到跟前,目光灼烈的看着林荞,“阿荞,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让自己好好的,等我……”说到“等我”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恢复正常,笑道,“……等我忙完这些日子,我便带你再去那个乡下的小荷塘,你再烤鸡给我吃。” 他这变化却清晰的看在林荞的眼里,林荞心里微微的一沉,却还是轻轻的点头,强笑道,“好啊!” 说话间,三宝终于磨磨蹭蹭的回来了,慕容弈做势就要踹,笑骂道,“你的腿瘸了吗?这么久才回来?” 三宝动作极夸张的跳开,向慕容弈笑,“爷可是冤枉奴才了,奴才听刚刚林姑娘说要盐渍的青梅,现摘去了,”说着将用衣襟兜着的青梅朝慕容弈跟前一送,“不信,爷您自己瞧。” 慕容弈气得又要踹,“这现摘的青梅等渍好,我今儿这茶还喝不喝了?小茶房里有现成的你不去取,找踢呢么?” 三宝就又极夸张的狠拍自己的脑袋,“啊呀,奴才今儿见到了林姑娘,就高兴傻了,爷您不能怪奴才……” “还不快去,”慕容弈笑着拍了下三宝的脑袋,“青梅若不好,我还踹你。” “爷放心,包在奴才身上,”三宝忙放下那青梅,笑着跑了。 林荞笑得抱着肚子直喊疼,指着慕容弈,“你瞧瞧你,现在咋变得这么不正经?往日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四殿下哪去了?” 慕容弈看林荞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意,两只大眼睛却像是沉在水里的黑珍珠般,水润动人,他先还看着林荞微笑着,但渐渐的笑意便消失了,嘴角溢起一丝痛苦神色来,将头转向了别处。 林荞察觉到他的异样,嘎的停了笑,起身来到他跟前,叫道,“你怎么了?” 慕容弈回过头时,嘴角已恢复了笑意,“没事,我只是想到了被你折磨的那只鸡,你还记得吗?着了火满院子跑,差点把傅廷琛的屋子给烧了,哈哈哈哈……” 林荞狐疑的看着慕容弈,总觉得至那日十字坡后,他就变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点点头,林荞轻声道,“你要还想吃,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做。” “哈哈哈……”慕容弈还在笑,“你是打算把我这竹园也烧了吗?哈哈哈……” “其实,鸡的那种吃法,是叫花子发明的,他们没有锅灶,有时候偷了老百姓的鸡,就用泥巴糊上用火烤了吃,所以,又叫叫花鸡,”林荞有些无奈的看着慕容弈道。 “很好,很好……”慕容弈还在笑。 林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冲过去一把抱住慕容弈,“四殿下,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哭吧,就像前些日子在长信殿,你哭出来就好了。” 慕容弈慢慢收了笑,他目光深邃的看着林荞,面色悲呛,“阿荞,我真的恨,你明白吗?我真的恨——” “你……你恨谁?” 慕容弈的话吓得林荞的心扑通乱跳,她任由眼泪滂沱,抓着慕容弈不敢撒手,“四殿下,那都是长辈的恩怨,和你无关,和你无关啊,你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包袱,净和师太九泉之下也不愿意让这一切成为你的包袱的。” “不要提她,”慕容弈猛的甩开林荞的手,低声咆哮,“她就不该生下我,她就应该在我才落地的时候就将我掐死,她就不该让我来到这世界上更不该将我留在这世界上,你懂吗?” “四殿下?”林荞看着慕容弈这副模样,惊得面无人色,“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耻辱,因为我活着就是一种耻辱,”慕容弈眼眶发红,面色狰狞得分明是要吃了林荞般的,“我也恨大哥,如果不是他将那封信带进流云宫,母妃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孩子,那么我也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耻辱的真相。” 说到这儿,他抱着头跌坐在椅子上,“可是,可是我怎么能恨大哥呢?若不是大哥,我的命早就没了,我怎么能恨大哥呢?” “什……什么?”林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那封信是大殿下他……这不可能!” 慕容琰对慕容弈那么好,他拿慕容弈当亲弟弟,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啊不对,不对不对,慕容琰一定是在装好人,他一边害慕容弈,一边又假装对慕容弈好,让慕容弈相信他,这样他就可以更方便的对付慕容弈了,一定是这样! 电视和小说里就都是这么写的,对,就是这样,早就觉得他不是好人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林荞到底还是有些不死心,“也许,是误会呢?” 慕容弈无力摇头,“不会是误会,是大哥亲口告诉我的,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是他亲口告诉你的?”林荞音线陡的拔高,她的脑子愈发糊涂了,慕容琰害了慕容弈后,居然又亲口告诉慕容弈,这是什么节奏? 慕容弈深吸口气,“就因为那封信是大哥奉他母后的吩咐,亲手带进的流云宫,所以在我和母妃出事后,他十分歉疚,这些年他拼命的想要补偿我们,他疼我,他护着母妃,他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对我和母妃的伤害,他……”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原来……竟然是这样?”林荞通体冰凉。 “我其实是不怪大哥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不怪他,”慕容弈面如死灰,“但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不是母妃的亲生之子,我也从来都没有想到,我竟然真的就是一个孽障,一个不应该来到这世上的孽障。” 林荞眼泪流得更凶,心里发苦,然而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不是的,就算你不是皇贵妃的亲生之子,又有什么要紧呢?不要紧的啊你还是你啊,四殿下,你好好想想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 “不,”慕容弈打断她的话,目光里满是阴霾恨意,“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懂?”看着慕容弈的样子,林荞第一次知道心原来真的是会痛的,就仿佛是被一只大手死死的将心肝脾肺肾全抓在手里,揉捏,使劲的揉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慕容弈含泪向天而笑,语气里尽是悲哀颓败,“阿荞,那是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羞耻,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见母亲,这样,我就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秘密?” 林荞仔细的想了下那天在十字坡小树林里,净和师太曾单独跟慕容弈说了会儿话,而就在那一刻,慕容弈便性情大变。 净和师太跟他说了什么? 慕容弈一脸苍凉的回头,定定的看着林荞,“阿荞,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只希望你能永远是你,你能永远记住你那日对我说的,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是,”林荞下意识的点头,“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不知道净和师太到底对慕容弈说了什么?但这一刻,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慕容弈一人,她希望他能快活起来,哪怕倾尽她的所有! 她一直都是理智的,知道自己有宁大哥,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知道自己和他终究只能天涯陌路,她一直都是这么坚定的走着这条路,但是现在,但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就动摇了,她内心在疯狂的咆哮,她要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信守承诺,永远永远的和他在一起! 可是宁大哥怎么办呢?那个已视她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宁大哥,若她离开,便是活生生从他的身体里割下肉来,那么血淋淋的痛煞心扉的伤口,得多久才能愈合? 林荞捂住脸,她十分痛恨和唾弃自己,绿茶婊,白莲花,情感出轨,臭不要脸…… 记得还在现代时,经常会看到有人理直气壮的说,“在爱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又有人说,“如果不爱了还和对方在一起,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正确的做法是离开对方,让对方可以去找个爱自己的人。” 说得好有道理对不对? 让人无言以对是不是? 然而在林荞的心里,那都是推卸责任的堂皇借口,一个有承担的人,应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哪怕她对宁大哥真的不是男女间的情爱,可是他和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婚约,她也是默认了的。 若早知今日,她会从头到尾都不和宁大哥接触,她会告诉他他认错人了,她绝对不会因为自私的想要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有个亲人,就默认了和宁大哥的婚事,从而欺骗宁大哥的感情! 然而今时今日,她将自己陷在了这个两难的地步,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这个人此时在她跟前对她说,“阿荞,我只希望你能永远是你,你能永远记住你那日对我说的,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林荞觉得,她该静一静! - 回到离心殿后,郑雪梅正等得急,劈头就问,“怎么样?四皇子答应帮忙没有?” 林荞忙挤出一丝笑意,“四皇子说,他会派人去看的。” “哎呀,那就太好了,”郑雪梅双手抚胸,就又难过起来,“我也是不孝,父亲和兄长在牢里这么久,我竟一点办法都没有,”说到这里,她眼圈儿一红,就落下泪来。 林荞今天看了太多的眼泪,这会子已经有些接受疲劳了,她默默去打了水进来,又默默的给郑雪梅洗了脸,这才道,“小主,这就是身不由己,我们能做的除了伺机而动,便也只能说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郑雪梅拿帕子点着眼角,“你的意思是:让我以后不管?” “不是,”林荞摇头,“奴婢的意思是:管得了就管,若实在管不了,就两相权衡取其轻,保七皇子和十皇子要紧,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郑雪梅愣住了,“你也觉得……玉俏那蹄子说的有道理?” “世间万事瞬息多变,自己的孩子总是要自己带在身边才好,”林荞无精打采的敷衍着,一心只想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静静。 郑雪梅若有所思的看着林荞,许久,便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是。” 又敷衍了几句,林荞终于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将门一关,倒头便睡。 累的。 - 周妃满了六七后,棺柩便被挪去了皇家寺院天龙寺,嘉和帝下旨,待他的陵寝修成后,将周妃葬进皇陵,他要百年后去和她相聚。 这道旨意无疑又打了皇后的脸,但皇后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在嘉和帝下了这道旨意后,她便紧着向嘉和帝上中宫书,自请将周妃的位置放在嘉和帝之左,以慰圣心。 这道中宫书中的谦卑礼让,令嘉和帝十分舒心,却也让嘉和帝到底不好意思,于是下旨将皇后又大肆嘉奖赏赐了一番,又到皇后乃是嫡后,周妃虽以皇后礼下葬,但尊卑不可废,周妃他日只能居右。 古往今来,都是以左为尊,待她和嘉和帝百年后,周妃的灵柩虽和她齐列嘉和帝左右,却到底要矮一个肩头。皇后甚是安慰。 但这一切在林荞看来却是扯淡,人死万事皆空,都是一摊烂泥了,还争什么尊啊卑的? 郑雪梅倒是稀罕,“皇后这阵子居然长了脑子了,啧啧,倒是不容易。” 玉俏点头,“据说,之前去给周妃上香,还是那豫王妃出的主意呢?” “咦,这豫王妃倒是有几分手段嘛,可既然如此,她又怎会干出驱逐责难长留宫姬妾这样不识大体的笑话来?”郑雪梅就觉得有些想不通。 玉俏也笑,“人啊,在人前做样子的时候总是能说出个一二三的,可一旦牵涉到那点子男女的情情爱爱上,便就免不了跳脚抓狂,失了辛辛苦苦装出来的那点子风度了。” 说到这里,玉俏掩口而笑,“姐姐还不知道吗?那豫王殿下如今专宠一个叫南琴的狐媚子,为了护着她不受豫王妃的气,生生将个人给藏到宫外去了,豫王妃的手再长,却居然都不知道那豫王的别苑在哪儿?” “南琴?”林荞皱眉,这个名字好耳熟。 “对啊,怎么,你不知道?”玉俏道。 林荞摇一摇头,“只觉得耳熟。” “她啊,之前就很受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豫王,就被发落到浣衣局去了,但这阵子不知怎么的又被接了出来,那豫王将她宠到了天上,连新婚的王妃都不放在眼里,也不怪那孙家二小姐气得失了分寸,”玉俏说到这儿,又道,“要说她那王妃的位子本就是她姐姐的,她姐姐死了才白便宜了她,原本看她安安静静的,想着会比她姐姐好些,倒想不到竟也是这么个不上台面的东西。” 郑雪梅将茶碗放下,没好气的看了眼玉俏,“后面若无意外,那皇位就是这豫王的,那时她可就是皇后了,你说话也不怕传去她耳朵里,现如今你是皇上的人,于她也算是个‘母妃’,等明儿她当了皇后,看她怎么收拾你?” 玉俏拿帕子点一点唇,就道,“姐姐罢了,她且先当上皇后再说罢,明儿那豫王登上皇位,那位南琴最少也必是贵妃之位,到时宠冠六宫的,她就算做了皇后位置也不稳固。” 林荞这才想起那南琴是她当日在永安宫时,曾听煮茶的嬷嬷闲话过,彼时,她还深觉那慕容琰无情无意冷面冷心,不想竟又将人给接出来宠上了天,要说这真的是个直男癌晚期啊,拿女人当物品吗? 不高兴了往边上一扔,高兴了再拿出来用用。 想到慕容琰,林荞的脸就有些发涨,来大肃六年,不管是喜欢她的宁大哥,还是她喜欢的慕容弈,没一个亲过她,倒被这禽兽亲了又亲的许多次不说,还被他摸…… 林荞大姑娘想到这里,十分悲愤! “对了,听说皇上为了令四皇子开心,要去城外行宫避暑呢,皇上如今对那四皇子真是好,”玉俏摇着扇子,一边拿绢子拭着额上细密的汗意,“唉,也不知道会带那些妃嫔去呢?不过我的位份低,左右是无望的。” 郑雪梅脸色就一黯,当年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时,哪一年去行宫避暑,嘉和帝不会带上她? 玉俏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神色一正,“姐姐,后宫高位妃嫔如今已没有几个,除了皇后,齐妃,便是歆昭仪和霓霞宫的云夫人,那云夫人已年老色衰,皇上一年也难得去她屋子里坐一会儿的,齐妃前阵子为了三皇子中毒一事又遭了申斥,宫里有风头的便只剩皇后和那歆昭仪了,以皇上的性子,等过了这些天,必定是要晋封嫔妃的,那时姐姐要复位也就有望了。” 郑雪梅看看她,神色不动,“我到底是家里犯了事儿的,复位无望了。倒是你,年轻貌美,又得皇上欢喜,高的不说,嫔位总是能得一个,那时,还要请妹妹多关照了。” 玉俏的脸色就微微一僵,宫中规矩,宫女儿得了恩宠被封了位份的,最高不过贵嫔,三品以上的娘娘位那是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的,郑雪梅往日是她的主子,从来不将她放在眼里,说话间也从不给她留脸面。 林荞在边上瞧着气氛有些不太和谐,赶紧岔开话题打圆场,笑道,“行宫那里风景虽好,可奴婢却觉得还是在宫里的安稳,小主忘了么,早些年一个贵嫔的屋子里进了蛇,咬了她一口,生生的送了命去。” 郑雪梅自然明白林荞意思,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正是啊,所以说,有些福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玉俏便再也坐不下去了,她狠狠瞪了林荞一眼,便气冲冲起身告退。 待她去了,郑雪梅便收了笑意,“阿荞,你说这皇上怎么就不进后宫来了?” 她看看林荞,“难不成,西凉殿那一位死了,他就要当和尚了不成?” “小主可也是胡说了,”林荞便有些好笑,“皇上只是伤了心罢了,三五日的缓过来了也就好了。” “也是,”郑雪梅就点头,“我想着也没哪个皇帝去当和尚的。” 怎么没有?顺治在董鄂妃死后,可不就哭着喊着当和尚去了? 郑雪梅转了话题,“四皇子那边有信儿吗?” “有,”林荞点头,“三宝派人来告诉我了,说老大人的病已经好转了,四皇子又给您的家人换了干净清爽的屋子,每日的饭菜也是干净的,让您放心呢。” “要说这四皇子还真是有情有意,”郑雪梅说到这儿,看了看林荞,“你说……那周妃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禁在西凉殿十年,好容易皇上肯赦她出来了,她倒想不开了,啧啧……” 想到慕容弈伤心的样子,林荞也纳闷摇头,“这个……奴婢也想不出来。” “罢了,”郑雪梅摆摆手,“你多去重华宫走走吧,周妃去后,那四皇子眼瞧着就瘦了许多,他帮了我大忙,你替我多谢谢他。” “是,”林荞暗暗高兴,又能去见慕容弈了。 郑雪梅却又上下打量了林荞一眼,“我给你的香囊呢?” 林荞心里就一凛,她想起慕容琰说的,“你中了媚香。” “回小主,上次我掉进荷塘时,那个香囊就丢了。” “唉,如今你成了宫里最得脸的奴才,自然就有人看得不忿,对你下手,你以后除了那重华宫,其他的地方别去,”说到这儿,她又拿出一个香囊,“你带上这个吧,遭了那么大的罪,只怕就是阴邪缠身的,宁信其有!” 林荞犹豫着接过香囊,她不敢不接,她甚至不能让郑雪梅知道她已经知道香囊里的奥秘,她除了硬着头皮挤出笑意当着郑雪梅的面系在身上,别无他法。 好在,慕容琰说过,这个媚香只对生理无缺陷的男人有用,而宫里生理上没缺陷的男人,又有几个呢? - 第二天,林荞又来看慕容弈。 才到门口,就见门上的奴才们远远的就开始见礼,“哟,林姑娘来了?快请快请,瞧这日头大的。” 林荞好气又好笑,这宫里拜高踩低果然就是这么的毫不犹豫啊。 想起自己往年好像也这么变脸过,林荞倒不怪他们,笑着打了招呼,又将带给三宝的甜杏抓了把给他们,林荞便径直往竹屋而来,然而才走几步,身后追上一个奴才来,叫道,“林姑娘林姑娘,忘了告诉你,主子爷去吏部办事儿,还没回来呢。” “哦?”林荞是记得慕容弈掌管吏部的事的,她摸了摸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奴才就笑,“唉哟,这小的可吃不准,有时候回来的早,有时候回来的晚,甚至有那么两天主子爷是歇在吏部的,”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林荞,“要不,小的派人出宫去问问三宝公公?” 林荞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笑骂道,“作死的东西,少跟我耍嘴皮子,还派人出宫去问三宝?那你倒是去啊,去啊。” 那奴才便做势要跪,“唉哟,好姐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荞索性将那包甜杏全给了他们,便准备出重华宫,忽听身后有人惊喜的叫,“是林姐姐吗?” 林荞回头一看,却是红儿。 “林姐姐,真的是你,”红儿欢喜的跑过来,抱住林荞又笑又跳,“前几次你来时,我都在当差,得下了差得了信儿时,你又走了,我正寻你呢,可算是终于见到你了。” “寻我?”出宫的那阵子,林荞没少被这丫头护着,心里早拿她和坠儿一样的当亲妹妹疼的了,她拉着红儿的手,笑道,“那怎不去离心殿找我?” 红儿撇嘴,“姐姐还说呢,我去了几次离心殿,你们门上的人都不许我进去,也不给我通话,说是你身子还没好,你们小主不让人去吵搅。” 买噶! 林荞想到才回来那阵子被坠儿当贼盯着的暗无天日的日子,就觉得抓狂。 红儿高高兴兴的拉林荞到自己的屋子里,先安排林荞坐下,便提出一个大包袱来,“姐姐,上次在行营里你受了伤,你的东西全被我帮你收着了,你回宫后我去了两次想送回给你,可是进不去,现在你来了,正好带回去。” “我的东西?”林荞张大嘴看着那大包袱,心就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你说……这些东西是我的?” 红儿点头,“是你的衣服还有一个小包袱。” 林荞颤着手打开包袱翻了翻,就见那件夹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林荞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红儿狠狠亲了一口,“好红儿,你太棒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姐姐,你你你这么激动干嘛?”红儿倒吓了一跳,“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吗?” “有,有重要的东西,”林荞乐颠颠的找出那个小包袱,找出那五百两黄金的银票,往红儿手里一塞,“哪,给你。” 红儿打开来一看,吓得一撒手就给扔回了林荞的手里,“啊呀,五百两黄金,这么多?” 林荞将银票折好,重新又塞回红儿手里,故意神神秘秘的道,“这是大皇子当时赏咱俩的,这是你的那份儿,记住,谁都不能说,自己藏好了。” “大皇子——赏咱俩的?”红儿瞪大了眼,她怕慕容琰的程度不亚于林荞,对于大皇子居然赏她并且还赏这么多,她觉得这是件十分可怕的事儿。 林荞拍一拍红儿的脑袋,“你就收着吧,他赏的又不是你偷的,你怕什么?” 看着红儿捏着那银票一脸恐惧的犹豫了半天,终于一狠心塞进了贴身的小衣里,林荞就开始笑,她之所以说这是慕容琰赏的,是因为再没有比这个更合算的说辞了。 否则呢?告诉红儿自己偷了傅廷琛一万两,这是给她的分赃? 看着红儿忐忑不安的将那银票从小衣里又抽出来,满屋子的东藏不妥西藏不对,林荞失笑,她悄悄捏了捏那件夹袄,确定里面的东西还在,就拎起包袱,“好红儿,我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咋得了一大笔财富的红儿已经癫狂了,正满屋子转得一头汗,闻听就胡乱点头,“好的好的姐姐满走。” 藏哪儿好呢? 红儿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愁过。 - 林荞出了重华宫后,便往宁劲远常巡逻的小道上来等他。 宁劲远此前屡屡立功,如今已升了副总管,远远瞧见林荞,他一溜儿小跑儿的过来,“阿荞,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看这大热的天儿,再晒得你头晕。” 林荞看着宁劲远黝黑憨厚的笑脸,心内涌起一股歉疚,她笑着摇了摇头,就将那包袱打开,取出那件夹袄交给宁劲远,“大哥,你把这件夹袄带回去交给你娘,你……你跟你娘说,请她帮忙将这件夹袄拆开洗一洗,帮我重新铺点棉花。” “重新铺点棉花?”宁劲远疑惑的看着手里明显很新的夹袄,而且,他分明记得,宫里每年都会由内务府给宫女们按季添置衣服,所以这衣服哪就需要铺棉花呢? 林荞却无比郑重,“记住,一定要让你娘拆开,一定。” 宁劲远只得狐疑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94章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那个阿荞! 二人就又说了会儿话,说到如今四皇子无比风光时,林荞的心就一沉,她看着宁劲远,试探道,“宁大哥,我出宫遥遥无期,要不……咱俩的婚约就……就算了,你……你重新娶一个女子……” “胡说什么?”宁劲远一巴掌拍在林荞的脑袋上,“婚约这么大的事儿,能说算就算了的吗?我要是敢有异心,光我娘就得打死我。” 他手劲儿大,林荞差点被他这一巴掌给拍成脑震荡,她咳嗽几分,只得作罢。 宁劲远的脾气她比谁都了解,若他能另有所爱,肯放弃和她的婚约,成就真正属于自己的美好姻缘,她就不这么愁了。 - 和宁劲远分开后,慕容弈还没回来,林荞只得悻悻而归,却在经过御花园时,遇上了豫王妃。 大约是因为孙琦玉的缘故,林荞对这位豫王妃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而孙琦玉的那支玉簪更让林荞觉得这个女人不会来事儿,你说你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巴巴儿的给我个小宫女儿送这么贵的礼,我收还是不收? 不收,打你的脸。 收,我不知轻重,回头让宫中其他的行政长官知道了,我靠连主子的礼都收上了这是要上天啊,来,推出去,咔擦一刀。 哪家宫里也不养没眼色的奴才不是。 所以说到底,这种不顾别人感受给别人出难题的人,都在林荞的黑名单里。 但黑名单归黑名单,豫王妃到底是豫王妃,林荞见了,就得下跪。 “给王妃请安,”林荞规规矩矩的见礼。 孙琦珍倒一愣,“你是哪宫的宫女儿?” “奴婢……在离心殿当差,”林荞暗自叹气,真想不说啊。 “离心殿?”豫王妃就笑了,“离心殿里有位劳苦功高的叫林荞的,你可认识?” 林荞便将脑袋压得更低了,“奴婢正是林荞。” “你就是林荞?”豫王妃的语气就带了丝冷意,她上下使劲的打量了林荞一眼,又朝身后的琴儿看了一眼,琴儿悄悄摇头,表示没有见过林荞。 “是,奴婢正是林荞,”林荞竭力的要让自己看起来谦卑些,“王妃曾赏过奴婢一支极好的簪子,奴婢本是要去长留宫谢恩的,奈何郑小主这阵子着了热风凉,奴婢正急呢,可巧儿就遇上王妃了。” “据说你曾救过王爷和四殿下,本宫赐点东西给你压压惊是应该的,倒难为你,从没见过我,倒还能认出我来,”孙琦珍语笑晏晏,却并不叫林荞起来,倒向她身后的包袱看了一眼,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这么看似简单的一番话,其实蕴藏着两个意思,一,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豫王妃?二,不是说郑小主病着,你连给我谢恩都没空吗?那你怎么又到御花园里来了? 林荞便觉得,这孙琦珍比她姐姐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她努力让语气里带出丝压制不住的悲意,道,“王妃和孙大小姐相貌相近,头上簪着的又是皇子妃的凤钗,所以奴婢才认出王妃来。” 后一个问题,她就不回答,你管我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你又不是我主子干你屁事。 咋听林荞提到孙琦玉,孙琦珍的脸就微微的一沉,她扶着琴儿在假山边的青石上坐下,看着林荞道,“我听说姐姐死的时候,你就在边上,你能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回王妃,奴婢不知,”林荞挤出一滴泪来挂在眼角上,要滴不滴,“当日奴婢已经昏迷,醒来后,孙大小姐已经死了,说是……被那瑞王杀了的。” 这话她也曾回过郑雪梅,于林荞而言,这也不算撒谎。 “那瑞王为什么要杀我姐姐?”孙琦珍却不肯轻易结束这个话题,目光咄咄的看着林荞。 御花园的小道都是由青石和鹅卵石制成,而林荞跪着的地方正是细密的鹅卵石,孙琦珍迟迟不让她起身,林荞便只能跪着,夏天的衣衫单薄,她两条腿已疼得锥心刺骨。林荞便知道她是故意的。 自从林荞回宫后,她又是救人又是杀敌千万的事早已经传得宫内人尽皆知;而嘉和帝亦明旨命收拾抱水轩,各宫的主子娘娘们都明里暗里的知道那是要给林荞住的。羡慕嫉妒恨是一回事,可明面儿上,无人敢对林荞不客气。 所以林荞有些莫名其妙,她想了很久,确定自己并未得罪过这位豫王妃,而这位豫王妃也应该是明白她的分量的,否则怎会送那么贵重的簪子给她? 既然如此,何以她在这一刻又如此刻意的刁难她? 难道是那串珊瑚送的不妥? 林荞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一边向孙琦珍摇头,“回王妃,奴婢不知,”说到这儿,她看看孙琦珍,“但孙大小姐死时,豫王殿下也在场,王妃不如问问王爷。” 孙琦珍哪能不知这是林荞的推脱之词,便有些恼怒,但脸上却一丝儿不现,她微微阖眼,作出无比悲伤的样子,“姐姐的死,令王爷很愧疚,本宫倒不敢跟他提呢。嗯,你才说你小主得了热风凉,她可好些了?” “她……很好,谢王妃惦记,”林荞两腿已疼得发麻,眼瞅着豫王妃一副要跟她长谈的架势,林荞在肚子里那个骂,香蕉你个芭拉啊,坏心肠生孩子没屁眼的,你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整老娘啊。 又疼又恼,林荞已一脑门的汗,她正丝丝的吸着气,忽听前面隐有人声,有人笑道,“齐妃娘娘,前面梅林里的果子都熟了呢,娘娘摘点带回去腌渍了,等小皇子再大些,就可以给小皇子煮甜茶吃了。” “好啊,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却很少吃哺食,每日里只叼着奶娘的两个奶头不放,正愁没东西给他开胃,”齐妃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儿子的关爱和焦虑。 听着脚步声往这边来,豫王妃边忙站了起来,向林荞笑道,“唉哟,林姑娘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 林荞点头谢恩,她以手撑地才要站起,却突然眼一闭,一头就栽倒了下去…… “林……林姑娘?”琴儿忙扑过来瞧时,就见林荞双眼紧闭,昏迷不醒,怎么叫都不答应了。 “这……王妃,这怎么办?”琴儿慌忙回头看孙琦珍,孙琦珍也愣了,她才要说什么时,就听身后已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 孙琦珍僵硬的回头,只见齐妃正扶着小宫女,杏脸含霜的看着她。 她再是豫王妃,再是太后的侄孙女儿,可在齐妃跟前也是晚辈,孙琦珍忙行下礼去,“给母妃请安。” “豫王妃请起,”齐妃缓步来到跟前,低头看看晕倒在地上的林荞,再看看天上的日头和地上的鹅卵石,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回头看向孙琦珍,“这丫头做了什么?竟惹得豫王妃动这么大的气?” 孙琦珍的脸色就白了,齐妃这话明摆着就是说她在凌虐林荞。 撇开林荞是皇帝瞧上的人不说,这林荞也到底是西六宫的人,即便是犯错,又哪里轮得到孙琦珍来责罚? “母妃误会了,她并没有做什么,是刚刚和我遇上,所以闲话了几句,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晕了,”孙琦珍急忙辩解,“我正急着,可巧儿母妃就来了。” “是嘛?”齐妃淡淡的瞟了孙琦珍一眼,就吩咐她带来的人,“快去叫人来,将林荞抬送回离心殿去,再去太医院说一声儿,让他们赶紧派个人去离心殿瞧瞧,告诉他们,若这丫头有个好歹,传到皇上耳里,皇上饶不了他们。” 小宫女答应一声,飞跑着去了。齐妃看看林荞,又看看孙琦珍,又道,“周妃才死的时候,皇上一口气杀了十几个奴才。这些天可算才好了些,万不能在这时候戳皇上的心窝子,豫王妃,你说是不是?” 孙琦珍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意,然而事到如今她已是百口莫辩,只得点头,低声应道,“母妃说的是!” 不多时,齐妃的宫女就带了几个小太监来,抬起林荞往离心殿而来,跟来的小宫女一路大呼小叫的喊,“林姐姐,快醒醒,林姐姐你不要有事啊……” 这么一来,林荞晕倒在御花园内的事,满宫皆知。 闭着眼睛装晕的林荞一边憋笑得辛苦,一边也开始害怕,她当时只想着小小的吓唬下孙琦珍,却全没想到齐妃会闹得这么人尽皆知,想到之前玉俏对郑雪梅说的那些话,林荞深为后悔自己白白的给齐妃的手里送了把刀。 她讨厌孙琦珍,她也不喜欢慕容琰,可慕容琰是慕容弈的大哥呵,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该帮别人对付孙琦珍。 对付孙琦珍,就是对付慕容琰。 - 林荞活蹦乱跳的出去,却被奄奄一息的抬了回来,郑雪梅吓坏了。 她命将林荞抬放在她日常坐卧的竹榻上,抓着齐妃派来的那小宫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宫女演技极好,眼里滚来滚去的全是眼泪,哽咽着道,“回小主,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陪娘娘去御花园摘梅果儿的时候,就看见林姐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那豫王妃就……就……” “豫王妃?”郑雪梅自然也不明白孙琦珍和林荞之间会有什么牵扯,她皱眉,“豫王妃怎么了?” 小宫女就“哇”的哭了出来,“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看到豫王妃主仆在边上,其他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就一脸惊慌的撒腿跑了。 郑雪梅又惊又怒,但她到底是个修炼多年的老狐狸,没多久,她就已有些明白,郑雪梅的嘴角溢起一丝笑意,她看看躺在榻是说犹自不醒的林荞,就命小银儿,“去,回皇上,就说……就说阿荞出事了。” 小银儿不敢怠慢,忙如飞的去了,林荞听在耳里,不由暗暗叫苦,这事儿眼看着越闹越大,可怎么好? 说话间,太医赶到,正要把脉,林荞思衬着不知这装晕能不能被诊断出来?便觉实在装不下去了,忙低低的“嘤咛”一声,眼皮颤动手指微抖,苏醒过来。 郑雪梅忙过来拉着她的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晕过去了?” 林荞左右为难,到底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然而她的欲言又止看着郑雪梅的眼里便已经是答案了,她拍一拍林荞,极贴心的安抚,“没事了,你歇着吧。” 这让林荞无比感激,论情商,这郑雪梅确实很高啊。 - 这消息果然如齐妃所愿的传到了嘉和帝的耳里,嘉和帝正和慕容弈在下棋,闻听,执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就皱起了眉头,将棋子一放,嘉和帝向慕容弈道,“你大哥的这位王妃实在是……” 说到这儿,嘉和帝轻轻的摇了摇头。 慕容弈的目光早把那奴才的身子给戳了无数个洞了,他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是说……阿荞被豫王妃苛难晕厥?” 那小太监被他这目光给吓得一缩脖子,“是,是的,幸而是齐妃娘娘正巧经过遇上了,否则还不定怎么着呢?” 嘉和帝摆手让那小太监退下,对慕容弈道,“事出那日,郑才人已派人来回了朕,朕当时正要去给你母妃上香,只让阿坤派人去瞧。倒不知居然是豫王妃……” 慕容弈努力的放缓表情,语气淡淡道,“阿荞是极尊礼数守规矩的人,倒不知道她怎就激怒得皇嫂如此?” “哼哼,”嘉和帝心里就拱起火来,慕容琰的这位王妃本太后强定下的,嘉和帝本就不待见这孙家的女儿,如今又出了这种事,这让嘉和帝更是恼怒,将棋盘一推,嘉和帝道,“听说她前些日子才处置了长留宫里的女子,今儿又对林荞做出这等事,这等德性,怎配当皇家长媳。” 慕容弈忙斟了杯温茶递给了嘉和帝,道,“父皇息怒,她毕竟已是大哥的王妃,总是要看大哥几分面子,父皇可让母后转告大哥,好好管束了皇嫂便是。” 慕容弈一说到皇后,嘉和帝便又一脑门子的烦恼,在他的眼里,这皇后也是如同豫王妃般的不通事理不明大义,一昧的只会争风吃醋絮絮叨叨。 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嘉和帝摆手,“你回去吧,朕去趟长乐宫。” 慕容弈眉头微动,神色间却无比平静淡薄,他点点头,起身告退,“儿子去了。” 嘉和帝摆摆手,又道,“你刚刚的那个提议,朕想了想,也有道理,嗯,就依你所奏吧。” “是。” - 周妃死后,嘉和帝第一次进后宫,便是来了离心殿,这让郑雪梅都喜疯了。 进屋坐下,嘉和帝便问,“阿荞怎么样?” 郑雪梅心下一黯,脸上却堆起愤郁和不解来,将林荞那日的经历很是有技巧的添油加醋了一番,临了,郑雪梅道,“皇上,臣妾不解的是:阿荞一向是个稳重性子,和那豫王妃又是第一次见,按理绝不能冲撞到豫王妃才是,所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阿荞怎么说?”嘉和帝道。 “唉哟皇上喂,您又不是不知道阿荞的性子,从来不肯生事的人,当日往西凉殿送毒燕窝那么要命的事儿,她都是揽在自己身上断不肯攀扯别人的,如今出了这个事儿,她自然也只说是自己晕倒的和那豫王妃无关啊,”郑雪梅说到这里,拿帕子直点眼角,“这阿荞不过是个小宫女儿,真不知道怎么就一次又一次的遭这些罪,可怜之前的伤都还好呢,这大日头跪在那鹅卵石上,好人也经不起啊,何况是她……” 嘉和帝的脸色便不好看起来,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却话题一转,“下月去行宫避暑,你准备准备,嗯,带上她。” 郑雪梅先一愣,继而大喜,忙笑道,“果然是皇上知道疼人,这宫里闷热,确实不利于病人休养,臣妾记得行宫里的温泉极好,到时让阿荞去泡上几回,保管好的快。” “她只是个小宫女,逾越了,”嘉和帝却道。 宫中规矩,那从龙隐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只有主子们才可以享用,宫人们连靠也不许靠的。 郑雪梅却娇嗔的笑,“她现在是个小宫女,可皇上让她住进抱水轩去,她不就名正言顺了?” 嘉和帝想着这女孩子那一脸精灵古怪的笑容,忍不住一笑,然笑容尚未漾溢开来,他的心里便又涌起一丝酸楚痛意,他一直以为这小女孩儿是像那株青竹,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她像的是那开得满墙都是极喧嚣热闹的蔷薇花。 她像是她呵! 而他这么多年真正爱的人也原来只是她! 嘉和帝的眼睛就酸涩起来,他强向郑雪梅笑笑,“你倒不吃醋。” 郑雪梅深深的看着嘉和帝,语气无比温柔,“臣妾只盼着皇上高兴!” 嘉和帝心里就一暖,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郑雪梅的手,道,“过些日子吧,阿凝才去……” 后面的话他再说不下去,郑雪梅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忙点头,“皇上有情有义,皇贵妃姐姐泉下有知,必定也是欢喜的很,只是依臣妾想着,便是皇贵妃姐姐在九泉之下,也定是想要皇上龙体安康欢喜的,所以臣妾恳请皇上,哪怕是为了皇贵妃,也要保重龙体!” “真的吗?”嘉和帝回头看向郑雪梅,“你……觉得阿凝希望朕好?” 郑雪梅定定的看着嘉和帝,语气坚定,“皇贵妃入宫二十年,她心里眼里都只有皇上,满宫里谁不知道呢?” 嘉和帝便点点头,“朕——对不起她!” 郑雪梅伸手握住嘉和帝的手,柔声宽慰,“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皇陵内有她的位置,便是皇上真有哪里对不起她,将来也有成千上万年可以陪伴她弥补她,皇上又何必时刻难过呢?” “爱妃说的有理,”嘉和帝终于笑了,道,“老四掌管吏部,他在翻阅官员升迁记录时,发现有几个参与诚王谋反的大臣并非你父亲提携上来的,所以这门生之说有些牵强,朕已命他彻查此事,若果然这些大臣并非是受你父亲指使,朕便放你家人出来。” “真的?”郑雪梅这一次是真的又惊又喜,她身子一滑,就跪在了嘉和帝的腿边,眼泪刷刷而下,“皇上英明,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谢皇上恩典!” “你先起来,一切等老四查过了再说,若查出你父亲依旧和那件事脱不了干系,朕也不会姑息的,”嘉和帝起身,“你好好照顾阿荞吧。” “是,臣妾遵旨,臣妾恭送皇上,”郑雪梅眼含热泪的将嘉和帝送了出去,待嘉和帝乘着銮驾去了。她才转身回来,却不进屋,倒走到院角的一缸荷花旁,泪如雨下! 四皇子居然查出她父亲的谋反有疑点,这让郑雪梅欢喜得不能自己,但是,竟然是四皇子要帮她父亲反案,这又让郑雪梅十分意外和疑惑。 自郑家被抄,她的家人尽都下了狱后,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谁不是或避而远之或落井下石?便是她在宫里,也是受尽了眼色。 她一直以为,若想要救出父亲家人,她就只有复宠这一条路可走,而纵然是她想尽了办法要复宠,这一年来,嘉和帝却一次她的牌子也没翻过。 郑雪梅其实已经绝望了,她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林荞身上,可竟然就在这时刻,慕容弈居然要为她父亲翻案了。 如果父亲被查明是蒙冤,其结果必定是官复原职,而她,也自然是复位贵妃,高高在上,那两个孩儿也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然而在这充满了希望的狂喜中,郑雪梅又十分的痛苦,她清晰的记得嘉和帝临去时的那句话,“你好好照顾阿荞!”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那个阿荞! 他对她和颜悦色,也只是因为那个阿荞! 这让郑雪梅觉得十分屈辱! - 豫王妃在宫里闹的这左一出右一出,豫王殿下全都不闻不问。 慕容琰的心思显然全在那南琴身上了,他很少有在宫里过夜的时候,借口很多,值夜班啊,出差啊…… 每个借口都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孙琦珍明知是假,却也无可奈何忍气吞声。 章节目录 第95章 什么人都能偷,皇帝的老婆不能偷啊 她后来又找太后哭诉过,但太后已然知道了她在长留宫和御花园的那两出,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让芳姑姑拿了女训和女诫来交给她,让她好好学习驭夫之术和为妻之道! 孙琦珍怎能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躲在房里哭红了眼睛,最后还是她的母亲进宫来劝她,“珍儿,你是要当皇后的人,你当明白什么是深藏不露,什么是喜怒不形于色!你这样轻易就让人拿了把柄去,将来可怎么驾驭后宫呢?” “母亲,可我到底是豫王正妃,王爷这样待我,分明是把我的脸面给踩在了脚底下,长此以往,我又哪来的威信母仪天下?”孙琦珍哭道。 “你糊涂,”孙夫人叹气,“你且想想你父亲平日里是怎么样的吧?家里的那几个姨娘都作妖成什么样儿了?我若像你,咱们家里不得闹翻了天?当今皇上为那姓周的女人又魔怔成了什么样儿?你看皇后又是怎么做的?” “难道做正房,就都要这么忍气吞声?”孙琦珍极是不忿,“那这正房做的也忒憋屈了些。” “胡说,”孙夫人看着这不懂事的女儿,也是气得不行,“正室的职责是相夫教子操持家业,你怎能满脑子都是那点男女情事?” “母亲,”孙琦珍又羞又恼,她伏在桌上大哭起来,“母亲若是这样说女儿,可叫女儿说什么呢?母亲也说女儿嫁的男人将来是要当皇上的,若女儿得不了他的心,便是做了皇后,不也是说废就被废了?咱们大肃朝又不是没被废过皇后。” 孙夫人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眼见这已经做了王妃的女儿越哭越没完,孙夫人虽气恼也只能放缓了语气,“儿啊,娘不是埋怨你,娘是所以让你做事别莽撞,王爷那样的性子,连皇后娘娘都没办法的,你只能顺着他,万不能跟他顶撞,对那些狐媚子,你当面就得亲亲热热的,背地里再收拾她们,别一生气就失了分寸。” 孙琦珍的哭声这才小了,却还是撅嘴,“娘就只知道说,你可知道女儿如今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也得自己想办法往前撑,你当娘的日子好过?你当皇后娘娘的日子好过?便是你太后娘娘,也就这些年了才好过些,”孙夫人苦口婆心,“儿啊,若我们都像你,早死了八百年了。” 孙琦珍神色一凛,“这……真的?” “当然是真的,”孙夫人的眼圈就有些红,“你知道吗?你大哥……其实是你二姨娘生的。” “什么?”孙琦珍瞪大了眼,“怎么会?” 孙夫人叹气,“当年我进门三年,都无身孕,你父亲那时的眼里哪有我啊,你祖母当时也有让你父亲休妻另娶的意思。我咬着牙,亲手把我的陪嫁丫头绣儿送进你父亲的房里,绣儿很快就怀上了你大哥,她持宠而骄,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气得牙都咬碎了,可是我当面儿上一点不恼,好吃的好喝的我全尽着她那儿,终于,她临盆了……” “然后呢?”孙琦珍看着母亲嘴角狰狞的笑意,心底里冒出了一丝寒意。 “然后嘛,我就是在她临盆后,给她喝的药里放了点好东西,”孙夫人就笑了,她的手指绞着帕子,深深的掐进了肉里,“并且,那碗药是你父亲亲手端给她的,她就死在你父亲的怀里,看,娘是不是很善良,让她死得其所?” “娘——”孙琦珍从不曾见过母亲这般狰狞的样子,禁不住牙齿打战。 “在她死前,你祖母就命这孩子落地后,归在我的名下,按理,我不必多此一举,”孙夫人又道,“可是我偏要这么做,我偏不让我的儿子知道自己还另有一个娘。正因为我不必多此一举,所以她死后,无人怀疑我,更甚至,她死的时候我哭得无比伤心,让你父亲还对我转了印象,道我有情有义!” “原来……是这样,”孙琦珍的印象里,母亲从来都是严厉而又宽和的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母亲也有这样手段狠辣的时候。 “你大哥这辈子都只当他是我的亲生之子,后来我又生了你和你姐姐,后面三姨娘等人再闹腾也上不了台面,我也便随她们去了,但后面又来了个狐媚的六姨娘,我虽没要她的命,却也用了手段将她吓疯,”孙夫人说到这里,轻轻拍了拍孙琦珍的肩膀,“儿啊,你姐姐没了,娘如今只剩了你,你若有什么不高兴的,尽管找娘来商量,可不能像在家里般的,使女孩儿的性子,明白吗?” 孙琦珍终于点了点头,她觉得——原来自己真的还太嫩了。 - 自郑雪梅得知慕容弈在彻查她父亲的案子,便三不五时的催促林荞往重华宫去,林荞倒也乐得不在离心殿呆着,每每去重华宫,便是慕容弈不在,她也去找红儿闲磕牙,而红儿是最喜林荞去的,因为只要林荞去了,管事嬷嬷便就免了红儿的差事,让她安心陪林荞。 而林荞这么伶俐的人,向来人给她一尺,她就还人一丈的,将郑雪梅赏的银锭子捡大的给那老嬷嬷送了几锭,道是谢她照顾红儿妹妹,那老嬷嬷既得了主子爷跟前红人的欢心,又得了银子钱,那还有什么话说,直将个红儿当亲闺女似的疼。 慕容弈却越来越忙,甚至,在宫外也置了别苑,三不五时的不回宫,林荞十次倒有八次等个空,每每灰溜溜回到离心殿,郑雪梅倒极体谅,道如今的四皇子今非昔比,自然不可能天天闲在重华宫里弹琴写字,让林荞耐着性子。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就到了八月初,出发去行宫避暑的日子。 以往郑雪梅还是贵妃时,去行宫都带翡翠和珍珠这两个大宫女,林荞来到这里五六年,也只捞得一次机会跟过去,但那时她只是个粗使的二等宫女,行宫景色再好,于她也就是换个地儿做活计而已。 但这次去,她虽还是个二等宫女,待遇却是今非昔比,不但不用干活儿,在吃穿用度上,甚至比郑雪梅还好些。 这让林荞十分烦躁。 她怎能不明白这都是因为什么吗? 原本以为在净和师太和周妃死后,嘉和帝能心如死灰,从此红尘寂寥不近女色,放弃她这棵嫩草的,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但郑雪梅却明白的告诉她,嘉和帝待她的心思并没改,只等周妃的事消散了,便是她住进抱水轩的时候。 见林荞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郑雪梅苦口婆心的劝林荞,“你总说宫外有自由?可高门大户的人家,哪一家不是门庭森严规矩深重,小门小户家看似自由,可是衣食无着饥寒交迫,那样的自由你要来又有何用?如今皇上抬举你,将来虽不能像待周妃那样待你,但怎么也比玉俏强吧,你留在宫里做个主子娘娘呼奴唤婢,却不胜似宫外百倍?” 林荞低着头不说话,她才不会告诉郑雪梅她有一万两黄金,才不会饥寒交迫,并且,三观不同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 见林荞一脸倔强的不吭声,郑雪梅是知道这丫头的性子的,她看着林荞,就觉得——自己是时候用点手段了。 在她父亲翻案的关键时刻,皇上的欢心十分重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丢掉林荞这颗棋! - 郑雪梅被安排在行宫内的碧月阁,这是往年她来行宫时的住处。 据内务府的人说,这是嘉和帝亲自嘱咐的。 这消息一传出来,皇后、齐妃等人尽都哗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嘉和帝的暗示?暗示郑雪梅要重回贵妃之位? 郑雪梅也心惊,直觉告诉她,嘉和帝这么做和她无关,这应该是为的林荞。 那这是不是说明——林荞在嘉和帝心里的位置已经很重? 郑雪梅一面悲愤,一面也只能更加的对林荞关心体贴,期盼着这颗棋子上位后,会念在自己待她情意深长,而和她一条心。 此次随行进行宫的,除了皇后、齐妃、歆昭仪等人,皇子公主们也来了,倒是太后年纪大,嫌颠簸,不肯奔波,留在永寿宫没出来。 行宫地势宽广,除了偌大的便植荷花的人工湖外,便是围绕着人工湖建造的假山楼阁,各宫的主子娘娘们俱都临水而居,伴着荷花香气的清风一来,无比的凉爽怡人。 碧月阁是前后院的格局,临水都有屋子,以往,这临水的屋子都是郑雪梅的卧房和白日里休憩的地方,这次郑雪梅将后院的屋子安排给了林荞。 林荞本是推辞不敢受的,郑雪梅叹气,对林荞道,“傻妹妹,你该明白,这不是我的意思,你想让我抗旨吗?” 林荞无奈,眼泪汪汪的搬进去了。 自此日起,林荞就跟防贼般的防着嘉和帝,她瞄到碧月阁后面有个小门,便打定主意,但凡嘉和帝来,她就溜了,反正郑雪梅老让她去找慕容弈打听她父亲的案子,她不在也怪不到她。 可防来防去,嘉和帝却并未来,他依旧极少翻妃嫔的牌子,使得喜滋滋跟去的妃嫔们都十分之无聊。 这一无聊,就无聊出事来了,有个贵嫔居然和侍卫有了私情,行宫中不如宫内防备的严,一来二去的就勾搭在了一起,然后好巧不巧,让林荞给撞上了。 要不说林荞倒霉呢,她整天的怕嘉和帝去碧月阁,每天能不在碧月阁呆着就不在碧月阁呆着,可慕容弈虽也在来行宫避暑的名单之内,可吏部事务繁忙,他根本就很少过来,红儿也被留在重华宫内,是以林荞出了碧月阁后,压根儿无处可去。 但林荞自有林荞的办法,她带上小枕头,专找那僻静的假山洞内花荫深处睡大觉,就这么一睡两钻的,这一日就被她在假山洞内撞上了赤条条两个肉虫。 饶是林荞是从现代来的啥都见过的彪悍灵魂,碰上了这号子事也吃不消,她又羞又惊,捂着眼睛仓皇后退,装得花枝乱摇石头乱滚,自然就惊动了里面的人,就听一声惊叫声中,“仓啷啷”一声利刃出鞘,就有刀风往林荞跟前扑来,林荞吓得“嗷”一声叫,连枕头带人滚在了地上,林荞眼一闭,想着完了,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她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呢,就得死了。 不想那刀却在到达她脖颈间的时候戛然止住,出刀的人低声惊叫,“林姑娘?” 林荞慌忙抬头看时,就叫了出来,“胡大哥?” 此人正是胡葵。 胡葵一手抓衣服遮挡住身体,一手持刀指着林荞,就有些为难, 换是别人,他自然是手起刀落绝不客气,但是林荞…… 他忘不了当日在鲁国时,林荞是怎么火烧藤甲兵,水淹鲁国两万大军的,这样牛逼的事儿,居然是一个娇嫩嫩的小姑娘干出来的,他胡葵生平未佩服过哪个女人,但他佩服林荞。 而且,林荞还是他的结拜大哥宁劲远的未婚妻,就冲着宁大哥,他也不能杀林荞。 可是和宫妃私通可是天大的罪,若林荞不死,他和身后女子的性命,他全家和身后女子全家的性命,就都完了。 正犹豫着,就听身后女子低喝,“怎还不杀了她,你在等什么?” 林荞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假山洞内影影绰绰的站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山洞内昏暗看不清脸;而胡葵只拿衣服挡着身子,分明还光着,她心念一闪,便明白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确实是生死大事,林荞可不但断定这胡葵对她的信任能有多少? 她赶紧道,“胡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里面的姐姐有了身孕,该怎么办?” 古代没有某蕾丝的小雨衣,也没有那什么婷的事后药,他俩今天嗨皮了,却不想想万一明天有孕,该当如何吗? 胡葵正犹豫,闻听一愣,他转头看看山洞内的女子,显然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山洞内的女子已手忙脚乱的穿好了衣服,她显然也被问过了,但随即她就恼羞成怒,向林荞喝道,“要你管。” 林荞手扶着假山石,慢慢的站起身子,她对胡葵道,“胡大哥,咱俩在随四皇子出宫寻药的时候,曾生死与共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胡葵眼神微动,没说话。身后的女子却急了,“你休听她骗你,她既然认得你,就更不能放过她,快杀了她。” 这女子居然如此狠毒! 林荞生气了,将小枕头狠狠一摔,她不跑不退,反而向山洞内走去,边走边冷笑,“你以为杀了我你们就安全了吗?殊不知纸包不住火,只要你有了身孕,你就无论如何都捂不住这事儿,那时你一样没命,倒是如果我肯看在胡大哥的份上帮你,你俩还有一线生机。” “我会相信你的鬼话?”面对林荞的步步逼近,那女子语气s虽极硬,脚下却连连后退,说话间林荞已进了山洞内,山洞内光线昏暗,林荞眯了眯眼,终于适应了山洞内的光线,再一看那女子,林荞吓了一跳,“是宁嫔主子?” 林荞本以为是哪个小宫女,万想不到胡葵勾搭上的竟然是个嫔位的主子,惊讶之余,林荞对胡葵很是刮目相看,要是在现代,这绝对是**丝的逆袭有没有? 宁嫔见被林荞认了出来,更是羞恼惊恐,她声嘶力竭的向胡葵喊,“你快杀了她,快啊——” “宁主子,”林荞脑子里在飞速的转动着,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皇上如今根本就很少翻妃嫔的牌子,万一你有了身孕,你可怎么交代得过去?” “不要你……” “不要我管是吧?”林荞逼前一步,“可如果我说,我可以让皇上去看您呢?” “你?” “只要皇上翻一次你的牌子,你再和胡大哥相会便可噬无忌惮,如有身孕,便顺理成章是皇上的龙种,”林荞边说边在心里为嘉和帝默哀,抱歉了,为了我的脑袋,只能让你的脑袋上多点绿了。 “你能让皇上翻我的牌子?”宁嫔却还是不信,但语气已有回缓。 “茉儿!” 却是胡葵叫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痛苦。 “葵哥,她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我……我终究是出不了这地方的,我……”宁嫔哽咽的语气里也满是歉疚。 噫? 林荞就诧异了,这两人难道还是真爱? 她对这位宁嫔其实没什么好印象,尖酸刻薄又爱落井下石,郑雪梅被贬后没少受她的挤兑,不想她居然能看得上地位低下的侍卫! 林荞回头看看胡葵那张大饼脸,再看看如花似玉的宁嫔,便愈发觉得他俩是真爱。 既然是真爱,那这事儿倒好办了。 林荞摸着下巴看着宁嫔,“那你想不想出去呢?” “你说什么?”宁嫔恶狠狠的回头看着林荞,“你又想说什么?” “你如果舍不得宫中富贵,那我可以帮忙设法让皇上去瞧你一次,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啥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而至于你能不能在这个月里怀上孩子,也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林荞笑道,“而如果你舍得这宫中富贵,那么,我就帮忙把你偷出宫去,这样你就可以和胡大哥双宿双飞了。” “你……把我偷出宫去?”宁嫔瞪大了眼。 胡葵却一拍脑袋,“对,就像大皇子……呃,就像你被偷出宫去一样。” 他回头满眼热烈的看着宁嫔,“茉儿?” 宁嫔白着脸看着二人,半晌出猛烈回头,“不,不行,我若出了宫,我的爹娘怎么办?我的兄长和弟弟怎么办?不行。” 胡葵眼里的光便瞬间黯然下来,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声苦笑,“也是,你们家族的兴旺还得指着你……” 宁嫔已冲过来一把抓住林荞的胳膊,“你刚刚说……说可以让皇上去看我?你是说真的?” 林荞无声叹息,她无法去评定别人的选择是错还是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别人的选择。 点点头,林荞诚恳的看着宁嫔,“当日在鲁国时,胡大哥对我很是关照,所以,我会帮你一次,就一次。” “你真的会帮我?”宁嫔的语气里却又有着充满了不信的杀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出了这个假山就去回禀皇上?” “拜托哦,”林荞没好气的拉下宁嫔的手,“我出了这个假山洞,难道你们还会留在这里等人来抓?你们不也走了吗?你们只要出了这里,我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俩有奸情?你可是从四品的嫔位主子耶,我无凭无据的诋毁主子,我还要不要活了?” “那……” “那什么那?除非你以后有了身孕,可你有了身孕自然活不了,还用我去告状?”林荞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宁嫔,她最烦这种被情(欲)主宰大脑,一边偷吃一边不考虑后果的人,既有这时候怕的,刚刚啪啪啪的时候咋不怕了? 宁嫔想不出林荞这话有哪里不对,她终于决定赌一把,道,“如果这件事败露了,我是死也不会供出葵哥的,但我死后,葵哥他一定会杀了你给我报仇,所以,你千万别跟我耍滑头。” 林荞看着这毫无指数的威胁,好气又好笑,但她一句死也不会供出胡葵的话,还是让林荞有些小感动,林荞郑重点头,“我会设法帮你,但我是为了胡大哥,不是为你!但我劝你,这次以后,你再不要见胡大哥了,我不可能每个月都帮你,长此以往,总有露陷的时候,那时候你们就是万劫不复!” 宁嫔转头看向胡葵,眼里终于滴下泪来,胡葵极心疼的向她伸手,却在中途停住,他回头正色向林荞道,“不关茉儿的事,是我引诱的她!” “你引诱的她?”林荞看看他那张严肃的大饼脸,有些崩溃,当真是久不近男色,妃嫔们都饥不择食的拿公猪当吕布了吗? 想起姿色比胡葵好那么一小丢丢的宁劲远,林荞觉得她得给宁大哥洗洗脑,防患于未然! 什么人都能偷,皇帝的老婆不能偷啊,不要命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男人只会对抗拒自己的女人上心? 林荞许诺她能让嘉和帝去见宁嫔,其实是她吹牛的。 宫斗剧看多了的结果,就是她知道性命攸关的时候什么牛都可以吹,什么承诺都可以许。 但既然答应了,这事情又牵涉到了胡葵,林荞就有些头疼了,她自然是不在乎那宁嫔的死活,但这胡葵却是宁劲远的生死兄弟,眼睁睁看着他死,林荞却是做不到。 更何况还有个词儿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一个皇帝发现自己被戴绿帽子后,不是杀一大批人灭口? 那时宁大哥只怕要被牵涉在内了。 林荞把这利害一推,就觉得这事情还真得认真的管一管。 可怎么管呢? 林荞回到碧月阁抱着脑袋想了许久,就觉得不管怎样,她都得先见到嘉和帝。 既然存了这个心思,她就从躲嘉和帝变成了盼嘉和帝来了,可天天等天天盼,嘉和帝却永远只在他下寝的辰和宫里处理政事接见大臣,压根儿不出来。 林荞天天扒着门向辰和宫方向遥遥相望,郑雪梅不明就里,以为林荞终于开了窍,背地里骂一声“贱人就是矫情,”但心里也是欢喜的,她一直都担心如果这丫头真是铁了心不肯侍奉嘉和帝,被她算计上了龙床后,恨怨之下,哪还能跟她齐心? 这丫头一气就能淹死两三万人,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就算不能成为亲人,也一定不要成为仇人的好! 可林荞扒着门盼了几天,嘉和帝不来,宁嫔倒来了两三次,说是来瞧郑雪梅,倒拉着林荞说个没完,手在袖子下将林荞的胳膊掐了个青紫,林荞欲哭无泪,就想着自己真的是日了哈士奇了,早知道嘉和帝根本不来,她钻的什么假山洞子。 郑雪梅先还诧异,想着宁嫔这惯会拜高踩低的人,怎么肯来搭理她这个七品的才人,但看她每次来都只拉着林荞叽歪个没完,便明白了,待宁嫔走后,她就关上门来骂,“啧啧,真真是个会瞧风向的,知道皇上疼你,就上赶着来巴结,可你现在到底还只是个小宫女儿,她就这么巴巴的来,也不嫌丢人?” 林荞搓着衣角,默默的看着郑雪梅无语凝噎,她被宁嫔掐的胳膊还很疼,她很着急的要回屋去抹药,她也很想哭,她十分的不想在这里听郑雪梅啰哩八嗦的发牢骚。 “你在想什么?”看着林荞一脸吃了屎的表情,郑雪梅皱了皱眉。 “小主,我是在想四殿下今天来行宫没有?”林荞找了个很好的话题。 果然,郑雪梅立刻摆手,“去,快去沁光殿瞧瞧,唉,上次皇上说起此事,这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好,奴婢这就去,”林荞撒丫子就跑,她回房里先抹了点药,便换了一身清雅素气的衣服,兴冲冲往沁光殿来。 和宫内的布局一样,宫妃们住的屋子都在湖的西边,皇子们的屋子都在东边儿,林荞要去沁光殿,就必须横穿湖上的廊桥,但她知道慕容弈在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便不急着往东边儿去,沿着湖岸一路逛着,行宫中除了大片的荷花,更多各种的奇花异草高林大叔,极是荫凉,林荞逛得很是乐不思蜀。 于是她就又犯了个错误,迷路了。 和第一次在东六宫迷路一样,林荞越是找不着路就越是到处乱钻,急着要找个人指路,三转两转的,就被她转到了一个小园子里,园子并不大,但是造局精巧,布局奇异,进园门就迎面一座假山,严严实实的挡着后面的飞檐楼阁,严格的说,若不是林荞看到后面有屋檐露出来,她会以为这园子里就只建了这硕大的假山。 假山从左到右,上面便植紫藤和鸢萝,林荞眼都快看瞎了,才发现那藤蔓下掩着个入口,林荞兴致上来了,掀开藤蔓就钻了进去,进去她就后悔了。 就见假山后的水榭上,活阎王在——弹琴! 活阎王居然在弹琴! 她见过活阎王轮刀,见过慕容弈弹琴,这一切她都觉得很正常,很符合这宇宙的真理,可突然的让她看见了拿刀的弹起了琴,她就觉得跟看见弹琴的拿起了刀,一样的吓人! 慕容琰身边站着胖嘟嘟的张总管,正低着头跟慕容琰絮絮叨叨,听见动静一回头,“哟,林姑娘来了?” 林荞一条腿拎起来才要逃,被张总管这一吆喝,活阎王已经丢了琴,大步的过来,一拎她的衣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来看我?” 我看你个大妹妹! 林荞悲愤的抢回自己的衣领,向慕容琰笑着磨牙,“嘿嘿,我只是迷路了。” “哦,”慕容琰也不生气,他冲张总管摆摆手,“去,将刚刚母后赏赐的那碗燕窝端来。” 张总管现在其实十分为难,他的理智上是,王爷您已经娶了王妃了就算您要沾花惹草您孬好先顾着王妃啊,这两个月期限快到了王妃再不有孕他的腿就要被打断了。 但现实却是,这主子爷谁的话都不听啊他要是再干叽歪,主子爷现在就将他的腿打断啊! 所以他看见让慕容琰喜欢的林荞时,一面高兴主子爷好像有那么点愿意听这丫头的话的;一方面就愁,你要再勾搭这丫头,王妃那边可怎么办? 就这么犹豫为难着,他还是将那燕窝给端来了,慕容琰接过来往林荞跟前一送,语气生硬,“吃了。” 林荞看看那燕窝,再看看慕容琰,戒备的往后退,“呵呵,里面有毒吧?” 看着林荞那一脸我都知道了你别想再骗我的表情,慕容琰就有点恼,他到底怎么滴她了?她要每次见到他都跟见鬼似的? 拿小银匙自己喝了一口,慕容琰再将碗又送去林荞跟前,他嫌弃的看着林荞,“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 林荞才不服气的想要说不要你管,就听慕容琰又加了一句,“咯手。” 卧槽! 林荞就两眼乱梭,特么的,我的刀呢。 士可杀不可辱,你Y亲了摸了然后来嫌弃我身上没肉咯了你的手,怪我咯! 看着林荞气得脸都红了,慕容琰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他摸了摸林荞的脑袋,“喝吧,喝完了,本王有事跟你说。” 林荞便——喝了,燕窝耶,既然没毒,那不喝白不喝,喝完一抹嘴,“啥事儿?” 慕容琰神色就凝重起来,他深深的看了眼林荞,“前不久,豫王妃刁难了你?” 林荞一听,就有些恼,“你是打算替你老婆出气吗?” 慕容琰已习惯了林荞的口无遮拦,他默默的看了眼林荞,只道,“你以后……离她远点儿。” “为什么?”林荞脱口而出,她看慕容琰这表情,倒并不是在替自己媳妇出头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奇怪。 慕容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日御花园里,推你下水的人,是她派的。” “啥?”林荞惊了,“她为什么要害我?我没惹她啊?” 要是推她下水的人是孙琦珍所派,那她刻意刁难她,让她在鹅卵石上一直跪着,也就不奇怪了,可是,她俩明明连面儿都没见过,这仇结的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她知道了她姐姐要杀我没杀成?”林荞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慕容琰便苦笑,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再次警告,“总之,你避着她点儿,目前为止,我还不能动她。” 咦? 林荞狐疑的看着慕容琰,这么说,他居然是帮她不帮他媳妇的? 林荞便觉得慕容琰肯定有阴谋,她眯着眼看着慕容琰,“你好像对我很好的样子?” 边上张总管就实在听不下去了,“林姑娘,我家主子爷啥时候对你不好了?” 林荞就一脸悲愤的顶了过去,“他啥时候对我好了?他……他……” 他动不动就占我便宜你知道不知道? 他连我胸都摸了你知道不知道? 更可恨的是他摸就摸了他还嫌弃我胸上没肉咯了他的手,你又知道不知道? “你——”见林荞急赤白脸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张总管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一边的爷就得拔刀砍人。 虽然老张同志实在想不出自己那话到底有哪儿不对?主子爷对她就是挺好的啊,印象中长留宫那一任最受宠的美人也没谁敢跟主子爷这么嚣张过。 林荞无视张总管委屈的眼神,她回头看向慕容琰,“我想请大殿下帮个忙,不知可不可以?” “说,”慕容琰很爽快的点头。 “你……你能不能跟皇上说一声儿,就说……就说郑小主病了,看皇上能不能去碧月阁瞧瞧她?”这话林荞其实说的很犹豫,毕竟妃嫔们每天都会有太医去把平安脉,所以病不病的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慕容琰眯起眼睛,“你……是说,希望皇上去碧月阁?”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危险的因子,脸色也变得极臭,林荞就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老实点头,“是。” “真的是郑才人病了?”慕容琰的脸色更臭。 林荞虽擅于编谎话,可不知为何,面对慕容琰发臭的脸,她就有些心虚,想想就决定老实交代,“其实……没有。” “那是为什么?”她不交代还好,这一交代,慕容琰的眼里已带了杀气。 “我……”林荞就有些慌,咋办?难道她要说她在帮胡葵跟嘉和帝丰富头顶上的大草原,想让嘉和帝去看看宁嫔? 可是她这结结巴巴的样子,看在慕容琰眼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慕容琰气得一巴掌拍在汉白玉的栏杆上,眼里杀气更浓,边上张总管就吓坏了,他赶紧过来劝,“爷,您歇怒,不过是后宫争宠的那些小手段,正常……” “滚!” 慕容琰的目光只在林荞身上,头也不会的冷喝,张总管吓得一哆嗦,只来得及同情的看了林荞一眼,就屁滚尿流的“滚”出去了。 林荞也被慕容琰这暴怒给吓着了,她嗖的跳出老远,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惊恐的看着慕容琰,“大殿下,你……” 慕容琰向她伸手,他脸色阴冷,语气却竭力平静,“过来。” 林荞想说不,但此时活阎王的气场显然是爆棚了,林荞有些害怕,她眼瞟着出口,脚下就向那边挪了过去,慕容琰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的意图,他一伸手将她拎了回来,扛着就进了屋。 “你干什么?”林荞吓坏了,按以往经验,这禽兽定是又要对她动手动脚,话说他是不是有病啊,身边那么多漂亮女人,他干嘛老盯着她不放? 还是说男人只会对抗拒自己的女人上心?她越是抗拒就越是激起他的征服**? 那她要不要假装顺从下? 正胡思乱想,就见慕容琰将她朝竹榻上一丢,双手薅着她的衣领子低吼,“是你自己想见父皇对不对?是你出宫一趟,终于觉得还是宫内的荣华富贵更具吸引力对不对?是你终于想做我父皇的嫔妃了对不对?你为了争宠,所以让我帮你叫父皇去碧月阁,对不对?” 在他的大手薅上她衣领子的那一刹,林荞以为他下一步是要撕衣服,正全身心的戒备着,待听得慕容琰这一连串的质问,林荞先愣了一愣,下一刻,她爆发了。 “谁说我要做你父皇的妃嫔?谁说我就稀罕你们皇宫内的荣华富贵?谁稀罕你帮我争宠?”林荞眼泪哗哗的咆哮,“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回这鬼地方,我早山高水远的逍遥去了,又怎会被人一害再害又害?我恨死你了。” “当真?”慕容琰神色有所回缓,却还是不信,“那你为什么要见我父皇?” 林荞气的啊,“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我就得啥都告诉你?” 慕容琰被她这话戳得心里一痛,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如蔷薇花般娇艳的唇,他下意识低头,然而林荞早有防备,一巴掌捂在慕容琰的脸上,“你说的那么道貌岸然,不就是为了占我便宜吗?一次又一次的上下其手,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我要不要做皇上的人和你有几毛钱的关系?我是爱富贵权势还是爱自由又哪用得着跟你交代?你是我的谁啊?” 慕容琰被这一顿抢白,憋得脸通红,但他确实是被问住了,但她确实说的对:他是她的谁? 手下的力道松了松,慕容琰的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他定定的看着林荞的眼睛,“你……真的不想留在宫里?” 林荞是真急眼了,哭得稀里哗啦,“回这宫里没几天,我就几次差点被人杀了,你倒告诉我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呆的,我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林荞看着慕容琰,眼泪更是汹涌,她很想告诉他,若不是我答应你的弟弟,绝不留他一人在这荒凉深宫里,她不介意再偷跑一次, 行宫总比皇宫看守松,宁劲远也会配合她的。 “阿荞,在这个地方,就真的没有令你留恋的割舍不下的人……或什么吗?”慕容琰声音低沉,目光里有了迷离。 林荞的眼泪便停了一停,她看着眼前这个和慕容弈很相似的脸,满心痛苦,不由自主道,“即便是有,又能如何?” “真的有?”慕容琰就很惊喜,“是……是什么?” 林荞闭了眼,不肯再看眼前这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她转过头去,眼泪自眼角无声滑落,“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再怎么挣扎努力,到底还是猴子捞月,空欢喜一场,所以,大殿下,您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在奴婢这个地位所承受的痛苦和困窘,而既然您并不能感同身受,又何必在意那是个什么样的内容呢?” 慕容琰眼里的林荞,要么就是咋咋呼呼,要么就是畏他如虎,他从不曾见过林荞软弱的样子,而此时此地,这个女孩儿在他的身下,在他的怀中,蜷缩着身子哭成了一只小虾米。 哭声里尽是令慕容琰心疼的绝望和无可奈何。 慕容琰情不自禁的收紧胳膊,将她抱在怀里,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林荞的额头上,语气里尽是满含歉疚的轻柔,“阿荞,别哭,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有你在有什么用?”林荞并不是软弱的人,但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来自嘉和帝的压力,还是来自慕容弈那边的煎熬,更有几番死里逃生的惊恐,林荞其实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 这个慕容琰虽然讨厌,但他身上却莫名的有种令人安心的气息,林荞不知不觉就靠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有我在……”慕容琰被问住了,但林荞的这个问题却又让他觉得可笑,他十分想告诉她,只要有他在,哪怕对她下手的人是他的父皇,他也会拼尽全力保她全身而退。 那日林荞被推入水后,他就暗自查探,很轻易的就被他找到了那个老嬷嬷,两拶子一夹,老嬷嬷便竹筒倒豆子,供出乃是豫王妃之命。 而对于豫王妃为什么要杀林荞,她却不知道。 慕容琰倒很容易就找到了答案,孙琦珍对林荞下手,无非两个原因,一,她知道了她的姐姐孙琦玉是因杀林荞不成,被傅廷琛踹死;二,她知道了他喜欢林荞! 他一边命人严密盯着孙琦珍的一举一动,派人保护林荞;一边大肆宠幸南琴,来转移孙琦珍对林荞的注意力。 孙琦珍当然找不到南琴,在当着孙琦珍的面演了那么一出后,他公然带着南琴出宫,当夜便派人送她回了家乡。 如此,便是孙家人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慕容琰金屋藏娇的“别苑”来。 南琴其实是不愿走的,长留宫里受宠的那一年多,是她这一生最绮丽的时光,即便是她被贬浣衣局,午夜梦回之时,她还是沉浸在对慕容琰的想念,炽热而又煎熬! 她一直坚信慕容琰对她有情,就凭着这点信念,南琴撑过了浣衣女最害怕的寒冬,皇天不负,当张总管站在她的面前时,她喜极而泣! 可就在长留宫大总管亲自往浣衣局接她回长留宫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漾散开,慕容琰就告诉她,接她回来,只为演一场戏,戏演好了,赏她黄金千两,衣锦还乡和家人团聚;若演砸了,死! 南琴不明所以却只能遵命,当他的唇在落在她的肌肤上时,南琴有种恍如隔世的悲伤。 过了此时,便是一世也不能再有此刻了。 - 林荞哭了不知多久,出发现自己已将慕容琰的衣服揉得乱七八糟了。 慕容琰却不以意,他见林荞平静了,才抬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问,“刚刚你说的镜中花,水中月,是指……” 是指我吗? 他到底不敢问出来,怕失望,怕心碎! 林荞从他的怀里将自己抽离出来,只含泪而笑,说了四个字:“如隔天堑!” 她决定借这四个字来向眼前这个人吐露自己的内心,她希望等自己离开以后,这四个字可以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让他能明白自己的为难,自己的无能为力! 慕容琰先是一震,继而心底里涌起了一阵狂喜,“真……真的?” 林荞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她和慕容弈如隔天堑他就这么高兴? 但慕容琰的眼里却已漾开了笑意,他抓过林荞的手来紧紧握住,道,“你放心!” 你放心,你说的天堑会被我荡平,无论你我的距离有多远,你都只管安然的站在那里,等着我来接你! “我……放心?”林荞一脸懵逼,你都不知道我说的什么?你让我放什么心? 但慕容琰这一刻温情款款的样子,却让林荞直起鸡皮疙瘩,看惯了这活阎王耍流氓和时刻想杀人的样子,他这么一温柔,林荞觉得比刚刚弹琴还要可怕。 “那个……大殿下,”林荞开始悄悄的向后挪,“我……我出来很久了,我得回去了。” 这变态一会儿一个嘴脸的,太吓人了,还是躲远点的好。 但她到底还是又提醒了一句,“那个……你记得帮我请皇上来一趟,”眼见慕容琰又开始皱眉,林荞脱口道,“我其实是想让皇上去看看宁嫔主子。” 章节目录 第97章 “你真的爱胡大哥吗?” 话一出口,林荞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怎么能这么嘴快呢?这万一宁嫔的事要露了底,胡葵大哥就完了。 她惊慌的看着慕容琰,慕容琰的脸色却又缓和了,“去见宁嫔?” 林荞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嗯,就是……争宠啦,刚刚张胖——呃,张总管说的,后宫妃嫔争宠的小手段而已。” 慕容琰就笑了,“好,包在本王身上。” “真的?”林荞大喜,“你真的能让皇上翻宁主子的牌子?” “翻牌子?”慕容琰瞪着林荞,开始磨牙,“你不是说——只要去看看就好?” “可是去都去了,就……就顺便那啥一下呗,”林荞有些脸红,但她又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让他爹去就是坐实他爹脑袋上那片绿草原的,否则要他爹去干嘛? “那啥?”慕容琰牙磨得更紧,“哪个啥?” 他一把拎过林荞,脸朝下往腿上一按,啪啪两巴掌落在她的屁股上,“这是你个大姑娘家管的事儿吗?你年纪轻轻的,咋干起这勾当?” 这是林荞来到这世界,第二次被人打屁股。 上一次是宁劲远,因为她对他做了个剪刀的动作;这一次,是这活阎王。 但宁劲远打她,是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眼前的这个,又!是!老!几??? 林荞气沉丹田,来了个鲤鱼打挺,硬是从他的腿上蹦下来了,她双手捂着屁股,愤怒的瞪着慕容琰,“你干什么?” 就说这男人不是玩意儿,要么亲要么摸,这会子还改成打了,咋滴,想玩**啊? 慕容琰依旧一脸的痛心,“你干嘛让我父皇去跟宁嫔那……什么啥?你收她好处了?” 林荞吸口气,极严肃的道摇头,“没,我只是觉得宁嫔主子很可怜,她好久都没有见过皇上的面了,再这样下去,会有碍身心健康的。” “你懂的还挺多,”慕容琰气得冒烟,林荞也知道自己这理由牵强,她便不敢多呆,说一声“不要你管”,抱着屁股就跑,出了那假山洞,张胖子正对着里面探头探脑,被林荞一把薅住,“快告诉我,去沁光殿怎么走?” 张胖子的吨位再重,到了林荞手里也只能是绕指柔,他赶紧出来给林荞指路,见林荞被鬼撵似的一溜烟儿跑了。张胖子赶紧回去,就见慕容琰正负着手站在廊下看着假山上垂落下来的鸢萝花出神,他小心翼翼的过去,叫了声,“爷?” 慕容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头看着张总管,“若我将来登了基,你想让我翻某个嫔妃的牌子,会怎么做?” 张总管一愣,继而老泪纵横,还怎么做?我哪儿知道怎么做?我想让你去多陪陪王妃赶紧让王妃怀孕呢,我有招儿吗? 他老实摇头,一脸幽怨的看着慕容琰,“没。” 慕容琰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说罢回身,咣当关上了门。 - 沁光殿里依旧没有慕容弈,林荞坐在慕容弈家的厅里,喝了两大杯茶又连吃了两个冰碗子,这才慢悠悠的出来,晃回了碧月阁。 才进门,宁嫔又在了,看见林荞笑得极亲热,“哟,阿荞回来了?天儿这么热,这是去哪了一头的汗,快过来坐到冰盆边凉快凉快。” 林荞嗖的护住双臂,惊恐的看着宁嫔,“宁……宁主子。” 郑雪梅刷的拉下脸,嗔怪道,“放肆,见了宁主子还不见礼?” 林荞只得过来,离得远远的给宁嫔行了个礼,宁嫔笑得花枝招展,“我又不是外人,妹妹快别见外了。” 林荞知道她是为什么来,偏那件事还没有半点头绪,她怕被宁嫔掐,忙话里有话道,“奴婢刚去辰和宫了,皇上正休午睡,便只好回来了。” 宁嫔脸色虽有不豫,却也不好说什么。郑雪梅只以为林荞是在掩饰去找慕容弈打听她父亲案子时,也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点头笑道,“皇上昨儿说要来的,定是政务繁忙才耽搁了,你个死丫头,这是去催上了还是怎么的?瞧了让人笑话。” 她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林荞盼着嘉和帝的不行了似的,林荞虽知听在宁嫔的耳里定以为是为了她,但脸也还是腾的红了,她期期艾艾的不知道哼唧了几句,才要找借口告退,就听郑雪梅向宁嫔道,“这个月的十五,是皇后的生辰,姐姐可备了什么样的礼?” 宁嫔哪有心思给皇后备礼,道,“我那儿有一支上好的珊瑚,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个了。” 郑雪梅就唏嘘,“我也就两颗南珠了,之前攒的那些好东西,后来都……” 她被贬为才人时,身边的贵重物品或被搜缴回了内务府,或被太监宫女们浑水摸鱼,已经所剩无几。 宁嫔心不在焉,胡乱安慰了几句,才要走,忽听有人来报,“皇上到。” “噎?” 三人既意外又惊喜,郑雪梅看看杵在一边的宁嫔,便觉嫌弃,感情常来碧月阁不走,为的就是这个啊。 嘉和帝进了院子,见林荞三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廊下,他明显心情很好,冲三人摆摆手,“起来,”一眼看到宁嫔,就问,“你也在这里?” 宁嫔含羞带怯,粉面飞红,“回皇上,臣妾因听说阿荞随四皇子出宫时,曾有奇遇,便来找她闲话,不想皇上来了。” 说到这儿,她捂了嘴笑,“想来臣妾这会子已是碍事多余的了,臣妾告退。” 嘴上说着告退,脚下却不动,只拿媚眼去飞嘉和帝。 郑雪梅瞧着宁嫔这样子实在瞧不上,但宁嫔的位份现在比她高,她也不能说什么,便转过脸只当看不见,向嘉和帝笑道,“外面天儿热,皇上快进屋子。” 嘉和帝点点头,抬步进屋,边上宁嫔就有些尴尬了,她忙向林荞使了个眼色,林荞无奈,忙向她笑道,“宁主子快别这么说,这大太阳的要是现在走了,皇上就心疼了。” 进退不得的宁嫔便立刻顺着台阶下驴,笑嘻嘻的跟进了屋,郑雪梅诧异的看了林荞一眼,林荞心虚,说一声“去倒茶”便一溜烟的出门,待端着茶进来时,三人已经坐好,宁嫔正笑嘻嘻的紧靠着嘉和帝坐在竹榻下,俏玉莺声的说笑着。 而边上,郑雪梅脸上虽还带着笑,眼里却已满是刀子,嗖嗖的往宁嫔身上丢,待林荞进屋,这刀子就又分了一些在林荞身上。 林荞端上来的,是林荞研制了哄郑雪梅的,先是一杯温温雀舌,待嘉和帝喝完后,便端上一碗冰沙来,这冰沙是按她在现代时的记忆做的,无非就是将一块冰刨成碎粒,拌进切好的水果,再浇上蜂蜜。 只不过现代有碎冰机,古代就只能靠刀铲,林荞唤进两个小太监咔咔的生生铲了一柱香功夫,那一杯温茶既是为了拖时间,也是为了让从太阳下才过来的嘉和帝缓一缓。 嘉和帝却是第一次尝到这个,顿时大是称奇,宁嫔也分到了一碗,吃完后目光幽怨,向郑雪梅埋怨道,“妹妹原来藏了这样的好东西,我来了几次都不给我尝一口的。” 郑雪梅强笑,“这是阿荞要留给皇上尝的,便是我,今儿也是第一次吃呢。” 嘉和帝深深的看了眼林荞,“真的?” 林荞脸又红了,一转眼瞧见宁嫔要吃了她的眼神,她只得道,“其实,这一招儿还是学的宁主子的。” “哦?是吗?”嘉和帝看看宁嫔,又看看林荞,“她自己都不会呢?” “奴婢是有次往宁主子屋子里去送东西,瞧见宁主子往桂花茶里放了蜂蜜和冰块,奴婢有幸也尝了一口,天儿热的时候喝着极好,奴婢推一反三,便想起了这个,”不敢直视郑雪梅喷火的眼神,林荞低着头只作无比恭敬的样子,回道。 宁嫔立刻意会,忙就接了话去,“原来是这样啊,那桂花茶我也是自己调制着喝了玩儿的,”她回头看向嘉和帝,“皇上若是有兴致,回头臣妾也给皇上调制一杯。” “好,好好,”嘉和帝却回头看向郑雪梅,“说你身上不好,可怎么样了?” 郑雪梅就一愣,她转头看向林荞,林荞忙接过话,“小主每日里做僵梦,早上起来时就有些头疼,小主唯恐兴师动众,便不许奴婢说出去,可奴婢还是有些担心……” 说到这里,林荞低下头,却想着慕容琰居然真的帮忙了,而且动作这么快,她才回来不久,嘉和帝就到了。 嘉和帝见郑雪梅无恙,林荞又俏语娇声的,心里一高兴,就在碧月阁直待到了晚上,用了晚膳才去。宁嫔席间给嘉和帝弹了支曲子,又跳了支舞,引得嘉和帝很是看了宁嫔几眼。 嘉和帝去后,宁嫔也起身回屋,她一把拉过林荞,“我刚刚多喝了两杯,头有些晕,林妹妹送送我。” 林荞无奈,只得死死护住自己的胳膊,提防着再挨宁嫔掐,宁嫔倒没再动她,顺着水榭走了一程后,她见左右无人,就拉下了脸,“最多十天便是我月事来的日子,若皇上再不来我屋子里,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林荞甩开她的手,也气得冷笑,“宁主子不要吓唬奴婢,奴婢也是为了胡大哥才帮你的,既有今日怕的,当初宁主子做下那事儿的时候,难道就不曾想过这后果?” 宁嫔恼羞成怒,“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跟我说话?便是仗着皇上宠你,也等你在那枝头上坐稳了再来跟我猖狂罢。” 林荞默然看着宁嫔,“宁主子,奴婢能斗胆问您句实话吗?” 宁嫔戒备的瞪着林荞,“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真的爱胡大哥吗?” 宁嫔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久久的瞪着林荞,半晌后,她的表情慢慢的便溢起一丝悲哀来,“爱他又如何?我终究这辈子都只能是皇上的人,我家族的未来都在我的身上压着,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林荞,讥笑道,“你还不是如此,阿葵告诉我,你和那宁劲远是有婚约的,可回头皇上一道旨意下来,你便和我一样了,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永世都出不去。” “我……”林荞知道宁嫔说的是实话,心里也升起一丝寒意,她终于点头,“你放心吧,皇上会去找你的。” “真的?”宁嫔半信半疑,“你凭什么确定皇上会去?就冲那杯桂花茶?” “不?凭这个香囊,”林荞向宁嫔伸出手,手心里静静的躺着个香囊,“这里面的香会令男人心神荡溢,欲罢不能,你好好收着,等我的信号一到,你就把这香囊佩戴在身上。” “你怎么会有这么下作的东西?”宁嫔一边毫不犹豫的抓过香囊,一边不屑的看着林荞,“难怪皇上喜欢你,原来你是靠的这个。” 林荞有些恼,却又懒得跟她多啰嗦,只道,“你只记得你答应我的,今后不要再见胡大哥。” 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她不想胡葵身首异处。 - 才回到碧月阁,郑雪梅就冷着脸问,“你今天在做什么?” 林荞只得硬着头皮胡扯,“奴婢是途中遇见了大皇子,不想被大皇子知道奴婢去找四殿下,是以才说小主有些不舒服,想去回皇上。不想他竟真的帮我把话带到了。” 郑雪梅却拍桌子,“我指的是宁嫔。” 林荞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郑雪梅,不答反问,“小主觉得——如今后宫中,势力最强硬的人是谁?” 郑雪梅就一怔,却还是答道,“是皇后。” “那小主觉得,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林荞又问。 “自然是……”郑雪梅结巴了,“是我父亲能够翻案。” 只要她父亲的案子查实有冤枉,家人就会被放出天牢官复原职,而她,自然也会复位,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林荞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又道,“小主请想,老大人为什么会被人冤枉下狱?是老大人妨碍了谁?还是……他的女儿妨碍了谁?” 这一点,郑雪梅心里自然跟明镜儿似的,她冷笑,“两者皆备,但更多的必然还是冲着我来的。” “那就对了啊,”林荞拍掌,“奴婢今儿本是去沁光殿,中途遇上大殿下,奴婢唯恐话多有失,这才扯的谎说小主病了。不想皇上很快就到了,这必然是大殿下通的信,可是小主请想,大殿下无缘无故,怎会做咱们的传话筒?” “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在试探?”郑雪梅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在试探皇上对我的心意?” “奴婢也是这么猜想的,”林荞就点头,心里暗暗的给那活阎王点了个蜡烛,为了我能过关,少不得拖你来背锅了,谁让你总对我耍流氓!“四殿下彻查老大人的案子,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若见皇上对小主的心意不变,小主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郑雪梅的脸色就变了,“他们必定想法设法的阻挠四皇子给我父亲翻案!” “对啊,”林荞一拍巴掌,“小主真聪明,所以奴婢才拉着宁嫔不让她走,不但如此,还得把皇上朝她那儿引,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时候让人觉得皇上对小主还是恩宠深重!” 说到这儿,林荞长叹一声,“虽说老大人要翻案,别人是肯定要设阻碍的,但也盼着下手的人会觉得小主的恩宠已过,索性也就放过老大人吧。” 郑雪梅轻轻点头,眉头却深锁,“那怎么看来,当初设局害我之人,便该是坤宁宫这对母子了。” 林荞默默在心里为慕容琰又点了一支蜡烛,但她一点也不担心,一来皇后和郑雪梅斗了这么多年,本就怨深似海,也不在乎再加这么一笔;二来如今以慕容琰母子的实力,郑雪梅远远不是对手,就算她再恨慕容琰母子,也无能为力。 所以,林荞尽可以什么锅都往慕容琰的背上扔。 郑雪梅到此时已是半点不疑,反而长长的叹了一声,“我如今也是老糊涂了,竟不如你看得明白,得亏你提醒了我。” 林荞成功蒙混过关,很是松了口气,接着,她又为嘉和帝什么时候再来而开始头疼。 宁嫔说了,她的月事还差十天! 林荞在现代时十分好学,她曾背着老妈偷偷上网查阅过关于“小孩儿是从哪儿来的”这门高深学问,对女性诸如什么时候排卵什么时候容易结出小孩儿来等话题很是有那么点了解。 撞见宁嫔和胡葵的私会是在五天前,如此,如果宁嫔的月事还差十天的话,那么她和胡葵在一起时,便是女人一个月里最佳结出小孩儿的时候。 这么一想,林荞无比忧愁! - 接下来的几天,嘉和帝没来,而郑雪梅为给皇后的生辰礼心烦,也没心情管林荞。 林荞索性出来找宁劲远。 自上次将夹袄交给宁劲远后,林荞就一直没再见过他,一来事情多,二来心虚。 毕竟她的心底里已隐隐的动了悔婚的心思,林荞再不要脸,看见宁劲远也觉得无比的歉疚心虚,所以,她下意识的躲着不见。 但这次不一样,她觉得胡葵的事实在太骇人,所以她得交代宁劲远帮忙盯着胡葵,万不可再和宁嫔见面,抓奸这种事,若不是在床上被人揪住,那便总是能赖得掉的。 林荞知道胡葵在北门上当差,便过来等着,不多时胡葵瞧见了林荞,脸上先一红,继而有些扭捏的问,“林姑娘,你……你是来找……” 找他还是找宁劲远呢? 林荞的目光已投向他身后,笑着叫了声,“宁大哥。” 宁劲远早已看见了他,远远的飞跑过来,在同僚的哄笑声中,二话不说薅着林荞就往一边的林子里拖,待离人群远些了,宁劲远白着脸冲林荞低吼,“那件衣服里怎会有那么多银票?你哪来的那么多银票?还是你不知道那里面有银票?那你那件衣服又从哪里得来的?” 林荞被宁劲远抓得手疼,忙使劲的抽出手来,才道,“你别担心,那是之前在榆关时,我从傅廷琛那儿偷来的,你拿去买个大宅子,再买点田地……” “你偷东西?”宁劲远眼睛就瞪起来了,蒲扇大的巴掌一举,他两只眼睛就对着林荞上下一阵乱梭,想着打哪儿能够不要太疼? “啊呀,是傅廷琛跟我打赌输了的,他想赖账,我就趁他被淹在穿风凹的时候,自己拿走了,”林荞哭笑不得,“反正坏人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在她眼里,傅廷琛就是坏人,类似于日本鬼子那般的坏人。 宁劲远本就不舍得真打她,待听这一番话,便觉得哪儿都挑不出错来,这才收回手,长吁了口气,道,“我娘说,那么簇新的衣服,你却一而再的叮嘱让拆洗,里面必定有文章。她小心翼翼拿针挑开线,当瞧见里面竟然有那么多的银票时,我娘整个人都吓傻了。” 一万两黄金啊,啊不对,给了红儿五百两后,只有九千五了,这么多的黄金,换是林荞咋然瞧见了,她也会吓傻的好吗? 只是一想到傅廷琛,林荞就无比悲愤,“那姓傅的混蛋,还欠我三万两呢,现在必定是拿不到了。” “他怎么欠你这么多钱?”宁劲远眼都圆了。 “他跟我打赌,然后输了,啊呀,有钱人的想法你不会懂的,”林荞也懒得跟他多扯这个,她看了看四周,就将宁劲远往僻静处又拉了拉,这才细细的将胡葵之事半遮半掩的说了。 宁劲远惊得倒吸口冷气,两只眼睛瞪成了铜铃,“他……他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林荞找了块石头坐下,她托着下巴对宁劲远叹气,“我已经想好怎么帮他们过这一关,但是如果他们再这样下去,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所以,宁大哥,你要看紧他。” 宁劲远是那种一根筋的忠迂之人,胡葵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这种大胆妄为满门抄斩之事,在宁劲远的心里分明就是大逆不道,但胡葵和他是生死之交,让他看着胡葵去死万万不能,所以,他点头,一口答应林荞,“你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他,不会让他再胡来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阿凝,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朕不会再欺负你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看着林荞,“可是……你怎么帮他们?” 林荞却只是笑笑,“宁大哥,你只管看紧了胡大哥就好,其他的事我心中有数,你就不要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宁劲远就跳脚,一旦暴露,被掺合其中的林荞还有命吗? 见宁劲远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急,林荞有些感动,她强笑着安慰宁劲远,“大鲁两万多大军都被我淹得七七八八,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向宁劲远摆了摆手,“小主还在等我,我得回去了。” 说罢不等宁劲远开口,她便转头快步而去。 若再迟延半刻,她便会当着宁劲远的面落下泪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将那些银票给宁劲远,是什么意思? 宁大哥,我并不是你青梅竹马从小儿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子,但我既应了你,便是欠了你,我总是要还你点什么的。 - 和宁劲远分开后,林荞又往沁光殿来等了会儿,慕容弈依旧没有回来,林荞只得讪讪而去,然而走到门外时,她止不住回头看向那沁光殿金碧辉煌的大门,这是行宫中除辰和宫外最好的屋子,除了住的舒服,更彰显着住在这里的人高贵的身份,令人那么的……望而不得! 林荞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往重华宫去时,那干净而又简朴的门头,分明和慕容弈的仙骨十分相合,令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舍不得走。 而此时此地的这个地方,依旧是那个清雅如嫡仙的男子的住处,却分明多了许多红尘俗世的东西,虽金光灿烂,却到底……令人望而却步! 林荞记不起自己已有多久没有见到慕容弈了,到这一颗,到她已然下意识在为留下来陪他一生一世的时刻,她突然开始怀疑,里面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真的需要她的陪伴吗? - 回到离心殿时,郑雪梅正靠着临水的窗前,绣着荷包,见林荞垂头丧气的回来,郑雪梅神色就一黯,“四皇子又不在?” 林荞点头,“唉,我总是去,别人瞧着不定怎么胡说呢,所以奴婢决定歇两天再去,左右老大人的案子该有进展还是有进展,问不问都一样。” 郑雪梅怔怔的坐了会儿,出道,“主要还是得看皇上的心意,所以……”说到这儿,她眼里流露出一股炽热的光来,抓着林荞的手,“阿荞,你帮帮我好吗??哪怕……哪怕对皇上先敷衍着。” “我?”林荞一惊。 郑雪梅点头,“我既要抓住皇上的心,又不能让坤宁宫那位记恨我,所以……所以就只能指望你了。” 若林荞能讨得嘉和帝的欢心,便是她郑雪梅讨得了嘉和帝的欢心,而皇后的目光也只会落在林荞身上,不会忌惮于她。 林荞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但她下意识的拒绝郑雪梅这个馊主意,嘉和帝不是别人,那可是皇帝,敢对他虚与委蛇,她不想活了吗? 郑雪梅见林荞摆手,不等林荞开口,她扑通就跪了下来,“好阿荞,算我……求你了。” 曾经那么的不可一世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即便是贬如尘埃也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的郑才人,给林荞跪下了。 林荞吓懵了,她腿一软,也跪了下去,一把抱住郑雪梅,“小主,这使不得,您快起来,您不能这样,折杀奴婢了。” 郑雪梅使劲将身子往下坠着,伏在林荞的肩头嗷嗷大哭,“好阿荞,若是为我自己,我怎么也还是个七品的才人,吃穿不愁身边又有你们,可是我的父母都还在牢里啊,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我每日里但凡喝一口水,吃一口饭,便都要想一想我那年老的爹娘,想着他们可吃得饱?想着这么热的天儿,他们渴不渴?冬天的时候冷不冷?我每想一次,心里就如同针扎,手里的饭食越可口,我就越咽不下去,身上的衣服越暖和,我就越觉得坐卧不安。阿荞,我们都是爹生娘养,若是你的父母如今遭此大难,你就不心痛吗?” 自己的父母? 林荞一下子想起了爸妈还有小涛,若此时在牢里的人是他们…… 林荞瞬间觉得有种令她窒息的疼痛,像是整颗心都被掏空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着郑雪梅的泪眼,心就有点软了,“小主,我……” 郑雪梅见她动摇,忙又哭道,“我知道你无心宫中富贵,往常时,我可曾勉强过你?可是如今……如今……” 林荞想起之前她向郑雪梅表明心志后,郑雪梅确实不曾逼过她,甚至更换了坠儿去贴身服侍自己,而将她降为二等宫女,只为避免她在嘉和帝跟前露面。 林荞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皇后再狰狞的威胁,她都可以视死如归,可郑雪梅的软刀子眼泪,却让她再拒绝不得。 虽然勉强,林荞到底还是点了头,“好……好吧。” - 自林荞点头后,郑雪梅就开始安排,她唤进歌舞伎来教林荞跳舞,林荞从小五音不全,但于跳舞上倒还有点天分,学了一下午后,倒也扭得像个样子。 于是郑雪梅就派人去请嘉和帝,直言是“林姑娘”学会了新歌舞,想献技给嘉和帝,以慰圣心。 辰和宫都知道郑才人身边的林姑娘是什么人,也都知道皇帝有意让其住进抱水轩,一得信儿,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就报到了阿坤跟前。 作为嘉和帝跟前的老人儿,阿坤对嘉和帝最是忠心不过,眼见周家那对姐妹死后,嘉和帝很是消沉颓废了一阵子,心下担忧着急,巴不得嘉和帝立刻就能找到新欢重犯开怀才好,不夸张的说,若嘉和帝能有个儿媳妇像某朝代的那个叫什么隆基的皇帝的叫啥玉环的儿媳妇一样,阿坤毫不犹豫就会怂恿嘉和帝去抢。 但幸而,嘉和帝的儿媳妇豫王妃虽不咋滴,这宫里还有个叫林荞的小宫女儿,他一直都瞅着皇帝爷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既然皇帝爷对她有那么点意思,那么这丫头有这意思的时候,他自然也得帮这两人意思意思。 于是阿坤便乐呵呵的回给了嘉和帝,又乐呵呵的“提醒”嘉和帝,得给人小姑娘看赏。 慕容弈自去了吏部后,所经手之事无一不令嘉和帝满意,嘉和帝每日里都要跟阿坤吹嘘好几遍,看吧,朕的儿子能干吧,朕很快就要享儿子的清福了。 这心情一好,自然听什么都顺耳,阿坤这么一说,嘉和帝桌子一拍,“赏南珠五十颗,玉如意两支,对了,那丫头总是戴着对银镯子,也忒寒碜,去,你亲自去,到库房里挑对好镯子给她,嗯,你亲自送去,告诉雪梅,朕去用晚膳。” 阿坤一看,皇帝爷喜眉笑眼的,明显挺高兴,就觉得今儿这味药挺对症,就乐呵呵去了。 待他带着几个小宫女捧着那几盘子东西到碧月阁传话时,郑雪梅虽心酸,却也还是很高兴,她也觉得……自己这马屁拍得很对地方。 唯有林荞看着那对阿坤亲自盯着她让她务必当他面戴上的玉镯子,愁眉苦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次玩的有点大。 阿坤去后,郑雪梅和林荞就分别忙开了,郑雪梅亲自去小厨房里盯着宫人置办晚宴,而林荞,则从后门溜出来,飞跑着往宁嫔的屋子里,和宁嫔二人很是咬了一阵耳朵。 这么一来二去的,天儿很快就黑了。 - 晚宴由着林荞的主意,设在碧月边的湖中水榭里,四周挂上粉色纱灯,水榭周围莲花摇曳,荷香四绽,湖水中,是林荞亲手做的纸船灯,星星点点的散发在水面上,有着梦幻般的朦胧。 嘉和帝到时,只有郑雪梅接驾,见嘉和帝目光往她身后瞟,郑雪梅掩嘴轻笑,“阿荞说,现在还不是她出来的时候,请皇上先去饮酒等她。” “这小丫头,还弄得挺神秘,哈哈哈……”嘉和帝大笑,便手挽着郑雪梅往水榭里来。 一进水榭,嘉和帝便愣了愣,眼前这一幕,他分明在某一年的哪一月,为某个明眸丽颜的女子装饰过,不同的是,他没想起了往湖面上放纸船灯。 正恍惚,郑雪梅已拉着他坐下了,笑道,“这些纸船全是阿荞亲手折的呢,可怜那小手,叠这些纸船都叠得肿了,还不许人帮忙,说定要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才是心意。” “好,很好,”嘉和帝点点头,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慢慢的碎裂开,再一点点的漾溢开来,慢慢遍布至全身。 他的眼睛便酸涩起来,端起一杯酒,他掩饰的轻抿一口,以衣角拭去眼角的湿意,他这才回头向郑雪梅笑了道,“雪梅,你这些天气色倒好。” 郑雪梅这阵子为父亲的案子担忧,吃不下睡不好,分明瘦了许多,此时听嘉和帝这样说,她便知嘉和帝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心下便一酸,然脸上还是堆上笑来,“谢皇上记挂,臣妾有阿荞陪伴,她呀就是个开心果儿解语花,天天逗臣妾欢喜,臣妾心里一欢喜,便饭也吃得香,觉也睡得着了,这气色自己就好了。” “哦?那小丫头还有这能耐?”想到林荞,嘉和帝的心情就好了些,他看看满湖的纸船灯,又连喝了两杯酒。 夜色沉,月光好,湖面上灯光点点,仿若仙境,忽而不远处响起一曲悠扬的箫声来,一个清脆的嗓子在莲叶清荷间低低浅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老实说,这歌的调子唱的一般,但胜在嗓音清脆悦耳,又是这样的月光这样的碧荷满天,那如银铃的歌声就那么在荷花丛中伴随着箫声慢慢的传来,也独有一番韵味。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楼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随着歌声越来越近,就见碧叶连天荷花朵朵中,慢慢的摇出来一只小船,船头上,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正迎风起舞,望月而歌,身姿如仙…… “好,”嘉和帝终于回过神来,击掌而叹,“好一个高处不胜寒!” 小船终于靠上水榭,林荞上了岸,在席前继续婀娜而舞,郑雪梅也正被林荞的妆扮和心思惊艳,并暗暗的咬牙,不怪这丫头能一把淹死别人几万人,果然是有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她所用,便只能杀之除根! 郑雪梅正暗自磨牙嘀咕着,就见林荞的舞姿并不全是白日间舞姬所教,而是在舞姬所交的舞姿中更加杂了些她没见过的动作,郑雪梅的脑子就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她所不了解的。 然而与林荞而言,这些舞姿其实极简单,不过是将白天所学的舞步中,掺杂了些现代时她在学校里学过的内容,有肚皮舞,有伦巴,甚至还有拉丁,对,一个人的拉丁,可就算是一个人的拉丁,跳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人看,也足够震撼他们的了。 跳出一身汗后,林荞终于停下了,她向嘉和帝行了一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嘉和帝大悦,向林荞招手,“跳得极好,歌唱的也好,来,快过来喝杯茶润润嗓子。” 林荞便款步来到嘉和帝跟前,衣袂随风飞舞中,只觉一股沁人心扉的香气直扑嘉和帝,嘉和帝心里便是一荡,再看林荞时,眼神便热了许多。 林荞也确实是渴了,她一口气连灌了两杯茶,郑雪梅使劲的向林荞挤眼睛,要林荞注意仪容举止,偏林荞死活不看她,郑雪梅索性捂起了脸,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林荞这举止上的粗俗,看在嘉和帝的眼里却是真性情,嘉和帝笑着问林荞,“你刚刚唱的那词……是你自己写的?” 林荞一愣,“咦?” 这个朝代虽然不知道处于历史的哪个时空夹缝中,但她也曾听人议论过唐玄宗和杨玉环,是以她知道这应该是在唐朝之后,而写这首《水调歌头》的苏轼则是北宋人,所以,是嘉和帝读书少没学过这首水调歌头呢?还是……还是这个朝代是在宋朝之前的? 唐宋元明清,在唐朝之后,便是宋朝的啊! 林荞虽十分想问嘉和帝是几年级毕业的,却也只得挤出笑脸来,老实摇头道,“不是,奴婢粗蠢,哪能写得了这个?这是……这是奴婢小时候听私塾里的夫子念的。”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我这次真的没有说谎。 这确实就是老师教的嘛! “是私塾里的夫子念的?”嘉和帝微微拧眉,转头向郑雪梅道,“没想到这民间的私塾夫子里,竟有这般惊才绝艳之辈,居然没能来为朝廷效力,是朕之失也!” 郑雪梅忙笑道,“也许,这夫子也是在别处听来的呢?” “嗯,有道理,有道理,”嘉和帝就端起酒杯,向郑雪梅笑道,“来,爱妃,且饮这一杯。” 二人你来我往的一忽儿两三杯又下去了,郑雪梅粉面泛红,向嘉和帝道,“皇上,臣妾再敬您一杯儿……” 林荞在边上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对儿开始拼酒,心里想的是:郑雪梅居然也不知道苏轼? 难道这个朝代真的是在宋朝之前的? 既然是这样,那偌大一个朝代,在历史长河中咋说没就没了? 呃不对,在唐宋之间,貌似还夹杂了一段五代十国的历史吧?是?不是? 啊呀我去,到底是不是? 身为学渣又脱离了课本N年的林荞,开始捶脑袋。 她这捶脑袋,嘉和帝就发现了,醉醺醺回头来看林荞,“阿凝,你怎么了?” “阿凝?” 边上的阿坤和郑雪梅都到吸一口凉气。 林荞正在满脑子的回忆着五代十国,倒没听清嘉和帝在叫什么?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向郑雪梅挤了个眼色,边向嘉和帝撒娇道,“奴婢想起白日里时,曾在哪里瞧见过几支荷花生得极好,想去摘回来用白瓷瓶清养,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了?” 这边郑雪梅心里骂着“小贱人,”却还是依靠约定,捧着头向嘉和帝呻吟,“唉哟,臣妾刚刚喝了几杯,这会子竟有些头晕,臣妾就不陪陛下了,至于那什么花儿啊草儿的,只得陛下陪着阿荞找去了。” 嘉和帝自然摆摆手,“爱妃回去歇着吧,”这边已向林荞伸出了手,“那花儿在哪里?朕陪你去寻。” 看着嘉和帝伸出来的手,再看看嘉和帝醉意醺然的眼,林荞犹豫了一下,才慢慢伸出手去,笑道,“好。” 嘉和帝被林荞牵着,跌跌撞撞的顺着水榭往前走,阿坤忙带人执灯跟上,却被嘉和帝摆手止住,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再看看身前牵着他的笑盈盈的年轻女孩子,眼神渐渐的迷离起来,他低低的叫,“阿凝,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朕不会再欺负你了。” 只这一句,正要执意跟着的阿坤唰的就满眼的泪,轻轻叹了口气,阿坤向林荞使了个眼色,就带着人向后退了几步,等二人往前走了,阿坤便命人吹熄了灯,远远的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 嘉和帝的这一声“阿凝,”林荞这一次是听清了的,她心里陡然一酸,都说不生病不知道谁最爱你,不喝醉不知道自己最爱谁?那么,嘉和帝醉意朦胧中叫的居然不是他痴恋了二十年的周青绫,这是不是说明,这么多年来,他真正爱的人,其实是周家做妹妹的周清凝? 想到那死在庆王怀中的净和师太,林荞的嗓子里不由哽咽,她替周妃不值,更替净和师太不值! 湖面上,条条竹桥蜿蜒绵长,通往各个宫室和园林,林荞拉着嘉和帝的手,一路分花拂叶,不多时,就到了一个小亭子里,林荞伸头向湖里看了看,就泄气,“啊呀,那花儿怎么都找不到了。” 清风吹来,月光下,林荞似蹭似喜,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嘉和帝情不自禁的靠过来,只觉她身上香气更浓,他忍不住伸手去抱她,嘴里犹在低低的叫,“阿凝,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你说……” 他的身子清瘦,虽整个身子都靠在林荞身上,林荞却也能承受,她架着嘉和帝,嘴里叫道,“皇上,您醉了。” “不,朕没醉,阿凝,你不要走,你不要不理朕,你真狠心哪,你躲进那个西凉殿内,一躲就躲了朕十年,”嘉和帝靠在林荞的肩头,眼角有水珠滴了出来,“生死不见,阿凝,你怎能这么狠心,你居然跟朕说:生死不见!” 周妃居然对嘉和帝说,“生死不见?” 林荞被嘉和帝的这番话吓了一跳,手上便软了一软,嘉和帝的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就耷拉进了林荞的怀里,林荞索性将嘉和帝连拖带扛,“皇上,奴婢找地儿跟您歇息。” “歇息?”嘉和帝闻着林荞身上的清香,只觉热血澎湃,他点头,“好,去歇息。” 林荞借着月光辨了辩方向,就带着嘉和帝往前走,身后,阿坤等人远远的跟着,偶尔听两句随风送来的只言半语,那一句“去歇息”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阿坤心里一乐,暗道,明儿这宫里便又多一位主子了。 走不几步,就见林荞将嘉和帝带进了一间屋子,那间屋子本是供妃嫔们来看花儿时歇息用的,是以屋内枕褥齐全,阿坤心里又是一乐,小丫头片子是个人精儿,竟然早就将门道安排好了。 带见那门儿关上,阿坤带着人到了跟前,便也不进去,阿坤一面命人四下里好生守着,一面命人去准备汤水等物,预备着房内二人夜里取用。 忙忙叨叨有半柱香的功夫,忽见门儿一开,林荞竟出来了,阿坤一愣,忙迎上去,极客气的道,“林姑娘,可是需要什么?” 能不客气吗?天儿一亮,眼前这位可就是主子了。 “嘘,”林荞却连连摆手,“皇上和宁嫔主子在里面,万不可吵醒了皇上。” “啥?”阿坤嗷的一声?分明十分意外,“宁嫔主子?” 章节目录 第99章 看来,这香囊的威力确实不小 “啊呀让你别吱声儿,你怎还这么大声?”林荞恨不得来捂阿坤的嘴,“我刚刚扶着皇上正不知往哪儿去,就见宁主子正坐在树荫下乘凉,奴婢忙就把皇上给扶过去了,现有宁主子伺候着,定是错不了的,你放心吧。” “我放心……”阿坤看看林荞,就一跺脚,“咳,我说你这孩子,你是死心眼儿啊你还是死心眼儿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将皇上交给宁主子呢?” “啊?”林荞瞪大眼,一脸的懵逼,“那……那我该交给谁?你也没说啊。” 说到这儿,林荞上下打量了阿坤一眼,开始埋怨,“坤叔,你不是跟在后面吗?你瞧见皇上醉了,也不说过来帮我扶一扶,”她便说边揉肩膀,“我的胳膊都差点扶断了。” 阿坤看着林荞,开始有了和张胖子一样的心理动态,他也开始觉得……眼前这姑娘……好像有点傻? 可明明挺聪明的样子啊? 阿坤开始顿足捶胸,“丫头啊,咱家这是在给你制造机会你懂不懂?懂不懂?” “机……机会?”林荞继续懵逼,“什么……机会?” “你——”阿坤再次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无语凝噎,他身体虽残缺,但骨子里到底还是个男人,辣么红果果的话题总不是他好跟这小姑娘说的。 林荞掩口打了个哈欠,回头看看屋子,就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向阿坤招呼,“来啊,咱们来这儿等。” 阿坤到此时还能说啥呢,只好过去坐下,等吧。 …… 屋内,嘉和帝紧紧拥抱着怀里的人,他边疯狂热烈的吻着她,边口里犹自凌乱的叫着,“阿凝,阿凝……” “在,皇上,阿宁在这里,”宁热泪盈眶,自入宫以来,嘉和帝就不曾对她这么热情过。 看来,这香囊的威力确实不小。 …… - **一梦何止千金! 嘉和帝从梦中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 他伸了个懒腰,笑吟吟转头就看枕边人,顿时一愕,脱口道,“怎么……” 宁嫔醒来,娇滴滴笑眯眯的叫了声,“皇上!” 嘉和帝脑子里浮起种种画面,再看看宁嫔,他刷的坐起,翻身下床,叫,“阿坤,阿坤——” 门外,阿坤推醒了伏在石桌上睡的香的林荞,唤人端水来洗漱干净了,正和林荞一人捧了一碗牛乳在喝,听得屋里动静,忙将碗一放,急急的进了屋,“皇上,奴才在。” 嘉和帝有些恼怒的一指床上的宁嫔,冷着脸问,“这怎么回事?” 阿坤便低下了头,“皇上,您昨儿晚上喝多了,后来一直是林姑娘扶着您,不知怎么的,您就来了这里,恰逢宁嫔主子经过,就……嗯……林姑娘在门外守了您一夜呢。” “哦?”嘉和帝顺着阿坤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林荞正顶着一头乱发站在门口,眼圈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般的,乌青发黑,见嘉和帝望过去,她忙屈膝见礼,“给皇上请安。” 嘉和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记不清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是和阿凝在一起,不是吗? 阿凝! 使劲的甩一甩脑袋,嘉和帝苦笑,一定是梦了,阿凝已去,世上再无阿凝。 便是魂梦与君同,也是在魂梦之内! 梦一醒,他虽还是他,她已不再是她。 嘉和帝看看林荞乌青的眼圈儿,再看看床上的宁嫔,便觉定是他和林荞中途撞上了宁嫔,那林荞身为宫女,而宁嫔是他的妃嫔,林荞自然得将他交给宁嫔伺候的。 只可怜这孩子,竟生生在屋外熬了一夜。 嘉和帝很是有些心疼。 摆一摆手,嘉和帝就象征性的赏了宁嫔一支玉如意,又赏了林荞十朵宫花,便由着宁嫔伺候着洗漱了,往辰和宫看折子去了。 - 待众人都走后,林荞打着哈欠跟宁嫔告退,“主子伺候皇上劳累,再歇会儿吧,奴婢不敢叨扰主子,奴婢告退。” “你等等,”宁嫔叫住她,命大宫女采穗儿出去守住了门,宁嫔这才道,“没想到,你竟真有这手段!” 林荞不吭声,因为她听不出宁嫔这话到底是夸啊还是夸啊? 就听宁嫔又道,“阿荞,你的宁大哥和阿葵是好兄弟,那我自然也当你是亲妹妹,你只要尽心帮我,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说到这儿,她取出一个小匣子来打开,就见里面放着一对绿得滴水的玉环,她将这对玉环套在林荞的手上,又道,“我知道皇上喜欢你,改天你我共同侍奉皇上,咱姐们俩可一定得齐心啊。” 林荞笑着,慢慢的褪下那对玉环,放回盒子中,她向后退了一步,“回宁主子,奴婢不过是老天爷帮忙,侥幸有机会给宁主子效命而已,至于宁主子说的有手段,奴婢惶恐,却是万万不敢当的。” 宁嫔的脸色就变了,“你的意思是……你不肯再帮我?” 林荞往后又退了一步,“奴婢说过,这帮主子这一次,还请主子记住对奴婢的承诺,不再见胡大哥。” 宁嫔却开始冷笑,“不见他?哼哼,皇上已有两年没有翻过我的牌子,如今好容易侍奉了一夜,我是一定要怀上孩子的。” “你……”林荞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 “对,”宁嫔脸色狰狞,“我家人的全部希望都在我的身上,而皇上根本不宠爱我,我唯有怀上龙胎,方能保我家族的兴旺,所以,这个月里我一定要怀上孩子,一定要。” 林荞这才发现这宁嫔毫无诚信可言,不但没有诚信,宁嫔根本就是在利用她对胡葵安危的紧张和在意,骗林荞为她安排筹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林荞开始担忧,这样的人,对胡大哥能有真情吗? 林荞的心揪了起来。 - 等林荞回到碧月阁时,天已透亮了,郑雪梅正坐在妆台前由坠儿服侍着梳头,见林荞进了屋,郑雪梅见竟只有林荞一人,再看看林荞身后,也不像是有谁跟着的样子,就惊诧起来,“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这丫头陪着嘉和帝一夜不归,还能有什么事呢?必定是承宠了呗。 而以嘉和帝对林荞的喜爱,只要林荞承了宠,便必定的要立刻下旨封敕的,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更衣,也是有了妃嫔的名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灰溜溜的样子才对。 林荞自然明白郑雪梅指的是什么?她上前接过坠儿手里的梳子,将坠儿支了出去,这才低低道,“皇上昨儿夜里,是宁主子侍奉的。” “什么?” 和阿坤一样,郑雪梅正拈着支珠花在对着镜子比划,一听这话,手猛的一颤,那珠花啪的落在了地上,珠子摔得四下里乱滚…… “怎么回事?”郑雪梅一对好看的杏眼瞪成了鸡蛋,“皇上不是你在陪着的吗?” “是啊,”林荞一脸的无辜,“奴婢正送皇上去歇息,不想半道儿上宁嫔主子突然出来了,说皇上醉了,不能再走,就……” “你糊涂,”郑雪梅“啪”的一拍桌子,“她这是在截你的胡,你怎能把皇上交给她啊。” “可是她是主子,奴婢却只是个小宫女儿,奴婢哪敢说个不字?”林荞依旧一脸的无辜,“再者说了,那阿坤跟在边上,也不曾说什么,我又哪能说什么?” 郑雪梅一想,果然也怪不得林荞,她气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咬牙骂道,“往年就见那蹄子不上台面,今儿做事更是愈发的恶心了,堂堂天子嫔妃,竟然半道上抢起男人来,这话儿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存?” 见郑雪梅没起疑心,林荞便松了口气,她忙宽慰郑雪梅,“小主且宽心罢,这样也好,省得宫里那些人都跟乌眼儿鸡似的,一天到晚的只瞪着咱们,老大人的案子才是要紧的呢,其他的且随他去。” 这么一说,郑雪梅的眉头却皱得更紧,“……都过去这么久了,四皇子那里怎么还是没有消息?” 林荞想着自己已多日不见慕容弈,心下浮起一丝丝的不安,但看郑雪梅神色焦虑,她还是开解道,“四皇子是个行事稳妥的人,老大人既然能被冤枉入狱,必定是被做了许多功夫的,四皇子一时想要查清楚,又谈何容易,自然就慢了。但好在如今连皇上都察觉了老大人的案子有异,命四皇子去查,那这事儿就迟早会水落石出的。小主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郑雪梅这才长叹了一声,她轻轻拍了拍林荞的手,柔声道,“好丫头,往日里我怎么就没发现我身边有你这么好的丫头呢,有谋略还有情义,又解人意,我也是上辈子积的德,这辈子遇上了你。” 虽也不喜郑雪梅的诸多算计和利用,但此时郑雪梅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林荞有些动容,她忍不住伸手抱了抱郑雪梅,轻笑了道,“这就是咱们俩的缘分啊。” 郑雪梅也笑了,她看着林荞,眼神温柔,“阿荞,你放心,我不负你。” 林荞顿了一顿,就笑着点头,“好!” 这一番交心后,二人看起来便亲密了许多,待坠儿扶着郑雪梅去给皇后请安,林荞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自己扔到床上后,她长长的吐出来一口气,看着帐顶无声苦笑。 郑雪梅说不负她,其实早算计她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当她不知道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荞还是觉得,相比于宁嫔那种小人,她要更喜欢郑雪梅些,最起码在明面儿上,郑雪梅要比宁嫔的段数高,比宁嫔面目可亲些。 想到宁嫔的嘴脸,林荞就一阵厌烦,她是本着救胡葵才帮的宁嫔,可是宁嫔竟然想要有孕,那么,她为了稳妥,必定会和胡葵要多多操练,行宫虽不比皇宫禁卫森严,也到底不是平常之地,见一次,便是多一次的凶险。 所以她今儿这么的帮宁嫔,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 自林荞被宁嫔截了胡后,郑雪梅又开始暗搓搓的想主意,她是一定要把这丫头送上皇帝的龙床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负对林荞“不相负”的承诺,相反,她觉得林荞总有一日会感激她,那穷嗖嗖的宫外有啥好的。 但嘉和帝却又再次的不进后宫了。 郑雪梅悄悄儿去问过阿坤,阿坤说,是上次嘉和帝喝醉后,所见之人皆是皇贵妃,醒来后,便伤了心。 郑雪梅便有些抓狂,在她眼里,男人都是拥有了不珍惜,失去了又高唱“佳人难再得”的神经病,但虽然这么想,她又无可奈何,只得安心去准备给皇后的寿礼。 她再恨这个女人,可父亲翻案之际,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忙,林荞也忙的很。 自从宁嫔表示这个月里一定要怀上孕后,她就天天去找宁劲远盯着胡葵,宁劲远得知宁嫔的话后,也是又气又怒又惊,他发誓一定要盯住胡葵。 可咬牙归咬牙,胡葵是个大活人,要想看住谈何容易,眼错不见儿的,这一天,胡葵就不见了。 林荞找到宁劲远时,宁劲远正在值班房里打瞌睡,林荞四下里一看没有胡葵的影子,急了,一巴掌呼醒宁劲远,林荞低声的吼,“胡大哥呢?” 胡葵和宁劲远是一个班的,所以两个人要当值肯定是一起当值,不当值的时候,宁劲远牢记林荞的祝福,跟胡葵寸步不离的死盯着,此时被林荞一巴掌打醒后,宁劲远顿时一身冷汗,“怎么……他……他刚刚还在这儿的呢。” 林荞跺脚,“你怎么睡着了?” 宁劲远直摸头,“我和阿葵午饭时喝了两杯酒,之后就觉得很困倦,不知不觉就……”说到这儿,宁劲远顿时大惊,“难道,酒里有东西?” “唉,”林荞气得直点宁劲远的脑门儿,“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一拉宁劲远,“快,快出去找他。” “找他?”宁劲远忙大步跟上,然而随即就又犹豫,“这……不好找吧?万一他俩正……” “啊呀,”林荞好气又好笑,她红着脸看着宁劲远,“若他是一个人,咱们俩就把他拉回来,如果他是和……那谁在一起,咱们就只好在附近守着,不许人靠近啊。” “对,对对,”宁劲远边走边夸,“阿荞,还是你聪明。” “快点儿。” …… 二人顶着烈日,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不见胡葵和宁嫔的影子。 林荞就决定和宁劲远分头找人,宁劲远继续找胡葵,而她去找宁嫔,只要宁嫔在屋子里,那么就不用担心了。 宁劲远深觉有理,将林荞又一阵好夸。 但林荞很快就失望了,宁嫔不在。 林荞真急了,她飞跑着找到宁劲远,将这消息告诉他后,二人便一筹莫展,“这……这可怎么办?” 林荞站在湖边,目光在四边搜寻着,想着二人自上次被她撞破后,应该会更小心谨慎,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适合做这档子事呢? 她的目光突然就落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别人不敢再去的地方。 宫中规矩,皇帝睡过的屋子,不得圣喻,其他人就不能再去使了。 所以,前几天夜里嘉和帝和宁嫔睡的那间本是供宫妃们观花歇息的屋子,便不能再用了。 行宫说大也不大,她和宁劲远找了这么一通,差不多也算翻了个底儿掉,林荞不信宁嫔敢带着胡葵去别人的屋子里借助吧。 所以……就只能是在那里。 有床有被有门有窗,却门上加封无人能进。 这天底下,还有哪里是比那儿更适合的? 林荞一拉宁劲远,指了指那屋子,低声道,“若我没猜错,只怕……就在那屋子里。” “那屋子?”宁劲远眯眼看了看,一眼瞧见了门上的明黄色御用标记,他便立刻摇头,“不会吧,那可是皇上御用过的屋子……” 话说一半,他嘎的停住,看着林荞的眼里也渐渐明了,这屋子是御用过的不错,可是皇帝老大人啥时候会再去呢? 所以,基本上就是座别人不会去的空屋子而已。 “擅用御用之物,那是死罪啊,”宁劲远都快哭了,以前咋没发现胡葵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荞却瞟了他一眼,“他又不是今儿才动御用之物。” “啥?” “宁嫔!” “呃——”是啊,宁嫔确实是御用之物,很御用! ……二人蹑手蹑脚来到那间屋子边儿上,又蹑手嗫脚的凑到窗下,果然听见里面有低低的喘息之声,不是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看来战况正激烈。 林荞就红了脸,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拉着宁劲远就要退开一点,确定两个人在里面就好了,她只须和宁劲远守好这附近,不让闲人靠近便是。 才这么想,便听有人沉声冷喝,“什么人在那边?” 林荞一惊,慌忙回头看时,就见几步开外,一群宫女嬷嬷正簇拥着皇后豫王妃二人,冷冷站在几株合欢树下。 这一声林荞听到了,屋内显然也听到了,只听有人低低的惊叫了一声,随即止住,但只是这么一声,林荞的脸就白了,正是宁嫔! 豫王妃扶着皇后,二人往这边又走了几步,就见皇后看看林荞,又看了看宁劲远,冷冷问,“你两个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宁劲远一张黑脸已吓得僵硬了,忍不住拿眼珠子往屋内梭,被林荞偷偷的使劲儿一把掐在他的后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宁劲远不敢动,也不敢说话,饶是他征战沙场多年,杀敌无数,但此时屋内是情义深重的兄弟,屋外是如珍似宝的未婚妻,他再不惧生死,这会子也有些撑不住。 林荞眼见皇后等人就要走到跟前,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听到屋内的动静,慌忙快步迎过去,扑通给皇后一跪,极恭敬的请安见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豫王妃请安。” 豫王妃自上次在御花园被林荞摆了一道后,林荞便已经成了她肉里的刺,然而她得了母亲的教诲,性子已收敛了许多,此时见林荞和一个侍卫在一起鬼头鬼脑,便向皇后笑道,“哟,母后,这丫头跟她的小情人在这里相会呢。” 宫中规矩,宫女和太监对食是大忌,宫女和侍卫相好,明面儿上也是不许的,为的是怕污秽宫闱。 但规矩是规矩,大肃朝这些年,宫中对食也多,宫女和侍卫相好也不少,都心知肚明,只要不闹出什么丑事来,基本上无人追究。 可说不追究,规矩又总是规矩,真要刻意追究起来,又让人无言以对。 是以,豫王妃这一提醒,要说她居心险恶,好像是冤枉她了;要说她居心不险恶,呵呵,谁信啊。 皇后的脸色就变了,她比谁都知道,这林荞是皇帝看上的人。 而她更因为这丫头的失踪,堂堂一国之母,生生挨了嘉和帝一窝心脚。 她心里能好受?看林荞能顺眼? 那就怪了! “混账东西,青天白日之下,竟敢和一个侍卫在宫里勾勾搭搭不成体统,真真是拿宫中的法规当无物吗?”皇后的脸刷的就沉了下来,说到这儿,她一指宁劲远,冷脸吩咐,“来人,去传御林军总管,将这个大胆的东西先打入天牢。” 又一指林荞,“再将这个贱人关入暴室,带本宫回过皇上,再来处置。” 嘉和帝因为林荞而踹皇后的那一脚,林荞自然是知道的,是以皇后对她会有这态度,她一点也不奇怪,然见皇后要将宁劲远抓进天牢,林荞急了,她慌忙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并未与人相好,这位侍卫大哥是在帮奴婢……帮奴婢找东西。” “找东西?”皇后显然不肯信,也不愿意信,“胡言乱语,什么东西你不能找宫人太监帮忙找,要找侍卫?” 对啊,找什么东西呢? 林荞急得两眼乱梭,忽然瞧见树枝上有只麻雀,她情急之下随手一指,“是只鸟儿,是只会说话的鸟儿,是奴婢辛苦训了想在皇后娘娘生辰时,献给皇后娘娘的,可今儿喂水时不小心,那鸟儿竟脱了笼子飞走了。而这位侍卫大哥是奴婢随四皇子往鲁国时便认得的,知道他会轻功,刚恰好遇上了他,这才请他帮忙。” 哼哼,宫人太监虽多,会轻功的你给我找一个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奴婢就是死,也是个不服气的鬼 第1章: 北风卷地,雪花漫天,今年的雪下的极早。 林荞跌跌撞撞的走在结了冰的地上,脚下的湿滑让她连着摔跟头,但就算手脚都跌的流血,她还是不敢停。 贵妃娘娘的胎气已动,若迟延,只怕会一尸两命,伤及母子二人性命。 她要赶紧去找到太医。 好容易赶到太医院,却扑了个空,怀了四个月身孕的齐妃娘娘被猫绊了一跤,动了胎气,所有太医都去了永和宫。 林荞又急往永和宫跑去,谁知跑的太急,当头撞进了一个男子的怀里,地面上积了冰,林荞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滚进了雪水里…… 她的手肘之前已经摔破,这连撞带跌,不免伤上加伤,她又疼又冷又急,就跃跃欲试着想骂人,但随即想到自家主子如今正是人见人踩的时候,林荞一句谁那么不长眼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忽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到眼前,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柔和的问,你摔疼了吗? 林荞一愣,抬头看时,就见一位衣白胜雪的年轻男子,正满眼关切的看着她。他衣饰虽简单,然气韵尊贵清雅,眉眼间有如明珠出海,又如白昙微绽,漫天的白雪衬着他的白衣,竟是弦月东升的出尘干净! 林荞就呆住了! 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边上有人过来骂,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冲撞四殿下。 四……四殿下! 传说中那个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得犹如世外谪仙的四皇子--慕容弈? 林荞瞬间从花痴中惊醒,她也不敢握那手了,一翻身就在雪水里跪了下来,奴婢给四殿下请安,奴婢心急着要去永和宫找太医,忘了看路,不想竟撞了四殿下,请四殿下恕罪。 慕容弈语气温和,天寒雪冷的,你快起来。 据说,美貌男子的标配就是极好的涵养,这话果然不错! 林荞心里感激,谢了恩起身,但她惦记着惠贵妃,美男再美,此时也顾不上多看,便告退,奴婢还得赶去永和宫找太医,奴婢告退了。 他目光微扫前面的太医院,皱眉,为什么要去永和宫找太医? 说是齐妃娘娘摔了一跤,身孕似有不妥,太医们全去了永和宫。 慕容弈轻轻点头,眉头便拧得更紧,他看了看林荞,道,风大雪大,你衣裙尽湿,如何能再走?你回去吧,我会给你把话带到。 话音一落,他已转身走进了风雪之中,随扈忙撑了伞追上去,殿下,等等奴才…… 堂堂的皇子,帮她一个小宫女儿带话? 林荞有些不敢相信。 惠贵妃父兄被指参与诚王谋反,嘉和帝下旨将惠贵妃幽禁在长乐宫,满宫中谁不是退避三舍,根本没人敢在嘉和帝跟前提惠贵妃一句。这位据说……不甚得宠的--四皇子,是……傻了? 她一边向永和宫撒腿就跑,一边使劲儿捶着脑袋,四皇子不见得傻,她肯定是冻傻了? 永和宫外,万肃寂静,唯有雪花飘落的沙沙声。 天地一色的风雪中,那个白衣男子仿佛木雕,静静的伫立在宫门口,几个奴才忙着给他执伞拂衣,边围着他竭力的劝着什么? 林荞一愣,是慕容弈,他还真来了? 但此时她也顾不得看他,急冲过去对门口的小太监道,快帮我传话进去,长乐宫贵妃娘娘动了胎气,要生了,急等太医和稳婆…… 她话未说完,就被那小太监一脚踹倒,活腻了你?齐妃娘娘才好些,你就敢在永和宫门口说动胎气这样的话,你这是存心诅咒齐妃娘娘肚子里的龙胎吗? 林荞被踹得在雪地里滚了好几滚,眼瞧着又一脚对着她的脑袋踹过来,她抱着头才想着完了,就见踹她的人脸色一变,整个人保持着一个要踹她的姿势,已是僵住了。 就听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道,你们果然拿本宫当吃素的了,当着本宫的面,你们就敢这么放肆! 语气不急不缓,却无端让人觉得有股深浓的怒意,那个奴才的手被四皇子身边的随扈紧攥着,已是疼的直打哆嗦,四--四皇子饶命,小的……小的不敢。 随扈将他狠狠一甩,既如此,还不赶紧进去通报。 那个奴才屁滚尿流的进去了,随扈过来扶起林荞,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我家殿下已经说了要帮你传话,你怎么还巴巴的来了? 说到这儿,随扈有些轻蔑的扫了林荞一眼,就凭你,进得了永和宫吗? 林荞又冷又疼,缩着脖子低着头,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慕容弈目光扫过她单薄瘦弱的身子和满是泥水的湿衣服,眉头不觉皱得更紧,他抬手解下银鼠皮的斗篷,往林荞身上一裹,道,你先回去换衣裳,这里有我。 林荞陡然间被一团暖意裹住,一抬头看见是慕容弈,她是知道宫里尊卑的,一惊之下忙要退开,然而慕容弈看似文弱,手上却极有力,只轻轻一带,林荞便动弹不得。 他极自然地替她将斗篷的带子系好,语气轻和,若我都不能调得太医去长乐宫,你留下也没用。 他的话,极有道理! 惠贵妃被禁足后,身边除她之外,只余了两三个粗使奴才。她若在这儿干耗下去,惠贵妃哪里连个能使力的人都没有。 这样一想,林荞就顾不上矫情,忙告退了要走。却见身后的奴才们呼啦啦已齐跪了下去,她回头一看,就见永和宫内前呼后拥着一位明黄色衣着的男子,步履匆匆的出来。 正是大肃朝的嘉和帝--慕容清越! 皇上,林荞大喜,急急冲到宫门口扑通一跪。一群人已到跟前,嘉和帝是认得她的,问:惠贵妃要生了?不是还有两个月? 林荞不停点头,委屈的眼泪直掉,贵妃娘娘这些天梦魇不断,饮食上又清减,今儿……今儿就喊肚子疼,奴婢出来找太医时,娘娘身上已经见红了…… 嘉和帝拔腿就上了銮驾,命摆驾长乐宫。 自惠贵妃被禁足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去长乐宫。 林荞高兴坏了,她跑到慕容弈跟前福了一个大礼,多谢四殿下。 慕容弈轻轻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 第2章: 嘉和帝才走,永和宫内就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齐妃光着脚站在铺了长绒细毯的地上大发雷霆,“她还当自己是往日那个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吗?皇上好容易才来我这儿一趟,她一句话就将皇上勾引走了,郑雪梅,本宫跟你势不两立!” 娘娘,您小心身子,大宫女七巧紧紧抱着齐妃苦劝,“皇上不过是惦记她肚子里的血脉罢了,哪里是对她还有半点情分呢,否则,又怎会抄她的家,将她的父亲下了狱?” 齐妃手上一停,想想果然是这个理儿,嘴角终于溢起一丝笑来,“本宫是气糊涂了,哼哼,就算本宫容得了她,坤宁宫和长安宫那两位也不会再让她翻身。” 说到这儿,她慵懒的去暖炕上坐下,端起碗羊奶一口一口轻抿着,神色间全没半点跌跤腹痛的苦楚,笑道,“也不知道她能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咱们且等着看戏吧。” - 惠贵妃早产,嘉和帝亲临了长乐宫。这消息传去坤宁宫,托病不见人的皇后甩手就给了贴身大宫女琥珀一个耳光,“怎么那贱人的肚子你还没有处理掉?” 琥珀捂着脸,扑通跪下,“娘娘,奴婢已经想尽办法了,可是那个叫林荞的丫头防得实在太紧,这才……,”说到这儿,琥珀压低了声音,“……奴婢想着……只怕--是她已经中招儿了,说是生产,谁知道生下来是不是活的?” 皇后这才眉眼稍稍的舒展,她对着镜子拢一拢鬓边的碎发,笑道,“妃嫔‘生产’,本宫这个皇后自然是该去‘关怀关怀’的,来呀,给本宫更衣。” “是。” - 长乐宫中,林荞抱着衣衫尽湿,人已陷入昏沉的惠贵妃,贴着她耳边不停的叫,“娘娘,您可别昏迷啊,皇上来了……” “娘娘……” “娘娘快醒醒……” …… 她赶回长乐宫时,惠贵妃已神志不清,那几个粗使宫人手忙脚乱的守在边上,竟是连热水都没人备一盆的。 嘉和帝自然大怒,一连声的呵斥下去,太医和稳婆个个胆战心惊。待林荞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干净衣服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战战兢兢的太医和几个手忙脚乱的稳婆。 一碗碗参汤滚下去,惠贵妃依旧气息微弱。嘉和帝脸色阴沉,向才进门的皇后怒道,“朕只命将她禁足,怎的她宫内的吃穿用度就被裁减成这样子?皇后,你怎么说?” 皇后就愣了,她扶着琥珀,喘吁吁的向四下里一打量,就将目光投到正陪在皇帝身边的良贵妃身上,诧异的道,“妹妹,本宫因病了,便禀了太后,将六宫事宜让你暂且照看着,你这是……” 话只说一半,关系却撇得干干净净。 良贵妃顿时惶恐,她绞着帕子站起身,嗫喏道,“臣妾……臣妾叮嘱内务府要好生照看惠妹妹,不想内务府竟……说到这儿,她柳眉一竖,向贴身大宫女紫菱道,去,将李如海叫来。” 屋子里气氛紧张,浓重的血腥味刺得嘉和帝心火一蹿一蹿的,眼瞧着良贵妃又跟他打太极,嘉和帝就怒了,抓起茶碗“啪”的扔在了良贵妃的脚下,指着她冷笑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平日里不说替皇后分忧,满心存的尽是龌蹉心思。惠贵妃虽是被禁了足,可她到底还是堂堂的从一品贵妃,肚子里又怀着皇家的血脉。若不是你的意思,朕不信他李如海的胆子有这么肥?” 良贵妃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皇后也跪下了,泪水涟涟的道,“皇上息怒,是臣妾无能,臣妾身为中宫嫡母,却护不住皇上的血脉,请皇上赐罪!” 此时宫中除龙胎有恙的齐妃外,妃嫔们都到了十之**,齐跪下叫:“皇上息怒!” 嘉和帝亲手扶起皇后,“你身子不好,怪不得你” 说罢命人将皇后扶在暖炕上坐下,回头看向一边的梁院首,“惠贵妃怎么样了?” 梁院首这会子正一脖子冷汗的留意着内室的动静,他是个经过事的人,惠贵妃虽因父亲参与诚王的谋反而被禁足,但惠贵妃的肚子里怀着皇家的血脉,他深知其中利害,心底里并不敢怠慢惠贵妃。 但惠贵妃被禁足后,嘉和帝的态度暧昧,皇后和良贵妃等人的脸色又摆在那里,有点眼色的都知道要避开这摊子浑水。他梁万成就算揪心惠贵妃的身孕,也不敢明里来长乐宫走动,唯有暗中小心留意。 可就算是这样,今儿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嘉和帝一问,梁万成就觉得脖子一凉,他慌忙跪下,颤着声儿回道,“回皇上,贵妃娘娘的身子太过孱弱,臣正用参汤给娘娘吊精神,等——” “哇——”内室突然传出一声如猫儿般的婴儿啼哭。 大家都一愣,嘉和帝转头看向内室,“这是……” “皇上,娘娘生了,娘娘生了,”一个稳婆扎巴着两手血跑出来报信,“是个皇子,是个小皇子。” “是吗?” 嘉和帝的脸上绽开了花,皇后和良贵妃的脸色却瞬间刹白! “是个皇子!” …… - 嘉和二十三年,冬。 贵妃郑氏因父亲参与诚王谋反,本该褫夺封诰,打入冷宫。然念其是皇七子、皇十子的生母,皇恩浩荡,由从一品贵妃贬为正七品才人,移居长乐宫离心殿! 嘉和帝这道旨意一下,不少人心里的石头就都落了地。 良贵妃将白瓷官窑瓶子里养着的红梅一朵一朵的揪了下来,丢进脚下的炭盆内,笑道,“她生了两个皇子又如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说不是呢,”紫菱笑着将一碗杏仁茶捧到良贵妃的手里,“说是生了两个皇子,如今一个算在皇后娘娘名下;另一个才落了地,就被皇上下旨,命歆昭仪抱回去抚养了。说到底,那都是别人的儿子,可没有咱们这位‘郑才人’什么事儿。” 良贵妃接过杏仁茶热热的喝了一口,这才咬牙恨道,“坤宁宫那位真是好手段,想一石二鸟的把我和郑氏都除了,她自己下的阴招儿,却将这帐推在了我身上,若是这十皇子生出来是个死的,先被贬的人就肯定是我。” “娘娘福泽绵长,得天庇佑,自然不是那起子小人能算计得了的,”紫菱笑道。 良贵妃靠在暖炕上,微眯了眼,“郑氏一倒,从此不足为奇,但那齐妃仗了肚子,却有几分作腔作势。你吩咐下去,让长安宫的人都留点心,要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儿,我可不容他。” “是。” …… 第3章: 离心殿里。 林荞将一个白玉小碗端到郑雪梅跟前,“娘娘,吃药了。” “娘娘?” 郑雪梅眼神空洞的看着林荞,忽而冷笑,“才人也可以被称为娘娘了?大肃朝的宫规几时竟改了?还是你不怕死还想拉上我?” 林荞很无奈,她怎能不知道宫规中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才可以被称“娘娘,”但此时郑雪梅逢此大变,她哪里敢改口叫她“小主”刺激她? “小主,”宫规要紧,林荞只得硬了头皮改口,她将那药碗朝郑雪梅跟前送了送,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到了一个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郑雪梅空洞的眼神一闪,“什么传闻?说?” “奴婢听说——”林荞很小心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郑雪梅的神色,“——奴婢听说,老大人是被冤枉的。” 郑雪梅只觉额头上青筋突的一跳,她一下子有了力气,腾的坐起来一把揪住林荞的胳膊,“你——你说什么?” 林荞疼的一咧嘴,却不敢挣脱,道,“宫中私下有人在传,说诚王谋反,老大人因是诚王年幼时的师傅,就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了。娘娘乃是天子贵妃,又生了皇七子,宠冠六宫的。老大人有什么理由要去帮诚王来谋夺自己女婿的天下?” 郑雪梅怔怔的看着林荞,半晌,手指一松往后一躺,泪流满面的喊道,“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他却看不见,他却看不见啊……” 林荞一把抱住郑雪梅,“小主,您可不能这样,要是让别人听见了您的话,只怕又……” “我还怕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怕什么?”郑雪梅歇斯底里的捶打着床栏。 “可皇上心里是有您的,”林荞忙将郑雪梅生产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临了道:“原本大家都当皇上是真的厌弃了小主,一个个的落井下石。可没想到小主生产那天,皇上对小主竟还是这样紧张。所以,就算您这会子被贬为了一个小小的才人,倒没谁再敢来作践咱们了。” 郑雪梅怔怔的听着,半晌,“真的?” “真的。” 郑雪梅苍白的脸上,终于慢慢溢起一丝笑意,眼里却满满尽是冷意,“若如此,便就再好也不过了!” 不死终会出头,我郑雪梅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轻易放弃。 待伺候了郑雪梅喝完药睡着后,林荞命紫兰小心留意着,自己拎了一个包袱出了长乐宫,往东六宫而来。 皇城分为东西南北各六宫,但南六宫其实不属于后宫,它囊括了整个大肃朝的政要,是皇帝上朝听政看折子的地方;北六宫则是太妃们和皇女们的生活居所,而东西六宫,则分别是皇子和妃嫔们居住的地方。 东六宫不比西六宫的精巧细致,屋宇都巍峨大气了许多,一路也只简单的种了松柏翠竹,没有西六宫的奢华。林荞第一次来东六宫,连问了三个洒扫的小太监,才在东六宫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四皇子居住的重华宫。 重华宫门却紧闭,门外丝毫不见有值守的太监。若不是门庭内外打扫的极干净清爽,林荞都要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住? 林荞上去拍了拍门环,里面却静悄悄的没动静,她又拍了拍,大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小太监伸出脑袋来问,“是谁啊?” 林荞被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才将包袱递过去,“前几日在永和宫外,四殿下将斗篷借给了我,这两天我洗干净了,特来送还,并谢四殿下的恩典。” 小太监一听,劈手夺过包袱,打开一看,就炸了,“原来那个大雪天穿走我们四殿下衣服的人是你?好啊,可被我逮到你了……” 林荞就惊了,“怎……怎么了?” “怎么了?”小太监的脸都气红了,“就为被你穿走我们四殿下的衣裳,我们四殿下就冻病了,回来高烧不退,到今儿还没好齐全呢!” 说到这儿,他朝里一吆喝,呼啦啦出来四五个小太监,对林荞怒目而视,一个个脸上都清楚的写着“揍她”二字。 林荞被这架势惊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识的想跑,但四皇子为了她被冻病了,又让她觉得若跑了自己就实在有点不是人。这么一纠结,竟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你们干什么?” 忽听一声怒喝,门后转出一个人来,林荞一看,竟是那日慕容弈身边的随扈。 “三宝公公,就是这个小宫女儿害得咱们四殿下病了,”先前的那个小太监忙告状,“奴才们想给四殿下出口气儿。” “胡闹,”三宝斥道,“若不是咱们殿下愿意,凭她一个小宫女儿敢动四殿下的衣服?” 他一挥手,“都干活去,别在这里添乱。” 几个小太监便不情不愿的散了,三宝来到林荞跟前,“你来……送衣服?” 他目光朝那包袱上扫了一眼。 林荞向他福了一福,“那日多亏四殿下赐衣传信,否则不但我会去掉半条命,就连我家小主只怕也是一尸两命了。今日林荞特来谢恩!”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你会帮我的,因为你不会让胡葵死!” “原来……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林荞瞪大眼,她刚刚还暗测测的欢喜,觉得慕容琰真真是别人瞌睡他就给送枕头,竟想不到他居然就是有意说的。 如此,倒果然不能再瞒他了。 林荞咬一咬牙,凑到慕容琰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慕容琰无异于被人在耳边打了个惊雷,他刷的抬头,惊讶的看着林荞,脱口道,“真的?” 轻轻点头,林荞很是无奈,“是真的。” 慕容琰不说话了,许久才低低咬牙,“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东西!” 林荞见他脸带怒意,便惶恐,“你……你要去杀了他们吗?” 慕容琰低头看着她,眼神阴霾,“难道不应该?” 林荞语塞,就算宁嫔是他的小妈,就算被戴绿帽子的人不是他,却到底是他慕容家的丑事,身为慕容家的一员,慕容琰感到羞耻愤怒是自然的。 “可是胡大哥跟我们患难与共过,并且,这件事一但闹出来,得死多少无辜的人呐,”林荞轻轻去拉慕容琰的袖子,低声哀求,“大殿下,奴婢并非要助纣为虐,但是事关许多无辜者的性命,您……您就……” “你这老好人的性子又犯了,”慕容琰不悦的皱眉,却又道,“你若让我帮你,那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林荞一愣,才在想那一万两黄金已全给了宁劲远,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时,慕容琰已低下头来,牢牢的吻住了她,他的唇上带着绿茶的清洌,舌尖却灵活如蛇,极顺利的侵入林荞的口中,准确的找到她的丁香小舌,飞快的缠了上去,允吸翻搅…… 这变化太快,等林荞反应过来时,他已将她牢牢的抱入怀中,一脸沉醉的又亲又摸了,林荞气的啊,禽兽就是禽兽,你果然是抓住一切机会占人便宜啊。 林荞最恨的就是慕容琰这种趁乱打劫落井下石的人,她拼命想推开他,他的胳膊却像是铁钳子般的箍在她身上,林荞终于气得哭了出来,便想着咬他一口,心念才动,慕容琰忽然停住了对她的亲吻,猛的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身子激烈的微微颤动着。 林荞龇着牙正要下狠口,便一愣,慕容琰这是——在笑? 他又白亲到她了,所以乐成这样? “阿荞,”慕容琰却已抬起头来,透过窗外的光,他眼眸有着湿漉漉的晶亮,他在笑,然唇角尽是苦意,极歉疚的道,“对不起。” 对不起? 慕容琰不是肯对人道歉的人,他今天居然对她说对不起? 林荞终于察觉到慕容琰的不对劲了,就算是他刚刚“欺负”了她,以他的性子也是吃糖占便宜吃一口赚一口的事儿,他自然不可能是为这个事道歉。 那么?? “你……”林荞大睁着眼看着慕容琰,难道他背后对她做了什么缺德冒烟儿的事她却不知道? 慕容琰才要开口,门外张总管已扯着喉咙喊,“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王妃请安……” 林荞急得直推慕容琰,慕容琰却并不慌张,他摸了摸她的头,才起身迎了出去。 屋内只剩了林荞,她边忙闭上眼睛继续演戏,边在内心波涛汹涌着,一会儿想着慕容琰这是咋的了?一会儿想着宁劲远和坠儿可怎么办?一时,便又想到胡葵和宁嫔两个到底脱身了没有? 脑子里就这么闹哄哄的乱着,嘉和帝等人已经进来了,见林荞还闭着眼睛人事不省的样子,嘉和帝的语气里就隐隐已有不悦,“太医怎么还没来,” 可怜老梁同志挺着身老骨头,喘吁吁好容易到门口,便听见嘉和帝的这一声,他扶着门框顺势就跪下去了,“皇上,老臣来迟,请皇上恕罪。” 不等嘉和帝开口,皇后已笑了,“怎么如今一个宫女儿都有你太医院的院首亲自出动了?” 老梁一愣,才要开口,慕容琰已接话道,“回母后,是儿臣命人请的梁院首。” 皇后脸色一冷,她狠狠瞪了慕容琰一眼,却到底不好当着嘉和帝的面训斥自己的儿子,只得住了嘴。 这边老梁进屋,一摸林荞的脉息,便发现正如他所猜测的,这丫头果然无恙,老梁心里叹气,脸上还是摆出了忧虑的表情向嘉和帝道,“皇上,林姑娘这是中了暑了,后面这些天当在屋子里静静养着才是,万不能再往太阳下去晒去了。” 嘉和帝一听,这丫头果然是中暑,想到之前她被皇后和豫王妃刁难罚跪,心里就浮起一丝怒意来,他点点头,“这孩子前些时为救老大和老四,连番受伤,这身子自然虚匮,传朕的话给郑雪梅,既日起不要再让她上差事了,好好儿的在屋子里养着。没的传出去让鲁国人笑话,说我大肃竟拿这么个奇女子当普通宫人奴役,有眼不识泰山不说,还忘恩负义。”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目光极严厉的在皇后和豫王妃的脸上扫了过去。 皇后自然明白这是嘉和帝对她婆媳不满了,然嘉和帝的话于大场面儿上,却确实就是这么个理儿,她纵然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林荞终于幽幽“醒”来,学着电视上演的,嘤咛了一声后,低低叫道,“我……我这是在哪儿?” 嘉和帝向她点头,“阿荞,你现在怎么样?” 林荞这才“茫然”的看着他,下一瞬,她便如猛然清醒般的,“挣扎”着就要起身,“皇……皇上……” “快躺下,不要多礼,”嘉和帝摆一摆手,林荞便“听话”的躺下了。 一屋子人又说了几句话,林荞躺在床上,看着床下或坐或站的这一屋子大肃朝最尊贵的人,就觉得命运实在太神奇了,她才穿来大肃得知自己竟然到了个万恶的旧社会而自己还身为底层的时候,便觉一切都完蛋了,她的下半辈子要悲惨的过了。 虽然电视和小说看的多,但女主肯定会笑到最后的定律她其实并不信,一来电视和小说太假,二来,穿越的人也并不个个都是女主啊。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那啥啥的一天。 偷偷砸了砸嘴,噫,现在倒真有几分玛丽苏女主滴赶脚了! 目光偷偷将屋子里扫了个遍,却未见慕容弈,林荞心里顿时一黯,殊不知她最想见的人,只是慕容弈一人呵! - 那日后,林荞便被郑雪梅又“关”在了屋子里。 事实上郑雪梅在接到嘉和帝的口谕时,一头雾水,她只得知林荞中暑晕厥了,也知道林荞是受了豫王妃和皇后的刁难,却不知林荞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又为什么被皇后和豫王妃刁难? 还有,坠儿怎么突然又被指了婚了呢? 她问坠儿时,可怜的坠儿抱着她的大腿哭天抹泪,“奴婢不知道,呜呜呜,奴婢奉小主的话去找林姐姐,呜呜呜怎么我才到了跟前我啥也没干我咋就成了那黑脸大汉的媳妇儿了呢呜呜呜……小主我不要嫁给那人我还想伺候小主呢我也不要离开林姐姐那个男的脸太黑了而且看着还好凶的样子他居然还瞪我跟我想嫁给他似的我这么好看呜呜呜……” 郑雪梅被坠儿呜呜得头疼,眼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得等林荞回来,可林荞被送回来后,也是一脸的不开心,随口敷衍了句看见前两天飞了的百灵鸟儿了正好遇到一个认识的侍卫所以她就请侍卫帮忙抓鸟结果皇后婆媳到了青天大白日的在大马路上她们就死活说她跟人私会不要脸还要治她和那侍卫的罪结果嘉和帝父子仨又到了巴拉巴拉巴拉…… 待说到坠儿怎么就成了那黑脸大汉的媳妇儿时,林荞也哭笑不得,只一句,“她倒霉!” 谁叫她早不到晚不到,偏豫王妃死咬着个侍卫的终身大事让慕容弈为其操持的时候,她就到了呢? 郑雪梅听完后,就觉得她已经明白了,当下拍着桌子大笑,“再想不到,皇后那老虔婆竟然娶了这么个好儿媳妇,身为堂堂豫王妃,竟对个侍卫的终身大事如此上心,哈哈哈哈哈……这孙家的家教着实是好极了!” 但林荞却笑不出来,在她眼里,什么都比不上宁劲远的幸福,而此时此刻,宁大哥该痛苦成什么样儿? 轻轻摸了摸腕上带着她体温的扭花银镯,虽不名贵,却是他们宁家的传家之物,犹记得宁大哥将这只镯子交给她时,那幸福的表情和语气…… 她一直为自己竟然背着宁大哥偷偷喜欢了别人而愧疚自责,她更隐隐的想过若宁大哥另有了喜欢的人多好,而今日的变化,于婚约上她的确是解脱了,然而无论如何,她想要的都不是这样的结果。 宁大哥,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慕容琰说的对,她确实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好人,户口和宁嫔的事,她分明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但是她却选择将宁劲远拖下水这一条。 所以,这一切全是她的错,是她的作死,害了宁大哥。 - 接下来的两天,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郑雪梅,不见坠儿,便是嘉和帝来,她也是蔫蔫的爱答不理,没有精神。 坠儿正为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一黑脸大汉的媳妇儿伤心苦恼,竟没察觉到林荞的异样,郑雪梅却发现了,她觉得很诧异,想不明白林荞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不就是被皇后婆媳刁难了吗?她又不是没被刁难过,当日西凉殿一事,她还挨了三十大板呢。 可无论是西凉殿之事,还是那次的刺客事件,林荞从皇后的手里死里逃生的回来后,也都没这么黯然消沉过。 然此时的林荞已今非昔比,她的名分虽还未定,却是嘉和帝亲下口谕命不许再拿她当普通宫人的,如此,郑雪梅便是疑惑,也不好再在林荞跟前端主子架子,逼令她说的了。 嘉和帝来了两次,见林荞像是挨了霜的茄子,便也觉得兴致缺乏,对郑雪梅丢下句“好生照看她”,便去了。 郑雪梅就急了,老父亲的案子还没有翻,这时候可不能再出任何的幺蛾子。 - 两三日后,林荞趁着坠儿不备,又偷溜了出来,一出碧月阁,她直奔值卫室找到宁劲远,短短两日不见,宁劲远胡子拉碴眼圈儿发青,一看便是没有睡好的样子,他一见林荞,拉着她就往林子里钻,同僚们都瞧见了,却无一人如往日般哄笑。 他们都知道了宁劲远被四皇子指婚、嘉和帝亲自下旨赐婚的事儿,而所指的女子,却并不是他爱如眼珠子的林荞。 “阿荞!”宁劲远嗓子嘶哑,眼里布满血丝,他神情痛苦的抱住林荞,“对不起,对不起——” 林荞眼泪汹涌,宁劲远越是痛苦她的心就越如刀绞,伸出手去,她紧紧的环住宁劲远的腰,哽咽了摇头,“不,宁大哥,是我的错,是我作死,我若不管胡大哥那闲事,我若不让你看着胡大哥,若不是我拉着你去找胡大哥,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你也就不用去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 “不不不,阿荞,你不要这样说,”,林荞越是这样说,宁劲远就愈发觉得他的小丫头是那样的懂事体贴善良可爱,他就越是痛苦,失去心爱的人是一种痛苦,娶一个不爱的人也是痛苦,而他,这两种痛苦却同时加诸降临在他的身上,令他的心仿佛在油上煎。 林荞已哭得说不出话来,摸着宁劲远脸上的胡茬子,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害人精。 她哭得凶,宁劲远就越歉疚的凶,他抓着林荞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抽,“阿荞,你打我吧,你使劲儿打我,是我不要脸没胆量,不敢拒绝皇上和四皇子的赐婚,是我不好……” “不,不不,”林荞使劲儿往回抽自己的手,直哭得两腿发软,“宁大哥,你不懂,你根本不懂,错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呵!” 她取出用丝帕包好的绞丝银镯,轻轻放到宁劲远的手里,她轻声道,“宁大哥,便是我不能成为你的妻子,你也是我的哥哥,嫡亲的哥哥!” 宁劲远打开帕子一看,如被针扎了似的一哆嗦,他下意识就要将镯子套回林荞的手上,被林荞死命的止住,林荞含泪道,“大哥,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拒绝,因为你不能拒绝,抗旨不遵是大罪,而屋子里,胡大哥还困在里面,你只要再稍犹豫一会儿,便可能所有人都万劫不复血流成河!” 说到这里,她向后退了一步,又道,“我只求大哥一件事,坠儿是个好姑娘,待我也有情意,还求大哥善待于她,我……我祝哥哥和嫂嫂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说罢,她不等宁劲远开口,转身,含泪咬牙飞奔而去! 身后,是宁劲远撕心裂肺的声音,“阿荞——” 宁大哥,真的对不起! - 和宁劲远分开后,林荞便往清雅阁来寻慕容琰。 她其实有点奇怪,身为慕容琰妻子的豫王妃,居然没有住在清雅阁内? 但此时此地,林荞哪有心思管他两口子的这些闲事儿,相比于更多人的生死,豫王妃晚上在哪儿睡这种破事儿就是个屁! 可还没到清雅阁,却先遇上了宁嫔。 对宁嫔这种无诚信的小人,林荞已恨到了极点,一见宁嫔,林荞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拉了就走。宁嫔正拿着小扇子摇啊摇的扶着采穗在湖边坐着,被林荞这一拉,差点摔一跤,“啊——”的就尖叫了起来。 采穗吓疯了,过来一把抱住宁嫔,向林荞喝道,“林姑娘你放肆,你怎能对主子如此无礼?” 林荞就冷笑,“我为什么敢对你主子无礼对吗?你想知道吗?”说到这儿,林荞斜睨着宁嫔,“你是要我在这人来人往的路边儿上告诉你的下人,我为什么敢对你无礼吗?” 采穗是宁嫔的心腹,宁嫔的那点子事儿,自然瞒不了她这得心得力的贴身大宫女儿,但是这路边人来人往,自然不能任由林荞再说下去,宁嫔便命采穗远远跟着,她随林荞往隐秘处而来。 一到了无人的地方,林荞就咬牙低声怒吼,“你答应我不再见胡大哥的,你不守诚信。” “可是我也说了,我是一定要怀上身孕的,”宁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向林荞冷笑。 林荞气得眼泪都下来了,“可是你也太胆大包天了,竟敢带着胡大哥在……在皇上睡过的屋子里……” 宁嫔的脸色微变,那日的情形太过惊险,她每每回想起来都是一身冷汗,此时听林荞提起,她便怒道,“你还敢说?采穗已经告诉了我,那天,皇后她们就是被你引过去的,若不是你,谁会注意那间屋子?又有谁敢靠近那间屋子?” 林荞气得身子打颤,她瞪着宁嫔,想着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突然就不想再跟宁嫔多说什么了,退后一步,林荞收起眼泪,向宁嫔道,“那么,宁嫔主子之后还会再见胡大哥的,是吧?” 宁嫔往边上的假山石上一坐,小扇子摇啊摇,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轻笑道,“是!” “你不是就要到来月事的日子了吗?”林荞强摁住怒气,继续问,“若你月事不来,便是有孕,你又何须再见他?若是月事来了,你若再见他,便又会面临之前的那个皇上不翻你牌子,你一但有晕便是万劫不复的困境,你难道不怕?” 宁嫔却老神在在成竹在胸,“怕,但是我有你帮我啊。” “你做梦,我不会再帮你了。” “不,你会帮我的?”宁嫔笑得嫣然,“因为你不会让胡葵死。” 林荞眯眼看着宁嫔,“你就这么肯定?” “我就是这么肯定!”宁嫔小扇子摇啊摇,其表情分明就像是在和林荞谈论着今天的天气真好,她笑着又道,“说起来,我还没谢你们呢,前儿你和你那位宁大哥救我们时,我们透过窗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儿,她将扇子“啪”的一收,脸上笑意更深,“你们这么在意阿葵的命,在意到为了救他,不惜放弃你俩的婚约,看着你的情郎去娶别的女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荞不怒反笑,“是吗?” 宁嫔笑容一僵,反问,“难道不是?” 林荞脸上的笑意便更浓,她看着宁嫔,“我发誓,从今日起,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得到胡大哥!” “什么?”宁嫔愕然惊问。 林荞却已转身,“你根本就不爱胡大哥,而我,也绝不会再成为你的棋子,宁嫔主子,您好自为之,”说罢,她不再理身后宁嫔惊怒的呼喝声,大步离开。 - 清雅阁内,慕容琰刚刚回来。 他才换了衣服坐下,端起杯茶还还没喝,小七就笑嘻嘻进来回,“爷,林姑娘来了。” 慕容琰正一脸铁青,满眼乌云,一听这话,眼内便溢起一丝笑意,然偏还板着个脸,“她来干嘛?” 边上张总管瞄了眼主子爷明明很高兴却偏一脸傲娇的样子,便哭笑不得,他冲小七摆手,“快请进来。” 小七便去了,慕容琰将杯子一放,瞪了张总管一眼,“怎么?清雅阁现在是你做主了?” “嘿哟,这小的可不敢,小的只是想着外面日头大,皇上可是下过旨的,不许让林姑娘再往那日头下劳累了去,小的只是不敢抗旨罢了,”张总管笑嘻嘻的躬了躬腰,说道。 主子爷这两天脸色不好看,前两天林荞晕倒后,他和王妃闹了一场不说,朝堂上的事也不顺利,张总管正防备着他摔茶碗呢,林荞这时候来,分明就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 这么想着,林荞已进了屋,还没等慕容琰吩咐,张总管便颠着个大肚子手脚麻利的完成了搬椅子倒茶出屋关门等一连串动作,那叫个身轻如燕动作敏捷! 林荞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总管好一阵忙活,直到门被关上,林荞这才回头向慕容琰道,“大殿下,奴婢此来,乃有事相求。”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要想胡葵活,这块玉佩就不许离身!” 慕容琰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你是有事求我,这才来的清雅阁?” 林荞一愣,她细细的理了下慕容琰的话,便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吗? 她便老实点头,“是啊。” 我就是有事了才来找你的啊,否则这大热天的我来干嘛? 就你这动不动就对我又亲又抱又摸的,我没有拳过去打掉你的牙,那是因为打不过你。 慕容琰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看着林荞低吼,“没事儿你就不能来陪陪我?” “呃——”林荞磨了磨牙,“这个……” 不能,当然不能! 但此时求人之即,这种大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林荞便讪笑,“……奴婢要侍奉小主,想溜出来很难呢,嗯,若奴婢有时候,一定来和大殿下喝茶聊天。” 不知为何,在她说完这句话时,她清楚的看到慕容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正常,他将茶杯端起来,一口一口慢慢的啜饮,半晌方问,“说吧,什么事儿?” 林荞总觉得慕容琰平静的表情后分明隐藏着极深的不悦,可是她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待听他问,便硬着头皮道,“大殿下,你能将胡葵调出宫吗?” 慕容琰将茶碗一放,眯眼问林荞,“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林荞一惊,脱口道,“不会吧?” “他犯下满门抄斩的大罪,本王杀他多少次都不为过,”慕容琰脸色难看,“主要是,我没你那么的菩萨心肠。” 林荞就沉默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懂的。 于是默默起身,她低头,“那,奴婢告退。” 慕容琰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你是不是要去找老四?” “嘎?”林荞抬头,震惊的,“你怎么知道?” “哼哼,”慕容琰见果然被他猜中,心里就更不爽了,他斜睨了一眼林荞,“除了他,你还有别人可求?” 林荞看着慕容琰,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得罪他了。 她肯定是得罪他了! 他要真想杀胡葵,他早就杀了。 问题是,她到底哪儿得罪他了呢? 见林荞一脸懵逼的瞪着自己,慕容琰突然叹了口气,他向林荞伸出手,“过来。” 林荞下意识往后一退,正常来说,他只要叫她过去,就是又要开始动手动脚了。 慕容琰见她又一脸见鬼的样子,才强按下的火气就又拱了上来,他耐着性子谆谆诱导,“老四不在京里。” “啊?” 这话题转变太快林荞有点猝不及防,她惊讶的问,“他去哪了?” “他去江南了,”慕容琰看看林荞,“你很关心他?” “去江南?”林荞咬了咬唇,突然发现自己真的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跟慕容弈说过话了,他好像……真的已经离她很远的样子。 远到即便他去了江南,她都还要通过别人的口来得知。 她这黯然的表情看在慕容琰的眼里,只觉被人拿刀子在他的心里狠狠刺了一下,一边疼痛;一边又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慕容琰起身来到林荞跟前,柔声问,“你让我把胡葵调出宫,是不让他和宁嫔再相见?” 他居然又温柔了起来,之前的臭脸也变得极体贴柔和,林荞被他这喜怒无常的性子闹得很是不知所措,却还是点头,“嗯,是的,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若他们长此这样下去,后果不肯设想。” “所以,胡葵被调得越远越好,最好能永不再回京城?”慕容琰道。 “对,就是这样,”林荞吃不准慕容琰现在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她去牵慕容琰的衣角,轻轻的扯了扯,低声哀求,“大殿下,胡大哥虽然罪该万死,可是当日在青城山时,他为救我和四殿下,吃了不少苦,就算将功补过了好不好?你不要杀他好不好?”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又有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还有人说百炼钢的男人见到了温柔撒娇的女人,就会变成绕指柔! …… 总之,这大约可能是林荞第一次对慕容琰摆这种楚楚可怜的小女孩儿姿态,慕容琰瞬间就——软了! 叹息着伸手摸了摸林荞的头,慕容琰没好气的道,“本王若想杀他,他还能活到今天早上?你啊——” 林荞高兴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是吗?”慕容琰得了张好人卡,心底里的那点子火气便又消散了些,握一握林荞的手,慕容琰重又拽拽的坐下,这才道,“他是林州人,本王有支军队就驻扎在那里,罢了,就让他回去帮本王操练兵马吧,也算是衣锦还乡。” “太好了,”林荞拍手,将胡葵调回林州,他既无法再见宁嫔,又可以回家乡陪伴亲人父母,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安排了。 慕容琰却阴阴的问,“你怎么谢我?” “呃——”林荞愣了一愣,就开始翻口袋,翻了半天冲慕容琰一摊手,“我没钱。” 慕容琰也不说话,只拿手指对着面颊轻轻一点。 林荞就开始握拳,这个禽兽,才说他是好人来着,这就又趁火打劫上了。 但求人之即,林荞唯恐他又翻脸后悔,一咬牙,在心里默念着他是小狗他是小狗他是小狗……,过去在他脸上如蜻蜓点水般匆匆一吻,亲完才要逃,慕容琰哈哈大笑着一个反手,便将她锁进了怀里,林荞大惊,忙挣扎着要挣脱,然她那点子小力气哪是慕容琰的对手,被他死死的抱坐在腿上。 她又羞又急,还在扭动,慕容琰忽然手臂猛的一紧,接着痛苦的低吼道,“别动!” 别动? 当我傻啊? 林荞不听,还在挣扎,慕容琰的胳膊锁得更紧,一张脸已涨得通红,他对林荞磨牙,“你再动,后果自负!” 林荞不敢动了。 慕容禽兽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惹怒他没好处,但等林荞停下来时,突然就觉得在她的屁股下,有个**圆溜溜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咯得她的小屁屁生疼。 我擦,他身上藏了什么暗器吗? 林荞身子不敢动,但屁屁开始小心翼翼的往边上挪,没办法,咯的实在太疼了。 然而她才一动,慕容琰便面露痛苦的低吼,“说了让你别动。” “可是……”林荞才想分辨,但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当真是半点也不敢再动,可不敢动的结果就是薄薄的衣服面料下,那根圆滚滚**的东西像根烙铁般的开始火烫起来,灼得林荞浑身直冒热汗。 坑爹啊,这总裁文里才有的狗血情节,咋就在她身上演上了呢? 每次遇到这活阎王,就都没好事啊,她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理他了。 怀中的身子僵硬,慕容琰的身子也僵硬,于是两个人就都这么僵硬的坐着,谁都不敢动。 然而慕容琰又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大约是觉得两个人就这么僵硬下去,好像也确实不像话,慕容琰便没话开始找话,想要分散注意力,便道,“你那个同乡大哥——怎么样了?前儿老四给他指的婚事,看他好像很不情愿?” 只这一句话,林荞的心咚的就沉到了谷底,她本是因为羞窘而涨红的脸也瞬间变了,看了看慕容琰,她没好气,“这倒要多谢您的那位好王妃,若不是得她的‘提醒’,宁大哥又哪里能得来这么大的恩典?” “提醒”二字,林荞说得咬牙切齿,对豫王妃的所有厌恶,让林荞恨不得给慕容琰的脸上来一拳,如果她打得过的话! 慕容琰就沉默了,孙琦珍那日实在太失风度,便是嘉和帝的神情间都见了不满,可于人前世面儿上,孙琦珍都是他慕容琰的王妃,他再恼火,也只能含着这口黄连。 而相比这个,慕容琰觉得更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弄明白,林荞那同乡大哥宁劲远被指婚时,到底为什么不情愿? 皇子指婚,帝王下旨,被选中的小宫女儿也极清秀机灵,他一个小侍卫能得此殊荣,分明是祖坟上冒了几辈子的青烟才能摊得上的好事。 可他却一脸委屈,为什么? 傅廷琛的话又在耳边,龙隐山上宁劲远看见林荞时那放在刀把上青筋直冒的手还在眼前,榆关中,林荞跳下马背冲进人群边哭边喊宁大哥的场景也清晰记得。 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他确实是不情愿的,对吗?”慕容琰仔细的看着林荞的神情,“那么,他为什么不情愿?” 林荞看着慕容琰,眼里慢慢的就汪出一泡眼泪来,慕容琰心里一紧,眼里却更凝了一股冷意,“还是王妃说的是真的,你确实是和他在私会?” 林荞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凉下去,虽是在他的怀中,两个人虽是以最亲密的姿势在一起,然而她却分明觉得这屋内处处是刀子,但凡他一句话说错,她和宁大哥,胡大哥等,便都粉身碎骨。 豫王妃是他的妻子,那日咄咄逼人,显然令嘉和帝不悦,身为她的丈夫,慕容琰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妻子,所以…… 所以他如果确定了豫王妃所言不差,她和宁大哥真的是未婚夫妻,那么…… 宁劲远在嘉和帝跟前说的话还历历在耳:……从小定有婚约,然女方已音讯全无…… 只这一句,便是欺君! 不,绝对不能承认。 林荞深吸一口气,努力的不许自己的眼神里有闪烁和畏缩表露出来,她看向慕容琰,竭力装做义正词严的样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殿下若要杀我,也就是您手起刀落的事儿,何苦还要费心思给我安罪名?” 慕容琰看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脸上,细密的汗珠子像是小小的珍珠,衬得她的脸像是只浸在朝霞里的果子,而两只乌溜溜大眼睛里喷着怒火,让慕容琰觉得,他若再敢胡说半句,她便会扑过来撕咬了他。 确定那宁劲远和林荞没有私情,慕容琰心情大好,他不舍的将林荞从腿上抱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那布包乃是用白色的绢布做的,然而边角却有着细细的被磨损的毛巾,竟不知他在身上放了多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洁白如雪的玉佩,玉佩是极简单的四方形,于边角上雕刻着细巧的花纹,而花纹的中心,刻了个成花朵形的“荞”字。 见林荞看着那玉佩傻愣愣的,慕容琰的脸突然有点发红,他将林荞粗暴的往怀里一拉,就将这块玉佩系在了林荞的脖子上,冷着脸道,“要想胡葵活,这块玉佩就不许离身!” “啥?”林荞被慕容琰一会儿风一时儿又是雨的,闹得一颗心像是在坐过山车,她抬手捏住那块玉佩,再看看慕容琰,想着他刚刚才要给她安罪名,一转眼就又给了她这块瞧着还挺值钱的玉佩,他难道脑子有病? 然而瞧慕容琰分明又思维正常的样子,林荞便想哭了,以她看了十几年电视和小说的经验,她确定——这块玉佩肯定有鬼? 将玉佩翻来覆去的看,那分明除了越看越值钱外,又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想来里面藏毒药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便是这里藏着个恶灵?每天要靠她的气血滋养壮大,直至她骨瘦如柴,精气衰馈而死? 林荞正脑洞打开的想东想西,慕容琰不耐烦,从她手里抢过玉佩,毫不客气的一拽她的衣领,将玉佩塞进衣服贴肉而放,顺便不往看一眼她胸前的……呃,小白兔! 咦,好像比上次还大了点儿。 慕容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荞立刻察觉了他的目光,她一把抢回自己的衣领,气愤的瞪着慕容琰,慕容琰哈哈大笑,“啪”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便转身坐回书桌前。 林荞是再呆不下去了,左右事情已经解决,她再留下来让他动不动占便宜她难道是猪吗? 当下曲一曲膝,林荞磨着牙道,“不打搅大殿下处理公务了,奴婢告退。” 慕容琰也不拦她,只淡淡的说了句,“离我父皇远点儿。” “啥?”林荞才抬起来的腿就落不下去了,她回头看着慕容琰,又悲愤了,你以为我想理吗?那可是皇帝老子啊,杀起人来比你还不需要理由的啊! 慕容琰显然猜到了林荞的内心所想,他看着林荞,道,“我说过,我是不会让你成为父皇的女人的。” “真……真的?” 他点头,“真的!” 林荞心里突然就是一松,那如大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的嘉和帝,本是她最大的困扰,但不知为何,此时慕容琰这样轻淡却分明又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林荞瞬间就放了心。 她忽然想起,自从她认识这倒霉催的家伙以来,虽然见一次她就倒霉一次,但他却好像从来都没有骗过她的,甚至,他分明还很在意她对他的感觉。 比如,他居然会在被她破口大骂一顿后,放小莲儿和紫兰出宫回家,然后,带她去看。 像个没要到糖在赌气的孩子! 向慕容琰点了点头,林荞语气温柔,“嗯,那个……谢谢你!” 慕容琰拿军报的手一顿,便头也不抬的又道,“也别再见宁嫔。” “为什么?”林荞下意识脱口而出。 慕容琰抬起头,像看白痴,“你知道她的秘密!” 林荞便觉自己确实是个白痴,以宁嫔的品行,林荞知道她这么大的秘密,她现时要用林荞,自然不会把林荞怎么样,可不代表宁嫔永远不会把她怎么样? 林荞发现自己只要一到了慕容琰跟前,自己就变得跟白痴似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还用问吗? 甄嬛传白看了? “好,”林荞点点头,捂着脸抱头鼠窜。 没脸见人,实在没脸见人。 - 林荞去后,张总管抱着大肚子在门口探头探脑,慕容琰头也不抬的一拍桌子,“你有话就说,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作甚?” 张胖子吓一跳,赶忙进来回,“王爷,太后娘娘刚刚传来懿旨,让您今天晚上回清水湾住。” 慕容琰的手便顿住了,下一瞬,他抓起桌子哗啦一掀,怒道,“她这也管得太宽了,人远在宫里都不忘盯着本王,是不是晚上本王睡觉时,她还要坐在本王的床跟前儿盯着?” “爷?”张胖子抱着肚子腾的弹开,看着满地狼籍,再看看主子爷发青的脸色,张胖子很心疼,主子爷自从大婚后,就越来越不开心了。 唯一欢喜的时候,便是看见林荞。 “爷,奴才知道您为难,可是……可是太后那边,你多少还是要敷衍下的,”就算知道慕容琰不爱听也不想听,张总管还是得硬着头皮提醒。 “是宫里又来过人了?还是清水湾又有人进了宫?”慕容琰脸色铁青。 “呃——”张总管斟酌着说辞,“听北门上的人来回,说是孙夫人今儿来觐见过皇后娘娘。” “这就对了,”慕容琰一拳打在柱子上,“哼哼,清水湾那位必是已哭诉过了,要不,这消息怎么能传进宫呢?” “爷,您确实不该跟王妃发那么大的火儿,”张总管就叹气,“您之前还说,她到底是太后的亲侄孙女儿,太后的面子您总是要顾着的,往日里您对王妃都客客气气,怎么前儿您就动那么大气呢?” “本王不该动气?”一想起前两天孙琦珍的言行和嘴脸,慕容琰厌恶到了极点,“堂堂王妃,正该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她倒好,当着父皇母后的面言行无度,哪里有天家长媳的样子?” 那日豫王妃咬着慕容弈给宁劲远指婚之时,张总管不在场,所以现场到底如何他也只听随扈的小七说过,张总管当即就抱着大肚子顿足捶胸,“嘿哟喂,我家主子爷咋这么命苦哦!” 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当天晚上在皇后住的朝阳宫内,慕容琰夫妇侍膳,就见慕容琰脸色黑沉,从头到尾不看孙琦珍一眼,便是孙琦珍亲手捧了送到跟前的燕窝羹,慕容琰也是视而不见。 皇后便看不下去了,低声喝了句,“琰儿?” 慕容琰却将筷子一放,“母后,儿臣尚有军务要看,儿臣告退。” 说罢,不等皇后开口,他就起了身,孙琦珍正手持银匙站在身边,被他毫不客气的抬手一扒拉,那动作表情,分明孙琦珍是个碍事的挡了路的物件儿。 孙琦珍被扒得一踉跄,手中银匙“当啷”落地,她再撑不住,眼泪唰的流了满脸,扶着桌沿哭得直不了腰。 皇后端着碗汤正在喝,瞧着便也喝不下去了,端着碗叹了口气,便将碗往桌上一放,示意琥珀去扶孙琦珍,“珍儿,豫王就是这性子,他连本宫这做母后的都是这脾气,何况你是他的王妃。” 孙琦珍拿绢子拭一拭眼泪,哽咽道,“母后,您就别骗我了,王爷他……他就是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他还能喜欢谁?”皇后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放心,待本宫找到南琴那个狐媚子,本宫一定会为你出气的。” “母后,”孙琦珍看了眼皇后,决定豁出去了,“可是臣妾却觉得……王爷他真正喜欢的人,是那个林荞。” “林荞?怎么可能?”皇后的眉心一跳,下意识否认,“那林荞是你父皇瞧上的人,虽还未下明旨,可是这意思已经很昭彰了,没见前儿还特意下旨命不许再拿她当个普通宫人使唤?” 孙琦珍就从袖带里摸出支小金钗来,双手捧到皇后跟前,“这是臣媳在王爷的衣服里发现的,经臣媳查探,这就是那个林荞的东西。王爷他竟然把她的东西……贴身带着,”说罢,便又掩面哭了起来。 皇后倒吸了口冷气,她接过金钗一看,就皱眉,“这金钗上并无任何记号,你怎么就确定是她的东西?” “臣媳派人拿了这金钗私下里给人认,见到的都说曾见林荞戴过,”说到这里,孙琦珍擦了擦眼泪,又道,“要说臣媳并不是容不得她,王爷若真的喜欢,就纳了她也就是了,之前太后娘娘和母后说的对,王爷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那时后宫三千,臣媳也不在意多她这一个。”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 已经有点……变了。 “母后,”孙琦珍看了眼皇后,决定豁出去了,“可是臣妾却觉得……王爷他真正喜欢的人,是那个林荞。” “林荞?怎么可能?”皇后的眉心一跳,下意识否认,“那林荞是你父皇瞧上的人,虽还未下明旨,可是这意思已经很昭彰了,没见前儿还特意下旨命不许再拿她当个普通宫人使唤?” 孙琦珍就从袖带里摸出支小金钗来,双手捧到皇后跟前,“这是臣媳在王爷的衣服里发现的,经臣媳查探,这就是那个林荞的东西。王爷他竟然把她的东西……贴身带着,”说罢,便又掩面哭了起来。 皇后倒吸了口冷气,她接过金钗一看,就皱眉,“这金钗上并无任何记号,你怎么就确定是她的东西?” “臣媳派人拿了这金钗私下里给人认,见到的都说曾见林荞戴过,”说到这里,孙琦珍擦了擦眼泪,又道,“要说臣媳也并非容不得她,王爷若真的喜欢,就纳了她也就是了,之前太后娘娘和母后说的对,王爷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那时后宫三千,臣媳也不在意多她这一个。” 说到这儿,孙琦珍看了眼皇后,又接着道,“可正如母后刚刚说的,这林荞是父皇瞧上的人,如此,臣媳就不能由得王爷胡闹啊,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做儿子的跟爹抢女人,皇家颜面何在?” 这话分明就是和皇后一样的想法了,皇后的脸色便也慢慢的阴沉了下来,孙琦珍看着皇后这脸色。便趁热打铁的又道,“母后您再想一想,父皇如今对老四那是个什么态度?王爷这时候可万万不能出半点错呵。” 孙琦珍说了那么多,唯有这一句杀伤力最大,它分明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插进皇后的心里,皇后将金钗往桌上一放,道,“要这么说,那个叫林荞的就无论如何不能留了。” 说到这儿,她示意琥珀将多宝阁架子上的一个小匣子取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以夜明珠制成的凤钗,皇后将凤钗亲手插在孙琦珍的头上。这才温柔了语气说道,“好孩子,这是母后当年新封皇后的时候,太后娘娘赐给本宫的,现在母后将它给了你,他日琰儿登基,你在封后大典上戴上它,再有多少委屈,你只瞧着这凤钗,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孙琦珍先是惊喜,继而却拔下凤钗,依旧忧愁满面,语气哀怨的,“母后隆恩。臣媳本该跪谢,可那冤孽一日不除,于王爷就是隐患,臣媳终究难测自己有没有戴这凤钗的福分了。 你现在所看的《春情不到梨花白》 第103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 已经有点……变了。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春情不到梨花白 章节目录 第104:“阿荞,你真的不会后悔?” 烟花放完,皇后的寿宴也到了终点,按规矩,当晚嘉和帝要住在皇后的屋子里。 但嘉和帝却告诉皇后,他先去处理个折子,迟点去朝阳宫陪她,让她早点睡。 皇后虽不悦,脸上却也不能显露出来,只得告退回朝阳宫。 嘉和帝的步辇往辰和宫方向走了一半后,便转了弯儿,却是向园子里去了,这个园子深处有个风景极好的名叫望月台的地方,向来是赏月最好的地方。 望月台上,郑雪梅带着林荞正笑吟吟的等着,见嘉和帝到了,二人款款而拜,“参见皇上。” 嘉和帝指着郑雪梅笑,“你这个促狭的东西,悄不声儿的让朕来这里,说要给朕个惊喜,惊喜在哪里?” 郑雪梅持壶倒酒,笑嫣如花,“这里有清风,明月,美人儿,好景致,难道还不是惊喜么?” 这样说时,她便将目光往林荞的脸上一瞟,抿着嘴儿笑得意味深长,嘉和帝朝林荞一看,就见她正低着头专心的看着月亮……在水盆里的倒影,一身青素色的衣服在这洁白如银的月光下,飘逸如仙。 嘉和帝心情大好,他接过郑雪梅递来的酒抿了一口,舌尖一啧,便惊赞,“青梅?” “皇上好厉害,一下子就尝出来了,这正是阿荞亲手酿的青梅酒,”郑雪梅给嘉和帝又倒了一杯,回头向林荞叫道,“阿荞,快过来敬皇上一杯酒。” 林荞低着头对着盆里的月亮磨牙,这一刻郑雪梅的嘴脸令她深觉羞耻,她今天的这言行举止,和青楼里的老鸨有什么两样儿? 而扮演狎客和卖笑女的,便是嘉和帝和她了吧。 郑雪梅想要讨好皇帝她能理解,毕竟一家老小还在牢里关着,换是林荞,若牺牲色相能换来家人的平安,那林荞毫不犹豫。 然而拿着别人来做这勾当,是不是太恶心了点儿。 可再腹诽不满,当着嘉和帝的面,林荞也不敢将这些不快表露出来,她蹭到桌前,倒了一小杯的青梅酒,向嘉和帝道,“奴婢祝皇上龙体康安,千秋鼎盛!” 说吧,便一仰脖子,先干为敬。 这酒是她自己泡的,说是酒,其实就是甜酒里放点青梅子,待泡出了青梅的味儿便可以喝了,口感好,度数还轻。 之前皇后的寿宴上,嘉和帝已经喝了很多,此时在月光下,他久久的默然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忽然就开始有点恍惚,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到底是阿凌,还是阿凝? 他突然想到,也许,她应该是阿凌和阿凝的结合体,是老天爷可怜他二十年的痴恋,送给他这个既像阿凝又像阿凌的小仙女,以慰他这长达二十年的凄苦的心灵。 他向林荞伸出手,低低的叫,“阿凌,阿凝——” 林荞一听,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的回头四下里张望,却见望月台上除了她们三人外,连个耗子都没有,而嘉和帝居然在叫两个死人的名字,这这这是什什什么意思? 难道有鬼? 一想到这个“鬼”字,林荞的寒毛根根炸起,她一下子蹿到了郑雪梅的身边,哆哆嗦嗦的四下张望,郑雪梅莫名其妙,一拉林荞,低声斥道,“你干什么?” “我……我我我……”林荞神色慌张,仓皇四顾,而嘉和帝见林荞躲到了郑雪梅的身边,他却只当林荞害羞,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向天而笑,心内默然感谢老天,终于厚待了他一次。 见嘉和帝一会儿叫着死人的名字,一会儿又看着天上的月亮笑,林荞愈发觉得不对劲,她拉一拉郑雪梅的袖子,“小主,咱们……咱们送皇上回去吧,这儿有点吓人。” “吓人?”郑雪梅皱眉,望月台下,阿坤带着人把守着,望月台不远处,便是看护的侍卫,而台上宫灯通明,天上明月高照,分明是旖旎至极,怎会吓人? 但她看着林荞的脸色又不像是在装,再看看嘉和帝确实醉意醺然,便也觉得不宜再拖,当下又倒了三杯酒,向嘉和帝道,“皇上,夜已深了,臣妾和阿荞再陪您饮这最后一杯,便让阿荞送您回去安歇好吗?” 嘉和帝的目光只在林荞身上,闻听就点头,“好!” 于是三人又都喝了一杯,林荞对于郑雪梅辛辛苦苦把嘉和帝引过来却只让他喝了三杯酒就让他走人,表示既高兴又奇怪。 高兴的是这种“三陪”活动这么快就结束了;奇怪的是,郑雪梅费这么大功夫就只为让嘉和帝喝三杯酒? 但不管如何,林荞还是高兴的,说实话闹哄哄的这一天忙下来,她早就困了,这会子喝了两杯酒,度数虽不高,脑袋却昏昏沉沉,而且她还有点热。 这该死的没有空调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林荞便在肚子里骂骂咧咧,边依着郑雪梅的吩咐扶起嘉和帝,小心翼翼的往望月台下走去,边走边又暗自抱怨郑雪梅也不来帮扶一把,这么高的台阶,她和嘉和帝要是谁一脚踏空,那么…… 幸而阿坤已看见了,赶过来帮着将嘉和帝扶下高台,便就放了手,和上次一样,他带了人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并不帮忙。 林荞朝后看看,就惊了,噫?步辇呢? 他们咋不弄步辇来抬嘉和帝? 这啥意思?难道这么远的路,他们要让她把嘉和帝就这么一直架回去?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吗? 她的头也越来越晕,她还很渴,她很着急的想回去喝水好吗? 而且,这倒霉天儿咋这么热啊,她好难受,恨不得立刻脱了衣服泡进冰凉的冷水里去…… 嘉和帝脚步虚浮,意识间依旧将林荞在阿凌还是阿凝间转换着,清风舒怡,荷香阵阵,但这一切全都比不得她身上的少女馨香,他心下一荡,身子便向她的身上又靠得紧了些,一股幸福感从心底里荡漾出来。 又走了一会儿,执灯的宫娥带着林荞和嘉和帝在一所精致的小院前停了下来,林荞抬眼一看,就见门上几个大字,“望月阁。” 林荞松了口气,太好了,原来不是要一直送到辰和宫。 做皇帝就是好啊,房子多,走到哪儿都是家。 这让林荞十分羡慕。 脚步打飘的将嘉和帝送进宫,林荞便欲离开,不想宫娥们都打进水来,伺候嘉和帝洗漱的同时,竟顺手也把林荞给洗刷了一遍,又拉着她去换寝衣,林荞此时意识愈发昏沉,但依旧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这是醉了吗?就两杯酒而已啊。 她们给她换衣服是为什么? 你们放开我啊,我不要换寝衣,我要回去睡…… 我好热,好想喝水…… 不,不要解我的衣服,呜,我好难受…… 林荞手脚虚软,想抵抗,却发现那些宫娥的力气全都力大无穷般,她竟动也动不得。 可是我好渴啊,我真的好想喝水,我好热啊…… “林姑娘要喝水?这里有冰镇梅子汤,”有谁递过来一碗凉冰冰的东西。 林荞大喜,端过来咕咚咚喝完,梅子汤酸甜爽口,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只觉全身都舒坦了。 因着这份冰凉,林荞的神智瞬间清明,她诧异的看着小宫女手里的寝衣,脱口问,“这是干什么?” 伺候她的小宫女就抿嘴笑得意味深长,“林姑娘别管了,皇上在里面等您呢。” “皇上……在……在等我?”林荞身子一晃,她一把扶住桌子,便觉脑袋沉重,眼前又花了起来,她使劲的甩一甩头,就觉得身上更热了,分明有一团火, 顺着经络蔓延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坏了,自己是不是被下了什么东西了? 借着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林荞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可是她脑子发沉,到底哪里不对,她却想不出来。 唯一的念头就是,走,赶紧离开这里,皇帝在前面的,万一自己意识昏沉做了什么越轨的事,便是死罪了。 想到这里,她一把推开小宫女,跌跌撞撞就往外跑,阿坤正在门口守着,忽见林荞冲了出来,吓了一跳,忙迎上来问,“林姑娘,你怎么了?” 林荞只是摇头,谁,这是谁在跟她说话?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阿坤傻了,她在说什么? 林荞此时已经被体内的那团火快燃烧得爆炸了,她急需找到宣泄的出口,她好难受,好难受啊…… “你……你走开,”林荞一把拽开阿坤,踉踉跄跄的又往外跑,恍惚中有谁来拉她,她怕及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不能留下来,不能…… “咚——”慌乱奔跑中,她的头狠狠的撞在了柱子上,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疼痛令她的神智有短暂的清明,她扶着柱子,发现自己已跑到一个长长的回廊里,这回廊有无数个出口,通往行宫内的不同的地方,但,哪一条才是往碧月阁的呢? 而且她怎么了? 她到底怎么了? “林姑娘——” “林姑娘——” 仿佛有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林荞慌了,她下意识的掉头就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她不能被找回去…… 然而越跑,体内的那团火就燃烧得越凶猛,越凶猛,她就越跑得快,因为奔跑的时候有风,虽然这点风并不能解决什么,却能让她的肌肤有那么一点点的舒服。 “林姑娘……” “林姑娘……” “……” “……” …… 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林荞终于跑不动了,她扶着石头喘气,忽见前面有个水池,林荞眼前一亮,不假思索的就奔了过去,腾身一跃,“扑通——”跳进了水池里。 卧!槽!槽!槽!槽!!!! 这水咋这么热? 林荞没有等来她想像中的清凉,却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了一锅热汤里,就好像……就好像冬天的火锅,而她是那火锅中咕嘟嘟冒泡的高汤里的肉! 林荞挣扎着就要往岸上爬,还没来得及动,就听有人冷喝,“什么人?” 卧槽,有人? 林荞吓坏了,顺着声音看时,却见明月满池下,一个光溜溜的……男人,正面对着她。 之所以说面对而不是说看着她,是因为……他的身子背光,她看不清脸。 但这已经足以让林荞吓得魂飞魄散,她慌忙往岸上爬,可池子底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滑不溜丢,她一踩一滑“哗啦”一声沉下去,咕嘟嘟喝两口又酸又涩的水,扑腾着爬起来再跑,再一踩一滑“哗啦”一声沉下去…… 那个男人已经扑过来了…… 他一把将她从水底里捞起来,不停的拍她的脸,“阿荞,怎么是你?” “你……你是谁?” 林荞的眼神迷离,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然后被他这么一抱,她就觉得……咦,好像很舒服。 下一秒,她毫不客气的攀上了他的身子,“唔——我好难受,好热……” “热?”他看了看她湿淋淋的身子,虽然是夏天,虽然这温泉的水暖热,然而这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无论如何都应该很舒服才对啊? “我真的好热,我好热,”林荞的脸胡乱的贴在他的胸膛上,唔,他身上的肉好硬,可是他的肌肤凉凉的,真的令她好舒服…… 男子眼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赖在自己的怀里,还越贴越紧,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抱着她上了岸,他试图将她放在自己的衣服上,然而她却像是个八爪章鱼般的,死死的缠裹在他的身上,他无奈,只得将她抱在怀里,边不停的轻声的叫,“阿荞,你怎么了?阿荞,是我。” “你是谁?你是……谁?”林荞只觉得有只苍蝇在她耳边不停的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相比于她之前拼命的不知道为什么的要逃,现在的这个男人虽然看不请脸,然而他身上的泛着清凉薄荷的气息,却让她十分熟悉,这种熟悉让她觉得很安心,让她觉得只要他在,她就不用再逃了。 可是她却越来越难受,他肌肤上的清凉已不足以解决问题了,林荞抱着他,脸在他身上蹭来磨去,想找到能令她舒服点的地方。 “阿荞,你……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已带了嘶哑,他想带她回屋去仔细察看,然而自己光着,她又是衣衫不整浑身湿透的,这种样子如何能在宫内行走? 他去拉林荞的手,想先扒拉开她的缠抱好穿衣服,然而他越扒拉,她的身子就越发的缠了上来,她的身子纤细柔软,比往日里任何一次他抱她时的手感都要好,而往日里她又何曾有这样的主动过? 这让他很是有些受宠若惊,而她的脸终于贴到了他的脸上来,他才要开口,她的蔷薇花瓣似的唇便已贴了上来…… 太好了,这只苍蝇终于可以闭嘴,不再喋喋不休的在她耳边嗡嗡了。 不但如此,这还令她觉得很舒服呢,比只抱着他更舒服…… “阿……荞……” 他终于察觉到她的问题了,想到她之前身上所带的媚香,再低头闻一闻她身上的香味,他顿时一惊。 这丫头又中了招? 而这一次,不单是给她身上放了会令男子动情的媚香,显然还给她吃了什么“好”东西? “好吵,”她却不耐烦的皱眉,丁香小舌却趁机钻进了他的口里,成功的找到了他的舌头,瞬间便和他唇齿相缠在一起,她一边使劲儿的允吸啃咬着他,一边就觉得脑海深处这一幕好像很熟悉? 到底为什么熟悉呢? 不知道。 好吧不管了,他的唇是甜的呢,咬起来好舒服哦,林荞残留的意识里沾沾自喜。 林荞一边咬着他的唇不肯放,一边开始往他的身上摸去,男子吸了口冷气,一把抓住她不老实的小手,嘶哑的低吼道,“不要动——” “嘻嘻……”你让我不动我就不动?你是天王老子吗? 林荞使劲儿的抽出手,顺着他的腰 摸去,“嘶——”她倒吸口冷气,他的腰下……藏了个什么? 林荞便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她依稀恍惚仿佛好像……什么时候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接触过?只是那一次好像是隔着衣服的。 啥时候来着? 对了,他到底是谁? 男子本就被林荞抱得浑身是火,而她身上的香味令他更是火上浇油,到此时被她用手 这么一碰,他的自制力瞬间就崩溃了,一翻身将她放在衣服上,他对她俯身压下,喉间已嘶哑难闻,喘着粗气贴在她耳边作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这样,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林荞不服气的在他耳边恶狠狠的磨牙,“我怕你咯?” “我是怕你后悔,”男子的声音里已带了颤栗,分明是已经隐忍到了极点。 “唔——你好啰嗦,”而林荞却只顾在他身上乱摸乱捏,她喉间有低低的带了哭腔的呻吟,“我……我好难受,我难受……” 男子闻听,下手再不客气,“哧啦”一声除去了她身上的衣服,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身子轻轻的发着抖,凉风吹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只本能的使劲的往他的怀里紧靠过去,口里不停的嘤咛着,“难受,我好难受……” 男子便知她这次中的药性很猛烈,他满心的愤怒又满心的心疼,他边低下头去亲吻她,边心里已动了杀机。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深深一吻,再次确定,“阿荞,你真的不会后悔?” 回答他的,是她缠裹上来的四肢,她纤细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扭成了蛇,她这个动作成为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贴着她的耳朵低而坚定的道,“阿荞,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 - 林荞醒来时,窗帷低垂,阳光满帘! 她眯着眼想了半天,方“腾”的坐了起来,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外冲,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完蛋了。” 房外的厅中,慕容琰正坐在桌前看军报,而张胖子则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边,那表情就像是欠别人好多好多的钱。 林荞冲出来,一眼看见外面的这两人,她“嘎”的停住,吃惊的看着慕容琰和张总管,“你……你们……” 话音未落,她忽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像是被撕裂了,火辣辣的疼,林荞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这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秒,慕容琰已放下军报冲了过来,他弯腰抱起林荞,紧张的问了一连串,“阿荞,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样?你还好吗?头还晕不?那儿……还疼不?” 边上的张胖子一声哀嚎,脸一捂,出去了。 眼不见为净! 林荞忙忙的去扒他的手,“我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快放开我,我得赶紧回去,嗷——” 一个不小心动作太大,扯到了那个疼的地方,林荞唰的掉下了眼泪,咋的了啊?她到底怎么滴了啊? 慕容琰将她抱进了房内,小心的在床上放好,这才摇头,脸色沉凝,“不,你现在不能回去。” “什么?”林荞惊讶,“为什么?” 慕容琰眉头紧锁,眼里闪烁着什么令林荞害怕的东西,就听他语气低沉的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什么?”林荞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心也越来越慌,她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一个很旖旎又很荒谬很不要脸的梦,可……那是个梦不是吗? 慕容琰伸手掠一掠她鬓边的碎发,有些无奈的,“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左右——我记得便好!” “你这什什什么意思?”林荞愈发的慌了,难道那个不是梦? 她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可 疼痛令她再次倒吸了口冷气,这股疼痛令她清楚了明白了一个事实——那个梦说不定可能也许……是真的! 这个可能让林荞通身冰凉,不,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我亏天下人,也决不负她! 就算她和宁劲远已无婚约,就算她身为现代来的灵魂不可能为这种事要死要活,可是……可是她喜欢的人是慕容弈呵! 就算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慕容弈会有结果,可是她也无论如何没有想过要和眼前的这个禽兽活阎王有什么牵扯啊! 而且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在这女子贞操比命大的封建社会,她的身子既然已经给了慕容琰,那嘉和大叔那儿怎么办? 她不想成为这大叔的妃嫔,可是,若万一箭在弦上刀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当个妃嫔也总比死翘翘的好啊对不对? 林荞怕死,她也从来不觉得怕死是件可耻的事,只要不违反她的做人原则,她认定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是如今这赖活着的某个本钱却被眼前的这混账给……咦,他到底是怎么得逞的? 一伸手薅住慕容琰的衣领子,林荞磨牙,“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你把我怎么了?” 慕容琰眼瞧着林荞马上就要杀人的样子,他一摊手,满脸无辜,“其实也没啥,就是……就是我好好儿的在温泉里泡澡,你突然跑过来,强行的将我给……”说到这里,他吸了吸鼻子,拿衣袖拭了拭眼角,悲伤而又十分坚强的道,“不过你放心,虽然你强暴了我,但是我不会恨你的,不过……” 他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崩溃的林荞,一字一句,“不过我不是随便的人,你既占了我的身子,你就得对我负责!” “噗——”林荞仰头喷出了三升老血,两眼一闭腿一伸,直挺挺的躺成一具僵尸。 老天爷,你来个雷劈死我吧。 我强暴他,居然是我强暴的他! 啊呀不对,他那么大个子还会武功,我特么能强暴了他? 想到他往日对她的动手动脚,她睁眼又跳了起来,向着慕容琰继续磨牙,“我强暴你?你骗人?你会武功的,我哪强暴得了你?” 慕容琰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被下了药,力大无穷,我虽有武功却也抵抗不过,并且,你求我要帮你,否则你就会死,本王虽不情愿,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到这儿,他又抹了把“眼泪”,一脸唏嘘。 “我被下了药?”其实自醒来后,林荞断片的脑子里就断断续续的浮起各种讯息,但那些碎片都太恐惧太让她不敢相信,所以她下意识的将之归于幻觉梦境,无论如何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可是现在慕容琰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她被人下药了,那么,她便只能面对这个事实。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林荞便带了哭腔,“又是郑小主。” “是她?”慕容琰眸内有寒光一闪,“又是她!” 林荞点头,无比羞愧,“你提醒我提防她的,可是昨天晚上她说要给皇上一个惊喜,命我替在她望月台上布置酒宴,可是皇上去了后,她只让皇上喝了三杯酒,呃……她也命我共饮了两小杯,喝完后,就命我送皇上回屋安歇,我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下的手?” 在一个地方摔倒一次是不慎;摔倒两次便是愚蠢,林荞有些受不了自己的蠢。 她捂着脸,无语凝噎,“现在想来,问题就出在那酒里了,只是那酒明明是我自己酿的,又是我自己开的封,怎么会……” 慕容琰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无声长叹,饶是她能水淹人家几万人,于宫中这些龌蹉的事儿又哪里能懂呢? 手指轻轻划到她包扎着的额上,他语气里寒意更重,“这里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她昨天夜里不停的淹进水里,所以池水冲掉了额头上的血迹,他直到将虚脱昏睡后的她抱回清雅阁,方才发现她额头上的伤。 命张总管去唤了梁万成来,见面第一句话,慕容琰便是手抚剑格上的剑柄,冷冷道,“今夜的事你若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你全家给她陪葬!” 梁万成一眼看见昏迷在床上的林荞,已是心疼坏了,在宫外共患难的那小半年里,梁万成一直对这丫头又疼又敬又感激,若不是她,他梁家那一百多口能不能有命,都两说呢。 待一听得慕容琰这句话,老梁就跳脚了,吹着胡子跟慕容琰急,“大殿下,您也忒小瞧老臣了,换是别人,老臣不敢打这个包票,是林姑娘,老臣拼了性命也要保她的周全。” 否则前儿她假装昏迷,你当老臣把脉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滴? 他这一跳脚,慕容琰便放下了剑,倒有些讪讪的,向梁万成道,“阿荞被人下了药,本王情非得已……所以……,但是,刚刚才发现她的额头上有伤,您快给瞧瞧。” 老梁一听脸色都变了,赶紧来给林荞诊视,先看了伤口,又把了脉,这一把脉,他先是一惊,继而猛回头看着慕容琰,一脸的惊悚。 身为老中医,女孩儿是不是处子之身,他确实是诊不出来的,但刚刚行房完毕的人无论气血还是脉象都不同平时,他若是连这个都把不出,他就是个棒槌了。 所以,刚刚慕容琰说她被人下了药,加上这额头上有伤,难道她被人强暴? 但是能在行宫内下药强暴一个女子的,会是什么人? 老梁正脑洞大开着林荞的各种悲惨被x的情景,正悲伤愤怒得不能自己,就见慕容琰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丝红晕,脖颈之上也浮着星星点点的淤红,他这才想起刚刚慕容琰的那句,“本王情非得己……” 原来是这么个情非得已,可怜他老人家还以为慕容琰指的是拿剑吓他那事儿呢。 待明白了这个,老梁同志的脸就烧得火炭一样,但他是知道嘉和帝对这丫头的心思的,所以便又揪起了心,向慕容琰跺脚,“大殿下,您胡闹,回头皇上那边儿可怎么交代?” 慕容琰的脸色就黑了,他想了想,就道,“父皇那边,我如今还不能告诉他真相,所以,还得请老院首帮我。” “怎么帮你?”梁万成边手脚麻利的给林荞处理额头上的伤口,边一脸懵逼,他连这活阎王都不敢惹,还敢去惹活阎王的爹? “阿荞已经是被人第二次下药了,只是第一次只是在她的香囊中加媚惑男人的香料,我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直接给她本人也下了药,所以,我不能让阿荞再有遇险的时候,”慕容琰想到郑雪梅,眼里泛着寒意,他看向梁万成,“老院首可有什么药,是可以让阿荞看起来病病蔫蔫的,当然,绝不能真的伤了她的身子。” 梁万成眯着眼睛想了想,就叹了口气,点点头,“还真有一味,但我得回去现调制。” “好,有劳老院首。” “那……”梁万成看看林荞,再看看慕容琰,眼里便也带了刀子,“大殿下打算将来如何安置林姑娘?” 小阿荞就跟他嫡亲的孙女儿般的,慕容琰但凡敢说半句让他不中听的话,他便不客气了。 杀人他梁万成是不敢的,但时不时的让慕容琰拉个肚子啊疲而不举举而不坚啊然后顺便不孕不育什么的,还是小意思的。 慕容琰却没发现梁万成眼里的刀子,他的目光只在昏迷的林荞脸上,语气认真而又郑重,“老院首放心,我亏天下人,也决不负她!” “啥?”老梁瞪大了眼,他本来只想着得帮这丫头跟慕容琰争个名分,不能让这丫头吃亏被始乱终弃就行了的。却想不到慕容琰竟说出这样一番深情到天雷滚滚的话来,老同志给雷得外焦里嫩,一张深褐色的老脸上,顿时酡红一片。 但他竟说出了这样的话,梁万成自然就得往长远里想了,于是他又道,“老臣深知殿下为人,你既说不负她,便定是不会负她的。可是皇上对她的心思满宫皆知,你要怎么跟皇上交代?” 慕容琰脸上就浮起一丝愤怒,虽说为人子不该言父母之过,可是嘉和帝除了是父亲,还是一国之君,之前为两个女人闹得家国二十年不宁,那边才深情款款的“送走”了周家姐妹,一转眼,就又对另一个女人摆出这副心意深重的样子。 他也不怕周家姐妹九泉之下恨怒于他? “本王会堂堂正正的给阿荞一个名分,就算父皇要学那唐明皇,本王也不是那寿王,”慕容琰寒声道。 “啊呀殿下,万万不可,”老梁操心完了林荞,便又来操心慕容琰,“您可不能为个女人跟皇上交恶,大肃朝的这江山,将来可还指着您呢,若惹恼了皇上,只怕非社稷之福,非黎民之福啊!” 慕容琰却笑了,“即便我登基为帝,可若我的身边没有了她,我要这天下又有什么意思?” “殿下,你……你为个女人,竟然连天下都不要?”梁万成觉得自己快疯了。 “左右,父皇如今有四弟了,”慕容琰替林荞掖好被子,转身出了屋子。 梁万成一听这话,不知为何,心内就隐隐觉得不好,慌忙跟出来叫道,“大殿下,这件事须从长计议,若操之过急,只怕会害了林姑娘。” 慕容琰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若我纳了阿荞,父皇便会不忿,彼时我们父子相争,天下人便会责骂阿荞是祸乱朝纲的灭国祸水,人人请诛个个喊杀,是不是?” “呃,”梁万成被口水呛住,他后退一步,却还是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 慢慢坐下,慕容琰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章寒夜里才送进来的密报,他愣了一愣,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他的拳头慢慢的握紧,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老院首提醒的对,我确实……我确实不能将阿荞推到那风口浪尖上去。” “哎,这就对了,”梁万成一拍大腿,“大殿下,你听老臣跟你说——巴拉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巴拉……” “……” …… - 林荞却哪里知道自己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七荤八素的,她连自己是怎么“强暴”的慕容琰,她都不记得。 然而在那个“梦”中,又确实好像是她主动攀上的一个男人的身子……若那个梦是真的,那么,慕容琰说她强暴他,想来也是没错的了。 林荞一边崩溃,一边想着该要怎么对慕容琰负责? 虽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把人家给睡了啊,所以人家让她负责,哪里有问题? 在现代时,她其实也没少看总裁文,每每一个妹纸把总裁睡了后,就一拍屁股说句“我才不管”就走人,虽然知道那是小说,可是林荞也觉得这妹纸很渣。 在林荞的眼里,男女若要平等,便该是双方的权利和责任都该平等,男的睡了女的,女的可以要男人负责;那么女的睡了男的,便也就不能穿上裤子就耍赖。 所以林荞这会子很头疼。 她正想着该怎么安抚这位“被她强暴”的“受害者”,门被轻轻扣响,张总管在外面低低叫了声,“爷!” “说!”慕容琰头也不回的道。 “爷,外面……外面在找林姑娘了,已闹得天翻地覆,眼瞧着就要找到咱们这儿了,”门外,张总管一副刀已在脖子上般的似的,哭丧着脸回道。 他不是不喜欢林荞,可是他更担心慕容琰啊,如今四皇子那儿已经出了幺蛾子,他这主子爷不把心思放在正事儿上,倒忙着去和小姑娘谈情说爱,要谈情说爱你换个人也行啊,这林丫头那可是皇上看上的人,你哪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你爹抢女人呢。 这皇帝本来就已经疯了似的偏心四皇子,慕容琰在这时候跟皇帝闹这么大的不愉快,岂不是白将个皇位拱手让了出去? 想到这里,张总管的脸又耷拉了几分,再次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慕容琰的脸色就冷了几分,他看了看床头的梁万成连夜调配好的药,再看看林荞,突然伸手将她一把抱进怀里,他的脸紧紧的贴在她的脸上,林荞才一愣时,他又将她松开了,将那药拿过来,向林荞低声道,“阿荞,对不起,要先委屈你一些天。” 说罢,不等林荞开口,就伸手一捏林荞的嘴,将那药塞了进去,不知是不是为怕她吐出来,他紧跟着迅速低头吻住她的唇,以舌将那粒药丸向她的喉咙口推了进去,林荞尚来不及反应,只觉喉头一滚,那药已进了肚子。 林荞急忙去推慕容琰,咋滴了?这什么玩意儿?她也没说不负责啊,这就要杀她解恨是怎么滴? 慕容琰却紧抱着她不放,他贴到她的耳边低语,“阿荞,你不放心,我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哪怕——这个人是父皇!” 下一秒,林荞已意识昏沉,眼前一黑,晕厥在他的怀里! …… - 林荞是被人从一个假山后的花丛里找到的,她衣着整齐,额头却有伤,脸色也灰白如死。 她被人送回碧月阁没一会儿,梁万成就到了,一把脉,就大惊,向嘉和帝道,“皇上,林姑娘这是中了毒了。” “中毒?”嘉和帝头天也喝多了酒,但却并醉到完全没有意识,彼时,林荞身上的香气令他热血翻滚心猿意马,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洗漱好的林荞被送进来,就在他等得煎熬时,却听说林荞突然冲出了望月阁。 嘉和帝自然是震惊的,他倒不觉得林荞是不想侍奉他,能上他的床,能被他允许上他的床,这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已久的福气! 然而林荞这一冲出去,就没了踪影。而当晚毕竟是皇后寿辰,无论宫规法典,这样的日子里皇帝都不该去宠幸皇后以外的女人,是以嘉和帝再荒唐,也不能让人大肆宣扬的去找林荞。 他只得一边去朝阳宫应景儿,一边让阿坤带人悄悄寻找林荞,可眼见天都亮了,林荞依旧不见踪影,这才由郑雪梅那边叫嚷起来道丢了人,宫中终于开始大肆翻找。 嘉和帝一直不明白林荞为什么突然冲出望月阁,但见她头上有伤,又中了毒,他又惊又怒,问梁万成,“她中了什么毒?” 梁万成摇头,一脸的茫然,“臣尚未查清。” “那她有没有危险?”看着床上脸色灰白的女孩子,嘉和帝分明再次看见了净和师太和周妃无声无息的脸,他心里陡的刺痛,身子一晃,便跌坐在了椅子上。 老天爷难道连她都要带走吗? 还是说,他连她也留不住? 又或者是,因着他喜欢她,所以又碍了某些人的眼,要除掉她? 最后的这个念头才在脑子里闪过,嘉和帝就暴怒起来,他一拍桌子,哑声吩咐,“给朕查,从她接触过什么人,中的是什么毒查起,给朕将这后面藏的人藏的事,全挖出来,朕倒要看看,朕这后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阿坤答应一声,便出去传旨,这里梁万成回道,“林姑娘经臣救治,性命已是无碍,但已是元气大伤,没有个一两年,只怕都恢复不了了。” “要一两年?”不但嘉和帝震惊,边上郑雪梅也倒吸了口冷气。 梁万成点头,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并且,要静养,不能劳作,也不能生气,更不能沾风着雨,这日常里的饮食等……也得好。” 梁万成总是不能让这丫头遭委屈的,她若受了委屈,那一位就得发疯,是以梁万成叮嘱得十分细致用心。 嘉和帝终于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年纪一把身子也不是特别健壮的那种男人,所以于房中某些事上其实他也并不是十分上心,他更注重的是精神上的依托,所以,林荞能好好儿的留在他眼睛常能见到的地方,于他便是极好的了。 他点头,“好罢,雪梅,你好好照顾她,即日起,她日常的吃穿用度,都和你一样!” 郑雪梅正眼泪汪汪想着这颗棋子怕是用不得了,不想嘉和帝竟传出这样的旨意下来,不但没有消减对林荞的恩宠,更分明是稳定了林荞的地位。郑雪梅怎能不喜,忙跪下替林荞谢恩。 说话间,皇后也到了,一见林荞气息晏晏,便刷刷的流眼泪,“可怜的孩子,这接二连三的,是遭了多少罪啊,难道又是鲁人干的?” 郑雪梅拿帕子点一点眼角,跪下给皇后请安,道,“嫔妾倒不觉得这次会关鲁人的事儿,要说他们想害阿荞,上次既抓走了阿荞,就不会再放回来,这放回来了又费尽心思再来杀,岂不累赘?” 嘉和帝看了她一眼,再看看皇后,想想那日城南十字坡外的情形,他便点头道,“雪梅说的是,大肃和鲁国恩怨已了,他们不会再惦记着杀阿荞的。” 真要还有恨,也该是鲁国国君傅君桓因傅君楷死于大肃而恨他慕容清越,如此,那刀子也该是冲着他来,没必要对这小宫女施展。 皇后见嘉和帝当着众人的面和郑雪梅站在一线,就有些恼,但如果林荞不是鲁人所伤,嘉和帝怀疑的眼神自然又是放在宫内,这种情况下,自然又是她嫌疑最重了。 前不久她才和豫王妃一唱一和的说这丫头跟侍卫私通,要治她的罪呢。 皇后就觉得很恼火,她觉得——这八成是有人想栽赃给她了。 可是恼火归恼火,无凭无据的,她多说一句都是错,只得硬着头皮,又唏嘘了几句,便悻悻的坐在一边。 其实她想多了,嘉和帝这次倒真的没有怀疑她。 毕竟昨天夜里是皇后的生辰,她就算再善妒,也不会在自己的好日子里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她并不知道他当晚要见林荞,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晚上要和林荞在一起。 这一切全是郑雪梅安排给他的惊喜,而郑雪梅在安排这一切时,亦并不能确定他就一定会去望月台。 其实于郑雪梅的心思,他心里也是有数的,往日里那么彪悍跋扈的人,突然大度得肯给他引荐别的女人,自然是有所图,或是为她那在天牢中的家人,或是为她自己。 所以林荞是她想要讨好他的棋子,她既不可能告诉皇后,也不可能自己对林荞下手。 所以眼前的这两个女人,都不可能是那背后的黑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你就不怕我怀上小宝宝?” 林荞中毒的消息一传开来,这宫里有的惊有的喜,有的幸灾乐祸,竟也热闹了许久。 而碧月阁内,手软脚软的窝在屋子里当废人的林荞,直觉得体内的洪荒之力快要爆炸了。 猝不及防的被慕容琰连亲带塞的喂进那粒药,等醒来时,她就已躺在了碧月阁内,听到了一个关于她被人下毒的版本,再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软绵绵的成了一个面条儿人,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去找慕容琰算账。 是的,她要去找慕容琰算账,她觉得自己上当了。 也不知到底是郑雪梅下的药的后遗症?还是慕容琰喂的那粒药的后遗症?林荞才醒的那两天,脑子里都还是昏昏沉沉的分不清东西南北,待被当猪养了几天后,她脑子里终于渐渐清晰,那夜的情形虽还是断断续续,却多少有了点轮廓,她终于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力大无穷,也根本就强暴他! 她是抱他亲他了不错,可是他可以反抗的啊,他将她打晕就好了啊! 这个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家伙,趁她中了别人的招。就占她的便宜,回头吃完了嘴一抹,他还倒打一耙,要她负责! 香蕉个芭拉,我负责你个大妹妹! 坠儿见她又在咬牙切齿咔哧咔哧的撕手绢,忍不住叹气,这些天下来,已经被林荞撕了十几条手绢了。 从小屉子里拿出条新的绢子丢给林荞,坠儿继续转头看着窗外的水面唉声叹气,这些天她心情不好,也懒得再安慰林荞。 亲娘喂,皇帝下的旨意给她和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赐婚,马上就到了日子了喂。 一想到那侍卫的黑脸,坠儿眼泪又要下来了,她到底招谁惹谁了?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她明明看见林姐姐和那侍卫跪在一起,皇后娘娘怒气冲冲的,咋她到了跟前,就成了她的事咧? “林姐姐,你说那个谁……他真的好吗?”她第n次的问林荞。 林荞的心便又一沉,她打开小匣子,娶出对镯子来给坠儿戴上,点头道,“他可好了,真的,去鲁国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了。” 坠儿将镯子撸下来朝林荞怀里 你现在所看的《春情不到梨花白》 第106章:“你就不怕我怀上小宝宝?”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春情不到梨花白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我的孩子,只能是我喜欢的女人生!” 但他们既然能知道有唐明皇杨玉环,那么,唐朝以前的历史,他们也该知道的吧?而后面的这首诗则是宋时的花蕊夫人的,他倒是有可能不知道。 见林荞不吭声,慕容琰又问了一声,“说,你是谁?” 林荞突然就冷笑起来,“怎么?终于觉得那避孕汤药不靠谱,要赶在我有孕之前,先杀了我灭口?” “你说什么?”慕容琰眯了眯眼,语气里有了丝杀气,却将她的身子抱得更紧,两具紧贴着的身子一具火热;一具慢慢的冰冷,林荞甚至能察觉到他紧贴在她的腿根处的某部位依旧昂扬,然而她的心却凉成了冰。 伸出手,林荞一点一点的推开他的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她的唇角满是冷笑,“我是谁?我是林荞,一个几年前被你们选进宫的女孩子;一个生死全系于你们一念之间的人,一个被人当作玩物玩过了就想杀掉的倒霉蛋!大殿下,都说你杀人如麻,你只管动手就好,无须再找什么理由。” 慕容琰察觉到她推他的动作,将她的爪子一扒拉,重新将她锁进怀里,恼火的低吼,“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胡扯什么?” “谁胡扯?明明是你胡扯,说什么你喝了药就可以让我没有小宝宝,我才不信你,”林荞眼泪汪汪,满心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她不是不喜欢他吗?她不是烦他吗?咋还会被他一吃再吃又吃? 最可怕的是,吃完后,她居然还隐隐的想让他再吃一次! 自己真是太不要脸了。 极度的羞愧引发了她极度的恼怒,而承受这恼怒的对象,自然是这把她吃了又吃的罪魁祸首,林荞抓着他的胳膊又一通咬。 慕容琰被林荞惹得终于有点发毛了,他抓着她的手,气得咆哮,“我是骗人的人吗?” “你是,”林荞开始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反正不把这趟水搅浑了,慕容琰就会抓着“她是谁”这个问题不放,那么,她要怎么回答这个“她到底是谁”的问题? 所以,女人的杀手锏,就是胡搅蛮缠! 在这一点上,慕容琰显然不是林荞的对手,但气急了的男人显然也不好惹,而男人报复女人最见效的的办法就是——吃她! 于是倒霉催的林荞,便又被吃了一次,吃完后,慕容琰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沉默了半晌,方才道,“我不想让她们怀上我的孩子。” “嘎?”已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林荞愣了,“……她们?” 她原本以为那喝药能避孕就算是真的,慕容琰也是因为不敢让她有孕,没想到竟然是“她们”。 慕容琰在她额上又亲了一下,方抽离她的身体,边翻身下床穿衣服,边冷声道,“我的孩子,只能是我喜欢的女人生!” “哦,南琴和柳絮儿啊?”林荞随口道。 慕容琰猛一转身,瞪着她,“你说啥?” “呃——”林荞一愣,咋的了?这话……有什么问题?“你……你不是很喜欢她俩吗?” 慕容琰瞪了半晌,突然就觉得无言以对,他摆摆手,闷闷道,“以后不会了。” “啥?”林荞没听明白,“啥不会了?” 慕容琰正系着衣带,突然就怒了,过来将林荞身子一翻,“啪啪”两巴掌落在她的屁屁上,磨牙道,“你话咋这么多?” 他力气并不大,但林荞却被吓着了,这是激怒他了吗? 她有些后悔,早就知道他就是个喜怒无常的蛇精病,她干嘛还跟他掰扯? 见成功的让她闭了嘴,他才又将她躺好,拉上小薄被,低头在她唇上一点,“好好歇着,我有空就来看你。” 啥?还来? 林荞还没来得及抗议,慕容琰已到窗前低低的打了个唿哨,随即翻身跃出,窗下,一艘小船隐藏在荷叶深处,船上,小七流着哈喇子睡得正香,张总管却操着两只手,望着灰蒙蒙要亮不亮的天空,四十五度的忧伤着…… 天爷咧,主子爷这是越来越荒唐了,这可怎么得了哦! - 林荞一夜被慕容琰“收拾”了五六次,几乎慕容琰才走,她就昏沉沉的睡死了过去。 这一睡,到傍晚时她才醒过来,才一睁眼,坠儿就炸了,“啊呀林姐姐你终于醒了啊,我和小主都吓坏了,以为你又被人下毒了呢,可是瞧着又不像……” 林荞目瞪口呆的看着坠儿对着她口沫横飞了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刷一巴掌向坠儿呼了过去,“你才被人下毒,你全家都被人下毒。” 这是不想她好了啊。 坠儿倒不计较林荞说她全家被人下毒的话,她只拉着林荞左瞧右看,“姐姐,你这是咋的了啊?咋身上这么多淤痕呢?” “啥?”林荞一愣,下一秒便想起了,八成,这是昨天夜里慕容琰的杰作了。 “是……是蚊子叮的吧?” “蚊子叮的?”坠儿极认真的端详着那些淤红,纳闷的摇头,“不像啊,只见淤痕,却没有肿包的。” “啊呀就是蚊子叮的拉,”林荞边说边龇牙咧嘴的想起身,身子挣扎到一半时又颓然倒下,就觉得浑身酸疼,特别是两条腿,都抬不动了。 坠儿一见,忙过来抱着林荞坐起,又要拿枕头给她垫腰,问,“姐姐你要做什么?你要啥我拿给你。” 林荞推开枕头,将身子靠在坠儿身上,终于挣下了床,她一步一挪的来到窗前,就见窗下绿叶红花,清波荡漾,而整个湖面上除了大片的荷花外,便是一道道廊桥,有小太监摇着小船打捞水草,因着廊桥和荷花做屏障,就算是白天,也时隐时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白天就不容易发现了,何况是晚上,难怪慕容琰胆大包天,敢来爬窗。 林荞气得一拍窗栏,恨恨道,“坠儿,跟外面的小公公说,让他们来把这窗子钉上。” “钉上?”坠儿狐疑的看了眼窗外,诧异道,“钉上干嘛?这样多凉快啊,昨天夜里我都舍不得走,好纠结,我今儿晚上陪你睡好不好?既凉快,我也能多陪陪你。” 说到这儿,坠儿的小脸一垮,“我过几天出了宫,咱们姐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了呢?” “好啊,”林荞一口答应,夜里有人陪就太好了,不信慕容琰敢当着坠儿的面爬窗。 “太好了,”坠儿高兴扶林荞坐下,出去给林荞端吃的去了。 不一会儿,坠儿回转时,郑雪梅也跟了进来,见林荞要起身见礼,她忙按住林荞,“快别动,早说了,在我跟前,你不必再拘着礼儿。” 说到这儿,她仔细的看了眼林荞的脸色,就啧啧的摇头,心疼道,“瞧瞧,这脸蛋儿上昨儿才有些血色,咋今天就又憔悴了呢?” 她在林荞对面的竹凳上坐下,就开始骂,“太医院的那些人尽干些敷衍差事,成天里只知道请平安脉,开平安方子,敢将人朝好里治吗?” 林荞低着头不吭声,在郑雪梅连着给她下药后,她对郑雪梅最后一丝好感也消失殆尽了,满脑子只记得慕容琰警告她的,“离郑雪梅远点儿。” 郑雪已习惯了林荞的沉默,她骂了几句后,又话锋一转,“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宁嫔那贱人……有身孕了。” “什么?”林荞拿个小银匙舀着乌鸡汤正在喝,一听这话,手一抖,汤洒了一桌子,她放下银匙,瞪大眼看着郑雪梅,“宁……宁主子有身孕了?” “可不是嘛,今儿早上才传出来的喜脉,”郑雪梅咬牙,“真是便宜了这贱人。” 林荞拿绢子擦了擦手,想着宁嫔之前说的,她家族的前途全在她身上,所以,她一定要怀上龙胎…… 如今她算是如愿以偿了,可是,这孩子会是嘉和帝的? 这个问号一出来,林荞便是一激灵,她不知道在那场闹剧里,自己到底做的哪件事是对的?是将嘉和帝引到她的床上?还是……将胡葵远远的调往柳州? 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但有一点肯定的是:如果这孩子是在嘉和帝之前就已经种下的,那么现在这宫里必定已血流成河。 一想到血流成河时那满眼的红色,林荞的脸色就有些发白,她喘吁吁的靠在竹椅上,向郑雪梅笑,“总好过小主这时候有孕罢,老大人的案子……” 慕容弈尚未回来,也不知道郑雪梅父亲的案情进展如何了? 郑雪梅也叹气,幽幽的道,“其实,若这一胎是在我的肚子里,皇上他……他多少也会顾念的罢?” 林荞默默的看着郑雪梅,就觉得郑雪梅虽卑鄙,但如果换了她林荞,面对家人在狱性命忧关,她又能好到哪儿去? 郑雪梅看看林荞,又问,“阿荞,你……你还是没有想起来那晚的事吗?” 林荞摇头,“没有!” 郑雪梅眉眼间就有了丝疑惑,她当然要疑惑,那晚的一切本在她的掌控之中,林荞身上的媚香是冲着嘉和帝的,给林荞喝的酒里也下了催情药,这两两相合之下,他俩应该会干柴烈火,成就好事才对。 怎么这林荞突然就跑了出去,然后……晕倒在一个荒僻的花丛里? 梁万成亲自把脉道她是中了毒,那显然定是假不了的,那么,会是谁给林荞下毒? 郑雪梅在脑子里将后宫里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目标锁定在皇后和齐妃身上,皇后自不用提,对她对林荞都是必除之的;而齐妃,自从玉俏在她跟前一而再的嘀咕后,她再看齐妃时,就觉得齐妃果然就是存了那心思的,而齐妃向来善妒,平日里对别的妃嫔就颐指气使,这会子见嘉和帝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小宫女身上,自然是要拔了林荞这根眼中钉的。 可是这样的话,她又不能明白的跟嘉和帝说,只能委婉提醒,嘉和帝似听进去了,又似没听进去,传下旨意轰轰烈烈的一顿查,却只查出点宫女太监间的鸡鸣狗盗,于她想要的东西,却是半点也没查出来。 再次叹气,郑雪梅就觉得……林荞这个丫头就是个没福气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凉了半截,再加上梁万成说了,林荞至少得休养两年方能恢复,呵呵,两年啊,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两年后,嘉和帝早不记得她了。 一念至此,郑雪梅对林荞终于死了心,她对林荞说一声好好养着,便起身离去。 林荞自然不明白郑雪梅的这些思想,她眼前的心思就在两件事上,一,怎么阻止慕容琰再来爬窗;二,坠儿出宫的日子就要到了。 - 坠儿出宫的日子,就在五天后。 虽只是个小宫女儿,但因是四皇子的指婚,更是嘉和帝下的旨意,是以内务府也不敢轻慢,不但给坠儿准备了一份不重但也不轻的妆奁,还弄了乘小轿给送出行宫的西门。 坠儿穿的是林荞出钱请司织坊赶制出来的大红嫁衣,并坚持要亲自送坠儿到西门,二人同乘一轿往西门去时,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除了对彼此的不舍,更多的便是对彼此未来的担心。 坠儿担心那黑脸大汉对自己不好;更担心三不五时就要遇险的林荞在宫内无人照顾。而林荞则担心宁劲远不幸福,担心宁大娘会难过,更担心坠儿一旦得知她和宁大哥是有婚约的,会不会恨自己对她的欺骗? 很快,饺子到了西门,内务府不知是为这婚事是皇帝亲赐?还是因着林荞亲送?极善解人意的在西门安排了喜乐班子,轿子一到,喜乐班子在西门外哇啦啦欢奏了起来,更有鞭炮乒乓炸响,端的是喜气洋洋。 小银儿掀开轿帘,扶出林荞,林荞再搀出蒙了红盖头的坠儿,炽热的阳光下,她不理小银儿让她在树荫下避着的劝阻,坚持牵着坠儿的手,慢慢走向西门。 西门外,宁劲远一脸悲凉的看着这个身着粉紫色衣裙,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女子,花轿,喜乐,鞭炮,她……,多少个午夜梦回里,他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刻,等着她在这喜乐和鞭炮声中,走到自己的跟前来…… 然而此时此地,花轿有,鞭炮有,喜气洋洋的迎娶乐声也有,她也在向他走来,唯一的不同,是她不是穿嫁衣的那个…… 她是牵着新人送嫁的人! 他要成亲了,新人——却不是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仿佛是很久,她牵着她,终于到了他的跟前,她脚步不稳,身子微微颤抖,看着他,她的唇角是一丝戚然的笑,“宁大哥,恭喜!” 将坠儿的手送到宁劲远的面前,林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的落下,她哽咽着笑,“宁大哥,我将坠儿交给你了,请……请替我照顾她。” 宁劲远看着林荞,身子微微的激烈的颤抖着,不动,也不说话,只泛红的双眼死死的看着林荞的脸,如果不是家中还有老母,如果不是族中还有亲友,他必定抱过林荞,上马狂奔而去…… 从此天涯海角,谁也别想找到他们,谁也别想抢走他的阿荞! 然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个自己当成眼珠子疼爱的并且他以为会疼爱一辈子的女孩儿站在自己的跟前,却无能为力! 边上,小银儿见宁劲远迟迟不动,忙轻轻一扯宁劲远的衣袖,笑道,“坠儿姐夫,你这是高兴傻了吗?快接着啊。” 一声“坠儿姐夫”仿佛是刀,狠狠的刺在宁劲远的心上,也令他自悲伤心痛中清醒过来,他终于慢慢的伸出手去,从林荞的手里接过那只陌生女子的手,他向林荞挤出一丝笑,“你……放心!”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待这个女子,因为你说她是你的妹妹! 你放心,往事我会守口如瓶,因为你还身在如炼狱般的深宫之中! 你放心,即便是我的身边有了别的女子,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你放心,等到有机会你能出宫,我依旧是你最亲的人! 你放心,你放心呵! 林荞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未说完的意思,轻轻点头,“嗯,我……我知道的,我很放心!” 再回身,她抱了抱坠儿,贴在坠儿的耳边,她用恰好能令宁劲远也听到的声音说到,“好妹妹,你放心,宁大哥会对你好的,也请你……请你帮我照顾宁大哥!” 她知道这句话说得极突兀,她为什么要请坠儿帮她照顾宁大哥?她又是宁大哥的什么人? 然而此时此地,这话与其是说给坠儿听的,不如说是宁劲远听的。 她要让宁劲远知道,她担心他,一如他担心自己。 她更有让宁劲远知道,她最大的期望,便是他好! 放开坠儿,她扶着小银儿转身就要走,忽听身后一人低低的叫,“是……是荞儿吗?” 荞儿? 林荞脚步一顿,猛然回身,就见不远处,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妇人,正目光殷切的看着自己,眼里隐有泪花。 林荞便知道这位定就是宁劲远的母亲了。 看着这位在这陌生的时代里,唯一算得上是自己至亲的长辈,林荞的眼泪更是汹涌,然而此情此景,她哪敢跟宁大娘相认?她深深的看了宁大娘一眼,远远的点了点头,便转身而去。 - 当天晚上,林荞就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梦魇深处,总是不停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阿荞,小荞,阿荞,小荞——” 小荞是在现代时,爸妈对她的称呼。 “爸爸,妈妈——” 林荞如身在火狱,无比痛苦,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的喊着,然而四周空茫一片,林荞追着声音四处奔跑,可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远,直道低不可闻;而等她精疲力尽终于要放弃时,那一声声的呼唤就又在耳边响起,“阿荞,小荞,阿荞,小荞——” 谁?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叫我? 爸爸妈妈,是不是你们?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啊? “阿荞,阿荞——”渐渐的,叫“阿荞”的声音开始强大清晰,叫“小荞”的声音则终被这声音压了下去,终于,再也听不见。 林荞慌了,哇哇大哭,“爸爸妈妈,你们别走,别走,小荞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却听头顶忽而“咔嚓”一声惊雷般巨响,在那巨响声中,有个洪亮如钟般的声音嗡嗡的吼道,“桥归桥,路归路,来是你的来处,去是你的去处,还不速速归去!” “啊——”林荞大叫一声,睁开眼睛,就见床前一个眼生的圆脸女孩子惊喜的看着她,“林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我在哪儿?” 女孩子一愣,“林姐姐,你……你在自己的房间里啊。” 林荞茫然的看着屋子里,好半晌方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碧月阁,还在这不知名的朝代里。 一切都不是梦,又或者,一切都是梦。 然而,到底谁在谁的梦里? 又什么才是真实的世界? 若这一切都是梦,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林姐姐,我是燕儿,是内务府派我来伺候你的,”燕儿手脚麻利的拿棉巾子沾了水给林荞擦拭额上的汗珠,边笑意晏晏道。 “呃……”林荞这才想起,坠儿出了宫,郑雪梅身边只得一个小银儿伺候,自然分不出人手来照顾她的了。 身为伺候人的小宫女,居然还被别人伺候着,这样的事,只怕大肃朝开国以来,她也是头一个吧。 燕儿见她不说话,也不以意,端了一碗燕窝粥来喂林荞,“林姐姐,你梦魇的时候总是胡言乱语,小主担心你别是招了什么邪气的担心,说要回了皇上呢。” “回皇上?”林荞有些诧异,宫中向来不许提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郑雪梅的胆子这么大? 燕儿点头,“小主说,姐姐你总在梦魇的时候喊什么‘爸爸,妈妈’,她怕你有什么好歹,所以只能请皇上拿主意了。” 林荞就明白了。 郑雪梅哪里是怕她有什么好歹啊,她就是找借口去接触嘉和帝罢了。 将燕窝粥呼啦啦喝完,林荞拿棉巾子擦一擦嘴,就问,“我记得一直有人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只怕,是有人要将宁嫔那件事栽在你的头上了。” 宁嫔的这件事儿,林荞原本没觉得会闹多大,毕竟胎儿无恙,再加上她只是个从四品的嫔位,又不得宠,即便生个皇子,在宫里也是排不上号的人物。 用郑雪梅的话说就是:“谁这么想不开去对付她?这红花用在她的身上,也是忒浪费了。” 可就是这么“浪费”的事儿,却一而再的上演,至红花后,她屋子里又接二连三的被找出麝香等物,宁嫔吓得去辰和宫外跪着大哭,请求嘉和帝下旨,命太医院给她开帖堕胎药将孩子去了,索性拔了别人眼里的这颗钉子,也省得哪天为此丢了性命。 气得嘉和帝大怒,命皇后亲自去辰和宫将宁嫔狠狠训斥,“皇家子嗣岂是儿戏,哪能由得你损毁分毫?身为天子妃嫔,你跑来这里大哭大闹成何体统?宁嫔,你也太不懂事了。” 宁嫔抽抽搭搭的哭,“皇后娘娘,非是嫔妾无礼,实在是下手的人太猖狂,今儿早上,嫔妾没胃口,便将那碗燕窝粥赏给了小宫女儿珠儿,不想珠儿喝下去后竟口吐白沫,幸而太医救治得及时,才救完珠儿一命,太医在那碗残羹里竟检验出了砒霜。皇后娘娘,下手的人已不耐烦只要我腹中孩儿的命了,她连嫔妾的命也想要了去啊。” 皇后脸色发白,“你放心,皇上已下旨追查,后宫就这么大,不信下手的人能翻了天去?到时自会还你个公道,你回去好好养着吧。” 宁嫔扶着采穗踉跄起身,却语气悲凉,“皇上的手段,嫔妾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若此人是皇上袒护的人呢?” “你说什么?”皇后眉头微动,语气已严厉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嫔眼泪汪汪,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嫔妾……不敢说。” “说!” 宁嫔便一脸又委屈又害怕的表情,“如今皇上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可是嫔妾却在这时候有了龙胎,才被把出喜脉时,就有姐妹们提醒嫔妾,道那日皇上喝醉酒,本是她要侍奉皇上的,偏是嫔妾没眼色,只顾着担心皇上的身子,将皇上接进嫔妾的屋子里去伺候,这必定是要得罪她的了,如今嫔妾又有了身孕,怎能不招她嫉恨?嫔妾听了后,本想着不至于如此,可是偏偏就……” 说到这儿,她又慌忙摇头,“皇后娘娘,嫔妾不过是吓懵了心,自己胡思乱想,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皇后就笑了,“本宫——已经当真了!” 说罢,她命人将宁嫔送回去休息,自己就进了辰和宫,嘉和帝正坐在竹榻上看折子,见皇后进来,他放下折子,“她回去了?” 皇后点点头,给嘉和帝见了礼后,就向嘉和帝欲言又止,“皇上——” 嘉和帝皱了皱眉,“怎么了?” “臣妾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皇后极小心的看着嘉和帝的脸色,十分为难的样子。 嘉和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耐烦道,“说吧,什么事儿?” “皇上,刚刚宁嫔对臣妾说……”皇后就将宁嫔的话复述了一遍,临了,皱眉道,“她这话中所止,若臣妾没有猜错,就是那林荞了,这……” 嘉和帝看着皇后,不说话,显然是等皇后说下去。 皇后无法,只得接着说道,“但要说是那林荞做的,臣妾就觉得不太可能,这林荞被人下了毒,如今病蔫蔫的都起不了床,哪里能对宁嫔下这样的手去?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小宫女儿,要说她这会子就敢因嫉妒对宫妃下手,那明儿她得了皇上的封诰有了位份,还不翻了天去呢?” 她这话明着是帮林荞开脱,那后面的两句却分明挑拨更浓,嘉和帝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胡说,阿荞不是这样的人,她前些日子的侍寝,也还是阿荞成全的她。皇后,你该好好管束管束她们了,有那胡言乱语乱攀附的,朕知道了,不饶她!” 皇后见嘉和帝的语气强硬,心下便生了刺,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来,只恭敬笑道,“臣妾遵旨。” 嘉和帝拿起折子又翻了翻,见皇后还不告退,便看了看她,“皇后还有什么事?” 皇后就叹气,“皇上,臣妾是觉得……如今接二连三的出事,若不查出个结果来,只怕……管得住大家的口,管不住大家的心哪。” 嘉和帝想了想,就点头,“皇后言之有理,来人,叫琰儿来。” 皇后忙阻拦,“皇上不可,琰儿既是臣子,又是晚辈,怎好插手他父皇后宫妃嫔的事儿,也不像样啊。 嘉和帝便笑了,“朕倒忘了,”他仔细的想了想,就道,“那让内务府的人去查吧,阿坤,你也盯着这件事些。” 阿坤便躬一躬身子,领旨,“是!” 皇后听说是让内务府的人管,便满意了,她亲手给嘉和帝将杯子里的茶斟满,就起身告退。嘉和帝摆摆手说了句“皇后辛苦”就让她去了。 等皇后去后,嘉和帝问阿坤,“刚刚皇后的话,你听到了?” 阿坤点头,“老奴听到了。” “嗯,说说?”嘉和帝翻着折子,眉眼不抬。 “老奴觉得,那林姑娘定不可能对宁嫔主子做这样的事儿的,所以既然有这样的话传出来,倒像是……倒像是在污蔑林姑娘,”阿坤道。 “你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嘉和帝将折子往桌子上一摔,恨恨道,“朕每喜欢了谁,就总有人在后面使绊子,恨不得将朕身边的人全杀光,让朕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她才高兴。” “皇上……”阿坤见嘉和帝动怒,吓了一跳,忙将莲心茶端过来,“皇上,您消消火气。” 嘉和帝却一甩手,将那茶碗狠狠打翻在地,咬牙道,“朕已受她掣肘了这么多年,她还不肯放过朕吗?” “唉哟皇上,这件事……未必就是太后娘娘做的,再怎么说,那宁主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的皇孙不是?”阿坤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拿话开解。 “是她的皇孙?” 嘉和帝哈哈大笑,眼里却怒意腾腾,“朕的孩儿,怎会是她的皇孙?朕的身上有她孙家的血脉吗?” “唉哟我的皇上啊,您可不能这么想啊,太后娘娘是因着皇上您才有了这太后的尊荣,她自然是拿您当亲生的一样,您的孩子自然也就是她亲生的皇孙啊,”阿坤的额头上尽是冷汗。 “你住口,”嘉和帝瞪着阿坤,“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是这么哄朕,她若是真拿朕当作亲生,她就不会处处给朕使绊子了,直到今天,朕有时还不得不看着她的脸色行事,这叫是拿朕当她亲生?” “皇上——” 嘉和帝甩一甩袖子,“你去内务府跟李槐说一下,今儿这个事,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这内务府大总管的位置就换人。” “……是,”阿坤看着嘉和帝的脸色,暗暗的叹了口气,只得去了。 屋内,嘉和帝看着案上鎏金鹤嘴香炉内袅袅的青烟,只觉心烦意乱,在屋子里转了几转,他扬声吩咐,“来人,摆架碧月阁。” 门外,小太监听了,便忙一声声的吆喝下去,“皇上摆架碧月阁——” “皇上摆架碧月阁——” “皇上摆架碧月阁——” …… - 林荞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这几天精神好了些,就靠着窗边看着燕儿挑丝线,她针线差,却想着要亲手给慕容弈做件袍子,不想燕儿年纪虽小,却是个针黹高手,当下乐坏了林荞,便央着燕儿教她。 燕儿只当她要打发时间,自是乐意,选了月白色的料子,又手把手的教林荞裁剪好,开始缝绣。 不时丝线选好,燕儿穿上针递给林荞,林荞缝针是会的,一针一针的落下去,想起在江南音讯全无的慕容弈,她的心便又是一沉,她倒不担心他的安危,堂堂皇子南下办差,所到之处自然是前呼后拥防卫森严的,可是他去做什么了呢?他还要多久才回来? 而就算回来了,他们又能不能见到呢? 他那么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扑了多少次空了,不在,不在,一直都是他不在…… 这就是她一个小宫女和他堂堂四皇子的距离了罢,两个人越来越远,并且一直这么远下去,是交叉线,过了那个相合的点,就再没有交集相逢的日子! 这个可能让林荞心如刀绞! 如果说之前她还存了几分妄想,在被慕容琰“吃了”后,她就半丝妄想也没有了。 在此之前,她想过做慕容弈的宫女,想过做他的姬妾,想过做他一辈子的红粉知己,总之,不管是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现在,姬妾是不可能了,宫女好像也不妥,那么就只剩了个知己,那么这知己,她又当以什么样的身份存留在他身边? 越想心里越乱,她忽觉手指上一阵刺痛,猛的收回手,就见手指上已冒出了血珠子,分明并没有很疼,可是林荞刷的就是满眼的泪,像是满心的委屈憋闷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理由。 她这一哭,燕儿吓坏了,忙不迭拿干净的布来给她包手,道,“姐姐快别碰了,让我替姐姐做吧。” 林荞一边由着燕儿给自己包手指,一边抽抽搭搭,“不要,我要自己做。” “姐姐——” “哈哈哈——,这是给朕做的吗?”忽听一声大笑,竹帘被掀起,就见嘉和帝背着手走了进来。 林荞一愣,他怎么来了? 这边燕儿已跪了下来,见林荞还傻坐着,便忙来扯林荞的袖子,低声道,“林姐姐快见驾。” 林荞这才反应过来,扶着桌子才要起身,被嘉和帝过来摁住她,“罢了,你身子弱,就别又跪又起的了。” 说罢,他看着她缠着布的手指,再看看那衣服,眼神温柔,向林荞笑道,“怎么想起要给朕缝衣服?” “呃——”林荞张了张口,就有些头疼,她该怎么让嘉和帝明白,他是自作多情了? 燕儿却机灵,已帮林荞向嘉和帝邀功道,“林姐姐这几天精神好了些,就想着要给皇上做件袍子,都把手给扎了呢。” 那一幕,嘉和帝自然是看到了的,也听到了林荞那句她要自己做,当下心情大好,他坐在林荞的对面,问她,“你这几天头还晕吗?” 林荞摇了摇头,想了想,赶紧又点了点头,“晕!” 梁万成已经悄悄的跟她通过信了,她傻才会说自己没事儿。 嘉和帝就叹气,他看着林荞,语气里有了歉疚,“是朕连累了你。” “啥?”林荞瞪大眼,万想不到堂堂君王怎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嘉和帝摆摆手,命燕儿退出去,这才道,“朕这些年来,喜欢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得善了,阿凝在宫中二十年,遭受了多少的明枪暗箭,便是朕费尽了心思要保护她,到底还是着了别人的算计。阿荞,你说朕是不是很自私?” 林荞整个人都僵硬了。 前一刻,她看见嘉和帝还很高兴的样子,怎么这一秒就又跟她说起这么沉重的话题来? 但是皇帝的问话,她又不能不答,只得硬了头皮道,“每个人都想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这没什么错。只是——您身为一国之君,肩头上扛着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而在您的手里又攥着别人的荣华富贵,所以……所以只不过是您喜欢的人,挡了别人荣华富贵的路了,错的是利欲熏心的人,不是皇上您!” 话一出口,林荞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自己在胡咧咧啥啊? 这不是骂了一大拔子人吗? 还嫌给自己招的麻烦不够? 嘉和帝却听得极认真的,他点点头,就笑,话里还了几分戚然,“原来——竟是这样!” 说到这儿,他问林荞,“若让你选,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出宫!”林荞脱口而出,“奴婢最爱的就是自由自在的山渊田园的生活,虽清贫,却也以与世无争而……而清闲自在,不会被是非找上门。” 嘉和帝就眯了眯眼,“出宫?” 林荞小心翼翼的看着嘉和帝的表情,点了点头,小声嘟囔,“我知道是不可能啦,这些只能是奴婢的梦想。” 嘉和帝身子微微后靠,他看看林荞,再透过窗子看向外面那偌大的属于他的后宫,便长叹一声,“若当年朕不是这个皇帝,若当年朕和阿凝相识时,不是生死攸关的危险时刻,那么,朕和阿凝便该也和傅……傅君楷和阿凌般的,两情相悦相知相恋相守一生的罢!” 林荞不明白嘉和帝今儿到底是发什么蛇精,大白天的不看折子,跑她这儿来感叹人生?可是他是老大,他来感叹,她也只能听着,其实她十分想跟这大肃朝的大佬打听打听慕容弈的事,可是,她不敢。 若这大叔不是想啃她这嫩草,她就算顶着不知尊卑打听下皇子的下落,也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可现在分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嘉和帝知道她和慕容弈之间的那点微妙暧昧的。 万一他知道了,她估计没命,而好容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的慕容弈只怕也会失了他的欢心。 这可不妙! 低下头,林荞绞着小手绢,陪着嘉和帝叹气,“是啊是啊,可惜啊,皇贵妃那么好的人!” 嘉和帝看着林荞,就加重了语气,“你放心——” 放心什么?他却又不说了。 林荞愣了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嘉和帝却站起了身,唤进燕儿,吩咐道,“将屋子里好生的翻翻,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若是有也别吭声儿,悄悄的送到朕那里去。” 燕儿一脸懵逼,却也只能连声答应。 嘉和帝便起了身,往前面跟郑雪梅说话去了。 - 待嘉和帝去了,燕儿便赶紧开始翻屋子,一边翻一边问林荞,“姐姐,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荞就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妙,嘉和帝定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样话的,于是就指挥着燕儿将屋子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可翻遍了犄角旮旯,也没什么不妥的东西。 最后,林荞让燕儿将她所用的枕头被褥全都拆了,就吃惊的发现,在她所用的枕头里,藏着一小包红花,一小包麝香。 林荞吓得呆了,燕儿当即也白了脸,她捧着这两包东西就要去送给嘉和帝,被林荞拦住,“不能去。” “为什么?”燕儿不解,“这是皇上的旨意啊?” 林荞摇头,“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我在宫里已经很招风了,若再出这样的事,未必是好事儿。” “那怕啥?左右,有皇上为你撑腰呢,”燕儿却不以为然。 “傻妹妹,”林荞却叹气,“你也不想想,宁主子那儿才查出被人下了这些东西,咱们屋子里就找出这些东西来,明显就是有人想害我。就算皇上肯护着我,可是我到底只是个小宫女儿,万一被人将这事儿死咬在我的头上,皇上终究不好太过明显的偏袒我,那时,倒霉的是谁?” “是……是姐姐你,”燕儿就吓住了。 林荞却摇头,“不,是你!” “啥?”燕儿瞪大了眼,“怎么会是我?” “你也说了,皇上会护着我,”林荞慢慢的将她手里的东西一包一包的拿下来,叹气道,“皇上既然不肯让我有事,自然是要拿我身边的人来背这个锅了,不是你,又是谁?” 燕儿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好姐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所以我说不能去啊,”林荞拉起燕儿,“这个东西我会亲手销毁掉,只当咱们屋子里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而你后面要小心些,警惕着不能再让这样的东西混进来。” “嗯嗯,”老实孩子燕儿被林荞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忙不迭点头。 “你去帮我再拿点布料回来吧,”林荞无奈的看着那针脚难看的衣服,“总不能将这样的东西给皇上穿去。” 燕儿答应一声,忙就去了。 看着燕儿的背影,林荞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她清楚的记得,这些枕头被褥是燕儿来后才新换的! - 当天夜里,慕容琰又来了。 林荞早就在窗口等着了,见慕容琰乘着小船到了,她指了指隔壁,示意隔壁有人,慕容琰就向小七点了点头,只见小七仿佛灵猴一般蹿起,攀着隔壁的窗子向里面吹了点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就向慕容琰打了个手势,慕容琰这才翻身进了林荞的屋子,笑嘻嘻问,“你喊我来,可是想我了?” 林荞摘下窗上做暗号的宫灯,没好气的拍开慕容琰的禄山爪,就将那包红花和麝香交给了慕容琰,道,“这是从我的枕头被褥里找出来的。” 说罢,就将白天的事都说了一遍,临了道,“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 “什么?”慕容琰打开纸包看了看,脸就黑了,咬牙骂道,“好大的胆子。” 他拧眉想了想,就道,“只怕,是有人要将宁嫔那件事栽在你的头上了。” “我?”林荞气笑了,“她有没有身孕,又碍不着我,我做什么要对她下手?” “可是,背地里一直有人在传,说她侍奉父皇的那夜,本该是你侍奉,所以,你恼恨她抢了你的恩宠,”慕容琰将那两包东西放在桌上,一抬手极熟练的将林荞抱进怀里,边道,“这件事我已经在查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林荞喊他来可不是为了投怀送抱,当下急忙挣扎,“喂,好好儿的说事,你……你别动手动脚啊。” “事儿?事儿不是已经说完了吗?”慕容琰极无赖的一翻身将她放到床上,才要俯身下去亲她,忽又直起身子,拧眉道,“你刚刚说——这是父皇来提醒的你?” 感情他刚刚压根儿没有仔细听她说话。 林荞又好气又好笑,“是呢。” 慕容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看来,这件事已经捅到了父皇跟前,不过,父皇竟能亲自来提醒你,说明他……说明他对你还是不死心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慕容琰,你……你再这样,我……我就跳湖!” 林荞就更窝心了,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对啊,万一明儿皇上非让我侍寝,咋办?” 以前侍完寝等着她的是荣华富贵;可现在她要是再侍寝,等着她的就是白绫一条了。 没有落红啊! 不是完璧之身啊! 这坑爹的旧社会。 慕容琰的脸色就更黑了,他将林荞抱在怀里,声音沉闷,“我不会让你去侍寝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了?”林荞明显当他的话是放屁,“你爹可是皇帝耶,他真要召我去侍寝,我抗旨的下场就是死;我不抗旨,没有落红也是死,”说到这儿,她抓着慕容琰的衣领子,“要不,你再把我偷出去吧。” 看着两眼发亮的林荞,慕容琰哭笑不得,他扯下她的手,“偷你出去容易,不过……不过现在形势不太对,所以,你还是呆在宫内更安全些,你放心,太医院的记档上,你的身子暂时都‘好’不了,父皇不会让你侍寝的。” 摸了摸林荞的脑袋,慕容琰的语气里有了丝歉意,“阿荞,只能先委屈你些日子,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的留在我身边,一定会给你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的,你不要担心。” “给我名分?”林荞瞪大眼,“等等,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想过要和他有结果啊喂,这名分一定,她就连见慕容弈都见不了好吗?不行的,这怎么可以? 慕容琰却误以为林荞是惊喜得不敢相信,他点一点林荞的鼻子,对她笑道,“我的意思是——无论我将来能不能登基称帝,你都会是那个唯一能跟我齐肩而立的人。” “齐肩而立?”林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他若称帝,能跟他并肩站的就只能是皇后;若不称帝,那也得是他的豫王妃啊! 呵呵,要不说男人的话要是能算数,母猪都能上树呢! 瞧瞧他这满嘴里跑的,都是些什么马啊,三岁孩子都不信的话,他也能张嘴就来。 林荞笑嘻嘻点头,“好啊,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慕容琰哪能知道林荞肚子里的腹诽,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林荞,严肃而又认真,“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能不算数?” “我问的是:如果你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办?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林荞继续呵呵笑,来啊,发誓啊,反正有大把的无聊时光,我听,你讲…… 慕容琰拿额头去抵住林荞的额头,沉默了许久后,他才说了一句,“阿荞,若我负今日之言,当永生永世沉于苦海炼狱之中,再无超生之日!” 嘎? 林荞没想到他居然发了这么狠的誓言,听惯了什么天大雾雷劈之类,猛不丁换了这一句,倒也颇有几分新意。 “好,我记着了,”林荞挣开慕容琰的怀抱,起身去窗前站着送客,“天色不早,王爷请回吧。” 慕容琰斜躺在她的床上,丝毫没走的意思,倒向她伸手,“乖,过来。” 林荞站着不动。 呵呵,谁过去谁傻,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过来,”慕容琰眉宇间就有了丝不豫,“窗口……风大。” 林荞立刻喷了,大夏天的,你跟我说风大,有风才爽好吗? 见林荞还是不动,慕容琰便起了身走到窗前,有翻身出了窗子,林荞倒愣了愣,想不到他竟跟乖乖听话,慕容琰却又回过头来,指着桌上的红花和麝香,“把那个递给我。” 林荞看看他的神情,再看看那纸包,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便依言去将纸包取来,慕容琰对她一笑,忽然一伸手抱住她的腰,一翻一带,便将林荞抱了出来,下一刻轻轻一跳,便带着林荞稳稳的落在了小船上。 “你——”船身晃荡,林荞强抑制着到嘴边的惊叫,死命抱着慕容琰不撒手,慕容琰见了,便脚下用力,使小船更猛烈的摇晃了起来,林荞吓得脸都白了,闭着眼睛,将整个身子都紧紧的贴在慕容琰身上,慕容琰则张开双手,满脸促狭的笑,“现在可是你在抱着我哦。” 林荞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一边死命的抱着慕容琰的腰,一边看着慕容琰的脖子,想着得咬哪里才能让眼前这个人付出代价? 见林荞已身子发软,慕容琰终于不再吓她,将她抱坐在船头的锦垫上,慕容琰随手摘了片荷叶倒扣在林荞的脑袋上,林荞才要拿下来,被慕容琰按住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以防万一。” 林荞便知慕容琰是在保护她,只得收回手,低声叫道,“你疯了?快放我回去。这要是被人瞧见了该怎么好?” 慕容琰却已摆手示意小七将船划向荷叶深处,回头向林荞笑道,“谁遇上,谁死?” 这么杀气腾腾的话被他轻描淡写的笑眯眯的说出来,衬着这皎洁月色,显得份外渗人,林荞往后缩了缩,看着他不敢说话了。 读书再少,她也知道这种蛇精病惹不得。 小七却笑嘻嘻的道,“林姐姐你就放心吧,爷说你这些天一直被闷在屋子里,就说要带姐姐出来散散心,这大晚上的,没人出来,湖边岸上又全是我家爷的人,这湖里除了咱们,再没其他人了。” 说话间,就见荷叶丛中又出现了一条小船,小七放下木桨,笑嘻嘻跳上那条小船,回身对林荞道,“小的不打搅爷和姐姐了,托姐姐的福,正好在这花叶深处睡上一觉,也当次活神仙。” 慕容琰一脚踹在他那条船上,骂道,“快滚吧,贫嘴的玩意儿。” 这一脚蹬出去,却是他们的小船在飞快的后退,慕容琰显然没料到,倒愣了愣,林荞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愚蠢的古人,大概不知道什么是反作用力吧? 待知道这湖面上只有他们三人,再加上天黑,岸边就算有人经过,也不会发现他们,林荞便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下四周,只觉风凉花香,处处是沁人心肺的荷叶香气,虽是天黑看不见景色,却也无论如何都比窝在屋子里的舒服。 依稀看见船边有个莲蓬,林荞一伸手摘了下来,她将头上的荷叶取下来放在脑后,身子往后一仰,躺在小船上,闭上眼,将那只莲蓬放到鼻子边深深的嗅着,想像着小时候,去住在千岛湖的外婆家里过暑假,有月亮的晚上,舅舅们带上她,偷偷摇出外公的小鱼船下了湖,也是这样满湖的荷花香气,也是这么的波浪起伏,也是这么的惬意舒服…… 小七说,慕容琰说她在屋子里闷,所以要带她出来散心,实在看不出这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竟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啧啧,啧啧啧…… 一阵衣料的窸窣声响,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不等她睁开眼,她的唇就被堵上了,林荞想不到慕容琰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推他,被慕容琰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和她唇齿相缠,边将她的手固定在头顶,而另一只手已往下,熟门熟路的抽开了她衣上的带子…… 林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顿时吓疯了,她拼命的想要挣脱,可在梁万成药物的作用下,手软脚软的她的那点子力气分明就是蚂蚁憾树,就这么推不开喊不出的,让慕容琰顺利的得了逞。 一时事毕,慕容琰抱着林荞吃吃的笑,“吓到你了?” 林荞气得啊,冲慕容禽兽低声的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除了做这羞羞的事儿,你还能有点别的追求吗?” 见林荞生气了,慕容琰在她唇上点了点,低道,“我的人生追求,就是这辈子每天都能和你做这羞羞的事。” “你——”林荞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琰的手指仿佛不经意的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滑过,成功的察觉到她的颤栗,他笑得像个偷到糖吃的孩子,“瞧,你明明也很喜欢。” “你胡说,我才不喜欢,”林荞气愤的瞪着他,黑乎乎的夜里,虽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能清楚的知道他定是笑得极欠扁。 “我胡说吗?”慕容琰将手伸向她身体的某个地方,笑得促狭,“你真的不喜欢吗?” “你——”林荞真的快被这人给气到吐血,他怎么就是不能好好的说个话呢,之前只要遇上了,他就已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动手动脚,现在这是更不得了了,只要见面,他就是吃了又吃,全不管她愿不愿意。 要不是打不过,她早一拳过去…… 她越是抗议,他就越是不放开她,笑道,“你明明很喜欢。” 林荞像是被一把火烧在身上,恨不得要爆炸,她终于崩溃了,一口咬在他的肩头,带着哭腔喊道,“才……才没有,你禽兽,放开…… “……” “……” …… 等慕容琰再次停下时,某人已软成了泥,躺在他臂弯里嘤嘤的哭着威胁,“你……你再这样,我……我就跳湖!” 慕容琰将自己的袍子抖开,盖在她的身上,点头道,“好。” 好? 她说要跳湖,他居然说好! 林荞气得直哆嗦,禽兽就是禽兽,她就不应该奢望他会有人性展现的时候。 “阿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慕容琰突然说道。 “什么事?”林荞还沉浸在对这禽兽的气愤中,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她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有让他得逞的时候。 “鲁国不忿傅君楷死在大肃,蠢蠢欲动,傅廷琛的人又在京师出现了,他安插在宫中的细作已被我铲除了个干净,但是……但是这行宫中……”说到这儿,他胳膊一紧,将林荞抱得贴在胸口,“你这些天就在屋子里别出来,那个燕儿暂时也不动她,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会派人去重华宫,将红儿接来照顾你,有红儿在,这燕儿动不了你。” “你要接红儿来?”林荞大喜,“真的吗?” 看着林荞欢喜的样子,慕容琰有点无语,女人都是这样的吗?前一刻还哭哭啼啼,后一瞬就喜笑颜开,压根儿不管哪件事轻?哪件事重? “红儿来,你很高兴?” “对啊,出宫的时候,红儿跟我就极好,她能来陪我就太好了。” 红儿若能来,她就可以跟红儿打听慕容弈了。 “那你怎不早说?”慕容琰抬手替她掠过鬓边散乱的碎发,问道。 “我哪知道你可以去接她来啊,嗯,你明天就让人去接好不好?不,不要到明天,今天夜里就派人去,”林荞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见到红儿。 “好,”慕容琰点头,他拍了拍她的脸,“那么,我刚刚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住……咦……”林荞这才想起他说的……傅廷琛的人又来了。 她裹着他的袍子坐了起来,问慕容琰,“你确定他的人又来了?” “是,”慕容琰也坐了起来,神色间有些阴沉,好在夜色深浓,林荞看不见。 “鲁国和大肃相隔不远,他又带着两具棺柩,按理,他们应该才刚刚到榆关,”林荞按着当前人的速度推测道,“那庆王乃是鲁国天子亲弟,他们感情又是极好的,正常来说,这千山万水的扶柩回去了,应该先办丧事才对啊?” 慕容琰点头,却又摇头,“这傅廷琛行事诡异,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推测,他未必不是想跟我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想到傅廷琛,林荞就开始冒冷汗,说来奇怪,傅廷琛其实从头到尾待她都不错,可她对他还是有种侵入到骨子里的畏惧,总觉得那是个可以笑眯眯的就将她扒皮拆骨了的魔鬼,他对她的所有的友善平和,都不能当真。 点点头,林荞看看慕容琰,就试探的问,“那……既然大鲁傅家要为庆王报仇,你……你和四殿下也都要小心才是,特别是四殿下在江南,也不知……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你是不是要传个信给他,让他也留意下傅廷琛?”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虽是隔黑暗看不清,她还是觉得在她问到慕容弈的时候,慕容琰的目光狠是扫了她一眼,就听他语气低沉,道,“老四……老四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林荞就不再出声,她转过头,恰见一朵荷花伸到跟前,含苞欲放清艳欲滴,林荞忽而叹了口气,道,“难道……又要打仗了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语气里太过哀凉,慕容琰凑过来,自后面环抱住她,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鼻息间有着薄荷的清香,他也叹了一声,却问,“阿荞,若我再上战场,你可愿相随?” “啊?”林荞一愣,就笑了,“我在宫中出不去啊。” “不怕,我将你偷出去。” “可……皇上若是知道了……”林荞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告诉他自己不愿意跟他过多牵扯吗? 跟他说这生米煮成熟饭的铁打定律不能用在她的身上吗? 对他说她其实想陪在慕容弈的身边,所以她希望他最好离她远些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骂他人渣骂他禽兽,但这样的话,她没勇气说出口。 这是一种很奇怪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不怕死,也不怕他生气的,不是吗? 所以,她为什么会没勇气?为什么不敢明白的告诉他这个事实? 慕容琰听不出这是个借口,他将她身上的袍子拢了拢,道,“父皇不会知道。” “如果知道呢?” “没有如果。” “怎么没有如果?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回答我关于‘如果’的问题呢?” “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关于‘如果’的问题呢?”慕容琰摇头,“我既带你出去,就决不会允许存在这‘如果’的可能!” 林荞沉默了,许久,她才问,“大殿下,若你带我去战场,王妃那边……你该如何交代?” “她?”慕容琰皱眉,“我为何要向她交代?” “她是豫王妃啊。” “嗯,那与我何干?”慕容琰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怒气。 “什么?”林荞没想到慕容琰竟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惊讶的瞪大眼,“你——” “本王最恨被人强迫,”慕容琰将那支荷花摘了下来,放到林荞的手上,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件不相干的事,“本王已经给了她豫王妃的富贵和尊荣,她还想要什么?” “唉——”林荞长叹,这小说和电视剧里才出现的梗,在她的身边活生生上演了。 林荞愈发觉得,她不能再跟慕容琰有牵扯了,他们夫妇的生活里已经有炸弹了,她若再和他这么吃来吃去,只怕她就是那炸弹的引线了。 她可不要做小三儿。 二人就这么相拥了(确切的说是林荞被慕容琰强抱着)一会儿,眼见露水浓重,林荞已往他的怀里缩,慕容琰便轻轻的吹了个唿哨,不一刻,不远处就响起了划水声,林荞知道是小七来了,她慌忙推慕容琰,“快,快穿衣服!” 慕容琰最喜欢看她慌乱羞怯的样子,笑了,道,“不妨事。” “还不妨事?”林荞急了,两个人在这船上,她裹着他的袍子衣冠不整,而他则干脆只穿个裤子,光着上身,这让小七看见了,就算他是个傻子,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 这幕天席地的,二人居然不知羞耻的湖中船震,我的天,就算是在民风开放的现代,她也受不了啊。 她受不了,可慕容琰受得了,眼瞧着划水声越来越近,林荞急得将脑袋往慕容琰怀里一扎,打死不肯冒头了。 一时小七到了,可小七多“懂事”啊,看也不往他二人这儿看,直接上船划桨,不多时,小七低低的说一声,“到了,”慕容琰就抱起林鸵鸟,腾身一跃,翻过窗子,将林荞放进被子里,看着她涨红如晚霞的脸,他笑,“小七什么都知道的,不要担心。” “啥?他都知道了?”林荞急了,抓起个东西就往他扔去,慕容琰抬手一接,抖开一开,竟是个才缝了几针的袍子,大喜,“这是给我做的?” “呃——”林荞张着嘴,傻了。 慕容琰将那半成品往身上比了比,极满意的点头,“嗯,不错,大小好像很合适。” 放下袍子,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语气既温柔又霸道,“记住我的话,还有,要想我!” 说罢翻身出窗,去了。 林荞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件做了一半的袍子,就觉得——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 清风凉爽,慕容琰的心情一半是冰山,一半是火焰! 欢喜的是林荞对他的心意明显也是不一般的,那件未成功的袍子就是证据。 沉闷的是,章寒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不乐观。 老四,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爷,您终于回来了?” 清雅阁门外的灯影里突然滚出了个球,慕容琰定睛一看,竟是张总管,就见张胖子抱着大肚子跳脚,“爷啊,您可回来了,王妃都等您大半夜了。” “什么?”慕容琰脚下一停,孙琦珍?她来干什么? “王妃来给您送宵夜,老奴说爷您去巡防了,请王妃回屋去休息,可王妃一定要等您……”张总管巴拉巴拉的说着,他自然知道慕容琰是去了哪里,闻着慕容琰身上的脂粉香气,张总管就觉得这天儿迟早要塌。 慕容琰深吸了口气,大步进了清雅阁,就见厅内,孙琦珍正坐在他日常坐的位置上,杏脸含冰的看着他。 见他到了,孙琦珍甚至没有起身行礼,语气冷冽的问,“请问王爷,这深更半夜的,您是去哪儿了?” 慕容琰一股怒气就蹿了上来,他冷冷看着孙琦珍,“王妃这是在跟本王说话吗?” 孙琦珍起身,一步一步来到慕容琰跟前,轻轻侧头,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便戚然而笑,“难得王爷还记得妾妃乃是您的王妃?” “你到底要说什么?”慕容琰怒道。 “我要说什么?哈哈哈……”孙琦珍大笑,“是我想问王爷到底要干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王爷为何如此待我?”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母后,臣媳是觉得这叫林荞的是个不详人 慕容琰扫了她一眼,便绕过她的身子,顾自走到桌前坐下,面色沉凝如冰,一言不发。 孙琦珍挟了雷霆之怒等到这时候,本是要将满心的委屈发泄个淋漓尽致的,然而慕容琰却理也不理,视她为无物,她再大的怒火和气势,也都成了打在棉花的拳头,毫无用处。 孙琦珍气哭了,她突然抬手,将发上的簪环一支支的全拔了下来,尽数全丢到了慕容琰的面前,慕容琰看看那些钗环,再看看披头散发的孙琦珍,微眯了双眼,眸底有寒意一闪,却依旧不开口。 孙琦珍将头发拉散,自袖子里取出把剪刀来,向慕容琰恨声道,“我既讨不得王爷的欢心,便不该霸占着这王妃的位置自取其辱,但皇家规矩,和离不得,妾妃便只能自断青丝,往佛前恕罪去了。” 说罢,她抓起头发就要绞,张总管吓得魂飞魄散,才要扑过去阻拦,就见慕容琰已扬手“啪”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孙琦珍的脸上,慕容琰的语气冰冷,全无夫妻间的半点情分,问,“你闹够了没有?” 孙琦珍眼泪哗哗的淌,她倔强的昂着脸,一瞬不瞬的看着慕容琰的眼睛,“这话该我问王爷,是王爷您闹够了没有?” “我?”慕容琰冷笑,“我在闹什么?” “您不喜欢我,可是碍于太后娘娘的懿旨,您不得不娶了我,”孙琦珍含泪冷笑,“大婚之夜你便冷落我,我只当王爷是事务繁忙,不敢对王爷有半句怨言。可是王爷待妾妃却越来越冷淡无情,我诚惶诚恐,想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才惹得王爷厌弃。可无论我怎么用心讨好王爷,王爷都视我如鄙履!我这才明白,王爷只是不喜欢我,您只是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可我依旧不敢抱怨,哪怕您盛宠南琴,哪怕您独居清雅阁让我成为宫中笑柄,我也依旧不敢抱怨王爷,一心想着,总是我高攀了王爷的,怨不得王爷不开心,所以,只要王爷能高兴,我便受些委屈又如何呢?” 说到这里,孙琦珍闭一闭眼,“可是王爷,您再怎么样,您也不能动父皇的人啊,那可是大逆不道……” “啪——” 慕容琰又一记耳光打了过去,这一巴掌打得更狠,孙琦珍“啊”一声摔到在地,额头正撞在桌腿上,只听“砰”一声响,就见一道殷红顺着她的额头蜿蜒而下,她尚未来得及叫出来,下一瞬,就被慕容琰一把掐住了脖子,慕容琰面色狰狞,眼里杀气腾腾,自牙缝内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孙琦珍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一张白净好看的脸因血脉不通而涨得通红,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唯有徒劳的去扒慕容琰的手,可慕容琰的手就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孙琦珍真的害怕了,就在这一刻,她才极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慕容琰真的会杀了她! 他压根儿就不在乎她这太后嫡侄孙女儿的身份,他更不在意她豫王妃的身份! 边上张总管已快吓疯了,球似的滚过来抱着慕容琰的胳膊哀求,“王爷,您快放手,王妃定是听了小人的胡言乱语挑唆,她也是担心王爷的处境,太过着急方才口不择言的,王爷,您再不松手,王妃就没命了,王爷……” 慕容琰将孙琦珍往墙角狠狠的一甩,指了她道,“贱人,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太后强塞给本王的,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的在清水湾里享受你‘豫王妃’的荣华富贵。别真拿自己当我慕容琰的什么人?到我跟前来摆我长留宫女主人的架子!” 孙琦珍惊恐的看着慕容琰,双泪交流,已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容琰站起身,又道,“本王公务繁忙,你却还拿这无端荒谬的话来本王跟前疯言疯语,实在是不成体统!” 说罢,他吩咐张总管,“王妃的母亲‘病着’,招惹王妃想念伤心,你赶紧派人套车,连夜送她回孙府!” “是……啊啊……”张总管张着嘴,吃惊的看着慕容琰,“爷,这这这可不行啊,这这这要是传出去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边怎么交代?” 慕容琰缓缓回头,冷冷的看着张总管,唇齿间有着森森冷意,一字一句道,“王妃‘想念’母亲,你也敢拦着?” “王爷,”孙琦珍终于回过神来,她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抱着慕容琰的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王爷,您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慕容琰负手而立,看也不看她,语气淡淡,“南琴已经被你的人带回京城了,你当本王不知道吗?” “王爷?”孙琦珍吓得一颤,“您……” “口口声声的不敢有怨呢?”慕容琰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的看着孙琦珍,“原本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我并不打算为难你,豫王妃这个身份的荣华富贵也任由你享受去,可是,孙二小姐,你也太不知足了。” 说到最后“知足”这两个字时,他弯腰伸手,拎起孙琦珍,眼里满满的都是厌恶,“是,本王每次在你屋里留宿,都不碰你,嗯,你不满意是不是?” 说到这儿,他手上用力,“咔哧”一声撕开孙琦珍的上衣,就当着张总管的面,将手伸到了她的胸衣里,抓住她胸前的丰盈肆意揉捏,嘴角一丝讥讽狞笑,“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现在你满意了吗?” 孙琦珍到底是大家小姐,怎禁得住他这样的羞辱,当即羞愤得大叫,转头就往柱子上撞,被慕容琰抓着她的肩膀拽回来,另一手已放开了她的胸,转而去撕她的下裙,“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来,本王给你。” “不要,不要啊——”孙琦珍吓得心胆俱裂,她拼命的去护自己的衣服,嚎啕大哭,张总管早吓得冲了出去,他关上门在外面苦苦的求,“王爷,您息怒,王爷您息怒啊……” 慕容琰终于松了手,他将两只手缓缓的举到眼前,嫌弃的皱眉,似乎上面沾了什么极肮脏的东西?他抽出块巾帕来,一点一点仔细的将十根手指慢慢都擦拭了一遍,这才将那块帕子朝孙琦珍的脸上一扔,问,“你是要回去?还是要留下?” 孙琦珍看着眼前这个面孔狰狞的男人,她想说她要回家,她也想说她再也不要见到他了,然而话到嘴边,却是颤颤的一句,“留……留下……” “好,留下就留下,”慕容琰突然笑了,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无限温柔,“珍儿,只要你乖乖的,本王——会待你好的,知道吗?” “知……知道,”孙琦珍被他突然绽放的笑容炫花了眼,似被蛊惑了般点头。 慕容琰就极满意的点头,“真乖,那就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本王过去陪你用午膳,哦对了,前些时本王看你的南珠项链断了,特意命人去寻了串极好的珠子回来,明天带给你,好不好?” 孙琦珍又点头,“好!” “来人,”慕容琰起身,“送王妃回去。” 张总管听得屋内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他也不敢唤别人进来收拾,颠着大肚子取了件慕容琰的披风过来,给孙琦珍裹上,这才扶了孙琦珍往外走,慕容琰待孙琦珍走到门口时,忽又开口,“珍儿。” “啊?”孙琦珍吓得一激灵,忙回头,只见慕容琰过来,眼里分明泛着满满的情意,“珍儿,你刚刚说——本王动了父皇的人?” 孙琦珍整个身子顿时僵硬住,她白着脸看着慕容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边上张总管忙道,“王爷,这肯定是有心之人在王妃跟前挑拨,王妃她——” “这种居心叵测的话,王妃听见时,就该拿出你豫王妃的身份来弹压了,怎能任由别人嚼舌根呢?” “是……是!”孙琦珍木偶般的点头。 “嗯,”慕容琰微笑着替她拢了拢披风,“外面风大露水重,王妃小心。” “是——” 张总管一脊梁的冷汗,将孙琦珍扶了出去,到了清雅阁外,孙琦珍忽而回头,看向那个映在厅窗上挺拔的身影,“哗”的满眼的泪…… 那是她还在小女孩儿时,就深深映在脑海里的人呵! - 孙琦珍去后,慕容琰脸上的笑慢慢褪去,他转头看向张总管,“南琴呢?” 张总管心惊胆战,忙回道,“爷放心,南琴姑娘已被章将军救走了。” “嗯,”慕容琰点头,冷冷吩咐,“传我的话,即日起,着重保护阿荞,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也不能令她有分毫的损伤。” “是,”张总管答应着,却不急着出去传话,他小心的看着慕容琰的脸色,“王爷,您和王妃如今闹的这样僵,这……” 慕容琰却冷笑,“她若是个聪明人,当知道今后该如何自处?” “但这消息若传去孙家和太后娘娘那边,总是不太好,”张总管是真心替慕容琰着急,他总觉得打狗还看主人面,如今嘉和帝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四儿子,慕容琰再在这时候跟太后和孙家闹不和,只怕不是好事儿。 慕容琰自然明白张总管的意思,“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她太放肆。” “那爷您刚才是故意的?”张总管茫然了,这怎么不是安抚,反而得凶狠蹂躏了,王妃才会更听话呢? 慕容琰抛过去一个“你不懂”的眼神,问,“章寒还有几天回来?” “呃——”张总管忙道,“已传回信了,说是——最迟后天晚上。” “他回来了就好,”慕容琰心间陡然一刺,他深吸了口气,对张总管道,“吩咐下去,不管老四那边是什么动静?都按兵不动,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希望一切都是误会,希望所有的事都是他的错觉,希望所有的“恰好”也只是恰好而已,希望——这个弟弟还是他疼爱庇护了十年的那个弟弟! - 林荞甜甜的一觉直睡到中午,才睁眼,就被等在床前的红儿一把抱住,“姐姐好睡,你可算醒了。” 林荞揉着惺忪睡眼一看,大喜,“红儿,原来是你?你这么快就到了啊。” “嗯,昨儿夜里收到信说接我来行宫,我可高兴了,我还没来过行宫呢,”红儿很雀跃。 林荞就故意板下脸,“好啊,原来你是惦记着来行宫玩儿,不是惦记来陪我。” “哪能呢,都有都有,”红儿忙抱着林荞的胳膊撒娇,“四殿下都吩咐我好好照顾姐姐呢。” “四殿下?”林荞一愣,“他……他从回来了?” 江南那么远,他这去了又回来,可够快的。 “嗯,”红儿点头,“四殿下是前儿夜里回的宫。” “前儿夜里?”林荞又一愣,昨天夜里她还在故意跟慕容琰说起慕容弈在江南,慕容琰却没提他已回来了,是忘了说,还是故意的不提? “姐姐,四殿下瘦了好多呢,”红儿说着,就垮下小脸,“往年四殿下虽不得宠,可日子过的也清闲,现在皇上说是待他好了,却派给他那么多的差事,四殿下身子还没好多久呢?” 说到这儿,她捏了捏林荞的胳膊,“姐姐来行宫里好像也没享到福啊,我听说姐姐被人下毒了,姐姐你真是命苦,接二连三的被人陷害,怎么就躲不开呢,唉,瞧姐姐瘦的。” 林荞无奈的看着红儿笑,她不来的时候,林荞想她,这来了吧又聒噪个没完。拍了拍红儿的手,林荞起身洗漱,红儿就忙服侍她用了午膳,待林荞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坐到窗前吹凉风的时候,才笑向红儿道,“就知道接你来是对的,你一来,我就舒服多了。” 红儿却撅嘴,“那也不早点去接我。” “我错了,”林荞跟她额头抵额头,笑着道歉。 “听说坠儿被赐婚了,嫁给了你那位宁大哥?”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坠儿被赐嫁的事,连在京城内皇宫中的红儿都知道了。 林荞神色一黯,就叹气,“唉,也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她不喜欢宁大哥呢,嫌弃宁大哥的脸太黑。” “哧——”红儿正端了杯茶在喝,闻言顿时喷了,她抱着肚子笑了半天,才道,“坠儿那蹄子,果然是没照过镜子的,她若是等出了宫回家,最多嫁个开店的小贩好么。” 说完又笑,笑完又将坠儿到底是怎么嫁给宁劲远的事又打听了个仔细,林荞少不得避重就轻的将那日的狗血说了一遍,等红色笑够了,太阳也下山了。 有红儿在的日子,林荞自然是舒服的,每天被红儿照顾得周周到到,燕儿虽还留在身边,却只能做些粗使活计,但林荞倒也不冷落她,让她闲了就做针线活——将那袍子连缝两件。 一件给嘉和帝;一件给慕容琰。 至于她缝了几针的那件,则被她收了起来,一来针脚确实难看,二来,便是在嘉和帝和慕容琰都误以为那衣服是给他们的后,她便没了心情。 红儿对林荞让燕儿将袍子缝了一件又一件也好奇,问了几声林荞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依着林荞的叮嘱,她将燕儿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的,再不给燕儿留半点动手脚的机会。 可任是她们这样防,还是出了事。 这一天黄昏,燕儿端了甜汤进来给林荞喝,林荞依老规矩,让她拿小碗分了,三人分享。见燕儿喝完,林荞和红儿就也一人喝了一碗,三人正坐着说话儿,忽然燕儿一口鲜血喷了出去,一头栽倒在地,死了。 林荞被这一吓,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被红儿抱在怀里直流虚汗。红儿也吓坏了,大叫起来,一时郑雪梅带人冲了进来,都骇得面无人色。 这事儿出来后,是皇后亲自带人来查,查来查去就在燕儿喝的茶里查出了一种叫千霜草的东西,这种草本没有毒,但混合了甜汤里的去暑药,就成了剧毒。 但这千霜草只有燕儿的茶碗里有,林荞和红儿的茶碗里,都没有。林荞和红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就那茶,也是一个壶里倒出去的。 谜底很快揭开,那千霜草的汁是被抹在燕儿的茶碗盖上,而千霜草则是湖边生长的一种极普通的草,什么人都可以拿得到。 皇后面色凝重,命人去查到底谁和燕儿有仇? 可查来查去,都说燕儿为人活泼亲和,别说跟人结仇,就平日里和她拌嘴的人都没有过。 这件事报去了嘉和帝跟前,嘉和帝彼时正忙,就命皇后去处理,皇后将内务府的人唤去狠狠训斥,“林荞中毒,宁嫔出事,到今天这个叫燕儿的暴死,你这个内务府总管是怎么当的?” 李槐战战兢兢,“老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别吞吞吐吐的,”皇后怒道。 “这千霜草须要新鲜的草汁和那甜汤里的去暑药混在一起,方能有毒,所以,这个东西就算是被人提前抹在那茶碗盖上,也是没用的,所以……”说到这儿,李槐小心翼翼的看了皇后一眼,“所以这下毒的人,必定是当时在场的人。” “你是说——林荞身边的那个红儿?”皇后狐疑的问。 “老奴不敢断言,还请皇后娘娘做主,”李槐战战兢兢,林荞虽只是个宫女儿,可是这宫女和宫女是不同的,如今的林荞比一般的主子娘娘还不能得罪。 皇后想了想,就一拍桌子,“将红儿带来。” 红儿很快被带到,拶子一夹板子一夯,就招了,道那草汁是她抹的,而她是受了林荞的指示,至于林荞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却不知道。 都知道红儿和林荞是感情极好的姐妹,红儿又是被特意从宫内接出来伺候林荞的,所以她的话自然就有了可信度。 但涉及林荞,皇后就不敢擅自做主,恰逢这时候慕容琰陪着嘉和帝前往城外校场阅兵。皇后当即派人快马传信过去给嘉和帝;便命人将林荞先看押起来。 但信使回来后,却嚎啕大哭着回皇后道,“娘娘,皇上的马在校场上受惊,将皇上摔了下来,如今皇上昏迷不醒……” “什么?”皇后顿时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信使道,“王爷如今严命不许将此消息传扬出去,只命小的来悄悄告诉皇后娘娘。” 皇后吓得浑身发抖,“那……那大殿下还有什么话没有?” “没有,”信使摇头,“王爷让皇后娘娘心中有数,但表面上不得泄露分毫,找个借口带众位主子娘娘们回宫,务必不能令人生疑。” 皇后白着脸点头,“本宫……知道了。” 待信使去后,皇后想了想,就命人将孙琦珍叫来,将此事细细的告诉了孙琦珍,临了,她对孙琦珍道,“琰儿传话说,此事绝不能泄露分毫,显然皇上这次摔的不轻,为防不测,你赶紧亲自回家里一趟,通知你父亲做好准备,若皇上这次……”说到这儿,皇后一咬牙,“若皇上果然有不测,琰儿登大宝之位绝不能有误。” 孙琦珍的脸色也变了,她赶紧起身,点头道,“母后放心,臣媳这就回去。” 走了几步,她却又停住步子,回头问道,“母后,臣媳听说……那个叫林荞的杀了个小宫女儿?” 皇后皱眉,“这样的时候,你还管这个?” 孙琦珍却摇头,“母后,臣媳是觉得这叫林荞的是个不详人,若不是她引出这场杀戮,皇上又怎会坠马?这都是她招引来的不吉利,若不除了她,谁知道后面还会害到什么人的身上?” 她这话指的其实已经极明白了,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皇后便觉确实戳心,“可是……她如今是皇上的心尖子,若处决了她,明儿皇上龙体安和了,岂不是……” “母后,这个时候不能多犹豫,再者说,那千霜草能死一个,就能死两个,就算皇上龙体康健了,只朝那红儿身上一推,也就罢了,”孙琦珍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哪有人还特意把她刷洗干净再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