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月夜妖舞 救了个男人 是夜月圆,群魔乱舞之夜。 子夜时分,玉漱河里女水鬼幽怨婉转的歌声准时响起时,江蓠照样穿了通身素白的长裙,持了九转玲珑灯,去为神都这座城市里的孤魂野鬼引路。 这么多年了,神都的大街小巷,江蓠熟悉得恨。 江蓠不知不觉走到了紫宸街。 紫宸街有个叫做钰和的少年短命鬼,跟江蓠一样,痴痴傻傻的等一个人,等了好多年了,就是不肯上路,不肯投胎转世,说什么一定要等到他的意中人,江蓠对他多少有些照顾,毕竟同病相怜。 紫宸街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槐树,月光透过树枝,撒落在青石板街道上,斑驳陆离,凄冷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忧伤。 江蓠沿街走了许久,却不见钰和,顿觉蹊跷,却江蓠手中的九转玲珑灯的颜色变成了鲜血般红艳。 有妖气! 还是极为强烈的妖气! 躲!江蓠如今的身手,连末等的小妖都敌不过。 逢妖必躲,保命要紧,这是她的基本生存法则。 江蓠拎了手中九转玲珑灯,拔腿就跑。 却听见深巷里传来少年凄绝的喊声—— “小蓠姐,救我!” 不用想,钰和遇到危险了,救还是不救?! 脚下顿了顿,江蓠还是转身往漆黑的深巷中走去。 跟钰和这般熟悉了,不能眼睁睁看着钰和这个美少年被妖怪吞噬了魂魄。 江蓠多少年没有真刀实枪跟人打架了,早已没了底气,不免双腿有些发软,走起路来有些高低起伏,九转玲珑灯在她手中颤抖得厉害,灯角处悬挂的小铃铛便在这种颤抖中,发出了一串串叮当的响声。 她尚未出现在钰和被掳的现场,怕是早已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妖气和钰和的气息一道出现在深巷里一个破败了多年的院子里。 江蓠耳灵,尚未进院,已听得里面嘈杂声音—— 只听一个尖细宛若太监的男声道:“桃红姐姐,这男人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是非比寻常,你觉得是生吃好,还是拿刀子片了烤着吃?” 另一个声音湿滑得能拧出水来的女声道,“臭老鼠,你就想着吃吃吃!桃红姐姐可是怜香惜玉的人,这么俊的男人,怎么说也得先玩玩再吃啊,金莲姐姐,你说是不是?!” 江蓠大概心中清明了,这一伙妖,是城北佘山桃花涧里以桃妖桃红为首的的小妖。 她曾与桃红打过招呼,钰和是她罩着的人,桃花答应过不动钰和的,今夜怎么会反常,要分食了钰和? 却听院内传来桃红那温柔甜美的声音,“小蓠,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分一杯肉羹?” 江蓠不得不进门打哈哈,“哈,桃红大当家的今夜这般好兴致,朗月当空,正是您修炼的好时机,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不过是值勤路过,您该吃吃该喝喝,我这就走了。” 边说,边拿眼扫过院落。 破落的院中起了几堆篝火,架了两口大锅,一口煮着沸腾的清水,里面放了不少稀世珍药,另一口里放了各类香料辣子,显然是为了用来刷火锅的。 桃红的属下正磨刀的磨刀,烧水的烧水,一个个对着被绑在院中柱子上的两个男人垂涎欲滴。 这年头,妖吃人,还讲究口味火候了,真是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想当年—— 江蓠还没开始想当年,头就炸了似的痛起来,不免蹙眉,顺势拿手扶了扶额。 没想到这个动作惹了桃红的不快,她揶揄道,“大家都是妖,你装什么清高?!” 江蓠不由得笑道:“倒不是想装清高,而是如今这副皮囊,受不住你这里大补的羹汤了。” 桃红听了,哈哈大笑,“你也有今日!” 笑罢,桃红拿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瞅了瞅江蓠,盛气凌人,“多年前咱们就划了界限,谁也不招惹谁,这里是我的地界,你越界了。” 老鼠精凑到江蓠面前,一双贼眼盯着我看了又看,朝桃花嚷道,“桃红姐,不如连她一道刷了!这细皮嫩肉的,一定美味得不行。” “死耗子,滚一边去!”桃红甩了老鼠精一耳光,将老鼠精打落了几颗门牙,作势给江蓠看,想让江蓠赶紧的滚犊子,别坏了她的好事。 可是钰和还被五花大绑在院中的柱子上,江蓠既然闯进来了,就得想法子带钰和走,不能白白走这一遭,不然这事透露出去,她还怎么让新鬼魂们信服她? 钰和此时垂着头,黑发遮了整个脸,气息还有,桃红尚未动手,不过是捆他的绳子有些法力,消耗了他的元神。 “既然大当家也说了,咱们谁也不招惹谁,那就将钰和放了,让我带走。其余的事,我也会当做视而不见。”江蓠盯着桃红,手下却悄悄转动了九转玲珑灯。 桃红闻言,挑了挑眉,噙了笑,“好说,好说!只是小蓠你看今夜这等月色,我等了十年,也才遇到今夜这么圆满的月亮,正好是我修为突破的契机啊,钰和这孩子的魂魄干净得很,食之,对我的修为增益颇大,放了他,我岂不是损失太大?” 说罢,桃红凌厉地扫了一眼众小妖,问:“赔本的买卖,咱们做过么?” “没有!”老鼠精为首的一众小妖,扔了手中的活计,握了兵器将江蓠团团围住。 此情此景,不但带不走钰和,怕是连自己也会搭进去。江蓠心中不由一紧。 桃红笑眯眯走近江蓠,伸出冰凉的手摸着她的脸,啧啧道:“妹妹,你知不知道,姐姐我恨透了你这幅模样?你今夜自投罗网,就别怪姐姐我手段毒辣了!” 她的话音未落,江蓠已感到左脸颊传来撕裂般的痛,她不但要吸食钰和的魂魄,怕是早就连江蓠的容貌也惦记上了! 妖就是妖啊!之前的所谓君子协议,在桃红的眼里,根本就是一张废纸罢。 江蓠扭动九转玲珑灯的机关,瞬时自灯里射出了万道光剑,凌厉极速刺向周围,将众小妖逼退几丈远。 桃红见状,早已舞出了她的粉色桃花镖,与九转玲珑灯的光剑阵缠抖在一起。 江蓠趁乱忙跑向钰和,拿出匕首,割了手指,挤出几滴血,滴在捆绑钰和的绳索上。那绳索受不住江蓠的血,瞬间燃烧起来,化成了灰,将钰和松了开来。 江蓠揽住钰和,正欲离开,不经意间侧目去看了一下被捆在另一根柱子上的男子。 这男人,真他妈的好看! 江蓠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桃红这娘们竟然舍得将他剐了吃?!换了她,怕是日日好饭好菜的供着,只为赏心悦目,欣赏美色。 不及多想,就在捆那男子的绳子上滴了几滴血,将男子松了绑。 男子不似钰和是鬼魂,倒是个活生生的人,此时昏迷不醒,看起来清瘦,却很有些分量。 江蓠左手揽着钰和,将昏迷的男子背上,咬了咬牙,趁桃红她们还困在九转玲珑灯的刀阵里,逃出了紫宸街。 一路逃,一路往地上撒药粉,掩盖她们三人的踪迹,免得被桃红等妖发现了行踪。 江蓠唯一保命的九转玲珑灯尚留在破院中对付桃红,这阵子身边没有任何的法器可以对付得了桃红,唯有掩盖气息,骗过桃红,拖到鸡鸣时分,方能平安。 江蓠背着陌生男子,寻了一处无人住的旧院子暂时落脚,在院门口又撒了不少药粉,部署好一切,方将男子安置在院中一处枯草堆上。 待安置妥当男子,江蓠再去看钰和时,钰和只剩下了一丝气息,显然,他魂魄损伤严重,以她的能力,是修补不了钰和的魂魄的,只得自手腕上取下一枚珠子,暂时将钰和的残魂收入珠子中,待下次遇见有能力的人,再想办法了。 做完这一切,江蓠浑身倦得不行,浅薄的夏裳早已被汗水濡湿,粘在身上难受得要死。 她颓坐在男子身边的早跺上,倦意上来,迷蒙中竟身处层层浓雾之中—— 她在浓雾中踟蹰前行,寻找出路,走了许久,却见雾中出现了一个碧绿的潭水,她本来就浑身粘腻得厉害,便顾不了许多,跃入了那潭水中,在那潭中自幼自在地四仰八叉地游了起来,那潭水甚是清凉,甚是熨帖,她的肌肤似久旱的沙漠,终于遇到了甘露一般,饥渴的饮着浸着清凉的潭水,无比享受。 正当她忘乎所以游玩之际,潭里多了一个男子,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浓雾的缘故,她睁大了双眸都没怎么看清他的面目,但大概的轮廓还是看得清的,怎么说都是一个美男。 美男在潭水中走近她,不待她转身游开,已将她揽在了怀中。 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将江蓠揽住,江蓠怎么滑都滑不脱…… 江蓠不知道男人抱着她要作甚,急得冲那人乱踢乱捶,手足并用全部招呼到那人身上,也不知打了那人多少下,总算是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人顿时舒坦了。 睁开眼睛,却见自己依旧在破院中,歪躺在草跺上,月华撒落了一身,旁边被她顺手救起的陌生男子依旧昏睡不醒。 她刚刚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江蓠已经许久不曾有梦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梦起了一个男人? 难道是因为她救了一个好看的男人的缘故么? 江蓠侧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身侧的陌生男子。他五官轮廓非常俊美,眼睛轻闭,看不清长了什么样的眼睛,但眼睛闭上后的线条很好看。 江蓠抿唇笑笑,这男人也不知道遇了什么劫数,竟险些被桃妖分食,幸好遇到她,等天明了,再送他离开。 江蓠服了两颗清心丹,调理了一下气息,便躺在草垛上睁着眼睛等天明。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在下长琴 美人难缠 江蓠也不知何时睡着了,大清早的却是被身侧的人摇醒的。 她这个人有起床气,对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一事,甚是上火。勉强睁了一只眼去看弄醒她的人,“有事?” 男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气色尚可,但是一双桃花眼,真是让人不想多看,因为看多了,会不知不觉中沉下去,入了他的圈套,中了他的毒。 男人看着她,“昨夜是姑娘救了我?” 江蓠被他瞧得浑身发毛,赶紧自草垛上跃起,拍了拍身上的枯草,“不过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罢,拔腿就往门外走。 若昨夜她还想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日一早将此人送到安全之处,如今对上这人的一双眼,却自知功力不济,还是赶紧溜走的好。 天已东方露白,夜间出行的鬼魅妖魔,此时都躲到了暗处,这个男人此时是安全的。 “在下长琴。” 男人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江蓠顿时就迈不开步子了。 长琴,长琴!这个名字她似乎很熟悉,只是她记不起她认得这个人。 江蓠掉头,直着眼瞧回这个叫长琴的男人,“公子还有何事?” 长琴立在初阳里,唇角噙了笑,缓缓朝她走来,“我在神都无亲无故,姑娘去哪,我便跟着就是。” 江蓠忙摆手,“哈,长琴公子,你出了这院门,往左转,便是大路,你上了大路,往东是紫阳宫,往西是太乙庙,去哪都可以保得你平安,跟着我反而危险重重,我昨夜刚得罪了一大拨人,自身难保呢。” 也不待长琴追上来,江蓠已拔腿跑出了破院子。 回到她的凉茶铺子时,弟弟惠泽已出门去学堂了。 江蓠烧了一锅水,准备好好泡个澡。 大夏天的,夜里出去干引魂的事本就是辛苦活计,更何况她昨夜里还来了个英雄救美,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弄得一身臭汗,不好好洗洗,她没脸打开凉茶铺子的门。 白天,江蓠是桃花渡口凉茶铺子的女掌柜,因长得稍显清秀,人称“凉茶西施”。她经营凉茶铺,只为赚点银子养育“幼弟”。 每当子夜歌起时,江蓠一袭白衣,手持九曲玲珑灯,行走在神都的街头巷口,为那些孤魂野鬼引路,鬼喊她“黄泉引路人”。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九十九年。 她与东皇的约定是一百年,若一百年内,她没有寻到那个人,便任由东皇处置她,是灰飞烟灭,还是永囚深渊,都由着东皇的喜恶。 不过,她要寻的是谁,她已经忘记了,但是那种气息她隐约记得,再碰上,也许她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趁着烧水的功夫,江蓠在灶上熬了些白粥,准备洗漱完毕填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 待她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蓝布衣裳,用花布裹了长发,回到厨房时,那端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喝粥的人,不正是她救的那个男人,还会是谁? 真是阴魂不散! 也不知他怎么就跟了上来,还找到了她的厨房里! 江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他面前的粥碗抢了过来,“咱俩不是已经别过了,我都说了后会无期了,你怎么还跟着我?” 长琴一副赖上的样子,“我没地方可去。” “你倒是不客气!你怎么进来的?” 长琴指了指外面,“你院子里的围墙并不高。” 长得人模人样的,还翻墙! 江蓠指着院门,朝长琴拱手,“那你粥也吃完了,可以走了。好走不送!” 长琴很优雅地掏出手绢,擦干净手和唇,对江蓠这种送客的态度视而不见,笑道:“姑娘都为了我得罪了那么多人,我怎好将姑娘扔下不顾?” “呵呵,你若是能顾得了我,昨夜又怎会落入那一伙人之手,还险些失了身,险些被分食。” 长琴置之不理,却只是笑笑,抬手指了指店门,“你今日不做生意了?” 江蓠抹了一把额头,将正事给忘记了! 她这凉茶铺子,一是为了赚点银子养活惠泽,二是为了观察所有进出神都的人,看看能不能碰到她要等的人。 这铺子迟了开门,也许她要等的人就在不经意间错过了。 她懒得理长琴,忙去前面开门迎客。 凉茶铺子面向桃花渡口,只要她坐在档口,来往的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刚一开门,门口边围了不少街坊邻里,都来买癍痧凉茶,一问方知,也不知什么缘故,一早起来,许多老人小孩都得了热疹,高热不退。 街坊邻居都是穷苦人,请不起大夫看不起病,吃不起那一钱银子一副的药,都靠着江蓠这里几文钱一碗的凉茶救命。 江蓠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果然天色有异,尚在巳时,日头却毒得能将地烤出火来,一夜之间病了这么多人,怕不是好事。 顾客越来越多,江蓠忙着给顾客盛凉茶,忙得一头汗水,抬手擦汗时,却发现前来买凉茶的那些个阿姨大婶们,都围着为的铺子不走,手里端着的凉茶洒出来了都不知道,一个个乌眼鸡一样瞪着眼瞧着铺子里美男—— 长琴不知何时已从后院出来,站在铺前收钱了。他的举止说不出的温润儒雅,气质说不出的淡雅清高,总之,这十里长街,怕是天上地下也难找一个比他好看的男人。 难怪他往铺前一站,凉茶铺子的生意就这般好了,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养颜蜂蜜茶也销售一空。 江蓠唇角不由自主抽了抽,都说男人好色,女人不也是一样的么?长琴这般的受欢迎,还不是因为长着一张迷死人的脸蛋?! 长琴见江蓠看他,也侧头过来回望江蓠一眼,眼里有些小得意,想必是觉得自己擅作主张留下,还是有用武之地。 江蓠不知为何,被他这般一瞧,脸上有些火烧火燎的,忙低了头继续干活,却听顾客中一阵哄笑,一个大娘开始带头取笑江蓠,“江姑娘,你好眼光啊,啥时候招的这如意郎君?这般的神仙俊朗,将我们这里的粗老爷们都比下去了呀!” “大娘你说笑了,他不是我的郎君,不过是……不过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的……我的表兄。”江蓠忙解释,赶紧撇开跟长琴的关系。 她等的人若是来了,她是要嫁给那个人的,若到那时候,被那人误会她生活作风乱七八糟的,可不是好事。 长琴听得这边的对话,回头对着两人笑了笑,继续与顾客周旋,倒是云淡风轻,并不否定表兄妹这一层解释。 大娘看在眼里,笑着端了凉茶离开。 待凉茶售完,江蓠收了档口,将长琴喊到后院,问他:“你究竟想作甚?” 长琴抱臂倚在桃树下笑,“我无亲无故,唯有投靠你这个表妹。” “我养不起你。” “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精神这般充足,死不了。” “谁说的,我中妖毒了,你若不出手相救,我必死无疑。”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江蓠嗤笑,转身便走,“你眉间无黑气,中气也足,怎么看都不像中了妖毒,劝你还是尽早离开,我真的没精力管你死活。” 长琴无奈笑笑,将手中钱袋扔在院中石桌上,“如此,我也能不勉强姑娘做不愿意做的事。”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了。 自长琴修长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的片刻,江蓠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过,凉凉的,伸手一摸,竟是一手泪。 江蓠将泪送嘴里舔了舔,又苦又咸。 什么鬼天气!她竟莫名其妙的流泪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北冥有鱼 长琴离去之后,江蓠心中虽没有失落,却也有一些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茫然之感。 午后,她干脆关了铺子,躲在后院里研究药粉。过了约么一个来时辰,这才起身,拎了食盒去街西头学堂里接惠泽放学。 学堂里——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长须白发的夫子,端坐在席上,专心讲授道德经。 席下众白衣书生中,坐在最前排,面若粉玉的幼年弟子惠泽不免好奇发问:“依老师所言,这世上是否还有鲲鹏神迹?” 此话一出,引发哄堂大笑,众书生都笑惠泽年幼无知,都说鲲鹏乃远古神兽,如今什么世道了,离远古时期都几万年之久了,鲲鹏这类神兽,早已绝迹,若世上尚有神迹,怎会如此太平,世人不会为了寻找神迹,闹个天翻地覆,怎会罢休?! 江蓠离在窗外,含笑不语。 惠泽这般问夫子,自然是因为他那颗好奇之心作祟,但江蓠却不得不提防,惠泽能这般发问,难免是由他体内深藏的龙族的血脉想要逃脱封印,在想方设法勾引惠泽为人的那颗纯善的心。 惠泽被众人取笑,脸红得似个猴子屁-股,窘得不知所措。 夫子在众人哄闹中,宣布了散学。 惠泽抱起书包,冲出了学堂的门口。 江蓠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惠泽,怎么不高兴的样子?”江蓠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头和声细语,谆谆善诱。 “没有。”惠泽怕江蓠看出窘态,冲江蓠扯唇一笑,眼角却是红的,眼底有些潮意。 “没有不高兴的事,那就回家。” 江蓠接过惠泽的书包,顺便将手中食盒递给惠泽。 这孩子食量惊人,学堂里的午膳根本就不够他塞牙缝的,他有生性腼腆,不喜同学们笑话他是个饭桶,经常饿着肚子。 江蓠知道此事之后,便每日午后,拎了食盒去接他放学。 “姐,你说几万年前的那些神兽,真的就销声匿迹了吗?”惠泽塞了一屉包子,情绪好了很多,抬头时脸上已没有了委屈,只剩下对神迹的向往,一脸痴汉相。 这样的惠泽,勾起了江蓠心中最为柔软的一角。 曾经,她也这般仰起头问过一个人,“世上还有神兽么?” 那个人伸手理了理我的额发,声音温柔如风,“小蓠,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兽了。” 她仰头看他,“素节哥哥这么说,就说明这世上是有神兽存在的,那等我长大,素节哥哥带我去找神兽,古书上说,神兽都喜欢在深渊老山中出现的。” 素节看了她许久,方点头,“……好。” 素节没有等到她长大,她也没有等到自己长大,就出了那场变故。 那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江蓠笑自己,记性好时,一些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楚,记性差时,连曾经刻在心上、刺入骨中的人,都忘记了他的面目。 江蓠低头理了理惠泽的额发,“惠泽,神兽这些东西,只在古书上记载过,世上没有人见过,估计都是写书的人瞎编乱造的罢。” 她不想惠泽步她的后尘,只希望他作为一个“人”,简单快乐的活在这个世上。 惠泽眼底的流光瞬间消失,眼神暗了下来,失望至极,“姐,我还以为世上真有神兽呢,我昨夜还梦见了许多乌黑乌黑的龙,我梦见自己也变成了一条龙,跟那群龙在海里游泳嬉闹,好玩极了。” “是吗?梦就是梦啊,不能说梦见龙,世上就有龙啊。”江蓠笑。 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也许她估算的时间出了差错,身为龙族惠泽,虽然是最为低等的乌龙一族,怕是体内龙性觉醒的时间也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 江蓠之前以为惠泽体内龙性的觉醒至少还要等上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她与东皇相约的一百年时间也就到期了,若她等的人没等到,惠泽觉醒为龙后,有了一定的生存能力,她也可以放心将他送到北冥去。 江蓠伸手捉过惠泽的手腕,握了,悄悄探了探他体内的龙息,果然不出所料,其气息之强大,早已今非昔比。 江蓠越发的茫然,心有些丝丝的抽痛。 她于惠泽,就好像是素节于她。离了素节,她宛若一叶浮萍,在混沌的三道里生死沉浮,最后被众神魔妖道玩得只剩如今这最后一缕魂。 如今,她又怎能让惠泽走她的老路? 可,她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惠泽将食盒中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中,对江蓠的话表示了认同,“姐说的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我最近看有关于龙的一些文章看得走火入魔了吧。” “也许。”我应和。 “姐,咱们去看看那些人在做什么。”惠泽小孩子爱看热闹的天性模式开启,瞬间已经忘记了龙这回事,转而拉了江蓠去看渡口围着的一群人。 拗不过惠泽,江蓠被他拉着挤进人群,却见众人围着的是一艘刚刚从海上捕鱼归来的一艘渔船,渔船的甲板上,躺着一条形状极为古怪的鱼,该鱼生了三目、四足、五尾,通身鳞片呈赤红状,似一团燃烧的火焰,又似一团黏糊糊的鲜血,显然是不同寻常的。 极怪则近妖。 众人围着看稀奇,江蓠却看到了鱼身上的妖气。 不过妖气不甚,应该只是在某处吸收了厉害妖的一些气息,才导致了本身的变化,生多了一只眼睛,长出了四只足,尾巴裂成了五瓣而已,其本身,实际上是一尾小鱼。 小鱼显然感应到了江蓠的存在,向她投来乞求救命的目光。 江蓠不可能为了救它而让自己暴露于人前,硬生生避开,去看身边的惠泽。 惠泽扯了我的袖子,善心大发,“姐,这鱼好生可怜哦,你买下来吧。” “姐没那么多银子,买下它就得卖了你,你自己选吧。” “这么丑的鱼,你喜欢?”长琴那润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显然是对惠泽说的。 惠泽很认真的点头,看着“喜欢。” “喜欢就去买下它。”长琴手中托了一锭银子递到了惠泽面前。 江蓠见状,不免横眉瞪目瞧着长琴,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正欲拉着惠泽离开,却听惠泽悠悠道: “我是想买,可我姐没银子,我姐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说来说去,就是想要!熊孩子!江蓠怕此时拉走惠泽,伤了惠泽幼小的心灵,只恨自己平日里卖凉茶赚得不多,又不懂精打细算,从来都是有钱便花掉,未想过储蓄银两以被一时急需。 如今被惠泽拿住,还做不得声,只得细声劝慰,“惠泽,下次再说吧,等姐赚够了银子。” 却不想长琴已将手中银锭抛向船板,“那尾鱼要了!” “好嘞——”渔老大利落将银锭收起,捧在手里仔细辨认了真假之后,便喜笑颜开拿了草绳将丑鱼捆了提拎着递到长琴面前,恭敬呈上,“这位爷,您收好!” 惠泽见鱼要被人买走,一脸失落,眼里蓄了泪,很是委屈。 长琴却没有接渔老大手中的鱼,指了指惠泽,“给他。” 惠泽见状,顿时喜极,伸手去接那鱼,却又担心被江蓠骂,抬头眼巴巴瞧着江蓠。 “别怕你姐骂,表兄给你买的东西,她不会反对的。”长琴笑着对惠泽道。 惠泽愣了,“你是我表兄?” 长琴指着江蓠对惠泽道:“我是她表兄,便是你表兄了。” “哦!”惠泽接过渔老大手中的鱼,冲着长琴笑嘻嘻鞠躬,“多谢表兄!” 说罢,也不待惠泽反应过来,已拎了鱼往家跑去。 “银子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江蓠过意不去,望向长琴,道。 长琴依旧是浅笑着回望江蓠,“就当是我支付今早的粥钱和今晚的饭钱,如何?” 江蓠正要说不怎么样,却听长琴又道:“连着几日,就喝了一碗粥,还真有些饿。” 江蓠不知为何,心就软了下来,望了望长琴,“回家吧。” “好。” 长琴脸上映着夕阳余晖,似在发光一般。 江蓠不敢多看,忙掉了头,转身往家走去。 长琴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4章 一碗血一盏灯 晚饭一贯的两菜一汤,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加多几个小菜,不是江蓠小气,实在是她手头并不宽裕。 惠泽是吃惯了的,并不挑食,埋头就扒拉了大半碗饭进肚。 长琴端碗喝汤时,眉头蹙了几蹙。 江蓠看了,笑道,“喝不惯就别勉强,我这里小门小户的,还真没伺候过您这样的公子贵人。” “不过腥了点,能接受。味道还是不错的。”长琴将空了的碗放下,见江蓠并没有喝汤,便问:“你自己怎么不喝?” “我姐不爱喝汤的。”惠泽抬起头来,向长琴解释道。嘴里还塞瞒着饭菜,说话含糊不清。 长琴听了,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侧过头来看江蓠。 江蓠忙拿筷子敲着惠泽的头,笑道:“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快点吃完去洗碗。”说罢,将碗筷搁下,往自己寝室去了。 惠泽倒是听话,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便回房去温习功课。 长琴无事可做,便搬了椅子去院子里乘凉饮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琴觉得快要睡去时,听得身边有人在舞枪弄棒的,睁眼却见月下庭院中,不过七八岁的惠泽,正在练习剑法。 那剑法颇为眼熟,但只得了其套路皮毛,显然没有得到精髓,可见教这孩子剑法的人,也懂得不多罢。 他继续装睡,歪着头看惠泽练剑,总觉得这孩子一股子韧劲儿倒是让人不可小觑。 不过一会,便听江蓠自屋内喊话:“惠泽,该洗洗睡了啊!” 惠泽收了剑式,对着屋内回了一声,“知道了!” 却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径直朝长琴走来,及至跟前两步远处,惠泽笑道:“表兄,你不会打算今晚就睡在院子里吧?” 长琴笑道:“看样子,你姐似乎没有给我安排住处。” “那表兄睡我的床好了,我就在床边打个地铺。” 长琴想了想,点头,“如此甚好。否则表兄真得露宿了。” 两人回到房中,却发现地板上已铺好了地铺,惠泽一副得意的表情望向长琴,“看吧,我说了你可以在我房中睡吧,地铺都已经铺好了,以前也是这样的。” “以前?”长琴扫了一眼房中部署,虽简单,却精致,显然是江蓠的手笔。 惠泽点头,“是啊,是啊,以前也经常有表哥堂哥什么的来住一住的。” 这话长琴还听不明白么?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江蓠捡进家的人。 心中便不免有些不愉悦。 惠泽果然很听话细细就往地铺上睡了,躺下不到片刻,已传出轻微的鼾声。 长琴熄了屋中灯,仰躺在床上,回想着一些过于久远的往事。 有些旧事,不去想,就会积了灰,埋没在生命中的某个角落了,久而久之,就忘记了,再也想不起了。 他记得那时她初化为人,穿了一身浅碧色罗裙,长发及腰,双眸清澈,笑声如银铃般好听,她挽着他的臂膀,笑道:“我即为人,也得有个人的名字才好,你帮我取个名字呗。” 他顺手掳了一把江边的野草,真是一株江蓠,便笑道:“江蓠。” “这是什么鬼名字啊,我才不要!”她一脸不高兴。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这个的名字都被人写在诗歌里了,怎会是不好的名字?”他哄她。 她听了,倒是很认可,从此便叫江蓠。 想着这些久远的往事,唇角便不自觉的弯起了弧度。 正沉迷于旧事,一道光闪过,他竟没有察觉,整个房间,被罩在一个玄金琉璃罩内,将他与惠泽团团困住。 他唇角勾出一丝无奈的笑,若不是晚膳时喝的那一碗汤禁锢了他的一部分法力,他片刻就能解了这玄金琉璃罩的封印,再厉害的封印又能奈何得了他? 但是江蓠这丫头法力没有了,使毒用药的功夫,还是这般的厉害。 惠泽的鼾声丝毫没有被这玄金琉璃罩的启动而打断,说明惠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困住这回事。 长琴大概清明了,江蓠夜里出去,为了保护惠泽,便将这个他当年留给她护身的东西,给惠泽用了。 难怪昨夜与桃妖一伙交手,江蓠这般的无力,却是因为她除了手中那盏灯,没什么防身之术了。 长琴开始调息内息,想着尽快解开玄金琉璃罩的封印。 却说江蓠用跟往日一样,用玄金琉璃罩将惠泽和长琴罩住后,便赶快换了白衫,出门去找冥府的人。 她既应了冥府的鬼差,每夜都不能不出勤,这是规矩。更何况,她躲在家里,迟早会被桃红等人发现,昨夜对付桃红,她手里还有九转玲珑灯顶着,如今她手里除了些丹药之外,真的是没多少可以对付桃红的法宝了。 她等了九十九年,可不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她在一个棺材铺子里找到了她在冥府的上司无梦。 无梦一见到她,眼中便露出饥渴的光来,渗人得很。 江蓠虽不怕无梦,却也不喜他这种要将她拆吞入腹的眼神,站在离无梦几丈远,“无梦大人,我来取灯。” 无梦发出桀桀的笑声,让人听了总觉得毛骨悚然。 等笑声结束,无梦一双死鱼眼盯着江蓠,声音尖锐如同女人,“想要灯可以,老规矩,一碗血,呵呵呵——” 江蓠咬咬牙,“好。” 一碗血一盏灯,她这些年也不知道拿了多少血来换灯了,多一碗少一碗的,她也不在乎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江蓠捧着一大碗血递到无梦面前,头晕目眩的,心里也一直在怀疑冥府的人鬼心眼多,给的这个碗也太大了点,都比她家饭碗大了一倍了,绝壁的不是无梦坑她,就是冥君捉弄她。 不过她懒得与他们计较,没有冥府的灯笼,她就行不了夜路。 她是个实心眼的姑娘,要不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凄惨模样? 无梦见到江蓠手中那碗红艳艳还冒着热气的血,涎水都流出来了,双目勾勾的盯着碗,颤着手捧了过去,“灯笼在屋里,你自己去拿吧,呵呵呵——好血——” 江蓠听得这声音,打了个冷颤,忙进屋取了九转玲珑灯,出门时已不见无梦,定是捧了她的血去冥君那边邀功了。 此时玉漱河里女鬼的歌声正好唱起,幽幽怨怨地传满整个城。 幸好凡人听不到这些歌声的,否则晚上怎么睡得着觉,吓都得吓个半死。 江蓠提了灯,刚离开棺材铺,却听得无梦隔空传音过来,“哦,对了,顺道提醒你一下,今夜鬼魂比较多,都是些个未满十岁的男童,中的都是桃花毒,估计是桃红的手段,你去引魂的时候,可要留心了,呵呵呵——” 昨夜用九转玲珑灯从桃红手里抢下了钰和和长琴两个美男子,已经将桃红得罪了,她避之不及,还真不想再遇见桃红,可偏偏无梦的命令,她不得不执行,那些个被桃花毒毒倒的男童,也不知是不是阳寿已尽。 江蓠咬了咬牙,往紫宸街走去。 果不其然,刚刚子夜时分,紫宸街上已经有许多男童的游魂,排着队往昨夜那间破院中走去。 江蓠拨亮手中的灯,悠悠唱起了引魂曲,有几个中毒尚未深的魂魄听得江蓠的歌声,已掉转头来,往江蓠这边靠拢。 江蓠见状,手一扬,手中弹出千丝万缕白色丝线,这些线宛若长了眼睛一般,朝着每个魂魄的手腕而去,瞬间找准位置,绑缚在魂魄的手腕处。江蓠探得这些孩童的魂魄中,有些是已亡的,有些尚未断气的,还是生魂,便被弄到了这边来,显然是桃花太心急了些。 江蓠牵着手中的丝线,边唱边往街外引领这些魂魄,尚没断气的,她还得先送这些回家,才能送那些已经断气的上黄泉路。 黄泉引路人是个苦差,遇到恶魂冤鬼,还可能被反噬。 她牵着十来个孩童的魂正要离开紫宸街,却听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的声音:“师哥,不过是个桃妖作怪,让我去收了她,你看我取了她的丹元来给你炼妖!” 一个男人道:“师妹别大意,我看这桃妖一次性毒倒了这么多的人,怕是有些功力。” “师哥放心,师父给我的品雪剑可不是吃素的。师哥,桃妖在这里,她手中牵了那么多孩童的魂魄呢,桃妖,看剑——” 话音未落,女子手中的剑已指到了江蓠的面前,江蓠躲避不及,只得顺手鬓边的梳子往地下一扔,瞬间地上起了一道银光闪闪的栅栏,将女子隔离了丈余远。 女子见手中的剑刺不到江蓠,顺势一划,将江蓠用来捆住男孩魂魄的丝线统统斩断。 那些男孩魂魄失去了江蓠的控制,又没有听得歌声,便受了桃红桃花毒的心魔,掉转身往破院里走去。 江蓠简直是前功尽弃,冷着脸对女子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章节目录 第6章 找上门来送死 女子穿了一身碧色道袍,高梳发髻,长相倒是清爽伶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对江蓠却是不依不饶,“我怎么会看错人,你手中牵了那么多孩子的魂魄,不是我们要找的桃妖,还能是谁?!今日你遇到我和师哥,就是你的死期!” 江蓠将手中九转玲珑灯提高了一些,“你有眼无珠,识不清妖气,我不怪你,可你都敢来捉修炼多年的桃妖,想必也不会不认识我手中这盏灯!” “师妹休得无礼!”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空中传来,转瞬间,来人已落在了女子身侧,却是一袭淡紫道袍的男子,面目温润如玉,行为举止甚是温和有礼,他朝江蓠拱手,“紫虚山第十三代弟子卫恒见过引路人,师妹紫荷年幼无知,不识引路人手中九转玲珑灯,多有得罪,还请引路人看在紫虚上人的面子上,饶过师妹。” “好说。”江蓠虽心里很痛恨紫荷斩断了她的金蚕丝,让她引领那些孩子的难度更大,但又找补不回来,只得抬手收了面前的银梳阵,那银梳落在她手里瞬间画回梳子模样,她顺手将其插入鬓间,方转身继续去追那些已经快要走到桃红院落门口的孩子们。 见江蓠去管孩子们了,卫恒忙领了紫荷等人往破院里去。 院中妖气甚是重,卫恒已祭出紫阳捆妖阵,一个紫色的光罩将破院团团围住,瞬时万千光剑刺向院中,凌厉杀气中带着紫色真气,一般妖还真是受不住这般厚重的真气。 果不其然,院中传来凄绝喊叫声,显然是不少小妖被剑阵真气所伤。 不愧是紫阳上人弟子,果然有些道行。江蓠笑了笑,趁着卫恒等人与院中妖怪对阵,江蓠将手中仅剩的金蝉丝祭出,将尚留在院门外的孩子们缚住了手腕,准备带他们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却见一道粉色的妖气自院中冲出,直逼罩在院子上空的紫色光罩,两道真气相撞,发出刺耳的鸣叫之声,同时剧烈抖动起来,那光阵抖动,连带着地动山摇的,江蓠一个未站稳,差点跌在地上,身侧正好一颗大树被摇松,倒在她面前,发出巨响。 却听一声脆裂的声响,紫阳捆妖阵的光罩竟裂了一道缝隙,桃红色的妖气自裂缝中钻出,在空中化作了人形。 一日不见,桃红越发的妖媚动人,举手投足尽是风流,一般的男人根本抵挡不住她的诱惑。 没想到桃红道行已这般深了!竟连紫虚山的阵法都能破掉! 阵破之后,卫恒和紫荷等人被震出老远,受伤不轻。 桃红显然在空中看见了江蓠,冷笑道:“你这死丫头今夜还敢送上门来?昨夜抢了我的郎君,还用九转灯伤了我不少手下,我没上门找你算账,你倒是先找上门来送死!” 江蓠笑道:“桃红,九转玲珑灯的味道很不错吧,我看你昨夜没少吃苦头,今夜还是识趣点离开,咱们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带了你的手下离开,我将被你毒害的这些孩子带走,各不相干,你看如何?” 说话间,江蓠将手中的九转灯调得特别的亮,灯光束四散开来,寒气逼人,桃红身边那一众小妖昨夜尝过九转灯的厉害,见灯发光,都吓得往后退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本王的地盘 “怕什么?!”桃红高声厉喝,制止一众小妖逃散,冷目对着江蓠笑道:“呵呵,我今夜辛辛苦苦布了局,就等你再次上门来的,不然怎么拿了这么多孩子做诱饵?!我的修为始终突破不了,但是你完全可以助我突破眼前关卡提升百年修为,所以,你平日里都是慈善之辈,我今夜可以答应你,用自己换了这些孩子,如何?” “不怎么样。”江蓠道:“我完全可以丢下这些孩子不管。” “你要真敢丢下这些孩子不管,就会完全失去冥君的信任,你这个黄泉引路人就做不成了啰,哈哈哈——” 桃红话音未落,手中桃色毒丝线已向江蓠喷来,眼见着差点被那桃色毒丝缠住,江蓠急速转身,将手中金蚕丝射出与桃丝缠绕在一起。 “呵,这么多年,总算看到你动手了,之前不是一直见到我就溜的么?不是使毒就是用灯的,今日怎么舍不得用你手中那盏九转玲珑灯了?!”桃红扯着手中桃丝,想将江蓠拉进,对江蓠却是一脸讥笑,她那张艳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既刻薄又阴冷。 江蓠心底明了,桃红这么多年没有对自己动手,多少有些忌惮着她的,今夜这般肆无忌惮,怕是多多少少已经看穿她江蓠其实是个空心萝卜,外表看起来中气十足,其实就是一缕残魂而已。 江蓠原本也可以启动九转灯的光剑阵,对付桃红,但是如今手中这灯可是她刚刚用了一大碗鲜血换来的,若是今夜再次毁在桃红手中,她明夜可没有这么多血再去换一盏灯了,所以,今夜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启用手中这盏灯,拖得一时是一时罢,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难缠的对手。 江蓠冷笑着看向桃红,手中却是用了十二分力气将那金蚕丝扯住,不然她就会瞬间被桃红扯过去,脸上却是一脸淡然:“你说我能助你修为精进,可是也得让我知道,我如何帮你,才能助进你的修为?何况,你增进修为若是为了残害更多的人,我想紫虚山等名门侠道也不会放任你为所欲为的罢。” 桃红冷笑,“哼,就凭眼前这两个毛头小子,怎是我的对手?” 手下却是突发功力,一道真气顺着桃丝只击江蓠胸口,江蓠哪是桃红的对手,被一击而中,胸口承受着巨大的撞击,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她的白衣和手中的金蚕丝。 被桃红突袭,江蓠身体受痛,手中力道便小了几分,桃红那边趁机用力一扯,将江蓠扯得飞起,直直飞到了桃红的掌控之中。 桃红一手掐着江蓠雪白的脖颈将江蓠拉近,另一手在江蓠脸上细细抚摸,啧啧道:“这么好的面皮,长在你这样的废材脸上,真是可惜了,不如给我,我定会让这张脸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迷人——” “不要!” 卫恒提了剑朝桃红刺来,怒道:“放了她!” “放?!”桃红朝卫恒笑:“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捉到她,怎么会轻易放了她?” “那就看招!”说罢,卫恒已持了剑朝桃红刺去。 桃红一手掐着江蓠的脖子,一手挥出桃花毒镖,只见桃花毒镖如雨一般朝卫恒刺去。 卫恒手中长剑挥动如风,将桃花毒镖一一抵挡开去,两人正胶着状态,却见一道红光自空中劈来,将两人生生分开,那红光真气十足,两人远不是对手,被红光挡出几丈远。 江蓠被桃红带着飞出几丈远,重重跌在街道的青石板上,因背部着地,又一次受伤,呕了几口老血。 江蓠抬手擦掉唇角鲜血,心里却在盘算自己这副残躯是否能够拖满这一百年的期限,这一百年都快要过去了,她要等的那个人,怎么迟迟未出现?! 那个人若心里有她,若还记得她,定不会忘了这桃花渡之约。 江蓠正想着趁乱带着孩子们就走,却听空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本王的地盘,岂容尔等胡作非为!” 这声音将江蓠生生炸在当地,动弹不得。 江蓠抬头去看声音的来去,居然真的是他!她没有幻觉,这么多年了,他还好么?! 章节目录 第8章 丫头,可知错?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将身形衬得越发劲瘦修长。 月光下,江蓠不能将那人容颜看得清清楚楚,大体轮廓和那走路时的样子,她却是一眼就认出来,心中顿时悲喜交加,竟真的是素节! 也不顾浑身的伤痛,朝那锦衣人扑了过去,口中喃喃喊着:“素节、素节!” 江蓠尚未靠近,便感到锦衣人周身环绕着极为强烈罡气,不但让她不得靠近,更是因她扑得太猛,被重重弹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抛起一道弧线,最后重重跌落在地上。 “素节,你不认得我了?”江蓠受了那么多痛,都未曾流过泪,但是被锦衣人的气场震出来,让她在心理上接受不了。 曾经的素节,待她那么温柔,几时冷脸对待过她?! 锦衣人连看都没看江蓠一眼,反倒是朝卫恒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脸色阴冷,“紫虚山一向不插足神都的事,你们是受了谁人使命过来神都捉妖?!” 声音就像冰窟了冻了数千年一般的,冷得像刀子。 卫恒本被锦衣人的罡气震伤,原本坐在地上在调整气息,此时竟恭恭敬敬起立,朝锦衣人行了个大礼,“在下卫恒见过睿王爷,禀王爷,此次我们师兄妹在神都城内出手,并非是受了别人的使命过来捉妖,只是因为白天在城中察觉到许多孩童中了妖毒,便想着夜里出来一探究竟,却不想正巧被我们撞见桃妖作怪在食孩童魂魄,便想着除妖务尽是修道之人之分内之事,也就没有想到会冒犯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卫恒一番表白,睿王似乎还算认可,态度依旧冷硬,“如此,你们可以走了,桃妖之事本王会亲自处理。” 睿王如此下逐客令了,卫恒也不得过多逗留,走到江蓠身边,伸手将江蓠扶起,“尚未请教姑娘姓名,不知可否告知在下?” “我叫江蓠。”江蓠故意大声说,想让睿王也听见,她就不信那人听到江蓠两个字,依旧记不起她来。 卫恒笑道:“江蓠姑娘,我和表妹要走了,江湖险恶,还要多多保重才是。” “多谢卫公子,你也保重!” 卫恒又掉头看了一眼睿王,笑着望向江蓠,“那可是出了名面冷心冷、手段冷酷的冷面王,姑娘可能真认错人了。” 江蓠摇头,“我没认错,他可能不记得我了。” “既然要走了,还在这里嘀咕个啥呀!”紫荷拖着崴了的脚走过来,一脸的不高兴。 “你师妹等你等得不耐烦了,快走吧。”江蓠提醒卫恒。 “江蓠姑娘,后会有期。” 江蓠摆摆手,“好走不送。”瞥见紫荷脸色不好看,一脸醋意,江蓠望着紫荷笑了笑,不再说话。 待卫恒扶着崴了腿的紫荷离开后,睿王方冷声对着黑暗的阴影处喝道:“滚出来!” 桃红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扶着腰,娇喘滴滴的从黑暗里走出来,摇着腰肢到了睿王面前,便似无骨的蛇一般,缠了上去,“爷,奴家受了那个道士的欺负,你不替奴家出气也就罢了,还凶奴家作甚?” “你险些坏了本王的大事,此时在关键时刻,可不能因为你而与紫虚山为敌。本王警告过你多次,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不会长记性。” 睿王说罢,伸手覆在桃红天灵盖上,却见一道黑蓝色的气息自睿王掌心钻进了桃红的脑袋。 桃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抱着头在地下打滚, “啊!啊啊!痛!哎呀,痛死我了!呜呜——王爷,求王爷饶过奴家!王爷!” 桃红痛得滚到睿王脚边,伸手抱着睿王的腿,边哭边求饶。 睿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伸手摸着桃红的脸,声音竟变得柔和了许多:“丫头,可知错?” 丫头,可知错?! 丫头,可知错?! 此情此景,跟江蓠脑中的记忆重重叠叠的,江蓠如被人拿锤子狠狠捶了一下脑袋,脑袋像撕开了一般的痛,曾经,素节也这般摸着她的脸,问她可知错! 人,就算忘记了过往,忘记了曾经,忘记了自己,但是身体是有记忆的,这些细微的动作,不是素节,还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9章 舒坦了? 桃红猛的点头,声泪俱下,“奴家知错了,爷,奴家再也不敢擅自心动了,奴家再也不敢坏爷的大事了!爷行行好,饶了奴家吧!爷——” “真乖。”睿王伸手沿着桃红的头顶往下摸,及至唇边,被桃红双手捉了那修长的手,似是饿极的人遇到了美食,渴极了的人遇到了甘霖一般,桃红捧着睿王的手,将整张脸埋进那手中,舔了起来,一根根手指头舔过,一脸餍足,不再因痛苦而呻吟,似得到了某种满足。 江蓠在不远处看得浑身颤栗不已,似整个人被冻在千年冰窟里一般,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素节。 她宁愿此人不是素节! 可此人的举止、音容、相貌又如此的像素节! 睿王从桃红舌头下抽出自己的手,在桃红衣服上擦干一手的涎水,冷冷道:“舒坦了?!” “嗯——”餍足后的桃红声音捏得出水来,媚态尽露。 “滚!” 睿王抬脚将缠在自己脚边的人踢开,桃红被重重踢了一脚,却不气恼,笑嘻嘻从地上起来,泰然自若地整理一身凌乱衣裳和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朝睿王施施然行了个礼,“爷,奴家告辞了!” 说罢,双手送出两道粉绫,她轻盈跃起,踏了那粉绫往东城方向飞走了。 顿时紫宸街只剩下江蓠和睿王两个。 睿王冷着脸缓步走近江蓠,见到江蓠身边的九转玲珑灯,“你是黄泉引路人?” “是。”江蓠直愣愣盯着睿王的脸,因离得越来越近,看得越来越清晰,江蓠心中想的却是,他不可能不是素节啊,那有长得一摸一样的两人啊?! 唯一不同的是,素节的双眸柔和莹润,如星辰一般,让人安心,让人温暖。面前这个人的双眸却似暗夜中黑耀石,让人看不透,摸不着,有着一种魅惑之感。 “你刚刚喊本王素节?”睿王弯腰拾起了九转玲珑灯,提起来,拿那光照在江蓠脸上。 “你不是素节,会是谁?”江蓠拿手挡住九转灯刺目的光,问。 睿王笑了笑,将灯跟逼近一步,“本王不认识素节,也不是素节,莫不是你有意接近本王,便想来整一出故人相认,让本王对你留下印象?”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非故意接近你,我……你……” “怎么?既这般急切想要接近本王,却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睿王将手中九转灯扔出老远,手已掐在江蓠脖颈上,将江蓠整个人提领起来。 江蓠被掐得呼吸都困难,一张小脸憋得紫红,她怕自己就这么被掐死,双脚猛的朝睿王踢去,谁知无论如何,双脚也踢不到睿王身上,脖子处却是越掐越紧,眼看就要被掐断了气息,江蓠只得狠狠盯着睿王,多希望睿王就是素节,睿王能够认出自己来。 睿王一脸邪笑,瞧着气息奄奄的江蓠,饶有趣味道,“黄泉引路人,你若乖乖做好你的本行,本王便饶你不死,今后若还敢插手本王之事,可别怪本王无情。” 说罢,睿王的手往前重重一送,江蓠就像只风筝,被睿王送得高高的飞上了天中—— 死定了!这么高跌落下去,这缕残魂怕是就彻底玩完了! 江蓠心中顿时说不出的失落。 “咚——” 就在她以为快要摔死时,江蓠却发现整个人似跌在了一片棉絮上。 江蓠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她自身倒是伤得不重,只是那棉絮一般的东西,竟是她的九转玲珑灯所化成的,那玲珑灯被她这么重重一砸,早已变成一滩碎片。 江蓠跌坐在玲珑灯的碎片面前,欲哭无泪,她刚刚换的一盏灯啊,就这么没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这日子没法过了! 睿王此时冷冷笑道:“今夜不过给你个教训,希望不要再落入本王之手。” 话音刚落,已踏步而去,留下江蓠跌坐在月下的紫宸街道上,不知进退。 章节目录 第10章 看什么看?! 只剩江蓠一人,留在原地,不知进退,不知来路,不知归途。 即便物是人非,睿王似乎没有一点关于素节的记忆,但是江蓠还是坚信睿王就是素节,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江蓠撕下一片裙裾,将破碎一地的九转玲珑灯碎片一一拾起,包裹起来。 那九转玲珑灯也不知冥府用了什么材料制成,竟比水晶更通透,比琉璃的色彩更艳丽,此时一地碎片,反射着月光,熠熠生辉,竟是柔美得不像话。 江蓠更是心痛了,这么好的一盏灯,耗了她一大碗血呢,被她一屁股坐破了,真是败家! 明夜她还不知道该如何过呢,要她再卖一碗血给无梦么? 江蓠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将玲珑灯碎片收拾好了之后,起身正欲离开紫宸街,却发现街道上还飘荡着不少先前桃红用桃花毒引诱过来的孩童魂魄,她少不得又费尽心思将这些幼小的孤魂一一送了上路。 待忙完一切,拎了包裹玲珑灯碎片的包裹回到家门口时,东方已白月已西,又是一夜无眠,浑身上下还弄了一身伤痛,连着两夜,真是遇到鬼了! 江蓠踢开后院门,抬眼查看了一下惠泽的房间,却见玄色琉璃罩那道若隐若现的蓝黑色光晕还完好无损,说明玄色琉璃罩并未出现异样,惠泽定是一夜平安无事,便抬手收了玄色琉璃罩,径自回了自家卧室,将手中包裹往桌上一丢,也无心打理一身污血的裙衫,往床上一躺,倒头便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长琴过来敲门,“喂,你那铺子今日不打算开张了?” 江蓠半梦半醒之间,听得长琴的声音,眼都懒得睁一下,翻了个身,“唔——不开了——” 便继续白日好梦。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踢开,长琴抱臂倚在门口,瞧见床上一身白衣染了不少污血的人,又瞧了一眼桌上的包裹,眉微微蹙起,说话的声音便没有了刚刚的戏谑,“昨夜遇到什么了?” 江蓠本来梦正酣,被踢门声吵醒,起床气已经憋在胸口不发不行了,便没好气的回道:“遇到什么都与你无关,公子爷您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这房间闷得很!” “既然闷,便不要再躺尸了。”长琴说话走到江蓠床边,伸手拉起江蓠左手,却见手腕处包裹着一层雪白的布条,布条上不但染有污血,尚有些鲜红的血渗透出来,说明布条下包裹了伤口,伤口还在渗血。 长琴顿了顿,扯开那道布条,一道触目的伤展露在他面前,是刀伤,整整齐齐的从左至右割开,伤了血管,露出肉芽,显然是被刀割所致。 他侧目瞧了一眼桌上包了九转玲珑灯残片的包裹,再瞧这手腕上的伤口,心中便清楚了,定是这蠢女人拿了自己的血去找冥府换了黄泉引路人这份差使。 “看什么看?!”见长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江蓠脸色一红,将手腕用力从长琴手中抽了出来,拿布条胡乱裹了一通,丢了一个白眼给长琴,“不就是点小伤么,这就吓到你了?果然是个白面书生,这般的无用,一点血就让你脸白成这样!” 说罢,也不管长琴了,起身便去桌上倒水喝。 长琴自知差点在江蓠面前露了真心,所幸江蓠这女人不但蠢,还神经大条,对他的脸色变化误读了,便笑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指了指江蓠身上的衣裳,“你最好换掉这身袍子,不然你出门吓到的不是我,而是惠泽。” 江蓠听得此话,低头方瞧见自己的模样,果然是一身泥污与血迹,那裙摆处还被撕掉了一块,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此等模样,果然会吓到惠泽,便冲长琴摆手,“知道了,你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我快要饿死了,弄点来吃啊!”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不拿自己当外人 待长琴讪讪离去,江蓠这才关了门开始擦干净脸,换了套浅碧色的罗裙,将一头乱发梳理整齐,鬓边簪了她的小月牙形银梳子,便开门往厨下走去。 刚走到厨房廊下,却听屋内传来女子娇笑声,“这位爷,您看这鳜鱼是清蒸好,还是红烧好呢?” “随便。” “清蒸呢就清甜一点,但是红烧就入味一些,主要是看您喜欢哪一种口味。” “你喜欢哪一种?” “我呢,喜欢红烧的,吃起来味浓,香,过瘾。” “那就清蒸吧。” “哦——好的,爷您先等着,奴家很快就烧好了。” “记得做点粥。” “知道了,爷——”女子田甜的一声爷,喊得立在廊下的江蓠大夏天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长琴这厮,撩妹撩到她的厨房里了。 也不知长琴在她的厨房里藏了一个什么样的绝世美女,江蓠正要推门进去一看究竟,却一不小心撞上了长琴的怀抱。 “唔——” 撞得有些重,江蓠捂住鼻子,对着长琴狠狠瞪了一眼,“公子爷您要出来倒是提前说一声啊,害得我鼻子都撞平了,毁了容貌,嫁不了人的时候,你赔我啊?” 长琴好笑不笑地瞧着怀中的人,挑了挑眉,“你嫁不出去跟我有什么相干的?”说着拿手去拉开江蓠捂在鼻子上的手,“来,让本公子悄悄,你这鼻子被撞矮了多少?” “你看嘛,痛得要死,肯定是撞红了!”江蓠将头仰起,脸不一小心就凑到了长琴的脸前。 长琴只觉得一道温温软软的气息扑入了他的鼻息,倒是好闻得很,心便有些酥痒,拿手指点在江蓠的鼻头上,啧啧道:“是撞扁了不少,这样看,跟猪鼻子无二了。” “你!” 江蓠岂听不出长琴在变相骂她是猪,瞪了长琴一眼,便踮起脚尖想透过长琴的肩去看被长琴藏在厨房里的女人是谁。 谁知这一动作引起长琴误会,他一只手指抵在江蓠额上,将江蓠推得离自己远一点:“姑娘投怀送抱还太早了些,况且青天白日的……” 江蓠被这番明显带着调侃的言语弄得脸一红,一脚踩在长琴的脚上,“呸呸呸!还想着本姑娘对你投怀送抱,你等着吧!” 江蓠简直想呸长琴一脸口水,但是想着自己怎么的还是个淑女,做事还是得讲究分寸,便也懒得去八卦厨房里的女人是谁,转身便去院子里干活了。 院子里有一方小鱼池子,惠泽买回来的那尾丑鱼也放在里面养着。 惠泽喜欢水生的动物,什么鱼呀虾呀蟹的,他只要有兴趣的,都会买了回来搁在小池子里养着。日积月累,这小池子里倒是养了不少物种。 江蓠在池子边坐了,除了鞋袜,将一双洁白的足搁水里面浸着,低头观察起池子里的动向。 那尾丑鱼居然也合群了,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寻找食物。 江蓠抬手给丑鱼施了一个还原咒,将丑鱼还原成原来的面目,却原来是一尾红艳艳的锦鲤,那锦鲤的红色鳞片在艳阳下熠熠生辉,好看得很,似能发光的红玉一般,剔透明亮。 见此情形,江蓠唇角勾出了久违的笑意,曾几何时,她也曾像这锦鲤一般,无忧无虑,只要一粒粮食,一口泉水,便是她的幸福,如今的她,颓败到了何等模样?! 池边江蓠落寞的背影落入了长琴眼中,他将手中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对江蓠道:“不是肚子饿了么,还不过来用膳,等着谁来喂不成?!” 听得长琴的话,江蓠忙抬手收了丑鱼身上的还原咒,起身往石桌边走,“还以为你和那美厨娘在厨房里吃完了,没有做我的份呢,没想到还给我留了,看来你这人还算靠得住。” “少废话。”长琴搁下食盒,便在桃树下的躺椅上躺了,乘凉翻书。 江蓠确实饿得不轻,笑眯眯打开食盒,却是惊住,盒中除了一整条未动过的清蒸鳜鱼,还有几个素炒小菜,一碗白粥,显然是用心做了给她一个人准备的。 江蓠心中有些歉意,觉得自己错怪了长琴。 却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少妇端了茶盘过来,少妇的长相果然白净清爽,讨喜的模样。少妇见到江蓠,端着茶盘朝江蓠福了福,“姑娘好!” 跟江蓠见了礼,少妇转身便端了茶盘到长琴身边,将茶盘放在长琴身边的小几上,“爷,请用茶。” “嗯。”长琴将手中书搁下,对江蓠道:“这是绣姑,以后家里琐碎事,就交给她来做。” “啊?”江蓠一脸错愕,这位长琴公子,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竟连厨娘都聘了来,她这个一家之主……似乎也用不着反对,反正不用她掏钱,还免了今后做饭的差事,一举两得,且不两相安好? “知道了。”江蓠忙点头,开始对着一整条鳜鱼大快朵颐,她真是饿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这位公子是你的夫君么? 饭后,江蓠又回房去睡回笼觉。连每日午后带了食盒去学府里接惠泽放学这样雷打不动的事,江蓠也无心理会,还是惠泽自己放学后跑回家的,这熊孩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里翻东西吃。 子夜时分,江蓠照样出门,手中已无往常的九转玲珑灯。 她迟疑着要不要再去无梦那里拿一碗血换一盏灯,徘徊在无梦的棺材铺子前许久,还是放弃了换灯的打算,毕竟她身体虚得厉害,前一夜刚拿血换了灯,又被睿王和桃红重伤了内里,若再失血,怕自己坚持不到百年时限。 无灯护身的情形下,江蓠只得挑一些平日里妖魔出入少点的街道行走,路遇了一两个孤魂,凭着金蚕丝的牵引,将这些孤魂送上路。 到鸡鸣时分,她再回到家里去补眠。 次日又是睡到太阳高照,被长琴从床上拎起来用午膳。 如此三日之后,江蓠觉得自己太颓废了些,便在午后睡醒了之后,换了身素净的裙衫,就往院外走去。 长琴着了一袭白色长衫,摇着折扇跟了上来。 江蓠掉头看长琴,“我去街上转转,你跟着我作甚?” 长琴道:“窝在你这院子里都快要发霉了,我也想着出去溜达溜达了。不如一起?” 江蓠这几日不用赚钱不用煮饭,都是长琴花钱开销饮食,绣姑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毕竟吃人手软拿人手短,此时长琴主动提出来要跟着她出门,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便笑道:“我也没闻到你身上有霉味啊,怎么的还怨起我院子来?” 长琴拿扇子托起江蓠的下巴,故作认真瞧了瞧江蓠的脸,“原来这张脸笑起来还看得过去。” 江蓠抬手打开长琴的扇子,“又取笑我!想一起出去,就跟来吧。” 说罢,也不等长琴,就已往街上去了。 长琴摇着折扇,含笑跟在江蓠身后。 江蓠哪里是逛街,分明是赶路,一路往东城走,走了近半个时辰,走到紫玉街口,方开始在街两边的商铺里流连,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什么胭脂水粉、针织线绦、金银珠宝、文房四宝、甚至是柴米油盐,只要是铺子就进去逛逛,也不询价也不买。 逛完了紫玉西街,江蓠边径直往紫玉东街走去。 紫玉西街和紫玉东街中间,隔了一个硕大的府院,路过时,长琴扫了一眼,见门上挂着:“睿王府”三个字,长琴笑笑不语,继续慢慢跟着江蓠逛街。 差不多将紫玉东街逛完之后,江蓠才转身过来,似乎是记起了身边还跟着个同路人,便一脸歉意地问道:“女人逛起街来,就将什么事都给忘记了,你看我都忘记问你渴不渴了,要不要去找间茶楼歇一歇?” 长琴拿扇子指了指睿王府侧门斜对角的一栋三层的小楼,道:“那里有间茶楼,去那里坐坐。” “好啊,我请客。”江蓠拿手按了按腰侧的绣包,意思是自己还有几枚铜钱,请得起这个客。 长琴也不推辞,“客听主便。” 江蓠见长琴不反对,便笑咪咪的拉了长琴的手,“那就走吧。” 长琴低头看了一眼被江蓠抓着的手,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任由江蓠拉着往茶楼走。 二人进的茶楼,要了三楼临窗的位置,刚准备坐下,便听得隔壁桌有人站起来,朝江蓠打招呼:“江蓠姑娘,好巧,在这里又碰见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在紫宸街碰见的卫恒,卫恒的身后,立着对江蓠一脸防备的紫荷。 “卫公子,紫荷姑娘,你们也在这里?真巧。”江蓠忙跟卫恒和紫荷打招呼。 紫荷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江蓠身上,瞧着长琴问江蓠,“这位公子是你的夫君么?” “啊,不是,是我表兄。”江蓠笑着解释,怎么的紫荷会误会长琴是她的夫君? “那你们定亲了?”紫荷追问。 “没......没有。” “你们是相好?” “......”江蓠从未遇到过这么直白的问题也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姑娘,脸上一阵红白转换,却不知为何紫荷会追着问她与长琴的关系,只得去看卫恒,希望卫恒能够替她解围,却见卫恒的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手,她方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她自己的身上。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果然! 她从上楼到现在,一直抓着长琴的手未曾松开过。年轻男女拖着手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确实是容易引起误会,难怪被紫荷误会了! 江蓠忙松开长琴的手,尴尬地笑笑,“紫荷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哦!明白!”紫荷一脸明白一切的表情,让江蓠觉得自己真是越描越黑。 长琴此时笑着对卫恒道:“在下长琴,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可疑之处 卫恒望向长琴时,顷刻间便被长琴身上散发出的气场震慑住,亏得他见多识广,知道长琴此时怕是刻意在江蓠面前隐了身份,不然以江蓠的身份,怕是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大白天的拉着长琴的手招摇过市。 想通这一层,卫恒便笑着跟长琴拱手回礼,“在下卫恒,是紫虚山第十三代弟子,这位是我同门师妹紫荷。我们与江蓠姑娘有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巧,竟在这里碰到,刚刚紫荷心直口快,多有冒犯,还请长琴公子和江姑娘见谅。” 长琴道:“好说。今日江蓠请客,既然认识,不如一起。” 卫恒尚未说话表态,紫荷已在旁边举手称赞:“好啊!好啊!一起说说话也好,这几天我被师哥拉着在这里喝茶都喝成傻子了!”也不待卫恒表态,紫荷已在临窗的桌子旁坐了,顺便招呼了店小二过来下单。 卫恒很自觉在紫荷身边坐了,还非常有礼貌的给长琴让坐。 一侧的江蓠看了,心道,卫恒这小子这般有教养,不会是把长琴当长辈了吧?心里嘀咕着,却很自然地在长琴身侧坐了,听得紫荷跟店小二点了不少名贵点心,便忙抢过菜谱,对店小二道:“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红烧水鱼统统不要了,吃不了那么多,很快就要用晚饭了,此时吃得太饱也不好克化,好了,这两样也不要---” 听江蓠都要将刚刚点的好吃的退掉,紫荷不高兴了,“你不会是没钱请客吧?” “哪有,我是怕你撑着了,再说你的身材此时正好,增一分则太胖减一分则太瘦,你也不想吃太多长成肥妹吧?” “放心,就吃这点点心,我根本不会胖,你不用替我考虑,”江蓠被紫荷说得一愣一愣,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跟人吵架,一急就说不出来话,只得朝紫荷眨巴眨巴眼睛,紫荷脸上挂着笑,“就这样,小二,按本姑娘原来点的下单,一个都不许少!”说罢,紫荷还不忘给江蓠挤了一鬼脸。 哎哟妈呀!遇到个吃霸王餐的!江蓠摸着自己干煸的荷包,恨不得马上生出几吊钱来。 两个女人吵架,边上两个男人只是笑着看热闹,待小二送了茶水上来,卫恒忙给长琴斟了一杯,“请!” 长琴端茶饮了一口,问卫恒:“刚听你师妹的口气,似乎你师兄妹二人这几天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可是神都这地方没有什么好玩的,吸引不了你们这些从紫虚山中出来的人?” 紫荷忙道:“哪里啊?我觉得神都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可师哥死活不肯带我去,一定要窝在这鬼地方。” 卫恒被紫荷一顿话说得脸微红,有些尴尬的笑道:“事情要从三天前的夜里说起,我当时明明记得睿王说他会亲自处理那作恶的桃妖,可第二日我便再次感受到了桃妖的妖气,而且妖气比前一晚更甚!所以我觉得事有蹊跷,便躲在这茶楼的三楼里观察睿王府的动向。” 长琴问:“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江蓠问:“看见睿王了吗?” 卫恒看了两人一眼,对长琴道:“有,白日里倒是正常,只是睿王妃这几日频繁出入宫中,夜里却常常有几拨从外地急匆匆赶回来的骑兵。” 长琴摇摇扇子,“这两样说明了什么?” “睿王妃常常出入后宫,说明宫内一定会有重大事件发生,可能牵涉到皇位更替。而夜里从四方赶来的骑兵显然是睿王在暗地里调动兵马,再加上他不但没有除掉桃妖,很可能还助桃妖提升法力……睿王一定在谋划一件让天下风云变幻的大事。” 长琴笑着收了折扇:“有些道理。” 江蓠却喊道:“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唯恐天下不乱的!” 其余三人齐刷刷看向她,紫荷问道:“江蓠姐,你跟睿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肯认你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混进了睿王府的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蓠唇角抽了抽,脸上却佯装笑意:“其实我跟睿王不熟,只是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能让卫恒等人知道素节的往事?毕竟那一场诛魔之战已经太过久远,卫恒紫荷这些凡人估计对那场变故也知道得不多。 紫荷却是一脸不信的神情。 江蓠见紫荷不信自己,也不想越描越黑,正好店小二送了糕点过来,江蓠忙招呼众人吃东西,还不忘拿筷子给长琴夹了块白玉糕,“神都最出名的糕点就是这白玉糕了,你尝尝。” 见卫恒和紫荷盯着自己,江蓠忙也给两人各夹了一块:“你们也尝尝。” 四人边饮茶边聊天,江蓠的目光却是经常扫过楼下对面睿王府的院子。 却见后院门紧闭,偶尔有穿着下人衣服的男仆和女仆从门里进出,估计是府里负责出府办事的人,府院中草木茂盛,郁郁葱葱的,从三楼往下看,也无法看得出院子里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 此时临近黄昏,一辆驴车停在王府后院的门口,很快便有男仆过来开门,将驴车让了进去。 江蓠眼锐,一眼便看出那驴车后面装满了各色蔬菜。 见到此景,一抹浅笑不经意间浮现在江蓠的唇边,也许,她有方法可以混进睿王府中去。 却听长琴问卫恒,“你们可有地方住?” 卫恒道:“……有。” 紫荷忙抢了话头,冲长琴道:“别听我师哥瞎说,我们本就应该是三天前离开神都的,但是师哥说要留下来调查一些事情,不想马上回紫虚山去,我们便在城中找客栈投宿,可是这城里的客栈,都接到了官府的旨意,不允许接待和尚道士,我和师哥这几夜便只能露宿街头了。” “既如此,便暂时住江蓠那里,如何?” 卫恒有些过意不去,“会不会太叨扰了?” 江蓠笑道:“住我那里没问题,只是,我那凉茶铺子几天没开张了,家里没什么余钱,怕是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若是添了你们两张口,得想点办法赚钱才行啊。” “我们可以按客栈的标准交给你住宿费。”紫荷道。她虽不想卫恒与江蓠走得近,但是更不想夜夜跟卫恒流落街头,她可是堂堂千金小姐。 “不用你们的银子,只要紫荷帮我做点事,用来支付房钱,就可以了。”江蓠笑眯眯看着紫荷,“紫荷妹妹,为了你的师哥不至于睡马路,就帮我干点活,这样的买卖还划算吧?” “干……什么活?”紫荷心悬得高高的,不知道江蓠究竟想作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蓠追问:“怎么样,要不要成交?!” 紫荷瞧了瞧卫恒,咬着牙掉头对江蓠道:“成交吧!”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 紫荷没想到江蓠说的干点活,竟然是第二日傍晚让她跟她一样穿成个村姑,赶了驴车,拉了一大驴车蔬菜往紫玉街去卖! 她一辈子从没有穿得这般丑过,还用花布包了头,脸上也刻意抹了一把泥灰,让她看起来就像刚从菜地里劳作出来的一样。 紫荷一脸不高兴,瞧着脸上挂着浅笑的江蓠,道:“江蓠姐,你没钱用了,可以用我的,咱没必要穿成这样跑大街上来卖菜吧?!” 江蓠笑道:“等一下你就知道咱们这趟出来,不是单纯的卖菜了。” “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紫荷心中有些担忧。 “等一下你跟着我,别乱走,别乱看,也别乱说话。”江蓠吩咐了紫荷,见车子已到了睿王府后门,便停了车,跳下车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见到江蓠,一脸不耐烦,“姑娘有事?” 江蓠笑着悄悄将一包碎银子塞到老头的手里,“大爷,我爹今日身体不舒服,让我和妹妹过来送菜,这些碎银子是我爹的一点心意,您拿去沽壶酒喝。” 老头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笑道:“姑娘你们赶了车进去吧,快去,厨房里这时候怕是正等着鲜嫩的青菜上锅呢。” “好嘞——大爷,我们进去了啊!”江蓠得了老头的允许,忙跳上车,赶着驴车进了睿王府的门。 章节目录 第15章 你是王妃身边的人? 驮着江蓠和紫荷的驴车刚进府,便有家丁过来将二人从僻静路上引了前往厨房中去。 紫荷一脸的兴奋,她虽生长在紫虚山中,锦衣玉食长大,逛王府还是头一遭,何况近年来这睿王的势力极大,睿王府更是荣盛至极。 江蓠暗下嘱咐紫荷别露了马脚,边暗中留意睿王府的布局。 但她们经过的地方,显然都是低矮的平房,除了是下人们住的寝室便是放置粗糙用具的仓库、马厩之类的房屋,根本就与睿王所住的寝宫隔得很远,她根本无法接触到睿王。 很快驴车在一排房屋前停了下来,屋中出来一个中年厨娘,她见到江蓠和紫荷,问道:“今儿个怎么换了人?” 江蓠忙道:“大娘,我爹身体不适,让我和妹妹送菜过来,还请您过来点一点,看货对不对。” 大娘瞧了一眼驴车后面的车厢,道:“差不了,你们将菜卸下来吧。” “好嘞——大娘,这菜搁到哪里?”江蓠笑着问。 “搁进西边的库房里,等一下自然有人来分领。”大娘说罢,已转身离开去忙了。 待大娘离开,江蓠悄声对紫荷道:“我要去前面查探一下,看能不能弄到一点有价值的情报,你在这里将这些菜搬进库房中去,若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不要管那么多,赶紧赶了驴车离开。” 紫荷此时不情愿也得情愿,只得点头,“你快点回来啊,我只等你半小时的。你若不回来,我就走了哦。” “好。”江蓠从菜堆里翻出一个包裹,便趁人不留意,往前院走去。 到快要接近前院时,江蓠寻得路边一间无人的矮房子,闪进去换掉一身花布村姑衣裳,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宫人服装,正好是睿王府丫鬟们的日常着装,也是她昨夜花了重金从专门替王府定制服装的商家手里买来的。 打扮停当,江蓠方将换下的衣裳包裹起来,在房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藏起包裹,便大摇大摆往前院走去。 看守院门的仆妇正与人聊天,并未察觉江蓠的进入。 江蓠沿着院中青石路一路往前走,根据她昨日里在茶楼的观察,睿王府中几进院落,越往里走,越是草木繁茂,肯定越是重要人居住的地方。 迎面碰到了几拨跟她穿着同样鹅黄色宫人服装的年轻女子,都是低头快走,步履轻盈,可见王府的规矩是极严格的。 江蓠怕露出马脚,也学着那些宫人们,轻盈快走,往前走了几道门,却被人从背后喊住,“前面那个丫头请留步!” 江蓠只得停了脚步,低头转身过来,却见身后是一个身着深青色宫装的中年妇人,身后领着两个拎着竹篓子的小丫鬟,那中年妇人道:“你是王妃身边的人吧?” 江蓠不敢抬头,怕因脸生被认出来,只得点头:“是的。” 妇人指了一个小丫鬟手中的竹篓道:“这里有老太妃赏给王妃的一篓子鲜果,刚从岭南快马运过来的,你给王妃捎回去吧,我还得去给王爷送鲜果,就不亲自送过去了。” 江蓠忙福了福,“奴婢替王妃谢过太妃娘娘。” “嗯,去吧。”妇人指使小丫鬟将手中竹篓递给了江蓠,便领了两人转身往东面的院子走去。 江蓠顿时明了,这院子分东西两重,东面住着的是睿王,西面住着的肯定是王妃。 她想了想,拎了竹篓往西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睿王妃 江蓠刚进西院的大门,便感觉到一种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对气味敏感,这血醒味显然是人血散发出来的味道,而且还新鲜得很。 江蓠心中疑惑顿生。睿王妃曲曲一个凡人女子,竟是嗜血之人? 正狐疑间,却见一群仆妇抬了四张木板从院内走出来,四张木板上均躺了一个身着鹅黄色宫女服装的少女,少女满身血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遮盖了脸部,生死不知。 有的手垂下来,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鲜红的血液沿着胳膊滴落在青石路面上,撒了一路。 残忍的画面江蓠见过,但是如此血淋淋的四个少女从一个女人住的院子里抬出,还是让江蓠震惊不已。 她拎着竹篓正迟疑要不要莽撞地冲进睿王妃的院子里去,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还傻乎乎站在门口做甚!难道你想落得像刚刚抬出去的几位一样下场么?” 这声音挺骇人! 江蓠忙转身垂着头对那妇人道:“奴婢这就进去。” 江蓠说话间却瞥见妇人身后除了站着几个跟她一样穿着鹅黄色宫女服装的少女外,还有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用蓝花布裹了头发的少女,不是跟她一起进府的紫荷还会是谁?! 紫荷显然也看到了江蓠,隔着妇人悄悄给江蓠打手势,悄悄指了指妇人,比了个绑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自己是被这个妇人给抓壮丁抓来的。 江蓠看明白了,趁妇人没留意,朝紫荷眨了眨眼睛,明白了。 妇人竟然没有怀疑江蓠的身份,盯着江蓠手中的竹篓问:“你拎的是什么东西?” 江蓠忙回答:“是太妃娘娘差人送来的岭南鲜果,奴婢正要拿进去回禀王妃。” “嗯,跟来吧。”妇人说罢领头往院中走去。 江蓠和紫荷被妇人领到了睿王妃住处的门外,妇人朝门里恭谨回话:“禀王妃,老奴已找来六位丫头,个个都是良家女子,您看如何发配?” 屋内传来一个女子声音:“王妃有旨,苏嬷嬷您将她们领进来看看。” “是!”苏嬷嬷忙领了六个少女进去。 屋内,一穿着银红锦裙的年轻美少妇正歪在贵妃椅上,两个宫女跪在地上给少妇捶腿,两个宫女在椅旁摇着羽毛扇,另一穿着杏黄色宫女服装的少女端着一个果盘立在旁边伺候着。这气派!果然是权倾朝野的睿王的妃子才有的! 苏嬷嬷忙上前行礼:“娘娘,人都带来了。” 睿王妃这才睁开双眼,扫了一眼立在面前的六人,抬手指了指江蓠和紫荷,“这两个还算周正,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其余的你看着安置在院中其他地方吧。” “是!”苏嬷嬷领了命,将江蓠和紫荷留下,领着其余四个出去了。 睿王妃扫了一眼江蓠和紫荷,“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江蓠忙回答:“奴婢江蓠,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江蓠取自这句古诗。” 睿王妃微勾了唇角:“这个名字倒是有点意思。”睿王妃目光落在江蓠手中的竹篓上:“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江蓠忙道:“禀王妃,是太妃娘娘差人送来的岭南鲜果,说给您尝尝鲜。” 睿王妃闻言,眼圈竟然有点红:“这府里幸好还有太妃娘娘她老人家记着本妃,否则—” 立在睿王妃身侧穿杏色宫娥装的侍女忙递了方帕子过去:“娘娘,才上的妆又该化了。” “你呢?”睿王妃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看向紫荷。 “奴婢紫荷,紫色的荷花的意思。” 睿王妃笑道:“天底下的荷花,有红有白,或者粉红色,紫色的荷花倒是从未见过。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你们两个就跟着冬雪学规矩吧。” 立在睿王妃身边穿着杏黄色宫女服装的少女忙道:“奴婢一定好好教两位新来的妹妹规矩。” 睿王妃微微颔首:“都聪明点儿,做得不好,春华夏雨秋月便是你们的下场。” “谨遵娘娘教诲。娘娘,奴婢先领了两位妹妹下去了换上宫娥妆,娘娘还要去宫里赴宴呢,别耽误了时辰。” “去吧。”睿王妃摆了摆手,示意三人退下。 章节目录 第17章 王爷独宠桃侧妃 冬雪将江蓠和紫荷领到侍女们的住处,找了两套杏黄色的宫娥装给两人,“你们俩个快点换好衣裳,梳好头发,王妃等下要去宫里赴宴,咱们都得去跟前伺候着呢。” 江蓠忙追问冬雪:“冬雪,我和紫荷刚刚进府里,一点规矩都不懂,这就跟着王妃进宫伺候,怕是到时候给王妃丢脸啊,你能不能替我们跟王妃求求情,我们俩个能不能先别去,等学好了规矩再去?” 江蓠就想着在睿王府里找个机会好接近睿王,她这些日子算是想明白了,睿王可能不记得素节的事了,就像她也忘记了一个她刻在心里的人一样。 跟着睿王妃去宫里,那还不要浪费她很多的时间啊? 她混进来容易吗?! 冬雪冷笑道:“要不是王妃身边用得着的人就剩下我一个,王妃也不致于降尊纡贵用你们这两个乡巴佬!” 紫荷一脸不愤:“你说谁是乡巴佬?” 冬雪如今在睿王妃面前最为得势,紫荷的话惹弄了她,顺手就是一巴掌朝紫荷打去:“我就说你了,怎么?不服气?” 江蓠眼尖手快,已在冬雪打到紫荷时拿手挡住了冬雪的巴掌,“我妹妹说错话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我们这就换衣服跟你去伺候王妃进宫。”说罢,江蓠忙拿手悄悄地扯紫荷的衣袖,示意她赶紧去换衣服,紫荷瞪了一眼冬雪,才抱了衣服去换。 江蓠见冬雪脸色好了些,便悄声问道:“冬雪,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见到这里抬了几个人出去,她们是犯了什么事么?” 冬雪脸色苍白了不少,抬眼看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在这府里做事,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也撞见了,我就不瞒你,原来王妃身边有春华夏雨秋月和我四个陪嫁大丫鬟和八个小丫鬟,这阵子王爷独宠西苑那边的桃侧妃,竟对王妃冷淡了许多,桃侧妃看王妃身边的陪嫁丫鬟多,便借了王爷的指令,从东苑这边要人,要过去的人一般用不了两日,便会被西苑那边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再扔回这边来,到了这边,王妃也不敢留,见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便让人抬了出去。春华秋月她们都被抬出去了,你撞见的几个是那边刚刚扔过来的。王妃也是没办法,在宫里进出,该撑的场面要撑,才不得不让人去市集里买人补充。也是你们运气不好撞上了,能不能活久一点,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江蓠听得这一番话,跟着脸色苍白了。冬雪口中的桃侧妃,怕就是桃红。难怪卫恒说桃红道行更深了,竟然能在白天四处招摇,这道行显然是大有长进啊。 睿王对桃红独宠,只怕睿王不仅仅贪恋桃红的美色,更多的可能是他有什么大的企图想要借助桃红的法力。 冬雪见江蓠脸色苍白,知道自己的忠告她是听进去了,便道:“快去换了衣裳。” “哦,好的。” 江蓠和紫荷换了衣裳梳了头,便跟着冬雪到了睿王妃的身边。 睿王妃的穿戴妆容只有冬雪这一个靠谱的懂得伺候,江蓠忙在冬雪身边打下手递东西,做戏做足,江蓠这点道行还是有的。 很快睿王妃装扮妥当,便乘了马车出门,江蓠紫荷和冬雪三人挤了另一辆马车跟着。 车内,紫荷跟冬雪不对付,气氛有些不协调。江蓠却在想着睿王妃在睿王府中这般受气,却为何雷打不动的每日都要往皇宫里跑。 冬雪撩起车帘子看了看,见车子快要到宫门前了,便对江蓠和紫荷道:“这宫里的规矩更多,你们两个机灵一点,什么事都不要自作主张,有什么不懂的多问我,别到时候将命丢在里头,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知道的。”江蓠忙点头,问道:“不知道今夜宫里是哪位皇族贵人设宴请咱们王妃?可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 冬雪道:“今夜是皇帝陛下寿辰。你们只要知道皇后是咱们王妃的亲姐姐,太子是皇后的亲儿子,这两人是咱们王妃在宫中唯一靠得住、唯一亲近的人,其他的,别问那么多!” “嗯。”江蓠点头。 不多时,睿王妃的马车已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江蓠她们赶紧停了车,从车上下来,跟着冬雪去伺候睿王妃下车换乘抬撵进宫。 章节目录 第18章 越危险的地方,离真相越近 冬雪手里拿了件薄纱披帛跟在睿王妃的抬撵后面走着,江蓠与紫荷则一人拎着一个包裹并肩走在冬雪身后,包裹里自然是替睿王妃预备的换洗衣裳和头面。 睿王妃虽在睿王府里受尽桃妃的气,毕竟是皇后的亲妹妹,太子的亲姨娘,在宫里还是极有地位的。 宫里的人见到睿王妃的抬撵,都恭恭敬敬行礼。 睿王妃年纪也不大,不过二十来岁的少妇,举止行为倒是一派的贵女气质,估计也是蜜罐里长大的大家小姐,包子一枚,不用想,要她去跟桃妖撕扯,都是分分钟败下阵来的事。 抬撵在宫里行了一段路,绕过了御花园,进了皇后住的栖凤宫。 睿王妃领着一众丫鬟进去的时候,皇后正带着宫女们给一个三岁的男童穿戴朝服。 见到睿王妃,男童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宫女,就嬉笑着跑了出来,嘴里嚷嚷着:“姨娘来了,姨娘抱抱!” 睿王妃弯腰抱起男童,脸上的落寞早已不见踪迹,笑得又甜又暖,“太子殿下,今日里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原来这位连话都说得含糊不清的三岁小童,便是堂堂太子殿下! 太子凑近睿王妃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江蓠而锐,自然是被她听到了,大概是小家伙怎么在他的东宫里欺负小宫女,捉猫遛狗之类的小事情,但是睿王妃竟是表现了很大的兴趣,让太子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有趣。 抛开其他不说,睿王妃还是非常懂得小孩子心思的,也难怪太子殿下跟她亲近。 皇后此时已拿了太子的朝服过来,笑着对睿王妃道:“好了,这个小魔王就交给你了,本宫是拿他一点辙都没有。” 睿王妃笑着接过太子朝服,“娘娘平日里对太子殿下太严肃了,太子殿下才会偶尔跟娘娘闹些小脾气的。娘娘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太子殿下长大自然就能够理解娘娘的一片苦心了。” “小魔头要是不能够理解为娘为他做的,看本宫怎么收拾他!”皇后拿手捏了捏太子的小鼻子,笑道。 “哼!”太子朝皇后做了个鬼脸,便跟着睿王妃去换朝服。 皇后见到跟在冬雪身后的江蓠和紫荷等生面孔,对睿王妃道:“你身边的人怎么成日里更换?就没有一两个用得趁手的,长久留在身边么?” 睿王妃低头理着太子朝服的腰带,道:“有一个冬雪在身边就可以了,能应付得过来。” 皇后扫了一眼拎着包裹的江蓠和紫荷,道:“这两个新来的长得倒是清秀,这等模样的人,你身边留两个也是好的,至少能引起了睿王的注意,也不至于睿王的魂都给那姓桃的勾了去。” 睿王妃却只是笑而不答。 此时一个太监跪在门口回话,“娘娘,晚宴的时辰差不多到了,该启程了。” 皇后起身,拉了太子的手,对睿王妃道,“妹妹也一起走吧,反正大家也知道你进宫来肯定先来本宫这里。” “是。”睿王妃忙随了皇后太子身后,往寿宴的长信宫走去。 长信宫建在御花园中湖心岛上,要乘了船方能到达,此时已有几艘渡船在湖中来往,专门接送参加晚宴的来宾。 江蓠和紫荷随着皇后等人到达长信宫时,天已暗了下来,此时整个长信宫已灯火通明。 长信宫的主殿建在高台之上,众人拾阶而上,沿途两侧都是穿着铁甲的侍卫,侍卫身后是长长的灯柱,每一根灯柱上雕刻着一些极为怪异的图腾,都似交错盘旋着盘着数不清的黑蛇一样,每一个蛇头上,都插着一根孩童手臂一般粗细的红烛。 这般场景,怎么也不似一个皇家园林该有的庄严肃穆,反倒是处处充满着诡异色彩。 江蓠抬头望了望东边的天空,此时空中飘着少许乌云,不知道乌云后再酝酿着什么样的变化,诡谲莫测。 江蓠悄悄拉住紫荷,悄声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妥?” 紫荷悄声道:“这湖心岛似乎是个阵,但是以我的功力,还看不出是什么阵,那高台之上的长信宫殿,更是散发着极其怪异的气息,说不出是妖还是道行,总之,给人感觉不好。我们要不还是找机会溜走吧。” “你没看到那湖中间的船,只送人上岛来,没送人下岛去么?”江蓠抬头再细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长信宫,对紫荷道:“今夜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将真气藏起来,别让人察觉我们有些道行,怕是没有道行的人,像睿王妃、像冬雪都还可以逃过一劫。你我要处处小心些才是。” “知道了。”紫荷点头,悄悄从衣袖里摸出两枚丹药,自己吞了一枚,另一枚递给江蓠,“你吃了,可以掩盖你体内的真气。” “多谢。”江蓠接过丹药,塞嘴了咽了。越危险的地方,也许离真相越近。她想,今夜也许能够知道一些睿王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19章 皇后带着太子等一行人到达长信宫殿时,除了皇帝御驾尚未到,其余的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 寿宴设在长信宫大殿中,殿中正位上是帝后的座位,次之便是专设的嫔妃座位,再往下是诸王及王妃之位,再往下才是文武百官之席位。 皇后抱了太子在正位上坐下,受了众人的拜见之礼,睿王妃这才在诸王之位的最首位旁坐了,江蓠跟着冬雪紫荷一起,立在睿王妃身后。 睿王妃身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给睿王所留。 江蓠瞧着那空缺的位置,心中便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打扮,睿王会不会认出她来,她记得那晚睿王掐着她的脖子说若是再坏他的好事定不再轻饶的。 正凝神间,却听殿外一太监捏着细细的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殿中众人忙起身相迎。 随之进来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身形消瘦,容颜苍白如纸,双眼深陷,精神颓败的年轻人,装扮明明是个皇帝模样,但却缺少了那份帝王气度。 紧随跟在皇帝身后的人,真是权倾朝野的睿王。此时穿了一袭暗红色绣着蟒纹的朝服,加上他刀削斧刻般冷硬的面部轮廓,让他看起来既威严又冷峻,腰间一条墨玉腰带,将整个身形拉得修长又健硕。举止行为之间,极尽皇族威严,与行走在他前面的正牌皇帝,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下的泥。 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下,在帝位上坐了,方抬手示意众人就坐。 睿王走到睿王妃身边时,睿王妃忙迎了上去,低眉顺眼的请安示好。 睿王笑着扶了睿王妃的臂膀,“王妃坐,你我夫妻间无需那些虚礼。” “是。”睿王妃脸上挂了绯红,也不知是因为睿王突然的亲近示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睿王扫了一眼江蓠这边,道:“王妃身边又换新人了?” 睿王视线扫过,江蓠忙将头低了下去。她此时恨不得将头低得脉进泥土里去,睿王可别在这个关键时节将她给认出来。 却听睿王妃道:“之前身边那些人都太蠢笨,不好用,换些机灵点的,用起来趁手一些。” “王妃喜欢就好。”睿王不再说什么,掉头过去,跟殿中众人推杯置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殿中跳舞助兴的舞姬已换了第三批,却听皇帝道:“宫里这些舞姬太过乏味,跳来跳去都是这些,朕都看腻了。夙容,快快将你府上的桃妃请上来舞一曲,也让诸位爱卿见识一下你金屋藏娇的美人儿。” 夙容正是睿王的名字。 听得皇帝这般讲,睿王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桃儿如今脾气大了,臣弟都请不动她跳舞了,要陛下亲自跟她说才行。” 皇帝笑着击掌,“好说,好说,桃仙子,你且出来舞一曲给朕添添寿,助助兴。” 却听一声娇滴滴拧得出水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是谁在喊我呀?”那声音中带着一股魅人魂魄的魅惑之感,让人听得骨子里都酥软起来。 江蓠太熟悉这声音,心中倒是极想看看如今桃妖又变成了什么模样,竟惹得皇帝这般的惦记。却见桃妖缓缓从殿外飘了进来,浑身上下只胸和腹部裹了条粉红色的锦缎,其余的肌肤都露在外面,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肌肤,柔若无骨的身形,盈盈不堪一握的水蛇腰,确实是天上地下难觅的尤物。 不过那一张脸!!! 让江蓠震惊不已,竟比之前美得太多了,她若不知道这个是桃妖,怕是都认出来,简直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桃妖行止殿中,朝皇帝盈盈一拜,“桃红给陛下请安,恭祝陛下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皇帝此时原本苍白的脸上染了桃红色,一双眼睛似缠上了殿中的人,“好!好!好!果然是桃仙,这般的美艳不可方物。不知道仙子可愿意为朕跳之舞助助兴?” 章节目录 第20章 魅舞 桃红媚眼如丝,轻抬了一下手臂,将手中一条粉绫舞得宛若灵蛇,笑声宛若银铃,“为皇帝陛下舞一曲当然可以呀,只是,奴家有些饿了,若是陛下能够赐给奴家一碗红药,奴家才有精神为陛下跳舞呀!” 皇帝闻言,笑道,“好说!好说!定满足桃仙。”说罢,皇帝对他身边的侍卫道:“去,随便捉个奴才过来,放碗血献给桃仙饮。” 桃妖却笑着道:“陛下,随便一个奴才的的血,太腥了,奴家才不要喝。” “那桃仙想饮何人之血?” 桃妖故意卖关系,“奴家怕陛下舍不得——” “怎么会舍不得,只要桃仙喜欢,朕没有舍不得的,就算桃仙要这天下,朕一样舍得,只求能再次亲眼目睹桃仙一舞。” “陛下既然这么说,那奴家就说了,奴家要饮——”桃妖环视了一下大殿中众人,众人皆吓得面色苍白,颤抖不已,怕被桃妖惦记上,桃妖冷笑着将手指指向了皇帝自己,“奴家要饮龙血,陛下也允许么?”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都是一惊,忙跪下求情,一个个做痛哭流涕状:“万万使不得,圣体乃万金之躯,怎可做人食物,请陛下三思!” 皇后脸色白得厉害,将太子紧紧抱在怀中,跪在皇帝面前,哭道:“陛下,可不能听信此人胡言乱语,圣体是国之根本,请圣上保重龙体啊!” 皇帝抬脚将皇后踢得滚出老远,“你这妇人只知道哭哭哭,朕还没死,就开始号丧了么?!不过区区一碗血,还能要了朕的命不成?” 皇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抬手擦掉嘴边血迹,忙去查看太子是否受伤,已无心再规劝皇帝。 江蓠一直立在睿王妃身后,目睹了这一切,却见这一切发生之时,睿王妃脸色惨白,颤栗不已,显然是一直被桃妖压制着,对桃妖已有了十分的忌惮。 而睿王却歪在自己的座位上,拿了一壶酒,自斟自饮,喝得畅快,对殿中发生的一切,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且不说皇帝那纸片人一样的身子熬不熬得过放一碗血,就说这堂堂大殿之上,一个女人,还是睿王的宠妃,提出来要饮皇帝的血,这般离奇古怪的事情,在一国寿宴上上演,是多么的荒唐可笑,能做出此等奇葩事情来,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此一位皇帝吧。 “皇上果然英雄气概!”桃妖见皇帝踹伤了皇后,捂着嘴笑。 皇帝受了这句赞扬的话,似要升天做神仙了一般,竟趁身边侍卫没留意,拔出了侍卫手中的长剑,割伤了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自手腕上喷薄而出,洒在青石殿上,顿时殿中一阵血腥之气。 桃红笑嘻嘻走到皇帝身边,那手指在皇帝腕上沾了鲜血,放进嘴中舔了舔,笑道:“皇帝真是豪情万丈的真汉子,奴家佩服!奴家不过是跟皇帝陛下开个玩笑,没想到皇帝陛下金口玉言,竟将奴家的玩笑当了真,这手腕伤得这般重,如何是好?” 说罢,桃红捉起皇帝流血的手腕,拿舌头在那伤口冒血处细细舔过—— 那伤口竟被桃红这么一舔,自动愈合了,原本翻开的皮肉,割裂的血管,此时已完全不见伤痕。 皇帝脸色愈发红润,眼中都冒着星星点点的精光,对桃红更是仰慕,恨不得贴了上去,“桃仙好强的法术,朕这点血,可有满足桃仙口腹之欲?” 桃红擦了擦嘴角,笑道:“多谢陛下成全,奴家此时已有了些精神,可以为陛下舞上一曲了。” “如此甚好,甚好!”皇帝笑着在龙椅上坐下,“请桃仙舞一曲吧!” “好。” 桃红扭动着腰肢,手中一双粉绫随着舞动,宛若两条灵活的蛇,缠上桃红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21章 殿中男人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的目光痴呆盯着桃红扭动的腰肢和四肢,似被勾走了魂魄。 不得不说,桃红对男人的心思可谓了如指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转臂踢腿,都是一个个赤裸裸的勾引,别说男人们,就连江蓠这种清心寡欲惯了的女人,都看得气血喷张,心猿意马的,难怪年轻中干的皇帝都舍得用自己的血来换这一曲舞蹈。 江蓠听得身边紫荷呼吸声越来越重,忙侧头去看她,却见紫荷一张小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娇俏可爱的鼻子下,两道鲜红的血迹,鲜血一路往下流,流进了嘴巴里也不自知。 至于吗?看个女人跳舞,鼻血流成这样了?! 而紫荷身边的冬雪竟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脸通红,双目痴呆,鼻血直流,大张着嘴巴,涎水直流。 糟糕!江蓠心里顿时警醒起来,去看殿中其他人,却见殿中人个个都是跟紫荷冬雪差不多,脸涨得通红,留着鼻血,张大嘴流涎水…… 这显然不是因为桃红的舞蹈太有诱惑力了,而是桃红原本就是在使用魅术,她要迷惑殿中所有的人,让殿中人失去理智。 桃红究竟要做什么?! 江蓠去看睿王,却加睿王依旧在独自饮酒,因为背对着她,江蓠看不清睿王脸上的情绪,只知他并未受到桃红的迷惑。 桃红边跳舞,边转换着身子去看殿中四处,见到有一些尚没有完全被她的魅舞迷惑的人,手中的粉绫便似蛇一般朝那人缠了上去,紧紧勒着那人脖子,瞬间便听得咔擦一声想动,那人颈骨断裂,七窍流血而亡。 这般残忍! 江蓠心底一急,自己显然也属于没有被桃红魅舞魅住的人,若是被桃红发现了她的存在,她的下场怕比刚刚那人好不到哪里去,急中生智,握了小粉拳头,将自己鼻子砸了两道鼻血出来。 待桃红看过来时,江蓠已跟紫荷冬雪无意,双目痴呆,鼻血横飞,涎水直流,呼吸粗重,脸红脖赤。 桃红一时没看出端倪,便移开视线去看别处了。 却见躲在御案底下有个小东西在瑟瑟发抖,桃红拿粉绫将那团东西卷了出来,正是不到三岁的太子殿下。小家伙此时吓得脸色惨白,双目中尽是惊恐。 此情此景,小家伙没吓晕过去,已属强悍了。果然是皇族血统,心理承受能力比平常小孩要强大许多。 桃红将太子拉尽自己,拿手指拨弄着小家伙的粉脸,“你不喜欢我的舞蹈么?” 太子吓得猛的摇头,转而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猛的点头,小不点儿在桃红手里颤抖不已,像待宰的羔羊,低低的抽泣着。 “跟你父皇完全不同呢,这样的胆小鬼留着何用?”桃红笑着伸手去捏太子的小脖子。 睿王搁下手中的酒杯,瞧着桃红,“放开他。” 桃红不爽,“留着何用?” “自有用处,放下他。”声音又冷又硬,容不得反驳。 “好吧。”桃红悻悻将太子扔在地上,舔了舔唇,“到嘴的美味又没了,你要赔我。” “别不知足,殿中这么多魂魄,还不够你吸食的?”睿王起身,走到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太子面前,弯腰蹲下,拿手摸着太子的头,声音竟温柔不少,“太子殿下受惊了,皇叔不会亏待你,今夜之后,你便是那帝王上的主人了,可好?”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有来无回 “嗯。”太子似乎听懂了睿王的话,顿时往睿王怀里扑了过去,蜷缩在睿王怀中瑟瑟发抖,似受伤的小兽一般惹人怜爱。 睿王抱起太子,回到自己桌前,继续饮酒,并很好脾气安抚吓得不断抽泣的太子。 桃花见睿王脸上已有些不耐,又见殿中人都在其魅术控制之下,便在殿中摆桃花阵,盘坐其中,双手捏出法决,口中念念有词,却见一道粉色妖气自她嘴中吐出,钻入了殿中那些已经被她控制之下的傀儡的嘴中。 很快,那粉色妖气自殿中人嘴中一个个钻入钻出,被桃红粉色妖气所袭击的人,都似丢了魂魄一般,痴痴傻傻瘫坐在地上,也不再面红耳赤,鼻血直流了,整个精神萎靡不振。 江蓠看得出,这些人被粉色妖气袭击过的人,都或多或少丢失了一部分魂魄,显然是被桃红吸食了。 桃红的道行长得这般快,就是靠吸食人得魂魄所滋养而成。 眼见桃红要转身过来吸食自己和紫荷的魂魄,江蓠忙从摸出两枚镇魂丹,自己吞噬了一枚,另一枚塞进紫荷嘴中,迫使紫荷硬生生吞了下去,再拖着紫荷与自己一起,往地上一躺,装作早已被桃红吸食了魂魄的样子。 桃红的粉色妖气果然在吸食了冬雪和睿王妃的部分魂魄之后,绕开江蓠和紫荷,去寻找下一个了。 江蓠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稍的松弛了一些,却听殿外突然传进来激烈的厮杀声,兵器剧烈碰撞,显然是有人在殿外动武了。 殿内这般大的动静,殿外的侍卫估计是发现了端倪,却听得厮杀声越来越近,大殿紧锁的硕大的铜门,也被撞得砰砰作响。 江蓠躺在地上不敢乱动,抓着紫荷的手更是不敢放松,此时的紫荷,还处于混乱状态,中了邪一般的,身体滚烫,除了鼻子流血,眼角唇角耳朵里,都在往外冒血,情况着实让人担忧。 以江蓠这样的废材,自己都不可能在桃红和睿王手下逃脱,何况还带着一个着了魔的紫荷。 她只能静待时机。 一声巨大的轰响,大殿的门被撞开,整扇门被卸下来了,重重跌落在地上。 “妖孽,看招!”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紧接着,几道光影自门外飞了进来,化成光剑,直指殿中桃花阵中的桃红。 桃红已吸食了不少魂魄,功力更是见长,她抬手反弹一击,瞬时一道似桃花雨般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自她手中飞出,将来人的光剑一一击退,那桃花花瓣似夹了千万道暗箭一般,直逼进来的人面前。 进来的人都穿着灰色的道袍,领头的一个,穿了一声天青色锦服,头发束在一顶羊脂白玉里,腰间的佩玉精致华美,雕了一条盘旋的蟒。 这身装扮,应是皇族中人。 果然,来人见到睿王,手中的长剑直接朝睿王刺来。 跟随此人进来的道士,却都围着殿中桃红的桃花阵斗气法术来。 睿王手中抱着年幼的太子,来人并未发现这一点,手中的带了十分的力道,直直刺向睿王的时候,那剑却正指在太子的眉心中,来人见此情形,也是一惊,忙收剑,然那力道已足,收剑已来不及,不过是硬生生卸掉了剑上的九分力道而已,那剑尖还是直朝太子眉心刺去。 眼见那剑就要将太子眉心刺破,太子小命难保,却见睿王抱着太子一个急转身,那来人的剑便硬生生刺入了睿王的后背,贯穿了睿王整个身子,在他胸前穿出,那鲜红的血瞬时沿着剑尖滴了下来。 来人见状,脸色明暗莫辨,冷声对睿王道:“老三,你引妖孽入朝,还纵容妖孽在皇宫中肆意吸食朝中大臣甚至是陛下的魂魄,你这种种行为,天理不容,别怪二哥无情,你就此回头,让紫阳宫收了这妖孽,救黎民于水火,尚还来得及,不然,这天下必将大乱。” 此人正是皇帝的二弟,景王。 睿王冷笑着以两指将胸前利剑折断,对景王道:“二哥不好好的呆在紫阳宫里修仙炼丹,跑来这长信宫里管小弟作甚?可知长信宫是有来无回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既来了,便不会任三弟胡作非为。” 景王拔出插入睿王胸前的断剑,血顿时自睿王胸口喷薄而出。 睿王脸色一丝未变,以指封了穴位止血,脸上虽挂着笑,却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二哥是打定了注意要跟三弟过意不去了?” 景王冷声道:“老三,人妖殊途,你不要为这妖孽所惑,更不可为妖魔利用,沦为妖魔对付的傀儡。” “二哥多虑了,没见桃红对我忠心不二么?只有她为我所用,我岂会被她所利用。不过,二哥说了那么多,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睿王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柄银色的长剑,那剑宛若游龙,已刺向景王的脸面。景王见状,忙已手中断剑迎了上去,两人在殿中缠斗开来。 另一边,桃红与一众灰衣道袍的道士斗法已到了至关重要的关卡,只见桃红那粉色的妖气渐渐的占了上风,将道士们的紫色真气渐渐压制下去,道士们中一个年纪最轻功力最浅的人,受不住桃红妖气的压制,已然吐了几口鲜血,人顿时颓了下去,只见他体内的阳刚真气,顿时被桃红吸走。 紫阳宫阵法是环环相扣,互相依存,如今一人倒下,如同大殿倒了一梁,阵法顿时有些乱。 阵眼便暴露在桃红面前,桃红既寻得紫阳宫阵法中的阵眼,便以全力对之一击,却听一声巨响,殿中大梁顿时被巨大的气流轰塌了两根,而紫阳宫灰袍道士则一个个被巨大的妖气击飞,撞在殿墙之上顿时被桃红吸去了真气,晕死过去,面目狰狞可怖。 桃红得了手,脸上笑得越发得意,见睿王与景王颤斗在一处,便伸手以粉绫将景王手中的剑卷飞,另一条粉绫已将景王紧紧缠住,将景王拉到自己面前。 景王不过是一凡人,拜在紫阳宫门下练了些剑术,自然不是桃红对手,睿王跟景王过招,根本就没有用真气,否则景王怕是在睿王手下一招也过不了的。 景王被桃红的粉绫缠得动弹不得,又被桃红拉近面前,瞧见桃红一张倾城绝艳的脸,一时也有些觉得晃了眼。 桃红见状,拿手摸了景王的脸,嘻嘻笑道:“景王殿下长得这般俊俏,奴家见了心都化了。开始景王殿下似乎并不欢迎奴家,带了这么多臭道士来与奴家作对,太伤奴家的心了。奴家的心受了伤,可得用景王殿下的心来补一补才可……” 说罢,桃红的手已向景王的胸口伸去—— “不可放肆!”睿王抬手,桃红的脸上已重重挨了一击耳光。 桃红停了手,一脸委屈望着睿王:“殿下,奴家做错了么?” “放下他,即刻滚出殿去!”睿王冷声道。 桃红一脸不服气,但是睿王的命令,她不敢违背,只得悻悻收了缠在景王身上的粉绫,双脚离地,化了一阵青烟从殿中消失了。 殿中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一群失魂落魄的臣子、宫人。 睿王对殿外喊了一声:“进来。” 却见殿门口迅速涌进了一群穿着金色甲胄的士兵,正是皇帝的御林军。 御林军领头将军见殿中的情形,脸上竟毫无惊异之情,提了剑,跃到景王跟前,手中冷剑已抵在景王的颈上,“景王殿下,束手就擒吧!” 景王冷笑:“你抓错人了,反贼夙容才是你们要抓的人!” 章节目录 第24章 翻云覆雨 睿王已擦干手中长剑,将长剑插入剑鞘,对御林军头领道:“景王造反,假借捉妖的名义,带了紫阳宫一众反贼进长信宫刺杀皇帝,如今皇帝已命丧景王之手,尔等还不速速将此反贼捉了,更待何时?!” “睿王教训的是,属下这就拿下反贼。”御林军头领忙着人将景王捆了起来,又着人开始打扫大殿。 景王不服,厉声骂景王狼子野心。睿王只当是听不见,抱了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的太子,径自往皇帝的宝座上走去。 皇帝此时虽端坐在帝位之上,却是胸口不知何时插了一柄断剑,那剑不偏不倚,正中心脏,龙袍已被血染红。 睿王抱着太子走到帝位旁边,抬手对着殿中失魂落魄的大臣和宫人一挥,却见那些原本被桃红摄走了部分魂魄的人,此时竟都似找回了魂魄一般,顿时醒了过来,见到帝位上已死的皇帝,见到抱着太子殿下的睿王,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江蓠见状,忙跟着一起跪伏在地上,假模假样的哭起来。一旁的紫荷也清醒了,对殿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却被殿中血腥惨烈的场景吓呆,正痴痴呆呆间,被江蓠一把将头按在殿中地砖上。 江蓠悄声对紫荷道:“别吱声,快跟着我假哭。” 紫荷虽吓呆了,却知道她们面对的人有多强大,忙按江蓠说的照做,跟着江蓠一起,跪伏在地上假哭。 江蓠心底却难掩伤心,那高高在上的睿王,怕是只是顶了素节的容貌,内里还真是跟素节完全不一样啊,此般的阴险狡诈。 刚刚在殿中发生的一切,摆明了就是睿王布的一个局,睿王以桃红引诱了景王带着紫阳宫的道士出来勤王,然后再杀了皇帝给景王扣一顶造反的名声,如此一来,既杀了皇帝,又除了景王,这天下,便真正落入了他睿王的手中。 这样精于算计的睿王,岂是当初那个温和的素节?! 却听睿王对着殿中众人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兄已驾崩,太子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我等就此迎请太子登基,诸位以为如何?!” 大臣们似乎被睿王洗了脑一般,忙应声符合。 有两个宫人过来将死了皇帝抬到一旁,帝位空出来,睿王将太子抱了搁在帝位之上。 大臣们忙对着帝位,行三跪九叩大礼,恭贺新帝登基。 帝位更替不过是睿王亲手导演的一出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将朝中对他权力最有威胁的两位兄长废掉,扶了三岁的侄子登基,这天下,从此以后,怕是只尊他这位睿王了。 一切仪式结束,殿中人自行散去,江蓠和紫荷跟着睿王妃离开长信宫,乘船回到岸上,又换了抬撵离开皇宫,行到宫门处再换了睿王妃的马车,江蓠紫荷和冬雪再次挤在一辆马车上往睿王府去。 一来一回,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江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冬雪脸上表情未定,但看得出,似乎对三岁的小太子成了新皇帝而非常欣喜,因为新皇帝喜欢睿王妃这个姨娘。但是这一夜的事,桃红的妖术、睿王的冷血残酷算计,冬雪记得多少?江蓠隐隐感觉,这一切冬雪似乎并不知道。也许是桃红或者是睿王,将殿中所有被桃红迷惑的人对于这一段的记忆,做了更改。 江蓠隐隐觉得担忧,这种更改他人记忆的古老的法术,怎么会出现在了长信宫这一场宫变之中。 马车刚入睿王府的门,正好碰上睿王的马车也进府。 江蓠和紫荷忙随冬雪一起,跳下马车去扶睿王妃下车,睿王妃下车之后,便忙理了理衣裳,去睿王马车前请安。 睿王并未露脸,只是隔了帘子说话,“王妃辛苦,回去好好歇一歇,新皇刚刚登基,情绪尚未稳定,王妃还要多辛苦一段时间,常进宫陪皇帝和太后散散心。” 睿王妃忙应:“是。妾一定日日去宫中陪皇帝和太后。” 睿王又道:“你身边新来的这两个丫头,本王看着不错,让人送她们到本王殿中来。” 睿王妃愣了片刻,忙道:“是,妾这就差人将两位丫头送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睿王妃还真是说到做到,睿王一离开,睿王妃便让冬雪将江蓠和紫荷两人直接送到了睿王的寝殿中。 此时天已微明,江蓠心中有些懊恼,她一夜都被困在长信宫中,竟是无法溜走去找无梦。她昨夜缺了一夜的勤,也不知道无梦会怎么向冥王告她的状。 睿王的寝殿倒是气派,比睿王妃的要华丽得多,江蓠和紫荷在殿中宫女的引领下,一路往殿中走,走到内殿门口时,宫女停了脚步,对两人道:“王爷吩咐让你们俩个自己进去。” 宫女说完便离开了。 紫荷看着江蓠,脸上挂着惊慌:“怎么办?” “你跟你师哥下山捉妖都敢,现在不过是进睿王的寝殿,怎的把你吓成这样了?”江蓠脸上挂着笑,心底却跟紫荷一样在打鼓,以她和紫荷两个这等微弱的功力,怕是在睿王眼里,就是两只蝼蚁,他抬手就可以捏死她们。 紫荷瞧出江蓠的心虚,“你还笑我,你不怕,脸怎么白成这样了?” 江蓠从腰包中摸出一把缠满灰线的梭子,那梭子似有人操作一般,飞到紫荷面前,上下左右一阵穿梭,那梭子上的灰线便密密麻麻的缠在了紫荷的上身,像是给紫荷穿了一件灰麻衣服的软甲。 “江蓠姐,你这是做啥?”紫荷先是被梭子在自己身前身后这么一折腾吓得够呛,后嫌那灰布衣服裹得太丑,忙往下扯。 江蓠笑:“别扯了,这是天梭软甲,可护住你心脉,既可保你百毒不侵,任何兵器也刺不破,只是天梭软甲有个毛病,你越是嫌它丑,它将你捆得越紧,小心没被别人伤到,反被它勒死了。” 听得江蓠的话,紫荷转嫌弃为喜爱,对身上的天梭软甲爱不释手,“江蓠姐,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好的宝贝,我怎么会嫌它丑,嘿嘿!真是好看啊,穿在我身上,将我这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得越发的有前有后了。” 紫荷所言不错,她的身材的确有料。 “不错,还有心思臭美!” 江蓠瞧了被天梭软甲勾勒得似尤物的紫荷,再瞧了瞧自己胸前一马平川,心中便有些失落,当年那人老是嫌她年幼无知年幼无知,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老是不长胸,无论吃多少丰胸的东西,也是平平,那人便在内心里觉得她果然还是个孩子,便对她丝毫的没有男女之情? 紫荷嘿嘿一笑,凑了过来去瞧江蓠挂在腰间的小包,“江蓠姐,这里面还装了什么好玩意儿,有机会,统统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哈。” 江蓠道:“没什么好东西了,这些年都被我败得差不多了。” “江蓠姐,你袋里的这些东西个个都是天下奇珍,怎么弄来的?” “我……也不记得了。”她是不记得给她这个百宝囊的男人,长成什么样了。 “江蓠姐——”紫荷正要继续八卦,却见殿门突然自动开了,殿内黑魆魆的,即使是大白天得,也看不见殿里的任何情况,透出一股浓浓的阴气来。 “小心些。” 江蓠小声提醒紫荷,一手将紫荷挡在身后,抬脚踏入殿中,只见一股阴风吹来,将两人卷了进去,殿门顺间关上,两人被重重摔在了殿中冰凉湿滑的石板上。 章节目录 第26章 蛇 江蓠手中已悄然握了金蚕丝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变故,却见紫荷也冲出了腰间的软剑,两人从湿滑的地上爬起来,背靠背站着,警惕着周围暗。 却见阴风越来越大,将两人吹得有些站立不稳,紫荷跌倒了好几次,江蓠只得用一根金蚕丝捆在紫荷的腰上,让紫荷靠她的力量站着。 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而近,而且这种声音越来越多,噪杂得很,让人心烦意乱,似让人心中憋了一团火,不爆发,便会被火烧死一般的难受。 江蓠感觉到了,紫荷自然也避免不了被这种噪音扰乱心智,她双手捂着耳朵,问江蓠,“这是什么怪声音?” “还不知道,这殿中太黑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不过这空气中的气味有些怪异,似乎是——” “是什么?哎呀——”紫荷尚未问完,就发出一声尖叫,也不知什么东西绑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往上猛的拉扯,紫荷尚未反应过来,她已被捆着双手,高高悬挂在殿中的大梁之上,紫荷挣扎着朝地下的江蓠喊:“江蓠,救我!” 殿里太暗,江蓠隐约看到了被悬挂着的紫荷,似有什么东西在紫荷身上游走,江蓠努力睁大眼睛,总算看清楚,那绑着紫荷双手将紫荷悬挂在大殿上的黑魆魆的东西,竟然是两条缠在一起的吐着红杏的黑蛇,尚有不少黑蛇在紫荷身上游走,但是那些黑蛇似乎很是忌惮紫荷穿着的天梭软甲,都绕着软甲爬行。 紫荷已吓得脸色苍白,嘴里不断喊着救命。 江蓠忙使出手中金蚕丝,将缠在紫荷手臂上的两条黑蛇捆了扯开,紫荷被松开,跌落在殿上石板上,手中的软剑一阵乱挥,倒是砍死了不少缠着她的黑蛇。 殿中顿时充满了浓烈的腥臭之味,令人作呕。 江蓠手中金蚕丝也没歇着,散成无数根细丝,将两人周围越来越多的黑蛇卷了扔走。但是,即便两人一人持剑一人用金蚕丝,也敌不过越来越多的黑蛇,况且这些黑蛇似乎不知痛痒一般,即便被斩成数段、摔成肉泥,也能在地上滚两下后继续往两人袭来。 如此下去,两人必然会被困死在这黑蛇阵中! “你的腰包里有没有火?蛇惧火,这殿中的蛇怪异得恨,我们这般斩杀,也只是消耗两人的功力,对击退这些蛇却是无济于事的。”江蓠问紫荷。她是黄泉引路人,身上不得带阳火,阳气太旺的话,那些鬼魂不敢靠近她,便不听她的指引。 “有!”紫荷摸出一支火石,就着手中软剑的剑柄一划,便见一束蓝色火焰在她的剑尖燃起来。 紫荷将蓝色焰火逼近那些离她们只有咫尺的黑蛇,果然不出所料,黑蛇见到火焰,吓得停止了动作,一条条仰着头,围着两人吐出猩红的信子。 “还真是管用!”紫荷笑着擦了把汗,对江蓠道:“你说这睿王是不是太怪异了,他的寝殿中养这么多毒蛇作甚?搞得整个殿中又阴冷又腥臭,哪像个男人住的地方?!” 江蓠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蛇,看这些蛇似乎并非是幻化出来的,倒是正儿八经的活物,他从哪里弄这么多蛇来?桃红是千年桃树成妖,毕竟是花妖,喜爱干净整洁,对这些蛇虫之类的,她肯定是不喜欢的,应该不是桃红帮他弄来的。难道这府中,还有其他的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