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绣嫡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香魂杳然 天起十九年,三月末,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应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吓得丫鬟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 说完便命令自己的亲随将内宫秘制毒酒春日醉灌进洛青染口中。 洛青染奋力挣扎,却还是被毒酒漫了口鼻。 到了此刻她真真明白了,原来所谓良人竟薄幸,所谓家人俱无情! 错了错了,她终究是错了。 想起当年为了嫁给墨凛,她不惜自毁名节,与父亲说她早已与墨凛有了夫妻之实,气得父亲恨骂家门不幸,甚至几乎不曾生病的父亲竟大病三天。然而病气刚愈,却还是十里红妆送她成了婚。 婚后,为了墨凛的野心,她苦学兵法,为他献巧计,害强敌,习医理,辨毒药,以娇弱身躯一次次行走在危险边缘,更拖累本不欲参与夺嫡的父兄助他成事。 不想他日海誓山盟犹然在耳,今夕大业功成墨凛却翻脸无情诛她全家! 她想到大哥身为威远侯唯一的嫡子,且早已成年,父亲却迟迟不请封世子,私下里还跟母亲商量要请封二叔的嫡子洛文誉为世子,只为弥补当年二叔没能袭爵的遗憾! 可二叔一家是怎么对他们的? 她好恨啊,恨这群狼子野心害她全家性命的无耻之人! 然而腹内的疼痛那样真实,她终究还是慢慢闭上了盛满不甘的双眸。 可她始终难以甘心,遂在弥留之际呕血泣啼:“墨凛,洛文嫣,天不祚尔等小人!我便化作厉鬼,定叫汝等血债血偿!” 回想她这短短的一生,生时贵重,死去却只得一卷草席裹身。 堪堪到了这般结局,她才知母亲讲予她那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是何意。 洛青染带着满腹遗恨继续游荡。 她看着父母兄嫂被处以极刑,想到长嫂腹中那未出世的侄儿,她嘶吼着,想要救下她们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她只觉目断魂销,肝胆欲裂! 恍惚间,忽然整个身体急剧下落,她以为是地府鬼差锁她前去黄泉,她不甘心就此离去,所以奋力挣扎。 “不…” 倏的一下,洛青染感觉自己似乎落了地。 她骇然惊醒,一双桃花眸裹挟着滔天恨意大大睁开,心跳如雷,慢慢转过头,却好像看见了母亲?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魂归重生 “青染,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叶氏看见女儿终于睁开眼了,一下子激动地扑在女儿床头。 “小姐,您可醒了,吓死奴婢了!”脚踏上跪着的丫鬟也喜得哭了出来。 安氏见一屋子都只顾着哭,忙吩咐着,“半夏,你快别跟着哭了,小姐还没吃药呢,你去重新煎一碗来,早先那份都凉透了,恐效果不好了;玉瑶,你带着茯苓她们去烧些热水,一会好给小姐擦身。” 接着又去劝叶氏,“夫人,大小姐醒了,您也别哭了,您在小厨房煨着的姜丝银鱼羹定是好了,奴婢这就端来,先让大小姐暖暖胃,一会儿好吃药呢。” 众人听安氏此言方缓过神来,赶紧擦了眼泪各司其职地忙去了。 叶氏也忙擦了泪,“嬷嬷,我亲自去取。”说罢便提了裙摆匆匆往小厨房去了。 安氏恐叶氏着了寒气,忙拿着大氅追了出去。 人群一下子散了,倒是瞬间静了下来。 洛青染躺在床上费力的眨了眨眼,凝神细思,她这是活着? 不可能啊,她明明喝下无解药的毒酒,怎么可能活得下来?但母亲分明好好的,半夏也没有被送给老太监,到底怎么回事? 满腹狐疑难消,洛青染咬牙掐了自己一把,嘶,真疼! 实在想不通,便四下里扫视一圈,看见了候在外间的白芷,遂唤她进来问话。 “白芷,现在是哪一年,今儿是什么时候?我这是怎么了?” 白芷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太省事,所以听她问的奇怪也并未多想,只脆声答道:“回小姐,是天起十九年,今儿是三月二十了。您清早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路过东霜亭的时候,跟二小姐一起赏梅,您打发了奴婢们去摘梅花,然后二小姐突然哭喊着说您滑跤了,跌进湖里去了,幸亏下了大雪,您才没摔坏。” 洛青染听完白芷的话心下微骇,先打发她出去了。 想当初她含恨而终,难不成苍天有眼,垂怜于她,一朝生死相隔,如今许她魂梦重生了? 白芷说如今是天起十九年,那也就是说她现在才刚虚十五岁! 不过,滑跤?洛文嫣可真敢说! 若她没记错的话,应是洛文嫣推了她吧!可笑上一世她竟也信了洛文嫣说是自己没站稳不小心碰了她的谎话,还替她瞒着不说,自己却大病一场。 现如今看来怕是早有预谋,巴不得她直接一跤跌死才好。 想到这里,洛青染不免叹气,这其中又何尝没有她跟母亲懦弱愚蠢的原因呢? 前世她们总以为一家人理当不分彼此,不该为些身外之物短了亲人情分。不曾想,她们的善良无争皆化作所谓的亲人手中利刃,一次次毫不犹豫,绝无心软地刺向她们的心尖。 如今虽不知如何解释,但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必然要好好把握,才对得起那些用尽心机算计残害他们一家的人呢! 洛青染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哼!报应不爽,天道轮回,如今再世为人,她发誓定要枕戈饮血以待,叫那些残害他们家人的人,血债血偿! 不足一刻的时间,安氏便陪着叶氏端着姜丝银鱼羹回来了。 她二人先在外间仔细熏烤了身上的寒气,方才缓步进了内室。 甫一走近却见洛青染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眼里似乎透着一股狠戾,面目也有些骇人。 叶氏吓得外氅都来不及脱下,只把调羹交给安氏,自己赶紧三步并两地走到床边,拿下别在前襟的丝绢轻轻拭了拭女儿的额头,担忧地问道:“青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疼?” 洛青染神思一晃,未免吓到母亲,赶紧收回脸上狰狞的表情,然后握住她放在床沿上的右手,浅笑答道:“娘您放心,我没事。” 叶氏左右细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番,见她面色平和,似乎并无不妥,只当是自己熬夜心神不宁看花了眼,这才拿过几个缂丝软枕放在床头,轻轻扶着女儿靠坐起来。 这时候安氏适时地递过调羹,让叶氏亲自喂女儿喝下。 洛青染喝着母亲熬的软糯香甜的银鱼羹,喉头几次哽住,她都死死敛住了,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再吓着母亲。 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还能再见到至亲之人! 一小碗姜丝银鱼羹洛青染吃了个干干净净,叶氏此时高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下。 这时候安氏上前来帮着她脱下外氅,挂在绣床右边立着的雕花黄铜衣架子上,然后才回来端着羹碗出去了。 安氏刚出去半夏便端着煎好的药进了卧房内,眼见洛青染已经靠着床坐起来了,忙端着药并着一小碟金丝蜜枣快步走至床前,就要跪在脚踏上服侍洛青染喝药。 洛青染乍一见半夏,心中又不免酸楚起来。 想到上一世半夏为了她被洛文嫣送给有虐待癖的石公公,不得善终。 此时见她还要跪着,赶紧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敢情我摆在脚踏边的小凳竟都是为了摆着好看不成?要你动不动就往这脚踏上跪。” 又侧首跟叶氏玩笑道:“赶明儿娘您得给女儿换个脚踏了,这一个怕是成日里都要被她们跪塌了。” 叶氏听她说的凑趣儿,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才转身对半夏说:“你们小姐素日里就待你们亲厚,我亦是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你也不必守着这些虚礼,只照顾好小姐就够了。” 半夏听了她们母女的话,方眼眶红红的应了一声,拿过旁边的小凳坐下伺候洛青染喝药。 待一碗药喝下,又怕洛青染吃药苦嘴,忙捻起一枚小小的蜜枣,递到洛青染唇边,看她启唇含了,才起身端着药碗收拾去了。 这时候安氏带着玉瑶等人端了热水进来要给洛青染擦身。 洛青染发了一场高热,本来浑身绵软,并无多少力气,但她浑身出了许多的汗,实在不舒服,便让她们扶着擦了擦身子,换了干净的亵衣才又回到床上躺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锁定内奸 忙活了这一阵,已经快到四更天了。 洛青染想到自己现在病了是不必早起请安,叶氏明早却是要早早儿地去给老夫人请安的,于是赶紧让安氏和玉瑶扶着叶氏回集英堂正院休息。 叶氏十分不放心女儿,不肯离开。 洛青染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无论如何也不让她陪在这里了,只说屋里有半夏就够了,她已经不难受了,说话间又忙给安氏打眼色。 安氏看见了忙帮腔道:“是啊,夫人,奴婢瞧着大小姐精神好了不少,想是不妨事了,您再在这儿陪着,人多了恐怕大小姐倒要休息不好,半夏素日里又最是稳妥,有事她自会知会您,您就放心吧。” 半夏见状也连连保证今晚不睡觉要守着小姐,叶氏觉得她们所言也有道理,这才带着安氏,让玉瑶扶着走了。 叶氏她们一离开,洛青染就吩咐半夏外间留着茯苓与白芷守着门,让其他人都散了去,人多在这里晃得她眼睛疼。 半夏照着她的吩咐安排下去,一切妥当了才回到内室来守着她。 洛青染见她进来遂问她茯苓与白芷可安排好了,半夏答曰安排在门里坐着呢,旁边还支着两个炭盆,冷不到。 洛青染这才点点头,招了她过来坐在床边。 其实是因为她还有事要吩咐半夏,恐被有心的人听了去,才让茯苓与白芷守着,否则这寒天夜半的,她一般都不会让人守门。 半夏深知她心意,遂伏在床边听她吩咐。 洛青染便把事情简短的说与她听。 只是她说的平和,半夏却越听越惊心,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听她都说完了猛地直起腰来恨恨叫道: “小姐,我就说您好好的怎么会从亭子里掉下去,二小姐居然还说您脚滑,就是脚滑也不该跌到湖里去,那围栏足足到您腰那么高呢!早先我就跟您说过别跟二小姐走的太近,您跟二小姐出去,十回里有六回都要受伤,您跟夫人还总说是巧合,不让奴婢多嘴!” 洛青染见她声调渐高赶紧拽了她一把,心说还是你聪明,你家小姐我上辈子可不就是个睁眼瞎子,蠢到家了。 等她平了怒气又细细叮嘱她明天一早等母亲请安回来,就去告诉母亲她要不好了,让母亲赶紧到她屋里来,再让安嬷嬷偷偷盯着花莹,看她是否去见什么人。 想了想又再叮咛她一定叫安嬷嬷先瞒着母亲,万望小心,别叫其他人看见。 半夏气犹未消,狠狠地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安嬷嬷办事最是稳妥小心,奴婢倒要好好看看,是不是真有这等背主败德的小人!” 吩咐好半夏洛青染也累了,这才打发她拿床厚被子去旁边的美人榻上歇着。 半夏却不肯,非要守在床边,洛青染无奈只好说有人坐在床边她睡不着,半夏才不甘不愿地去那榻上睡了。 只是洛青染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梦里断断续续的回顾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受的罪,糟的心,舍的命,桩桩件件都让她气恨难消,所以早晨醒了以后气色倒是真的不大好。 半夏早就守在洛青染床边,见她醒了先端着水伺候她漱了口,又捧来湿帕子让她简单净了面。等洛青染擦过脸,才又奉上一杯热茶,拿过一小碟枣泥山药糕,让她先垫垫肚子,说是恐怕要好一会儿才能吃上早饭。 做完了这些,又起身去镜台上拿来洛青染匀面用的珠粉,狠狠地扑了她一脸,瞧着她面色苍白似鬼才点点头,做出一副惊慌失措地样子跑出去了。 如此倒把洛青染弄得哭笑不得,她竟不知道这丫头还有这等心机,看来她得好好培养培养她才是。 半夏出了门先吩咐茯苓与白芷守着门口,告诉她们夫人来之前谁也不许进,才急匆匆地往叶氏住的正院去了。 这边半夏前脚刚走,后脚绯红就端着水来了,说是要伺候小姐梳洗。 茯苓与白芷拦着门不让她进,说是半夏姐姐吩咐了,夫人来之前谁也不许进。 绯红听到这话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她伸着脖子往屋里瞅了瞅,但是隔着厚厚地毡帘也觑不到什么,不过联想着刚见着半夏那焦急的样子,恐怕定是洛青染不好了,于是略一思量,也转身急步离开了,不知往哪去了。 按说若洛青染真的病重,绯红她们身为洛青染的丫鬟,尽管平时不直接近身伺候,但这种时候也必得守在门口的,哪可能像绯红这样,自己走开的。 再说集英堂这边。 正院的堂屋内,叶氏刚从老夫人的远香堂请安回来,准备去沧海文学网居与女儿一起用早饭,却听到半夏说女儿不好了,请她赶紧过去。 叶氏登时惊悸交加,飞快起身撩开门口的厚毡帘,顶着寒风就疾步往沧海文学网居赶去,也不管身后的人跟着没有。 此时屋里只有她的贴身大丫鬟玉瑶伺候着,见此情形忙拎着厚披风追着叶氏去了,还差点跟正好进屋的安嬷嬷撞在一起,倒是难为了安嬷嬷五十多了,竟也灵活地避开了她。 安嬷嬷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撩着帘子进屋来,心中忍不住想,这玉瑶是怎么回事,何事这样惊慌,连礼仪都不知了么? 半夏看见安嬷嬷进来了赶紧抓着她把洛青染吩咐的事说了一遍,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向安嬷嬷细细解释什么,只说让她跟着花莹,看她一会是否会去二房的落霞馆见二夫人,若是去了,一会回来就去小姐屋里回话,小姐自会给她解释。 安氏见她说的郑重其事,且直接指了人与二房那里,当下心里就怀疑了三分,只是还没想的那么深,便赶紧先照着吩咐盯人去了。 半夏见安氏走了,深嘘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裙角,又拽散了些鬓发,才撩了帘子出去了。 她要赶紧回去帮小姐搭台子,等着一会好有人来沧海文学网居唱戏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哭丧”母女 叶氏毕竟是深闺小姐,纵然心急如焚,但走起路来却走不太快,是以玉瑶一会儿就追上了她。 玉瑶是跑着的,追上了叶氏也顾不得自己有些喘,先将手里的厚披风给她披上,才扶着她快步走向沧海文学网居。 主仆俩到了以后就见茯苓与白芷守在门口,见了叶氏忙跟她见礼,然后撩开帘子请她进去。 叶氏先在门口低声吩咐玉瑶,“你赶紧去前院寻你夫君洛钟,就说我让他去东大街浅水胡同寻一家叫同生堂的医馆,看那里是否有一名叫上官隐的大夫,若是有,让他赶紧请人来府里一趟。” 想了想又嘱咐她,“洛钟是大管家,怕有时候忙起来只吩咐底下人去做,你叫他切记不要惊动旁人,亲自去请,然后你就在集英堂门口守着,等他带回人来你赶紧把人带过来。” 玉瑶听了叶氏的吩咐忙福了下身,转身疾步去了。 叶氏这才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屋子。 只是当她匆匆绕进内室到了女儿的卧房里,却见到女儿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正在吃枣泥山药糕呢! 叶氏见着女儿这个样子,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还未醒呢! 否则怎么半夏嘴里说的已经不好了的女儿,如今却正好好地坐在绣床上吃东西? 洛青染见母亲已经来了,忙小声唤了一句,叶氏才犹豫着走到女儿床边坐下。 不待她发问,洛青染便开口道饶,“娘您莫急莫气,听女儿解释,女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让半夏骗您的,其实女儿没事。”说着又捧过叶氏的皓腕,撒娇般的轻轻摇了摇。 叶氏见她这个样子气已去了大半,只叹了口气埋怨道:“再怎么说你也不该这样骗我,你可知娘被你吓的三魂都快去了。” “非是女儿想要骗您,而是不得不骗您。”洛青染无奈地看向叶氏。 “哦?你这般骗我倒还理由充分不成?”叶氏不解。 洛青染先把矮几上的枣泥山药糕推到叶氏面前,哄她吃了几口才又低声道:“娘,您说一会儿会不会就有人知道女儿不行了?” 叶氏皱着眉头,疑惑地盯着女儿,似乎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 半夏去找她的时候,屋里只有她与玉瑶两人,她已吩咐了玉瑶不许外传这个消息,玉瑶是她陪嫁过来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会不听她的吩咐? 不,绝对不会! 洛青染见母亲双眉紧锁,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便知她在想什么。 遂道:“您不必多想,女儿此番这样做,就是为了看看这集英堂里出了事,谁会最先得到消息,搞不好等会真有人来替您解惑,咱们且看着吧。” 说话间半夏就回来了。她进来先向叶氏福身请了安,再向洛青染点了点头,告诉她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立在床边不再言语。 洛青染这才躺下来,似乎要专心等着人来。 叶氏看着她们主仆神秘兮兮的样子,一时还不能转过这个弯来,但隐隐又觉得女儿说的有些道理,遂也在床边静静坐着不说话。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叶氏就听到门外起了人声,隐约听着茯苓白芷说“参见老夫人,二夫人,二小姐”。 叶氏心下一惊,就算是女儿摔伤了,可这天寒地冻的,老夫人怎么会来? 一面疑惑一面又忙起身往外迎去,只是她这边还未出内室呢,那边老夫人已经进了屋。 不待她出去见礼,就见二夫人小赵氏脸上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绕过屏风直直扑到内室床前坐下,嘴里嚎啕哭道:“我可怜的侄女呦,你怎就这般命苦,小小年纪就要香逝,可教我们怎么活啊!” 小赵氏的嫡女洛文嫣这时也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进了内室,面上亦是梨花带雨,瞧着好不可怜。 这母女俩一进门就哭丧一样,叶氏此时联系女儿早前跟她说的话,登时怒气上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一把将小赵氏扯开了。 小赵氏被叶氏扯了个趔趄,忙扶着床柱稳住身形,止了哭声阴了叶氏一句,“大嫂,青染这眼见着要不行了,你却瞒着老夫人不说,要不是我见玉瑶匆匆往府外去了,打发了人跟着去看,难道这侯府的大小姐没了,你倒要瞒着不发,竟要老夫人连孙女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不成!” 这红口白牙的,一张嘴就刻薄得厉害。 “你…”叶氏给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文嫣见她娘被扯开,也不哭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大伯母,大姐要不行了我们都知道您伤心得很,我们也是心痛难忍,只是我娘说得对,如今这种情况,怕还是要先安排好身后事才是要紧的啊。” 老夫人赵氏面色阴沉地挥开叶氏,自己往洛青染床边走去,边走边道:“老大家的,我知你素来疼青染,命根子一样守着,难道我这个当奶奶的就不心疼她了?青染要不好了,你不派人去通知我,在这里瞒着是何意!” 这赵氏平时就多不喜叶氏。 当初她大儿子洛峥袭爵,本来赵氏给他相看了好几户高门贵女,谁知他竟执意娶了个儒师的女儿!所以母子两个就因为这件事有了嫌隙。 待到二儿子洛昇娶亲,她精挑细选后选了她表弟,即吏部尚书赵光的女儿,名唤琴书的小赵氏。虽是庶出,但他表弟并无嫡女,是以小赵氏在家里很得她表弟喜爱,当成嫡女一样养大的。 所以这小赵氏平时多得老夫人偏宠。 叶氏听老夫人又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信了小赵氏的话,心里难免发苦,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这边洛青染见老夫人进来了,忙吩咐半夏取了云纹暗花靠背椅伺候赵氏坐下,才让半夏扶她坐起来。 然后深深俯身柔声道:“孙女请祖母安,愿祖母福寿绵长,长乐未央。”语罢,慢慢直起身来,余光里瞥见小赵氏母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中暗嗤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教母识人 想到上一世自己死前洛文嫣那副得意的面孔,洛青染死死攥住拳头,才没让自己扑上去狠狠地掐死她! 只在心里再给小赵氏母女记下一笔,待将来一并清算才好。 赵氏一坐下,随侍在她身后的赵嬷嬷就赶紧把手里的汤婆子放到她膝上。 赵氏这才仔细打量起洛青染来,见洛青染虽然面色苍白,但精神明显还不错,怎么看也不像小赵氏说的要死了的样子! 心里暗暗骂了小赵氏一声,面上却不显,只道:“青染啊,祖母听说你昨儿摔了一跤,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今儿雪停了,赶紧要来看看你。” 洛青染心知赵氏这样说是便是有心要替小赵氏隐瞒了,但她现在还不能得罪这个老太太,一来她本就偏心二房,二来父亲又不在家,遂就顺着她的话头附和了。 “劳祖母挂心了,是孙女不孝,本该孙女去远香堂给您请安的,现在却累了祖母寒天里移步孙女这沧海文学网居来,孙女实在心里不安。”语罢,就轻声啜泣起来,做出一副心里难受的样子。 赵氏见了忙拉过她的手好一顿哄劝,洛青染才堪堪破涕而笑。 “祖母,孙女昨儿不小心摔伤了腿,怕是好些日子难去给您请安了,您可别怪罪孙女啊。” “你且好好养着身子,这几日天冷,你母亲又要照顾你,便也不必每日里去请安了,只隔个三五日去瞧一眼我就罢了。”赵氏深有长辈风范地说道。 然后又拉着她细细嘱咐了些养伤时要注意的事,这才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洛青染分明看见,老夫人路过小赵氏身边的时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连小赵氏想搀着她的手都被她拂开了。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如此甚好,就是要让她们两个一点点离了心,这样才好打压对付小赵氏么! 人都走了,叶氏才噙着泪回来了。 洛青染见她这个样子轻叹一声,转过头吩咐半夏,“你去看看安嬷嬷可回来了?若回来了叫她进来。” 半夏出去见安嬷嬷正候在外间,忙叫了她一起去内室里。 安氏刚才在外间一切都听了个清楚明白,再结合自己看到的,早就明白了洛青染的意思,遂不等洛青染问话就自答道: “大小姐,您叫我盯着花莹,奴婢跟着她,果然见夫人这边刚走,您院里的绯红就到了花莹屋里,奴婢躲在墙根儿底下听着分明说什么小姐不好了,快去通知二夫人,然后花莹果真就去了二夫人院里,过了一会就出来了,二夫人就去请了老夫人一起过来了。” 洛青染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转过头看着明显被惊得不轻的叶氏,问她,“娘,这回您可明白了女儿为何要骗您?” 叶氏听完她们说的,便是再天真的性子也明白过来了,这花莹当初是小赵氏送给她的,没想到竟是个眼线? 洛青染见叶氏是有些明白了,这才拉过她的手,细细给她解释了。 “当初二婶送这个花莹来,是说她很擅长制香,娘您素日又爱香,这才寻了送给您的。所以您平日里待她不薄,很多事也不避着她,却没想到她居然是二婶安插到我们身边的眼线,可您想过二婶平白安插个人到我们身边干什么呢?”说完这些不待叶氏反应,又下了一剂重药,“而且您可知女儿根本不是脚滑才摔了的?” “什么!”叶氏听到此处再不能安坐,惊的站了起来叫道。 洛青染又拉了拉她,见她又坐下了才接着道:“昨日突降大雪,女儿去老夫人那请安后本想赶紧回来,谁知经过东霜亭碰见二堂妹,非拉着女儿说要赏梅,又打发了女儿身边的人去下边园子里摘梅,接着就从身后把女儿推了下去!您刚才听到了嬷嬷说的了,也见到二婶与二堂妹的样子,何以得了消息就赶紧说动老夫人来了呢?怕是巴不得女儿真死了才好!” 叶氏这才想到,这些年,洛青染总是大大小小受伤无数,且每次都跟二房那里脱不开关系,可侯爷待他亲弟素来亲厚,从不许短了什么,所以她即使有时疑心些许也并未全然相信。 她总以为不争就没事,现如今看来到底是她蠢钝,竟害的女儿受了这些罪。越想越气,一时忍不住抱住女儿痛哭起来。 她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她们要害女儿性命,她是断断不能忍了! 安嬷嬷跟半夏听叶氏哭的伤心,也都跟着流下泪来。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颇为压抑。 小赵氏母女因为刚才的事情失了脸面,回到自己院儿里后发了好一通脾气,直骂花莹办事不靠谱。 集英堂这边,正院垂花门外,玉瑶接到了洛钟带来的人,就赶紧带着人往沧海文学网居里去了。 而洛钟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也没敢回去,一起跟着了。 待三人到了沧海文学网居,玉瑶先让他二人等在外间的堂厅里,自己先拐到内室回话。 只是她刚到了内室,还没来得及掀开珠帘进去,就听屋里主子丫鬟婆子都哭的正伤心,登时吓得腿都软了,以为洛青染真的不行了! 还是安氏见听见声响,忙止了哭让她赶紧进来,玉瑶这才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掀了珠帘进去了。 到了近前见洛青染好好的坐着呢,这才舒了口气,找叶氏回话说,大夫和洛钟已经来了,正在外间候着呢。 叶氏听罢忙让她去请那二人进来,又让半夏赶紧把洛青染床边挂着的纱帐放下来。 洛青染却抬手阻了半夏,道:“事从轻重,钟叔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娘您安排请来的大夫想也不是旁的不相干的人,不必这样。” 叶氏看她颇为坚持,想着那二人确实也不是别的不知根底的人,就随了她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名医舅舅 说话间,玉瑶已经请了人进来。 洛青染举目望去,只见在洛钟身后正跟着一个身量高挑,面容冷峻的男子。 乌发束着白色挑青丝带,腰上系着绿绦长结穗,上挂一块羊脂玉,尽管只穿着天青色的暗纹棉袍,却难掩其气质。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黄花梨提式药箱,进了内室也不左右乱看,一派光明大方的样子。 洛青染心道好个清朗疏阔的冷面美大叔! 怔愣间听叶氏叫了一声“师兄”,就见那大夫微微点了点头。 叶氏这才忙起身迎了过去,搭着那男子袖口竟然是难得的亲近情状,直将他拽到洛青染床前,指着女儿道:“这是小女青染。” 见那男子点了点头,又对女儿道:“这是你外祖早年的学生上官隐,后来出门学了医,医术学问颇通。娘一直当他是自己的亲兄长,只是他常年在外,并不多在华京城内,所以你没见过,如今见了,你且唤他一声舅舅吧。” 洛青染听罢赶紧恭敬的叫了一声“舅舅安好”。 上官隐这才面色微微缓和,似乎还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尔后从袖袋里拽出一块温润的暖玉,递给洛青染,“今日初次见你,身上并无什么妥帖的礼物可送,这是我多年前养的一块药玉,你且收了放进荷包里贴身戴着,与身体很好。” 洛青染心想,药玉啊!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养身好物,于是忙伸手接了,道了谢,然后拿帕子好生裹了放在枕下,又命半夏赶紧拿凳子给上官隐坐。 上官隐这才坐下,将药箱放在矮几上,拿出青瓷脉枕让洛青染垫着,又让半夏取了纱绢盖在洛青染腕上,才开始诊脉。 少顷,上官隐收回了手,问道:“最近可是时常浑身乏力,偶有晕眩恶心之感?” 洛青染想了想回答确实有这种感觉。 上官隐遂道:“那就是了。” 叶氏忙问,“师兄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上官隐看着叶氏欲言又止,叶氏知他顾虑什么,忙道:“师兄放心,这里皆是可以信任之人,师兄但说无妨。” 上官隐遂道:“刚才我进了这屋子隐约闻得似有梦冬花籽燃烧的气味,只是气味幽微,刚诊了青染的脉,明明虚浮微弱,却偶有劲脉滑出,方才确定了。这梦冬花结的籽,焚烧后会产生毒气,初使闻到的人晕眩无力,重了就会使人昏迷,且长期大量闻此味道会使人上瘾,三五年后就要精神衰弱而死。” 说到此处,上官隐眉头愈发紧皱,“只是这梦冬花只长在西南一带,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还拿来焚烧?” 洛青染略一沉思,招过半夏叫她去柜子上把前几日花莹送过来的沉露香取来交给上官隐,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半夏取来一个精致的红漆雕花匣子,交给了上官隐。 洛青染道:“舅舅打开看看,可是这香的问题?” 上官隐接过匣子,打开后捻出一小段香饵,凑近鼻尖细细的闻了,才道:“这香里确实添了梦冬花籽,只不过此物在北方并不多见,寻常人不识得,遂也不知其效用。” 叶氏听完上官隐之言,气得身子都晃了一晃,好容易稳住后恨声道:“我从不曾防备揣测她们,她们竟如此挖空心思害我母女!” 上官隐见此先将手中盛香的匣子放下了,又去搭身侧站着的叶氏的腕,诊了好一会才放开,眉头皱的更紧,“你平时是否多焚此香?” 叶氏面色惨白,轻轻点了点头,“你知我一直喜香。去年起我总是夜不安眠,手底下有个擅长制香的丫头就制了这个香献给我,我每日睡前焚上一会儿,真的就睡得好了,哪里知道竟是这等害人之物!”说完神色里亦带出了几分惊惶。 上官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自你嫁到这侯府,我为避嫌,已许久不与你联系,本以为你与侯爷两情相悦,侯爷连妾室都不曾纳过,想你并不会受什么委屈,哪知在这府里竟有人要害你性命!” 叶氏听他这样说心里酸楚又被勾了起来,不禁簌簌地流下泪来。 洛青染见母亲又哭起来忙安慰道:“娘您快别哭了,要叫舅舅笑话,咱们既然知道这东西不好,以后不用就罢了。”然后又打趣道:“且来日方长,现在有了舅舅这个神医在,还怕她们再拿这些毒物害咱们不成!” 叶氏听罢也觉有理,遂慢慢止住了哭。 上官隐听洛青染这般打趣他也不恼,只挑了挑眉,“我先写个方子给你们母女把这毒解了,一会派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去把药取了,等毒清了,我再好好给你们调理调理身子。” 这时洛钟方上前说他亲自跟上官隐去取药,上官隐见他面相端重,行事得体,想着应是个有些心眼的,便点头同意了,然后就起身准备回去配药了。 叶氏久居深宅,很少能见到娘家人,又与上官隐多年不见,是以很不愿意他走的这般急,就道:“师兄在这用了午饭再走吧。” 洛青染也赶紧附和,她还想让上官隐帮忙好好清查清查集英堂一番呢。 上官隐却回绝了,“今日来的匆忙,只以为是你生了什么病,却并不知你这儿竟有有毒之物,很多东西都未带来,我先回去赶紧配着药给你与青染解毒才是正经,改日我再来给你们好好看看这院里是否还有什么别的与身体不好之物。”说着就提起药箱要走。 叶氏深知他说一不二的性子,于是忙起身送他出了屋,又嘱咐洛钟好生把人送出去,取了药再亲自送回来。 在门外站着直看到上官隐和洛钟走出了院门,才让玉瑶扶着回了内室。 洛青染见她二人回来了,便吩咐半夏,“去把花莹和绯红唤来。” 半夏忙应声去了。 叶氏她们心知她这是要发落这两个奸奴了,她们心中也都是恨透了这等背主之人,遂都没作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惩治奸仆 不消一会儿,花莹与绯红两个就跟着半夏来了。 她二人此刻心中均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在沧海文学网居门口就见老夫人训斥了二夫人小赵氏,仿佛很生气的样子,她二人也害怕是自己暴露了。但又想到叶氏母女平日里那软绵又没有心机的样子,又安了心。 半夏进了内室就径直回到洛青染床边站定,花莹与绯红两个忙向叶氏与洛青染见礼。 半晌后还听不见叫起的声音,绯红便先耐不住直起身来,眼角眉梢流都流露出些许不屑来。 花莹皱了皱眉,看绯红起身了叶氏与洛青染并未怪罪,遂也跟着一并起了身。 洛青染见她二人如此突然厉声道:“花莹,绯红,你二人可知罪!”说完在大家均未反应之时将矮几上放着的点心碟子狠狠掷了出去。 上好的官身汝窑青釉花碟瞬间在花莹与绯红脚下炸裂,清脆的声音将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花莹与绯红不知怎的就突然腿软跪了下去,嘴里叫着,“小姐饶命,奴婢不知。” “哦,不知?”洛青染哂笑着看向安氏,“嬷嬷,她们说不知呢,您给她们解解惑吧。” 安氏听见洛青染的吩咐方回过神来,再看着她二人那副打死不认的样子瞬间就气上心头,骂道:“小姐平日里是怎么待你们的?天大的恩情倒养出了你们这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得着点消息就巴巴地往落霞馆送去,还跟着撺掇老夫人来,是诚心想要害死夫人小姐不成!” 她二人听完安氏此言方知她们与二房私下里联系的事情怕是已经败露,只是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倒教洛青染改了主意。 只见绯红听完安氏的话后马上伏地痛哭求饶,这下子磕头磕的倒是诚心多了。 而花莹听完安氏的话抬起头来看了洛青染一眼,随即就白着脸低头跪着了,也不求饶,也不辩解。 洛青染见她这样倒生出了几分兴味来,看来这个花莹不是个简单角色。 等绯红那细白的额头都磕见了红,洛青染才出了声,“嬷嬷,您是侯府的老人儿了,我岁数小,不知事,您说往常老夫人掌家的时候,这府里要是有奴才欺蒙陷害主子的,该怎么处置呢?” 安氏回想了一下,躬身答道:“回小姐,该拔了舌头,斩断手脚赶出府去。”说完不免也有些脸色发白。她总觉得,大小姐这回醒来有些不一样了,那眼神锐利得很,突然就叫她盯着花莹。 绯红听见安氏这样说更吓死了,抖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不住地磕头。 就在她以为洛青染决不会如此发落的时候,却听洛青染语气凉凉地对安氏道:“那便照着规矩做吧。” 此话一出,直接就把绯红吓得晕了过去,花莹也是浑身发软的瘫住了。 叶氏听见女儿这样说忍不住劝道:“青染,这是不是太过重了些?”她也有些吓到了,总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她记得女儿以前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今日怎么如此?心狠? 洛青染听见叶氏这样说,直想叹气,“娘,您觉得我发落她们太重,可知这样的人不除,来日里我们将在不知道的地方死上千次万次?今日是我们发现了她们的不对,若没发现呢?是不是要等我们母女都被她们害死了您才觉得不重?” 她心知叶氏的慈软心肠一时难以全部纠正,但也不能由着她还是如此,是以不免说的重了些。 果然,叶氏听她说完脸色一白,想了想,终是再没开口求情。 洛青染这才又吩咐她们,“嬷嬷,玉瑶姑姑,你们先把绯红拖到旁边耳房关着,等会儿钟叔回来了再叫他处理,他自有分寸。” “那这花莹呢?”玉瑶问。 “先留着,我还有用。”说着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去。 安氏与玉瑶方拖着昏了过去的绯红出去了。 这时便只剩下花莹跪在地上。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想洛青染不过一个刚到十五岁的小姑娘,从前只看着她温柔端庄,心慈手软,对着人说话都不曾大声的样子,不想今日却这般杀伐决断,叫她如何不害怕。 迷蒙间听见洛青染问她,“花莹,我记得你不是侯府的家生子吧。” “发什么愣,小姐问你话呢!”半夏见花莹伏在地上不说话,以为她还想死扛着不说,遂呵道。 其实并非是花莹不回答,是她此刻吓的厉害,听见半夏呵斥才回过神来,赶紧抖着唇恭敬地答道:“回小姐,奴婢本是永安街瑞香坊老板的女儿。” “哦?那你怎么会到侯府里来做下人,又要这样害我们母女性命,你可知,一经发现,你必是死罪!”洛青染想到她给母亲用的香,会毁了母亲身体,害了母亲性命,心中不免又恨了起来,遂声音也厉了起来。 “小姐饶命!”花莹此刻才终于哭了出来,抽噎着道:“小姐不知,我并非诚心害您与夫人性命,实在是二夫人以我家香料铺子与父母性命相威胁,要我助她害您和夫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照做,但其实我在香里添的东西均减了半量,您与夫人性子和善,从不苛待下人,我心中也是不忍啊!”说完便不住地磕起了头。 洛青染观她面色不像撒谎,但还是决定要钟叔私下里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眼下她要做的是让花莹反过来为她所用,遂问她,“现在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你可要?” 花莹怯怯地抬起头看了洛青染一眼,仿佛还在犹豫。 洛青染也不催她,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到见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才让半夏扶她起身,并赐了座。 待她坐定,洛青染才道:“你放心,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只是在我吩咐你的时候照我说的去二夫人那里回话就行了。” 花莹心知事情断不会像洛青染说的这样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管家洛钟 果然,就听见她说:“当然了,也不能浪费了你的好手艺,我二婶想慢慢磨死我跟我娘,我总要还回去才是,你明白吗?” 花莹听她此言终于是面色灰败的点了点头,答说:“但凭小姐吩咐。” 洛青染这时候终于缓了脸色,面色带笑,“我这个人呢,平日里是很好说话的,但我不喜欢不听话和不忠心的人,若是今后你忠心于我,我定然保你家人与铺子的安全,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花莹听罢忙说:“定不辜负小姐期望。” 洛青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她先下去了。 花莹方才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出了沧海文学网居。 叶氏见花莹走了才问:“青染,你既说身边不能放背主的下人,为何却不发落花莹呢?” “对呀,小姐,这个花莹会制毒香,您还留着她!”半夏也在一旁着急地叫道。 洛青染看着她二人一脸疑惑的样子,笑了笑解释道:“我发落绯红,是因为她不过是个趴墙角传话的小丫头,留着也没什么用,我之所以发落的这样重,就是为了给花莹看的,要叫她知道害怕才会说实话。” 见她二人还是眉头紧促,一脸不解的样子,接着道:“而这个花莹,先不说她这一手本事我以后有用,单说刚才她的样子,绯红哭天抢地的时候她并不曾辩解求饶,可见这是个颇有成见的女子,这样的人,为我所用,反过来监视二房那边,不是要比我们自己安插个人到二房那里容易的多,也安全的多么。” “哦,这就是大少爷曾经说的兵书上讲‘以逸待劳’和‘反间之计’,对吧,小姐。”半夏摆出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洛青染笑着嗔她一句,“就你聪明。” 叶氏听完女儿说的这些,眉头却皱得更加紧了。她看着女儿的笑脸,倒有些搞不明白了,怎么摔一跤回来,女儿就变了个模样,这般精明,这般有心计了? 可她又哪里知道,洛青染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呢! 若是再一味天真娇憨,把仇人当亲人,等到叫别人谋了性命才来后悔,才真真是天下最蠢的人了。 这时候,安氏与玉瑶也回来了,回话说已经把绯红捆了,嘴堵严实了,只待一会洛钟回来,把人交给他处理就行了。 洛青染点了点头,对她二人说:“很好”。 又看了看窗边书案上的沙钟,竟已经巳时过半了,再过半个时辰都要传午饭了,想着今日不是大厨房传饭的日子,于是打发了她们都去忙了。 安氏经了今日之事,愈发的小心起来。 得了洛青染的吩咐赶紧带着玉瑶亲自去集英堂的小厨房盯着做午饭,就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混进叶氏母女的饭食里。 洛青染心中知道这几个人在上一世就都是难得的忠心人,所以也放心把事情交给她们去做。 刚用罢午饭,玉瑶就来回话说洛钟回来了,洛青染赶紧让传了人进来。 待洛钟进来,半夏十分懂礼地取了凳子给他坐。 这洛钟,原是上任老管家的儿子,家里得老威远侯亲赐的洛姓,所以在侯府还算有几分地位。 他是与洛峥一起长大的,洛峥又一向待他亲如兄弟,后来更是指了叶氏的贴身陪嫁侍女玉瑶给他为妻,所以洛钟对大房这边一向是维护得很。 只是这些年来洛峥常年不在家,叶氏空有个管家的名头但实际上根本无甚实权,老夫人偏待小赵氏,让她把持家里,所以洛钟很多事情上并不如意。 不过如今好了,他瞧着夫人与大小姐是知道防着二房了。 不是他要挑拨亲兄弟的关系,只是在他看来,这二老爷一家,怕是野心不小啊!否则好端端地骨肉相连,做什么要给夫人和大小姐下毒? 洛青染让半夏奉茶给洛钟,洛钟接了,谢了恩,喝了一口方才回话。 “夫人,大小姐,上官先生嘱咐,他配的这药夫人要连着喝上一个月,方可解毒,而大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且毒微末,喝三天即可,这是上官先生写的方子与具体用法。”说着掏出一张纸笺递给玉瑶,玉瑶忙接过来交给了叶氏。 叶氏接过来仔细看了,都是些用法用量与饮食方面注意的事,看完了就交给了洛青染。 又问洛钟,“师兄可说了什么时候再来府里?” 洛钟忙回答道:“上官先生说,他要做一些解毒的药,现在手里还差着一味药材,这药只有京郊的燕山上才有,他明日一早去采药,制好了就来府上。” 叶氏听罢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虽心里着急也不能说什么,事情的轻重她是知晓的,反正来日方长。 洛青染看完了上官隐写的方子,心中暗暗赞叹。 上一世她也是学了些医理毒药的,只是毕竟不精于此,但今日见上官隐的方子,也看出了他这方子的妙处。 用的都是些寻常可见的药材,但用量却大有讲究,与一般的郎中明显不同。 不过上一世她并未见过上官隐,今世却早早就与他相见了,看来事情也不全然与上一世相同,她还是要小心行事才行。 洛青染折了上官隐的方子,交给半夏叫她仔细收好,别叫别人发现。 又正了神色对洛钟道:“钟叔,想必玉瑶姑姑方才与您说过了,我要发落绯红的事,这事不急,您晚间悄悄地带着人做,我现在不想打草惊蛇,对外只说她办事不得力,打发出去了。然后明日您再替我去好好查查永安街是否有个叫‘瑞香坊’的香铺,老板是否姓花,平时与谁来往过多,查好了您再来回我。” 见洛钟都一一应了,又说:“另外,我还想求您件事。” 洛钟听了忙站起来躬身道:“大小姐折煞我了,有什么您尽管吩咐就是,万不能当您一个求字。” 洛青染让他坐下,言语间颇有些调皮地样子,“可是此事怕是真得求了钟叔您才肯帮我”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偷溜出府 “不知大小姐要做什么?”洛钟小心地问道。 洛青染眼珠一转,笑着说:“今日未时后,我想带半夏偷偷出门一趟,但不能叫别人发现了,我会穿着男装出去,需得您帮我遮掩一下才好。” 只是还没等洛钟回答呢,叶氏就先反驳了她。 “不行,胡闹什么!哪有女儿家穿什么男装偷出府去,这成何体统,叫老夫人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安氏等人听罢也都赶紧附和叶氏的话,反正都是反对她的。 洛青染见她们这样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等她们都说完了才道:“我有必须要出去办的事情,娘,您相信女儿有分寸的,更何况我穿着男装出去,又有钟叔帮我遮掩,府里都只以为我昨天摔坏了,养着病呢,谁会以为我这时候出去了,我保证天黑之前必然回来。” “你个侯门深闺小姐,有什么事情还非要出去外面办,交待给别人不行么?” 叶氏见女儿坚持的样子,到底是有些松动了,她发现自从女儿昨夜醒来后,行事便有主意的很,偏偏她最后总是会同意女儿的话。 “现在还不能说,娘,女儿求您了,我真得出去一趟,您就答应了我吧。”洛青染见叶氏话语间似有松动的迹象,忙抓着叶氏的胳膊撒娇求道。 叶氏被她缠得无法,只好道:“唉,怕了你了,可说好,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而且你必须带个家丁护院出去,否则免谈。” 洛青染想了想,答应了。 叶氏见她应了,才转过身嘱咐洛钟,“你向来是有分寸的,安排个靠得住的人跟着保护青染,别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亲自送她出去,然后注意着时间,再亲自把她迎回来。” 洛钟忙点头一一应了。 洛青染见事情成了,赶紧找玉瑶,“玉瑶姑姑,您帮我寻两套大哥早年穿的冬日常服吧,要一套素一些的长衫,和一套布料普通一些的短打。” 玉瑶见夫人都答应小姐出去了,只好听她吩咐去了,过会儿便拿着衣服回来了。 集英堂几位主子的衣物一直是她管着,所以找起来也快些,只是她到底怕洛青染出去着了寒,又带来了一件洛青辰早年穿过的石青貂裘披风。 洛青染满意地接过来,又对洛钟道:“钟叔,那就劳您未时来接我和半夏。” 洛钟忙应了,方出去往前院去安排了。 待洛钟走后洛青染就让安氏与玉瑶扶叶氏回去午睡。 叶氏精神一向不太好,午间必要小睡一会儿,只是今日叶氏说什么都不肯走,到底是放心不下女儿。 洛青染无法,只好把她哄上了自己的绣床,陪着她睡了一会,才起身与半夏两个收拾了。 一刻钟后,一个潇洒逸然的少年公子和一个俊俏的小厮便出现了。 这时玉瑶来说洛钟已经来了,洛青染吩咐她看着叶氏吃药,然后忙拉着半夏出去了。 既是偷偷出去,必然是不能走正门的,于是洛钟便带着她二人往偏门去了。 洛钟谨慎地选了平时并无人来的南偏门,但他到底也是心中有些忐忑的,所幸一路上真的没碰见什么人,这才稍稍放了心。 到了南偏门洛青染见到了洛钟给她派的人。 就见一个颇为健壮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灰色短打棉服,正站在一辆马车前等着。 洛钟介绍说这是他远房侄子,叫徐寅,人很忠实可靠,又颇有力气,让他跟着洛青染他也放心。 洛青染知他办事一向稳妥,遂与他约定好申时半回来,就跟半夏上了马车让徐寅赶着走了。 上马车前吩咐徐寅赶车去京郊,寻一家叫“绮园”的养花园子。 徐寅还是第一次见着洛青染,心中颇为紧张,叔叔叮嘱了,要他保护好大小姐,不可乱看,只听大小姐吩咐就好。 他才刚偷偷瞥了一眼,大小姐长得可真好看,穿着男装都比他们村里村花翠珠长得好看呢! 也不知道洛青染听见他的夸奖后是何心情。 待徐寅将车稳稳地驾出去了,半夏才问,“小姐,您怎么知道京郊有家养花园子?” 她是真有些摸不清了,小姐从昨天醒过来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不过总觉得好厉害的样子啊。 “怎么了,小姐知道养花园子很奇怪么。” 洛青染笑了笑,并未给她解惑。 其实也是她不知该怎样跟半夏解释,因为她知道这家养花园子还是上一世墨凛告诉她的呢! 前世墨凛为了讨好皇上唯一的幼弟端瑾亲王的欢心,以便他日他能在皇上面前为他说好话,特意打听了这位王爷的喜好。知道他爱花成痴,经常会去这家绮园里买花,遂找好机会,装乖卖好,以望博得端瑾王爷的青眼,只不过后来效果不大才只好作罢了。 记得这位王爷虽颇受皇上信任宠幸,但明面上一向不太过问朝政,是以洛青染上一世也只是远远地见过一次,只记得是颇年轻的样子。 不过她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找这位王爷,她来是要找一个叫慕秋白的少年——将来祈国的第一皇商。 她没记错的话,慕秋白现在就是在这家花园子里为奴,且受了不少的苦,但是半个月后,他就不知被什么人带走了。 想当年他成事以后,不少好事之人挖出了他曾经的经历拿来说道过。 所以洛青染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将这个能够成为祈国第一皇商的人收服了,以便以后归她所用。 现在家里处处都是小赵氏的人,财政大权亦在她手里。虽然表面上她们大房的“份例”并未短缺,但洛青染知道,她跟母亲是一点其它进项都没有,但凡要私下里用钱,花的都是母亲那点嫁妆,毕竟连父亲那份私产都是二叔在“代管”呢! 所以收了这慕秋白,以后可就是她的钱袋子了啊! 马车行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方停了下来,就听徐寅说地方到了。 半夏先出来,就着徐寅放好的脚凳下来后,小心的将洛青染扶了出来,他二人才跟着洛青染进了绮园。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绮园寻人 甫一进去,便见满园的姹紫嫣红,恍若人间仙境一样,竟丝毫不为外面的寒气所影响。 到处可见冒着热气的暖池,连洛青染这个见惯富贵的人都不禁咋舌,这绮园的老板可真有钱啊!这么多暖池,这么多名贵花种,得多大的手笔啊。 回头见半夏与徐寅两个皆一脸呆相,洛青染摇摇头,忙唤了他们往里面走。 这时候有机灵的小童上前来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洛青染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可否带我们去后园培花种的地方看看?” 那小童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按理说一般知道后园的都是熟客,虽说不好得罪客人,但他瞧着这位小公子分明面生得很,且园主吩咐了,今日有贵客在后园,不可放其他人进去。 洛青染见他面有难色,心知此事怕是难成,果然听见那小童告罪,“客人恕罪,今日后园有贵客在,园主吩咐不能放人过去,我们园中还有其它很好的培花室,我引您去看看可好?” 洛青染想了想,遗憾地道:“这样啊,倒是我来的不巧,算了,那我便先自己随便逛逛,你且去吧,等我有瞧好的花再唤你就是。”说罢让半夏拿出银子打赏了他。 那小童毕竟年轻生嫩,见洛青染这样“通情达理”,便深呼一口气,满面欢喜的接了赏银,脆声答道:“那您先逛,有事只管招呼。” 然后就离开了。 洛青染四下看了看,见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她们主仆,忙拉着半夏,小声唤了徐寅往后园去了。 穿过九曲凌波水廊,转过一处假山,便到了绮园的后园“芙蓉春坞”。 洛青染见门口并未守着人,便想带着半夏徐寅偷偷溜进去。 徐寅还好,正是不知畏惧的年纪,洛青染吩咐了他就照做,半夏可要被洛青染吓死了。 她心想小姐这是怎么了,才刚不是说只逛逛不来后园了么?怎么一转眼就偷偷跑到这儿来了,这要是真冲撞了哪位贵客可怎么好? 又一想,不对,小姐才是贵客呢!叫别人知道了身份可怎么好。越想越害怕,腿都跟着哆嗦起来。 洛青染看她这样只好叫她在门口守着,给她和徐寅望风,半夏无奈只好应了,再三叮嘱洛青染赶紧出来,见洛青染点头应了才胆战心惊地瞧着她二人进了那芙蓉春坞。 洛青染跟徐寅进去了就有些发晕。 其实这后园她也是第一次来,前世听说这里只招待熟客,是以她并未来过。只是听说慕秋白因为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被硬卖到这里当洗种的花奴,所以她才想来这碰碰运气。 只是没想到这芙蓉春坞如此深幽,是以带着徐寅绕了好久才找到慕秋白。 不过,洛青染自以为自己谨慎小心,并不曾叫人发现,殊不知,她刚才那无头苍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早就叫人瞧了个分明! 墨曜今天本是听苏沐叫人传话说他的那株“青龙卧墨池”活了,才来这儿准备接他的“宝贝”回家,不想坐在暖阁里竟还能瞧见这样有趣的事,所以拦着苏沐不叫驱人。 绮园老板苏沐看着这位祈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王爷笑的一脸兴味,心中默默地为底下乱窜的两个人点了根蜡。 让这位恶趣味的王爷盯上了,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墨曜见下面乱窜的两人终于停下了,这才噙着笑出了暖阁,往洛青染主仆方向去了。 洛青染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洗种的地方,简直是又急又累。 她站在门口偷偷往里望去,就见一个大大的木桶前,一个半大的青衣少年正费力地躬着身在淘洗种子,他旁边还放着五六个这样规格的大桶,屋里其他几人正凑在一起投樗蒲,玩的不亦乐乎。 洛青染心道看来传言不假,慕秋白在这里过得果然不好。 她叫徐寅进去唤慕秋白出来,徐寅应声进去了,按洛青染吩咐的,给其他人都塞了银子才把慕秋白带出来。 慕秋白心中疑惑,谁来找他?难道又是端瑾王爷要来赎他出去?可他不想一辈子与人为奴,所以不是已经回绝了王爷了么? 他带着疑问跟徐寅出去,来到东南角的墙壁前,就见那里正站着一个螓首膏发,飞雾流烟,气质出众的俊美少年,身着锦帽貂裘,正笑意盈盈地瞧着他。 慕秋白心里打鼓,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不知小少爷是哪位贵人,找小人有何事?” 洛青染虚虚扶了他一把,见他起身方说:“你现在不必知道我身份,只要知道我是来拉你脱离这地方的人就是了。” 慕秋白听他这样说以为他亦是哪家贵族少爷,要买了他去为奴,遂就想拒绝。 但不等他出声那少年就又急急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你再决定。我知道你是因为得罪得了人才到了这里,今日我来是想跟这绮园的老板替你赎身,然后在华京城内安排间铺子给你做生意,铺子钱财什么的先都我来出,你自己做老板经营。五年之内赚了钱我们俩三七开,五年之后我就只要你铺子的两成的股,剩下赚的都归你,如何?” 慕秋白简直不敢相信这少年说的话,天下间竟真有这等好事? 想他初到这华京,就因得罪了权贵被人强行发卖到这里为奴,本来以为就要在这里做十年奴隶了,不想竟然有一天有人要给他赎身不说,还要叫他自己做老板开铺子! “咱们只签约,我不要你卖身,如何!”洛青染见他迟迟不答,害怕一会有人来,忙又下了一剂重药。 果然,慕秋白听到这里十分动心,见洛青染一派正经,不像诓他的样子,于是点头答应了。 洛青染见他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告诉他她这就去找老板赎他的卖身契,叫慕秋白先在这里等她,见慕秋白都答应了就准备赶紧出去找绮园老板去。 不想刚一转过身,还没走两步就撞进了别人怀里。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端瑾亲王 洛青染被撞得鼻尖一酸,险些就要掉下泪来。 墨曜也被她突然撞过来吓了一跳。本来,他就是带着人在这里听墙角的,谁想到突然撞过来一个大活人呢。 不过,他实在是好奇得紧,看他面相明明年岁不大,虽穿着低调,但定然身家富贵,何以竟能想到那样的方式来赎慕秋白呢? 徐寅见大小姐被个陌生男子抱在怀里,登时惊怒交加,忙冲上去想推开那男子。 可他还没近到那男子的身呢,就被人拍飞出去了,然后立刻来了两个孔有武力地侍卫模样的人押住了他。 洛青染听见徐寅的闷哼声才回过神来。见自己正在一陌生男子怀里,又见徐寅被他的人打了,心中不免恼怒。她知道她们怕是运气不好,正碰上了那小童口中的贵客了。 于是只好压下心头的怒气,赔罪道:“兄台莫怪,我的随从并非故意冲撞您,不过,您可否先放开我。” 说罢就抬起头去看抱住她的人。 只见那男子身修八尺,生的面容清俊,风姿特秀,乌发束着紫金冠,眉如墨化,鬓若刀裁,点漆寒星朗日月,春山剑眉聚风云;织锦衫袂迎雪寒,玉刻麒麟腰带金,瞧着便有一种龙章凤姿,天质贵然的气度。如今正似若含笑地盯着她。 洛青染神思一晃,心道不好。 果然就听见他身后之人大呵,“大胆,竟敢袭击王爷,该当何罪!” 洛青染此刻方知,她们今天得罪这人怕正是那位尊贵无双的端瑾亲王了。 怎么就这般倒霉! 不是说这王爷成日里就待在京郊的皇家别院里么?怎么就让她给碰着了? 就在她苦思如何脱身之时,只听端瑾王爷笑言,“这位小公子与他的家仆虽冲撞于我,但我见他生得可爱,心中颇为喜欢,夜止,便带他回王府去吧,正好本王想要换个书童,你去跟他家人说一声。” 夜止,也就是刚才呵斥洛青染那位男子听见王爷这样说,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应声答道:“是,王爷。” 他就知道,王爷这恶劣的性子,非得捉弄人不可。 徐寅听了吓得冷汗直流,也顾不得身上还疼,情急之下磕头喊道:“王爷恕罪,是小人瞎了狗眼冲撞了王爷,您要杀要打小人甘愿领受,只是我家小姐乃是威远侯洛峥之女,她还尚小,万万不可随王爷去府上啊。” 喊完了才发现自己竟把大小姐的真实身份给说出来了,他脸色煞白地觑了洛青染一眼,心道,完了。 洛青染此时想去阻止徐寅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本是一心为救她,她又如何能怪罪于他?反正她这一世也没打算嫁人,名声什么的又能当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洛青染反而不急了。她挣扎着想离开端瑾王爷的怀抱,奈何他还箍着她。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洛青染口气生硬地说完,便直勾勾地盯着他。 墨曜本来就是怀疑她的身份才想来逗逗她。如今见她这样倒有些欣赏起她来了,小小年纪就镇定若厮,实属难得,对她的兴趣也是愈发浓厚起来。 于是朗笑着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洛青染一离开他就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才“恭敬地”施礼参拜。 “民女洛青染参见王爷,愿王爷福寿安康。” 墨曜见了笑着叫她平身,“本王听你说要给慕秋白赎身?” “回王爷,是。”洛青染小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端瑾王爷这样问,是何用意? 就听墨曜说:“那不巧了,我也要赎他呢,”说完不待她回答又指了指前面的水榭,“要不,你跟我去那里谈一谈,你要是能说服于我,我就帮你赎了他,要知道,这慕秋白得罪的人身份并不简单。” 洛青染见他一脸笃定地样子就气闷不已,恨不能冲上去抓花他那张俊脸,可又惧于他的淫威,只好咬牙道:“听王爷安排。” 语罢就率先走向水榭。 墨曜见她这样不恭敬也不恼,反倒笑意更甚,吩咐底下人都在这等着,自己追着去了。 水榭内,洛青染见端瑾王爷坐下来了,也不等他叫赐,就在他对面自顾自地坐了,然后单刀直入地发问。 “王爷想要什么?” “本王说了,这慕秋白是本王先看上的人,他能活到现在也是本王保的他,你要跟本王抢人,先得说服于本王才是。”墨曜倚靠在椅子里,冲洛青染挑了挑眉。 “那不知王爷有何要求呢?”洛青染听见他这样说忍不住皱起眉来。 “本王要是把人让给了你,总要有些好处吧?”墨曜见她明明生气得要命还强压怒火的样子就觉得有趣,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那时候墨曜也不曾想过,他生在皇家,又是这样一个了不得的身份,明明个性凉薄,又怎么会为了个小丫头一再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是初会便已许平生。 洛青染听他这样说口气不免带出几分不客气来,“王爷要慕秋白做什么?到您家里去继续为奴为仆?您应该知道他志不在此,又何必勉强与人呢?” “你怎知本王就是要买他为奴,就不是像你一样要叫他开铺子?”墨曜心想这小丫头,够敏锐的啊! 他是看慕秋白颇有养花的天分才想买到家里去给他养花,但是慕秋白死活不愿意,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一提他就同意了,叫他如何甘心。 洛青染想了想,作出一派“可怜”的样子,企图博得他的同情,“实不相瞒,王爷,民女也是受人之托前来救这慕秋白的。这托人之人与民女家里有些亲戚,刚才劝他的那番话也是那人教民女说的,若王爷今日肯割爱,民女定当铭感五内。” 洛青染心道,对,就是别人托我我才来的,就不信你这般不讲理。难道堂堂王爷,还要做那欺男霸女的事情不成。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吃亏交易 墨曜见她如此,只噙着笑看着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倒是洛青染自己受不了了。 “王爷到底想我怎么做,还请您示下。”言语间已颇觉无力。 这个为上不尊的王爷!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直把她盯得心中发毛。 墨曜这时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促狭道:“我要你那铺子的四成利,以后他再开了别的我也要两成,怎么样,你同意了我就帮你赎人,且我还可以保证你们的铺子安全无虞。”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付出多少?他可不信她那一套什么受人之托的托词,这丫头,还是年纪小了点啊,心里想的,面上到底没全藏住,都显出来了。 洛青染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是她实在不甘心,遂在心中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四成利,他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怎么,难道端瑾王爷跟她一样,缺钱缺的不行了! 墨曜见她一脸肉痛的表情点了头,心中颇为好笑,他果然没看错,这丫头很是能屈能伸,有趣。 洛青染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住以下犯上的心情,“那王爷,您看您占四成利,那么这铺子是不是就该您来找了,还有慕秋白赎身的钱啊,是不是也要您来出了。” 哼!天下间哪里有那等坐享其成的好事! “那你干什么?”墨曜奇道。 “我来规划啊,铺子做什么,如何修缮,经营方式啊等等,这才是赚不赚钱的关键所在啊。”洛青染一副理所当然我很重要的样子看着墨曜。 墨曜这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丫头的性子真是对他胃口!他一直就觉得为人不可过愚过善,因为过愚则不进,过善则可欺。 洛青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知道你笑的好看,风华无限,俊逸逼人,可是姑娘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你放心吧! 半晌,墨曜才止住了笑,“那便依你的意思吧,不过,你怕是不容易出门吧,我向府上下帖子也不太合适。” “您先找好铺子,再到威远侯府找管家洛钟,让他传话给我,然后到望仙阁二楼的雅间等我,我就去找您,如何?”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还请王爷悄悄地去府里给我传话才好。” 墨曜这次倒是没为难她,都痛快答应了。 又解下自己佩戴的一对玉佩,给了洛青染其中一块。 “这样吧,传话毕竟可能有人会听了去,这对玉佩本是一对,现在你拿着一半,等我安排好这边,就派人拿着另一半去府上,你看见了就赶紧来望仙阁后院,我在那里等你。” 这丫头倒是会挑地方,一下子就挑中了他的产业。 洛青染觉得他说的法子更为安全,便也不矫情,痛快收了那半块玉佩。 现在事情办妥了,虽然跟她预想的有些出入,但毕竟成了,她也得回家去了,再晚些怕就要误了时辰了。 墨曜允了她告离,坐在水榭里看着她脚步匆匆地走下去。 只是那一瞬间,他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来。 见她走到她的家仆面前,回头来似乎在看他的样子,遂挥了挥手叫人放她们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洛青染在慕秋白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叫他先照着王爷的吩咐去做,见慕秋白应了,才带着徐寅离开。 主仆俩依然是好不容易七拐八拐地出了芙蓉春坞。 “今日委屈你了,累了你跟我受伤,你伤得可重吗?”洛青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有些担忧看着徐寅。 徐寅听罢忙胡乱摆手,口里急道:“大小姐,您别担心,他们下手都有分寸的,再说奴才皮糙肉厚的,不过是些擦伤罢了,回去擦些药就好了。” “真的?”洛青染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真的,您瞧奴才走路这模样就不像有事的样子。”徐寅忙连连保证。 半夏见了忙问出了什么事,洛青染只道先回家去,主仆三人这才匆匆往前面园子去了。 走的时候,洛青染买了一盆长势正好的钩吻。 照旧半个时辰左右,回到了威远侯府的南偏门。 徐寅前去扣门,洛钟忙从里面开了把他们几人迎了进来,见他们似乎平安无事,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洛青染进去了方低声对洛钟说:“钟叔,徐寅受了些伤,您找府里的大夫好好给他瞧瞧,”又拿出端瑾王爷给她的半块玉佩,交给了洛钟,“这是端瑾王爷的玉佩,您好生收着,若过几日有人拿着另外半块来府里找您,您就赶紧去集英堂找我。” 洛钟恭敬地接了那半块玉佩,心中翻腾不已:他没听错吧?大小姐说这是端瑾王爷的东西?难道大小姐这样急着出去就是找端瑾王爷?大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王爷啊? 这…他要不要报告夫人啊? 洛青染都安排好了,才小心地带着半夏回去了。 叶氏主仆三人早已在集英堂门口等候多时了。 见到洛青染与半夏好生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忙迎着她二人回去,先把衣服换了才是正经。 洛青染与半夏一回到沧海文学网居就赶紧把衣服换下来交给玉瑶,刚想坐下喝口茶水跟叶氏简单说说,就听茯苓与白芷在门口高声喊道:“参见二小姐,二小姐恕罪,大小姐吃了药刚睡下呢,您改日再来吧。” 洛青染听见声音赶紧跑回床上。 刚躺好,就见洛文嫣罩着绛紫色滚边披风,内穿牡丹翠烟碧霞罗,下着迤地拖尾水仙曳花裙,美目顾盼,芳华流彩地带着贴身丫鬟秀妍进来了。 茯苓与白芷两个要哭不哭地跟在后边。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蛇蝎心肠 洛文嫣是听桂嬷嬷说好像有人看见洛青染偷着出府去了,才忙想来瞧个究竟。 刚才那两个丫头拦着不叫她进,她还喜了一把,谁知进来了看洛青染人正在床上躺着,似乎真的像刚睡的样子,在心中把瞎传话的丫头狠狠骂了一通。 脸上又摆出一了副忧心不已地表情,对叶氏道:“伯母万福。文嫣是听说大姐吃药太苦,所以亲手做了水晶藕粉蜜糕,想着来赔罪呢,大姐是跟着我一起在园子里摔的,文嫣实在忧心不安啊。” 说罢,就扯了丝绢擦起了泪,瞧着好不可怜。 洛青染在床上狠命攥紧了拳头,闭着眼睛压了口气,才睁开眼,做出一副刚醒的样子。 “文嫣来了,半夏快看座。”说着让叶氏扶起来坐着。 “妹妹不知姐姐真的在睡,只以为是姐姐因为跟我一起摔了跤,生了我的气,才拦着不叫我进,只是心中实在难安,这才闯了进来,姐姐勿怪。”洛文嫣一面坐下,一面捏着嗓子,口气堪怜地说道。 只是她说着说着,就不免带出了几分不屑来。 “那我要是偏要怪罪呢!”洛青染似笑非笑得盯着洛文嫣。 真不明白前世自己怎么会这么蠢,竟看不透她这副虚伪的表象?有时候,洛文嫣甚至都不屑去隐藏了啊! 洛文嫣听了她的话表情登时一变,跟见了鬼似的。她简直吃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还是那个愚蠢又软弱的洛青染么? 洛青染见她那副表情就忍不住想笑,“我逗你的呢,我怎会怪你呢,你可是我的好妹妹啊!” 是啊,好到一心琢磨着怎么害死我,好取而代之呢。 “姐姐真会开玩笑,呵呵。”洛文嫣这才跟着笑了笑,只不过她嘴角发僵,笑起来倒显得狰狞。 洛青染不想此时就跟她撕破脸皮,与大计无益,只先敷衍她。 “这天寒地冻的,妹妹怎么来了,倘或吹了风冻着了,二婶可要心疼死了,姐姐我也过意不去呢。” 洛文嫣听了她的话忙吩咐秀妍把食盒拿过来,端出里面放着的盘子推给洛青染。 “文嫣听说姐姐吃药苦嘴,所以亲手做了这水晶藕粉蜜糕,用来甜嘴最好不过了,姐姐快尝尝。” “哦?是吗,那倒是要多谢妹妹费心了,只是我刚吃完药,大夫交代半个时辰内都不能吃别的东西,便留着我过会再吃吧。”说着将那盘子又推回了三分。 洛文嫣听她这样说颇为失望,只是她再如何,也不能强扒着洛青染的嘴喂进去吧? 于是只好道:“那姐姐过会儿可一定要吃啊,妹妹足足做了两个时辰呢。”说着一脸可怜兮兮地样子看向洛青染。 “一定,怎能白白辜负妹妹的苦心。”洛青染这句话说得“格外真心”。 洛文嫣听了她这话才又笑了起来。 她就说么,就洛青染那别人对她好点就恨不能感恩戴德的性子,怎么可能辜负自己的好意?想来定是大夫吩咐的无疑了,她可要回去了。 哼!害她冰天雪地的跑这一趟,该死的洛青染,早晚收拾了她,还有那个传话的死丫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大伯母,我先走了,外边可冷得很呢。”说罢,像叶氏行了个不怎么恭敬的礼,就带着秀妍走了。 主仆二人匆匆回了落霞馆,寻到小赵氏,洛文嫣就扑到小赵氏面前,撒娇道:“娘,女儿可受了大委屈了,您要给女儿做主!” “哦,谁敢给我的宝贝女儿气受,跟娘说说,娘替你出气!”小赵氏看她这个样子非但不劝,反而笑得一脸溺爱。 所以说,洛文嫣能养成那样霸道跋扈的性子,小赵氏实在居功至伟。 “还不是刚才来送信那个死丫头。”洛文嫣抬头看着小赵氏,口气十分骄纵。 “那个丫头怎么气着你了?”小赵氏奇怪地瞧着女儿。 洛文嫣听罢就朝秀妍使了个眼色。 秀妍领会主子的意思,遂上前道:“回夫人,小姐才刚儿不是去了大小姐院儿里么,本来是听了那个小丫头的话,想去抓大小姐个现形儿的。可谁知到了沧海文学网居,大小姐正好好躺在床上睡觉呢!小姐无法,只好给她们赔了罪,受了好大委屈呢!” 说完后瞄了洛文嫣一眼,见洛文嫣很是满意的样子,心中也跟着得意起来。 “哦,竟是这样?”小赵氏听罢皱了皱眉。 洛文嫣见小赵氏似乎还有犹豫,忙道:“娘,女儿今日这样没脸,都是因为那个死丫头瞎胡传话,也不看清楚了些,就敢来您面前诓骗您,想来定是贪财来的,您可不能饶了她!” 小赵氏想了想,命桂嬷嬷把那丫头带来了。 那传话的小丫头叫绿萝,原是浣洗房的粗使丫头,今日想着自己得了不得了的消息,就想着赶紧来小赵氏这里卖弄,好讨些赏。 只是等她欢天喜地的来了,却见小赵氏母女均一脸不善地盯着她,吓得她赶紧跪下告罪。 洛文嫣指着绿萝大骂,“贪财的东西,竟敢糊弄到我娘的头上来了,桂嬷嬷,给我打杀了她,看她还敢不敢瞎说!” 说完就让桂嬷嬷赶紧执刑。 这桂嬷嬷是小赵氏的奶娘,平素便不知替这对母女做了多少腌臜事,是以得了命令就毫不手软地招呼手下的粗使婆子们,乱棍打杀了绿萝。 可怜那绿萝还满心以为她这一次立了功,二夫人要好好赏她呢!结果竟叫人乱棍打死了,只留下哀嚎声不绝于耳。 小赵氏见女儿这样轻易就发落了绿萝性命,本是有些不赞同的,但又想着不过一个粗使丫头罢了,还是女儿重要,遂也不再过问。 院子里其他的下人们见状都两股战战,害怕得很,都怕有一日得罪了这对母女,也是绿萝一样的下场,遂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洛文嫣直到见绿萝给打的血肉模糊,没了气息,这才心满意足地叫桂嬷嬷把绿萝扔去乱葬岗了。 想她此时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竟如此草菅人命,可见其心狠手辣的程度。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祸水东引 沧海文学网居,洛青染闺房内。 洛文嫣走后,洛青染便端起了她送来的那盘水晶藕粉蜜糕,细细打量起来。 叶氏见女儿端起那碟点心,以为她要吃呢,忙道:“万不能吃她们送来的东西,倘若有毒怎么办!”说着就要抢下女儿手中的盘子。 洛青染却挡住了叶氏的手,“娘您放心,我怎会乱吃她们送的东西。只不过,这一次,我还偏偏就得吃了这份点心,而且,哪怕它没毒,我也要让它有毒。” “为何要这样?”叶氏实在不解。 洛青染放下手中的盘子,附到叶氏耳边与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叶氏听完惊讶不已,有些怀疑地问:“这能行么?” 洛青染笃定一笑,“自然可行。您也知道,二婶身边最得力的就是这个桂嬷嬷了,我们要对付她们,必要先断掉她的臂膀才是。” “可是...”虽说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叶氏想到她要以身试险,难免有些担心。 洛青染见她面露忧色,遂道:“娘您放心,昨日我出去就是找舅舅办这件事,舅舅已经给了我万全的法子,您只管叫嬷嬷照我说的去做。” 唉,望上官舅舅知晓后不会怪罪她,为了让娘安心,借他打了谎。 果然,叶氏听见是上官隐安排的,便放了心。 说话间也到了吃晚膳的时候了,叶氏忙叫安氏传饭,母女两个依然是拣清淡的用了。 饭毕,看着洛青染吃了药,叶氏才回了自己院子。 一夜无梦。 刚到卯时,洛青染便醒了。半夏回话说夫人带着安氏与玉瑶去大觉寺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洛青染心知虽说是她叫叶氏做戏,但叶氏怕是真的想去大觉寺给她求平安符,所以顾不得天寒,走的这样早。她心中感念叶氏一片慈心,越发坚定了要处理掉这家中想要害她们母女性命之人的决心。 “我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洛青染拉过半夏问她。 “嬷嬷说叫小姐放心,她都安排好了。”半夏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交给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来打开后,就见十来片钩吻花的叶子正躺在纸包里。 于是就吩咐半夏将昨日洛文嫣送来的那份点心拿来,小心地将钩吻叶子的汁液挤出,洒在那盘点心上。 这才将破损的钩吻叶子重新包好,交给半夏,叫她赶紧去把这纸包交给落霞馆里的红玉,然后就直接去老夫人院里叫救命。 半夏听了连连点头,赶着去了。 半夏走后,洛青染才拿过从花莹那里要来的梦冬花籽粉末,就着水冲服了一些,才复又躺下。 那日,上官隐来的时候她曾问过,若是误食了梦冬花籽会如何? 上官隐告诉他一次少量服用是没什么太大危害的,过了劲,药性就散了,只是看着有些吓人,颇有些像钩吻中毒的样子。 没想到,今日她就要用小赵氏安排来害她们母女性命的东西,反过来使计为难她们了!倒是该多谢洛文嫣给她送来的好机会。 洛青染喝下那梦冬花籽粉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开始浑身发软,呼吸急促。好在她相信上官隐说的,心中并未慌乱,只尽量调整呼吸,等着半夏将人带来。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门外响起了人声。 果然,是老夫人带着人进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三房,四房的竟也跟着来了。 不过也好,人越多,出了事老夫人越不能包庇,谁让她最是看重脸面了呢。 赵氏也是真叫半夏吓着了,好端端地跑到远香堂哭着喊着叫她来救命。说是叶氏一早去大觉寺上香祈福,不在集英堂,洛青染突然就不行了,吓得赵氏听话就赶紧带着大夫来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进了沧海文学网居,半夏让了座,也不知道看茶。 不过众人也知情况紧迫,并未多加刁难,只是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小赵氏母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这怎么昨儿下午还好好的,今儿一早就不行了?难道真是老天开眼,要收了洛青染去不成? 一屋子人表情各异,不需细说。 赵氏此刻是真有些着急的,毕竟事关她的嫡长孙女。 见张大夫把了脉,忙问:“怎么样,张大夫,可瞧出什么了?” 这张大夫是老侯爷在世时就在威远侯府伺候的,所以平时也多有些威严,很受府里人尊重。 只见他捋了捋花白胡子,皱着眉道:“瞧着倒像是中毒?” 赵氏心中惊骇,沉声道:“当真!” “当真。”那张大夫又想了想,语气肯定。 赵氏听罢厉声骂道:“你们给大小姐乱吃些什么!怎么能中了毒!”说着眉毛都竖起来了,威严非常。 半夏吓得忙跪下,一边哭着一边说:“老夫人恕罪,小姐早起了什么都没吃,只说嘴里发苦,似乎还有昨晚吃药的味道,叫奴婢拿了二小姐昨儿下午送来的点心,结果小姐刚吃了两口就这个样子了,夫人又不在家,奴婢实在没了主意才去请您的。”说着就往洛青染床边看去。 老夫人就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盘糕点,其中一块儿正是咬过的样子。 于是冲赵嬷嬷打了个眼色,赵嬷嬷知会,亲自上前去取了那糕点交给张大夫。 张大夫接过点心盘子举到鼻尖细细闻了闻,方道:“错不了了,这糕点里加了钩吻叶子的汁液,是有毒的,轻则呼吸困难,重则甚至会昏迷致死。” 老夫人听张大夫这样说,不敢置信地瞧向洛文嫣。 洛文嫣听了他们说的话也吓了一跳,又见老夫人目光不善地盯着她,登时吓白了脸,直摇着头说不是她。 小赵氏见状忙哭喊道:“娘您别信了小人之言啊!文嫣有什么动机要害青染,您是知道她们两个从小就亲近有加的啊!” 老夫人被她这样一哭一说,心里就有些松动。 是啊,文嫣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温柔和善了,怎么会下毒害她姐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铁证如山 三房的夫人陆氏见状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一声可惜了。 看来老夫人这又是被小赵氏三言两语就糊弄住了。可是她们老爷并非老夫人亲生,是以她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是没什么话语权的,便也只能干着急,却无甚办法。 就在老夫人刚要对洛文嫣打消了怀疑的时候,叶氏回来了。 叶氏照着洛青染的嘱咐,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进来向老夫人见礼。 “天寒地冻的,怎好连日累母亲来看青染,她已经好多了。” 赵氏见她言笑晏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忽然就有些心软。 只是她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那边半夏就哭着扑到叶氏脚下说洛青染吃了洛文嫣拿来的糕点中毒了,倒叫赵氏没法再说什么了。 叶氏听完半夏的话后瞪大了双眸看向洛青染,见她眉眼紧闭,似乎已经不好了的样子,登时昏厥了过去。 吓得安氏等人忙掐人中,按穴位,折腾了好一通,叶氏才“悠悠转醒”。 叶氏醒后即泪水连连,凄声道:“文嫣,你姐姐平日里待你简直比亲生姐妹还要亲热,你怎么能,怎么能…” 赵氏见她这样倒是为难起来了,两个都是她的嫡亲孙女,该当如何? 叶氏偷偷觑了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果然犹豫不决。 遂话锋一转道:“文嫣与青染素来亲近,怎么会下毒害青染性命!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她们姐妹情分,娘,还望您彻查此事,还文嫣一个清白,也给青染一个公道啊!” “就是就是,大嫂说得对,娘,您该彻查才是。”小赵氏听见叶氏这样说出言忙附和。 她只当叶氏还是从前那个性子,不知人心险恶,只一味的相信她们呢。 三夫人陆氏这时也道:“说的就是呢,谁不知二小姐性子素来温和,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要我说,就先去二嫂的院子好好查查,虽说定是查不出什么的,但也要先为二小姐洗了这罪名才是,毕竟下毒谋害长姐,若传出去了可不好听。” 哼,她才不是叶氏那天真的性子,就不信小赵氏院里什么都搜不出来。 小赵氏听罢狠狠瞪了陆氏一眼,咬着牙道:“是,我们没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便先搜我的院子吧。”反正要紧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秘密收着的,也不怕有人能搜出来。 只是陆氏这个贱人,逮着机会就跟她过不去。 赵氏见她们都这样坚持,又一屋子的人看着,唯恐别人说她处事不公,便叫赵嬷嬷亲自带人去查了。 又怕事后有人觉得她包庇小赵氏,遂叫四房里的管事嬷嬷都跟着去了。 她们走后,半夏煎好了药,即刻就端着去了洛青染房里。 叶氏亲自接过药碗,小心地喂进女儿口中。 片刻后,众人就见洛青染睁开了眼睛,呼吸也慢慢平稳了。 张大夫见状更深信她就是中了钩吻的毒无疑,现在看她好转了,还在心里为自己开的方子效果称叹呢。 殊不知,洛青染根本没照他的方子喝药。她喝的,其实是半夏偷偷换的上官隐开的药。 不管怎么说,赵氏见洛青染转好终于松了口气。 洛青染醒了以后,迷蒙地瞧着周围一群人,似乎很不解,“祖母怎么来了?”说着就要强挣扎着起身见礼。 “躺着吧,瞅你这小脸儿白的。”赵氏见了忙按住了她。 叶氏这时候又适时地哭着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洛青染才一副受了惊吓地样子,紧紧抓住了赵氏放在床畔的手。 赵氏见状忙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祖母在这儿,定不会叫人害了你去。” “恩,有祖母在,青染不怕。”说罢,强忍着眼泪看着赵氏,倒是把一屋子人都看得有些心酸。 赵氏见了更觉气恨。 瞧瞧这孩子那强忍害怕的样子!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下毒害府里的主子!看来小赵氏到底是年轻了些,管家手段差着些,什么样的事情都出来了! 这边赵氏刚拉着洛青染说了会儿话,赵嬷嬷一行人便回来了。 只是,此刻赵嬷嬷心中实在忐忑。 本来她也以为去二房搜搜不过是做做样子,哪成想众目睽睽之下,竟真从小赵氏的奶嬷嬷桂嬷嬷房里翻出了东西,居然还出了个抵赖不了的证人! 唉,她还是赶紧去回老夫人的话吧。 赵氏见赵嬷嬷一行人回来了,遂问:“怎么样,可找到什么了。”她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这般胆大妄为! 赵嬷嬷见老夫人面色不善,只好硬着头皮回话了。 “回老夫人,奴婢带着人在二夫人院里搜了,在桂嬷嬷房里搜到了东西,还有二房的粗使丫头红玉作证,这就是桂嬷嬷偷偷买的钩吻,还有红玉拿来的几片包起来的揉烂的叶子。”说完,恭敬地把东西呈给赵氏看。 赵氏并不认识此物,就叫张大夫查看。 张大夫看了看,又闻了闻,道:“此花的确是钩吻。” 老夫人听罢气闷不已,这桂嬷嬷是怎么回事,猪油蒙了心么!遂指着桂嬷嬷骂道:“腌臜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毒害大小姐!” 越想越生气,平日里因为她是她表弟府中的老人儿了,是以对她很是信任,多有放纵。可也不想她竟有这天大的胆子,敢毒害主子啊! 桂嬷嬷本来还多有不屑,认为不过是盆花罢了,有二夫人撑腰,又有老夫人偏疼,谁敢把她怎么样? 直到听见老夫人呵骂她,才慌了神,忙跪下哭喊道:“老夫人,奴婢冤枉啊,奴婢根本就没买过什么钩吻,奴婢不认得此物啊,老夫人明鉴!” 赵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又问赵嬷嬷,“不是说有人证么,是谁?”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借刀杀人 赵氏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红袄的小丫头上前来,跪下向她磕头见了礼,才哆哆嗦嗦地道: “回老夫人话,奴婢红玉,是二房小厨房的丫头,昨儿下午奴婢本想去询问二夫人晚膳用些什么,却见桂嬷嬷鬼鬼祟祟地进了二小姐的屋子,手里似乎还拿了什么,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奴婢心里有些疑惑,但想着桂嬷嬷出入二小姐房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晚上的时候桂嬷嬷就吩咐奴婢去把这个东西埋了,奴婢这才害怕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报告二夫人,可桂嬷嬷不让奴婢跟别人说,不想今儿就听到大小姐吃了二小姐送的东西中毒了,奴婢这才不敢再隐瞒。”说着抬头看了老夫人手里的纸包一眼。 “好你个死丫头,谁叫你陷害于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桂嬷嬷听见红玉这样说后,瞬间发了疯,跳起来抓住红玉的头发,使劲厮打起来。 “放肆!成何体统!心兰,快去拉开这个疯婆子!”赵氏简直要叫她气死了。 赵嬷嬷忙上去拽开桂嬷嬷,红玉伏在地上嘤嘤地哭着。 桂嬷嬷此时百口莫辩,只好希冀地看向小赵氏,哭道:“夫人您相信我啊,我怎么会害二小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小赵氏在桂嬷嬷看过来那一刻已然吓白了脸。 她此刻心里也乱得很,她是不相信桂嬷嬷会害她们母女。本来她是想把事情随便推给院里的一个小丫头,想来也没人敢说不。 可谁成想事情来得如此之快,根本让她来不及反应。 这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在桂嬷嬷房里搜出了证物,又有红玉这个小蹄子证言,她若是保下桂嬷嬷,那不就是把女儿推出去了? 思前想后,小赵氏低声对赵氏道:“但凭母亲做主。”虽然她舍不得桂嬷嬷,可她更舍不得女儿啊! 桂嬷嬷听完小赵氏的话,心知她这是要舍了她了。可她有什么办法?难道此刻还能再攀咬小赵氏母女么?她了解老夫人性子,怕只会弄巧成拙罢了。 只盼望她这一去,小赵氏感念她,能好好提拔了她两个儿子吧。 思及此,桂嬷嬷脸色灰败地趴在地上,不再挣扎了。 这时候陆氏偏偏又提高了声调说:“真不知这桂嬷嬷有什么动机要害大小姐的命啊!”说罢瞟了小赵氏母女一眼。 小赵氏肺都快被她气炸了,又不敢发作,只把脸都憋青了。 看的陆氏心中舒爽不已。 赵氏也知道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单说红玉的证词就漏洞百出。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切会是洛青染安排的!又怕再拖下去恐牵扯了小赵氏母女,遂吩咐赵嬷嬷,“按规矩,桂嬷嬷杖毙了吧。” 又看了红玉一眼,没说话,只看了看赵嬷嬷,见赵嬷嬷点了头,才打发她去了。 众人听她这样发落也都没再说什么,明摆着的,老夫人这是要大事化小,谁还会去触那个霉头呢? 折腾了这一通,赵氏已是累得狠了,好生嘱咐了洛青染几句,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人都走了,叶氏倒坐着发起呆来了。 洛青染见了问她,“娘,您怎么了?” 叶氏听见女儿的声音遂回过神来,看见女儿神色担忧,她便笑了笑,“没事,不过想着我们是不是…”她总觉得桂嬷嬷毕竟是一条人命,到底有些不忍罢了。 “唉,”洛青染无奈地叹了口气,“娘是觉得桂嬷嬷无辜?” “不…也不是,我只是…”叶氏欲言又止。 洛青染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娘您可知二婶房里的红玉何以会帮我?我原也是不知的,还是安嬷嬷昨儿跟我说,绿萝与红玉乃是表亲,昨日就因为绿萝传的话没让洛文嫣用上来害我,洛文嫣就叫桂嬷嬷亲手打杀了绿萝。还有,二婶房里时常抬出去的那些人,有几个不是桂嬷嬷亲手杀掉的,如此,您还觉得她无辜吗?” “是娘妇人之仁了。”叶氏听完女儿的话后面色沉痛,是她不应该,还对她们抱有仁慈之心。 “娘您以为我只是为陷害洛文嫣才这般么?您只知那钩吻的毒是我自己下进去的,可知那蜜糕里本来就掺了梦冬花籽的粉末?” 有些事情,她其实不欲跟叶氏说的太多,本想着那些阴暗的事情尽量不要让她沾染,可如今看着分明不行。 果然,叶氏听了女儿这话后再不为那些人可惜了。 洛青染这才稍稍觉得放了心,又想着叶氏今早定然没有睡好,遂就让她去歇一会儿。 却听叶氏道:“我回来的时候绕路去了一趟你舅舅那,他一会要来。” “真的,太好了!”洛青染听了她的话便笑了,正好她有好多事要找上官隐呢。 “你还说呢,你舅舅都告诉我了,你昨日根本没去他那,你怎么能骗娘呢?倘若你真出了什么事,娘可怎么办!” 洛青染吐了吐舌,求饶道:“我有分寸的,虽然我并未去找舅舅,但这个法子确实是舅舅告诉我的,您放心吧,我断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叶氏闻言还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无法,只好赶紧转移话题,“我饿了,娘。” 果然,叶氏听她喊饿,瞬间便忘了要说的话,忙叫安氏她们传饭了。 刚吃过饭,收拾罢了,玉瑶就来传话说洛钟带着上官隐来了。 叶氏听了忙叫请人进来,又吩咐安氏今日午膳多做些菜,这次说什么都要留师兄用了饭才是。 说话间,上官隐便进来了,不过他这一次并非独自前来,他还带着一个人。 就见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姑娘,鹅蛋脸,水杏眼,青螺眉黛,乌发如云,并无过多的妆饰,只用了一支小巧的海棠花簪挽着,穿着月牙白素缎裙袄,外面罩着淡绿色的披风,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恬淡舒适,耳目一新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药王之女 上官隐进了堂厅放下手里的药箱和一个大大地包袱,介绍说: “这是我学医师傅的女儿杜若,师傅临终将她托付于我,你们别看她年纪小,但医术尽得师傅真传,且她喜欢研究毒药,这一点我亦比不过。我回去思来想去,你们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她来帮你们一段时日是最好不过的了,我跟她说了你们的事,她也同意来帮你们,就说是澜依你的远房外甥女来投奔你的,可行?” 叶氏忙道:“还是师兄想的周道,我明日就带杜姑娘去老夫人那回话,只是怕跟着我们母女要叫杜姑娘受些委屈。” 那叫杜若的姑娘听完叶氏的话笑着说:“这没什么,夫人不必介怀,我既答应来帮你们,就不在意这些。”说罢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洛青染见她言辞爽利,不觉就有些喜欢,遂福了一礼,“那青染就先谢过杜姐姐仗义出手相助了。” 杜若忙扶住了她,笑的越发开怀,“这个妹妹看着就合我心意,我很愿意帮这个忙,”又冲上官隐抬了台下巴,“不过上官隐,你也得记着欠我这份情啊!” 叶氏被她的称呼弄得一惊,这杜姑娘瞧着不比青染大多少的样子,怎么竟直呼师兄名姓? 而上官隐听见杜若直呼他的名字,只是皱了下眉头,并未说什么,脸上倒是有几分怕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洛青染视线在他二人之间逡巡几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看来,是有人芳心暗许,而且,未必流水无情啊! 上官隐见杜若跟洛青染相谈甚欢,终于放了心。 他这个师妹,一向胡闹惯了。倒是难得她与青染合得来,现今她住到侯府里,既可以避免与自己共处一处的尴尬,又可以解了叶氏母女眼前的困境,甚好。 只是上官隐想到此次前来最重要的事,遂出声打断了她们,“先办正事要紧。” 杜若听到上官隐的话点了点头,也站起身准备着了。 叶氏她们听了忙起身带着他二人先细细查看这沧海文学网居。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呢。 小到洛青染用的胭脂,香囊,笔洗;大到小赵氏差人送来的珍玩摆件,多得是有问题的地方。 只在沧海文学网居里就查出这么多有问题的东西,叶氏是真的心都慌了起来。 众人见她如此,忙扶了她坐下。 玉瑶递过热茶,叶氏喝了一口才缓过来些许,只是心中不免难过,“我从不曾跟她们争过什么,缘何她们要这样害我女儿性命,我可怜的青染。”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嘤嘤哭了。 洛青染忙劝她,“娘且宽心,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况且如今有了舅舅与杜姐姐,哪里还怕她们再来害我们呢!” 众人也跟着一通劝解,叶氏方止住了泪,“叫师兄与杜姑娘笑话了。” “夫人您放心,此后有我在这,保证这些东西再不能近你们的身!”杜若拍着胸脯,豪爽地保证道。 查验过了沧海文学网居,还有集英堂的其他地方,众人忙又移步往别处去了。 照旧,查出了很多有问题的东西。 最让洛青染生气的莫过于叶氏房里找出的那对碧玉貔貅摆件,竟然是用麝香长期浸泡过的! 她听说这是早年二叔特意寻来送给父亲母亲的,说貔貅大吉,摆在卧房内最好不过,父亲还喜得跟什么似的! 怪不得生下自己以后母亲的身子就虚弱起来,大家还都只当是当年早产伤了身子的缘故。 每每想起,洛青染都要自责好久。 要说叶氏此前还对二房存着三分仁心,此刻是断然一分不剩了。 想当年她怀着女儿几次险些滑胎,后来到底是早产了。只是为了养活女儿,不知给女儿吃了多少药。想到女儿受的那些罪,她这下是真真恨上了二房了。 今日起,她再也不会这般软弱可欺了,她定要让那些处心积虑害她们母女性命的人好看。 洛青染吩咐安氏与玉瑶将搜出的东西都好好藏起来,等到父亲回来,她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好弟弟是怎么关照她们一家的! 不怕父亲见了这些还不肯相信!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众人都有些累了。 待在集英堂正院里坐下,玉瑶端上新沏好的云雾茶,众人才都缓了口气,喝了口热茶。 热腾腾地茶香一熏,心情也都好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安氏进来说可以用饭了,叶氏遂叫她安排上来。 吃过饭,上官隐起身告辞,叶氏与杜若皆不舍他走得这般急。 上官隐阻了她们苦苦相留,先对叶氏道:“我毕竟一介外男,在此处呆得久了,要是叫有心人报到府上老夫人那里,你又要说不清。” 又转过头叮嘱杜若,“这侯府不比外面,你要小心行事,不可莽撞,意气之争,倒给她们添麻烦。” 杜若本来面容哀戚,心中对他很是不舍,但一听见他这样说,就恶声恶气道:“我自有分寸,才不会叫别人因我受牵连呢!你快安心吧!” 上官隐这才叫洛钟引着他离开了。 叶氏与杜若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上官隐的身影了,才转身回来。 叶氏与女儿商量着,将沧海文学网居里的厢房收拾出来一间给杜若住,只是她总怕地方小,委屈了人家。 倒是杜若听了笑了,“夫人不必如此麻烦,我既应承了此事,就没想过什么委屈麻烦的,以前跟着我爹和师兄,山间野外也是不少住的。” “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竟吃了这么多的苦。”叶氏听了她的话十分心疼。 “我也不小了。” “哦,杜姐姐难道有十九了?”洛青染奇道。 听了她的话,杜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都二十有五了,正经的老姑娘了。” “什么!”叶氏惊道,“我原以为你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 杜若脸色微红,“可能我面相嫩,以前也有别人这样说过。”她也是不想的啊,难道就因为她这副生嫩的样子,才叫师兄觉得她还没长大?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王爷起疑 叶氏听罢即道:“那可是件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不过,姑娘可许了人家了?” 洛青染听见叶氏这样问不禁想掩面哀叹,娘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见杜若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只好打岔道:“娘,您还不赶紧带着人收拾厢房,晚上杜姐姐好住的。” 叶氏听了赶紧一拍手,道:“对啊,一说话就忘了正事。”说着就带着安氏玉瑶走了。 杜若与洛青染见状相视一笑。 忙活了好一阵儿,才把西厢房收拾好,主要是叶氏怕委屈了杜若,往里添了许多东西。 次日一早,梳洗罢,洛青染与叶氏和杜若一起用了早饭。 杜若给她们母女一一把了脉,才跟着叶氏去老夫人院里。 府里突然多了个人,按规矩是要知会老夫人的,不过洛青染想,昨日刚出了那样的事,想来老夫人也不会为难叶氏。 送走了叶氏与杜若,洛青染见暂时无事,便自己回房看起了书。 只是她才刚看了一会儿,半夏就进来回话说管家来了,洛青染听了忙叫请人进来。 洛钟进了外间堂厅,朝洛青染行了礼。 顾不得洛青染叫他坐下喝茶,忙走近了低声道:“有人带着那半块玉佩来了,说要找您。” 洛青染瞬间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于是忙问,“他可说了什么时候?” 洛钟回道:“那人驾了车过来,只说是来接大小姐的,我把人领到南偏门去等着了,他说叫小姐不必着急。” 洛青染听罢满意地点点头,道:“您想的很周道,钟叔,您且到集英堂正院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换了衣服去寻您。” 洛钟忙应声出去了。 洛青染唤来半夏,吩咐她,“你去大哥房里,找找上次我们俩穿的衣服可在,找到了赶紧拿回来。” 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半夏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包袱,正是玉瑶前几日拿的那个。 洛青染赶紧与她一起换了衣服。 在门口叮嘱茯苓与白芷,等叶氏回来了就说她睡了,不许说她不在。 茯苓与白芷两个战战兢兢地应了,洛青染这才带着半夏,偷偷跑了。 三人一路小心地到了南偏门,果然就见有个人正在门外等着。 洛青染走近了一看,竟是那天跟着端瑾王爷的那名叫夜止的男子,遂放了心,便叫洛钟偷偷给她留着门,她自己回来就行。 这才带着半夏上了马车,让夜止驾着走了。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夜止停下了马车,恭敬地请洛青染下来。 洛青染与半夏方下了马车,跟着夜止进了似乎是哪里的后门。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厢房,夜止停下来请洛青染进去,说王爷正在里面等着。 洛青染点点头,解了自己的披风让半夏穿着,才进了门。 一进屋,迎面扑来一股地龙的热气,熏得洛青染瞬间有些发晕。 待缓过神后,就见端瑾王爷席地而坐,正在里面泡茶。 他今日穿着一袭曳地月牙白暗云纹蟒袍,流泻铺在身后,头上带着精雕汉白玉王冠,形容俊美,华贵天成,纤长地双睫逆着光仿佛也带上了一圈莹润的光晕。 只见他修长地手指翻转挑动,转瞬间便见悬壶高冲飞白瀑,春风拂面扬帆轻,如行云流水般一套动作下来,直叫人晃花了眼。 待茶泡好,墨曜才请了洛青染坐下,叫她品茶。 洛青染本来有些浮躁地心情,被这茶香一熏,倒是平静下来了。遂端起茶杯,以袖掩口,轻轻啜饮一口,细细品之,真可谓是精茗蕴香,闲思清逸。 遂道:“好茶。” “哦,可品出好在哪里?”墨曜含笑盯着她。 洛青染放下茶杯,莞尔一笑,“王爷泡茶用的是初雪的雪水,闻之清冽,尝之回甘,妙极。” “哈哈,果然是个识货的,没浪费我这苦心收集的雪水。”他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叫他失望。 洛青染见他如此,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觉得他恍如谪仙的念头又瞬间幻灭,只口里敷衍道:“多谢王爷抬举。” 墨曜见她这样也不恼,只道:“今日请你来是相谈正经事的。铺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离望仙阁不远的地方,慕秋白有些事还在铺子里,一会儿就过来,你那规划可做好了?” 洛青染见他变脸之快,直叫她有些跟不上,忙定了定神,拿出自己写好的详细规划,问道:“我心中有一疑问,还请王爷据实相告,王爷可知皇上是否真要重开海运?” 墨曜被她问的一愣,皱着眉盯了她半晌,然后才点了头。 洛青染这才把东西交给他。 墨曜接过来,展开看了。 只见那桃花香笺上用秀丽端庄地蝇头小楷写着详细规划。 只是,墨曜越往下看越觉心惊,遂收起了玩笑之心,仔仔细细地将洛青染的规划看了一遍。 良久,墨曜才抬起头看向洛青染,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洛青染被他盯得心中一紧。 其实,这个计划她也犹豫了许久,但她记得,上一世就是因为祈阳帝重开海运,才让墨凛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最终为他夺嫡增加了大大的助力。这一世,她不想让墨凛再有这个机会,所以,她才想到要借助端瑾王爷的势力。 她想,这个计划既可发财,又能帮到他,替祈阳帝分忧,他该不会不同意才对。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屋子里的两个人久未再言。 这时夜止在门外道:“王爷,慕秋白来了。” “叫他进来。”墨曜放下手中的笺纸。 慕秋白推门进来后,就觉屋内气氛不太对,他忙向二人见了礼。 墨曜叫他坐下,然后把手中的笺纸递给他,说叫他看看。 慕秋白忙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明明流暖香溢,他却看得直想冒冷汗。 他自问从小浸淫商海,也算是很有几分聪明胆识,却断不敢说自己有这般魄力!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实在太诱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恶毒二叔 叶氏听罢即道:“那可是件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不过,姑娘可许了人家了?” 洛青染听见叶氏这样问不禁想掩面哀叹,娘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见杜若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只好打岔道:“娘,您还不赶紧带着人收拾厢房,晚上杜姐姐好住的。” 叶氏听了赶紧一拍手,道:“对啊,一说话就忘了正事。”说着就带着安氏玉瑶走了。 杜若与洛青染见状相视一笑。 忙活了好一阵儿,才把西厢房收拾好,主要是叶氏怕委屈了杜若,往里添了许多东西。 次日一早,梳洗罢,洛青染与叶氏和杜若一起用了早饭。 杜若给她们母女一一把了脉,才跟着叶氏去老夫人院里。 府里突然多了个人,按规矩是要知会老夫人的,不过洛青染想,昨日刚出了那样的事,想来老夫人也不会为难叶氏。 送走了叶氏与杜若,洛青染见暂时无事,便自己回房看起了书。 只是她才刚看了一会儿,半夏就进来回话说管家来了,洛青染听了忙叫请人进来。 洛钟进了外间堂厅,朝洛青染行了礼。 顾不得洛青染叫他坐下喝茶,忙走近了低声道:“有人带着那半块玉佩来了,说要找您。” 洛青染瞬间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于是忙问,“他可说了什么时候?” 洛钟回道:“那人驾了车过来,只说是来接大小姐的,我把人领到南偏门去等着了,他说叫小姐不必着急。” 洛青染听罢满意地点点头,道:“您想的很周道,钟叔,您且到集英堂正院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换了衣服去寻您。” 洛钟忙应声出去了。 洛青染唤来半夏,吩咐她,“你去大哥房里,找找上次我们俩穿的衣服可在,找到了赶紧拿回来。” 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半夏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包袱,正是玉瑶前几日拿的那个。 洛青染赶紧与她一起换了衣服。 在门口叮嘱茯苓与白芷,等叶氏回来了就说她睡了,不许说她不在。 茯苓与白芷两个战战兢兢地应了,洛青染这才带着半夏,偷偷跑了。 三人一路小心地到了南偏门,果然就见有个人正在门外等着。 洛青染走近了一看,竟是那天跟着端瑾王爷的那名叫夜止的男子,遂放了心,便叫洛钟偷偷给她留着门,她自己回来就行。 这才带着半夏上了马车,让夜止驾着走了。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夜止停下了马车,恭敬地请洛青染下来。 洛青染与半夏方下了马车,跟着夜止进了似乎是哪里的后门。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厢房,夜止停下来请洛青染进去,说王爷正在里面等着。 洛青染点点头,解了自己的披风让半夏穿着,才进了门。 一进屋,迎面扑来一股地龙的热气,熏得洛青染瞬间有些发晕。 待缓过神后,就见端瑾王爷席地而坐,正在里面泡茶。 他今日穿着一袭曳地月牙白暗云纹蟒袍,流泻铺在身后,头上带着精雕汉白玉王冠,形容俊美,华贵天成,纤长地双睫逆着光仿佛也带上了一圈莹润的光晕。 只见他修长地手指翻转挑动,转瞬间便见悬壶高冲飞白瀑,春风拂面扬帆轻,如行云流水般一套动作下来,直叫人晃花了眼。 待茶泡好,墨曜才请了洛青染坐下,叫她品茶。 洛青染本来有些浮躁地心情,被这茶香一熏,倒是平静下来了。遂端起茶杯,以袖掩口,轻轻啜饮一口,细细品之,真可谓是精茗蕴香,闲思清逸。 遂道:“好茶。” “哦,可品出好在哪里?”墨曜含笑盯着她。 洛青染放下茶杯,莞尔一笑,“王爷泡茶用的是初雪的雪水,闻之清冽,尝之回甘,妙极。” “哈哈,果然是个识货的,没浪费我这苦心收集的雪水。”他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叫他失望。 洛青染见他如此,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觉得他恍如谪仙的念头又瞬间幻灭,只口里敷衍道:“多谢王爷抬举。” 墨曜见她这样也不恼,只道:“今日请你来是相谈正经事的。铺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离望仙阁不远的地方,慕秋白有些事还在铺子里,一会儿就过来,你那规划可做好了?” 洛青染见他变脸之快,直叫她有些跟不上,忙定了定神,拿出自己写好的详细规划,问道:“我心中有一疑问,还请王爷据实相告,王爷可知皇上是否真要重开海运?” 墨曜被她问的一愣,皱着眉盯了她半晌,然后才点了头。 洛青染这才把东西交给他。 墨曜接过来,展开看了。 只见那桃花香笺上用秀丽端庄地蝇头小楷写着详细规划。 只是,墨曜越往下看越觉心惊,遂收起了玩笑之心,仔仔细细地将洛青染的规划看了一遍。 良久,墨曜才抬起头看向洛青染,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洛青染被他盯得心中一紧。 其实,这个计划她也犹豫了许久,但她记得,上一世就是因为祈阳帝重开海运,才让墨凛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最终为他夺嫡增加了大大的助力。这一世,她不想让墨凛再有这个机会,所以,她才想到要借助端瑾王爷的势力。 她想,这个计划既可发财,又能帮到他,替祈阳帝分忧,他该不会不同意才对。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屋子里的两个人久未再言。 这时夜止在门外道:“王爷,慕秋白来了。” “叫他进来。”墨曜放下手中的笺纸。 慕秋白推门进来后,就觉屋内气氛不太对,他忙向二人见了礼。 墨曜叫他坐下,然后把手中的笺纸递给他,说叫他看看。 慕秋白忙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明明流暖香溢,他却看得直想冒冷汗。 他自问从小浸淫商海,也算是很有几分聪明胆识,却断不敢说自己有这般魄力!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实在太诱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寿宴礼物 叶氏忙问她怎么回事? 杜若将碗放在八仙桌上,道:“这弓浸了赤练草的汁液,对寻常人来说,并无什么干系,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赤练草短期内会让人功力劲増,但慢慢就会损坏经脉,直至变为废人。” 叶氏听完腿就软了。亏得洛青染与半夏扶住了她。 洛青染问杜若,“杜姐姐可有办法解决?” 杜若笃定一笑,“夫人,妹妹请放心,这小小赤练草的毒,还是难不过我的。这把弓瞧着便是把难得的好弓,侯爷征战沙场多年,一定也喜欢,待我解了毒,便可放心给侯爷用了。” “哦,那感情好,倒是叫我二叔破费了!”洛青染听罢也笑了。 叶氏听了还是有些不放心。 洛青染遂道:“娘您放心,舅舅也说过,杜姐姐于毒理上颇有研究,是他都不敌的,她既说了可以解毒,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把弓,看着就知不是凡物,二叔怕是出了大血了,我们又怎能白费他一番苦心呢?” 叶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样好像更解气,就让洛昇看看,侯爷用了这弓,还是好好的才是! 杜若这时也道:“这赤练草的毒并不难解,夫人只管放心就是。” 叶氏见她如此笃定,也就安了心。 杜若说要先去准备解毒的东西,便先回了自己屋子。 待她走后,洛青染对叶氏说:“爹爹这次回来,正好赶上老夫人六十整寿,定然要大办的。爹爹虽说一定会为老夫人准备寿礼,但以他那个不了解老夫人喜好的性子,准备的东西一定不会让老夫人多欢喜,此事还要娘您尽早谋划才是。” “我也知道,可是,老夫人年年过寿,我送去的东西她也都不喜欢啊。”叶氏听完女儿的话不免发愁。 “女儿给您出个主意。外祖与大觉寺的方丈慧觉大师乃是莫逆之交,您修书一封与外祖,求他帮忙要一卷慧觉大师的手抄佛经给老夫人,老夫人礼佛多年,最信这个,慧觉大师乃得道高僧,这份礼物,老夫人想不喜欢都难。” 叶氏听完女儿此言眉目瞬间舒展开了,“正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这就写信给你外祖,请他帮忙。”说完就要去写信。 洛青染忙拉住她道:“可是光送这一样是不行的,女儿还知道沁芳斋新来了一架金丝绣寿字的玉屏风,我们得先去偷偷买下来才行,这样,您这先写信,女儿这边去买屏风。” 叶氏听完不赞同地看着女儿,“你又要出去?东西打发下人去买就是了。” 洛青染见叶氏不同意,只好循循善诱道:“您看,这家里现在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此事需得先保密才行,万一被二房那边知道了,还不知要怎样使绊子呢!我悄悄地去,一来不容易被人发现,二来那东西只有我识得真假,所以女儿非去这一趟不可啊。” 叶氏怀疑地盯着女儿,“那你怎么能辨真假?” 洛青染心道总不能说上一世二叔买了这个屏风,大大地讨了老夫人欢心,所以这一世她要提前截胡吧? 只好蒙道:“祖父在世的时候教的,您也知道,他一向对这些古玩珍奇有研究。” 叶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耐不住她撒娇哀求,最后还是同意了。命玉瑶唤了洛钟前来,给洛青染带了钱,让他亲自去叶父那里送信,再送洛青染回来。 最后商定,洛青染带着半夏与徐寅去沁芳斋,洛钟去送信。 到了沁芳斋,洛青染直言来意,跟老板说要买店里那架金丝绣寿字的屏风。 那老板却告罪道:“公子来的不巧,那架屏风已经被人订走了。” 洛青染听完不免失望,“是谁定了?” 老板回说:“公子恕罪,请恕张某不能相告。” 洛青染生怕自己来晚了,那屏风又被她二叔买走了,遂道:“他出多少钱,我双倍买下,如何?” 还不待那老板回话,就听里间传来一道清冽地声音,“哦。不知是谁要出双倍价钱买本王的屏风。” 话音刚落,洛青染就见墨曜从里间走出来。 他二人迎面对上,均是一愣,谁能想到竟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老板见墨曜出来,以为他生气了,忙告罪,“王爷恕罪。” 墨曜冲他挥挥手,“这位小公子是本王的朋友,你去沏壶好茶来,”又指了指里间,“请吧,洛公子。”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洛青染便跟他进了里间。 待坐好后,那老板端茶进来,摆好后就恭敬地出去了。 墨曜端起茶杯,细白瓷的杯壁衬得他手指修长,莹白如玉。 他饮了一口茶浅笑道:“洛姑娘,看来你我真是缘分不浅呢!” 洛青染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端着茶杯轻啜一口,“王爷想多了。” “哈哈!”墨曜突然笑出声来,吓了洛青染一跳。 他倒是笑得更欢,直待他止住了笑声才又道:“你想要那屏风?” “王爷肯割爱?” “也不是不行,不过么…” “不过什么?”洛青染皱着眉看着他,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这般轻易就让给她。 果然,就听墨曜邪魅一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把这屏风送你。” 洛青染心说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虽然她很想要这个屏风,但现在知道它不是被她二叔买去了,她至少不那么担心了,谁知道这个王爷会提什么条件,她才不要答应他! 墨曜见她迟迟不答,笑道:“你不必害怕,我定然不会叫你做什么做不到的事,也不会为难你,难道这样你也不敢?” 洛青染想想也是,她一个小丫头,有什么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需要图谋的?她现在那么穷,能省钱最好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只是,她看见自己点头的那一瞬间,墨曜那笑得一脸深意的样子,又隐隐有些后悔了。 商量妥了,墨曜命沁芳斋的老板将屏风给洛青染包好,亲自送她上了马车,看着她离开了才转身回去。 沁芳斋的老板见墨曜回来便说:“王爷,那屏风可是您花三千两银子寻来的,就这么送人了?” 墨曜瞪了他一眼,“怎么,张思,三千两还买不了本王高兴,你这沁芳斋三千两都花不起了!” 张思见状赶紧道:“哪能啊,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只要王爷高兴就行。” 墨曜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父兄归来 话说,叶竟之还真是靠谱得很,转天就将叶氏要的东西给女儿送来了。 叶氏打开一看,竟然还有慧觉大师亲手写的赠老夫人之言。当下十分肯定,这份礼物老夫人定然喜欢。 又想到丈夫儿子即将归家,心中满是欢喜,人都跟着精神了不少。 只是那玄铁弓,杜若说还需再泡上几日,方可解毒。不过此事不急,需得稳妥才是。 四月初十,洛峥父子归京。 按律,武将回京需先去宫里向皇上述职。 威远侯府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加上明日就是老夫人六十寿辰,竟比过年还要热闹喜庆。 老夫人也早早地就在远香堂里等着了,早饭都没有吃好。 她的长子长孙,常年在外征战,过得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叫她如何不挂念? 叶氏也是心神不宁,扯着帕子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洛青染见她这样遂道:“娘,我们还是去老夫人那吧,过会儿父亲大哥就回来了,就叫钟叔叮嘱他不必先换衣服,直接老夫人屋里吧。” 叶氏听完女儿的话才反应过来,是她疏忽了。 于是赶紧叫玉瑶去找洛钟,嘱咐他叮嘱侯爷回来直接去老夫人院里,这才带着洛青染往赵氏院里去了。 洛青染走之前吩咐半夏将她今儿早做好的当归红枣汤用保温食盒装好带着。 叶氏这才发现女儿竟准备了这个,她安心地点了点头,女儿真是长大了,想的这般周道。 一行人到了远香堂,就见二房小赵氏母女也在。 赵氏一人坐在暖塌上,倚靠着大红金线蟒靠背,神色倦怠。 叶氏母女进去见了礼,等老夫人叫起后,洛青染让半夏将汤拿出来,然后亲手端着走到老夫人跟前。 “青染病刚好,就听说父亲大哥要回来,喜的夜里都没睡好,想着祖母定然比青染更加熬心,就煮了这当归红枣汤,现见祖母面色果然不好,望祖母保重身子才是。” 赵氏抬头见洛青染面色苍白,眼中还有血丝,马上心疼地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 她身后的赵嬷嬷见状朗声笑道:“大小姐有心,老夫人从得了消息就睡不好吃不好,今儿早饭用的也敷衍,您这个汤可是好,补气血不说,这名字也好听,当归当归,可不就是侯爷和大少爷当归了嘛!” 唉,她说的也是实话,绝不是因为大夫人的父亲给她儿子写了推荐信到国子监,她才为她们母女说好话的啊。 赵氏听了赵嬷嬷的话,更喜的跟什么似的。 果然,她喝下这汤之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于是笑道:“你这丫头,自己刚好还惦记我老婆子,不过心兰说的对,你这个汤好,当归当归,叫到老婆子我心里去了。” 说着又吩咐赵嬷嬷,“心兰啊,前日昇儿送来一支上好的红参,我也用不上,你拿了给青染补补,看这小脸儿白的。” 赵嬷嬷听话领命去了。 洛青染悄悄看向小赵氏母女,就见她二人均是一脸铁青,洛文嫣更是气得手都抖了。 正说着话,赵嬷嬷就捧着个盒子满面欢喜地进来了。 她先将盒子交给半夏,又对老夫人道:“前面回话来说,再有半个时辰,侯爷和大少爷就回来了。” 老夫人听了忙叫人准备茶点果品。 众人又是一通忙活,约摸半个时辰后,老夫人院里的大丫头良辰跑进来说侯爷他们回来了。 正说着呢,洛峥与洛青辰便进来了。 只见走在当前的那个人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量堂堂,穿着澄光银亮地甲胄,一张如刀刻般棱角冷硬的容颜,目光如炬,威仪四射;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量挺拔如松的青年,同样穿着银甲,剑眉凤目,鼻削唇薄,如黑曜石般清亮耀眼的双眸,闪着凛然英气之光,姿容俊美,荣光焕发。 他二人进来后就冲着赵氏跪下道:“儿子不孝,劳母亲忧心”“孙儿不孝,劳祖母忧心”。 赵氏忙叫了起,让他们坐下,自己倒哭了起来,叶氏见状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赵氏见了忙劝,“娘您真是,大哥和青辰平安回来是好事,虽说这不打仗了,大哥他们可能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但好歹人回来了不是。”小赵氏本是想着刚才叫洛青染抢了风头,这回要赶紧表现一把才是。 只是她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贬低起大房来,这个时候倒触了赵氏的霉头了。 果然,赵氏一听见她这话马上就不高兴了,“峥儿和青辰是卫国保家的英雄,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赵氏见赵氏当着这么一屋子的人骂她,面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就要分辨。 洛文嫣忙扯了她娘的袖子,笑道:“祖母教训的是,我娘也是看大伯和大哥回来了高兴,只是她嘴笨,不会说话。” 洛青染也笑了,“是啊,祖母,二婶只是不会说话罢了,她怎会成心咒父亲与大哥呢!况且,她又怎会不知,这威远侯府的荣光,是父亲浴血换来的。”她得提醒提醒老夫人,想要保这侯府荣耀不衰,就得这威远侯不倒才行啊。 果然赵氏面色一沉,又瞪了小赵氏一眼,“你们先回去吧,我要跟我儿子好好说说话。” 小赵氏母女只好咬着牙退了出去。 走到外院门时小赵氏实在忍不住恨声骂道:“哼,这个老虔婆!早晚这个家要是我的,看你还威风什么!还有洛青染这个死丫头,如今说话倒学会陆氏那个贱人了,跟老娘夹枪带棒的,活得不耐烦了!” 洛文嫣怕被人听见,忙拽着小赵氏匆匆走了。 赵氏这才屏退左右,只让赵嬷嬷守着门,对洛峥道:“你父子二人这次回来,是不再出去了?” 洛峥点点头,“母亲想必也收到些消息,西北戎狄王猝死,耶律寒登基,同意签订止战合约,并要商谈通商贸易事宜;皇上向来不喜武将手握重权,所以儿子就交了兵符,只等皇上安排。” “你做的对。当年你外祖便是这样,所以才在那次宫变时保了镇北侯府一家无事,虽说现在并无这样的事,但天家历来忌惮专权,这样很好。” 洛峥听完赵氏之言忙点头应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长男亲事 原来,这老威远侯夫人赵氏,也是将门之女。 乃是先镇北侯赵光义的嫡女,所以这眼界自然不是小赵氏这样一个尚书的庶女可比的。 只不过,其父赵光义一生无子,待他仙去以后,镇北侯的封号也就没有袭承下来,算是没落了。 但到底是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赵氏虽说不免有着封建氏族小姐的礼义观念,但心中还是很有丘壑的,说话行事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想当年,她掌着威远侯府的时候,哪里是小赵氏现在管成的这番乌烟瘴气的景象! 不过这也都赖于赵氏过分宠信二房一家,才导致了后来的局面。 如今看着赵氏与洛峥言笑融洽地样子,洛青染不免想到,上一世他们一家被二叔与墨凛合谋送上断头台时,赵氏一头撞死在洛昇面前的样子。 满头满脸地血污了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高门小姐不再年轻的音容。洛青染感念她对自己儿子的慈心,所以,这一世,她是真心想要尽心孝顺赵氏的。 赵氏是不可能知道洛青染此刻的心理活动的,她三年未见长子长孙,心中挂念非常,是以说完了洛峥,又唠叨其洛青辰来。 “青辰啊,你如今都二十了,还没说亲,这回回来了,可要好好相看一家才是。” “男儿志在四方,祖母,我不急。”洛青辰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赵氏见他这样便嗔道:“你不急,你不急我们急,你问问你娘急不急!”说着看了叶氏一眼。 叶氏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赵氏,忙回答道:“是,你祖母说的正是。”她是真的惊讶,平日这种时候,老夫人多半都当她是空气的,今儿竟然跟她搭话了? 洛青染心想,怕是这几次的事情,让老夫人对叶氏有了改观,这倒是件好事。 于是也跟着调笑道:“是啊,大哥都二十了,可要抓紧了!我听说晋阳侯府的沈姐姐要议亲了,沈姐姐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又和婉端静,给你做夫人正好。”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倒在老夫人怀里了。 老夫人也叫她逗笑了,慈爱地抚了抚她的鬓发。 洛青染不免心中一酸。 前世,她是断不会跟老夫人这样撒娇的,所以不知失去了多少与老夫人亲近的机会,叫洛文嫣占尽了便宜。 只因她所受的教育,皆是要她端着侯门长女的矜持,上孝长辈,下悌弟妹。 笑过之后,赵氏问洛峥,“这晋阳侯沈自山跟你乃是同袍,他的为人如何?” 洛峥此时也有些心动,遂道:“沈自山人品甚好,我与他虽不算走得特别近,但一直慕其品行,想必他的女儿也不会差的。只是先皇后的事,他们家受了些影响。” 洛青辰见他们真的一本正经的商量起他的婚事来,顿时哭笑不得,嗔瞪了洛青染一眼。 洛青染冲他做了个鬼脸,他无奈笑笑,总觉得…这次回来,小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赵氏听完洛峥的话点点头,又跟叶氏说:“你差人私下去打听打听这个姑娘的年岁容貌,品行之类的,看是否跟青辰合适。” 叶氏一一应了。 午时,一家子一起用了午饭,待老夫人休息了,洛峥他们便回了集英堂。 洛青染兄妹二人一起送了父母回去,就退出来准备回自己院子。 路上洛青染拉住洛青辰,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哥,你也上上心,我方才在祖母院里说的也不俱是玩笑话。晋阳侯府的沈姐姐,人品相貌在如今华京城内的贵籍小姐中皆很出众,并非那些华而不实表里不一的大家贵女,与你很是相配。”最重要的是,这沈家嫡女乃是她前世的大嫂。 “你这般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是不是怕哥哥不娶亲,你就嫁不出去啊。”洛青辰听了她的话不免失笑。 “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莫要这般儿戏!”洛青染见他还是不当回事,就有些着急。 洛青辰听罢作势捏了捏她的脸颊,奇道:“三年不见,你这口齿怎么倒厉了起来?” “我这样不好吗?”洛青染抓住他作怪的手,问道。 洛青辰摇摇头,“不,很好,这样我就不再担心你会受欺负了。”说完爱怜地看着妹妹。 洛青染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闷声道:“你放心,大哥,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了。” “如此甚好。” 兄妹两个又说了会儿话,才分开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阳光和暖,煦风撩人。 侯府众人早就忙开了,今天会有不少达官贵人前来祝寿,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渐渐地就有人来了。 洛峥带着儿子洛青辰和洛昇几个兄弟在门口迎人,见到来人就忙迎到妙香园里面去坐。 叶氏也带着妯娌几个在榆门关上等着,见着有软轿抬进来,就命人引到后园的怡华轩里去。那里是后园,供女客休息。 直忙到未时两刻,才算是将人都迎完。 洛峥叫人去通知叶氏,将人都引去怀秀堂,准备开宴。 陆陆续续地,人都到了怀秀堂,按着座次坐好。 若说今日来得最尊贵的,当属二皇子墨凛了。但他身份颇有些尴尬。生母出身低微,又早死,虽说挂了个名头养在现皇后膝下,但不知何故,就是不得皇上待见,是以他并无什么正经势力。 因而众人都猜测,他今日前来威远侯府贺寿,怕是想要拉拢洛峥才是真的。 只不过,洛峥现在刚释了兵权,前途未知,他们又何尝不是抱着观望之心前来的? 待众人坐定,老夫人赵氏也来了。听说二皇子来了,忙叫洛峥引见了,就要向二皇子行礼。 墨凛忙笑着扶起赵氏,“今日来府上沾沾老夫人的喜气,老夫人不要拘礼才是。” 赵氏听了忙让二皇子上座,但墨凛委实不肯。赵氏只好自己坐了,吩咐洛峥好生招待二皇子与众宾客。 众人这才齐齐举杯,恭贺老夫人寿福绵长,赵氏笑着应了。 这时候,丫鬟们捧着佳肴鱼贯而入。 饮了一杯酒,墨凛这才坐下,观察起了赵氏身后站着的那两个女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寿宴出丑 就见左边那个,梳着时下京中正流行的飞云髻,上面插着九凤绕珠嵌金缠丝珍珠钗,耳上戴着珊瑚滴珠耳坠,身穿金丝广袖留仙裙,外罩轻薄翠烟纱,腰间系着金丝软罗腰带,裙摆上用彩线绣着牡丹花。肩若玉削,腰若约素,明珠生晕,美目莹光,年纪不大,便有一股娇媚风流的体态。 而右边那个,一头乌发挽着个清爽的碧落髻,上面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梅花簪,再无多余饰物。身上穿着水兰色烟笼梅花百水长裙,外面罩着素色散花纱衣,袖口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梅花,若隐若现,雅致可爱。腰间系着集萃月牙白腰带,肤若凝脂,眉若远山,唇若挑红,气若幽兰,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虽未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使人见之忘俗。 墨凛心道这必定是洛峥与洛昇那两个爱女了,果然都是姿容秀美,气质天成。 他心想,若是他能娶了洛峥的女儿,还愁洛峥以后不帮他吗? 打定主意,便想自己今晚定要好好表现才是。 殊不知,洛青染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拔下头上的簪子,刺进他的胸膛。 这时候,外面突然来报,说端瑾王爷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 洛钟忙扶着老夫人,带着众人迎了出去,只是他们还未出堂厅,墨曜那边已经进来了。 只听墨曜边走边朗声笑道:“小王来的不巧,扰了老夫人寿宴,不过小王皇命在身,不敢耽搁,望侯爷与老夫人见谅。” 说着便展开手中明黄色地圣旨,宣读起来。 洛峥忙带着带着众人跪下迎旨。 半晌过后,洛峥才如坠云雾的接过圣旨。 洛青染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记得前世可并不曾有这样的旨意? 底下众人表情各异。 不乏有真心为洛峥高兴的,也有拈酸嫉妒的,不过心里倒是一致觉得自己今日来对了。 卫国公啊!祈国已许久不见有位封国公的了,更遑论这样年轻的国公呢?即使并无什么实权,但也足够光耀门楣的了! 洛峥将墨曜迎进去,这下,老夫人说什么都要将墨曜迎到主位上,自己在下首坐了。 墨曜见推辞不过,只好在主位上坐了,笑道:“今日着急来传旨道喜,是以为老夫人准备的寿礼有些匆忙,望老夫人不要嫌弃才好,”说着向夜止挥手,“将东西呈上来。” 夜止领命,亲自呈了上来一个锦盒。 打开后,只见里面躺着一座汉白玉雕观音像,面容慈和,观之即有佛像。 赵氏喜不自胜,谢了恩,命人好生收了。 这时候,洛峥才上前来呈上他与叶氏准备的贺礼,分别是:慧觉大师手抄佛经一份,金丝绣寿字玉屏风一个,上等羊脂玉枕一对。 此寿礼一出,老夫人更是喜得连连点头,众人也纷纷说洛峥夫妇有心。 倒不是他们全然在迎合洛峥,单说那慧觉大师的手抄佛经,便真是有心都未必能求得到的。 墨曜轻轻扫了洛青染一眼,正好见她也瞧过来,遂朝她笑了一下。他们见了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穿女装的样子呢!果然不是那些或是只知穿红着绿,或是打扮贵气逼人的高门小姐,甚合他心意。 接下来送的寿礼再没什么出奇的。 三房洛熹一家送的是一支玉如意,四房洛珲一家送的是一套珍珠头面。 不过他二人都只是翰林院编修,本身薪俸就不丰厚,加上又都不是赵氏亲生,所以也并无不妥。 反倒是轮到小辈们送寿礼的时候,洛青染亲手绣的那件百寿衣博得了满堂称赞,皆说洛大小姐有孝心。 洛昇一家子此时都快气升天了! 本来他准备的也是一座观音像,可先有了端瑾王爷送的那个,他如何还敢再拿出来跟王爷争风头?只好临时叫小赵氏去他私库里取了一件珊瑚摆件拿来。 可老夫人明显不喜欢,扫了一眼就叫人收起来了,却独独把大房送的礼摆在外面,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么! 洛文嫣此时心中也是愤恨不已,洛青染想要抢她的风头,做梦!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厅中,微福了下身道:“孙女准备了一舞,想为祖母贺寿。” 赵氏正高兴着,听了忙允了。 洛文嫣遂摆好架势,跟着乐曲舞了起来。 她今日所穿的裙子皆是金线勾勒,裙摆上还用彩线绣着各色牡丹花,随着脚步舞动起来,仿佛大朵的牡丹盛开在她脚下。 况且,这支“萦尘踏金莲”她已经苦练多日,自认定可以一舞倾天下! 随着乐曲渐急,洛文嫣此时已经跳到了此舞的高潮,只见她快速的旋身,甩袖。 众人皆被她华美的舞步晃花了眼。 哪知巨变骤生! 随着洛文嫣的不断转身,她的裙子竟然从身上脱落了!只剩下金色的抹胸和亵裤,大片细瓷白皮肤都暴露在众人眼前。 洛文嫣一下子吓傻了,尖叫一声就抱着胸口瘫在地上了。 大家也都愣了。 直到墨凛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裳将洛文嫣裹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赵氏气得直叫,“家门不幸!” 洛昇也气坏了,忙推着小赵氏叫她赶紧把女儿带下去,这成何体统! 小赵氏这才手脚并用的上前跟飘絮和秀妍一起,把洛文嫣带下去了。 待她们下去了,洛昇走上前对二皇子拱手道谢,说要带他去换件衣裳。 墨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妨事,一件衣服而已,小姐无事便好。” 洛昇听了忙点头称谢。 墨凛又朗声道:“今日之事不过是个意外,想必在座的各位大人必不会相传才是。” 他自认为这样做会为他博得个好名声。 殊不知,在座的有几人是真正瞧得起他的?况且,今日最高位的那位都还没发话呢! 不过,毕竟他身份摆在那,众人也都给面子的点了头。 洛青染在心中嗤笑一声,墨凛就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可怜她前世竟没有早些看清他这副真面目。 墨曜其实并没多关心别人怎样,他好奇的反倒是洛青染,总觉得她看着堂厅中央那两个人,眼里隐着杀气。 他不免想,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发落文嫣 因出了这样的尴尬事,洛峥只好亲自去敬酒赔罪。 好在大家都想要卖他这个新晋国公爷的面子,一时间,倒是又恢复了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地场面。 只把洛昇气得心肝直疼。 酉时过半,宴会方散。 送走了客人们,大家也都倦了,老夫人便吩咐都回自己院子去休息。 次日一早,洛峥父子赶着进宫谢恩,叶氏带着洛青染去给老夫人请安。 本来她是想带着杜若一起去的,毕竟现在对外说杜若是她的外甥女。 不过洛青染却不让。 她问其原因,洛青染只神神秘秘地说今日老夫人怕是不想让外人在场。 母女俩到了远香堂的时候,老夫人刚用了早膳。 昨日折腾得累了,老太太今日也起的晚了些。 赵氏见到叶氏母女早早就来请安,高兴地赐了座,叫良辰去沏了昨日得的新茶。 不知何故,她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嫡长孙女可心可疼,就连瞧着叶氏都越发顺眼起来。 二房一群人来的时候,就见赵氏不知被洛青染讲的什么给逗得哈哈大笑。但一见了她们母女两个,竟瞬间就止住了笑,冷了脸。 直把小赵氏气了个仰倒。 但她又不敢说什么,毕竟昨日女儿才出了那样的事,还不知老夫人要如何发落。于是只好舔着脸,陪着笑,上前去请安。 赵氏见了洛文嫣就想起了她昨晚那副有失体面的德行,气便不打一处来。连带着对二房其他几个子女都不喜了起来。正待说些什么,良辰来报说三房和四房的来请安了。 赵氏只好先压下气。 毕竟三房和四房都不是她亲生,她也不想在她们面前给小赵氏母女没脸。 三房和四房的进来以后,都恭敬地向赵氏请了安,老夫人只把四房那四岁的小丫头洛心如叫到身边坐了。 三房夫人陆氏坐下喝了口茶,突然掩唇轻呼一声,“二小姐也在呢!我原还想昨日的事叫二小姐没了脸,怕你想不开呢,今日见你好好的在这,我就放心了。” 小赵氏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忍不住骂道:“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陆氏这个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文嫣更是气得嘴唇都白了。她原以为不会有人敢提昨儿的事,不想陆氏这个女人竟一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起来。 赵氏也不喜欢陆氏这话。 虽说她是想罚一罚洛文嫣,毕竟这是有失名节的大事,做的不好了,将来是要影响侯府其他女儿的!但她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陆氏此时这样提出来,倒叫她无法再替洛文嫣遮掩了。 可陆氏这个意思明显就是想看她如何处理这件事。 赵氏无法,只好皱着眉,对赵嬷嬷道:“你派人去向宗祠长老打个招呼,就说文嫣要去祠堂学几日规矩。” 赵氏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小赵氏忙跪下求道:“娘您开恩啊!那祠堂教规矩的戒律嬷嬷手段非常,文嫣若真去了那里,定要扒掉一层皮啊,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啊!”说完止不住大哭起来,她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儿。 洛文嫣吓得脸都白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哭道:“祖母,我不要去祠堂,孙女犯了什么错,您竟要把我关到那种地方去!我不管,我才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二房的花姨娘和红姨娘见状也都忙跟着跪下求情。 虽说她们不见得与小赵氏母女多亲近,但毕竟是一房的人,有些事是休戚与共的。 二房小赵氏的嫡子洛文誉,今年才八岁,平日就被小赵氏骄纵惯了。见他母亲姐姐都哭倒在地,就生气地嚷道:“祖母您是老糊涂了么!怪不得爹和娘说您偏心,怎么大伯一回来你对我们家就不好了!” 赵氏本来也只是想做做样子,待大家求求情,也就算了,只让洛文嫣抄抄女则女训之类的。可听见洛文誉此言,登时火冒三丈! 这二房真是短规矩,小赵氏到底是个庶女,当初还以为她是个可心懂规矩的,没想到就教出了这样一对儿女! 小赵氏此时想去捂住儿子的嘴已经晚了,抬头一看赵氏,果然见赵氏气得脸都青了。 赵嬷嬷见赵氏气得厉害,忙递上茶水叫她喝了顺顺气,赵氏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又让良辰,美景一通揉按胸口,方才稍稍缓了气,指着小赵氏骂道:“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好女儿!” “娘…我,不是…” 小赵氏还想分辨,但赵氏根本不想再听她说话。 只扯着赵嬷嬷的袖子道:“是我老的都糊涂了!心兰,你就去派人通知宗祠那边,把洛文嫣给我送过去,好好学上半个月的规矩!” 赵嬷嬷忙应声去了。 小赵氏母女这才傻了眼,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洛文嫣抬头看见洛青染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突然发疯冲了过去,还是半夏反应得快一下子窜到前面挡住了。 洛文嫣却还不依不饶,嘴里哭着喊着骂道:“洛青染,都怪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害的我这样!” 洛青染也被她突然冲过来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偷偷瞥了赵氏一眼,就见赵氏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想了想,就做出一痛心不已地样子,“文嫣,你怎么了,我怎么会害你?” 陆氏这时也嗤笑一声,“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地倒怨起大小姐来了。” 赵氏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忙对良辰道:“马上去院里叫几个粗使婆子来,不必等你们赵妈妈了,直接给我将这个癫狂不懂礼数的丫头押到祠堂去!” 良辰听罢忙出去叫人去了。 小赵氏此时是无法了,那祠堂哪里是好呆的地方?听说里面的教习嬷嬷个个手段了得,且都铁面无私,任是谁的面子也不给。她的女儿真的进了那里,可怎么是好啊! 她恨恨扫视着众人,心想定是这群该死的人撺掇的!一定是有人对文嫣的衣服做了手脚,否则好好的裙子怎么会散掉? 她们这是巴不得她女儿没有好下场! 可笑这对母女,到了这般田地竟然还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觉得是洛文誉的那番话气得老夫人不得不发落了洛文嫣。 不过,赵氏有一点倒是真的想对了,洛文嫣的那条裙子,确实被人做过手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大发淫威 原来,寿宴前一日,半夏路过落霞馆外面的时候见到一个小丫头捧着条裙子哭,就上了心,前去问了。 才知道她的浣洗房的人,昨日洛文嫣身边的秀妍将洛文嫣的这条裙子送来洗,嘱咐她们一定小心。 谁知今日她取下晾好的裙子后,就发现有一处的金线断了,想到洛文嫣那暴戾的性子,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在落霞馆外哭着不敢进去。 半夏见她哭的可怜,就给她出了个主意,叫她将断的地方接上,那个小丫头这才如梦方醒,千恩万谢地跑了。 半夏回到沧海文学网居还把这件事当成个笑话给洛青染说了。 洛青染笑着没有答话,只有她与杜若知道,洛文嫣的那条裙子上的金线为什么会断。 原来,她早就求杜若帮她配了一种药水,能够软化金线的韧度,待超过一定力度的拉扯时,金线就会断。 洛文嫣要跳的那支“萦尘踏金莲”,最妙之处就在于她高速旋转时美轮美奂地样子。只是此时她全身也会绷得很紧,所以裙子上的金线就会断掉,而那条裙子本就是金丝勾勒,自然就会散开。 洛青染又买通了浣洗房的一个丫头,叫她把这种药水倒进洛文嫣洗裙子的水中。 待那洗裙子的小丫头发现裙子坏了后,定然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才弄坏了裙子,自然不敢声张。 这样就算出了事,也断怀疑不到她的身上。 洛青染就是知道,洛文嫣上一世凭借着寿宴上这一舞,声名大噪,一时名动华京,她又怎么能让她再如愿呢? 再说这边厢,洛文嫣一路哭喊着被拉走了。 小赵氏也哭着跟了出去,众人见再待下去也是讨赵氏的烦心,遂都一一告退了。 叶氏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孩子还小,娘您万勿动气,仔细自己的身子。” 洛青染也跟着劝慰道:“祖母切莫再生气了,实在伤身。大家都忧心您的身子,再说文嫣年纪还小,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管去教好了,您千万别动气。”说着忧心忡忡地看着赵氏。 赵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到底是你们娘俩惦记我,”又对洛青染道:“还好侯府有你这样懂规矩识大体的孩子,文嫣她性子太轻狂,说了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洛青染乖巧地应了。 赵氏这才心情稍稍好了些,挥手让她们母女走了。 叶氏母女刚回到集英堂不久,洛峥父子两个就回来了,一家人遂坐在一起叙话。 刚说了一会儿,就听外面喜气洋洋地叫着宫里来人送赏了。 洛峥听了忙带着一家子迎了出去。 来的是祈阳帝身边的大太监许公公,带着敕造的卫国公牌匾和诸多赏赐。 洛峥谢了恩,命人小心地将牌匾换上,并亲自给许公公送了赏。 许公公痛快地接了。倒不是他差这几个钱,只是他传的是喜庆的旨意,主人家打赏的也是喜钱,是不好不收的。 两方人寒暄了一会儿,许公公就要回去复命。 洛峥亲自送许公公出了门,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许公公也是受用得很,觉得洛峥很是上道,于是满面欢喜地走了。 至于他回宫后还会不会说洛峥的好话,就不得而知了。 大房这边欢天喜地。 洛峥挑着几样好的东西亲自给老夫人送了过去,老夫人自然高兴。 而小赵氏这边在祠堂外哭闹了半日,却无人上前应他,她又实在没多少力气了,只好叫飘絮扶着先回了落霞馆。 回去后见到洛昇正在堂厅的太师椅上坐着喝茶,瞬间扑上去好一通哭。 不想洛昇听了她的话却突然大发脾气,摔了茶盏。 上等的玉骨瓷杯就碎在小赵氏脚下,热茶汤溅到了她的裙摆上,上好的苏织紫绸缎子就这么被染湿了一大块儿,小赵氏登时就吓傻了。 自从嫁给洛昇,他何时跟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难道也是觉得文嫣的事都是她管教不严的错? 想到此处,小赵氏也不敢再哭闹了,连话也不敢再说,只站在那里心惊胆颤地觑着洛昇。 其实洛昇这样多少有些迁怒的意味在里面。 原来今日早朝,皇上在殿上好一通嘉奖了洛峥父子。钦赐了卫国公的牌匾,又点了洛青辰为京郊禁卫军副前锋参领。 虽说只是个闲职,但大小也是个四品官了。他洛昇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也就才做到个三品侍郎!凭什么洛峥父子一回来就得了这么大的恩赏!满朝文武皆去奉承,还有谁还记得他洛昇? 只怕现在宫里的赏赐正敲锣打鼓地赶着往大房屋里抬呢! 朝堂上本就积了一肚子的气,哪知道回来了又听见小赵氏哭闹说女儿被关祠堂了,更叫他气冲五内,愤恨难消。 只是他从未想过,洛峥父子今日得到的这些赏赐,均是他们在前线用鲜血换来的。 所以说,人啊,总是只能瞧见别人得到的,却不肯去瞧人家失去的。 老话说得好: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正是这个道理。 不过洛昇到底是个隐忍惯了的,摔了茶盏以后就坐在椅子上犹自运气。 过了一会儿后,就慢慢恢复了理智。 小赵氏见他似乎平静下来了,这才怯生生地凑上前去,拿了个新杯子,给他续了一杯茶。 洛昇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还有些阴沉,只盯着小赵氏不说话。 小赵氏被他看的发毛,勉力娇声笑道:“老爷做什么这样盯着妾身,叫妾身实在害怕。”说着拿起丝帕轻轻拂了洛昇的胸口一下。 她平日里虽为正妻,但在家中受了自己为妾的母亲教导,虽说也算是大家族出来的贵妾,可到底交给女儿的都尽是那些讨好男人的手段。 所以洛昇平时对小赵氏其实是不错的。 虽说她年岁渐长,但到底风韵还在,远不是那些青嫩的小姑娘可比的。 是以洛昇见到她小心赔笑的样子后,也就渐渐平了气。 小赵氏这才敢上前贴着他站了。 洛昇想了想突然将小赵氏抓到自己怀里坐了。 小赵氏欲拒还迎地推拒了下,便一副娇羞不已地样子倚进洛昇怀里。 二房的两个正经主子,青天白日的在堂厅就做起了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来,可见都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子女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洛昇起谋 两个人柔情蜜意地调笑了一番。 洛昇这才正了神色对小赵氏说:“如今大哥回来了,他到底是这侯府的正经当家人,现在又晋封了国公,我是没有办法争他的锋芒的,不过…” 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是我这个大哥,打仗他在行,可为官却不行!就他那一套黑白分明的做派,在官场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小赵氏听罢赶忙附和道:“那老爷您就更不用生气了,我们不是只要等着他自己犯错不就好了?” 洛昇瞪了她一眼,“妇人短见!现在我们并未分家,若他出了事,如何不连累我们一家?且他身份已经摆在那里,除非想要大逆不道,否则还能犯什么了不得的错?可是他那个人最是讲究什么忠君爱国,哪里会自寻死路,以下犯上?” 小赵氏听了他这话又苦了脸,“那我们岂不是就只能坐着看他们一家风光!”她是每日看着她们一家都觉得碍眼得很。 洛昇却奸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别看他现在位极人臣,好像风光无限的样子。但我说过了,我这个大哥,他为官实在不行,我只要小施手段,就能够孤立他。” “老爷您真厉害!”小赵氏听罢崇拜地看着洛昇。 洛昇被她地目光瞧得很是受用,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不过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就是你的管家权断不能叫老太太夺了,毕竟我花钱的地方太多。” 小赵氏听了他这话就犯起了愁,想了想,小心地道:“可是娘现在似乎已经对我很不满了。”她还没敢说今日文誉惹了老夫人不痛快的那番话呢,就怕洛昇听了再拿她撒气。 “我给你想了个主意,准保有用。”洛昇听了笃定说道,他这个法子,可是想了许久的。 小赵氏听了忙问是什么? 洛昇小声在她耳边道:“你明日一早就去老太太院里跪着,着素裳,脱簪请罪,就说自己管教子女无方,惹了老太太不快,罪孽深重,自请去大觉寺诵经一个月。” 小赵氏听完就摇起了头,直道不肯。 那大觉寺青灯古佛的,她若真去待上一个月,回来还不疯了? 洛昇放轻了语调柔声哄道:“夫人糊涂。老夫人潜心礼佛,自诩菩萨心肠,你这样做了,她反倒不好迁怒与你。然后我们再派人将这件事传扬出去,不但会为你博一个贤良的好名声,让老太太听说了高兴,而且于我在官场上也是大有助益的。” 小赵氏这才恍然大悟,娇笑着说:“还是老爷高见。” “这是自然。”洛昇得意一笑,又问,“老太太院里可有我们的人?” 小赵氏知他心意,就说:“老爷放心,老天太院里的慧香平日里没少得我的好处,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只是让她往外传个话,还是不成问题的。” 洛昇听罢满意地点点头,称赞小赵氏驭人有方。 夫妻两个又仔细商量了一番,就分开去安排人了。 次日一早,小赵氏就按洛昇的吩咐,身着素裳,头脸不做任何修饰的,去老夫人的远香堂门外跪下,说是请罪来了。 老夫人起床后,良辰美景等服侍了她梳洗,赵嬷嬷前来回话说小赵氏在门口跪着。 赵氏奇道:“一大早的,她这是做什么?” 慧香不等赵嬷嬷回话就抢白道:“二夫人早早儿地就来跪着了,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奴婢见二夫人素发素衣,竟是脱簪请罪来了呢!” 赵嬷嬷奇怪地瞧了慧香一眼,她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嬷嬷这才回话说:“二夫人是来了有一会儿了,说是自己教导子女无方,惹了老夫人生气,心里不安,故前来请罪。” 说完瞧着老夫人的面色,见赵氏面上有些松动,赵嬷嬷遂小心问道:“是否叫二夫人进来,这些日子虽说天不那么冷了,但到底春寒还在。” 赵氏擦干了手,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还是你想得周道,叫她进来吧,别着了寒,倒教别人说我的不是了。” 赵嬷嬷这才去请小赵氏进来了。 小赵氏一进到屋里就激得打了个寒颤。 她这一次也是豁出去了,连饭都未吃,一大早就来跪着了。到了此时已是两股战战,没有多少力气了。 赵氏见她这样,便吩咐底下人扶她坐下。 谁知小赵氏竟然不肯,又跪到老夫人面前去了。 “都是媳妇无能,教养子女都做不好,还惹得老夫人不痛快,媳妇心里实在难安啊!昨日老爷回来后又跟媳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责怪我让老夫人生气伤身,媳妇儿嘴笨心拙,一夜未睡,只想着赶紧来给母亲赔罪,万望母亲不要再生气了。”说着扯下丝绢擦起了眼泪。 赵氏听了她这个话气已去了三分,“孩子年纪小,是需要教教,倒也不能全怪你,洛昇跟你发哪门子脾气。” “娘您说的极是!到底是我们不懂事,还需要您多多教导才是。”小赵氏听了拣赵氏爱听的话说。 此话一出,很好地把赵氏恭维了,赵氏听了自然高兴。 小赵氏见赵氏面色渐愉,心道果然还是老爷有办法,又趁热打铁道:“媳妇昨夜难眠,许了个愿,若是娘您能不再生气,不伤了身子,媳妇愿意去大觉寺诵经一个月,为娘您祈福。” 果然,赵氏听到这里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面色也和缓了,“去寺里就算了,你有这个心倒是很难得,只是这家里也不能离开你,算了,就闭门三日,抄经思过吧。” 她就说么,她赵氏一族教出来的女儿,断不会那般不知礼数。 小赵氏听了喜得跟什么是的,忙控制了表情,柔声答道:“还是娘想的周道,那媳妇就听娘的安排。” 然后婆媳两个又气氛融洽地说了会儿话,小赵氏这才回去了。 她还要抄经思过三日呢。 小赵氏走后,赵氏突然问赵嬷嬷,“心兰,你说老二家的这是转了性子了?” 赵嬷嬷小心答道:“奴婢不知。” 赵氏听了自顾自地说:“那便再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赵氏贤妇 当天下午,卫国公府里就传遍了小赵氏脱簪请罪的事迹,几乎都是在说小赵氏如何贤良孝顺,恭谨有加。 洛青染也听说了,但她正忙着铺子开张的事情,也就没太在意这件事。 直到三天后,不知怎么的,小赵氏自请要去大觉寺为婆母诵经祈福的消息就传遍了华京城内外。 一时间,小赵氏贤良恭孝的美名被大肆渲染开来。 等洛青染从慕秋白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已是晚了。 四月十七,小赵氏思过之期已满。 这日起,前来卫国公府拜会小赵氏的名门贵妇突然一下子多了起来。竟然比前几日新晋的国公夫人叶氏还要受欢迎,每日里来往二房的人多不胜数。 老夫人赵氏这几日心情也是甚佳。 原来小赵氏夫妻当初让慧香往外传消息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叫她一定要说小赵氏之所以如此贤良,皆是赵氏影响教导所致。 所以,这几日来府上拜会老夫人的人都要先恭维她持家有道,堪称大祈名门贵妇之典范,直把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一下子就打消了前几日想要先撤了小赵氏管家权的心思。 是夜,夜沉如水,洛府众人都已安睡,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来了个意想不到之人。 只见那人穿着深蓝色斗篷,走近了才瞧清楚原来是赵氏院里的管事赵嬷嬷。 赵嬷嬷漏液前来,显是不想叫别人发现的。是以她随着半夏从集英堂后门小心翼翼地拐进了沧海文学网居。 洛青染正坐在堂屋里等着她,见她来了,忙将她迎到暖塌上坐着。 赵嬷嬷没有推却,刚一坐下就急道:“不知大小姐叫我前来所为何事?叫人看见我深夜前来,怕是说不清了。” 洛青染吩咐半夏到门口守着,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嬷嬷不必急,我既然此时约您前来,就是知道这几日府里的人都有事忙,没人有空盯着我这沧海文学网居,我只是想问嬷嬷一件事,二婶是否去求祖母想将文嫣放出来?” 赵嬷嬷道:“确有此事。” 洛青染又问:“那祖母可答应了?” 赵嬷嬷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实话说了,“老夫人倒是没有亲口答应,不过我瞧着那架势,怕是二夫人再求上一求,老夫人也就应了。” 洛青染听到她这样说便了然笑了,心下一转道:“多谢嬷嬷据实相告,嬷嬷放心,我答应您的事必定帮您办到。” “我...”赵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她其实并非只为了想帮在京郊近卫营当兵的小儿子儿子谋个差事,才帮叶氏母女的。叶氏待人一向和善,早年曾帮过她,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洛青染也听叶氏说过这段渊源,是以才敢私下联系赵嬷嬷。 如今见她这样,遂拉过了她的手,用了几分真心道:“嬷嬷不必多想,青染知道您的心思,也都记着您对我们的好呢。” 赵嬷嬷这才放心地笑了,起身告辞回去了。 洛青染吩咐半夏小心地将赵嬷嬷送出去,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半夏就回来了,回话说赵嬷嬷已经回去了,洛青染这才放心下来。 半夏一面服侍着洛青染更衣,一边担忧道:“好不容易盼着老夫人罚了二小姐,可看着赵嬷嬷刚才说话的意思,竟然又要从祠堂放出来了!这才关了几日?看二小姐那天那恨不能生吞了您那个样子,出来了还不定怎么找您不痛快呢!这可如何是好?” 洛青染脱了外衣,边理头发边道:“那不让她出来不就得了。” “小姐您有办法?”半夏听了马上喜道。 洛青染叫她的样子逗得一笑,抬手理了理颊边的碎发,看着半夏,“洛文嫣寿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事,该叫华京民众都知道知道才是,现如今祈国无战,百姓安居乐业,最喜欢的就是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了!” 半夏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拍手道:“对呀,奴婢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姐您真聪明!” 洛青染笑着嗔她一句,“你家小姐现在困了,再不睡明日该赶不上给老夫人请安了。” 半夏听了忙扶她躺下,放了纱帐,自己仍然带着些兴奋去榻上睡了。 次日一早,洛青染照例跟着叶氏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今日同行的还有杜若,毕竟在府里住着,虽说是客,可也是小辈,不能总不去给老夫人请安。 在老夫人那说了会儿话,瞧够了小赵氏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三人才回了集英堂。 连杜若都生气地说小赵氏也太轻狂了些。 叶氏唯有哀叹一声,这么多年,她都见惯了。 洛青染听了却没有发表意见,只说自己昨晚睡得不好,想再去睡一会儿。 叶氏听了忙让她去歇着。 只是杜若遗憾道:“那把弓的毒解了,我还想叫你去看看呢!罢了罢了,谁叫你现在身子弱呢,等你睡醒了再看也不迟。” 洛青染这才带着半夏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不一会儿,却见从屋里走出两个少年。 依旧吩咐茯苓白芷守着门,洛青染自己带着半夏偷偷溜出去了。 这一次她们主仆未惊动任何人,熟门熟路地从南偏门偷溜出去,一路向慕秋白的铺子去了。 等到了铺子里,就见慕秋白正在前面忙着。 这几日已到了装修的最后阶段,只等收拾好了,就可以开张了,是以他忙得很。 慕秋白看见洛青染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亲自将她迎到后院。 后院厢房内。 洛青染坐下后就开门见山道:“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我前阵子送来的那个小丫头可在,若在的话,你叫她来一趟。” 慕秋白听了就去唤了红玉过来。 不错,此红玉正是卫国公府二房的丫鬟红玉。 当初她帮着洛青染作伪证害了桂嬷嬷,赵氏本是想让赵嬷嬷除了她的,但被洛青染救下来了。 从此以后,就视洛青染为救命恩人,对她死心塌地。 洛青染当初救下她其实也是觉得她无辜,但内宅手段向来如此,她也是自己主动要帮她的。内宅争斗堪比战场,一点没有心慈手软之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以舆止舆 洛青染救下红玉以后,见她还算伶俐,又心知她定然不敢背叛自己,就把她安排到慕秋白的铺子里,在厨房帮忙。 省得叫老夫人知道了她还活着,再说不清。 正好她在落霞馆的时候,也是在厨房里干活的,所以还算能干。 不过这个丫头为人倒还真有些小手段,不过七八日的功夫,就跟菜场的一群小媳妇大娘之类的混熟了。 而洛青染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比女人的嘴传话更快的? 她记得兵法上有讲:以戈止戈,今日她就要来个以舆止舆。 小赵氏不是自己制造舆论,向外传她脱簪请罪,替婆母诵经祈福,是如何贤良淑德,恭孝有加么?她就要让大家知道她为什么脱簪请罪,又要去寺里诵经祈福。 八卦么,大家都爱听,也喜欢传,更何况她这么劲爆的,可比小赵氏那有看头多了。 洛青染将要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都教给红玉。 红玉听完后有些犹豫,小心地觑了洛青染一眼,问道:“大小姐,可是我们这么传了二皇子,会不会被杀头啊?” 洛青染摇摇头,“你不必害怕,你先装作不小心地将洛文嫣如何出丑的消息传出去,等到勾起了你说的那个李寡妇的兴趣,再不小心地将二皇子是如何脱衣裹住洛文嫣,又见洛文嫣受惊后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就行了,剩下的自有人描补。即使真的有人想查,又如何能查到你头上?这些八卦消息向来是没处寻源头的。” 红玉听洛青染说完便安了心。她现在是对洛青染崇拜得很,可谓言听计从。 而且她一想到被洛文嫣活活打死的表姐绿萝,就十分痛恨洛文嫣,现在有机会报复她,她才不会手软呢! 只见红玉一拍胸脯,保证道:“大小姐您放心,我定然给您办好了,您就安心回去等消息吧。” 洛青染听了她的话后点了点头,心道,我即使不相信你暂时也没有别的人可用。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红玉身上,回去等消息了。 没想到这红玉还真是个办事靠谱的,不过一早买菜的功夫,就将事情传遍了整个菜市场。 也亏得那李寡妇真是个长舌妇,见人就要显摆一下她得了这个惊天大八卦。 到晌午的时候,流言已经是满天飞了。 近几日天起渐渐回暖,总算有了春日的气息。 墨凛今日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是自己实在太过俊朗,才这般引人瞩目的。 殊不知,人家都在议论的,是他原来看着衣冠岸然的,却不想骨子里竟是那样的登徒色狼!见人家洛二小姐貌美,逮着机会就抱着人家揩油,还那样明目张胆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 有人喊着:“什么,你说不可能?” 拉倒吧!那个谁谁谁都说了,那天卫国公府上去了那么多人,人家父母兄弟也都在,凭什么出了事二皇子冲的那般快啊?还不是见人家美貌,色心就起了。 况且,事后二皇子又出言维护洛二小姐,句句皆是为人家名声着想,若没那个意思,何必想的这般周道。 “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洛二小姐也是,那般不庄重,不知检点。”一个妇人道。 另一个听了忙争着说:“可不是么,这要是我,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背了,立马去一头撞死。”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听说啊,那洛二小姐非但没有羞耻之心,第二日就惹了洛老夫人不痛快,听说都给气病了,这才把洛二小姐关了祠堂了。”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洛二夫人又要脱簪请罪,又要去寺里诵经祈福呢!” “可不是么,一家子都好大的脸,竟然还敢说自己贤良恭孝!这样的都算贤良恭孝,那我岂不是都能立孝子牌坊了?”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可真气死个人。” 墨凛这一圈走下来,可算是将那些话听了个全和。 登时气得脸都青了,这个洛昇是怎么回事,竟然叫这样的谣言传出来!到底是那个不长眼的,他都那样说了,竟然还敢把他牵扯进来! 于是赶紧拐了个弯,绕路回了二皇子府。 谁知回到府里后,就见府里的丫鬟小厮们也在小声偷偷议论,气得墨凛连摔了三个古董花瓶。 后来就一直待在家里,再没敢出门。 本来他还抱着侥幸,觉得这些不过是些市井谈资,百姓们三分钟热度,说说也就过去了。 哪里想到第二日早朝的时候,父皇竟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在大殿上好一通斥责了洛昇教女无方,直骂他回家管教好子女再来上朝,连带着洛峥都被说了几句。 下了朝,父皇又把他叫到御书房,骂了他足足半个时辰,又叫他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才打发他回府中闭门思过,近日都不许他出门。 洛峥拖着两条刺痛发麻的腿,叫人扶着回了府。 真是天降横祸到他头上! 他哪会想到,不过是想在寿宴上卖弄一下他的好修养,却惹回了一身骚? 其实按说祈阳帝是不太可能知道这些民间八卦的,那他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原来是墨曜告诉他的。 昨日下午,墨曜的暗卫来报,说洛青染去了铺子里,吩咐了个小丫头去做这件事。 墨曜听了瞬间来了兴趣,又想到寿宴那晚,洛青染那个隐含杀气的眼神,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就将这件事说给了祈阳帝听。 美名其曰,是在帮洛青染的忙。 事关皇家颜面,尽管祈阳帝对这个二儿子不甚关心,但皇家脸面不可丢,皇家威严不可侵犯,是以在早朝的时候,祈阳帝才会发了那么大的火。 不过这些洛青染可都不知道。 她听到的,只有府里都在传二房这下可算是栽了,出了这么大的丑,丢人哪!现在连房门都不愿意出了。 目的达到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洛青染觉得自己心情也格外舒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为父揭秘 四月十九的早朝,对于洛昇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皇帝的斥责,文武百官的嘲讽,一切都来的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 下了朝,洛峥和洛昇一同坐轿回府。 到了府门口的时候,洛峥看着弟弟灰败地面色,心生不忍,劝了一句,“君实,你不必太在意别人说的,家里人都知道你为人如何的。” 谁知洛昇听了这话面色更加阴沉,口气阴测测地说道:“大哥也是来笑话我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 洛峥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想弟弟这是怎么了? 一直到了集英堂外院门,才想到,洛昇定是因为受了委屈,心里难受,他做大哥的,该理解他才是。 想到这,洛峥就释怀了,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弟弟高兴起来。 洛峥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就不再纠结,脚步轻快地转过影壁,入了垂花门,上了抄手游廊快走几步就到了集英堂正院。 进了门,就看见妻子儿女都在堂屋坐着,还有妻子的那个远房外甥女也在。 洛峥笑道:“今日怎么来的这样全?” 谁知几个人都没有笑,均是一脸严肃的盯着他。 洛峥不解,习惯性地皱着眉,“怎么都这样瞧着我?” 洛青染这才起身,将洛峥引到两口箱子面前,亲手打开了箱盖。 洛峥往里面一瞧,发现几乎都是些精巧的摆件玩物,还以为他们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不过,他怎么瞧着那个貔貅有些面熟? 于是就想拿出来看看。 谁知洛青染马上阻止了他,“爹您别碰,里面俱是些有毒之物。” 洛峥伸出去的手一顿。 他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面色严肃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遂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口气威严地道:“怎么回事?” 洛青染与叶氏对视一眼,见叶氏点了点头,才又对洛峥道:“爹您看着这些东西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洛峥又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 半晌,洛峥浑身一震,这…这些东西,都是… 洛青染看洛峥面露惊疑,知道他看出不对来了。 于是指着里面的东西一一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二叔二婶送过来的。这对玉貔貅,浸了陈年的老麝香,我不说,爹您也该知道麝香对女子有什么伤害吧?这个娘常用的沉露香,用到三五年就能致人精神衰弱而死;还有您回来前几日二叔派人送来的这把弓,确实是把难得的好弓,可偏偏浸了赤练草的毒,习武者用了,以后会筋脉尽损,变成废人;还有…” 洛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喃喃自语道:“这…怎么会呢?是不是,有人挑唆…” 洛青染见状轻叹了口气,“东西都在这儿,均是杜姐姐亲手查验的,如何还有错?您可能不知,其实杜姐姐并非娘的外甥女,乃是‘武南药王’杜天南老爷子的女儿,是上官隐舅舅特意请来帮我和娘的。” 杜若这才起身,向洛峥略一福身,“小女杜若,不才与家父学了几手医术,平时喜欢研究各种毒药,前段时间师兄跟我说府上有人下毒害夫人和青染性命,特请我来帮忙一二。” 洛峥听到这里再不敢欺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常年在西北打仗,如何能没听过西北神医,人称“武南药王”的杜天南的大名? 且上官隐他也是知道的,是岳父收养的孩子,叶氏一直拿他当亲生兄长,早就听说他出去学医,原来竟是拜在杜老爷子门下。 这下子,铁证如山,又有神医后人之言,简直容不得他不信。 叶氏这时也道:“这些年来,家里的事妾身很少跟您说过,其实那些身外之物我都不在乎。可是,他们竟要害青染的性命!这叫我如何能忍?想当年,我怀着青染的时候,几度险些小产,最后到底是早产生下了她,以致青染的身子一直纤弱!她小时候吃了多少药才养活的,您都记得么?这桩桩件件,实在叫妾身痛心不已啊!”说罢,再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洛峥心中正乱的不行,看叶氏哭的伤心,只好先把她揽在怀里安慰。 他自己跟儿子常年征战在外,浴血厮杀,不就是想保家国太平么? 本想着叶氏带着女儿在家中,定是衣食无忧,生活安乐幸福,哪成想,竟然过得这般胆战心惊! 洛青染见爹娘的样子,只好劝道:“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不过是想让爹您有个防备之心,不要再事事都相信二叔,到底现在还一家住着,闹出去既不好看,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且老夫人那里首先就容不得,今日先这样,您二位先歇歇,我们就先告退了。” 洛峥心中依然烦乱,听她这样说遂挥手让她们去了。 集英堂正院里,洛青辰难得肃然,“以后这种事不许瞒我。” “自然。”洛青染笑着点点头。 洛青辰看着她的小脸,想到她跟母亲这些年受的罪,不禁握紧了拳头,向她保证道:“大哥回来了,以后定然不叫别人再伤害你!” 洛青染闻言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忙忍住泪意笑道:“当然了,你们都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是啊!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这一世,她定然要保家人一生平安,喜乐顺遂。 若前路有人阻挡,那么,就遇佛杀佛,见魔斩魔! 杜若见她们兄妹这样,羡慕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啊!我以前就想有个哥哥,后来家里来了上官隐,非要充当我哥哥,可知谁要他做什么劳什子哥哥。” 洛青染听了她这话打趣道:“是啊,你自然不稀罕他当哥哥的。” 杜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又见洛青染打趣她,遂红了脸,追着要打她。 一夜春风,集英堂院里的花草都冒出了新芽,随着洛青染与杜若的笑声轻轻摆动幼嫩的身姿。 洛青辰迎风而立,看着她们欢快的笑闹,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定要守护妹妹这如花笑颜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毒计再生 再说洛昇回了落霞馆,见小赵氏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等着,只觉自己积了一早的气有了发泄的出口。 于是揪着小赵氏好一通骂。 要不是这个蠢妇教养女儿不得力,他又何必遭到陛下责骂,饱受同僚嘲讽? 本以为教了她去脱簪请罪,这事就算完了,谁知她偏尾巴翘到天上去!他还没享受几日别人的恭维夸赞,就让这个蠢妇又败了名声! 小赵氏见洛昇这副暴怒的样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 只求着洛昇这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她再好好哄哄,就算了。 哪成想这一次洛昇发完了脾气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瞧着竟是往花姨娘院里去了! 小赵氏这才傻了眼! 花氏那个贱人,年轻貌美,家中又是大商人。平时就大把的银钱哄老爷高兴,这下老爷生了自己的气去了她院里,还不知道她要怎么编排自己呢! 小赵氏这边焦头烂额。 还是她的陪嫁丫鬟飘絮提醒,老爷生气无非就是知道了老夫人那边生气了,叫他在家里没脸,现在还是先去哄好老夫人才是正经。 小赵氏听了忙点头,又想要故技重施。 遂脱了首饰妆容,去老夫人院门口跪着了。 赵氏这几日真是受够了这大起大落的心情,她现在都不敢往那几个老诰命家里去了,生怕别人调笑她家风败坏。 今儿正头风发作疼着呢,就听赵嬷嬷说小赵氏又来脱簪请罪了,气得赵氏赶紧叫赵嬷嬷带人将她轰出去了! 小赵氏被轰出远香堂的院门时还犹自愣着,她想不明白,这招怎么不好用了? 她到底是深宅夫人,见识短些。有些招数,用一次效果是很好,但还想再用,怕就是事倍功半,弄巧成拙了。 小赵氏只好又灰溜溜地回了落霞馆。 洛昇在花姨娘房里听说小赵氏又跑去远香堂脱簪请罪,气得直骂蠢货! 花氏见了忙甩着香帕,柔荑轻按洛昇胸口,给他顺气,声调糯糯道:“老爷仔细自己身子,不要动气。” 她家是江南富商,水乡养出来的女子,说话自有一股柔美的味道。 吴侬软语地,洛昇听了心都酥了半边,气也消了些,只还骂着,“看见这个蠢妇就生气!” 花氏听了娇笑道:“那老爷就在兰溪这儿住着吧,兰溪给您唱曲子听。” 洛昇笑着将她揽进怀里,“爷就爱听你唱曲。” 两个人浓情蜜意地调笑着,不再提小赵氏了。 是夜,卫国公府很多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洛峥是因为白天听到的消息太过刺心,洛昇是因为苦思如何恢复声名,而小赵氏,则是因为独守空闺,心生怨愤,故尔不眠。 小赵氏躺在床上辗转忧思。 直到咬坏了金丝刻花软枕的丝线,又将上好的杭绸枕面儿咬破,才渐渐闭上了眼。 只不过她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好,是以一早起了就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把进来伺候她起身的飘絮吓了一跳。 飘絮见小赵氏面色不善,眼中红丝密布,是以极其小心地动作,生怕自己触动了小赵氏哪条敏感的神经,再拿她撒气。 小赵氏让飘絮伺候着净了面。 飘絮正在给她梳头呢,她突然一把扯过飘絮的手,急急说道:“你马上去一趟尚书府,找我娘,就说我跟她要她上次说的那个东西,她就明白了。” 飘絮听了忙点头,也顾不上给小赵氏梳头了,拿了牌子就赶紧出府去了。 约摸着一个时辰左右,飘絮回来了。 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交给小赵氏,小赵氏接过来就吩咐她去集英堂将花莹叫过来。 飘絮听了忙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带着花莹一起回来了。 小赵氏问飘絮没人看见吧。飘絮答说走的后门,没人瞧见。 小赵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个纸包递给了花莹,“你将这个东西放进叶氏母女明日要穿的衣服里去。” 她还只当自己攥着花莹的身家性命,花莹不敢不从,哪里知道花莹早已被洛青染策反了。 花莹苦着脸接过那个纸包。 小赵氏见她这样就假意笑道:“你不必害怕,以前你做的不也很好么?况且这个东西华京这里根本就没有,就算出了事,谁又能查到你身上。” 花莹听了忙点头称是。 小赵氏并不知道花莹不过是在表面上敷衍她,见花莹唯唯诺诺地样子,就放心叫她去了。 花莹从后门出了落霞馆,回到集英堂就往沧海文学网居去了。 进了内室,就将小赵氏给她的东西交给了洛青染。 正好杜若在洛青染屋里说话,洛青染就叫她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杜若接过来细细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二婶不得了啊!她竟是从哪里得的这些东西?” “哦,这东西很难得?”洛青染听了便来了兴趣。 杜若指着那纸包,“这东西名为天水腊,是只长在西北苦寒之地的一种草药,十分耐寒耐旱,新鲜的时候是止血的好东西。不过我记得我爹特别跟我说过,这种药草晒干了之后却是有毒的,沾到身上,不过半个时辰就会使人皮肤瘙痒难耐,直到最后挠破出血才能止痒,然后每日发作一次,直到三日之后才能愈。” 洛青染听了笑得意味深长。 花莹在下面站着,见了洛青染这个样子心里就发毛,直觉认为大小姐这怕是又要整人了。 果然,听见她对自己说:“你晚些去回话,就告诉我二婶,东西你已经下到衣服上了。” “是,大小姐。” 花莹听了也不多问,只听话地答是,然后就恭敬地退下去了。 杜若见花莹走远了,才叫道:“这就完了?你不是真想尝尝这东西的滋味儿吧?我可告诉你啊,这东西无药可解,非得见血才行,到时候,你这细瓷一样的皮肤,可要落疤了!” 洛青染拍拍她的手,叫她安心,又笑着说:“我才没那么傻呢!叫她以为东西已经下了,不过是叫她安心。但是,我只说下在衣服里了,可我衣服那么多,难道非得穿哪一件不成?” “你个鬼灵精。”杜若听了她的话直道她鬼心眼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自食恶果 洛青染但笑不语,吩咐半夏去将她哥哥请过来,半夏应声去了。 洛青辰来的很快。 进了屋,见杜若也在,两人忙互相见了礼。 洛青辰这才问道:“半夏说你找我有事,是何事?” 洛青染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了,把杜若刚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与他听。 洛青辰听完妹妹说的,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个纸包。 半晌,才狠狠呼了口气,“二婶这是要干什么!竟然想用这等下作手段谋害你与母亲!” “大哥不必气,这又不是头一回了,我叫你来,就是准备好好回报回报她的。”洛青染见他生气,忙劝道。 “你想怎么做?” “简单,”洛青染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忙敛了唇接着道:“我听说二叔正跟二婶生气呢!昨儿晚上就睡在花姨娘的秋香阁了,二婶夜里孤枕难眠,睡得很不好呢,所以忍不住要折腾!这样,今儿晚上,你悄悄潜进落霞馆,寻个机会把这纸包里的东西撒到二婶身上,她不是想看我跟娘被抓的满身血痕么,我就叫她尝尝自己准备的毒药的滋味!” “妙啊!此法甚好!”杜若听完忍不住拍手叫道。 洛青辰也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丫头,三年不见,小脑袋瓜子哪里藏的这些主意?” 洛青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我这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哦,那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把事情给你办成了?”洛青辰看她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逗起来。 “就府里那几个草包护卫,大哥你可别告诉我你都对付不了?”说完一副你若说是我定要看不起你的样子。 洛青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知道。” 洛青染这才心满意足地又恭维他,“我就是知道大哥你功夫了得,区区小事,哪里能难得到你。”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占理。”杜若见她这样,嫌弃地撇了撇嘴。 语罢,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当天傍晚,小赵氏自己孤孤单单地吃了晚饭,心中不免有些怨恨起洛昇来了。 难道说,这些事都是她做的? 她会想要事情发展成这样?明明前一日还好好的呢!怎么不过一日光景,就什么都颠倒了?而洛昇却要把错都归到她身上! 越想越气,遂打发了所有伺候着的人,自己早早地回房躺着去了。 过不多久,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洛青辰此时正伏身隐在小赵氏卧房的房顶上,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见小赵氏睡熟了,飞身从檐下的窗口闪身进了小赵氏的卧房,身形快得叫人来不及看清,只以为是一阵风吹动了窗棱。 洛青辰进了卧房后,就手脚麻利地将纸包里的药粉俱撒在小赵氏的身上。 哼!她不是要拿这个药害他母亲妹妹吗?就叫她自己尝尝这天水腊是个什么滋味吧! 来去无踪。 不过眨眼的功夫,洛青辰已经出了小赵氏的卧房,沿着墙根儿,偷偷地回了自己院子。 小赵氏这一觉睡的,仿佛置身水深火热之中,煎熬极了。 早上飘絮照例来叫小赵氏起身。 当她掀开帐帘的那一瞬间,却以为自己见鬼了,忍不住高声尖叫起来。 小赵氏头痛欲裂,扶着头坐起身,骂道:“死丫头,见鬼了你,一大早的嚎什么呢!” “夫…夫人,您…您…” “您什么!一大早的,晦气!还不赶紧伺候我穿衣梳洗。”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穿鞋下床,只是当她伸出手臂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只听一声惨叫穿透云霄,直听得卫国公府众人都以为闹鬼了呢! “飘絮,我…我这是怎么了?啊?”小赵氏此时也顾不得骂飘絮了,自己跑到梳妆台前。 只见在那精雕黄花梨五屏云纹镜台上,妆奁的铜镜里面,正映照出一个满脸血痕的人。 小赵氏登时就吓得晕了过去。 飘絮也是六神无主,只好先把小赵氏挪到床上,自己跑去秋香阁请洛昇去了。 这事情太大,还是请老爷做主吧! 飘絮一路疾行到了秋香阁,见花姨娘身边的思琴守着门口,就有些犯难。 这思琴仗着花姨娘受宠,平日没少让飘絮没脸。 果然,她见了飘絮过来,仰着下巴,口气嘲讽,“飘絮姐姐怎么移驾来了我们姨娘院子了,叫二夫人知道了又要骂呢!” 飘絮想到小赵氏那个样子,没有办法,只好忍着气好声求道:“妹妹帮我进去唤一声老爷,就说夫人找他有事。” 思琴听了她的话就掩唇笑了起来,“那可不行,昨晚儿上老爷和姨娘歇的晚,如今都还未叫起呢!我可不敢进去,不是上赶着惹老爷不痛快么。” 飘絮心里实在着急,恐时间长了小赵氏再出了别的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只好咬着牙在门外喊了。 “老爷,求您去看看夫人吧,夫人病了,您快去瞧瞧吧!老爷!” 洛昇听见外头的喧哗声,这才幽幽转醒。 原来,他昨日想着反正皇上这几日不许他去上朝,心里烦闷,又耐不住花姨娘勾引,所以就与花姨娘厮混得晚了,早上自然也就起得晚了。 花姨娘其实早就听见了外头思琴跟飘絮说的话。 但她跟小赵氏本就不对付,自然不想帮她,所以就没有叫醒洛昇。 现在看见洛昇醒了,忙也做出一副睡眼惺忪地样子,唤了思琴进来伺候梳洗。 又折腾了约摸两刻钟,才叫飘絮进来。 飘絮好容易才得了传唤,进了屋就忙跪在洛昇面前哭道:“老爷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出事了!” 洛昇听了飘絮的话眉头就是一皱。 他最先想的是,这会不会是小赵氏想要争宠使的手段? 但看着飘絮的样子又不像。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看看。 花姨娘直觉有好戏可看,就也忙跟着去了。 飘絮不好栏她,只好苦着脸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到了小赵氏的卧房内,就见一个血肉模糊地人正躺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洛峥寒心 花姨娘见了登时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扑进了洛昇怀里。 洛昇到底是男子,处事要镇定一些,况且他手上也不是没出过人命,看到床上那人穿着小赵氏惯常穿的蚕丝中衣,遂问飘絮,“怎么回事?” 飘絮抽抽噎噎地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今早奴婢照常来叫夫人起身,可就见到夫人这个样子了,奴婢也吓了一跳,忙去请老爷您了。” “可请了大夫来看?” “还没有,奴婢不知夫人到底如何,不敢私自做主。” 洛昇听了就生气地斥道:“还不赶紧去请大夫来,我又不会瞧病!” 飘絮听了这才赶紧去请大夫了。 叶氏她们从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的路上,就见到飘絮急匆匆地带着张大夫往落霞馆方向去。洛青染与杜若相视而笑,皆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事情已成”的讯息。 叶氏看她二人这样,心下奇怪,遂问:“你们俩笑什么呢?” 洛青染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回去再说。” 三人便一同回了集英堂,一路再无话。 再说落霞馆这边。 张大夫着急忙慌地让飘絮唤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边走一边还想着,国公府这段时日是怎么了?这般不太平,今儿明儿的换着主子出事。 等到进了小赵氏的屋子,饶是张大夫见识多了,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好在他毕竟身为医者,比寻常人还要有见识一些,遂忙稳了心神,走上前去查看起来。 半晌,张大夫得出结论,说小赵氏这是过敏了,身上的血痕也是因为瘙痒自己抓的。只不过,这过敏源头他实在瞧不出。 洛昇听见张大夫的话遂问飘絮,“夫人昨日做什么了?” 飘絮抖着唇回话道:“什么也没做,夫人昨日早儿早地就歇下了。”当着张大夫的面,她哪里敢说夫人昨日从娘家取了什么东西回来?夫人知道了还不打死她! 反正张大夫也没瞧出什么,她断不能说。 洛昇看着飘絮地样子心中就疑了三分。按他对小赵氏的了解,事情肯定不像飘絮说的那样。不过飘絮不说实话,肯定是这实话不能说出来,大抵也是见不得光的,遂也不再追问了。 只问张大夫,“张老可知夫人需要吃些什么药?” 张大夫捋了捋胡须,道:“老夫先给夫人开些治过敏的药,先让夫人喝了看看。”实在也是他瞧不出过敏的源头,不好随便开药。 洛昇无法,只好请他先开几服药试试。 张大夫开完了药,将方子交给了飘絮,就背着药箱走了。 因着花姨娘也在,洛昇有些话不便细说。 很多事,只有小赵氏才知道,别看他似乎很宠爱花氏,但其实妻和妾的远近,他分得很清楚。只不过现在看着小赵氏那副样子,难免有些倒胃口。 遂吩咐了飘絮好好伺候小赵氏,自己带着花姨娘先走了。 飘絮无法,她如何能做的老爷的主?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洛昇走了,这才抹了抹脸,拿着方子抓药去了。 集英堂主院堂屋里。 叶氏挥退左右,只留了玉瑶和半夏在身边,才问道:“这下说说吧,看你们俩那神秘的样子。” 洛青染这才细细地把昨日之事告诉了她。 叶氏听完狠狠地骂了一声,“报应!” 正巧着洛峥下朝回来,才刚进了屋,就听见叶氏骂的这声报应。 当下好笑地问道:“谁报应了?” 叶氏正带着气呢,难免口气就不好,遂瞥了洛峥一眼,高声道:“还不是你那个好弟妹!见天儿的琢磨怎么折磨我跟青染呢!” 其实她本不是言辞刻薄之人,要不是气得狠了,断不会这样跟洛峥说话。 洛峥听叶氏这个口气,也吓了一跳。叶氏还从未当着小辈的面对他这样过呢,是以面上就带出几分尴尬来。 洛青染见她爹这个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把刚才跟叶氏说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洛峥听完女儿说的话,良久没再出声。他实在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长久以来,因为母亲赵氏只有他与洛昇这两个嫡出儿子,虽说其他的也俱是父亲的孩子,但到底与他们差了一层。一个嫡妹还远嫁了他国,十年八年地都见不到一回。 所以,他待这个嫡亲二弟就更加亲厚,从来不分彼此。从小到大,什么好用的好玩的,不是紧着他先挑? 小时候,洛昇犯了错,他替他受罚;洛昇被欺负了,哪怕是比他大许多的男孩子,他也抢着替他出头。 怎么到头来,竟然养出了这样一只白眼狼不成? 先前叶氏她们给他看的东西,已然叫他痛心万分,却还劝着自己说,都是因为自己不在家,他们一时糊涂,才做了那些事。 可如今自己经回来了,怎么他们还是这般不加收敛?难道就真的要谋了她妻女性命才行吗?这般心黑手很的,叫他如何还能忍? 他实在不明白,难道功名利禄,身份钱财竟然比亲人还重要么! 其实,洛昇一家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反而是像洛峥这样把家人看得至高无上的人,怕才是难得可见的。 所以当洛峥知道了他一直视如珍宝的家人竟然反过来谋害他的妻子儿女,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他才会这般伤心又愤恨。 洛青染看得出父亲很是不好受,但她并未开口劝解,事情已然出了,到现在俱已成型。 更何况,她心中还藏着上一世那样大的滔天巨恨。这一世,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向他们一一讨伐来的。 所以让洛峥早些认清这群人的真面目也好,省的将来再添了啰嗦,倒影响了她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她也知道洛峥现在心里煎熬,可她只能狠心让他这样难受下去。因为只有叫他自己知道痛了,才会对不该容忍的人收起同情之心。 今日过后,他们一家跟二房的情谊,怕是就要断了。 虽然,在洛青染看来,他们本来就无甚情谊可言,若硬要说有什么,也只是杀身之仇,不共戴天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波澜初起 当日午后,洛钟送来一封信。 洛青染展开一看,原来是慕秋白来信说铺子开张的日期定了,就在后日,询问她是否要过去。 洛青染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 虽说她不能参加开业的仪式,但是,自铺子落成以后,她还没见过呢,现下心中也是好奇得很。遂叫洛钟给人回话,就说后日一早,她从后园进去。 次日一早,卫国公洛峥便收到了端瑾王爷下的请帖,说四月二十二新铺开张,请他前去观礼。 洛峥接到请帖后就唤了洛钟前来,叫他亲自去府库里挑一样贵重得体的礼物,明日他好带着去。 前些日子老夫人寿宴,端瑾王爷亲自前来道贺。虽说主要是因身负皇命,但人家毕竟那样尊贵的身份,能来已经是天大恩荣了。现下正好有了机会,要好好还了这个人情才是。 谁知过了一会儿洛钟就回来了,只是样子却愁眉苦脸的。 “老爷,奴才亲自去府库里查了,可是实在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送给王爷的啊!” “什么!”洛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说,他堂堂一个国公,府库里竟然连件值钱的藏品都没有么! 于是,难得发脾气的洛峥气得直叫自己身边的长随,“木樨,夫人呢?叫夫人将我的私库打开!” 木樨听了忙去找叶氏了。 叶氏此时正在女儿屋里说话,听见安嬷嬷来回话说木樨急着说老爷找她,忙提了裙摆匆匆回去。 洛青染见安氏这样着急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事,就也跟在叶氏后面去了。 等到了主院堂屋里,就见洛峥正坐在椅子上运气,瞧着面色难看得很。旁边站着洛钟与木樨两个,均是垂手低目地样子。 叶氏见状忙问是怎么了。 洛峥见她来了,缓了几分脸色,道:“你去将我的私库打开,钥匙不是在你那么。” 叶氏不知实情,听完就笑了,“就为了这么点子事,我还当怎么了呢。”说着就拿出钥匙,带着几个人出了堂屋,拐到后面的库房去了。 只是当叶氏打开了洛峥的私库房门以后,洛峥进去看了一圈,出来以后面色却更黑了,沉着脸一言不发回了前院儿。 边走边在心中气道,他堂堂一个国公爷,私库里竟然只有几张字画,几个寻常的玉器摆件,简直寒酸得让他脸红! 众人见他面色不善,均一脸惴惴地跟在后面。 洛青染心中却别有计较。 父亲这样,怕是因为收到了端瑾王爷的请帖,想找一件贵重的礼物送去,却没想到打开库房以后,竟然连一件像样的也没寻着。 其实,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父亲常年在外,府中大小事物皆由二叔二婶掌管。这夫妇二人极攻心计!表面上瞧着,好像大房的吃穿用度,是除了老夫人外,府上最好的了。就连老夫人也常夸小赵氏掌家有度,礼数周全。 但洛青染心知,二房这些年怕是没少私吞她们的银钱! 就打月钱来说吧,按规矩,每月母亲的月钱应是二十两,她的月钱是二两,可真到了她们手中的,统共也只有十两!等到除去了小厨房采买之后,剩下的便也没有多少了,更别提什么打赏下人了! 而属于父亲的那份私产又掌握在二叔手里,所以说,她与母亲如何能有私银添置贵重器物? 早先的时候,她们母女并不在乎这些。毕竟她们平日甚少出府,府中吃穿上也不缺,且她与母亲均非爱重金银珍宝的性子,便也觉得并无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前世,她们一直天真的相信小赵氏说的,因为府中并不富足,所以自然不容挥霍。 直到自己身死,她才知道,并非府中无银钱,而是值钱的均被二房私刮了去! 只是现在很多事已经是沉珂冗然,洛青染即便有心,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掌握下来。便只能小心为营,步步谋之。 洛峥回到堂屋,便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然后就口气不太好地问叶氏,“我的私库里,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年年私产的进项,都到哪里去了?” 叶氏听了他这话心中简直委屈不已,遂也口气不佳地答道:“老爷的私产,从来就不是我在管着,哪里能知道得的进项都去了何处!” “不是你在管?到底怎么回事?”他简直糊涂了,他的私产,不是妻子这个当家主母在管,怎么还能是在别人手里不成? 叶氏心中气他埋怨误会自己,只闷着气不说话。 洛青染见状忙走上前去斟了一杯茶,放到洛峥面前,道:“爹您误会娘了,您常年不在家中,却不知家里早已不是娘在管着了。” “哦?那是老夫人在管?可老夫人不是说年岁大了,不愿再操这份心么?” 洛青染摇摇头,笑着答道:“是二叔二婶。” 洛峥听完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属于他的那份产业都进了洛昇夫妇的腰包?可是… 洛青染见父亲面露疑虑,便问他,“爹您难道就相信府中就这么点子家底?虽说您为官清正,可洛府到底三代贵族,到了您这里,又是鼎盛之时,何以府库竟如此虚空?” 洛峥听了女儿的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怀疑。 是啊,按说他每月月俸五十两,名下私庄铺子等进项怕是又要不少。可是,这些钱既未充盈府库,女儿又说不在妻子这儿,那都使到哪里了?难道说,真的是洛昇夫妻贪了去? 洛青染见洛峥十分苦恼地样子,遂道:“现在纠结钱财去向已无大用,毕竟已经多年都是这般状况了,还是要先解决了眼下这番困境才是。” “你有什么想法?”洛峥问道。 洛青染笑了笑,“要说这家里,真正做主的还是老夫人,所以说,从老夫人那里下手就对了。” “这话怎么说的?”洛峥还是不解。 洛青染遂伏在他耳边,细细地说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欲擒故纵 “这如何使得!”洛峥听了女儿在他耳边细述的法子,直道不可。 洛青染见他这样,遂直言道:“难道爹您就想一直这样?以后您在朝为官,须知要打点的地方有多少?有些事娘从未跟您抱怨过,您可知,这些年来,我跟娘每月的月银加起来才不过十两,能够得上一家子做什么用呢?” “可是…”洛峥不自觉就想反驳。 不待他说出来,洛青染又道:“是,就算我跟娘常在深宅,花不了多少银钱,那大哥呢?他现在初入官场不说,单说要呼朋唤友,你让他拿着什么出去?我跟娘那十两月银么?” 叶氏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转过身面向洛峥道:“青染说的这些不过九牛一毛罢了!从前我从不与你说这些事,一来因着你在战场上,本就危机四伏,我不愿用这些小事扰你分神,二来你待你弟弟那般亲厚,我不想从中挑拨你们兄弟关系,可谁知道,你的好弟弟一家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说着说着就不免心中悲怨,哭了出来。 “我不是,夫人你别这样,我…”洛峥本就不善言辞,见叶氏如此更是不知从何安慰,只好亲自过去给她擦起了眼泪。 叶氏得了他的安慰,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嗔着捶了他一把。 “爹,您就照着我说的去做吧,老夫人心里不糊涂,你不必说的太直白,她自有计较。”现在机会正是难得,如果真能夺了小赵氏的管家权,对他们家是很有利的。 “唉,那我去试试吧。” 洛峥心中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遂整了整衣冠,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等到了远香堂,就听良辰说老夫人近几日心里正不痛快呢,叫他好好劝劝。 洛峥听了心中便有些打起了退堂鼓,但又想到妻女还在集英堂殷殷期盼他的消息,只好咬牙进了屋。 就见赵氏正倚着青缎背枕坐着,神色恹恹。 洛峥忙跪下劝道:“母亲仔细身子,叫儿子好生担心。” 赵氏见他这样脸色稍有好转,忙命人扶了他起身,叫他在底下的交椅上坐了。 待洛峥坐下了,她才笑道:“你这几日忙得很,还天天儿的来我这里作甚,你才升了国公爷,需要打点走访的还甚多,你媳妇怎么也不提醒着你。” “儿子放心不下母亲,哪怕每日来瞧上一眼,也安心。”洛峥恭敬答道。 “也就你心里惦记我。”说到这儿,赵氏不禁面露恼色。她一辈子的好名声,如今都败在小赵氏母女手里了,弄得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母亲多虑了,府中的孩子们俱都很惦记您呢。”洛峥小心地搭着话,就怕这时候再惹老太太不痛快。虽说他今日是带着目的前来,但担忧老夫人之心可不是掺了假的 “哼!只怕也只有你们几个是真心惦记我老婆子,其他的,不提也罢!”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他,“我听说今日端瑾王爷向你下了帖子?” 洛峥笑着答道:“正是,明日王爷新铺开张,请了儿子去观礼。” “可选了妥帖的礼物了?可不能送的寒酸了,倒打了王爷脸面,我们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这…”洛峥抬头看了赵氏一眼,欲言又止。 赵氏见他这副样子,便嗔道:“跟我你还有什么好遮掩的,有什么便说吧!” 洛峥搓了搓手,仿佛有些羞于启齿,“这不是想着儿子久不居华京,不了解时下局面,想着来求母亲指点指点,这该送什么去给王爷,才算合适?您也知道,澜依那点见识,如何能跟您比。” 这话赵氏听了便心中舒坦,遂笑道:“我当多大点子事,教你这样为难!”说着就吩咐赵嬷嬷,“心兰,你拿着我的牌子,亲自去找洛钟,将府库里一直存着的那对汝窑花觚雕螭龙纹瓶取出来。” 赵嬷嬷忙领命出去了。 赵氏这才又道:“这端瑾王爷身份矜贵,什么巧物没见过?所以送他东西,还是要用心才是。据说这位王爷爱花成痴,你送这对花瓶去,既贵重,又得他心意,正好。” 洛峥听了忙说:“还是母亲想的周道。” 母子两个又细细叙了番话,吃了两盏茶,就见赵嬷嬷匆匆回来了。 赵氏见她两手空空,遂又皱起了眉,“东西怎么不一并带回来?” 赵嬷嬷没回话,反倒是走到老夫人身边,耳语了起来。 “当真!”赵氏厉声道。 “奴婢不敢撒谎”赵嬷嬷谨慎地点了点头。 “你去落霞馆,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唤来!” 赵嬷嬷这才又匆匆走了。 洛峥还要咬牙勉励自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赵氏,“出了什么事?” 赵氏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心兰亲自去府库看了,说是我让她找的东西并不在里面。” 洛钟大骇,“哦?难道府里出了家贼不成!”话虽如此,但他心中难安啊!要当着母亲的面这般做戏,实在难受得很! 赵氏没回答他的话,只面色阴沉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嬷嬷喘着粗气回来了。 进了屋就冲到赵氏面前,气道:“老夫人,这二夫人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死活叫飘絮拦着门不许我进,只叫我跟您回话说她得了重病,不便前来!” “什么!谁给她的胆子,我叫她竟也不来!好啊!如今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好!好!好!”赵氏气得直叫了三声好。 拽着赵嬷嬷的袖子咬牙道:“你马上带着人过去,将她手中的掌家牌子,各库钥匙都给我收回来!快去!”说完气得手都抖了。 赵嬷嬷见状忙招呼着人又去了落霞馆。 洛峥见母亲气成这样,担忧道:“您莫要生气,弟妹哪里做的不好,您悉心教了她就是,何必自己动这么大的气,倘或伤了身子,叫儿子怎么能安。” 赵氏听了他这话深深吸了口气,一面也在心中劝自己。 只是到底气得狠了,一时难以平复。 这小赵氏,现在愈发不知自己的斤两了,白白毁了她平日对她那些偏宠! 想她如此信任于她,从叶氏的手中夺了掌家权,交给了她,她倒学会中饱私囊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赵氏之怒 不多时候,赵嬷嬷就带着人捧着两个精雕红漆匣子回来了。 赵氏刚要说话,就见赵嬷嬷身后闪出一个人来。 只见来人头上包着薄纱,跪在赵氏面前嚎啕哭道:“娘,媳妇哪里做错了,您只管说就是,缘何就要将库牌与钥匙都收回去了啊!” 赵氏这才知道是小赵氏,见她哭成这样,心里也软了几分。只是到底气还未消,便说:“你不是病得来不了么,怎么这又来了?” “媳妇确实是病了啊!哪里敢诓骗您呢!”小赵氏继续哭道。 “哦,那心兰要进去瞧瞧你,你却叫人拦着她做什么!” “娘有所不知,媳妇这病来的突然,且有些不好看,您看我头上蒙着就该知道了,要不是实在难为,媳妇如何敢叫飘絮拦着赵妈妈啊!”说着扯了扯头上的面纱,叫赵氏看。 赵氏不知真实底细,洛峥却是知道的,此刻听见小赵氏这样说,心里不免生气,看着小赵氏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小赵氏偏又哭着说:“媳妇这些年来勤勤恳恳,维持着一大家子的日常琐碎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娘您怎能突然间就夺了媳妇的权,叫媳妇以后怎么还有脸在这府里待下去啊!” 话说到后来,竟是在言语间怪上赵氏了,好像真是赵氏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她一样。 她来之前想了,怕还是为着前儿的事,赵氏要借机发火。她求一求,闹一闹,也就过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赵氏是因为什么事才生了这么大的气! 果然,前一刻还对她有些不忍的赵氏,听了她这番话算是彻底没了耐心。 只见她瞬间面色阴沉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小赵氏,“哼!我叫你没脸?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的那些没脸的事!” 小赵氏听赵氏声音似乎不善,遂止住了哭声,小心地抬头瞧了赵氏一眼,就见赵氏正阴测测地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忙换了口气,赔笑道:“娘说的哪里话,这前儿的事,媳妇也是不想的,媳妇不是亲自前来向您请罪了么!再说这坊间蜚短流长的,几日后也就淡了,娘您别放在心上啊。” 她原以为,赵氏还是为了这几日外面的流言生她的气,便想着劝上一劝,不想赵氏听了她这话气愤更甚。 其实她不提这事还好些,她一提起来,赵氏就又想到那些贵籍夫人对她的挤兑。 登时气上心头,胡乱抓起手边小几上的茶杯就扔了出去。 青瓷骨杯擦着小赵氏的耳朵飞过,落到了她身后,在团花驼红织纹地毯上滚了几滚,方停在了洛峥脚下。 洛峥见老夫人动了气,忙弯腰将那小杯捡起来,亲自摆回了桌上,又拿起一个新杯,斟了茶,递到老夫人手边。 口中劝着,“生气伤身,母亲要保重自己身子才是。” 赵氏压下气,接了他递过来的茶,吃了一口。 小赵氏这才看见洛峥也在屋里,纱下覆着的脸,登时一白。 怪不得老夫人跟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呢!原来是大哥也在。真是的,都怪自己进门来也不先仔细看看都有什么人在! 思及此,小赵氏忙伏下身去,向赵氏告罪,“娘您恕罪,媳妇不知大哥也在,失了体面。” 赵氏冷哼一声,“你这声恕罪我已然当不起了,省的最后都成了我冤枉你!” “呵呵,媳妇不懂事,笨嘴拙舌的,倘或说了哪句不中听的话,娘您只当我是胡说八道,原谅我这一回吧?”说着便扯了个讨好的笑。 只是,她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蒙头盖脸的,谁能瞧见她什么表情。 赵氏并未理她,反而叫赵嬷嬷将府库的登记册子拿来,翻开看了看,然后问她,“我问你,这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可都在府里里收着么?” 小过赵氏不明白赵氏用意,还以为赵氏是心血来潮问她这个呢!毕竟自从她掌家,赵氏从未查验过府库。 遂笑着答道:“自然是在的,那都是些死物,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那前年得的那对儿汝窑花觚可在?”赵氏状似不经意地又问。 “当然在!那对花觚可是汝窑的珍品,媳妇亲自收好了摆进去的,平日里便叫她们小心看护保养着。”小赵氏的口气就跟真的似的,笃定得很。 赵氏听到此处突然笑了,她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这个欺上瞒下的东西这么多年! 小赵氏见赵氏笑了,还以为自己说得对了,赵氏终于不生气了,就想赶紧趁着机会将库牌钥匙什么的再要回来。 谁知她还没开口呢,赵氏突然将手中的册子甩到了她脸上。 厚厚地府册啪地一声,打在小赵氏脸上,直接将她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氏。 赵氏可不管小赵氏有多震惊,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生气! 事到临头了,这个小赵氏还敢期满她,满口的谎话,不知哄骗了她多少年! 遂指着小赵氏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我平白问你那对儿花觚哪去了!你告诉我那对儿花觚就在府库里,好啊,你亲自去,给我取过来,让我看看!” 小赵氏这才知道赵氏这雷霆之怒何来,忙哭着解释道:“娘您听我说,那对儿花觚前阵子被老爷拿去送人了,您也知道,他在朝为官,需要打点的地方颇多,媳妇也是一时忘了,才未跟您报备的。” “哼!昇儿要拿去打点人脉,你们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况且,那库里值钱的东西均已不再,你别告诉我,竟都是洛昇拿去用了的!” “这个…那是…”小赵氏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她越是焦急,就越是想不出理由来回答老夫人。 赵氏看着她那磕磕巴巴地样子,就知道自己所思不差。 她失望地看了小赵氏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是说自己病了么,那就回去好好养着吧,府里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 小赵氏听了哪里肯,使劲哭嚎着不肯离去。 赵氏见她这般撒泼,登时脸色一黑,直接叫赵嬷嬷带着人将她拖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整肃内宅 小赵氏这一次是真豁出去脸面不要了,在远香堂的院门口哭嚎了许久。 最后还是洛昇听说了这边的事,派人将她带回了落霞馆。 其实她这样哭闹只会起反作用而已,赵氏此次已是铁了心,要将管家权重新收回手里了。哪里会因为小赵氏几句哭求就改变心意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解决了洛峥的问题。 赵氏经过一番考虑,叫赵嬷嬷开了她的私库,将自己一直珍藏的那个青花缠枝牡丹纹龙耳瓶拿了出来。 “这个青花耳瓶,虽说价值上没有那对儿花觚名贵,但因为已是孤品,所以更珍稀些,你拿去送与王爷,倒也还算体面。” 洛峥却不肯接过,只低声道:“怎么儿子送礼,倒要让母亲出私房。” 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是真的不好。 赵氏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倒叫我不安了,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清,放纵了昇儿媳妇,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不关母亲的事!”洛峥下意识地反驳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现在不肯接我的东西,难道不是在心里怨我吗?” “母亲误会儿子了,儿子怎敢这样想!儿子常年在外,这一大家子都是母亲在照顾着,儿子怎会怪母亲?”洛峥是真怕赵氏真的这样想,遂口气都急了起来。 谁知赵氏见了反倒笑了,“行了,从小到大你都这副性子,太过耿直了。不是说不好,但有时候也该留着些心眼儿才是。”说着又朝赵嬷嬷递过去一个眼神。 赵嬷嬷心领神会,忙将手中拿着的耳瓶放到洛峥手边的茶几上。 赵氏又道:“你既说不曾埋怨我,那便拿着这个去王爷那吧。” 洛峥这才小心地拿起那个耳瓶,恭敬地向赵氏行了一礼。 母子两个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洛峥才告退出去。 洛峥走后,赵氏脸上的笑容马上就隐了去,沉声吩咐赵嬷嬷将各大管事都唤到远香堂来。 她要好好整一整这府里了,否则都拿她当睁眼瞎子一样糊弄呢! 两刻钟后,国公府的各大管事便跟着赵嬷嬷来到了远香堂。 进了堂屋,众人皆低眉敛目地跪下参拜赵氏。 他们此刻此中皆有些打鼓,也不知赵氏叫他们过来是何意?毕竟,赵氏已经多年未叫过他们了。 赵氏见人来跪也不叫起,只低着头摆弄手里的对牌。 下面跪着的有几个不是人精儿一样,见了她这样,都知道怕是要不好。 果然,就听赵氏点了洛钟,“洛钟,你接了你老爹的位置,做府里的管家有几年了?” 洛钟听了忙答道:“回老夫人,有八年了。” “哦,八年了,也不算短了啊。”赵氏点了点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洛钟也不敢胡乱回话,只好跪着不出声。 赵氏又接着问了些别的管事在职的年头。 有答说二十年的,有十六年的,有十三年的…就是最短的,也有五年了。 谁知前一刻瞧着似乎还和颜悦色的赵氏,后一刻突然就发了威。 只见她手掌碰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厉声道:“你们还记着自己在府里当差的年份呢!我倒还当你们全是新来的,十分不得力的崽子们呢!” “奴才(奴婢)惶恐,老夫人恕罪。”众人忙敛声屏气地磕头告罪。 “哼!恕罪,我还有什么好恕你们的罪呢?怕是先就要恕我自己的罪吧!否则,我死了也没脸去见侯爷了!”说着怒气更盛。 洛钟心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情,且他又身为府上的大管家,该当他先开这个口。 遂重重地磕了个头,劝道:“老夫人保重身子。奴才们有哪里做的不好,您只管教训便是,谁也不敢心有怨愤,可倘若累了老夫人身子跟着不痛快,奴才们才真是罪该万死了!” “是啊!”“就是,老夫人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众人也紧跟着附和洛钟。 赵氏被他们一通劝下来,心情稍稍好了些,缓了几分语气,对众人道:“我今日唤你们来这儿,是因为我新得了个疑问,想诸位给我老婆子解解惑。” 众人忙说:“折煞奴才(奴婢)了,老夫人有事只管吩咐。” 赵氏拿起桌上的府册,举到眼前,问道:“那不知哪位给我说说,这册子上登记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你们是都当我死了呢还是好糊弄?什么事都敢瞒着我!” 底下众人闻言表情各异,有几个跟这事情关系匪浅的,登时就冒出了冷汗,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他们几乎都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有几个还是老夫人当年带出来的。 剩下的那些,尽管有的不曾亲眼见过老夫人掌家,但也都听说过是怎样的雷厉风行,手段了得的! 遂都害怕地伏在地上,不吱声,就怕自己做了那个出头鸟。 赵氏见他们这样便冷笑一声,“都不说话是吧?是想等着我自己去查出些什么来?真到了那时候,可别怪我心狠不讲情面,再叫哪位没了脸!” 那府库的管事最先受不住了,抖着唇出声道:“老夫人恕罪,奴才…奴才有事禀报。” 赵氏眼角一动,沉声道:“你说。” 那管事方擦了擦额上的汗,吸了口气,说道:“奴才…奴才全是受了二夫人的指示,才…才瞒着老夫人不说的。” 接着,又有几个管事出来说,自己是受二夫人指示,上行下效的。 赵氏把这几个人都记住了,才又开了口,“哦,那么说,你们俱是受二夫人教唆,才敢帮着她中饱私囊,戏耍我了?” 那几个人忙说:“奴才不敢,老夫人明察。” 赵氏听了他们的辩解,冷哼一声,“那依你们之见,这事该怎么办呢?” 当她是三岁孩子呢,拿这话哄她?若他们自己没有一点不轨之心,如何敢帮着小赵氏做下这些事,不过都是群贪财小人罢了! 一出了事,倒知道互相攀咬起来了! 思及此,赵氏心中杀机顿现,这样的人,怕是不能留在府里了,均是群蛀虫祸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虚情假意 赵氏心知不拿出点真作为来,他们不知道害怕,恐怕以后还是这个做派。 便招过赵嬷嬷,叫她唤人进来,将刚刚那几个开口辩解的管事,都拉出去打上一百板子,然后赶出府去。 那几个管事一听赵氏这话,登时吓得瘫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就来了人将他们都拉了出去。 赵氏说了,就在这远香堂院里执刑,叫大家都看看,不忠心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屋外,一声声沉闷地拍打声混着哀哀地叫唤声,一点儿不落地都传进了堂屋里。 堂厅里跪着的人表情各异,害怕的,庆幸的… 那一百大板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才算完,屋里跪着的这些人此时已是煎熬万分。肉体上的,精神上的,直把人惹到崩溃。 赵氏听人回话说已经打完了,便道:“活着的,赶出府去,对外放出话去,他们因为什么被赶出去,我看谁还敢用他们!死了的,就厚葬了吧,也算在府里待过一场,别叫人说我薄待了他们。” 说完便挥挥手叫人去了。 待回话的人出去后,赵氏才又对底下跪着的众人说:“你们今日都看到了,我这些年,潜心礼佛,本不想徒惹杀戮,但真叫人逼急了,也别都以为我好性儿,就来糊弄我!从今往后,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谁再敢私下里搞些小动作,叫我知道了,定严惩不贷!” “是,老夫人。”众人齐齐磕头称是。 赵氏这才挥挥手,叫他们下去。 一群人方拖着两条跪得发麻的腿,颤颤巍巍地告退了。 他们一走,赵氏就唤过赵嬷嬷,“你去将昇儿找来。” 赵嬷嬷忙领命出去。只是她还未出院门呢,就见洛昇往远香堂这边来了,她忙又折回去向老夫人禀报。 说话间,洛昇就推门进来了。 进来后就直接跪到老夫人面前,面色沉痛,声音哀戚,“儿子听说了,琴书做了糊涂事,让母亲受累了!” “哪里怪了你了,都是我平时太骄纵她,倒让她生了别的心思。”赵氏心疼儿子,忙叫人将他扶起来, 洛昇就着良辰的手站起身来,仍旧低眉顺眼地说着,“都是儿子平时疏忽,且官场上难做,叫她做了这样糊涂的事。” 说是来告罪的,但字里行间哪一句是直接说了小赵氏犯了哪些错,均用一句糊涂就想敷衍了事。 可奈何赵氏现在还吃他这一套。 果然,赵氏听见她这样说脸色也缓和了,“你不必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揽。你跟峥儿两个,就是太好性儿了,别人做了错事,你们还要跟着担责。” “儿子哪能比得了大哥,现如今大哥官场得意,不比儿子,叫皇上斥责。唉,倒是给洛家丢脸了。”说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小赵氏见儿子面上不痛快,忙劝道:“哎,这话不对!你们兄弟两个,只要齐心对外,这洛家的荣光,还不是你二人撑起来的!” “还是母亲看得长远,儿子愚钝了。”洛昇这才露出了笑容,“对了,儿子这次不光是来向您请罪的,还有件事要找母亲商量。” “什么事?”赵氏问道。 “这些年,大哥不是常年不在家么,他的那份私产一直是我在替他管着。现在大哥回来了,儿子想着,是不是该把这份产业交还给大哥来管?”说着抬头看向赵氏,一副全凭母亲做主的样子。 赵氏满意地笑了,“你就是懂事,想的也周到,咱们娘俩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这般想着,你大哥久不回华京,现在又得了这么个身份,以后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甚多,只靠着那点俸禄,银钱一定不凑手,正想着找你商量这件事呢,你就来了。” 她就说么,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性子品行都是极好的。 “儿子与母亲连着心么!”洛昇尽拣着赵氏爱听的话说。 赵氏听完他这话,果然开怀大笑,直说“我儿懂我!” 洛昇脸上小心陪着笑,心里却在冷哼! 真以为他愿意把口里的肥肉还给洛峥呢!还不是因为小赵氏的事情一出,怕老夫人连带着对他也怀疑起来,到时候才是得不偿失! 反正洛峥现在回来了,他的那份私产早晚要还给他,现在自己主动提出来,老夫人反倒高兴,觉得他识大体。也算是挽回一些对他的信任,到底不亏。 接下来,洛昇又陪着赵氏说了会儿话,把赵氏哄得服服帖帖了,才告退出去。 刚出了远香堂的院门,洛昇的脸就冷了下来,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待往前走的远了,才吩咐跟在他身后的长生,“你马上出去通知洛三,告诉他,明日午后照着我们前些日子商量好的,带着铺子这几年的账本,来府上找大哥。” 长生忙听命去了。 洛昇这才提步往落霞馆走去。 再说洛峥带着那个青花缠枝牡丹纹龙耳瓶,回到集英堂,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歇歇,就叫叶氏拉着给她讲讲老夫人那边怎么了? 刚才那么大的阵仗,阖府上下都听见了,只是还不知具体出了什么事。 洛青染见叶氏这个样子,直想笑,口里还得劝着,“娘,您叫爹坐下说吧。” 叶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洛峥堵在了门口,瞬间羞红了脸,忙将洛峥迎到椅子上坐下。 洛峥无奈地笑了。 叶氏就是这样,明明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有时候还像未出嫁的小女儿一样,天真得紧。 等到她们听完洛峥给讲完了远香堂那边的事,叶氏却哭了起来。 她这突然一哭,倒把洛峥父女俩唬了一跳,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叶氏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赶紧擦了擦眼泪,扯出了个笑,“我是一时激动了,你们别在意。”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其实,她真的就一点不在乎吗?恐怕不是,否则也不会在听到老夫人亲自夺了小赵氏的掌家权后,这般失态。 洛峥有些奇怪地瞧着叶氏,显然是不太理解叶氏这番情绪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新铺开张 洛青染多少能猜到叶氏此刻心中所想之事。 略一思量,对父亲道:“娘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有了些安慰罢。这些年,阖府上下,有几人是真正拿娘当侯府的正经女主人看待的?大家都知道应该巴结老夫人,而老夫人偏宠二婶,给她脸叫她掌家,府中奴才们都长着七窍心呢,听的都是二婶的命令,就差都放到明面上来作践我跟娘了。” 她本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该生气的,但其实并没有。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好像紧绷地那根神经,终于松快了些。 “唉,这些年,叫你们受苦了。”洛峥轻叹一声,将叶氏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叶氏强忍着酸意,靠在了他肩上。 “对了,”洛青染突然想到,“爹您明日要带着大哥去吗?是不是要派人去近郊禁卫营通知他一声?” “恩,有理,”洛峥被女儿一提醒,也想到了,“青辰常年在西北,与京中这些勋贵世家的少爷们来往都不密切,有机会是要让他多来往来往。” “正是,青辰以后在朝为官,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接触,还是要熟悉些才好。”叶氏也附和道。 洛峥便唤了木樨进来,吩咐他去京郊近卫营,叫洛青辰今晚先回家来。否则赶上当值的时候,他就直接宿在那里了。 木樨听了忙领命去了。 正好第二日是休沐,不必上早朝,所以洛峥父子两个吃了早饭,就收拾着出了门。 洛青染这边,给老夫人请了安,也忙收拾好了,打算带着半夏偷偷溜出去。 只是,这一次不凑巧,被杜若给逮着了。 无法,洛青染只好同意带着杜若一起出去。 “可你这衣服?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吧?”洛青染上下扫了杜若一眼,她也不能再到大哥房里偷一套吧? 杜若听了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当多大点事呢,你等着。”说着就回了自己房间。 片刻后,就见杜若换了一套天青色的直缀,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三人一路疾行,到了慕秋白铺子的后门。 洛青染吩咐半夏前去叫门。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才总角的少年打开门,探出半个头,似乎十分谨慎地样子,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慕秋白,你去叫他过来,就说洛公子来了。”半夏答道。 谁知那少年听见半夏这么说,直皱眉头,“洛公子?我怎么不知道少爷认识哪个洛公子?” “哎,你这小子,我们还能诓你不成!这洛公子可是你家少爷的老板,还不开门叫我们进去!”半夏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那少年见半夏这样,死死地掩住门,生气地叫着,“什么老板!少爷的老板是王爷,哼!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再欺负少爷了,现在有王爷给少爷做主呢!任你们是谁,我们也不怕!” “你…”半夏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想哪里来的愣头青。 “半夏,”洛青染叫了一声,见半夏回来了,又转过去看向那少年,莞尔笑道:“你去将慕秋白找来,一切不就清楚了。” 那少年被洛青染这一笑,不知怎么的,就不由自主地去寻慕秋白了。 不消一会儿,慕秋白便行迹匆匆地来了。 他边开门边对洛青染道:“您别跟茗礼一般见识,我前儿才将他接回来,他没见过您,倘或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教训他。” 洛青染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又不失什么大事,身边的人知道忠心户主是好事,你别说他了。” 一行人进了后园厢房,慕秋白才道:“茗礼,快来给洛公子赔罪,他可是我的贵人,以后不准无礼了。” 那叫茗礼的少年,听见自家少爷这样说,就要跪下向洛青染赔罪。 洛青染一把将他扶住了,“不必拘礼,我最怕别人动不动就跪我,何况你一心为你家少爷着想,何罪之有。” “洛公子大人大量,茗礼这厢给您赔罪了。”说着躬身拜了一下。 洛青染摆摆手,“这没什么了不得的,你做的也没错,不必再道罪了。” 慕秋白这时也说:“你先下去吧,前面正忙着呢。” 茗礼听话便告退了。 慕秋白这才对洛青染解释,“茗礼是我从沧州老家唯一带出来的人了,虽说他叫我少爷,但我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待的,所以他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还请你们念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宽宥他。”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不讲理的刁蛮人么!”洛青染打趣地看着他。 “哪里,小姐是秋白见过的最通情达理之人了。”慕秋白也笑了。 这时候,杜若突然出声问道:“慕秋白?你跟慕之远什么关系?” “慕之远乃是家父,不知这位…”慕秋白奇怪地看着杜若。 杜若听完便点点头,“哦,怪不得!那你可知道杜天南么?” “自然是认得的,杜伯伯与家父乃是多年挚交。” “我是杜天南的女儿,杜若!” 慕秋白听罢激动地看着她,“原来你就是杜姐姐,常听家父提起你,但总也无缘相见,不想今日在这里见了。” 杜若也哈哈笑道:“可不是,天天听我家老头夸你那般好,今日才算是见着真人了,”笑过之后又似乎有些不解,“可你不在沧州待着过你的富贵日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慕秋白听完这话,不禁面有哀色,“唉,此事一言难尽,慕家…早已不在了。” “什么!”杜若忍不住叫道。 什么叫慕家不在了?慕家可是沧州首富啊! “今日不便详说,待改日得了机会,秋白再细细向杜姐姐解释。” “也好,我今日本就是跟着青染出来凑热闹的,没想到竟然能见到你。”说着摇了摇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慕秋白微微一笑,然后向洛青染拱了拱手,“现在来的人还不是很多,洛小姐您可要到前面去看看。” 洛青染听了摇了摇头,“不了,今日人多眼杂,我也只是心中按捺不住,想要来瞧上一眼,如今见你这里一切都安排妥当,也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三位皇子 说完后,洛青染就起身向外面走去,慕秋白忙跟着将她们送了出去。 几个人刚走到后院门口,却见墨曜从前面过来了。匆匆到了她们面前便道:“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好歹也算是合作了。” “参见王爷,王爷万福。”洛青染等人见了他,忙福身请安。 “王爷今日贵人事忙,青染怎好打扰。”她怎么听着,王爷这口气有点埋怨的意思? “哼,”墨曜轻轻哼了一声,“那秋白便是闲人了?他可比本王忙多了,事情俱是他在招呼,你怎么还把他叫过来。” “这…”洛青染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这王爷又使的哪门子性子? 慕秋白听见墨曜这话,赶紧赔着笑道:“王爷误会了,是茗礼不知洛小姐身份,怠慢了洛小姐,秋白才赶紧过来的,我看您正跟相爷说着话呢,便没去打搅您。” “算了,”墨曜也笑了,“本王也没说怪你。” “王爷宽仁。”慕秋白躬身说道。 “恩,”墨曜冲慕秋白抬抬手,叫他起身,又看向洛青染,“今日确实事忙,改日抽出时间,你好好来看看。” “当然,”洛青染莞然一笑,“这铺子青染也是有份参与的,自然是上心的,只是平日多累王爷与秋白打点照顾了,青染在此先谢过二位。”说着抱拳向他二人行了个士子礼。 墨曜见她这样,展颜一笑,“哈哈,就你会说话,我看你这是要走了,那我便不多留你了,你父亲兄长还都在前面呢。” “那青染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说完,洛青染便带着半夏与杜若转身走了。 墨曜在门口站着,直到看不见那道纤弱的身影,才往前头走去。 慕秋白跟在他身后,有些奇怪地瞧着他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在想,王爷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劲?这流露出来的…难道是失落吗? 接着又狠狠地摇了摇头,不,他定是这几日忙糊涂了,都有幻觉了!王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有什么能让他失落啊! 片刻后,两个人就回到了前面。 正好这时候几个皇子来了。 “参见王叔!”大皇子墨初,二皇子墨凛,四皇子墨霄,俱恭敬地上前向墨曜行礼。 说完自有身后跟着的人将带来的礼品送到里面去。 墨曜笑着挥挥手,“都起了吧,今日怕是扰了你们自己的计划了。” 墨凛听他这样说便抢先道:“王叔这说的哪里话,侄儿平日想去府上叨扰您,还怕您嫌烦呢,今儿得了这么好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呢!” 墨初暗暗瞪了墨凛一眼,也忙笑道:“是啊,平时想见您一面都难,今日这是您给我们机会以解孺慕之情,侄儿可不紧赶着就来了。”哼,这个墨凛,逮着点机会就忘不了他那副谄媚样子! 这二人一番话下来,就明争暗斗的,好不热闹。 而四皇子墨霄,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说几句恭维话。 墨初与墨凛见了他这个样子,都在心中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个呆子! 其实,墨霄只是不屑像他们一样,做出那副巴结的样子罢了,可怜他们还以为自己那样就能讨墨曜欢心呢! 可他们也不想想,若墨曜真是如此肤浅之人,如何能得到祈阳帝那般信任? 果然,就见墨曜微微一笑,“里面备下了茶水点心,你们进去坐坐吧。” 他们三人俱看出墨曜这是不想再多谈下去,忙知趣地进去了。 墨曜微微眯着眼角,从后面看着他们三人,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墨凛一进到铺子里,就直奔右相李仪那里去了。 这右相李仪,正是现皇后威后之父,要是硬说起来,墨凛也可以唤他一声外祖。 李仪见到墨凛朝他走过来,就要起身见礼。 墨凛忙抬手按住了他,笑得恭敬,“外祖怎可多礼,该是我向您问安才是,外祖今日可好?”说着在李仪旁边坐了。 李仪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笑了,“二皇子有心了,老夫近日还不错。” 这时候,围绕在右相身边的官员们也都插起话来,反正都是拣着右相喜欢听的话恭维着。 而大皇子墨初这边,因为他外家并不得力,所以便在平时要好的官员处坐了,所幸也相谈甚欢。 只有墨霄,一进了铺子里,就径直一个人坐下,也不见与谁交谈过密。 其他人见他这样,便都不上前去跟他攀谈。 直到晋阳侯来了之后,才打破了这种局面。 沈自山一进来后,就见墨霄一个人冷冷地坐着,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怎么不去与众位大人说说话,你看大皇子与二皇子。” “舅舅,”墨霄见沈自山来了,这才起身让了坐,“我不会说话,说了别人也不喜欢听。” 沈自山不赞同地皱着眉,“你这个脾气要改,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了,你这样…” 后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墨霄也懂他要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性子不讨喜,再加上母后出了那件事以后,父皇对他亦不喜了起来,朝中众人有多半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见了他这样,谁还会想要与他深交。 所以,除了舅舅和个别几位大人,他能说得来的,实在太少。 “唉,”沈自山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过耿直了,你要知道,官场可比战场,哪一个不是恨不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也不要一味的妄自菲薄啊。” “我知道,舅舅,您不必过于忧心,仔细身子。”即使是跟自己最敬爱的舅舅说话,墨霄也是这副平白冷淡的语气。 “你啊!真是…”沈自山见他这样,直想摇头。 他这个外甥,性子真是像极了他母后,是非分明得厉害,可是在官场上,这样如何使得啊! 正待沈自山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夜止进来了,通知他们典礼仪式要开始了,王爷请他们到外面去观礼。 众人这才忙着整衣正冠,相偕着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管事洛三 仪式是墨曜亲自主持的,简单不失庄重。 直到他拉下匾额上红衾的那一刻,众人这才知道,这家店的名字。 只见漆墨匾额上书“异宝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骨气洞达,离而不绝。有幸见过墨曜之字的官员,都知道,这正是墨曜的字。 看来,王爷对这家店不同寻常啊,这样说来,他们以后定要常来光顾光顾,说不定就能讨王爷欢心呢! 墨曜这时也含笑说道:“今日承蒙各位大人赏光,来给小王庆贺这新店开张,小王在此谢过各位大人了。” “哪里,承蒙王爷不弃。”“王爷过誉了。” 众人听墨曜这样说,也纷纷客气又不着痕迹地夸奖起他来。 墨曜面上带笑地听他们恭维了一会儿,便吩咐人招呼着他们到后面院子里,准备开宴。 其实别看墨曜此刻好像好说话得紧,但他心中自有分寸。要不是为了以后海运重开,他要将海运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怎会这般大费周章的招待他们! 宴饮直至酉时方歇,众人都心满意足地一一道别回家去了。今日交换的消息,可是不少呢! 洛峥父子饮了酒,也觉得有些疲乏,便直接回府去了。 等他二人回了集英堂,进了正院堂屋,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交椅上喝茶,叶氏在上首坐着。 叶氏见到了洛峥,终于松了口气,迎上去悄声道:“老爷可回来了,洛管事来了有一个时辰了。” 洛峥坐下后,仔细打量了那名男子,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洛三?” “奴才洛三,参见国公爷。”洛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弓着身子行了一礼,谄媚一笑,“奴才今日来的不凑巧,不知爷您不在家,累了夫人在这儿陪了半晌,只是奴才实在着急,就带着账册赶紧过来了。” 洛三,本是洛府家生子,后来因为办事得力被洛峥提拔做了他私铺的大管事,因洛峥这些年常不在家,已许久未见过他了。 不过到底“情分”还在,洛峥也笑道:“不必拘礼,你我也算是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爷您常年不在家中,夫人这些年精神又些微乏力,您名下的私铺都是二爷在替您管着,这不一听说您回来了,二爷赶着叫奴才整理好这些年的账册,来给你看呢。”说着就捧上来一摞账册,放到了洛峥手边。 他此刻并不知道洛峥心中已经对洛昇起了疑,还以为这位爷拿自己亲弟弟当眼珠子一样疼着信着,所以不自觉的就替洛昇说起了好话。 洛峥听了他这话眼中暗光一闪,然后又想到女儿那殷殷嘱咐,便又敛了神色,只说:“哦,是这样,辛苦你们了”口气听不出喜怒。 本来,他是相信洛三的,可他这般提到二弟,不知为何,他心中就有些忍不住怀疑起来。 “是的是的,二爷催了奴才好几天了,可是这历年账册整理起来花了些功夫,是以奴才来的就晚了几日,还望爷您勿怪。”洛三犹自笑着,根本不知,或者说根本不曾想过,洛峥会对他生疑。 洛峥略一沉吟,道:“既是如此,你就先把这些账册留下,我先看看。” “哎,是,您慢慢看,奴才等着您的吩咐。”说着,越发谄媚起来。 洛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难免不喜。他平生最厌恶人奴颜婢膝,难道说这洛三,这几年竟都学了这些吗? 想到此,洛峥有些心烦,遂挥了挥手,叫洛三先退下去了。 洛三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对洛管事这般冷淡?”叶氏不解。这洛三是老爷亲自提拔上来的人,怎么老爷见了他反倒有些冷淡? “我总觉得,洛三跟从前不一样了。”洛峥低声道。 “呵呵,”叶氏听了他这话就笑了,“原来是这样,老爷您想什么呢,这么多年了,人哪里有一成不变的呢。” “不,”洛峥摇摇头,“我是说他的里子变了。” “什么?老爷您在说什么啊?”叶氏简直听糊涂了,什么里子外面的? 正说着话呢,就见洛青染端着什么过来了。 洛青染进了门,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洛峥手边的茶几上,“女儿煮了些苹果饮,爹喝一点吧。”她是想父亲大哥今日饮了酒,怕他二人觉得不舒服,所以煮了些苹果饮,来做醒酒用。才给大哥送过去,就赶着到父亲这边来了。 “恩,你有心了。”洛峥见到女儿,面色也缓和了。 “你爹正着恼呢,见了你倒马上好了。”叶氏在旁打趣着。 “哦,怎么回事?难道今日赴宴出了什么事吗?”洛青染奇怪地看向洛峥。 叶氏笑道:“下午洛三不是来了么,是来给他送账册的,他那时还没回来,我便陪着坐了一阵。等他回来了,洛三便把那账册都交给了他,结果洛三走后,你爹倒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洛青染听完叶氏的话,眼中神色一厉,不过她瞬间就隐了去,只问洛峥,“既是这样,爹为何发愁?” 哼!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自从爹爹从西北回来以后,他名下的私铺,似乎就再没赚过钱!这个洛三,可是居功至伟呢! 每年不知吞了多少银子,送到了二叔的口袋里! 洛峥皱着眉道:“我总觉得,洛三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洛青染循循善诱道。 看来,父亲开始知道深入地去看人了,太好了。 “我听他说话,总感觉像是在替洛昇卖好,虽说也可能是他知道我们兄弟感情好,这样说来是为了巴结我,可有了先前那些事,我现在总觉得不对劲。”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洛青染想了想,启唇一笑,“爹您何不查查账册,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呢?” 洛峥眉目不展,“可他既然将这账册都送过来,安知不是心知我定然查不出什么来,才敢如此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抽丝剥茧 洛峥虽不经商,但毕竟身在勋贵世家,自然知道,一本小小的账册上面,能做的文章有多少。 洛青染听他这样说,在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只道:“爹您还是先看看账册,再做定夺吧。” “也好,”洛峥点点头,又唤来木樨,“你去将洛钟请过来。” 木樨听话转身便去了。 不消一会儿,洛钟就来了,他进了堂屋,先向几人行了礼,然后才听洛峥吩咐坐下。 “你应该也知道了,洛三刚才来过,他送了我名下私铺的账册过来,说是叫我查查账,”说着,将手边的账册往前推了几分,“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账册可有什么问题。” “是,老爷放心。”洛钟听了忙答应着。 洛峥这才吩咐着木樨,将那摞账册捧着,往书房里去了。 众人忙跟在他后边,一道过去。 等到了书房里,洛峥叫木樨出去守着门,便率先拿了一本账看了起来。 洛青染与叶氏对视一眼,也拿起一本,一点点翻看着。 一时间,屋内尽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洛青染与他们不同,她其实是知道这些铺子哪里存在着猫腻的。上一世,她后来发现二叔不对劲的时候曾经秘密探查过,所以知道的很清楚。 虽然,二叔手下的那些人,做法都很高明,但前世的洛青染早已浸淫这些权谋多年,再高明的假账,只要细心探寻,抽丝剥茧,总会发现问题。 不过,她如今到底不能直接指出这些问题所在,所以便跟他们一样,装着挠头的样子,细细查看起来。 几个人一直看到晚饭前夕,安氏来回话说大厨房那边要传饭了,才不得不放下。 洛峥看完一部分账册,心里已经攒了不少气。他名下私铺五间,均是华京内的上好地段,可如今赚钱的,却只有一间杂货铺子?这种小铺,大多讲究薄利多销,哪里能挣得了什么大钱?而当年在父亲手中最赚钱的“博古斋”,如今却是月月亏空的状况! “老爷,这账册,确实有些问题。只是…”洛钟也看出不对劲了,但要他具体说出问题在哪,他一时间还真是说不出来。 这时候,就听洛青染突然说道:“咦?这‘博古斋’怎么每月都与南边一家叫‘裕泰阁’的铺子有生意来往?这倒也没什么…可是这笔生意银子数额怎么总是这般大?爹,‘博古斋’不是古玩店吗?”说着,做出一副十分不解地样子,看着洛峥。 洛峥被女儿这样一说,灵光乍现!一把拿过女儿手中的那本账册,从头到尾又翻看一遍,然后又将它交给洛钟。 洛钟接过来后也从头瞧了一遍。 “原来如此!大小姐说的没错,是奴才疏忽了。老爷,这笔账,输出数额巨大,虽说古玩珍奇有时候花费颇多,可若是每个月都跟同一间铺子有这样的银钱往来,肯定不对劲!”洛钟放下手中的账册,忍不住拍手称是。 “恩,不错,”洛峥也点点头,“这家‘博古斋’,是父亲最喜欢的一间店铺,他老人家尚在的时候,就花了心思去经营,每年获利颇丰,可如今…竟然变得月月亏空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二弟每月来跟我说老爷名下的私铺庄子,都是这种情况啊!”叶氏显然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娘,您仔细想想,”洛青染拉过叶氏的手,“爹名下五间私铺,八家庄子,一年算下来,却只挣了几百两银子,但是看着这些账本上记录的,生意明明还不错,可为何大部分却一直亏钱呢?” “你是说…”叶氏惊讶地用手掩住唇,不敢再往下说了。 洛峥吐出一口浊气,咬了咬牙关,问洛钟,“你手下可有十分信得过之人?” 洛峥想了想,答说:“有个叫徐寅的,是我的子侄,人品端正,忠实可靠,是可以信任的。” “那好,”洛峥点点头,“你打点一下,让他亲自去江南一趟,好好查查这间‘裕泰阁’是个什么来头,幕后老板到底是谁,叮嘱他要小心,别叫别人知道。” “是,老爷您放心,奴才一定好好交待徐寅。”说着,洛钟便行了一礼,下去安排了。 洛钟走后,洛峥坐在书案前良久。 直到安氏再次前来说,已经可以用饭了,洛峥才起身,带着叶氏与女儿往前面饭厅去了。 到了地方,就见洛青辰与杜若已经在了,洛峥便叫大家先吃饭。 等到用罢晚饭,几个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就散开各自休息去了。 洛青染估摸着洛峥肯定还想要再看看账册,也就没有打扰他,便与哥哥和杜若一起回去了。 路上,洛青辰拉着她问她怎么跟父亲母亲一道过来的,还是从父亲书房方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错过了什么? 杜若也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洛青染谨慎地四下扫视一圈,见没什么旁的人在,便低声说道:“下午的时候,父亲私铺里的管事洛三送账册过来了,我正好去给父亲送苹果饮,瞧见他要查账,便跟着一起去了,谁知一番查看下来,竟然真的发现了问题。” “哦,”洛青辰听了皱了皱眉,“难道洛三做假账来糊弄父亲!” “正是,”洛青染微微点点头,“这洛三,自以为自己的假账做的天衣无缝,还当父亲查不出来呢,这般明目张胆的将这几年的账本都送了过来!” “忘恩负义的小人!”洛青辰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洛三,来头很大么?”杜若听她们兄妹你一言我一语的,直犯糊涂。 “杜姐姐有所不知,”洛青染叹了口气,“这洛三,本是侯府赐姓的家生子,他算是与父亲一同长大的,父亲待他一直很亲近,后来更是提拔了他做了自己私铺的大管事。可人心难测,谁想到,他如今也是站在我二叔那边的了。” “哦,怪不得你们都这么生气呢!”杜若恍然道。 他们三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洛三小姐 进了沧海文学网居,洛青染便径直回了屋。 刚走到堂厅,茯苓就上前来小声说,三小姐来了。 洛青染听罢眉头一皱?洛文君,她怎么会来?她不记得自己与她私下有过什么深交啊? 心中思绪翻腾,洛青染还是堆上个浅笑,掀帘进了内室,“文君来了,可是稀客呢。”说着便朝她看过去。 就见厅中玫瑰椅上,一个半大的小丫头,正挺直了背脊坐着。 这就是洛文君,洛昇的通房红姨娘所生,今年十三岁,府中排行第三,平日因为生母不得宠,所以在府中并无什么地位。 洛青染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上穿葱绿色的绣花罗襦衫,下着素白湖绉裙,头发束着两个圆包髻,小小的瓜子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颊边映着两个深深的梨涡,让人不禁会想,她笑起来一定是玉雪可爱。 不过洛青染倒是注意到她坐的椅子扶手上,还放着件深灰色的斗篷,洛青染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走到她对面坐下。 “大姐。”洛文君起身朝洛青染福了福身。 “呵呵,客气了,快坐着吧,”洛青染莞尔一笑,“不知文君这时一人前来,所为何事?”她可不相信,她是特地选了这个时候,来给她问安的。 洛文君却没有马上回答洛青染,反倒是左右看着屋里的人。 洛青染心中略一思量,叫半夏打发了屋里伺候的人,然后亲自到门口守着。吩咐好了这一切,才道:“这回说罢,半夏可以信任,不必防她,你有什么事,说吧。” 洛文君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妹妹今日独自来大姐这里,确实有一事相告。” “恩,你说。”洛青染表示自己在听。 “花姨娘有一表弟,叫做卫信,家中在华京经商,颇有些家底,只是他这个人,品行很不好,成日好赌又好色,他…”洛文君说到这里似乎很难启齿的样子,狠狠地咬住了樱唇,眸色担忧地看了洛青染一眼。 “花姨娘的表弟跟我有什么关系?”洛青染听了不免疑惑,她与花氏一直没什么计较,也从未扯上过关系? “唉,我就直说了吧,”洛文君使劲吐了口气,“我娘今日去二夫人院里请安的时候,听见二夫人与花姨娘商量,要…要将你弄给那卫信做妻!” “哦?”洛青染眯了眯眼角,不是她出现了幻听吧?还是洛文君有什么别的目的? 洛文君见她这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焦急道:“我娘说了,那卫信仗着家中有些家私,姬妾成群,平时又爱逛花楼!大姐,你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二夫人与花姨娘根本没安好心啊!她们俩商量着说什么要叫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伯大伯母也没有办法不同意了!” “那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洛青染直直盯着洛文君。 不怪她怀疑洛文君的用意,单就说她是二房的人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怀疑了。 果然,洛文君听完她的话,脸色一白,绞着手里的帕子,半晌没再开口。 洛青染也不催她,就那么一直盯着她,也不做声。 良久,洛文君才又低声道:“二夫人说,若是…若是你这边行不通,便要把我顶上去!她说老夫人收回了她的管家权,以后二房要用钱就不方便了,这个卫信家中颇有钱财,若能与他结成姻亲,那聘礼定然少不了!”她到底是年纪小,说完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洛青染观她面色不像撒谎,毕竟,自己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这点看人的功夫还是有的。 况且,她年纪还这般小,若是现在就学会不动声色的给人下套使绊子,倒叫洛青染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了!到时候,即便是真的着了她的道,也不觉得亏! 想到此,洛青染扯下胸前别着的丝帕,轻轻地给她擦了眼泪,“你先别哭,我信你说的,可是这种事,你跟我说了,难道觉得我有办法解决不成?” 洛文君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我跟我娘人微言轻的,这种事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信,而且我也不知道能找谁说了。”说着,又失落地低下了头,似乎也觉得自己犯傻了。洛青染不过比她大两岁,难道就能有什么好办法吗? 谁知洛青染却突然笑了,“你既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也承你的情,那你可知道,二夫人她们打算何时叫那个卫信来府里?” 哼,小赵氏,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忘了算计我呢!还有花氏,没想到,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且走着瞧吧,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洛文君听见她这样问,忙道:“是下月初五!” 下月初五?洛青染略一沉思,原来如此!下月初五便是端阳节了,那天,爹爹他们都要去宫里陪皇上宴饮,之后还要去看龙舟比赛,怕是一天都不能在府中;而老夫人要带着几个媳妇去大觉寺上香,也是要外出的。 原来,小赵氏打的是这个主意! 洛青染不免冷笑一声,不错!她也觉得小赵氏这个时机选的极佳。到时候,府里就剩下几个深闺小姐了,她稍作安排,恐怕就会得手了! “大姐,你怎么还有心思笑啊?”洛文君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急死了,“要不,我们把这事告诉祖母去吧!” “不,”洛青染摇摇头,“我们并无凭据,只凭着你娘偷听来的几句话,祖母怎么会信,搞不好还会怀疑是你娘想要争宠,耍手段陷害二婶她们呢!” “那怎么办?”洛文君听见她这样说,又泄了气。 “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洛青染十分笃定。 “大姐你有办法了!”洛文君期待地看着她。 “呵呵,”洛青染看她瞪圆了双眼,犹如小兔子一般,忍住想捏一捏她的冲动,问她,“知道洛文嫣什么时候回来么?” “祖母说罚她半个月,那就应该是这个月底,她就该回来了。等她回来了,我又要没有清净日子了。”说着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文嫣归家 洛青染听到她的抱怨,勾起唇角笑了,“她不回来,谁来替我们收拾那个卫信呢?” “啊!”洛文君檀口微张,一脸地不明所以。 洛青染便伏到她耳边,细细跟她说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按洛文嫣的性子,若出了那样的事,定然不会放过那个卫信的!”洛文君听完就站起身来,拍手叫好。然后忍不住崇拜地看向洛青染,大姐真是太聪明了,怎么会想到那样的法子呢?看来她今晚真是来对了! “你记得做好我教你的事,等到端阳节前一天时,你再来一趟,我将东西交给你,”洛青染说着一顿,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可能做到?” “大姐你放心!”洛文君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倒将自己拍的直咳嗽,好容易忍住了咳,才又道:“我太激动了,呵呵。”语罢,神色有些赧然。 “无妨,”洛青染轻轻笑了,然后又嘱咐她,“你回去以后告诉你娘,只当做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丝也不要表露出来。” “恩,我晓得轻重的,”洛文君使劲点头保证着,“那大姐,文君就先回去了,我是瞒着我娘偷偷过来的,再不回去,要是叫人发现了就糟了。”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告辞了。 “恩,你且小心。” 洛青染亲自将洛文君送出去,看着她从后门拐了出去,才回了自己屋子。 回了屋,洛青染便坐到书案前,细细思量起来。 洛文君今晚来告诉她的这件事,前世并未发生过,她也不认得什么卫信。看来,因为有些事情变了,所以后面出现了她所不知道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还是更加要谨慎小心才是,否则,不知哪一步行差踏错,就又要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 这时候,半夏端着杜若给的补药方子煎的药过来了,将药碗放到洛青染身前,问道:“小姐,您真的不把这件事告诉老爷他们吗?” 洛青染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光了,然后将空碗交给半夏,“不必,事情还没有一定,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可是…”半夏欲言又止。 洛青染知道她的担心,遂安慰她道:“你放心,我断不会拿自己做赌注,开玩笑的。” “是,小姐心里有数就好。”说着,端着药碗下去了。 流光易逝,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二十八。这一日,正是洛文嫣从祠堂学规矩期满回家的日子。 所以一早起了,小赵氏便打扮妥了,带着一群人去祠堂门口守着,准备亲自接女儿回家。 卯时刚到,祠堂的门便开了。 小赵氏翘首以盼,就看见形容憔悴不堪的女儿,被两个嬷嬷扶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赵氏登时泪如雨下,哭着喊着上前去把女儿接过来,与仆从们一起,把女儿搀进软轿,然后一群人才呼啦啦地走了。 软轿直接抬进了洛文嫣住的芙蓉楼,小赵氏忙吩咐着众人抬热水,伺候洛文嫣沐浴更衣。 一番折腾下来,洛文嫣终于见了些人样儿。 这半个月,她怕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瘦的都有些脱相了,把小赵氏心疼的眼泪直掉! “文嫣啊,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娘叫她们马上做来给你吃。” 谁知洛文嫣仿佛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只面色阴沉地靠着软枕,也不出声。 “文嫣,你怎么了?”小赵氏轻轻抚上女儿的颊畔,“你可别吓娘啊!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戒律嬷嬷苛待你了!”她就知道,那祠堂哪是什么好地方,该死的赵氏,这个老虔婆!竟然狠心地将女儿送到那种地方去! “娘,”洛文嫣突然开口,声音却哑的厉害,仿佛是砂纸打磨地声音,“洛青染这些日子在干什么呢!” 小赵氏被女儿的声音骇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道:“那个小贱人,倒是没做什么…只不过,前些日子,我叫花莹给她跟叶氏下了天水腊,却没想到没作弄成她们,倒把娘自己弄得过敏了!实在可恨!” 洛文嫣听她这样说,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您没事吧!”说着仔细观察了小赵氏的脸,确实见上面隐约有着抓挠的痕迹,不过,现在瞧着似乎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娘没事,倒是你,受苦了。”小赵氏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子擦眼泪。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呢,飘絮进来回话说,洛昇来了。 小赵氏听了忙整衣抚鬓,欣喜非常地迎了出去。 自从上次老爷跟她生气后,就再没回过主院这里了,她都有七八日未见过老爷了,叫她如何不激动! 洛昇进了女儿的屋子,就看见迎出来的小赵氏,遂问,“夫人的病,可好了?”他现在早已冷静下来,知道事情也不能全怪小赵氏,皇上昨儿也许了他去上早朝,是以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多谢老爷关心,”小赵氏忙福身拘礼,“妾身已经都好了。”说罢,眸色水光潋滟地瞧想洛昇。 “夫人多礼了,”洛昇笑着将她扶起来,“夫人痊愈了就好,否则实在叫为夫担心。” “老爷慈心,”小赵氏被洛昇一句关怀安抚下来,瞬间羞红了脸颊,“老爷是来瞧文嫣的吧,您快进去看看吧,文嫣她…”说着,竟又掉下泪来。 简直叫看的人瞠目于她变脸的本事! 洛昇进了内室,就见女儿正靠在床上坐着,见她十分虚弱却还要下床像自己行礼,忙快步走到女儿床前,将她按住了。 “你受苦了。”他对这个女儿,一直是喜爱非常,娇宠有加的。虽说她出了那样的事,叫他失了面子,可如今见了她这般憔悴的样子,也难免心疼。 “爹…”洛文嫣听见父亲这样说,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伤心地哭了起来。 “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这些罪,爹都会为你一一讨回来的,别哭了,现在已经回来了,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你娘说。”洛昇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脊,跟她保证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忍辱负重 洛昇身为洛家嫡系子弟,深知洛氏家族的祠堂里,规矩森严,不讲情面。 想到女儿受的那些罪,心中也不免怨恨老夫人。文嫣那样一个娇弱可爱的女儿家,老夫人竟然忍心将她送到祠堂里去! 不过,他光想到洛文嫣受了罪,却从不想赵氏为何会这样处罚于她?反倒是颠倒是非黑白的,只把错归结到别人身上! 若是洛青染知道了他此刻心中的想法,怕是要嗤笑不已! 这就是洛昇,最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赤口白牙地,都敢拿着一纸莫须有,将自己的亲哥哥一家送上断头台呢!但洛青染不可能真的知道洛昇此刻心中所想,所以洛昇还是尽情地谋划着自己一家的将来。 他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对女儿说:“文嫣哪,为父知道你心中委屈,但是,为父也相信你不是那没城府的孩子,现如今,你还是要讨好老夫人才是正经。” “爹,”洛文嫣泪眼朦胧地看向洛昇,“老夫人那般心狠,您还叫我讨好她!”她现在一想到在祠堂里受的那些罪,就会想到赵氏那天不容分说地将她送到祠堂去的样子,心中实在恼恨! “唉,”洛昇叹了口气,“文嫣哪,你不知道,你娘现在刚被老夫人夺了掌家权,你如今从祠堂里出来了,要是将怨恨老夫人的心情表露出来,对我们是大大地不利啊!” “什么!”洛文嫣不敢置信地看向小赵氏,见小赵氏神情低落地点点头,忍不住咬牙切齿,“祖母怎么这样对我们!” “现在恼恨老夫人已经无用,”洛昇拍拍女儿的肩膀,劝她,“所以为父才叫你好好讨好老夫人,要知道,祈国重孝,这个家里,真正有着至高无上权利的,还是老夫人啊!” 洛文嫣低头沉思,半晌,才狠狠地点了点头,“爹您说的是,女儿明白了!” “恩,很好,孺子可教也!”洛昇显然十分满意女儿的懂事,“为父平日里常叫你们要懂得隐忍,现在就是需要你忍的时候了!” “是,多谢爹爹教诲。”洛文嫣恭敬地答道。 “不过你现在首要的还是要将自己的身子养好,然后再来图谋别的。”洛昇还是比较关心女儿的身体的。 “女儿知道,多谢爹爹关心,”洛文嫣终于露出了些微笑意,“爹您放心,女儿定然会将那些屈辱都先忍下,待将来再一并还回去!” “哈哈!”洛昇听了女儿的话,不禁开怀大笑,“这才是我洛昇的好女儿!对,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欲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先学会忍辱负重的!” “都是爹爹教的好!”洛文嫣恭维道。 “恩,你知道就好,”洛昇十分受用,然后转过头吩咐小赵氏,“你这几日好好照顾文嫣,她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找来,若是府里没有的,就叫人去外面买!” “哎,”小赵氏喜色满面,“妾身知道了,老爷您放心!”她就说么,老爷心里还是惦记她们的! 然后一家三口又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看洛文嫣神色乏累,洛昇才离开。 再说沧海文学网居这边。 洛青染一早与叶氏一起向老夫人请了安,回到自己院子,就听见院里的小丫头们议论说,小赵氏摆了多大的阵仗去接洛文嫣回来。 洛青染听了不免冷笑一声。 这个小赵氏,到底该说她是精明呢,还是愚蠢呢?这个时候,不把尾巴夹紧了做人,还敢这样嚣张行事?是真不怕老夫人知道了,更对她不喜了吗? 洛青染摇着头进了屋子里。刚坐下,茯苓与白芷就奉了茶过来。 待她们走后,半夏才忧心忡忡地道:“小姐,二小姐这下回来了,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折腾您呢!” 洛青染神色不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着,从容地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茶。 “小姐,”半夏快要急死了,“您怎么还不知道着急呢!二小姐被关进祠堂之前就那样对您,这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下足了功夫找您麻烦!” 洛青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我也不能再把她关进去啊!” “那怎么办?”半夏听了不免苦了脸。 “放心,”洛青染拍拍她的手,“咱们就见招拆招吧!” “这样行么?”半夏还是担心得厉害。 “恩,不可冒进,”洛青染肯定地朝她点点头,“与其现在就纠结这件事,不如你去杜姐姐那,问问我要的东西,她可准备好了?” “是,奴婢这就去。”说着,半夏便出去了。 过了会儿,就见半夏和杜若一同回来了。 进了内室,杜若径直走到洛青染身边坐下,说道:“你那日只说要我帮你制一种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意识的药,还说要用过之后,药性能自然消散,让人看不出是中了药所致,我回去琢磨了许久,才做出这个来。”说着,将一个纸包推向洛青染。 “果然,我就知道你办得到!”洛青染喜道。 “哎呦,”杜若听了她的话夸张一叫,“你可别这么说了,你要是再这样难为我几次,我怕是就要未老先衰了!” “呵呵,”洛青染见她这样,不禁莞尔,“杜姐姐太谦虚了,区区小事,怎么能难得到你呢!” “唉,唉,唉,”杜若连叹三声,“当初以为师兄替我找了个什么好玩的差事,没想到来了之后才知道,是个烫手的大山芋啊!”说着,形容夸张的看向洛青染。 洛青染掩唇笑道:“那也是杜姐姐手段了得的关系啊!” “就知道你又要这般恭维我,”说着又朝半夏挤眉弄眼,“你看,你家小姐比狐狸还聪明呢,你还担心什么!” 半夏被她说的不免失笑,心里倒是轻松了下来,然后感激地看向杜若。 她知道,杜姐姐这是故意逗她的呢,好叫她别那么紧张。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聊了大半天,直到茯苓来回话说,叶氏那边要摆饭了,三人才相偕去了集英堂主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母女毒谋 洛昇走后,洛文嫣靠在床上回想他说的那些话,想到自己在祠堂里受的那些折磨,深觉父亲的话有道理。 这个家,能说一不二地就发落了自己的,除了远香堂里住着的那个老太婆,再没别人了!所以尽管心中十分恼恨赵氏,她还是决定听父亲的话,先想办法讨好了赵氏,才是正经。 思及此,洛文嫣当下吩咐秀妍,将书案上摆的那本《女诫》拿来,自己翻看起来。 小赵氏见女儿这样十分不解,遂问,“文嫣,你在干什么?” 洛文嫣晃了晃手中的书,“祖母叫我去学规矩,我得叫她知道,我可是好好学了的!” “可你现在身子这么虚弱,等你好了,再看也不迟啊。”小赵氏不太赞同地看着女儿。 “不,”洛文嫣摇了摇头,“就是要这般虚弱,才好叫祖母心软。”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知道赵氏的软肋在哪里的。 “可…”小赵氏还想再劝。 洛文嫣抬手阻了她,突然问道:“娘您可记得,‘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是何意?” “这…”小赵氏不知女儿问这话是什么用意,只下意识地答道,“是说女子要勤劳持家。” “对,”洛文嫣点了点头,又问,“那‘得意一人,是谓永华,失意一人,是谓永讫’还有,‘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又是何意呢?” 小赵氏脸色一变,“是说,公婆的心…是不可失掉的。”原来女儿是这个意思,她明白了! 洛文嫣深吸了口气,又道:“父亲说的才是对的,我们一味的争抢,只会让祖母越来越不喜,到时候,不知要叫谁捡了便宜去!所以说,现在首要的任务,便是要想办法讨好那个老太婆!” “对,”小赵氏听了女儿的话,也狠狠地点了点头,“前些日子事情都来的太突然了,你又被老太太关进了祠堂,娘一时间失了分寸,竟然没看出来这些,现在你也回来了,娘是该好好谋划谋划才是!” “那您可有了什么好想法?”洛文嫣期待地看着小赵氏。 “哼,”小赵氏狞笑一声,“你还记得,花氏在华京有个姓卫的表亲吗?” “您是说,家里做布匹买卖的那个?”洛文嫣皱了皱眉,“他们家,跟我们并无什么往来啊?” “你不知道,他家里有个叫卫信的小子,现在到了适龄的时候,可以娶妻了,不过…”小赵氏说到这里轻哼一声,眼珠子转了几转,才又接着道,“不过他家里因生意做的大了,心也跟着大了起来,竟然想着在华京城内,为这个卫信求一门高门贵女做正妻呢!” “那又如何?这华京之大,不自量力的人多了。”洛文嫣还是不解,母亲说起这个卫信到底什么意思。 小赵氏左右仔细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在,才捏着嗓子小声对女儿说道:“花氏前几日来找我商量这件事,是想让我帮忙从中牵线,给她这个表弟求一门好亲。起初我是不想搭理花氏的,你也知道,你爹平时被她狐媚勾引去了多少!不过,因为我被老夫人夺了掌家权,平时花钱都不方便了起来,花氏承诺了,若这事我帮她办成了,她表弟一家必有重谢!” “可她表弟家里只是一介商贾,想要求娶贵籍小姐做妻,谁家肯啊!”洛文嫣挑着眉,十分不理解小赵氏的话,娘是不是傻了? “嘿嘿,”小赵氏冷笑一声,“咱们家里不是就正有一个现成儿的名门闺秀么!那么高贵圣洁的!” “您是说…”洛文嫣心中震惊非常,忍不住掩住樱唇,惊呼道。 “对,就是那位大小姐!”小赵氏笑得奸诈无比,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 “可是,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能成?”想到此,洛文嫣又皱起了眉头。 小赵氏笑得非常笃定,“不怕,娘早就安排好了,等到端阳节那天,咱们就…”说着在女儿耳边细细耳语起来。 洛文嫣边听边不住点头,“好,如此安排正好!” 等小赵氏都说完了,洛文嫣才恨恨地道:“哼,寿宴那晚我平白出了那么大的丑,凭什么她倒是得了满堂称赞!这回,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冰清玉洁的大小姐,失身给了一个商贾,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那个小贱人,哼,”小赵氏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跟她那个娘一样,惯会做些可怜样子,博人同情罢了,偏偏有些人就买账得不得了!” “娘您别生气,”洛文嫣轻轻拍着小赵氏胸口,替她顺气,“咱们暂且再忍她些日子,等到这件事情成了,以后便再也没有她在府里碍眼了。至于她那个娘嘛…反正不是早就给她下过梦冬花籽了么,想来也没几年活头了。” “恩,”小赵氏慈爱地拉过女儿的手,“你说的对,等叶氏那个贱人一死,你大伯再成了废人,这洛府,就是我们当家作主的时候了!”小赵氏说到这里,神情激动,颊边都升起了红晕。 仿佛,整个洛府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此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们一家的这些狼子野心,洛青染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身负前世的血海深仇,洛青染如何能再给她们这样的机会呢! 所以说,小赵氏谋划的这一切,终究只能是个不可能的梦罢了!可怜他们一家,现在都还活在这番美梦里,不能自拔! 洛文嫣听了母亲的话,也不免心生向往,“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啊!” 小赵氏粗粗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些心神,才又对女儿描画起美好未来,“你放心,娘将来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让你做那至高无上的当家主母!” “娘您最好了。”洛文嫣娇笑着趴到小赵氏的肩上。 “乖,我的宝贝女儿,自然值得最好的!”小赵氏宠溺地抚了抚女儿的头,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真假孝义 次日一早,寅时过半,小赵氏便扶着洛文嫣去了老夫人的远香堂。 昨日,她们母女二人已经商量好了,就让洛文嫣拖着这副“孱弱”的身子,直接去赵氏那里。赵氏平时不是最重这些规矩了吗?她们就叫她看看,在祠堂学了半个月规矩的洛文嫣,是多么重礼重孝! 小赵氏母女到了远香堂的时候,赵氏还未起身,小赵氏便扶着女儿站在院门口等着。 赵嬷嬷看洛文嫣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二夫人还是先扶二小姐回去吧,二小姐这么虚弱,别一会儿再撑不住,万一出了什么事,老夫人还不骂死奴婢。” “嬷嬷您别担心,”洛文嫣轻轻喘了口气,费力地扯出个笑,“文嫣…文嫣无事,撑得住。” “这…”赵嬷嬷见她这样,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虽然身为老夫人的陪嫁,比一般人都要得脸些,可到底做不了主子的主啊! 小赵氏这时也笑道:“文嫣心里惦记老夫人,我怎么劝都不听。我一想也是,她都半个月未见老夫人了,我也不能驳了孩子一片拳拳孝心不是。”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赵嬷嬷更是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能立在门口等着,不再做声。 正好这时候,良辰来说老夫人起了,赵嬷嬷便进了屋,吩咐一众人等伺候赵氏去了。 约摸着一刻钟的功夫,良辰出来叫小赵氏母女进去。 小赵氏忙扶着都快站不住的女儿进了赵氏的屋子。 她也快心疼死女儿了,看女儿那白惨惨地面色,心中就在诅咒赵氏,要不是为了讨好她,女儿何必受这样的罪! 却说小赵氏母女进了赵氏的房门,就见里面已有许多人在伺候,见她二人来了,方设椅安座,请她们坐下。 待她二人坐下后,赵氏才出声,“怎么今日来的这样早,叫别人知道了,以为苛待你们呢。” 小赵氏听赵氏口气不怎么好,也不在意,反而恭敬地笑道:“娘说的哪里话,我们孝敬您不是应该的么。” “哦,”赵氏懒洋洋地挑着眉,“这话我听着倒觉得新奇,前几****不还怨我呢么?” “娘…”小赵氏有些尴尬地看着赵氏。 赵氏正待说些什么,洛文嫣突然道:“祖母,都是文嫣的错,惹了您生气不说,还丢了府上的脸面。”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赵氏见她这样,心中便软了几分,“行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受了罚了,别哭了,一大早的,哭的我头疼。” “是,”洛文嫣忙止住了泪,只是声音不免还带着哭腔,“祖母慈心,您让孙女去祠堂跟嬷嬷们学规矩,哪里是在罚孙女呢!其实是在苦心教导孙女啊,孙女都明白了。”言辞恳切的,由不得听的人不信。 果然,赵氏听了她这番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一趟规矩学下来,甚有成效。” 这时候,赵嬷嬷进来说可以传饭了,众人这才簇拥这赵氏去了膳厅。 赵氏在主位上坐了,方吩咐良辰,“再设两副碗箸,给二夫人和二小姐,”又转向小赵氏母女,“我这里吃的简单,你们也别嫌弃。” 小赵氏忙喜不自胜地说:“怎会。” 洛文嫣也娇弱地笑着,“祖母爱惜赐饭,是我们的福气呢。” 赵氏听了愈发满意,三人这才用起膳来。 席间小赵氏伺候着老夫人用了一会儿,才自己坐下吃了。 赵氏见了暗暗点头,心道看来适时地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看这母女俩如今不是懂规矩多了。可是她哪里知道,人家不过是在她面前,做些表面功夫罢了,哪有几分真心可言! 寂然饭毕,就有小丫鬟上前伺候着漱了口。待盥洗了手后,几个人才移步去了堂厅,这时候,良辰与美景两个方捧了茶来。 三人刚吃了口茶,说了会儿话,赵嬷嬷就来说叶氏母女来了。 赵氏忙叫唤人进来。 叶氏母女得了传唤进来后,便恭敬地向赵氏行请安礼。 赵氏笑着赐了座。 待坐下后,洛青染暗暗扫了一眼坐在赵氏身旁的洛文嫣,心道她所思果然不差,洛文嫣真的回来第二日就来请安了。 只是,她现在也摸不清,她母女二人,是否单单只为了讨好老夫人而为?还是说,有着什么别的图谋? 不过,任她们使出什么阴险狡策,她也不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这个重活一世的人,也没什么好怕她们的! 思及此,洛青染安下心来,堆上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文嫣今日来的倒早,到底是你懂规矩,可人疼,身子都未好全,就知道早早地来给祖母尽孝,姐姐我也要跟你学着点才行啊。” 洛青染这样说,表面上瞧着好像是在夸奖洛文嫣懂礼重孝。但听在赵氏耳朵里,反倒是又提醒了她洛文嫣早先做的那些事,赵氏心中肯定还是有不痛快。 果然,赵氏听了洛青染的话,面色微沉,但到底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洛文嫣说话的口气明显不如先前那么热络了。 “姐姐不必羡慕我,我也只是想向祖母尽孝罢了,在祠堂半月,我无时不在挂念祖母呢!”可怜洛文嫣还未发现赵氏口气里的敷衍,只一味地拣着好话哄赵氏高兴。 洛青染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有些话,不必说的太多,说到了点子上,叫听的人往心里去了,便足够了。 说话间,三房和四房的也陆续来向老夫人请安了。 待一行人行了礼,赵氏便吩咐她们都坐了。 三房夫人陆氏坐下后,看着洛文嫣娇声笑道:“二小姐回来啦?昨儿听说二嫂风风火火的去祠堂接人,我还以为怕是还得再过上几日才能见到二小姐呢,没想到今儿就见着了,二小姐这些日子过得好吧。” 小赵氏冷哼一声,“你不要纵火不怕风疾,看呆不嫌事大了!文嫣对娘尽孝心,那是她的本分,也是她的心意。怎么这话到了你嘴里,就都变了味儿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针尖麦芒 “哟,二嫂这说的哪里话,我也不过是关心二小姐的身子罢了。”陆氏听见小赵氏这样说也忍不住反驳起来。 “哼,”小赵氏火气更甚,“关心文嫣的身子?真是好笑,在座的谁瞧不出你没安好心!” “你…”陆氏咬牙瞪着小赵氏,显然是在强忍着气。 赵氏忍不住皱着眉头,斥道:“行了!两个正经的夫人,这个样子成何体统!那些礼数俱都吃到肚子里去了不成!”真是的,这两个人,到了一起就跟冤家似的,什么规矩,都混忘了! 小赵氏还想再辩,但见赵氏面色不善,遂恨恨地瞪了陆氏一眼,不再做声了。如今她在赵氏面前,正是夹着尾巴讨好卖乖的时候,不能因为跟陆氏这个贱人斗气,再惹赵氏不痛快了,倒要因小失大! 同样的,陆氏也是心知肚明。她们老爷本就不是赵氏亲生,之所以没有分家出去,还不是因为赵氏舍不得自己嫡亲的儿子,不想分家;但又怕外人说她偏颇,苛待庶子,才没有将她们与四房的分出去单过。她不能因为跟小赵氏争一时之快,再惹赵氏不喜,只能是得不偿失罢了! 洛青染也在暗中观察着其他三房的人。 要说小赵氏是什么样的人,有了前世的那番经历,她如今很清楚。倒是没想到,陆氏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看来,前世她错过的,可不是只有一点而已! 想想也是,在洛府这样几代勋贵的深宅大院里,若没几分心机,只怕就会是他们一家前世那样的下场!什么亲情,什么血缘,都比不上攥在自己手里的权利钱财来的实惠! 不过,前世她并未多注意过三房和四房,只记得三房跟小赵氏一家不太对付,但到底也不敢太争其锋芒,不过是在些小事上争一时长短罢了。而四房,却一直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苏氏平时也是不多话的性子。至于那些个姨娘,在自己院里还能因为得宠说上几句话,在赵氏面前,都是没什么脸面的。 如今看来,恐怕哪一个也小瞧不得,谁知道她们私下都是什么性子?背后都打的什么主意? 因为小赵氏和陆氏被老夫人斥责了,其他人也均敛声屏气的不敢再多言。都听说赵氏这几日才整饬了府里一众管事,有一个直接就打死了!谁都怕这时候凑上去再触了赵氏的霉头,更加没有好果子吃。 赵氏轻轻扫了眼众人,见大家都规规矩矩的,渐渐地气才平了,遂和缓了些语气道:“快到端阳节了,今年你们都有什么想法没有?” 众人摸不清赵氏的真实心意,便都不敢回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谁也不肯先开口。 赵氏见她们这般,在心里轻哼一声。 当她不知道她们都在琢磨什么呢?这样也好,她们都不说话,她就自己安排下去,倒也不怕她们有异议。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便安排了。” 小赵氏听了赵氏的话,抢先道:“娘您安排就是,您也知道,媳妇一向为您马首是瞻的。” 她自作聪明地想着,往年她掌家的时候,这种节日都是她来安排的。而今年的端阳节,因为自己掌家权被夺,赵氏定会自己安排。但只要不是那几房的得了这个差事,她也不觉得亏,顺着赵氏说话,哄得她也高兴,何乐而不为? 其他三房的人听见小赵氏那副卖乖的嘴脸,都在心里不屑地冷嗤一声。但到底不能表现出来什么,便齐齐回话说“但凭老夫人吩咐”。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今年的端阳节,我想换个方式,就你们四房一起来操办着,如何?” 赵氏此言一出,小赵氏登时就急了,“什么?娘,这怎么能行!”往年每逢年节,她都能借着行中馈之便海捞上一笔,今年什么也得不到就罢了,难道还得看着别人占便宜不成! “哦,那你说说,要怎么才行!”赵氏听见小赵氏的话,瞬间冷了脸。 洛文嫣见了赶紧给小赵氏使眼色,小赵氏这才看见,赵氏正面色不善地瞪着她,忙扯出个笑脸,“娘,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您来主持这次端阳节的事务,才是最好的。” “哼,”赵氏听见她这么说,面色稍霁,“我都这么大年岁了,想擎等着享享你们的福,也不成么?你们也都不是新嫁妇了,这点事还办不了不成!” 叶氏与陆氏,苏氏均颔首道:“定不负老夫人吩咐。” 小赵氏暗暗瞪了她们三人一眼,也忙说:“是,娘您放心就是。” “恩,”赵氏点点头,“你们几人商量着吧,那天府里有官职的爷们们都得去宫内宴饮,早起了我们还要去寺里上香,只把晚上的家宴好好安排着就行了。” “是,老夫人放心。”众人这才齐齐回话。 然后众人又陪着赵氏说了会儿话,直到赵氏倦了,才打发她们都回去了。 一行人前后簇拥着出去,直走到远香堂院门外面,小赵氏才斜楞着落后自己一步的陆氏,口里有所指地说:“哼,但凭那些成日里嚼舌头眼红见不得别人好的,都是自己心就下作!” 陆氏听了这话登时柳眉倒竖,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是啊,有些人就是放着脸不要,甘心做那有辱体面的事呢!”说着掩唇娇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小赵氏听出陆氏这又是拿着女儿那日的事出来恶心她,马上就来了气。 “哼,”陆氏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想起屋里有个小丫头,随便玩笑几句罢了,二嫂,你急什么呢!” “你!”小赵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文嫣见大家都往她们这边看,不想再让人看戏了,便扯了扯小赵氏的袖子,“娘,回去吧,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动气。” “是,我们走,跟这种人争辩,倒降了我的身份。”说完,母女两个领着身后的丫鬟婆子,趾高气昂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狂徒卫信 陆氏在后面狠狠地瞪着小赵氏母女,心里冷冷哼道,自降身份?亏她好意思说出来,以为自己多大脸呢! 洛青染扶着叶氏走在最后,冷眼看着她们掐尖。 她现在并不能确定,陆氏为何跟小赵氏这般不对付?不过,若她二人是真的不和,对她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善加利用起来! 跳丸日月,时间很快便到了端阳节那天。 这几日,因为老夫人吩咐了今年端阳节一应事务皆由四房一同主理,府里瞧着似乎是变了天,但其实,很多人还都是小赵氏留下来的。是以叶氏,陆氏与苏氏行事上并不便宜,又不能找赵氏去说。 难道你能跑到赵氏面前去说府里的奴才给我没脸了不成?好歹你身为这府里正经的主子,要真是这样去赵氏面前告状了,赵氏多半只会以为你自己无能罢了! 主子叫奴才欺负了,又不是什么光彩事! 叶氏因受了女儿的宽慰,所以沉得住气,也不在乎争这一时的风光。而陆氏与苏氏二人,就只能暗暗咬牙看着小赵氏一人独大! 小赵氏这几日似乎又找回了曾经掌管府内中馈的满足感。 她就说么,这里很多人都是她花了大心思一点一点提拔上来的,赵氏以为夺了她的权,她就指使不动这些人了么!如今看着,还不是都听她的安排,想到叶氏她们三个那苦瓜一样的脸,她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五月初五一早,阖府上下均系五彩长命缕,又行斋戒。 早膳后,洛峥领着有官职的男人们去宫里,祈阳帝在昭和宫摆宴招待四品以上京官;而赵氏,则带着一群媳妇们去大觉寺上香祈福。 数顶青帷小轿和三辆华盖马车从国公府出发,向着不同的方向缓缓而去。 约摸着一刻钟后,在国公府背街的西边角门,本来装作吃坏了东西,不能陪花姨娘去寺里的李嬷嬷,却鬼鬼祟祟地迎进府中一个陌生男子。 李氏小心地左右看了又看,待确定了没什么人在,才忙将那个男子领到了花氏的秋香阁。 不过,任她再如何谨慎,却始终没瞧见,西北拐角的那棵大桂树后,还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一晃而逝。 “表少爷,姨娘把事情都跟您说了吧?”秋香阁里,李氏奉了一杯茶后,问道。 原来,李氏偷偷迎进府里的这个男子,正是那日洛文君跟洛青染提过的卫信。 打眼一看,似乎也算是挺鼻薄唇,玉树临风;可凑近了却发现,偏偏是个粉面油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就是个只知点花牌,行酒令的风流纨绔子! 果不其然,那卫信喝了口茶,轻浮一笑,“嬷嬷放心,表姐都说清楚了,也给我瞧了那位大小姐的画像,瞧着长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伺候人的功夫如何?” “哎呦!表少爷慎言,这府里耳目多着呢!待会儿您一定要跟着老奴走啊!”李氏叫卫信的轻狂吓了一跳。 “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卫信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李氏见状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嘴上还得哄着他,“那表少爷您先在此处稍坐片刻,容老奴出去安排一下。”唉,她也知道这位大少爷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是姨娘安排了她,她就得听吩咐办事,期望事情早早办妥,这位大少爷别给她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去吧去吧。”卫信颔首回道。 李氏认定卫信再大胆也不敢在府里乱走,遂放心地出去了。只是她如何也想不到,这卫信还真就是个胆大包天的色胚! 她前脚刚走不久,卫信就嫌弃她磨蹭,不耐烦,自己抬脚出了秋香阁! 还私心认为,反正表姐说了今日府里的大人们都不在家,就是真碰见了人,谁又敢把他怎么样?他们家可是有大靠山的!就是国公爷见了那位,怕也得礼让三分呢! 真不知该说他猖狂还是无知。 一个陌生外男,私闯国公府的内院,即使府里的人见了叫人将他乱棍打死,谁又能说出什么?他家里那位靠山再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为了他这么个小虾米跟国公爷论这种短长的! 卫信出了秋香阁,便顺着一处游廊绕到了东霜亭。 等走上亭中,便见亭下池水清澈广阔,亭子隔着池水与西、南、北三个水阁遥遥相望,水中奇石起伏、曲折、凌波而上;水阁周身林荫匝地,水岸上藤萝戏蔓,其间水波倒影,别有情趣。 忍不住打开折扇,附庸风雅地吟道:“真可谓是亭下水连空,妙处,妙处啊!” 正说着呢,一个身量不高的小丫头,低着头走了进来,站在卫信身后,压低了身子,十分恭敬地说:“表少爷,李嬷嬷派我来接您过去,说是已经安排好了。” “唉,正事要紧!”卫信仿佛还未欣赏够此处的景致,口气听着十分遗憾,但腿却是不慢一分的迈了出去。 那小丫头见状冷冷扯了下嘴角,口中还是恭敬有加,“表少爷请随我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信嫌走的无聊,便跟那小丫头搭话。 “奴婢飘风。”那小丫头弓着身子答道。 “啧,”卫信眉头一皱,“你怎么老低着头,也不怕撞上什么!抬起头来,叫爷看看!” “奴婢面丑无盐,恐污了表少爷眼睛。” “切,没劲,”卫信嗤了一声,显然十分不满,“你们府里的丫头是不是都这么没趣儿,那那位大小姐恐怕也是个死板的!” 正抱怨呢,前头那唤飘风的小丫头突然停了下来,指着面前的一处厢房说;“表少爷,到了,您自己进去吧,李嬷嬷都安排好了。” 卫信听见这话,赶紧正了正衣冠,抚了抚鬓发,迈着自以为潇洒倜傥的步子,进了厢房。 他满怀激动地推开了厢房的门,却突然被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扑了一脸,正要发怒,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了,紧接着,就噗通一声,倒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造谋布阱 这时候,从门边走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绕过躺在地上的卫信,小心地将门打开,冲外面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就见刚才领着卫信过来的那个“飘风”,和另一个丫鬟闪身进了厢房。 进了屋,“飘风”先上去踹了一脚卫信,啐道:“小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便宜这个登徒子了!”原来,这个所谓的飘风,其实是半夏假扮的。 “不,”跟她们同样打扮的洛青染摇摇头,“这样才能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等二婶她们一会儿回来了,都只会以为这个卫信见色心起,胆大轻狂,到时候任他辩解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 “是啊,是啊,”先前在屋里撒药粉的那个姑娘,便是杜若,她听了洛青染的话也不住地点头,“青染说的对,这种色胆包天的狂徒,谁会相信他的话!况且,又是这般的铁证如山!” “不过,杜姐姐,这个药能持续多久?”洛青染还是有些担心,就怕时辰上赶不及,与赵氏她们错过了,那她费心安排这一场,便都做了无用功了! “你放心,”杜若冲她们二人摆摆手,口气十分笃定,“我用药有分寸的,你不是说每年老夫人都会在巳时半回来么?我下的分量,正好是巳时过半,他们就会一一醒过来,保准一刻不差!” “恩,那就好,”洛青染知道杜若的厉害,相信她也不会诳言骗她,便指着躺在地上的卫信跟她二人说,“那赶紧先把他弄到床上去吧,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说罢,三人齐心合力地将卫信拖到了里面的罗汉床上,这时方才看见,那罗汉床上,赫然躺着昏睡不醒的洛文嫣! 半夏深深喘了口气,小声问道:“小姐,为什么不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这样只把他们两个放在一张床上,二小姐也没损失什么,她们那么坏心眼地害你!” “不可,”洛青染冲半夏摇摇头,然后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我们没办法叫洛文嫣委身于这个卫信,那太冒险了,我不做无把握的事,现在这样也足够恶心小赵氏了!” “行了,快走吧,”杜若扯了扯洛青染,“虽说我给那个李嬷嬷下了重重剂量的泻药,但难保她不会分神出来,吩咐别人来找这个卫信,若叫人发现了我们在这儿,就糟了!” 三人这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出了厢房,挑着人少的路,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此时已近巳时。 等到了沧海文学网居,她们三人悄声快步进了内室。 因着今日是端阳节,且府中现在还不忙,洛青染早就已经打发了院里的小丫鬟们出去玩了,如此正好方便了她们偷偷行事,也省的叫人知道她出去过。 只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一直待在沧海文学网居,从未离开才好。 待她们三人换好了衣服,洛青染便叫半夏将她们昨儿晚偷偷做好五色糯圆拿出来,该去小厨房煮出来了。否则一会儿,老夫人她们就要回来了。 而且因为今儿是端阳节,大厨房缺人手的缘故,各房小厨房里的人,都去大厨房那边帮忙了,就只留着一个看门的婆子。不过,若她估计的没错,怕是这些婆子们,也早就躲懒偷跑出去了!现在她们过去,正好可以说一直在小厨房里做吃食,假使出了什么事,谁又能怀疑到她身上? 等到她们三人到了集英堂的小厨房,果然不见看门的郑婆子,如此正好顺了洛青染的心。她先吩咐半夏将灶火点上,自己拿过半夏一早去园子里摘的菖蒲花,洗了起来。 杜若看见她们主仆都有事忙,嫌自己无聊,便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洛青染见她一副无聊得不得了的样子,遂笑道:“那杜姐姐帮我洗这菖蒲花可好?正好我去调一下桂花酱,若是直接放进去,恐怕太甜了。” “好啊好啊,”杜若欣然接过洛青染手上的工作,“你就放心吧,我对待这些花花草草的,还是很有办法的,毕竟它们与药草一样,也算是草嘛!” 几个人忙了一会,洛青染瞧一眼时辰,已经巳时一刻了,可以将圆子放进去煮了。 刚盖上锅子,郑婆子便匆匆赶回来了。 因为这会儿府中没什么在,她才敢大着胆子去跟其他院子的婆子们赌上两把。哪知道刚散了,就见到集英堂小厨房这边的烟囱起烟了,吓她个半死,以为走水了呢!忙扯着裙子一路跑回来了。 结果回来一看,竟然是洛青染在厨房里做吃食,吓得她忙告罪,“大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她本以为今日小厨房这边无甚要紧事,才敢偷跑出去耍一耍。可巧今天手气还真不错,哪成想她就走这么一会儿,大小姐就过来了!哎呦,也不知大小姐会不会治她个玩忽职守之罪啊? “郑妈妈多礼,快起了吧,你这是当的什么罪呢!”洛青染笑容和善地将郑婆子扶了起来。 她就是知道,她们这些婆子们,平时得了闲就喜欢凑在一起赌上几把,本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反正她们也只是玩几个小钱。况且,若郑婆子今日一直在此看守,她还如何能对外说她一直在小厨房里忙活着,不曾离开呢? 这样一来,不仅收服了郑婆子的心,让她对自己心存感激;而且郑婆子因为害怕自己擅离职守被罚,也会十分愿意将她一直在厨房里忙着做五色糯圆,好向老夫人尽孝心的事,传出去的!且一定会说的如同她自己亲眼在旁看着一样的真实,可靠! 何乐而不为呢? 果不其然,郑婆子就着洛青染的手起了身,感恩戴德地直道:“大小姐就是仁心,对我们这些奴才这般好!表小姐也在呢?您看看,您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奴才就是了,何苦自己来动手,可别叫这烟火熏坏了啊。” 洛青染摆摆手,“不打紧,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五色糯圆 “可是,大小姐这纤纤玉手,倘或弄糙了可怎么好啊!”郑婆子为难地看着洛青染。 “郑妈妈,”半夏听见这边的动静,也从灶台前站起身,笑着说道,“小姐这五色糯圆啊,是特地做给老夫人的。这不,从早儿起了就一直忙到现在,连奴婢要帮忙都不让呢!” “大小姐就是这般有孝心啊!”郑婆子听了半夏的话,感慨道。 “哪里,”洛青染莞尔一笑,“郑妈妈过奖了,小辈向长辈们尽孝,原也是应当的,哪是只有我有这份心。” “哎呦,”郑婆子夸张地摆了摆手,“大小姐这话说了奴婢都替您委屈得慌!不过就是您跟夫人平日不喜张扬罢了,老奴在府上这么多年了,敢说再没比您和夫人更有小心,更和善的主子了!” 正说着呢,半夏便插话说糯圆煮好了,洛青染便跟郑婆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情,自然会从别人的嘴里传出去,没必要非得自己说太多,倒显不出真实性了。 洛青染走到灶台边上,看着糯圆都浮上来了,便吩咐郑婆子,“郑妈妈,劳烦你将那套秘瓷莲花碗找出来,我好将这糯圆盛进去。” “哎,大小姐您稍等,老奴这就去取。”郑婆子脆生答了一句,便听洛青染的吩咐,去寻那莲碗了。 这秘瓷莲花碗,碗口呈莲花开放状,上覆莲叶状碗盖,碗身及外壁均饰有浅纹莲花浮雕,通体青釉,晶莹润洁,十分精巧。 说话间,郑婆子便小心地捧来一套二十只小巧精致的莲花碗,恭敬地递上前去。 半夏忙轻手轻脚地接过来,一一摆放开来,这才盛着锅里的糯圆,每色各一枚,舀到那莲花碗中。 洛青染再将调制好的桂花酱每碗放上一小茶匙,然后让杜若拿过淘洗干净的菖蒲花,每碗中都放上两朵。 等到都装好了,便吩咐半夏与郑婆子,“郑妈妈,你去将母亲屋里的玉环玉玎,叫过来;半夏,你去将茯苓白芷也唤到这儿来,得赶紧将这糯圆送到远香堂去,老夫人她们怕是要回来了。” 二人领命出去。 不消一会儿,便寻到了人,回来了。 洛青染算了一下,能随老夫人直接回远香堂的应该不会超过十个人,她送去十六份,肯定足够了。 至于人手,加上郑婆子和半夏,她与杜若,一共是八个人,每人托两只碗,也足够了。 多了恐托不住,再打碎了,倒要不好。 至于为何带着郑婆子?自然是因为从她的嘴里会说出洛青染想听的话了。 等收拾妥帖了,一群人便鱼贯而出,往远香堂方向去了。 到了远香堂的时候,时间正好是将近巳时半,洛青染带着人在院里等着,还没说话呢,便听见院门口传来人声。 正是赵氏她们回来了。 赵氏带着一群媳妇去大觉寺上香祈福,可巧今日又求到了好签,所以心情一直颇佳。刚进了院门,便见洛青染带着人站在房门口。 赵氏快走了几步,到了洛青染面前,笑道:“怎么在这里等着。” “请祖母安,”洛青染略一福身,带着身后的人向赵氏行礼。 起身的那一瞬,她借着眼角余光扫了小赵氏与花氏一眼,就见她二人一副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的样子,死死地瞪着她,洛青染不免在心里报以冷笑! 赵氏见到她们手中都端着托盘,便问,“这拿的什么呢?” “祖母进去坐下再说吧,您一上午定也累了。”洛青染笑而未答。 赵氏笑着嗔她一眼,便带着一群人进了远香堂堂厅。 待众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洛青染这才吩咐着她带来的人,将那五色糯圆放到各房夫人姨娘们面前,她自己则亲自端着一份送到了赵氏身边的雕漆茶几上。 赵氏将她扯到自己身边,问她,“这会说说吧,是什么?” 洛青染巧笑焉兮,“祖母不先尝尝吗?孙女做了好久呢。” 赵氏这才动手打开了那莲碗上的小盖子,底下众人见了也都随着赵氏,一一打开了盖子,登时都觉眼前一亮。 只见在那清透葱翠的莲碗中,红、粉、黄、白、绿五色玲珑的小小糯圆安静地躺在碗中央,清透的汤汁隐约可以窥见蜜色的桂花酱,丝丝缕缕,恍若轻纱;两朵粉白的菖蒲花,漂浮其上,随着汤汁来回游动,当真可谓雅致至极! “祖母尝尝味道可还行?”洛青染见赵氏愣着不动,便出声提醒道。 赵氏这才如梦方醒,展颜一笑,“乖乖,这漂亮得让老婆子我不忍下手了!” 其实赵氏此言也并非全然是真。 虽说洛青染送来的这份吃食十分雅致,但赵氏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身份又一直金贵,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没见过?就是宫里的御膳,也是吃过多次的! 她之所以会这般说,也是因为这是她的嫡长孙女送来的吃食,她心里高兴呢! 正好郑婆子突然出声道:“老夫人可别,大小姐一片孝心,这都是您的福气啊!这五色糯圆,大小姐从您出门就开始做了,一直到才刚儿才煮好,那可是费了大心思,花了大力气了,您可得好好尝尝啊!”说完,还偷偷瞄了洛青染一眼,见洛青染一直笑着,终于是放了心。 她想,自己这番话说出来,大小姐得了老夫人的夸奖,应该就不会再追究她擅离职守的事了吧。 赵氏听了郑婆子的话,更是喜笑颜开,忙伸手舀了一颗圆子来吃。 细细品下来,赵氏也知郑婆子所言不虚,忍不住夸道:“你有心了。”她知道,这丫头肯定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这糯圆做起来本就费力,难得的是,她做的这个糯而不粘,十分顺口。且她这煮圆子的汤水里,隐隐又可品出桂花酱的丝丝甜意,但又不那么甜,还有一股新鲜的菖蒲花香气,萦绕喉间,久久不散。 “只要祖母喜欢就好。”洛青染恭顺而乖巧地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惊声尖叫 “喜欢,喜欢!难得你有这么巧的心思,老婆子我哪里能不喜欢呢!”赵氏喜得见牙不见眼。 这时候,底下众人也纷纷顺着赵氏的话,或真或假的,夸奖起洛青染来。 陆氏吃了一口,也忍不住赞道:“这东西可真是精致又好吃啊!怪不得,今儿早上我见到半夏跑到浮香园去采菖蒲花,还以为是大小姐要摆着,或者制香囊呢,哪里想到竟是做点心的!” 原来,陆氏所住的兰雪堂东面,正好是洛府用来养些花草的浮香园。 洛青染吩咐半夏在陆氏出门的时辰去浮香园采摘菖蒲花,也是为了万一出现不可控的情况,陆氏也算是她们的一个间接证人。而陆氏此时说出这番话来,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洛青染赧然一笑,俯身向陆氏回了一礼,“三婶谬赞了,青染如何比得过你们的手艺?不过是想着端阳节,做样甜嘴又应景的吃食罢了,承蒙各位长辈不嫌弃。” “她们夸你是应该的,你也当得起这份夸,就你谦和,看这小手巧的哟!”赵氏一把扯过洛青染,将她的手抓在自己掌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一副爱怜不已的样子。 “就是啊,大小姐这份巧心思,我们可比不了,我们都是群糙妇人了!”陆氏甩着帕子调笑道。 一屋子的人听了她这话,均笑了起来。 正说笑着呢,谁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利地喊叫声,那声音十分刺耳,吓得大伙以为大白天撞鬼了呢! 却说满堂皆惊。 赵氏这厢眉头一紧,忙吩咐赵嬷嬷出去看看,出了何事? 赵嬷嬷颔了颔首,带着几个婆子,循着那喊叫声的方向而去。 下面坐着的夫人,姨娘们,此时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本来,因为今日是端阳节,民间多迷信传说,这一日多蛇虫妖物,家家户户均系五色长命缕,撒雄黄,饮用菖蒲酒,以避灾厄。 赵氏今日带着各房的大小媳妇们去寺里祈福,也是为了全家求个平安吉祥。原还想着今日求了个好签,往后定然顺遂无舆,哪成想,这才回到府里不多时候,就听见鬼叫一样的声音!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伙都有些不安起来。 好半晌,才见赵嬷嬷一行人回来。 众人忙殷殷地看向赵嬷嬷,期盼着能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谁知赵嬷嬷一脸严肃,面无表情的,进来后,便地走到赵氏面前,附在赵氏耳边,悄悄耳语起来。 众人只见赵氏听完后,神色忽厉,猛地一拍身边的矮几,震得那上边放的莲碗都跟着晃了几晃。 大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猜不透是什么样的事,引得赵氏生了这么大的气? 正苦恼着呢,赵氏突然站起身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向屋外走去。 众人见了忙跟在后边,一同出去了。 一群人敛声屏气地跟着赵氏,走到了远香堂旁边的听雨轩。 有洛府的老人儿知道情况,这听雨轩,原是老侯爷最宠爱的如夫人住的院子。自从如夫人死后,老侯爷便叫人封了这所院子,不准别人进来。赵氏一向不喜欢这位如夫人,后来也更加不喜欢她生的洛四爷,洛珲。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赵氏,虽说自古教养女子皆要贤德大度,不妒不骄。但试问,这世间有哪个女子,是真正喜欢自己的夫君纳妾填房的呢? 不过是因为时势所迫,不得不妥协罢了! 因而众人都猜测,定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赵氏怎会前来这里? 赵氏进了听雨轩的院门,便直奔主屋旁边的厢房而去。待走到厢房的门口,便挥手叫身后的婆子们进去。 她身后的五六个婆子领命进去,一会儿就拖出来一个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陌生男子,看着似乎昏过去的样子。 后面的女眷见了皆惊呼一声,忙拿帕子遮了脸,过了会儿又实在耐不住好奇,又扯下帕子,偷偷地瞧过去。 这一瞧不要紧,大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那跟在婆子们身后出来的,被人扶着的,可是二小姐…洛文嫣? “哎呦我的天哪!”陆氏忍不住惊呼一声,“这…这…这二小姐是怎么了?” 小赵氏听了陆氏的呼喊方才回过神来,脸色禁不住一白,忙跑上前去,将女儿接了过来。 她此刻心中实在慌乱,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屋里的,不是应该是洛青染那个小贱人么?怎么现在倒变成她的女儿了!这… 花氏现在手脚也软得不行,忙扶着思琴的手,才稳住了身形。 到底怎么一回事?事情跟她们安排的怎么不一样了呢?洛文嫣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刚才她见到洛青染好好地,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好!李嬷嬷呢,死到哪里去了!她不是跟自己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定然没有问题么!现在却是个什么情况? 花氏越想越心惊,忍不住觑了小赵氏一眼,就见小赵氏面色不善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心里一骇,怎么办?小赵氏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这时候,赵嬷嬷领着四个侍卫过来了。 这四个人正是今日在内院外围当值的府卫,听见赵嬷嬷来说老夫人传唤他们,皆心里打鼓,不知老夫人所为何事。 四人恭恭敬敬地向赵氏行了一礼,这才看到,赵氏面前正趴着个模样狼狈的男子。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皆在对方眼中看出,大事不妙! 赵氏没有理他们几人,只面色阴沉的在赵嬷嬷吩咐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又叫身后的婆子去院中从前养锦鲤的大缸里,舀了一瓢水来。 前几日正好下过雨,那锦鲤缸已经久未收拾过了。里边浸了雨水,泡着积年浮灰,还有苔藓,都有些发绿了,味道自然也好闻不到哪去。 赵氏叫人将那个男子扒过身来,面朝上,然后就叫那婆子将那瓢散发着阵阵臭味的雨水,都泼到那男子脸上。 果然,这一瓢臭雨水泼下去,那男子真就“幽幽转醒”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各执一词 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早先被洛青染她们迷晕的卫信。 本来,估摸着杜若下药的时辰,那药效就快散了,现在他又被赵氏派人用水一激,登时便醒了过来。 卫信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脏水,骂道:“哪个不要命的,弄得什么到爷的脸上!玲珑,你死到哪去了,还不快过来扶爷起来!”可怜他,还以为在自己家中呢,呼呵丫头,好不威风! “哼,”赵氏眉眼一竖,指着卫信骂道,“老身倒是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爷!来人啊,将这个大胆狂徒,给我押起来,送到姚轩哪里去,叫他这个京兆尹给我好好的查一查,是哪个狂徒敢私闯我洛家后宅!” 赵氏这话说的并不过分,华京现任京兆尹姚轩,正是老侯爷的门生,按理还要尊称赵氏一声师娘。赵氏叫他办这点事,还是很容易的。 况且,也并非是赵氏冤枉人,这卫信,本来就是从她们府上的内宅里,搜出来的,府上这么多人都瞧见了,焉能容得他抵赖! “哎呦!哎,哎…”卫信见几个府卫将明晃晃的钢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这下子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只是他到底嚣张惯了,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个老太婆,你可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样对我!” “哟,”赵氏冷笑一声,“我是不知道你是哪个了不得的人物,敢私闯我洛府内宅?我大祈法度严谨,老身只知道,私闯他人宅邸,按律应打三十大板,再拘禁三个月!” “你敢!”卫信挺着脖子,喘着粗气朝赵氏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赵氏柳眉倒竖,眼神凌厉非常,冲着几个府卫一挥手,“马上将这个狂徒给我押到京兆尹衙门里去!” “我…”卫信见赵氏行事这般雷厉,终于是害怕了,慌忙间,瞟见了人群中低着头的花氏,登时心中一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使劲哭喊着,“表姐,表姐救我!” 赵氏听了他的话,眉头一皱,“你胡说什么,哪个是你表姐!” “就是花姨娘,花兰溪啊,老太太你误会了,她就是我表姐,今日就是她带我进来的!”卫信一个劲儿的点头,生怕赵氏不相信他的话,谄媚一笑,“就是她身边的李嬷嬷将我带进来的,并非是我私闯!” 赵氏听到此处也觉得此事怕是别有内情。 她略一思量,先打发了其他人都退下去。只叫花氏与小赵氏,还有洛文嫣留下,然后就带着人将卫信一并押到了远香堂。 她想,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卫信了,这府里怕是又有人不安生了呢! 洛青染扶着叶氏,随着人流向外走。 接下来的事,自有老夫人定夺,已经不需要她操心了,她也断断不能插手。否则,若叫老夫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倒是得不偿失。反正无论如何,小赵氏她们这次,定讨不了什么好! 集英堂堂厅内。 赵氏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下,便吩咐府卫与其他下人均到外面等着,屋里只留着赵嬷嬷一个人伺候。 赵氏挺直了背脊坐着,瞧着便威严得很,只见她面色阴沉地盯着卫信,“这回你好好给我说说,你这个时候,到洛府来做什么!” 谁知那卫信还未回话呢,洛文嫣便扑到赵氏脚下,攀着赵氏的小腿哭道:“祖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竟敢对我欲行不轨,幸亏孙女机敏,将他打晕了!否则…否则孙女怎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了啊!” “什么!”赵氏听了洛文嫣这话气愤更甚,指着卫信厉声骂道:“好你个大胆狂徒,私闯我内宅不说,还敢对我内府女眷欲行不轨!老身今日不叫你知道知道厉害,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她血口喷人!”卫信扯着嗓子申辩,指天画地的叫赵氏相信他,“老夫人明鉴,明明是一个叫飘风的丫头引我去的那里!否则,好端端的,我怎么知道这位小姐在那里!” “飘风?”赵氏眉头一皱,有些怀疑地看向小赵氏,这怎么又扯上了飘风了?这卫信说的也是,他若是初来府中,如何会识得小赵氏房里的丫鬟?还直接指出了名姓? 小赵氏见赵氏怀疑自己,吓得忙跪下磕头辩解,“娘您别听这个狂徒胡说,我难道会指派自己的丫头,带着个陌生男子来糟践自己女儿不成!” 赵氏听了暗暗点头,也觉得有道理。是啊,小赵氏再不着调,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没得说的。想了想,便叫过赵嬷嬷,叫她派人将飘风和李嬷嬷都唤过来。 她想,若是叫他们几人当面对质一下,也许事情就清楚了。 不多时,李嬷嬷与飘风便来了。 只是,那李嬷嬷瞧着似乎不怎么好,脸色白惨惨的,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是叫人搀着来的。 赵氏想到今早赵嬷嬷来跟她说,花氏身边的李嬷嬷吃坏了东西,正闹肚子呢,不能随着去寺里了。 她本以为是花氏又要搞小动作,整什么幺蛾子。只是她原想着不过是些女人家争宠的小手段而已,也没当回事,便睁一眼闭一眼的,随她去了。 可如今瞅着,这李嬷嬷,好像是真的病了? 赵氏想了想,叫赵嬷嬷拿了个凳子,给李嬷嬷坐了。 李嬷嬷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的边沿坐了,口里还要感恩戴德地恭敬赵氏,“老夫人慈心。” 赵氏淡淡地嗯了一声,面上似乎瞧不出喜怒的样子。但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她只是不喜欢听见别人说她苛待人。 她一直坚信,这主子的威严,并非是靠你平白重重惩治几个下人,叫大家因为害怕你的处罚,不敢得罪于你,才算是树立起来了。 历朝历代,那些家宅里成功的掌家者,哪个不是手段非常,不怒自威?要叫底下的人见了你,自然就心生敬畏,不敢犯你的忌讳,这才是一个合格而出色的当家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三方对质 飘风不明所以,但见小赵氏与花氏均跪在那里,隐约知道事情可能不好,便也恭敬跪下向老夫人磕头问安。 赵氏没搭理她,只把视线在她与李嬷嬷脸上逡巡几回,沉声问道:“李嬷嬷,听说今早是你将这个男子迎进府中来的,你倒是说说,府里只有些孩子们在家,你带个外男进来,是要做什么?” “老夫人恕罪,”李嬷嬷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费力地趴跪在地上,抖着嘴唇哭道,“都是奴婢糊涂,前些日子,奴婢求表少爷办件事,今日那事情有了眉目,表少爷本来是派人来请奴婢过去的。谁知奴婢自己不争气,吃坏了肚子,虚脱得不成样子,可心里又实在着急,这才乱了规矩,将表少爷请到府里来了,老夫人恕罪!”说着,不住地磕起头来。 她现在并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卫信企图非礼洛文嫣的地步,还只以为是不赶巧,正好叫老夫人碰见了卫信,所以要处罚花氏呢!她自作聪明的想着,要先将花氏与卫信摘出来才行。 因而来的路上,她才费心想了这个由头,觉得这样解释,赵氏顶多罚一罚她罢了。哪怕她挨上几板子呢,这事情圆过去了,还叫花氏记着她的情。 可她哪里知道,事情现在已经演变到这个程度?她现在这样一说,反倒是弄巧成拙,坐实了卫信是见色心起,胆大包天了! 果然,赵氏听了她这话,眸色一深,伸手指着卫信,问飘风,“他说是你将他引到听雨轩的,你说说,可有此事?” 飘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卫信一眼,随即又伏下身去,磕头道:“老夫人明鉴,奴婢一直跟着秦妈妈她们在大厨房忙着,如何能去引这位卫公子去听雨轩啊?” “你胡说!”卫信听了飘风的话,心中一凛,站起来指着飘风骂道,“明明就是你,那时候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飘风!该死的丫头,现在怎么敢不承认了!” “我没有,老夫人,奴婢真的没有…”飘风哭着辩解道。 赵氏眉头皱的愈发的紧了,想了想,吩咐赵嬷嬷去将秦氏叫过来。 半晌后,秦氏过来了。 这秦氏,是洛府现任大厨房管事,也是小赵氏一路提拔上来的心腹,对小赵氏十分忠心。她进了屋,便见一屋子的人都敛声屏气地跪着,当下心神一转,也恭敬地跪下磕头问安。 赵氏叫她起了身,问她,“飘风今日一直在大厨房里忙着么?” 秦氏不明所以,偷偷地看了小赵氏一眼,便见小赵氏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她心领神会,忙躬身答道:“回老夫人,是的,二夫人怕今日大厨房这边忙不过来,所以将屋里的几个丫头也打发过来帮忙了。” 反正她说的也不算假话,飘风是一直待在大厨房里,未曾出去过啊,这事随便找个人问问,也都清楚。只是不知老夫人如今这样问,是何用意?不过她回完话偷偷瞟了小赵氏一眼,见她似乎舒了口气,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这样一想,秦氏也放了心。 赵氏听完秦氏的回话,对小赵氏母女的疑虑已经差不多打消了。又想到李嬷嬷说的话,发觉事情也不像是跟花氏有关的样子?不过想想也是,花氏自己都不在府中,缘何要将她表弟弄进来?这实在说不通。 看来,都是这个卫信,自己色胆包天,做出这等不要脸面之事!不过,花氏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她定是知道自己表弟这个德行的,就该约束着李嬷嬷,还敢将这样的人带进她们府中! 思及此,赵氏叫赵嬷嬷将洛文嫣扶起来,也叫底下跪着的人都起了身,吩咐赵嬷嬷将府卫们唤进来。 赵嬷嬷点点头,亲自去将门打开,将门外候着的府卫们唤了进来。 赵氏指着站在厅中的卫信,对几个府卫说:“将这个狂徒给我押到京兆尹衙门去,就对姚轩说他企图到我洛府偷盗,被我捉住了,叫他看着办吧!” “是!”府卫们手抱钢刀,齐声应和。 “你敢!”卫信吓得连连后退,胡乱挥手不肯就范,“你们敢这样对我,我叫我爹去找李国舅,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哼!”赵氏冷哼一声,“给我将这个狂徒的嘴堵上,马上押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国舅爷,要叫老身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府卫听赵氏的吩咐,随便扯了块儿汗巾,将卫信的嘴堵上,那汗巾糅杂着不少汗水味儿,将卫信熏得直恶心反胃。试想一下,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使的汗巾,味道如何能好闻? 府卫们将卫信一路押出去,在前院儿将他五花大绑,然后推着板车,将他送往京兆府尹的衙门里去了。 再说远香堂堂厅这边。 赵氏发落了卫信,又要处理花氏主仆,遂指着花氏呵道:“花氏,你可知罪!” “贱妾知罪,老夫人饶了贱妾这一回吧。”花氏吓得忙又跪下磕头。 “哦,你说说,自己何罪之有?”赵氏眯着眼角,看着她。 “贱妾…贱妾…”花氏眼珠乱转,就是想不出,赵氏为何还要怪罪她,是以磕磕巴巴地,回答不上来。 “哼,”赵氏轻哼一声,“你知道自己的表弟德行不好,还敢放纵自己的奴才将他带到府里来,差点玷污了文嫣!若真出了事,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还是说,从前你就经常叫人将他带进来,只是我不知道罢了!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治你个私相授受之罪”说完,狠狠地拍了下茶几。 花氏一边哭着一边不住地磕头,“老夫人明察!贱妾如何敢私自将外男带到府中来呢?您说的对,都是我管束不严,放纵了身边下人,您一向慈心,就宽宥了我这次吧。” 李嬷嬷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她悄悄抬头看了小赵氏母女一眼,就见她二人均恨恨地瞪着她,似乎要生吞活剥了她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最终处置 李嬷嬷心下一骇,吓得忙低下头去跪着,脑海中思绪翻腾,苦思如何度过眼下这关去? 这时候,就听赵氏问花氏,“你要我宽宥你?那文嫣这份惊,不是白受了?你自己看看,她吓成什么样子?” 花氏顺着赵氏的话,抬头看了洛文嫣一眼,就见洛文嫣伏在小赵氏怀里,哭的正伤心。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小赵氏母女一通,她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啊!明明今日在那间厢房里的,应该是大房那位,可现在倒成了洛文嫣? 小赵氏母女这时候倒反过来咬她一口,将什么都推到她身上了,偏偏她还没办法说出实情!要是实话跟赵氏说,她们商量好的,定的计策,要祸害洛青染,赵氏还不直接让人将她沉塘去! 现如今,事情已然这样了,唯有咬紧牙关,认定了卫信不是她招进府里来的,她还能活命。思及此,花氏阴沉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嬷嬷。 李嬷嬷被花氏这样一瞧,心瞬间就凉了。 她在心中哀叹了口气,微微阖上双眼,伏在地上沉声道:“老夫人恕罪,都是奴婢糊涂,不关姨娘的事,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她也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怕是难以善了了。即使她不认这个罪,以后花氏她们怕也不会放过她,倒不如,保住花氏,她的家人还能得些好处。 “你确实该罚,”赵氏皱了皱眉,厉声道,“倘若不是你将那个狂徒招进来,怎会有之后的事?今日定是菩萨保佑,文嫣才未出事,倘或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谁当得起这个责任!” “老夫人教训的是。”花氏与李嬷嬷齐齐磕头认罪。 赵氏摇摇头,吩咐赵嬷嬷,“将李嬷嬷赶出府去吧,这样的奴才,我洛府不敢再用了。”她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念在这李嬷嬷在府中当差多年,便留她条性命吧,她也不想大过节的,徒惹杀戮,也算对菩萨有个交代。 “多谢老夫人不杀之恩!”李嬷嬷听了赵氏的安排,瞬间泪流满面,恭恭敬敬地向赵氏磕了三个头,随赵嬷嬷出去了。 待回到秋香阁,收拾了些细软,李嬷嬷便随着赵嬷嬷往府外去了。 等到出了角门,李嬷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洛府的雕漆朱门,她深知,从今往后,这府中再是泼天的富贵,也跟她没有关系了。她知道,赵氏没有杀她,已是格外开恩了。 她也想好了,便回江南老家去吧,虽然她丈夫早已不在了,但儿女都在那里,她回去了,不再过这伺候人的日子,哪怕清苦一些,也是幸福的吧。 思及此,赵嬷嬷不再留恋此处的富贵繁华,转过身,踽踽独行地走了。 与此同时,远香堂堂厅内。 赵氏指着跪在地上的花氏说:“这件事,说到底是你教下不严,才险些酿成大祸,你便闭门思过十日,抄经静静心吧。” “是,老夫人教训的是,贱妾谨记老夫人教诲。”到了此刻,花氏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抄经思过。 赵氏没有再理会花氏,又转过去看向小赵氏,“文嫣今日受了惊吓,你先带她回去吧,若是实在不行,晚上的家宴便别叫她出来了,好好歇上几日。” “是,多谢娘关心,”小赵氏点点头,“只是…”她心中实在担心,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了,恐怕要辱了文嫣的名声,将来要想找个身份贵重的婆家,怕是难了。 赵氏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朝她摆摆手,道:“你不必担心,此事我来安排,定不会叫人胡乱传话,损害文嫣清誉。” 小赵氏深深一拜,“如此便有劳娘您费心了。”她也知道赵氏一向有手段,既然她应承了这件事,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你们都回吧。”赵氏揉了揉额角,向她们几人挥了挥手,叫退了。 小赵氏等人见赵氏面有疲乏,便都知趣地告退了。 刚出了远香堂的院门,小赵氏与花氏就差点掐了起来!还是洛文嫣出声提醒,此处还是赵氏的眼界范围,她二人才互相狠狠瞪了一眼,攒着气,一前一后的走了。 这回,她们怕是真的都恨透对方了。 原先,虽说她二人也是时常争宠,闹着拈酸吃醋,耍些小手段,可到底二房真出了什么事,她们还以一条阵线上的,晓得一致对外,维护二房的利益。可今日这事一出,她们心中都怨恨对方拉自己垫背,不安好心,已然恨毒了对方,想来是再没什么情谊可言了。 可谁说这不是件好事呢?比如说,洛青染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再说远香堂这边,赵嬷嬷紧赶着就回来了。 一进屋,就见赵氏靠在椅子上按压额角,她知道赵氏这是觉得伤神了,遂放轻了手脚,走到赵氏身旁,轻轻地为她按揉起头部来。 按了好一会儿,赵氏才舒了口气,吩咐赵嬷嬷,“你亲自去各房走一趟,传我的话,就说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倘或叫我知道,哪个管不住自己舌头的,乱说话了,别怪我心狠无情,再拔了她那不中用的舌头!” “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想了想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赵氏,“只是,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张大夫不是说了么,叫您切不可太过操劳。” “唉,”赵氏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哪里是我愿意操心,可这哪有一个是省心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赵嬷嬷本想给赵氏倒杯茶来顺顺口,却见到了茶几上摆着的那个精致的莲碗,突然想起来这不是洛青染早先送过来的么。 心下一转,拿过那莲碗,递到赵氏面前,微微笑了笑,“这糯圆才吃了一口,岂不是白费了大小姐一片心意?她虽然未言明,但奴婢都看得出来,这糯圆是大小姐特地做给您吃的,府里谁不知道您爱吃甜食,可又不敢多吃,亏得大小姐有这份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端阳夜宴 赵氏被赵嬷嬷这么一提醒,也再次注意起那份糯圆来,确实如赵嬷嬷所言,越看越觉得喜欢。 “你还别说,我看着这东西,心情突然就好了。”说着,又接过来舀了一颗来吃。 “那您先吃着,奴婢先去将您吩咐的事办了。”赵嬷嬷见赵氏心情转好,这才放心出去了。 赵嬷嬷走后,赵氏自己不知不觉地就将那一碗糯圆吃光了,连汤水都一并喝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到底是我洛家的嫡长女,就是比别的要强上许多。” 不说洛府今日出了多少大事,便说时间很快到了申时,洛府的端阳节家宴,就要开始了。 陆陆续续地,洛府众人都到了怀秀堂,按着座次一一坐好,只等赵氏一来,就可开宴。 此时月光初现,银霜耿耿,映在一边新绿的小池塘里,十分清新宜人。 申时一刻,赵氏缓步而来。 众人皆起身向赵氏问安,赵氏走到主桌上坐下,笑着向大家摆摆手,道:“无须拘礼,都坐吧,这是家宴,大家随意些就好。” “是,老夫人。”众人齐声应是,才又坐下。 今日洛府的大小主子差不多都来了,就连洛文嫣也来了,再加上府里有些脸面的管事们,整整摆了六张大圆桌。 待众人都坐定,丫鬟们捧着佳肴鱼贯而入。底下的人言语欢畅,其乐融融,似乎一点也瞧不出白日里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然而若仔细深究,便可看出,有些人,不过是在强作笑颜,姑且敷衍罢了。 赵氏懒得管他们那些小心思,言笑晏晏地看着两个嫡亲儿子,“今日皇上设宴,一切可好?” 洛峥,洛昇两个忙回话说:“一切都好。”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举起手中的酒杯,让良辰斟满,站起身面向底下众管事,客气道:“今日端阳节,老身特摆家宴,礼请各位,粗食薄酒,望各位不要嫌弃。”语罢,先饮了手中的酒。 下面的人在赵氏起身之时就都举杯等候,此时见赵氏饮下一杯酒,忙齐齐举杯回道:“多谢老夫人恩赏,奴才们感激不尽。”然后,都满饮了一杯。 赵氏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这时候,坐在洛昇身旁的小赵氏眼珠一转,脸上堆足了笑,指着桌子中央摆着的一盘菜,向赵氏道:“娘快尝尝这道鼎湖上素,这雪耳和白菌都是前儿才从庄子上送过来的,顾大厨赶着特意给您做的。” “是么,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赵氏话音未落,身后的良辰便早已举箸夹了一些雪耳与白菌,放进了赵氏面前的小碟中。 赵氏吃了一口,噙着笑点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良辰伺候赵氏久了,深知她一言一行所代表的意味,于是又拣着那道鼎湖上素里的各样菌菇,多夹了一些,到赵氏的碟中。 主桌这边瞧着气氛十分融洽,众人都有心围着赵氏讨好,赵氏自然也乐得见到子孝妇贤的场面,一时间,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正说着呢,谁知下首左边那桌,洛文誉与洛文远似乎是因为什么闹了起来。 赵氏伸着头看去,正好看见洛文誉将一碗汤泼在洛文远的衣襟上,洛文远似乎被烫着了,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他身后随侍的丫鬟桃红忙扯下手绢不住地擦拭他的衣襟。 这时候,那边坐着的洛青辰也站起身来,瞧着似乎是在说洛文誉什么。 这下子,不光是赵氏她们看见了那桌的动静,下边坐着的管事们,也都瞧了个分明。 洛昇面色一黑,府里这么多管事都在呢,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就会下他的脸面,一点不知道争气!小赵氏那件事才刚过去,这两个小子又要跑来上眼药,这不是又要叫老太太生他们一房的气么? 果然,就见赵氏眉眼一皱,脸色顿时便沉了几分。 赵氏此刻心中暗恼,这大好的端阳夜宴,这些不懂事的小子,又闹什么呢? 只是她虽心中气恼,到底不便当着一众管事们发作出来,只好给赵嬷嬷递了个眼神,赵嬷嬷心领神会,忙悄悄过去了。 洛峥见赵氏面色微沉,知道她因何不快,也向下边坐着的洛钟递了个眼神,洛钟会意,向他点点头,忙转过身去,拿起酒杯,挑动气氛。 在座的这些管事,哪个不是人精一样,能不明白洛钟是什么意思?遂也都忙收回了视线,相互间敬酒玩笑,仿佛不曾注意过这边的动静一样。 小赵氏也不傻,相反,她还很有几分小聪明,刚才的事,她也不是没瞧见,不过瞅着,似乎文誉未曾吃亏,她也不必要过去掺和什么,本来也就是只是两个半大孩子,有些龃龉,又有什么奇怪的? 于是心下一转,便起身给赵氏舀了碗汤,笑道:“文誉这个孩子,就爱跟他弟弟开玩笑,这平时还好,今日怎么还这般不知分寸?都是我没教好,娘您别生气,回去我好好收拾收拾这两个顽皮虫!” 此话一出,在场多半人都不免在心中嗤笑,听小赵氏这话的意思,这不过是两兄弟间玩闹,失了手而已,可刚才那情况,谁瞧不出是洛文誉在欺负洛文远? 不过,赵氏都没开口说什么,他们又何必强出这个头? 小赵氏见到儿子那样,没有前去掺和,反而只说是两个孩子间玩闹,虽不见得多好,但却恰恰正中赵氏下怀。 赵氏此刻希望的,无非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罢了。她最看重的,是端阳夜宴能不能圆满地结束,万不能在外人们面前失了她洛家的脸面,因而自然不想出什么乱子。 是以,赵氏接过了小赵氏盛的汤,喝了一口。 大家便也都知道了赵氏的意思,自然不再多言。一时间,便又恢复了那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直至酉时半刻,宴席方散,众人方各自回去休息,留下一众仆役们收拾这满园狼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姚轩来访 五月初八,洛峥下朝后,接到了京兆尹姚轩的拜帖,说是今日散职后,要到府上探望老夫人赵氏。 “送帖子的来的人,可曾说了别的?”洛峥合上那份名帖,看向洛钟。 “不曾说别的,看样子不像是府衙里的差役,倒像是姚大人家里的小厮。”洛钟想了想,回道。 “是这样,”洛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看着人准备着,再派人去一趟老夫人那,姚轩既说要来探望母亲,要叫母亲那边早作准备才是,别到时候失了礼数。” “是,老爷放心。”洛钟躬身应是。 待洛钟走后,洛峥又将那份名帖拿起来看了看,心中暗忖:姚轩说是来探望母亲,可他总觉得事情不像是姚轩帖子上说的那般轻巧,不会是为了前几日那件事吧? 端阳节那日,他从宫里回来后,叶氏就跟他讲过这件事。他听了以后十分震怒,立刻就叫来府卫长,吩咐他以后加派人手,增加巡视府内的次数,特别是那些不常有人的地方,断不可忽略了! 幸亏此次未曾真的出了什么事,可万一哪天真有宵小之徒,再寻了机会偷偷溜进来呢?到时候,他们怕是哭都来不及! 与此同时,洛昇那边也得到了消息,知道姚轩给洛峥下拜帖的事。他心头思绪飞转,也想到了姚轩下拜帖的真正用意。 端阳节那日,因为跟几位同僚说了会儿话,他回府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所以略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去了怀秀堂那边。席间未曾见到花氏的身影,他已经略有疑惑,待晚间散了席,回到了落霞馆,他便唤来小赵氏,问她是怎么回事。 然后便听了小赵氏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 这小赵氏一向如此,什么事都喜欢先把自己摘干净,可她也不想想,洛昇又不是傻子,她说什么便信什么!相反,他十分精于弄权,是个十分难以糊弄之人,小赵氏在他面前使这些小手段,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露了怯了! 因而洛昇大怒,直骂她们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怪不得呢,他就说好端端的,文誉跟文远在家宴上闹什么呢,胆子翻了天了?原来是因为有这两个不争气的娘,还差点将他女儿搭进去! 真是越想越气,所以洛昇晚上直接去了书房,不住地劝说自己,眼不见为净! 小赵氏此次倒是没敢辩驳,洛昇说什么,她便应什么,见洛昇去了书房,她也没闹,她心里清楚着呢,洛昇消了气,就好了。 她自作聪明地在心里想,她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受什么大的连累,已经是万幸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日回来后,她问过文嫣,文嫣说她在听雨轩外,突然就晕过去了,醒来就看见同样晕着的卫信,可是,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呢? 思及此,小赵氏眼神凌厉了起来:府中已经开始有事能瞒得过她的耳目去了,她要好好查一查才行! 未时一刻,姚轩带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和礼品到了洛府。 洛峥一向不爱摆架子,遂亲自去府门口接的他,将他迎到集英堂正厅,下人们上了茶,便懂事地退了下去。 姚轩站起身,深深拜了下去,“洛公爷恕罪,姚某有负您之托啊!” “公卿何以这般多礼,”洛峥忙将他扶起来,待他坐下,又问,“前几日之事我也听内子说了,怎么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唉,”姚轩苦着脸,叹了口气,“洛公爷有所不知,府上送去的那个小贼,没成想竟是大有靠山啊!” 原来,前几日赵氏派人拿着卫信送到了京兆尹衙门,第二日姚轩上职,本来想着好好审一审这个卫信,给他师娘出出气,没成想,他才刚开始审呢,便来了个大人物,说要让他卖个面子,放了这个卫信,向洛府赔些银子了事。 姚轩心里发苦,十分挠头,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况且,这个卫信所犯之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那位爷将卫信领走,自己还得苦哈哈地来洛府赔罪,传话。 “哦,”洛峥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角,“听说他家里不过一介商人,不知背后靠的是哪位大人物?”洛峥自己为官持中清正,最厌恶趋炎附势之人,所以此刻心中难免有些不高兴。 “下官也是实在无奈啊,”姚轩轻轻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这才贴近洛峥,小声道,“您久不在华京,不知现今朝内这局势,有多半的人,都听命于右相,几位皇子又不得势,宫里威后亦是大权独揽,哪个敢正面争其锋芒?” “你是说,是右相的人?”洛峥皱着眉头,看着姚轩。 “正是,”姚轩点点头,神情愈发的凄苦,“下官也不知这个卫信何以这样大的来头,竟是李国舅亲自去府衙里要的人。您也知道,这卫信所犯之事,顶多判个监禁一个月,李国舅执意让下官卖个面子,还说要带着那卫信亲自来您府上赔罪,下官实在不敢不放人啊。” “我知道了,你有你的难处。”洛峥也不是三岁孩童了,自然也知道官场的水有多深,姚轩位微人轻,他也不会为难他。 “到底是您通情达理,下官在此先谢过您了。”说着,又起身向洛峥拜了一拜。 “叫你别拘着这些礼了,还像从前一样,唤我师兄就好了,你不是要去看母亲么,正好我现在无事,便陪你一同过去吧。” “哎,多谢师兄。” 赵氏早前因收到了洛峥的消息,知道这会儿姚轩要过来,所以早就准备齐全了。 等他二人一同来了,姚轩忙跪下向赵氏磕头请安。 赵氏笑着叫洛峥赶紧将他扶起来,二人一同落座。 “小轩哪,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是不是都忘了我这个师娘了!”赵氏其实多少也猜出姚轩的来意了,但她什么都未说,只是打趣一般跟姚轩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登门赔罪 姚轩听了忙起身抱拳道:“师娘您恕罪,端阳节那日因家中有外客,实在不便前来,我差人送来的礼物,您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赵氏笑着叫他坐下,“你心里惦记着我,我都知道!” “师娘喜欢就好,也不枉我费心寻了。”姚轩也笑了。 三人闲话了一阵,姚轩便起身告辞了。 本来,他今日就是打着来探望赵氏的旗号,别的事,他也跟洛峥说了,相信洛峥自有定夺。赵氏让洛峥将姚轩送出去,洛峥领命去了。 不多时,便见洛峥又拐回了远香堂。 赵氏深知其中深意,遂挥退左右,只留她们母子叙话。洛峥便将刚才姚轩说的事,给赵氏说了一遍。 赵氏沉着脸点点头,“朝堂之事,我一介妇人,自然不懂多少,但华京民间一直有流传,李家便是一条狗,出了门都比普通人要金贵!没想到这个卫信竟能跟他家扯上关系!” “那依母亲所见,此事该当如何呢?”洛峥也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他久不在华京,很多事都不了解了。 “唉,”赵氏叹了口气,“若真是李云飞前来,我们怕是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少不得要退一步了。” “皇上难道就容着他一家独大么!”洛峥听了不免气愤,他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难道他们就在这里弄权玩术么! “峥儿慎言!”赵氏冲他摇了摇头,手朝上指了指,“洛家家训,不言天家之过,你忘了么?” “是,儿子说错话了。”洛峥被赵氏一提醒,也发觉自己失言,忙不再说了。 母子两个又就着这事商量了几句,洛峥便退下去了。 却说第二日,国舅爷李云飞果真带着卫信来了洛府。 这李云飞,乃是右相李仪的嫡长子,现任威后之长兄,如今威后盛宠,右相专权,他亦是风光无限。 洛峥无法,只能亲自带着兄弟几个迎了那李云飞进来。 “国公爷客气,今日本是我有事来叨扰,倒让府上都惊动了。”李云飞大笑着向洛峥抱拳行了一平礼。 “哪里,国舅爷前来府上,是我等荣幸,里面请。”洛峥十分不自然地敷衍他。 这时就见洛昇笑意十足地道:“国舅爷大驾光临,当真叫我洛府蓬荜生辉啊,谈何叨扰呢!” “哈哈,洛侍郎就是会说话。”李云飞显然对洛昇的恭维十分受用。别看他今日说是带着卫信来洛府赔罪的,可他自认为,自己的身份,还用不着在他们面前低三下四的。 待到了宴客厅,李云飞倒是屈居在洛峥下首坐了,倒不是他真怕了洛峥,而是他父亲曾说过,想要拉拢洛峥。 不过,按他的想法,觉得父亲实在没这个必要。就这洛峥,常年只知道挥刀跟一群蛮子打仗,大概是被西北的风沙吹的,一副冷硬面相,怕是他们上赶着示好,还要叫他驳了面子,何必呢! 但他今日也不是为了这事而来,李云飞一挥手,“卫信,快过来跟洛公爷赔罪!将你带来的东西都呈上来啊!” “哎,是,”卫信听见李云飞的话,忙提着一堆东西,都放到洛峥面前,假惺惺地笑着,“洛公爷勿怪,说到底,咱们还沾着亲呢,您说不是?前几日的事其实都是个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不轨之心啊!” “恩。”洛峥沉声应了一句,他实在厌恶面前这张脸! 倒是洛昇堆着笑,从中调和道:“卫信,你以后有事来府上,知会我一声,或者正正经经的下个拜帖,别不声不响地就来了,倒叫人把你当了贼!” “是是是,”卫信也笑着附和,“表姐夫说的极是,怪我不懂事,疏忽了。” 几个人又虚情假意地应酬了一番,李云飞才带着卫信,趾高气扬地走了。 洛峥在后边看他那个样子,心中实在气恨。 而洛昇,在后面看着洛峥生气的样子,却心中暗爽。他就知道,大哥哪里会官场上那一套虚与委蛇呢?就照着他这个做派,不出三年,他就能将他拉下来,到时候,这洛府的当家人,可就要换人做了。 恰巧这时洛峥回头来看了洛昇一眼,正好见到他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若是搁在以前,洛峥万万不会怀疑这个胞弟,可现在,他不自觉的就有些生疑。 懒得看洛昇那副不知为何十分得意的样子,洛峥跟他说了一句,便回集英堂去了。 刚回了集英堂,洛钟就来了,说是徐寅从南边回来了,洛峥心中一凛,忙叫他将人带过来。 不多时候,洛钟便带着徐寅过来了。 洛峥抬眼看去,便见徐寅面色疲惫,风尘仆仆的,显见是直接就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有换。 “怎么不叫人先歇歇再过来。”洛峥不赞同的看着洛钟。 洛钟笑了笑,“不妨事,他年轻力壮的,我给他带足了银子,这一路也亏不着他,先来回了您话,再回去歇着也是一样的。” “快坐下说吧。”洛峥向徐寅道。 “哎,多谢老爷。”徐寅有些拘谨的在椅子上坐了。 洛钟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徐寅也是真的渴了,忙喝了一口,才回话道:“奴才奉老爷的命令,亲自去那裕泰阁看了,原来这间铺子竟是做布匹生意的,奴才觉得事有蹊跷,便使了银子,多方打听,才知道,这间铺子的幕后老板,原来是二老爷的姨娘花氏的娘家。” 洛峥听完徐寅的话,算是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呢,博古斋近几年一直亏空,当日若不是女儿出言提醒,他还没注意过这间叫裕泰阁的铺子,竟然每月都与博古斋有那么一大笔银钱往来!如今徐寅又说了,这裕泰阁的背后老板乃是花氏的娘家,花氏又是二弟最宠爱的姨娘,如此一来,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呢! 真是枉费了他对洛昇那般信任,全然没有防备于他,可他的好弟弟,便是这样对得起他的信任! 思及此,洛峥心中真是说不出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相求秋白 是日晚饭,洛峥一直闷闷不乐,饭毕,跟妻女和杜若说了一句,又一个人去了书房。 “爹这是怎么了?”洛青染不解地看向叶氏。 “徐寅下午的时候回来了,你爹见过他以后,便一直这个样子了,我估摸着,可能是得了不好的消息。” 洛青染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定是徐寅查出了裕泰阁的问题,爹才会这样。 想了想,洛青染对叶氏道:“娘,我明日想出去一趟,您把腰牌给我用用吧。”唉,这也都怪前几日那事一出,搞得现在阖府戒严,出去进来都要严查,她也是没办法再偷溜出去了,只好来求叶氏。 “你要出去做什么?”叶氏皱了皱眉眉,显然是不太想答应女儿。 “是杜姐姐!”洛青染见叶氏不想答应,灵机一动,扯出杜若,“杜姐姐前几日得知她一远房弟弟过来了,一直说想要出去见见,这不我前儿绣的那副绣品,有一样彩丝没了,就想着跟她一起出去一趟。”说完向杜若投去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杜若心领神会,忙笑着说:“是呢,前儿我那弟弟找到了师兄,师兄传信给我,问我何时方便,出去见上一面,正巧赶上青染妹妹要出去,我们还搭个伴呢。” 叶氏其实也不是没见到洛青染跟杜若打眼色,不过她想着,安排府里的马车送她二人出去,再派个得力的侍卫跟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遂就点头答应了。 次日一早,给老夫人请了安,用了早膳,洛青染跟杜若还有半夏,便在府卫的随同下,坐着马车出了府。 上车前,洛青染吩咐赶车的小厮去长乐街新开的异宝阁。马车哒哒驶出了洛府,约摸着两刻钟的功夫,小厮来回话说,地方到了。 洛青染三人这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待进了铺子,便见到那个叫茗礼的少年,正在柜台前低头忙活着。 半夏见了就忍不住上前去逗他,“小哥,你家老板来了,还不快出来看茶。” 茗礼瞅着似乎在记什么,被她这一出声,就给打乱了思路,于是怒气冲冲地抬起头,刚要说话,便看见是半夏她们。 有了上回的教训,他忙从柜台里迎出来,笑道:“洛…洛少爷,您怎么来了,少爷正在后边跟王爷商量事呢,要不您到里边等等吧。” “好。”洛青染含笑点点头,她还挺喜欢这个茗礼的,机灵,又知道护主,这样的人,用着才放心。 茗礼恭恭敬敬地将她们三人引去了后堂,送上茶点,自己去找慕秋白回话去了。 不多时候,慕秋白便过来了。他进了门,跟几人互相见了礼,才问洛青染,“今日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不错,”洛青染点点头,“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求你。” “您这话就见外了,什么求不求的,有事您只管知会就是,秋白一定竭尽所能,必不推脱。” “原是我来麻烦你,这一句求你也是当得的,”洛青染笑了笑,问他,“你家里世代经商,必然是知道官商勾结是怎么一回事的吧?” “这…确实如此。”慕秋白正了神色,不知洛青染问他这个,是何用意? “你不必多想,咱们还一起合作生意呢,我岂能害你,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知道你对这其中内情应该了解一些,所以才来求你。” “是秋白多虑了,您说吧,是何事。”慕秋白向洛青染颔了颔首。 洛青染问道:“不知你可曾听过卫信这个人?” “卫信?”慕秋白略一沉思,“可是这华京最大的布匹商人卫家的那位大少爷?” “正是!”洛青染点点头,“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这个卫信,跟李云飞李国舅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说,你们商人间自有商人打探消息的渠道。” “有倒是有…”卫信沉吟道,“只是,牵连到太大的官员,怕是不好打听太多,每条道上都有自己的规矩,要命的消息,即使是拿再多的钱去换,也未必有人敢应承。” “这样啊,”洛青染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那你能打听出来多少,就多少吧。” “我尽力一试。”慕秋白向洛青染抱了抱拳,“对了,王爷今日也在,您要不要去拜见一下?” “那我去一趟,杜姐姐,半夏,你们在这等等我。” “你去吧,我正好跟秋白说说话。”杜若笑着向她挥挥手。 “那好,我送洛小姐过去,便回来。”慕秋白笑了笑,然后起身引着洛青染去端瑾王爷那里了。 自这异宝阁建成,洛青染还真就未曾好好地看过。 恰如今时逢五月,花草扶苏,繁茂丽日,她随着慕秋白自檐下长廊穿行而过,便见左边长窗上雕着精细的黄杨木雕,层次丰富,栩栩如生;庭院铺地石砖皆是红白青三色镶嵌成各色花纹,别有意趣;那西边连着院门的竹篱墙内,集着各式名贵盆景,洛青染不免失笑,这倒是能看出是端瑾王爷的风格,不枉他爱花成痴的名声。 正看着呢,前边慕秋白停了下来,洛青染便看到了在厢房门外站着的夜止。 他们几人互相颔首见了礼,夜止轻轻扣了扣门,“王爷,洛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墨曜在里边沉声道。 夜止此时方推开门,躬身请洛青染进去。 洛青染进去后,就见到墨曜正坐在书案前,她上前几步,待走的近了些,才福身道:“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墨曜笑着站起身,指着靠窗的两把交椅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多谢王爷。” 虽然墨曜这样说,洛青染可不敢不守规矩,谁知道他是不是就跟她客气客气?因而还是恭敬地行了个礼,见墨曜坐下了,她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 墨曜见她这样,在心里笑笑并没有多说,只问她,“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正好我跟秋白看账呢,你要不要也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王爷出手 “不必了,今日本是匆促而来,过会儿便要回去了,况且,青染信得过王爷与秋白的为人。”洛青染莞尔一笑。 “也好,现在账目也不多,反正每月的账目都留着,你只管来看,”墨曜也笑了,然后推给洛青染一个锦盒,“你看看,这东西你可喜欢?” 洛青染不明所以,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串菩提手串,只是那菩提珠子似乎不像她寻常见到的样子,做得也十分精巧,很是引人喜爱。可是,端瑾王爷送她这个,怕是于理不合吧? 墨曜见洛青染面露惊疑,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着咳了一声,方才正色道:“这是星月菩提,听说有保人平安,养护身子的作用,是他们前几日跑商得来的,只这一件,又是女子戴的手串,不适合放在店里卖。正好今日你过来了,也算是赶巧了,你也算是这店里的老板,就拿去吧,反正也不值什么钱,不必记账了。” 洛青染听他这样说,也知道自己再推辞反倒不好,想了想,便将那锦盒收了,笑着向墨曜颔首道:“那青染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过王爷了。” “恩,不必客气。”墨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在门外站着的夜止听见王爷这番话,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他就说么,昨儿个陈大送来这个手串,说是孝敬王爷的红颜知己,先不说他这么些年就没见过王爷的那位“红颜知己”,王爷从得了这个东西,就有些坐立不安的,感情原因是在这儿呢?可王爷送东西就大方点送嘛,做什么非说是卖不出去,硬塞给洛小姐的? 不说夜止这边胡思乱想些什么,屋内,洛青染又跟墨曜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墨曜也知她身份所制,不便在外久留,遂亲自将她送了出去。待洛青染三人上了马车,墨曜在店门口直到再看不见洛府马车的踪影,才转身回了店里。 “今日就这样罢,本王也回府去了。”墨曜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慕秋白道。 “是,恭送王爷。”慕秋白恭恭敬敬地将他送了出去。 等回了王府,墨曜直接就去了书房,夜止亦在他身后跟着。 “她今日来铺子里找慕秋白,所为何事?”墨曜坐下后,沉声问下边站着的夜止。 夜止深知他心意,遂回道:“回王爷,洛小姐今日去铺子里,找慕秋白替她查一个叫卫信的商人,似乎是跟李国舅还有些关系。” “卫信?”墨曜不解,“这是哪号人物,我怎么不知?” “就是个小商人,因为家里生意做的大了,没少给李家送银子,因而攀附上了李国舅,便开始有些不知自己斤两了,这种人,还不值得王爷在意。”夜止不屑地嗤了一声。 “那那个丫头怎么会认识他,还叫慕秋白帮忙查他?”墨曜似乎对这个有些耿耿于怀。 夜止这时候也听出来了,王爷的口气似乎有点不对味?他偷偷地觑了王爷一眼,绷着神小心答道:“前几日他们似乎说过,这个卫信去过洛府,不过属下以为没什么大事,便没来回您。” 墨曜听了夜止的话,霎时间神色一冷,“是何事?” 夜止忙单膝跪下,“具体的,他们也不知道,只是看见卫信被五花大绑的送到了京兆尹衙门去了,要不,属下再派人好好查查?”他早该知道,王爷叫他们盯着洛府的动静,他就应该事无大小,件件详实的报给王爷,哪能等着王爷自己发问! 唉,看来他这个侍卫长,是快要做到头了! “自己去刑室领二十鞭子,查清楚事情经过,再来回话。”墨曜冷冷地扫了夜止一眼。 “是,多谢王爷开恩。”夜止磕头谢道,然后便起身去刑室领罚去了。 幸好,只是二十鞭子,这回他可记着了,但凡跟洛府“那位”有关的事,没有小事,需得件件都弄清楚了,马上报给王爷知道。 是夜,墨曜便从夜止口中知道了,端阳节那日,洛府发生的事,还一并知道了,那卫信的三代身家。 “你说是那个丫头将卫信迷倒了,然后送进那间厢房里的?”墨曜眯了眯眼角,这个丫头,为何要这样做呢? 夜止忙回道:“是,还有那位杜姑娘,就是岭南药王杜天南的女儿,是她下的药,然后洛小姐她们合力将那卫信送到了那间厢房里,跟那位洛二小姐放在了一起。” 墨曜摇摇头,“不对,一定有什么别的还没有查出来,她做什么要这样坑害自己的堂妹?再仔细查一查。” “是,王爷放心。”夜止一一应了。 “这个叫卫信的,常去春风楼?”墨曜把玩着手中的慕龙佩,扫了一眼书案上的信件,语调轻缓地问道。 “是,他是华京内各大秦楼楚馆的常客,尤其喜欢去春风楼,求见那里的清官妙怜姑娘,只不过,这妙怜常年被大皇子包着,他总也不能得见。”夜止谨慎地回答着,就怕不小心再遗留了什么消息,再惹王爷不快,他这背上,现在可还火辣辣的,疼着呢。 “那就叫他见见那位妙怜姑娘吧,然后小心给大皇子传个信儿,就说这卫信不老实,无视大皇子威仪,硬闯妙怜的绣楼,企图凌辱于她。”说完,墨曜便将玉佩放在书案上,起身出去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止低着头,恭敬地等待墨曜走远了,才直起身,朝暗处挥了挥手,沉声道:“都听见王爷的吩咐了吧,抓紧去办妥当了,都上点心,以后这洛府出了什么事,马上来回报,切记,是无论大小!” “是。” 就听暗夜里,不知从何处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声是,然后便再没了声响,恍惚间仿佛叫人以为,刚刚那不过是一时幻觉罢了。 安排好了底下人,夜止便也快步离开了。 虽说晚上有夜戈在暗处守护王爷,可明面上,还是要有人替王爷守夜的,今日正好是他当值。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措手不及 这日,早起给长辈们请了安,吃过了早膳,洛青染闲情逸致突发,便在房里练起字来。 眼见着一幅字就要写完了,半夏突然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喊道:“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洛青染被她吓得手一抖,一滴墨便滴在了宣纸上,好好的一幅字,生生毁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半夏,“怎么了,何事这样惊慌?” 半夏这才看见洛青染在练字,看样子,现在这幅字好像是弄坏了?她吐了吐舌,放缓了步子走到洛青染面前,讨好地看向洛青染,“小姐,您别生气,都怪我太莽撞了。” “你呀,”洛青染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额间,“说说吧,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值得你这样着急忙慌的?” 半夏这才凑近洛青染,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来咱们府中的那个卫信,不知为何得罪了大皇子,叫大皇子给收拾了,听说人都给打废了呢!” “大皇子?”洛青染眉头微蹙,“你从哪听到这样的消息?” “哎呀,”半夏见洛青染似乎不信,着急地直挠头,“小姐您怎么不相信呢,现在阖府都在传呢,今早府里的奴才们出去采买,便听满大街都在说这件事呢!” “恩,是么?”洛青染却有些心不在焉。 倒不是她不相信半夏,而是她心中实在有些疑惑?就算这个卫信,平日里仗着李家的威势,横行无礼,欺压百姓,可到底不会平白去招惹皇子才是啊?皇子们再不得势,身份也在那摆着呢,绝非是他一介平民可以惹得起的,难道这卫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小姐,您不高兴么?”半夏也弄不懂,小姐怎么听了这个消息反应这般平常? “不是,只是有些奇怪罢了。”洛青染摇摇头。 “管他是怎么得罪了大皇子的呢,反正华京城内的百姓们听说他被大皇子整治了,都在背后拍手称快呢!哼,奴婢看他也是活该,如今得了报应才好,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敢惦记小姐您!”半夏恨恨地说道。 “也是,”洛青染听了她的话,也不免发笑,“也许真是老天开眼,出手收拾了那个登徒子呢!” “对呀对呀,就是老天爷有眼,要收了这个狂徒去!”半夏说着也忍住不拍手笑了。 话虽如此,洛青染心中却疑虑难消,想了想,拿过一张笺纸,提笔写了封信。 待封装好后,便递给半夏,“你去找钟叔,让他安排个可靠的人,将这封信送到慕秋白手中,切记,嘱咐钟叔让去的人一定要交给慕秋白,万不可假他人之手。” “是,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半夏多少也能猜出些洛青染的意思,怕是她心中还是存疑,非要将这事情弄明白了才行。 半夏走后,洛青染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此时日和方起,暖光四溢,院里的海棠开得正浓,恍若天孙云锦,伸向窗前。 她忽然想起叶氏每年都喜欢命人采下最好的海棠花瓣,用以焙茶,那茶味极香醇,她也极爱。不过往年这个时候,玉瑶都会领着丫头们来采收了,怎么今年倒没了动静? 正奇怪着呢,半夏便回来了。 只是她神色惶惶地,一边跑一边喊道:“小姐,不好了,前面出事了!” “才说了你,怎么又这样,这要是叫老夫人看见了,又要说你短规矩。”洛青染皱了皱眉,说了半夏一句。 平日里她怎么纵着她都行,可是在别的地方,她要总是这样没有分寸,倘或是老夫人还好,一次半次的,顶多训斥几句。可若倒霉犯在了小赵氏手里,到时候,免不得受一场罪! “哎呀,小姐,”半夏急急地喘了口气,“大厨房的秦嬷嬷刚才去老夫人那告状,说安嬷嬷今日领份例的时候,趁她不注意,想要偷偷拿走皇上赐下的贡米,还说那贡米是老爷发话,要紧着老夫人吃的,如今安嬷嬷要偷走,这不光是手脚不干净,还是对老夫人大不敬呢!” “什么!”洛青染惊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身,说话间忙抬脚向外走去,边走便问半夏,“我爹和我娘呢?” “老爷出去会友了,现在还没回府呢,夫人这会儿已经去了老夫人院儿里了,安嬷嬷被老夫人派人拿过去了,玉瑶姑姑叫我赶紧来通知您呢!” 洛青染眉峰紧皱,一时间,她心中也有些慌乱。 现在还不知具体是何情况?她是绝不相信安嬷嬷会做这种事的,别说现在父亲回来了,大厨房那边再不敢短了她们的吃食用度;便是父亲不在家时,她们时常拿些不好的东西来敷衍她跟娘,安嬷嬷也从未多拿过大厨房里的一盘一碗。 可今日秦氏却敢说安嬷嬷想要偷父亲吩咐紧着老夫人吃的贡米,哼,即使半夏不说她也知道,秦氏敢这样做是受了谁的指使,只是不知现在是否是有什么难以回旋的证据,否则,她定然不会叫她们伤害安嬷嬷的! 思及此,洛青染眸色一深,丹唇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小赵氏,是等不及要对她身边的人动手了,那就且看看,到底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吧! 走到一半了,洛青染突然停下来,吩咐半夏,“这样,你赶紧去前面找钟叔,让他赶紧去把我爹找回来,跟他说一下安嬷嬷的事,告诉他要快!现在我们还不知事态如何,万一十分严重,也许爹劝上几句,老夫人还能听得进去。” “哎,奴婢这就去,小姐您当心着点,我听说二夫人也去了,她准保没安好心!”说完,半夏便转身匆匆而去。 洛青染微阖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心神,再睁开眼,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倒要看看,小赵氏纠集秦氏等人,能作出多大的风浪来! 这般想着,洛青染的步子也稳了下来,她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慌,安嬷嬷还等着她去救命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欲加之罪 洛青染到了远香堂,就见安嬷嬷和一个丫头正跪在堂中,叶氏在她们身后站着,手里不停地绞着帕子,一脸忧心如焚的样子。 再观老夫人,只见她沉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正堂的交椅上,小赵氏和秦氏等人均立侍一旁。 洛青染眸色微闪,只装作没看到叶氏与安氏一样,垂首恭敬地向赵氏行了一礼,“孙女听说有人惹祖母生气了,心里着急,就过来看看,大夫都嘱咐了,您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别拿别人的错处往您心里装不痛快啊。”来前儿她想了,不能一开口就替安嬷嬷求情,那样反倒要弄巧成拙,是以她只字不提安嬷嬷的事,只说担心老夫人的身子。 果然,赵氏听了她这话,眉眼略有舒展,向她招了招手,“难为你惦记我,说到底这也是你们一房的事,你就在这儿听听吧。” “还说呢,刚才丫头们着急忙慌的也没说清楚,我只以为是祖母您被气得怎么着了呢,吓得忙就赶过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洛青染微微一笑,神情半真半假的,让人瞧不出破绽。 “唉,”赵氏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是秦婆子,才刚儿她带着人来我这儿,说你们房里的安嬷嬷手脚不干净,你也知道,我平时最容忍不了的就是这样的事了,所以免不了把人都叫过来问上一问。” “哦,”洛青染轻轻掩住檀口,双眸微睁,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竟有这等事,对,祖母一定得好好审一审,这奴才们倘或手脚不干净,可是万万不行的!”说着还点点头,好像十分同意赵氏的话一样。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恩,难得你这样明辨是非,我成日里常教你们,明理不分亲疏,你能这样,很好,很好。” 一旁的小赵氏见了,忍不住皱了眉,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呢? 这洛青染,跟安氏那个老家奴不是感情一向不错么,怎么出了这样的事,不见她哭着求情,现在看来反倒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按理说,洛青染这样,她该高兴才是,可不知怎么的,她这心里隐约就有些不踏实,感觉这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恐怕又要生变故? 不得不说,小赵氏还长着根敏感的神经! 不错,洛青染之所以会这样,全是为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打铺垫,先把赵氏稳住了,哄明白了,她想问上一两句话,赵氏定然不会不答应。 果然,在洛青染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也想问上一问,赵氏非常痛快的允了。 洛青染便向前走了几步,到安嬷嬷旁边跪着的那个丫头面前站定,十分和善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怯生生地抬头看了洛青染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小声答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紫玉。” “紫玉,好名字,白鱼赤鸟之符,黄金紫玉之瑞啊!”洛青染融融一笑,让紫玉不自觉的便觉得可亲,似乎忘了多加防备于她。 因而在洛青染靠近了问她是否真的亲眼见到安嬷嬷偷拿了贡米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便回道:“是的,奴婢亲眼见安嬷嬷拿了贡米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面色不禁一白,自己是怎么了,大小姐问话,她不由自主地就答了,一时慌了神,连自己答了什么都忘了,于是忙去看小赵氏身边的秦氏,见秦氏轻轻向她点点头,她才心里稍安,以为自己没有说错话。 洛青染又问旁边跪着的安氏,“安嬷嬷,紫玉说亲眼见到你偷拿贡米了,她说的可是真的。” 安氏听了洛青染的话,抬起头来,哀哀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凄楚,“大小姐,奴婢如何能做这样的事啊!奴婢是洛府的家生子,多少年的情分了,难道能做这等自打脸面的事不成!” “也对啊,”洛青染并不说相信谁的话,反倒转过身,无奈地向赵氏道,“祖母,她二人都有自己的话说,孙女也不知该信谁的了?” 话音刚落,便见小赵氏阴阴地笑了一下,她就说么,这个黄毛丫头,能知道什么,问了不也白问。 赵氏也跟她的想法差不多,所以也不甚在意地笑了,“你还小,这些事哪能是你能断明白的,过来吧,待祖母再问问。” 谁知洛青染突然又道:“不过有句话说的好,捉贼拿赃,青染想知道,除了紫玉的证言,可还有别的证据了?” 赵氏还未说话,便见秦氏拿出一个布袋,径直走到洛青染面前,假意笑道:“大小姐说的可是这个?这可是紫玉亲自从安嬷嬷手里抢下来的,您可能不知道这些小事,奴婢给您说说吧,这府里各房用的东西啊,那都是有记号的,这个装米的口袋,可正是你们大房的,做不了假的!”说着指着布袋边缘上刺着的一个大字,给洛青染看。 她得意洋洋的想着,这个法子,可是她给二夫人出的,二夫人说要重新拿回掌家权,就要弄出点儿事来,她便想了这个主意。 既可以替二夫人除了她看不顺眼的,大房里的人,又可以借机会跟老夫人进言,说府里没有正经掌事的夫人可不行,要乱了套的! 她们当初是想着,老夫人不会愿意叫三房和四房的人掌事,这大房奴才的手脚都不干净,怎么可能叫大夫人掌家,那么,这掌家权,最后还是得落到小赵氏手里,真是一举数得! 哪成想洛青染不仅没有她预想中的慌乱样子,反而面色立沉,冷冷地笑了一声。 秦氏不明所以,皱着眉瞪着洛青染。 洛青染没有再搭理她,步履从容地走向赵氏,福了福身道:“祖母,孙女已经知道真相了。” 小赵氏听了她这话,眼中精光乍现,心头思绪飞转。 这丫头在说什么?就凭她刚刚问紫玉的那几句话,如何能知道什么真相?难道她现在才想要来替那个老奴求情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粉香袭人 “你说你知道真相了?那你倒是说说。”赵氏淡淡地笑了,显然是并不相信洛青染这话。 洛青染也不多辩,只说:“是,孙女是知道了,只不过,还得跟祖母借个人才行。” 赵氏看她说的笃定,好像真有了十足的把握了一样,也不免好奇起来,便道:“你想借谁去,只要你真能断了这官司,要用谁,你只管说。”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妮子,是怎么找出真相的。 “多谢祖母,”洛青染再福了一下,“那就请祖母将良辰姐姐唤来吧。” “良辰?”赵氏不解,良辰难道知道真相不成?要真是这样,良辰敢知情不报,还了得了,于是忙叫赵嬷嬷去把良辰叫过来。 赵嬷嬷刚要走,洛青染便靠近了她,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赵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了。 赵氏此时是真被洛青染勾起兴趣来了,“你神神秘秘的,跟心兰说什么呢?” “就是托赵嬷嬷叫良辰姐姐帮我带点东西过来,祖母您过会儿就知道了。”洛青染向赵氏抱以一个浅笑,却不直接说她让良辰拿什么来。 赵氏嗔了她一眼,这个丫头,跟她还弄这一套,罢了罢了,老婆子就等上一等,看她到底如何能破了眼下这僵局。 小赵氏和秦氏被洛青染这么一弄,心里也有些没底了起来,她二人偷偷对视了一眼,就见秦氏几不可见的向小赵氏点了点头,小赵氏意会,便稍稍放了心。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紫玉失败了而已,谅她也不敢把自己供出去! 不多时,赵嬷嬷与良辰便一起回来了,她二人向屋里的大小主子们行了礼,赵嬷嬷就回赵氏身边站着去了。 良辰站在堂中,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心里不住地琢磨,不知道大小姐让她带着这样东西过来,是何用意?赵妈妈来说大小姐让她帮着断案子,她吓了一跳,她哪里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啊?只盼望,若是帮不上大小姐的忙,大小姐别怪罪她才好啊。 洛青染看见良辰一脸惶惑的样子,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让良辰姐姐受牵累了,青染也是实在没办法,此事只有你可以做到。” “大小姐,您折煞奴婢了,”良辰忙福神向洛青染行了一礼,“有事您只管吩咐就是,只是奴婢怕帮不上您什么忙。” “我只要你帮我证实一件事,能请你跟大伙说说,你手里的东西吗?” 听见洛青染这样说,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到了良辰手中拿着的那个盒子上。 良辰也是疑惑得紧,但还是照着洛青染的吩咐,答道:“这是奴婢上个月给老夫人制的香粉,但因为老夫人上个月说要向菩萨还愿,便没有用,赐给下面人去用了,这一盒,是奴婢的。”说着,打开了手中的那个掐丝搪瓷香粉盒子。 一瞬间,众人都隐约闻见一股清新的海棠花香味,可再仔细闻下去,又似乎多了点说不明白的沉稳厚味。 别说良辰弄不明白洛青染的意思,就是赵氏等人此时都有些疑惑,感情洛青染让良辰带来的,就是一盒香粉?可这香粉能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说话断案不成? 洛青染见大家均一脸不解,也不解释。 反而附在良辰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见到良辰点了头,她便直接走到秦氏面前,对着秦氏盈盈一笑,“秦嬷嬷,劳烦您将这个袋子借给我看看,不知可使得?” 秦氏不知为何被洛青染笑的背后一寒,可她也没办法拒绝,大小姐这样客气地跟她说话,她哪敢不从?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奴才罢了。 况且,老夫人就在旁边儿坐着,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啊!所以,秦氏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那个袋子递给了洛青染。 洛青染却没有接,回过身去向良辰招了招手。 良辰会意,也向她们这边走来。 秦氏拿着米袋的手顿时一僵,眉头皱的快要夹死一直苍蝇了,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大小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搞得神秘兮兮的,哼,她该不是只为了虚张声势,却有着什么别的目的吧? 良辰走到她们面前,便停了下来,然后众人就见她突然凑近了秦氏举着的那个米袋子,闭着眼不知在感受什么,瞅着似乎像在闻味道? 过了一会儿,良辰便直起身,向洛青染点了点头。 洛青染这才轻吁了口气,对良辰道:“还请良辰姐姐说说,你发现了什么。”看来她想对了,幸亏上个月良辰做这个香粉的时候,她正好碰见了,一时好奇就多问了几句,没想到,今日竟能用来救安嬷嬷的命! 良辰其实并不知道洛青染的真实用意,便直接向老夫人回话说:“大小姐说这米袋上有股香味,想让奴婢帮忙确认一下,老夫人您也知道,奴婢就这一样像样的手艺,什么香粉,味道用料,奴婢一闻便能知道大概,更何况这米袋子上的香味,正是奴婢上月做的这白玉蕙兰香,所以奴婢一闻便知。” “这是什么意思?”赵氏听了良辰的话,是愈发的迷糊了,米袋上有香粉味,这能说明什么? “祖母别急,”洛青染笑着安抚了赵氏,又转过去对下面跪着的紫玉说:“紫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谁知那紫玉仿佛没听见洛青染喊她一样,只趴跪在那里,不动弹。 “这丫头想是害怕祖母您怪罪呢,要不祖母您帮我叫她过来。”洛青染俏皮地看向赵氏。 “你呀,”赵氏嗔了她一眼,才又对跪着的紫玉威严地说道,“大小姐叫你呢,你便先起来回话吧。” 哪知等了半晌,众人都不见紫玉动弹。 赵氏眉峰一紧,“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聋了不成!”说着狠狠地一拍茶几,对站在身侧的赵嬷嬷道,“给我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提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是多大的能耐,这般蔑视老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害人害己 赵嬷嬷听命行事,忙快步走到紫玉跟前儿,伸手想要将紫玉拽起来。 此时众人方才看见,那紫玉竟然浑身瘫软,双眼紧闭,瞧着似乎是昏了过去? 赵嬷嬷也吓了一跳,忙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鼻息虽弱,但一直都有,又见她眼皮间或一动,便知她是在装昏,遂厉声道:“老夫人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一向宽厚待人,从不胡乱处罚奴才,如今不过叫你回个话,你这丫头,倒是害怕什么呢,要这般装聋作哑。” 紫玉听见赵嬷嬷这话,知道自己再装下去是不可能了,遂害怕地睁开眼,怯怯地看着赵嬷嬷,眼里似乎还有哀求之意。 赵嬷嬷不明所以,皱着眉道:“你快起身跟我过去,大小姐问什么,你只管老实回答便是。” 紫玉这时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慢慢踱步到洛青染跟前。 她刚一靠近,良辰便忍不住地皱起两弯秀眉。 洛青染见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笑着问紫玉,“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曾亲眼见到安嬷嬷偷拿了那贡米?” 紫玉抬头瞄了洛青染一眼,“奴婢…奴婢…”她心中多少知道,大小姐意欲何为了。 此刻,她方才悔恨起来,自己为何要贪图便宜,听表姑秦嬷嬷的话,帮着她们诬陷安嬷嬷,现在将自己推到了这样两难的境地?可她也知道,此时后悔已是无用,现在只盼是她自己想多了,大小姐并不真的怀疑了她。 思及此,紫玉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呼了口气,抖着唇道:“是,奴婢亲眼瞧见了。” “哼!”洛青染见她还这般执迷不悟,冷哼一声,“紫玉,我之所以再次这样问你,就是想要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将真相说出来,到时候,我还可以在祖母面前为你求个情,可如今看来,你是非要自己往死路上走了!” 紫玉听了洛青染这话,心中忍不住一慌,腿也愈发的软了。 小赵氏听见洛青染这样说,也不免心中一凛,难道说,洛青染真的知道了真相不成? 她实在不明白,就把良辰叫过来,拿了个香粉盒子,说了几句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嗤之以鼻,这丫头定是在虚张声势呢,想要诈得紫玉受不住,自己说出来,想得倒美,要是真相都这般容易得来,那还要官府办什么案! 洛青染正好扫到小赵氏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她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小赵氏是以为她不过在虚张声势吧?可惜了,此次注定了要让她失望了。 “祖母,真正偷拿贡米的人,孙女已经找出来了。”洛青染十分笃定地向赵氏福了福身。 “哦,”赵氏奇道:“你倒是说说,是谁?” “良辰姐姐刚才说了,那装米袋子上的香味,是白玉蕙兰香,想必在场的都该知道,这米袋子本身是不可能有香粉味的,如今沾染上了,定是拿过这米袋的人弄上去的,按照秦嬷嬷所言,拿过这米袋的人有三人,分别是,安嬷嬷,紫玉,还有秦嬷嬷自己,那么说,这香粉味就是她们三个身上的了,刚才秦嬷嬷靠近的时候,孙女闻到了,她身上还有一股子浓重的生姜味儿呢,所以秦嬷嬷暂时排除了嫌疑,那就剩下安嬷嬷和紫玉了。” 洛青染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众人刚听出个大概,一时间都不解地看着她,只有良辰双眉皱的愈发紧了。 洛青染见状,心中更加肯定,便又招了安嬷嬷过来,“安嬷嬷,你也上前来。” 说完恳求地看着赵氏,赵氏此时心中也已经生疑,看到她这样,便点头同意了。 安氏得了老夫人的首肯,这才敢起了身。 只不过,想是年岁渐长,跪的久了,起身的一瞬间,身子不免晃了一下,幸亏旁边的叶氏及时扶住了她。 待安氏站住了,叶氏才红着眼眶,将她搀扶过来。 等到她二人走近了,洛青染才又看向良辰,“良辰姐姐,劳烦你辨一辨安嬷嬷身上,可有什么香味吗?” 话音刚落,众人都将视线集中到了良辰的身上,良辰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近安嬷嬷,然后微阖双眸,仔细闻了起来。 不多时,良辰便直起身来。 赵氏见了忙问:“如何?” 良辰压低了头,恭敬答道:“回老夫人话,安嬷嬷身上,有熏香的味道,但并无白玉蕙兰香的香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氏经历了多少的内宅阴私,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刚才青染那样说紫玉这个丫头,好啊,竟敢蒙骗到她的头上来了! 紫玉听完良辰的话,心中暗道一声,完了!然后便见到赵氏面目阴沉,双眸狠戾地瞪着她,登时腿就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 赵氏见了冷哼一声,“好个胆大包天的奴才,”说着又指着秦嬷嬷骂道,“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这点子分辨能力还没有?底下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弄清楚了,就敢来我这里诬陷人?我看你这管事是做到头了!” 秦嬷嬷闻言吓得猛地一跪,嘴里哭道:“老夫人恕罪,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才叫这个小蹄子给骗了,她花言巧语哄了奴婢,奴婢一时昏了头,才胡乱来老夫人这里卖弄,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洛青染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这秦嬷嬷好心计,这时候了,竟敢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只说自己也是受了骗的!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她得逞,机会难得,小赵氏的人,能除掉一个,便是一个。 思及此,洛青染做出一副疑惑不解地样子看向赵氏,“可是,紫玉身上怎会有白玉蕙兰香的味道,难道说,是祖母您赐给她的?” 赵氏听了洛青染的话,眼角一紧,是啊,这白玉蕙兰香用料讲究,所制也不多,她记得,她只赏给了良辰和小赵氏,良辰的在这里,那么,小赵氏的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替罪羔羊 小赵氏见赵氏怀疑地看向自己,心下不免慌乱,暗道一声,不好。 当初为了收买紫玉,她是给了她一些金银器物和一盒名贵的香粉,当时也不曾注意过,没想到竟是赵氏赏给她的那个,谁知这该死的紫玉偏偏今日用的正是这个香粉,还让洛青染抓到了把柄。 怎么办?她该如何解释,才能打消赵氏对自己的怀疑?她可不想没整治到大房的人,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思来想去,小赵氏下定了决心,哀哀戚戚地走到赵氏面前跪下,“娘,如今看来,此事倒像是跟我有关系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那盒白玉蕙兰香,现在何处?”赵氏沉声问道。 “唉,”小赵氏哀叹一声,“不知娘您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端阳夜宴上,媳妇曾特意给您准备了一道鼎湖上素,其实,这道菜准备的时候波折不少,差点难以上桌,多亏了秦嬷嬷极力帮忙,才能将这道菜呈到您的眼前。因为这事,媳妇觉得欠了秦嬷嬷的人情,就送了一盒香粉给她,没想到,飘絮做事马虎,倒将您赐给媳妇的香粉,送给了秦嬷嬷,至于这香粉怎么到的紫玉手中,媳妇就不知了啊。” 赵氏闻言眉头皱的更紧,又将目光转向秦嬷嬷。 “不错,”秦嬷嬷见了忙点头,“二夫人是给了奴婢一盒香粉,不过奴婢一直没用过,好生收着呢。”秦氏心眼转的飞快,马上就明白了小赵氏此番所言是何用意,所以接着小赵氏的话头,附和了。 “哦,你既说那香粉在你那里收着,那你倒是说说,缘何这紫玉身上会有如此浓重的白玉蕙兰香味?”赵氏总觉得她们有所隐瞒,但具体又说不清楚? “那,老夫人容奴婢回去看看,可好?”秦嬷嬷小心问道。 她现在亦是骑虎难下,便只能跟老夫人做做样子,先把自己摘出去才好。她刚才想好了,一会儿回去就说那香粉找不到了,丢了,老夫人即使有所怀疑,但只要紫玉不说出真相,就可以保她自己性命。 赵氏沉吟半晌,对身后站着的赵嬷嬷道:“你跟她去一趟,看看她那香粉是否还在。” 赵嬷嬷领命,与秦嬷嬷一同暂且退下。 “你先起了吧。”赵氏冲小赵氏一挥手,叫了起。单靠一盒香粉,也不能断定老二家的就一定跟这件事有关系,且等心兰她们回来,自会真相大白。 这时,堂中便只剩紫玉一人趴跪着。 她现在心中害怕得很,刚才小赵氏一番话,她如何能听不出话外之音?就是在警告她,不准她乱说罢了。她现在是真悔恨万分,她甚至可以预见,过会儿表姑回来,往好处想,她可能会说那香粉是她给了自己,那自己还有些活路可走,可若是表姑极力只想澄清自身,那么,她便是死路一条了。 不多时,赵嬷嬷与秦嬷嬷便匆匆而回。 众人便见到赵嬷嬷手中拿着一个,跟良辰那个别无二致的搪瓷盒子,径直走到赵氏身边,附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便站在赵氏身后,不再言语。 而秦嬷嬷则神色慌张地走到赵氏面前跪下,口气惶惑地说道:“老夫人恕罪,奴婢的那份白玉蕙兰香,不知缘何,丢了,赵嬷嬷动手在紫玉的房里搜出来了,奴婢想,怕是这丫头年纪轻,见着好的香粉不免动心,这才一时昏了头,偷了去。” 紫玉听见秦嬷嬷此言,再也支持不住,浑身发软的瘫跪在地上,看来,表姑这是要将她推出去,让她一力承当所有过错了啊! 可她敢不认么?自己一家年年的花销用度,皆靠表姑的接济,她如何敢不顺从表姑的话? 思及此,紫玉面色惨白地伏在地上,沉声应道:“是奴婢糊涂,一时贪图那白玉蕙兰香名贵,就生了贪念,做了错事,还望老夫人饶奴婢一命。” 秦氏见紫玉这般上道,也在心里悄悄呼了口气,想着她毕竟是自己的表侄女,于是假惺惺地开口求情,“老夫人息怒,这丫头想是年轻,不懂事,又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这样。” “哼,”赵氏口气不佳地哼了一声,“一句年轻不知事就完了?那她空口白牙陷害安嬷嬷又该如何解释?紫玉,我问你,你为何要这般陷害安嬷嬷,难道她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不成?” “奴婢,奴婢与安嬷嬷并无深仇,都是奴婢自己糊涂,嫉妒安嬷嬷地位,求老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紫玉哭着磕头求道。 “你说,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嫉妒?”赵氏听了紫玉的话,眼中精光一轮。 她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难道只因为嫉妒,就敢拼着陷害一房的管事嬷嬷?但她这样一口咬定,她一时又从中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可她心里总觉得,事情断断不会这样简单。 “是,都是奴婢糊涂,求老夫人饶了奴婢一次。”紫玉依旧是那番话。 赵氏见紫玉如此冥顽不灵,心知再问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便冷冷地吩咐赵嬷嬷,“既然这个丫头一力承担,只说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那便按规矩,打上五十大板,赶出府去,今后永不录用!” “是,老夫人。”赵嬷嬷得了吩咐,便去招呼了几个粗使婆子进来,将紫玉拖了出去。 “老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老夫人饶命啊。”紫玉哭嚎着求道。 但赵氏不发话,赵嬷嬷等人自然不会听她求饶,迅速地便把她拖出去了。 这时候,洛青染微微抬眸,向旁边扫了一眼,就见小赵氏与秦氏对视一眼,都轻轻呼了口气,似乎是放了心的样子。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她们现在就放心了,怕是早了些吧? 果然,紫玉刚被拖走,赵氏便指着秦氏道:“今日之事,说到底有你不查之过,如此轻率的便带人到我这里告状,你这管事,还是换人去做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进退两难 秦氏一听老夫人此言,登时就吓得跪下求道:“老夫人开恩哪,都是奴婢糊涂,未弄清楚原委,奴婢再也不敢了!” 赵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们是打量着她现在老了,都拿她当个睁眼瞎子糊弄,是吧?以为紫玉咬死了不说,她就全然信了她们那番说辞了?紫玉跟秦氏是何关系?秦氏自己不是忘了吧!她一个厨房里的小丫头,若没人指使,敢出言陷害一房管事嬷嬷?这件事,怎么看秦氏都脱不了关系,还有小赵氏… 想到此处,赵氏眯了下眼角,这老二家的,真是愈发的不长进了!她敢断言,此次的事,定然也有小赵氏的一份,若不是想到了这些,今日之事,哪里是只发落了一个紫玉就了事的! 她一心偏待她,没想到她自己这般不争气! 小赵氏听见赵氏要撤换秦嬷嬷,再也按捺不住,“娘,此事说到底不能怪秦嬷嬷啊,若不是紫玉那个丫头胡说,秦嬷嬷哪能来您这告状呢,您现在这样罚秦嬷嬷,以后府里要是出了事,谁还敢来您这儿说啊。”说完讨好地冲赵氏笑了笑。 她之所以极力保住秦嬷嬷的位置,还不是为了每月从大厨房那边拿到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进项?本以为赵氏不过是做做样子,她开口求求情,赵氏怎么也会卖她个面子,没想到,她这次真是错的离谱。 赵氏听了小赵氏这番话,登时面色一黑,忍了又忍,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抓起手边的茶杯便扔向小赵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们是不是都拿我当三岁稚子糊弄着呢!恩!” 众人见赵氏发了这样大的脾气,均心中一凛,齐齐跪下磕头道:“老夫人息怒,老夫人保重自己身子。” “哼,”赵氏冷冷哼了一声,“保重?我倒是想保重,可架不住有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天天给我找不痛快!” 其他人心知赵氏这话是说给小赵氏听的,便都眼观鼻鼻观心的,跪在那里不作声。 小赵氏无法,只好咬着牙开口道:“娘您别生气,是媳妇笨嘴拙舌,说错话了,您教训我不要紧,可要仔细您的身子啊。”说着,竟嘤嘤哭了起来,好像真为赵氏的身子忧心不已似的。 赵氏听了她这话,脸色才略缓和了些,指着小赵氏恨恨地道:“你早晚要坏在自己那张嘴上,”又冲大伙抬了抬手,“都起了吧!” 众人这才齐齐起身,垂首不言。 赵氏捻了捻手中的佛珠,低头沉思。 她知道老二家的在想什么,也就她眼皮子浅,天天就能瞧见这些蝇头小利的!赵氏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庶出的,到底是不成气候,难道,她当初给昇儿选的这个媳妇,选错了么? 赵氏不发话,一屋子人就都屏着呼吸不敢使劲出气。 屋内气氛正凝,外头丫鬟来报,说洛峥来了。 赵氏听了一愣,随即叫丫头赶紧将人请进来。 洛峥进来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然后才沉着脸色向赵氏请安问礼,“儿子听说奶娘犯了大错,特来看看,可不知是什么错,让母亲您将奶娘拿过来的?”他跟安氏情分一直深厚,安氏待他之心亦真诚,所以洛峥问话时便忍不住带了些质问的口气。 洛青染听了洛峥这话,直想扶额哀叹,她这个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何时能改改?这样的话也敢质问,这不是戳老夫人心窝子么? 未免赵氏生气,洛青染抢先开口道:“爹,您听差了吧!哪个不懂事的奴才胡乱给您传话!今儿不过是有人出言诬陷安嬷嬷,祖母才想将安嬷嬷叫过来,是要替她洗脱这冤屈的!”说完直直盯着洛峥的眼睛,冲他打了个眼色。 洛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躬身赔罪,“母亲恕罪,儿子一时着急,错听了他人之言,辜负了母亲的教训。”他这话说的诚心诚意,并非作假哄赵氏高兴。 赵氏岂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遂佯装生气,嗔道:“哼,今儿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你女儿细心,要不我这老婆子,可要冤枉好人了。” 洛峥心眼实,又十分孝顺,听见赵氏这话,不仅没听出赵氏口气中的打趣,反倒以为自己真惹了赵氏不快,遂跪下重重地磕头道:“儿子不孝,求母亲责罚。” “哎呦,这个直肠子的冤家。”赵氏被他气得一乐,忙唤洛青染,“快将你爹扶起来,人家都说儿女是前世的业障,是债,今儿看了果然不假,你爹就是老天爷派来气我的。” 洛青染闻言也笑了,打趣道:“祖母这是跟我们炫耀呢,您的儿子孝顺,见不得您有一点不高兴。”说着,伸手将洛峥扶了起来。 洛峥这才看见,赵氏嘴角含笑,哪里是真生了他的气?便也启唇笑了笑,“母亲不生气就好。” “你呀。”赵氏无奈地摇摇头,她自己的儿子,她如何能不了解,就是耿直忠正太过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到底是大哥来了,娘才露了三分笑脸。”小赵氏看她们母子和乐融融,耐不住性子,又说了一句,然后便见到赵氏冷冷地瞪着她,吓得她脸色一白,忙闭口不再言语。 赵氏收回视线,语气平缓地吩咐赵嬷嬷,“你传我的话下去,就说秦嬷嬷做事不利,降为副管事,大厨房的管事一职,便交给李婆子吧。” “是,奴婢这就去。”赵嬷嬷躬身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老夫人…”秦氏听见赵氏的话,终于是面色颓败。 老夫人此话一出,便是直接告诉阖府上下,她秦香玉是个不得主子喜欢的,往后,谁还会天天上赶着巴结讨好她?每月,还如何有那大把银钱供她挥霍?那些个平日里就妒忌她地位的,怕都等不及要上来狠狠踩她一脚才是。 洛峥冷冷地瞥了秦氏一眼,眼中寒光一闪,就是她吧,恶语陷害奶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雾里看花 不过半日,洛府上下便传遍了,秦嬷嬷因事被老夫人责罚,被撤了大厨房管事一职。 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好事之人,特别是捧高踩低,更是很多人的一贯做派。 秦氏这次算是尝到了“人情冷暖”!不过半日功夫,或是早先那些受尽她欺辱责骂的下人,或是那些一贯恬不知耻,见风使舵的小人,俱要来借着机会嘲弄她一番。 秦氏实在受不住,也是没脸再在大厨房待下去,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子。 等回了大厨房后院的厢房,秦氏长出了口气,浑身无力地走到床榻边,恹恹地靠着四方镶螺钿金漆矮几坐下。 她这下算是悔青了肠,本以为,此次的事十拿九稳,定可以让二夫人承她一个大人情!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事情没办成不说,既把紫玉害了,又把自己坑了,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说秦氏这里如何悔恨,洛峥一行人亦从老夫人那里告退,回了集英堂。 “奶娘,今日让你受苦了。”洛峥亲自将安氏扶到堂厅的交椅上坐下。 “大少爷说的哪里话,老婆子哪里就受了什么苦了,大小姐来的及时,替奴婢洗脱了冤屈,奴婢不苦。”安氏慈爱的拍拍洛峥的手臂,安慰他道。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峥皱着眉头看着洛青染。 “若女儿没猜错的话,二婶是想借着这件事,重新向祖母要回管家权,而她们之所以合谋陷害安嬷嬷,怕是为了打击我们罢。” “她就是没安好心,一日不害人就闲得慌!”也是扯着帕子恨恨地说道。 洛峥沉吟半晌,对叶氏道:“你好好安排奶娘歇歇,我了解母亲,这事说到底是底下奴才们的事,母亲不会多加责罚二弟妹,以后的事…咱们多小心些吧。” “是,老爷你放心。”叶氏颔首应道。 接着,几人又叙了会儿话,便都散了。 次日,洛青染接到了洛钟送来的一封信。 她回到内室,吩咐半夏屏退左右,才打开那封信。 信是慕秋白差人送来的,说了昨日洛青染托他查的事,洛青染看完以后,便有些出神。 半夏手轻轻地摇着手中的团扇,小心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洛青染听见她的声音,方才回神,轻启丹唇,莞尔一笑,“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我托慕秋白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那这样不好么?”半夏不解,小姐不就是想知道那事的前因后果么,现在查清楚了,怎么小姐心里也不像松快了,反倒还是疑虑重重的? “不是不好,”洛青染摇摇头,“你自己看看吧。”说着,将那封信递给半夏。 半夏先将团扇放在书案上,再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慕少爷是说,卫信被大皇子整治这件事,还有幕后推手?”半夏现在有些明白了,怪不得小姐还是疑惑。 “正是,”洛青染点点头,双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若是按慕秋白信上所说,卫信是因为意图染指大皇子宠信的花魁,被大皇子以无视他威严的理由惩处,可是,慕秋白却说,这件事是有一位幕后推手的推动,才得以成行,但他又说自己查不到这位幕后推手的一点踪迹,可见这位势力之大?虽说这华京城内,藏龙卧虎,可是,能经营出这般势力的人,定不会是一般人?” “这样不好么?小姐,这个人不也是在帮我们吗?”半夏听完洛青染这一番话,心中更加糊涂了。 小姐的意思是说现在有一位势力很大的人,藏在暗处,可是她不明白,这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洛青染的眉尖蹙得更紧,目光灼灼地看着半夏,“你可曾想过,这样一个势力滔天的人,藏于暗处,我们甚至连他一丁点的底细都不清楚,今日虽然看着是他帮了我们,可来日呢?若他想要对洛家不利,我们会有能力应对吗?” “啊!那怎么办,小姐!”半夏忍不住掩着唇惊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洛青染不自觉地抚着腕上的镯子,沉声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留意着吧。” “那,这事可要知会老爷他们?” 洛青染略一沉吟,“我再想想罢。” “哎,您也别急,许是凑巧赶上了,说不定是那卫信正好得罪了那位神秘人,人家才出手收拾他的。”半夏看洛青染愁眉不展,小心劝道。 “嗯,但愿吧。”洛青染轻轻应了一声。 “对了,钟叔说,小姐前些日子叫他办的那件事,差不多了,他已经踅摸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半夏怕洛青染忧思过重,想着说件别的事,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哦,真的吗,太好了。”洛青染情绪果然高昂了许多。 “您看,一说到这件事,您就高兴了。”半夏一边摇着团扇,一边打趣洛青染。 洛青染嗔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愈发的胆大了,连小姐我也敢打趣了!” “哎呦,奴婢不敢,小姐恕罪。”半夏调皮地看着洛青染,冲着她微福了下身。 “死丫头,看不我怎么收拾你。”洛青染起身作势追打半夏。 她二人正没规矩的闹着呢,叶氏便来了。 “你们两个,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的,成何体统。”叶氏皱着眉说了一句。 洛青染与半夏对视一眼,齐齐偷偷做了个鬼脸,然后便“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在叶氏身前听训。 叶氏哪里不知她们在想什么,无奈地指了指她们俩,“你们啊,别总拿我这番话当耳旁风,听听就过了,今儿这是我看见了,指不定哪日叫老夫人看见了,有你们受的!” “是,娘您教训的是,不知娘这时候过来,所为何事?”洛青染走到叶氏身边,将她扶到玫瑰椅上坐下。 “夫人您别生气,奴婢再不敢了,您跟小姐说话,奴婢去沏茶过来。”半夏规规矩矩地向叶氏行了一礼,见叶氏允了,才起身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各自为营 ps:更新完以后,才看见有读者打赏。在这里十分感谢w的桃花扇,这两天状态太不好,每天都疲惫不堪,又累又困。不过幸而还有大家的支持,明天事情大概就办完啦,我会好好调整状态的! 半夏走后,叶氏将洛青染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口道:“娘今日接到了右相府上送来的名帖,说二十那日,李国舅夫人邀我们前去府上参加百花宴,因而来知会你一声。” 正说着呢,半夏便端着新沏好的茶过来了。 洛青染接过来,亲自给叶氏斟了杯茶,“李家要办百花宴?可是,女儿往年从未听说过,右相府中有什么奇花异草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名帖是一式四份,咱们府上各房都接到了。” “这样啊…”洛青染下意识地点点头,“那还是要先准备一样妥帖的礼物,带去才行。” “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呢,”叶氏轻轻啜了口茶,才又接着说道:“老夫人才刚儿将我唤过去,竟然将礼物都给准备好了。” “哦,”洛青染略惊奇地看了叶氏一眼,“您是说,祖母给您备好了去右相家中参宴的礼物?” “可不是么,”叶氏似乎也有些激动,急急喘了口气,“本来去的时候,娘还提心吊胆的,生怕又出了什么事,惹老夫人不快,哪成想,老夫人竟是为了这个叫我过去的。” 洛青染略一沉吟,片刻后,莞尔一笑,“这不是好事吗,不知祖母备下的礼物都是什么?” “是一整套梅纹薄胎瓷碗盘,和犀角福寿纹手镯一对。” 洛青染点了点头,“这倒是像祖母的行事做派,贵重但又不显得巴结,正好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祖母想的很周道。” “是啊,”叶氏听了洛青染的话也不住地点头,“老夫人想事情自然是周道齐全的。” 接下来,母女两个又就着这事商量了几句,叶氏就回去了。 同一时间里,落霞馆的芙蓉楼内,小赵氏母女亦在为这事仔细商量着。 小赵氏正在跟女儿商量是否要新做套衣裙,飘风突然来了。 飘风得了传唤,进屋后先冲洛文嫣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走到小赵氏身侧,附在她耳边,叙叙说着什么。 “什么!你确定么,消息是老太太屋里传出来的!”只见小赵氏听了飘风的话后,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了下身旁的矮几。 “娘,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洛文嫣不明所以,但见小赵氏生了这么大的气,心中也知这件事绝对不会小。 小赵氏勉力压下几分气,“远香堂里传出话来说,老太太亲自给叶氏选了一份礼物,让她带着去右相府上。”说完微阖双眸,一副难忍气恨的样子。 “什么!”洛文嫣听了小赵氏这话,也十分惊诧。 小赵氏喘了口粗气,沉声道:“老太太这是在打我的脸呢!往常有这种事的时候,她都会替我准备上一份贵重体面的礼物,这一回,她却将大房的叫去了,这不是在众多奴才面前打我的脸么!定是因为秦嬷嬷的事,老太太要敲打我呢!” “娘您别气,既然您想到了祖母是因为那件事,要敲打您,您就更不能将这生气的情绪外露,到时候,不仅让祖母越来越不喜欢您,且又让大房那边占了便宜。”洛文嫣轻轻抚着小赵氏的心口,帮她顺气。 半晌,小赵氏才堪堪止住了气,她也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是啊,这次是事,虽说紫玉自己担下来了,但赵氏那个精明的性子,怕是早已怀疑她了,否则,赵氏不会这般下她的脸面。 思及此,小赵氏拍拍洛文嫣的手,“娘知道,你放心吧,娘有分寸的。” “是,女儿知道娘一直心中有数。”洛文嫣笑着颔首应道。 “哼,且让大房先得意几日吧,”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赵氏阴阴一笑,”反正再多的钱帛地位,她们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正是,”洛文嫣也阴笑着附和道,“她们还能有多少时日的活头,还不知道呢,且让她们现在得意吧,等到她们死了,这洛府的一切,还不都是我们的!” “嗯,正是这个道理。” 小赵氏被女儿一番话劝解下来,已然沉下心来,现在,还是要抓紧准备礼物才是。赵氏不是拣贵的拿么,那她就准备的稀奇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大房夺去了风头。 “对了,女儿听说右相夫人也礼佛,前些日子,父亲不是寻了一件白玉观音吊坠么,本来是想送给祖母的,后来被事耽搁了,就一直放在私库里,既然祖母都不惦记我们,那我们做什么要费心给她寻这些东西,倒不如送给右相夫人,定能讨她喜欢。” “对啊,”小赵氏听了猛点头,“你不说,娘倒忘了这个,就送这个了,保准能迎合右相夫人喜好。” 选定了礼物,母女两个又开始接着刚才说的衣服的事,仔细商量起来。 小赵氏母女这里费心准备礼物,同样的,三房与四房也在选礼上琢磨不少。 送的太贵重吧,她们吃不消,可又不能寒酸了,要叫人笑话,因而陆氏与苏氏为了这件事,愁眉不展的好几日。终于在十八那日,分别选定了要送的礼物。 三房陆氏选的是一个金丝嵌宝石翡翠送子观音挑心,四房苏氏选的是一尊小叶紫檀摆件。 不过一张请帖,便引出了洛府这许多的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私心的想法,或是目的。 众人之所以将这份名帖看的这般重,也是因为李家如今在华京的地位。 现任李家当家,右相李仪,权倾朝野,势力滔天,宫内又有威后撑腰,这华京内外,想要巴结李家的人实在太多。 虽说洛家今日的地位,并不需要讨好迎合李家什么,但是,接到了李家下的名帖,依然不能不重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百花宴上 转眼间,时间便到了五月二十,是右相府中摆百花宴的日子。 一早起了,洛府四房要去赴宴的人,先去老夫人那问了安,回来收拾妥帖后,便按次序坐上安排好的马车,往右相府赶去。 辰时一刻,马车到了右相府门口。早有懂礼的婆子等在那里,见到有人来了,便打开角门,将到达的女眷们一一迎上青帷小轿,再由几个粗使婆子抬进后方内宅里。 李云飞夫人卢氏带着几个妯娌和儿媳妇们在垂花门外等着。 李家与洛家不同,上头李仪的几个庶子早已分家出去单过,现在住在右相府中的就只有嫡长子李云飞一家。 今日因请人来家中赴宴,卢氏恐人多了,招呼不周,早早地便跟几个妯娌打好了招呼,让她们过来帮忙。 这些分家出去的庶子们,平时多仰仗李云飞,时常来相府打秋风,他们的妻妾们平日里也皆以卢氏马首是瞻,得了卢氏的求,忙殷勤地赶过来,生怕自己来的晚了,错过了在卢氏面前表现的机会。 洛府四房的夫人小姐们到了李家的内宅,见到了等在门外的卢氏,众人互相见了礼,卢氏笑意盈盈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国公夫人能来,是我相府的福气啊,”只是,卢氏明显对叶氏过分热情。 “夫人客气,我们能受到夫人的邀请,才是与有荣焉呢。”叶氏摸不清卢氏此举意欲何为,便也拣着好听的客气道。 “哎,夫人好生客气,”卢氏笑的愈发和气,说着又看向叶氏身旁的洛青染,夸道:“大小姐出落得是愈发的标致了,我见了就忍不住喜欢。” “夫人谬赞了,青染哪里当得起。”洛青染融融一笑,向卢氏微微福了下身。 叶氏也笑了,“就是,她哪里比得上婕珍小姐呢,婕珍小姐可是华京成的第一美人呢。”她现在不免有些糊涂了,平日里她与这卢氏来往并不密切,何以今日她对自己这般热情呢? 小赵氏母女跟在她们后边,狠狠地瞪着叶氏母女的背影,看着似乎恨不能将叶氏母女的后背瞪出个窟窿来。 小赵氏一口气憋在心口,又不能发出来,只好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 往常,这样露脸的事哪能轮到叶氏这个贱人?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家里头,老夫人叫她没脸,出来了,别人也恭维叶氏去,简直要气死她了! 洛文嫣亦是恨得银牙紧咬。右相夫人刚才竟然夸洛青染标致,气死她了,这洛青染长的,那点比得过她去?哼,还不是有个得势的爹!等着吧,早晚这一切荣光都会属于她的! 到了宴客厅,洛府众人皆被安排在一处坐着。 小赵氏母女心中积着气,恨恨地剜了叶氏母女一眼,才转过去自说自话了。 叶氏看见她们的那个眼神,简直莫名其妙?小赵氏母女,在外面也不知道装一装么,洛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洛青染见了,在心里轻嗤一声。小赵氏母女之所以会这样,怕是觉得她与娘抢了她们的风头吧?可她们也不想想,正常人难道不高看身为国公夫人的娘,难道还能巴结她们不成? 更何况,她们也不过是顾着对方的脸面,互相客气一番罢了,小赵氏母女连这个也要嫉妒,真是自己心里龌龊,也把别人想的同她们一样不堪! 陆陆续续地,人都进来了。 等到小赵氏娘家的嫂子们过来以后,小赵氏母女才又活泛了起来。 “大嫂,你可来了!”小赵氏热情地迎上去,抓住长嫂李氏的衣袖。 “呵呵,”李氏见她这样,不免失笑,“怎么了,瞧着你像是不高兴似的。” “哎呦,我现在啊,是没脸了,家里家外的都做不得主了。”小赵氏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叶氏一眼。 李氏深知她家中情况,当下眼珠一转,走到叶氏身前,假意笑道:“哎呦,这不是国公夫人吗?失敬失敬,你看我,光顾着跟琴书说话了,您可别怪罪啊。” 叶氏听她说话阴阳怪气的,心知她跟小赵氏沆瀣一气,但一来今日在外面,她不想丢了洛家脸面,二来她也是真的懒得搭理她们,遂也勾起嘴角,笑了笑,“赵夫人说的哪里话,一家人,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话,这话叫娘听见了,该说我们生分了呢!” “呃…”果然,李氏听见叶氏这样说,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硬生生地扯起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正好这时候进来一个丫鬟,说是卢氏请大家到园子里去。小赵氏母女与李氏等人便率先跟了出去。 叶氏带着女儿走在后面,看着她们,心里冷冷哼了一声。女儿说的对,对付她们这种人,就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万不能生气着了她们的道。 众人到了园子里面,便见满园姹紫嫣红,虽然并无什么太特别的花种,但盛在繁茂迤逦。 本来,众人也都心知肚明,有谁是真的只为了来相府上看花的?怕是借着这个机会,互相联络,交换消息才是真的。 一群人凑在一起,戴着看不清真实面目的面具,互相恭维、试探。 正说着呢,忽然听见园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都停下来,齐齐向那边看去,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美人正向这边走过来。 待她走近了,众人才看清,这不是右相的嫡长孙女,李国舅的嫡长女,华京第一美人李汐瑶么! 只见她头挽飞仙髻,低垂鬓发斜插着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身着粉色彩丝芙蓉拖尾曳地长裙,外罩白色纱衣,内衬水芙色锦缎裹胸,袖口用银丝勾绣着玉蝶,更显得指如葱削,水绿色纱带曼佻腰际,衬得纤腰盈盈一握,略施粉黛的脸蛋娇媚如月,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如描似削身材,尝矜绝代颜色。 同为女子,在场众人都不免赞叹一声,不愧为华京第一美人,真真当得起这盛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争奇斗艳 李汐瑶莲步轻移,走到众人面前,微福下身去,盈盈一拜,袅娜纤巧,顾盼生姿。 众人也忙与她回礼。 “这是小女,闺名汐瑶,有些夫人小姐们可能没见过她,她平日不太爱出门。”卢氏亲手将女儿扶起来,笑意融融地对众人介绍道。 有那一心想要巴结卢氏的妇人忙开口恭维。 “大小姐天姿国色,怕是出门就要引起一阵骚动,未免吓着大小姐,还是少出门为妙啊。” “就是啊,大小姐真不愧是华京第一美人,听说夫人家里的门槛,都被求亲的踏破了几个呢!” 小赵氏不甘人后,忙也勾起一抹谄笑,“常日里我还总以为自己见多了美人,今日一见大小姐方知,原来都是我见识浅薄,这才真正称得上国色天香啊!” 李汐瑶听了众人的夸赞,矜持一笑。 但她心中早已听惯了这些话,是以根本不当一回事。 “大家谬赞了,瑶儿这名声都是承你们不弃,才传出去的,”卢氏故作谦虚地笑了,又指着小赵氏身旁的洛文嫣客气道,“依我看,这洛侍郎的千金才是人比花娇呢!” “夫人太抬举她了,她哪里比得过汐瑶小姐。”小赵氏听了连连摆手。 洛文嫣听到母亲这样说,却有些心下不喜,忍不住蹙了蹙眉。 也许是美人相轻?也许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容貌比不上李家小姐,因而嫉妒。总之,洛文嫣是不怎么高兴的。 小赵氏见女儿迟迟没出声,有些尴尬地冲卢氏笑了笑,然后趁着卢氏与别的夫人说话的间隙,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就见到女儿有些发沉的面色。 小赵氏了解女儿,知道她心中所想。 遂忍住想要皱眉的心,悄悄地将女儿扯到人群后面,左右看了又看,见没人注意她们母女,才小声道:“今日在这里,你且收敛些,娘刚才不过是跟国舅夫人客气几句,你莫要当真,你要想办法跟李家小姐处好关系,她乃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以后的亲事定然差不了,你跟她处的好了,说不定就能沾上什么光呢!” “可她真的生的比我好看么,娘?”洛文嫣还在对这事耿耿于怀。 “那都不重要,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小赵氏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要知道,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巴结恭维她,还不是因为她的爹爹,爷爷,和贵为皇后的姑姑。你爹现在只是个侍郎,娘有心为你寻一门高贵人家,还得掂量着,咱们不能把全付心思都压在你大伯那事上,那事还不知几时能成,要多方考虑。” “女儿知道了。”洛文嫣点头应了。 她也知道,小赵氏说的有理,但不知怎么,她就是不喜欢这位李小姐。 唉,罢了,便只像父亲教的那样,做表面功夫吧,不过敷衍一位深闺小姐罢了,她自问自己还是做得到的。 可洛文嫣这次恰恰想错了。 她不了解这位李家大小姐,以为用些手段就能拿捏住她,到底是太小瞧这位大小姐了。 这个李汐瑶,手段心机丝毫不比洛文嫣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文嫣想拿她从前对付洛青染的那一套,来玩弄李汐瑶,绝对难以得逞。 而洛青染其实一直暗中注意着小赵氏母女呢,刚刚她瞥见小赵氏母女躲到人群后面,瞧着似乎又在密谋什么? 她想,左不过又是些旁门左道罢了,不过今日她们最好聪明些,不要想着再来害她,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一群人在园子里说话,赏花,喝茶,坐了快有一个时辰,卢氏又招呼着大伙去别的地方逛逛。 未免人多出了乱子,今日右相府上的丫鬟婆子们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伺候。 叶氏被几个相熟的夫人拽走了,洛青染嫌人多的地方闹得慌,便带着半夏错开人群,自己逛去了。 主仆俩走了一会儿,便发现,这右相府上不过也是些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并没有什么值得细赏的地方,便准备回园子那边去。 哪成想,刚转过一处回廊,正碰见了以李汐瑶为首的一群小姐们,正在千影池边喂锦鲤。 洛青染不想凑过去,与她们虚与委蛇,费心勾心斗角,便想着避开。谁知刚抬脚走了一步,就被洛文嫣看见了,高声唤她过去。 洛青染无法,只好带着半夏向她们那边走过去。 待走近了,与一群官家小姐们互相见了礼,便退到一旁,意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汐瑶瞥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这样看起来十分小家子气,连讨好人都不会,遂轻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了。 洛文嫣见了,心中暗喜不已。 看来这洛青染是不讨李家小姐的喜欢了,她就说么,就她那副呆讷样子,谁看了会喜欢?还妄想抢她的风头,看她怎么整治她! 思及此,洛文嫣冲李汐瑶笑道:“汐瑶姐姐不知道吧,这是我大伯,卫国公洛峥的嫡长女,小小年纪,便美名在外呢。” 她刚才经发现了,这位李家小姐对自己的美貌看的也极为重要。 这样的人,多半不喜欢听到有人比她美之类的话,甚至齐名都难以接受,她就在她面前夸洛青染美,她一定受不了。 果然,李汐瑶听了洛文嫣的话,面色顿沉,冷冷地看了看洛青染,半晌,才发出一声不屑地嗤声。 洛文嫣还以为这下有好戏看了,还想等着洛青染“出言不逊”,得罪李汐瑶,然后她就可以就借着李汐瑶之手,好好地整治整治洛青染。 没想到,洛青染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根本没听到她们说话一样。 洛文嫣等了半天也不见洛青染反驳什么,心中气恨不已。 在她身旁站着的表姐,小赵氏的侄女赵思颖,看到洛文嫣生气,当下美眸一转,计上心头,悄悄地扯了扯洛文嫣的袖子,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就见洛文嫣听完她的话,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害人不浅 半夏正好抬头,看见了洛文嫣那抹冷笑,忙贴近洛青染,告诉她小心。 洛青染暗暗觑了洛文嫣一眼,看来,洛文嫣又不想让她消停了,她倒要看看,她又有什么花招。 正疑惑着呢,便见洛文嫣笑靥如花地冲她道:“姐姐怎么不过来一起说话,汐瑶姐姐家的锦鲤,可是跟别人家的都不一样呢,姐姐也过来看看嘛。”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将视线集中到洛青染这边。 洛青染正心下沉吟,洛文嫣在打什么主意呢,听了她的话,又见大家都看着她,也知自己不能再装聋作哑,便带着半夏向她们那边靠拢几步。 李汐瑶端着矜贵,让旁边伺候的丫鬟给了洛青染一碟喂鱼的饵料。 洛青染笑着接过来,轻轻捻了一些,投到池中,看着水中的锦鲤争相抢食,忽然开口道:“李姐姐家中的锦鲤,是与别家不同,竟都规矩得很,看着似乎是御殿英吧?” 李汐瑶听了她的话,看了她一眼,脸色看起来倒是终于缓和些了,“正是,这一池的锦鲤,均乃先皇御赐,是正经的御殿英。” 真没想到,她竟然识得这个? “怪不得,”洛青染莞尔一笑,“瞧着就与别家不同,当真如此金贵,青染今日是托李姐姐的福,才有幸见了。” “无妨,这鱼虽比别的金贵些,但到底也是给人看的,只不过,要小心些就是了。”李汐瑶似乎觉得洛青染在恭维她,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想来,她可能也是性子怯,才不敢来与自己搭话,现在开口了,不一样巴结她? 洛青染若是知道了她此刻心中的想法,怕是要大笑出声了。 她不过是不想惹麻烦,才客气了几句,哪知道引出了李大小姐这诸多臆测。 不过她现在是没什么心思管李大小姐心中在想什么的,她全付心思,都用来防备洛文嫣了,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洛文嫣又要来害她。 而接下来的事,也恰恰印证了她是料事如神。 她这边刚与李大小姐说了几句话,赵思颖却突然凑了过来。 指着池子,口气高昂道:“青染妹妹,你快看,这锦鲤都往你这边来了呢!”说着就要去扯她的袖子。 洛青染心中一凛,忙往旁边侧了下身,正好错过了她伸过来的手,赵思颖就直接抓上了旁边的李汐瑶。 李汐瑶见到赵思颖抓住了她的袖子,美眸一紧,正要呵斥于她,谁知,变故突生。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众人便见洛文嫣不知是绊住了什么,还是怎的,突然向李汐瑶和赵思颖这边冲了过来。 只听“噗通”一声,众人便看见李汐瑶与赵思颖,双双落入了池塘中。 有胆子小的,吓得惊叫一声。 洛文嫣自己也傻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在池子里扑腾的两个人。 这…事情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洛青染跌进池子里去吗?怎么变成了表姐和李小姐。 洛文嫣心中骇然不已,完了,李小姐一定不会放过她! 旁边伺候着的丫鬟婆子们见到大小姐和另一位小姐落水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叫人,有会枭水的婆子,忙跳进池中。 卢氏她们这时正在旁边的亭子里喝茶说话,听见了这边的骚动,忙赶了过来。 等她们匆匆过来以后,便见到浑身湿漉漉的李汐瑶和赵思颖,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 卢氏和李氏看清了人,忙惊叫一声,扑到自己女儿面前。 卢氏的妯娌们忙提醒道:“大嫂,还是赶紧带大小姐她们回去换衣服吧。” 卢氏这才反应过来,忙招呼着人将李汐瑶和赵思颖扶到厢房里去,吩咐丫鬟婆子们烧水伺候两人沐浴,再拿来干净地衣物与她们换上。 折腾了半天,卢氏才空下来,将刚才在千影池边的人都请过来,准备好好问上一问。 这好好地,女儿和赵家小姐,怎么就能掉进池子里去! “诸位,谁能跟我说说,小女与赵小姐,怎会落水?”卢氏微沉着脸,看着底下的人。 才刚儿在千影池旁的一众千金小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经过吧,其实她们都看见了,可是…得罪人的话,谁也不愿意说。 卢氏如何地精明,见她们这样,便知自己所思不差,这事,果然有内情。 于是眸色深沉地问女儿的贴身丫鬟,“玉如,你一直在小姐身边待着,你倒是说说,小姐与赵小姐,好好地怎么就落了水,你给我说实话!”说到后来,言辞间已见厉色。 “夫人恕罪,是…”玉如吓得忙跪下,咬着牙答道:“奴婢只看见赵小姐突然过来抓住了小姐的袖子,然后洛家二小姐不知怎么的,就向她们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把小姐和赵小姐给扑进池子里了,奴婢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是知道夫人的手段的,是以一点不敢隐瞒,将自己看到的据实说了。 玉如此话一出,众人都惊诧万分地看向洛文嫣。 洛文嫣白着一张脸,直摇头。 小赵氏也吓了一跳,本来她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呢,谁知事情竟牵扯到自己女儿了,瞬间没了看好戏的心情。 忙扯了个笑,看向卢氏,“这…这想必是有误会啊,夫人,”然后又赶紧去扯了一把女儿,“文嫣怎会故意将汐瑶小姐和思颖撞进池子里呢!这思颖还是她表姐呢!”说完,近乎讨好地看着卢氏。 “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脚滑了。”洛文嫣磕磕巴巴地说道。 卢氏看了她们母女一眼,皱着眉,没有应声。 好好地一场赏花宴,就这么被搅和了!女儿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幸亏今日没有外男在,否则,女儿浑身湿漉漉的样子,若叫男子看见了,那清誉还要不要! 思及此,卢氏心中不免恼恨。 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小赵氏母女,可是碍于面子,又不能真的责罚洛文嫣,便只能沉着脸坐在那里。 一时间,屋内气氛略显尴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结下梁子 因为李汐瑶与赵思颖落了水,百花宴也不能办下去了,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心知卢氏没那个心思再招待她们,纷纷找了机会告辞了。 卢氏带着几个妯娌赔了罪,将人一一送出去。 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回到女儿的闺房。 进去的时候,玉如正在伺候女儿喝药。 卢氏走过去,亲自接过药碗,小心地喂了女儿一口,“瑶儿今日定是受了惊吓吧。”说完,满脸心疼地盯着女儿。 “娘,你不必太忧心,女儿这会儿好多了。”李汐瑶已经镇定下来。 “都怪洛侍郎的千金,好好地,连站也站不住!还害的你跌进池子里去,她自己倒是好好的!”卢氏恨恨地咒骂一声。 “娘,您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什么!”卢氏惊讶地看着女儿,旋即又皱紧了眉弯,“不会吧?你与她又不熟稔,她缘何要来害你?” “哼,”李汐瑶冷嗤一声,“她今日突然凑上来献殷勤,焉知不是打着什么歪心思呢!” “可是…”卢氏还是想不通,洛文嫣就算想要害女儿,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才对啊? “娘,”李汐瑶打断了卢氏,“如果不是有所预谋,她那个表姐,赵思颖为何要突然来抓住我的袖子!我看,就是她二人商量好了,要让女儿出丑,不想赵思颖也一起遭了殃!” “哦,此话当真?那赵家小姐真的来拽你了?” “对呀,”李汐瑶恨恨地点了点头,“不信您问玉如,她一直跟着我呢,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说着看了一眼床边站着的玉如。 玉如见了忙回答道:“正是小姐说的那样,夫人,奴婢亲眼瞧见的,那赵家小姐不知因何缘故,突然凑过来拉住了小姐的袖子,紧接着,洛二小姐就向着小姐冲过来了,一下子把小姐推进池子里了。” 她跟着小姐这么久,如何能不知小姐一言一行所要表达的深意,况且,她也没撒谎,她看见的,就是这么回事。 卢氏听了她主仆二人的话,登时脸色一厉,“好啊,我李家与她们无冤无仇,她们竟敢谋害我的宝贝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夫人您没注意,早先在园子里那会儿,洛二夫人夸小姐长得漂亮的时候,奴婢就看见洛二小姐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您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洛二小姐嫉妒小姐美貌,才来害小姐的!”玉如又说道。 “怪不得呢!”李汐瑶听到玉如的话,冷笑一声。 “你没看错么?”卢氏到底沉得住气一些,又再问了玉如一遍。 “奴婢哪敢骗您和小姐呢。”玉如恭敬答道。 卢氏这才相信了她的话。 是啊,玉如跟着女儿有些年头了,她一直是了解的,就是再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撒谎,搬弄是非,那么说,当真是洛家那位二小姐,嫉妒女儿美貌,才如此做了! 思及此,卢氏眼光乍冷,面露狠戾。 她们敢谋害她的宝贝女儿,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给她们点厉害瞧瞧,还以为偌大的相府,由着她们欺负呢! “瑶儿,你放心,娘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气的!”卢氏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 “恩,”李汐瑶点点头,“娘您一定不能轻饶了她们。” “放心,娘心中有数,你今日受了惊吓,好好歇歇,娘还有些事,办完再来看你。” “您快去吧。” 另一边,在赵府的马车后,还跟着小赵氏母女。 相府的下人说了,是洛文嫣害李汐瑶与赵思颖掉进池子里的,哪怕赵思颖是小赵氏的亲侄女,洛文嫣的亲表姐,小赵氏依然不敢怠慢。直接就跟着赵府的马车走了,也没敢回家去。 等一众人到了赵府门口,李氏直接吩咐下人打开角门,撤下门槛,将马车驾进了府里。 等到了赵思颖的闺阁,李氏又赶紧吩咐着下人们煎药,生怕女儿有个好歹。 小赵氏在一旁看着,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大嫂,你看这事闹的,来前儿我已经骂过文嫣了,她也跟我说了,她真不是故意将思颖碰到池子里去的。” 李氏也知道小赵氏说的没错,她刚才也简单地问了女儿几句,女儿把事情经过原因同她说了,可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她实在难以劝说自己不要生气。 你说好端端的,就算是女儿没抓住洛青染,可洛文嫣又不是瞎子,明明看见了洛青染躲过去了,还往女儿这边撞过来,害的女儿也跟着落了水。 这女儿没生病还好,倘或是因为这事再病了,她们可是倒了霉了! 而且,还不知是否得罪了国舅夫人! 小赵氏见李氏脸色沉沉地,就知道她心里还是不高兴,忙扯过女儿,指着赵思颖对女儿说道:“快去给你表姐赔罪!” “表姐,对不起,我真的没看清楚,不是故意将你推下去的。”洛文嫣要哭不哭的看着赵思颖。 “算了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娘,您也别怪表妹了,这主意也是我给她出的。”赵思颖与洛文嫣感情一直不错,如今见她可怜巴巴地,不免就心软了,替她说起了情。 李氏心中是不赞同的,这被水淹了,受了惊吓的是自己女儿,又不是她洛文嫣,可女儿都这样说了,她要再不表示表示,倒显得她这个舅母小气。 于是,李氏只好压下气,扯出个不太真心的笑,“思颖说的是,文嫣你也别自责了。” “表姐…舅母…”洛文嫣听见她们的话,白着一张小脸,泪水连连地哭了。 今日她是真的害怕了。 往常在家里,她怎么欺负洛青染都没害怕过,那次将洛青染推到亭子下面去,她都一点没犹豫过,因为她心中一直巴不得洛青染活不长。 可表姐不一样,她从小与表姐感情深厚,从未动过要害她的念头,不想今日却将表姐和李小姐推下水了,她真是怕的要死! 既怕表姐因此憎恨于她,又怕李小姐报复她。 李家势力那样大,李小姐还有个皇后姑姑,若是她真的不放过自己,可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以牙还牙 洛府,集英堂,堂厅内。 叶氏一回来,就吩咐玉瑶挥退左右,亲自去守着门口,屋里就只留着半夏。 “今日是怎么回事?刚才在外面,恐人多口杂,我不敢多问。”叶氏刚坐下,便着急地开口询问女儿。 她总觉得,今日李家小姐与赵思颖落水的事,并非那么简单,女儿也在现场,应该是看见了吧。 洛青染安抚地冲叶氏笑了一下,“娘是觉得这事不像李家丫鬟说的那么简单?” “是啊,娘总觉得,事情的真相,没那么简单,”叶氏说着皱了皱眉,“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吗,可看清楚了,难道真是洛文嫣没站稳?” “呵,”洛青染促狭一笑,直直地盯着叶氏,问她,“您信吗,娘?”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如我想的那样,事情另有内情?” “小姐,您快跟夫人说了吧,夫人都急成什么样了。”半夏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洛青染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就见她讨好地冲自己笑了笑,洛青染心中暗暗摇头,这才又转过头,看向叶氏。 “娘猜的没错,这事,真相确实不像李家的丫鬟说的那样。” “果然,”叶氏忍不住拍了下手掌,“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其实,李家小姐不过是倒霉罢了,洛文嫣真正想要推进池子里的人,是我。” “什么!”叶氏听完女儿的话,惊叫着站起身来。 “娘您小声些,这府里的眼线,可不少呢。”洛青染忙拽了拽叶氏的袖子。 叶氏这才忍着气,慢慢坐下了。 只是心中气恨实难消解,忍不住恨声道:“她想要干什么!难道真想害了你性命不成!” “可不是么!”半夏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道:“夫人您是没看见,要不是小姐早对她们有所防备,反应得快,今日掉进池子里的,就该是小姐了!奴婢亲眼看见,二小姐和表小姐串通好了,要害小姐!” “洛文嫣,她真是太过分了!”叶氏气得狠狠地拍了下手边的楠木茶几,“不行,我要去找老夫人,她这样害你,得叫老夫人知道!”说着就站起身来,要往外去。 洛青染见了忙拽住了她,劝道:“娘您糊涂了,咱们又没什么证据,平白到祖母那里去告的哪门子状?祖母最不喜欢人搬弄是非了!” 她知道,叶氏也是一时气恨,太过激动了。 叶氏被女儿这一说,也反应过来了,“娘气的糊涂了!” “您放心,咱们不找祖母告状,照样不能让她好过。”洛青染冷冷一笑。 洛文嫣,你们三番四次谋害于我,均未得逞,竟然还不老实,愈发的变本加厉,看来,是教训的还不够呢! “小姐,您有办法了,是吗?”半夏闪着亮晶晶地双眸,期待地看向洛青染。 “真的么,青染,你想到办法对付她们了?”叶氏也看着女儿。 “去我房里说吧。”说着,洛青染率先站起身来,向口走去。 叶氏与半夏忙跟着她出去。 到了门口,洛青染吩咐玉瑶,“玉瑶姑姑,劳烦你帮我将钟叔请到我房里去。” 玉瑶点头应是,向她们母女行了个礼,转身去了。 洛青染闺房内。 “半夏,你还记得年前洛文嫣给我送来一本手抄诗集么,给我拿过来。”洛青染坐在书案前,一边拿出一张笺纸,一边吩咐半夏。 半夏不知洛青染意欲何为,只听她的话,自去寻她要的东西了。 只是心中不免疑惑:小姐要那本诗集干什么? 很快,半夏便在书架子上找到了洛青染要的那本手抄诗集。 年前的时候,小姐跟二小姐还要好得很,对二小姐送的这本手抄诗集,宝贝得很,让她好生地装了,收起来,因而她很快便找到了。 半夏找到了那本诗集,就拿给了洛青染,然后转身出去了。 洛青染接过来,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起来。 叶氏看的直犯糊涂,女儿不是说要对付洛文嫣么,怎么倒坐在这里看起诗集来了? 想了想,忍不住问道:“青染,你叫娘过来,就为了看这本诗集?还是洛文嫣送过来的!”她真是搞不懂女儿在想什么了。 洛青染安抚地拍拍叶氏的手背,“娘您别急,我自然不会无故看这个。” 叶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想到女儿让她放心,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要相信女儿。 正好这时候半夏回来了,手上正捧着茶盏。 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斟了两杯茶,送到叶氏母女跟前,道:“夫人,您就放心吧,小姐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咱们且等等。” 叶氏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洛青染放下了那本诗集,吩咐半夏磨墨,抄起笔,写了一封信。 半夏与叶氏都好奇她写的内容,均抻着颈子去看。 洛青染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叶氏与半夏两个,却看的心惊不已。倘或她们没看错的话,那笔迹,并非是洛青染的? 信刚写好,玉瑶便回来了,说洛钟已经来了,正在外间候着。 洛青染等人听了忙出去。 洛钟见到叶氏与洛青染出来了,恭敬地向她们行了礼,才在半夏取来的凳子上坐下。 “不知大小姐唤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洛钟问道。 洛青染将信交给半夏,让她给洛钟送过去,“要麻烦钟叔一件事。” 洛钟接过半夏送来的信,忙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大小姐有事,只管知会便是,奴才定当竭尽所能,替大小姐办好了。” 洛青染满意地点点头,“钟叔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人,将这封信,‘不小心’地送到李国舅夫人,或是李汐瑶的手上。” “这…”洛钟略一沉吟,点头道:“是,大小姐放心。” 他心中其实是有疑惑的,但大小姐并未解释,他就只管听吩咐,做好大小姐吩咐的事,就行了。 不该问的话,自然不需要多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机缘巧合” 洛钟得了洛青染的吩咐,便准备退下了。 “钟叔。” 他刚走到房门口,又被洛青染叫住,便回过身来,看她还有什么嘱咐的。 洛青染走到洛钟身边,低声道:“我听说,三日后,李夫人要带李小姐去大觉寺还愿,钟叔您抓住这个机会,将信送出去。” 洛钟有些惊讶地看了洛青染一眼,随即敛了神色,答道:“是,大小姐放心。”说着,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匆匆往前院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想,大小姐是怎么知道李夫人母女三日后要出门的呢? 洛青染闺房内,洛钟走后,叶氏将女儿扯到自己跟前。 “青染,你…你那信,不是要送到赵府去么?”她是怪糊涂的,不知女儿到底要做什么? “不,”洛青染摇摇头,旋即勾起一抹浅笑,“这信,是写给赵思颖的,但并不是真的要给她的。” “那是要给李夫人和李小姐?”叶氏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正是!”洛青染点点头,“我先前跟您说了,洛青染一再地害我,我总要还回去些才是,这就是我还给她的第一件!” “可这信是你写的,又不是洛文嫣写的,就算送到了李夫人和李小姐手上,又有什么用呢?” 洛青染没有回答叶氏的话,而是起身走到书案前,将那本她刚刚翻看的诗集,递给了叶氏。 “娘您打开看看。” 叶氏疑惑着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诗集,展开看了。 才刚看了两页,叶氏陡然瞪大双眼,放下那本诗集,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儿。 半夏看叶氏的表情,心中也好奇得紧,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叶氏放在桌子上的诗集。 “啊!”半夏忍不住惊愕出声。 怪不得,夫人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怪不得,小姐一回来就让她找这本诗集,怪不得,小姐会吩咐钟叔将这封信“不小心”地被李夫人和李小姐发现,原来如此! 洛青染看她二人表情,便知她二人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遂莞尔一笑,“怎么样,我这招以牙还牙,不错吧!” “小姐,您真厉害!您怎么会把二小姐的笔迹,学的那么像啊!奴婢根本不能相信,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半夏崇拜地看着洛青染。 叶氏的眉弯皱的更紧。 是啊,女儿怎会写出洛文嫣的字体?女儿的字体她太熟悉了,师承父亲,大气端正。而洛文嫣的字体,则是华京勋贵人家十分盛行的,千金小姐学的“颜体”,讲究秀丽温婉。 她的父亲叶竟之,乃是先皇封的大儒师,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颇有些研究,自然知道,虽然学习同一种字体,但不同的人写出来,依然有所不同。 就打洛文嫣的字吧,她学的颜体,秀丽,小巧,但字由心生,她的字,每一个最后一笔,都要往回收那么一下,大概就是与她自己小气刻薄有关系。 不过真正让叶氏吃惊又不敢相信的是,女儿怎么能将洛文嫣的字体,临摹的那么相像?这番功力,若不是下了苦功去学,就是父亲也是做不到的? 洛青染正跟半夏说笑呢,却发现,叶氏沉默地坐在那里,双眉进蹙,盯着自己。 遂收起玩笑之心,抓过叶氏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娘,您有何事,便问吧,女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叶氏叹了口气,“娘只是有些讶异,你的字迹并不是这样的,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么能把洛文嫣的字体,学的那般像?几乎是分毫不差?” “是啊,小姐,这要是奴婢来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两个人写的!”半夏也十分惊奇。 洛青染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马上换上笑脸,“就为了这个啊,您忘了,女儿从小就喜欢这个,还特意缠着外公学过这个呢,您怎么忘了!”说着,信誓旦旦地看着叶氏。 “是这样吗?”叶氏看女儿说的十分笃定,也有些弄不清楚了。因为她还真就不记得,女儿是否真跟父亲学过这些。 “当然是真的。”洛青染笃定地笑着。 这次是她大意了!下次断不能犯这种错误! 可她总不能跟母亲说,她这一首临摹他人字体的功夫,是前世为了墨凛,特意学了三年,才学到这样的吧! 还好,叶氏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本来她也只是疑惑些,又不是真的怀疑女儿什么。 等到了三日后,洛钟照着洛青染的吩咐,派了人在右相府上去往大觉寺的街口等着。 不消一会儿,果真见李家的马车,达达驶过。 洛钟找的人,是城外的一个小乞丐。这样的人,与任何人都没有什么瓜葛,即使以后谁查起来,也无从查起,只要给他们些钱,保管把事情给你办的妥妥的。 李家的马车即将到街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就听马车内传来卢氏不喜地声音。 “这,夫人,好像是撞到个人,奴才去看看。”赶车的奴才惶恐说道。 “快点,别耽误了小姐还愿的时辰!” “是是,夫人。” “娘,不是说今日是黄道吉日么,怎么还没走多远呢,就碰上这样的事?”李汐瑶软软地声音传出来。 “瑶儿放心,马上就好了。”卢氏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对外面说道:“给他些钱,快些打发走吧。” “哎,夫人,”外面的人回道,“这人也有意思,奴才一说车里坐的是您和小姐,要给他钱,他却惊慌慌地走了。” “哦,是什么人?”卢氏奇道。 “瞅着像是哪个府里的下人,哦,对了,奴才看他袖子上有个洛字。” 洛,这华京城还有别家姓洛吗?洛家的下人,看见她们府上的马车,惊慌什么?难道… 卢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吩咐道:“快把他给我抓回来!” “哎?是,夫人!”车外的人听了卢氏的话,忙追着刚才离开的那人过去。 “幸好”那人走的不快,正让他给抓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怒火中烧 “夫人,人抓回来了。”赶车的奴才道。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婆子掀开车前的帘帐,跳了下来,然后放好脚蹬,恭敬地将卢氏扶了出来。 卢氏走到那被抓着的人面前,沉声问道:“你不是被撞了么,李贵给你钱,你跑什么?” 那人哆哆嗦嗦地也说不清楚话。 抓着他的奴才李贵见了大声呵斥道:“大胆!我们夫人问你话呢,还不快答!” 那人这才浑身发抖地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卢氏,立马又像受了什么大惊吓似的,低下头,缩紧了脖子,好像这样卢氏就能看不见了他一样。 卢氏见他这样,心中疑惑更甚。 李贵说的没错,这小子袖口果真绣了一个洛字,她也更加确定了,这必然是洛府的下人无疑。她不明白的额是,洛府的下人,看见她,何致如此惊慌? 卢氏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心中又十分不甘,她敢肯定,这奴才之所以这般怕她,定有隐情! 可是,这奴才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话都说不出来,她难道还能私自把他抓回府里,严刑拷打不成?怕是公公第一个就不同意! “娘,到底怎么了,咱们还走不走啊?”恰巧这时,女儿又出声询问。 卢氏转移了注意力,不想因为这个不相干的奴才,误了女儿还愿的打好时辰,于是对身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见他颔首应了,才冲李贵挥挥手,“让他走吧。” “这…是,夫人。”李贵心中不解,怎么夫人这般轻易的就将人放走了? 可是夫人的话,他那里敢置喙,于是手一松,让那人走了。 那人听了卢氏的话,忙跌跌撞撞地跑开了,根本不曾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人。 李贵见到府卫跟去的身影,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啊,他就说么,夫人怎会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将人放了?原来是留着后手呢!到底是主子,想事就是比他们周道,有主意。 人走了,卢氏便让身边的婆子扶着上了车,刚要吩咐李贵赶车走,就听李贵叫道。 “夫人,有封信!” 卢氏面色一凛,沉声道:“呈上来。” 李贵忙将拾到的那封信,交给还未来得及上车的婆子,那婆子接过信,挑了帘子上车后,将信交到卢氏手中。 卢氏接过信一看,只见上面用方正闺秀的颜体写着,表姐亲启。 卢氏心中一紧,她本来还只是有些怀疑,现在却隐约觉得自己想对了! 于是忙拆开那信,仔细看了起来。 半晌,卢氏放下信,面色黑沉,死死地狡了狡手中的帕子。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气,实难抑制! 李汐瑶看卢氏看完信,似乎特别生气,于是抽过那封信,也看了一遍。 “娘,原来女儿真的没有想错!这洛文嫣,真是好不要脸!”李汐瑶放下信,气得娇喘嘘嘘,胸膛不停地起起伏伏。 她就说么,那日落水的事,根本不是意外!现在怎么着?真叫她们给抓了了个正着吧!好个洛文嫣,好个赵思颖,竟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也不打听打听,她李汐瑶,是那任人欺负的人吗! “娘,这下您还说什么,证据确凿,有了洛文嫣这封信,哪里还用顾虑那些有的没的,女儿一定要报这个仇!”李汐瑶扯住卢氏的袖子,恨声道。 其实此刻卢氏心中的气,也绝不比她少!自己的宝贝女儿让人害了,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去?只是,想到今儿的日子,卢氏又有些犹豫。 “可你这愿还没还呢?” “还还愿?娘,您看女儿现在这个样子,能平心静气的到佛祖面前诵经么!这件事不办了,女儿这口气,都憋在心里,简直是如鲠在喉!” 卢氏一想,女儿说的有道理。 于是略一沉吟,直接吩咐李贵回府去。 李贵不明所以,只是他在车外也听了一些,知道怕是出了大事,忙一挥鞭,将车又赶回了府里。 卢氏母女回了相府,直奔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卢氏之所以没有直接去洛府,而是选择先回来跟婆母通气,也是有她自己的思量。 现在公公和丈夫都不在家中,她要上洛府去找人算账,先来知会婆母一声,省的将来婆母知道了,说她不守规矩。况且,前儿瑶儿落水的事,婆母又不是不知道,今日又得了个这么了不得的证据,婆母最疼瑶儿了,能看着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果然,卢氏带着李汐瑶到了右相夫人屋里,将信拿给老夫人一看,老夫人登时火冒三丈! “反了天了,这个洛文嫣和赵思颖,都是谁家的丫头,敢这么算计我的宝贝孙女!” 只见右相夫人单手狠狠一拍身边的楠木小几,将那上边摆的果品盘子都震得晃了一晃,可见其生气的程度。 “还是娘您心疼瑶儿,”卢氏说着拿帕子擦了下眼角,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本来前儿我跟瑶儿也是有些怀疑这件事的,好端端的,那么多人都在,怎么偏偏就瑶儿落了水?可瑶儿这孩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最是和善,劝我不要声张,怕影响了她父亲祖父跟洛侍郎和赵侍郎的关系,哪曾想,今日刚出了府们,正撞上了洛府的奴才,要去赵家送这封信!” “那这信,怎么能到了你手上?”右相夫人不解。 卢氏装模作样地回道:“娘您有所不知,洛府那送信的奴才,一见了媳妇,就惊慌的不成样子,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媳妇见他这样,心里本是有些怀疑的,但公公与您一向教导我们,不许仗势欺人,媳妇就想放他走了。没想到老天有眼,那奴才自己害怕,竟把这封信掉了出来,被李贵捡到了。” 卢氏这话说的巧妙。 既恭维了右相夫人,说她与右相两人治家有方,驭下规矩;又说了这信是下人们发现的,不是她威逼得来的。右相夫人自然相信她,不会再怀疑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兴师问罪 果真,右相夫人听儿媳妇这样一说,立马打消了心中那点疑虑,重重地哼了一声,沉着脸对她们说道: “既如此,咱们且去洛家会一会这位洛二小姐!我可有日子没见过洛家那个老太婆了,她孙女这般欺辱我孙女,我倒要去问问她,该当如何!” 说完,就吩咐底下人赶紧准备,要去洛府。 卢氏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控制着表情道:“娘,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何敢劳烦您走这一趟啊!” “你不必劝我,我孙女被人欺负了,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右相夫人很有架势地摆摆手。 “是,辛苦娘了。” “祖母,还是您心疼瑶儿。”李汐瑶凑到右相夫人身边,拽着她的胳膊撒娇。 “哎呦,”右相夫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心甘肉的叫着,“你可是祖母的小心肝,洛家那个丫头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长不出我孙女这天仙般的容貌,就使出那样龌龊下作的手段!” “祖母最好了。”李汐瑶靠在右相夫人怀里,狞笑一下,跟路卢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说着呢,右相夫人屋里的大丫鬟来报,说夫人派出去的府卫,回来了。 卢氏看了婆母一眼,见她点头了,忙叫丫鬟将人带到堂厅去。 待到了堂厅,卢氏看见正厅里站着的,正是自己刚才派出去的那个侍卫。 于是忙问,“怎么样,可跟到人了?” 府卫向几位主子恭敬地行了礼,才道:“回夫人的话,正是,奴才跟着那人,一直到了洛府的南偏门,亲眼看着,他被人迎了进去。” “果然!”卢氏忍不住一拍手掌。 “怎么回事?”右相夫人听的糊涂。 卢氏忙答道:“娘,是这样的,刚才媳妇觉得那个人不对劲,便吩咐陈忠暗中跟着他,没想到,正如媳妇猜测的那样,他果然是洛府的奴才,否则怎会有人鬼鬼祟祟地从偏门将他迎进去。” 右相夫人听了,沉吟半晌,转过头去问身旁的婆子,“车备好了么?” 那婆子躬身答道:“都准备妥了。” “那便走吧。” 说罢,李汐瑶扶着右相夫人的手,一行人规规矩矩的跟在右相夫人身后,赶往洛府。 做什么?自然是兴师问罪! 此时此刻,洛府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赵氏母女,正凑在赵氏的屋里,陪赵氏说话解闷呢。 根本就不知道,就在刚刚,从洛府的南偏门,进来了一个小乞丐,逗留了片刻,便又神秘消失了。其他人也均不知道,洛府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人。 远香堂堂屋内。 “娘,这是花氏娘家新来的绸缎,她挑着最好的几样,拿到我那,让我孝敬给您,说是怕您还生她的气呢。”小赵氏谄媚地冲赵氏笑笑。 她之所以这样,也是有私心的。前儿个右相府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她害怕赵氏听到什么风声,再怪罪文嫣,所以赶紧找个机会先来巴结巴结她。 “恩,”赵氏兴致不怎么高的扯了扯嘴角,“太鲜亮的花色,我也穿不了,就拣着那匹青皱暗纹绸的留下吧。” 话音刚落,良辰便极有颜色的走上前,接过了小赵氏手中的布匹。 小赵氏觑了良辰一眼,笑道:“良辰就是懂娘的心意,都不用娘吩咐,就知道娘要做什么。” 她说这话,无非是记恨那次良辰“帮着”洛青染,破坏了她的阴谋罢了。几句酸话,赵氏如何能听不出来?但只要她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赵氏也懒得搭理她。 小赵氏见赵氏没说话,自讨没趣,也不再说了。 正好这时候赵嬷嬷带着洛钟匆匆而来。 洛钟得了传唤,一进了门便上前急急说道:“老夫人,右相夫人与国舅夫人带着她家大小姐来了!” “你说谁?”赵氏疑惑。 “是右相夫人和国舅夫人,还有她家的大小姐,说有事找您呢,奴才将人请到荣禧堂了,您快过去吧,奴才瞧着…右相夫人脸色不怎么好啊。” 赵氏听了洛钟的话,眉头皱的死紧,忙吩咐人去荣禧堂那边,也不曾注意过,小赵氏母女那不自然的面色。 赵氏带着人到了荣禧堂,满面笑容地进去走到右相夫人身前,“哎呦,老姐姐,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我这早起也没见着喜鹊落枝啊!” “客气了,我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右相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赵氏一看她这样,也有些不高兴了,收起了笑容,昂着头走到正堂主位上坐下。 “既然您这样说了,那不如有话直说吧,也好叫我知道,您为了什么大事而来。” “那就请洛老夫人看看这封信,咱们再来说话吧!”说着向身边站着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知会,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到了赵嬷嬷手中。 赵嬷嬷接了信,恭敬地交到赵氏手上。 赵氏双眉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展开那封信,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赵氏脸色突变! 什么!文嫣这个丫头,竟然伙同思颖,做了这样的事?你说你做就做了,竟然还能留下这么大个把柄,叫人家给发现了! 这别人不知,她如何能不识得文嫣的笔迹?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这个死丫头,怎么见天儿的净知道闯祸?原以为,她去了一趟家祠,学了不少规矩,能有所收敛,不想还是这般不知长进,简直要气死她了! 右相夫人观赵氏面相,就知道自己这边所思不差。 遂冷哼一声,“洛老夫人,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呢!” 虽然今日她们占理,她带着媳妇孙女来洛府上兴师问罪,但其实她心中知道,这事也没法报官处理,到时候跟洛家闹得太不好看,老爷定然不高兴。 但是,她认识洛家老太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她要面子的性子,她洛家不是自诩忠正么? 她倒要看看,出了这样的事,她们要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咄咄逼人 右相夫人娘家姓薛,还在闺中未嫁人的时候,就与赵氏互别苗头,凡事都爱争个高下。 这一回,抓住了赵氏家中小辈这么大个错处,哪里能让赵氏好过? 赵氏也深知薛氏的性子,只好压下气,面上笑意盈盈的敷衍她。 “老姐姐,咱们也是多少年的感情了,你看,这件事是不是从中有什么误会?” 赵氏私心里定然是不想把这件事应下来的,但她知道,薛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薛氏一听赵氏这样说,当下就冷了脸,言辞激动,“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这封信,可是从你们府里的奴才怀中掉出来的!焉能作假!” 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又道:“再说了,别人不知道,你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信上的笔迹,到底是不是二小姐的!” “这…” 赵氏刚要开口反驳,又被薛氏打断,“还是说,你打定了主意,要包庇自家的孩子了!” “老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会是非不分?”赵氏无奈地接过薛氏的话。 薛氏见赵氏这样说,脸色略有缓和,冷哼了一声,“这样就最好!我之所以今日没有先去报官,而是直接来你这里,就是知道,你这人凡事讲求公正,处事不偏颇。” “老姐姐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赵氏敛了神色,端正回道。 薛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坐在薛氏身边的卢氏见状,眼珠子一转,开口道:“那还劳烦赵老夫人,请您家二小姐出来吧。” 赵氏无法,只好吩咐良辰去把洛文嫣叫过来。 不多时候,小赵氏母女就来了。 虽然赵氏只说让洛文嫣过来,可小赵氏实在是不放心,遂也跟了过来。 来的路上,她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慌得厉害,总觉得,李家的人来者不善。唯恐女儿自己去吃了什么亏,她才冒着被赵氏训斥的风险,也非要跟着。 小赵氏母女一进门,就敏感地察觉到,屋内气氛的凝重。母女二人悄悄对视一眼,向赵氏行了礼,又跟李家三位主子互相见了礼。 赵氏见小赵氏也跟了过来,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想叫自己的儿媳妇没脸。 赵氏迟迟没有叫座,小赵氏母女也不敢插话,就那么在堂厅里站着。 直到,赵氏让赵嬷嬷将那封信拿给洛文嫣看。 洛文嫣起初还不明所以,但当她拿起那信,看了以后,登时面如土色,吓了个半死。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回事,她何时给表姐写过这种信! 小赵氏在旁边,见女儿看了信,吓得面色惨白,一把抽过女儿手中的笺纸,看了起来。 “娘,这…这怎么可能,文嫣从未写过这样的信!”小赵氏大骇! 赵氏还来不及说话,卢氏便抢白道:“那这笔迹你们作何解释?还有下方的印章呢!” 这对母女一看完信,那副慌张的样子,她就知道了,这定是洛文嫣的笔迹无疑!否则她们至于那般害怕?还妄想狡辩,做梦! “李夫人,这真不是小女写的啊!”小赵氏急急辩驳道。 卢氏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拿出你女儿平时写的诗词,信件出来,给我们看看!”这洛二夫人,拿她当傻子糊弄呢! “我…这…”小赵氏有口难言,急的扎耳挠腮。 “祖母,这信真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洛文嫣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哭道。 赵氏心中虽生气,但到底是心疼自己孙女的,可李家的人在旁虎视眈眈,她又如何能表现出包庇之心。 只能希冀地问道:“你既说这信不是你写的,那你可有办法证明?” “我…我…”洛文嫣泪眼朦胧地看着赵氏。 她也想找出办法证明自己,可是,那信上的笔迹,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啊!连每个字的最后一笔是带回来的,都一模一样,更别说,末尾还有自己的私印! “梦溪,这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这丫头信里也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说,该怎么办吧?”久未出声的薛氏开口了,直接叫出了赵氏的闺名。 赵氏心神一晃,多少年了,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再想包庇文嫣肯定是不行了,倘若李家是个小门小户的,还好办些,可偏偏人家是华京第一贵戚,她如何敢敷衍了事?这事万一处理的不好,可是要影响她两个儿子的! 思及此,赵氏沉沉地出了口气,面上堆足了笑。 “老姐姐,您看,这事本是我治家不严,没有教养好小辈,我也是感觉很对不起汐瑶的,这幸亏汐瑶没出大事,否则,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赔出去,那也是不够的啊!” 薛氏听见她这样说,脸色也好看了些,“我知道妹妹你最是重规矩,我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你也知道,我府上那千影池,是先皇赐下的,足有三尺多深,瑶儿掉进那里边去了,当晚就发了高热,直说胡话,我们做长辈的,心疼啊!” “是是是,”赵氏忙点头,暗暗咬牙道,“我家里的孩子不省心,糊涂!累了汐瑶受这么大大的罪,这事是我们不对,我简直无颜面对你,你说吧,你想怎么做,才能平了气!” “这…” 赵氏将皮球踢到薛氏脚下,薛氏一时倒不知该如何了?难道还能把洛家二小姐也推到水里去?传出去叫人笑话! 卢氏见婆母发愣,忙接过话头,“老夫人爱惜我们家汐瑶,可这事由我们来决定,怕是不妥吧?这事本来就是贵府二小姐一手策划做下的,她自己信里也都写清楚了!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我们汐瑶的罪不是白受了?可若是稍稍罚重了,别人又要说我们李家仗势欺人,您看呢?”说罢,笑盈盈地看向赵氏。 这赵家老夫人打的好主意,看似把主动权交到她们手上,其实还不是想要救她孙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当众杖责 赵氏被卢氏问的一噎,这李家的媳妇好生口利,看来今日她是没法保住文嫣了。 “侄媳妇说的是,是我糊涂了!”赵氏假意笑了下,“我也知道薛姐姐心慈,才直接来我府上,私下里说这件事,我也会给你们个满意的答复的。” “你知道就好。”薛氏满意地点点头。 赵氏不停地劝着自己不能生气,深吸了好几口气,沉吟半晌,方才问道:“我家里规矩一向森严,既然文嫣犯了这么大的错,牵累汐瑶受了苦,我也不能不罚…就杖责十杖,如何!” 唉,只有赵氏自己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有多么艰难。 她也心疼自己孙女! 当初寿宴那次,文嫣当众丢了洛府的脸面,她也没舍得动她,只让她去祠堂学学规矩。可今日不同,李家婆媳带着确凿证据,找上门来,就是要看她惩罚文嫣,否则,如何能善了? “什么!十杖!娘,您疯了吗,这会把文嫣打坏的!”小赵氏一听,疯了一样反驳哭求赵氏。 而洛文嫣,早已吓得两股战战,浑身瘫软地趴到地上了。 “放肆!”赵氏厉声一喝,“倘若文嫣自己不作出这等事,我如何能罚她这样重!不罚她,以后她还是不长记性,不知悔改!” “娘,文嫣不都说了么,这信根本不是她写的,您怎么不相信她啊!”小赵氏快急死了。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里动过她一个指头?现在,赵氏竟然要打她十杖!府里的杖刑,她又不是没见过,壮年男子十杖下去都要血肉模糊,何况文嫣那样一个娇弱的女儿家! 可是,她也不想想眼下的局势? 李家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赵氏若不拿出点真作为来?人家能善罢甘休? 况且,你说信不是洛文嫣写的,好啊,你拿着洛文嫣写的出来对质啊?人家也不是不让你对,那样不是一目了然了? 赵氏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要冷硬地道:“别胡闹了,犯了错,就要受罚,我平日里不是这么说的么!” 小赵氏这么闹,有什么用? 难道她就不知道那十杖有多重了?不知道这十杖打下去,洛文嫣会不好过吗?可又能有什么办法!也不看看,李家那老太婆和她儿媳妇那副吃人的样子,不让她们满意了,这事能完么! “可那也不能罚的这样重啊,这十杖下去,可是要了文嫣的命了,娘您三思啊!”小赵氏跪在地上,哀哀哭求着。 卢氏听了这话,益发的气起来了,瞪着眼睛说道:“洛二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家汐瑶就白被洛二小姐算计一场了?这得亏是瑶儿命大才没被淹死,否则,哪是打几板子的事了!” “你…我…”小赵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氏忙打岔道:“侄媳妇别动气,我说话算话,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们看,这样处罚,可还行么?” 卢氏看了一眼自己婆母,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道:“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应了。” “是这个道理,”赵氏笑道,说着又吩咐良辰她们,“赶紧去库房里将我一直收着的那株老参拿出来,给汐瑶小姐补补身子。” “妹妹客气了,”薛氏此时也露了三分笑意,“她一个小孩子家,不用这般补,更何况,府里也不缺这些。”说完,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 “应该的,姐姐才是,不必与我客气!” 赵氏恨得在心里直咬牙,这个薛氏,得着点机会,就不忘踩她一脚! 卢氏见赵氏迟迟不说要打洛文嫣的事,怕她有心敷衍,遂插嘴道:“是啊,府上也不缺这些,老夫人费心了,还是快些执刑吧,我们也好回去了,您说是吧?” 说完,意有所指地瞟了洛文嫣一眼。 赵氏更加气闷,又没有办法。 只好冲赵嬷嬷挥手道:“吩咐执刑的嬷嬷们准备着,这就执刑吧。” 话音刚落,便见小赵氏狼嚎一般哭道:“娘您好狠的心,自己的嫡亲孙女,怎能下此重手啊!” 洛文嫣早就傻了,听了赵氏这话,如轰雷掣电,一时怔怔的愣在那里,不能言语。 执刑的场地很快就安排好了,因着要给李家的人看,赵氏没办法,只好命人将刑场设在荣禧堂内堂。 这时候,两个腰身粗壮,瞧着便孔有武力的婆子进来,得了赵氏的吩咐,就将洛文嫣拉到内堂去了。 李汐瑶见了忙扶起薛氏,和卢氏跟上去。 赵氏也咬紧牙关,跟在她们后面。 等一行人到了内堂,便见正中摆着一个长约九尺,宽约五尺的红木凳子,两个婆子将洛文嫣押到那上面趴着。 洛文嫣这时才开始激烈挣扎起来。 赵氏见了十分不忍,心中也有些恨上李家的人了! 就算是文嫣一时糊涂,做了那样的事,可李家小姐不是还好好的么!可文嫣这可是要实打实的挨打了! 府里行杖刑的用具她能不了解?最狠的那种,均是楠木所制,长三尺五寸,大的一头不过两寸,小的那头只有九分,可正因为这样,那厚重实诚的楠木棍子打在臀上,才真真的疼! 赵氏看了一眼执刑的嬷嬷手中拿的,略松了口气! 幸亏心兰懂她的意思,让人准备的是竹板,长五尺,阔一寸,半寸厚。这种的,是打的最轻的一种刑具了,也好让文嫣少受些罪。 “开始吧。”赵氏冲底下人挥挥手,然后,自己却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时间,荣禧堂内,只能听见洛文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刀子,生生刺进小赵氏心里。 才不过三板子下去,洛文嫣的臀上就沁出了血。 小赵氏看完直哭的不能自已。 李汐瑶到底年小,似心有不忍,躲进了卢氏怀里。 卢氏安抚地拍拍女儿,自己却看的舒爽得很。而薛氏,也是见惯了血腥的人,手下的人命不知凡几,哪里能被这阵仗吓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各怀心事 很快,十杖便打完了。 荣禧堂内堂的西北角上,摆着一个更漏,半天都没见它滴下一滴水来,却在执刑的嬷嬷停手的那一刻,滴了一滴下来。 似乎在应和小赵氏那如雨般的泪。 那边刚一停手,小赵氏便飞扑过去,看见女儿气若游丝的样子,瞬间嚎啕大哭。 “文嫣,你怎么样了,你看看娘啊!” 卢氏瞥了她母女二人一眼,冷冷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再开口。也是怕这时候再说些什么,倒要落人口实。 这人也当着她们的面挨了打了,不管怎么说,这事也就该揭过去了。 虽然若按着卢氏的想法,还是觉得罚的不够,但婆母都没发话呢,也轮不到她再说。 薛氏是个经过大风浪的人,眼界自然不是卢氏她们这些小辈可比的,她跟赵氏一样,都精明着呢,深知这时候再留下去已无必要。今日气也出了,仇也算报了,也该要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思及此,薛氏手一挥,带着儿媳妇孙女,和家中仆役,向赵氏告了辞。 赵氏和和气气地将人送出了垂花门外,吩咐赵嬷嬷与洛钟好生将人送出府去,这才转身回了荣禧堂。 想想里边那个情况,她就不免头痛,双眉皱的死紧。 刚一进荣禧堂的院子,镂花石墙前的槐树上便传来阵阵蝉鸣。 赵氏只觉脑仁都跟着疼了起来,抬头瞅了一眼,低声跟良辰说了一句。 “太吵了。” “奴婢这就去处理了。” 良辰偷偷觑了赵氏一眼,见她面色不虞,忙带着群丫鬟婆子拿着长竿,准备把那些蝉都粘下来。 今日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人心烦气躁,别待会儿再寻着她们撒气。 赵氏犹豫再三,才步履沉沉地走进了内堂。 一进去,便觉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混着屋外飘进来的热气,让人心头直堵得慌。 再见一屋子人都围着哭嚎不已的小赵氏,和不知是否昏了过去的洛文嫣,赵氏再次动了气。 “都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二小姐抬回房里,快去叫大夫啊!” 一群人这才如梦方醒。 一时间,收拾地方的收拾地方,抬人的抬人,叫大夫的叫大夫,总算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小赵氏跟着几个婆子抬着女儿走了,行至赵氏身边的时候,眼带怨恨的瞧了赵氏一眼。 赵氏只当没看见那个眼神一样。 待人都散了,赵氏抬手揉了揉额角,在心里哀叹了口气。 她知道老二媳妇心疼女儿,可她哪里懂自己的无奈? 倘或今天她不处罚文嫣,右相夫人真带人拿着信告到官府去,更甚者,以李家的地位,再有皇后娘娘撑腰,就是闹到皇上跟前,也不无可能。 到时候,洛家该如何收场?文嫣又怎会是只挨这几板子就能了事的。 但愿,小赵氏只是一时气急,等她静下心来,能想明白自己的苦衷吧。 张大夫很快便赶到了芙蓉楼。 只是洛文嫣一个闺阁千金小姐,又伤在了那般尴尬见不得人的地方,张大夫也没法检查。幸亏他早就听说了府里出事了,是以早早准备下来。 便照着寻常治疗外伤的方子,内服和外敷的药,各开了一剂。 “张老,文嫣这…不会落下疤吧?”小赵氏下意识地问道。 女儿挨了打,受了这么大罪,她的心都焦了,脑子也成了一团糨糊,思考不得。 “这…”张大夫被她突然一问,也有些尴尬。 他又没亲眼检查过伤处,哪里敢下断言? 不过,他也知道小赵氏是爱女心切,想着千金小姐们皮肤娇嫩,应该是容易留下疤痕的,便又写了一张方子,专门祛疤用的,交给了小赵氏。 小赵氏接过方子,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张大夫。 待走到绣床前,见女儿趴那那里,奄奄一息的样子,眼泪又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也早就得到了洛文嫣被打的消息。 李家的老夫人带着人,弄出那么大动静来,她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更何况,这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小姐,听说二小姐被打的,都见了血了。”半夏小心地觑了洛青染一眼。 按理说,她是非常恨二小姐几次三番暗害小姐的,可是,真听说她被打成那样,她这心里,也不知怎么的,也有些不是滋味? 洛青染愣愣地坐在那出神,根本没听见半夏的话。 “小姐,小姐!”半夏见她发愣,双手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然后出声喊道。 “怎么了。”洛青染这才回神。 “唉,”半夏叹了口气,给她续了杯茶,“奴婢听说,二小姐,被打的挺厉害的。” “恩,我知道。”洛青染沉沉应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其实知道半夏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此刻,她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本来,她以为,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如今她的心,已经冷了,硬了,再不能起波澜。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为了守护家人,手刃仇人而活,可真到了让洛文嫣受到实质伤害的这一天,她的心,依然乱了。 记得小时候,外祖母常跟她说一句话,缘起缘灭,一切皆有因果,是非公道,一切尽在人心。 这一刻,她却突然有些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像醒来那天想的那样,让她们血债血偿? 半夏是不知洛青染此刻内心的煎熬与挣扎的,但她却能隐约感觉到,从洛青染身上传出来的,一股莫名的悲伤。 “小姐,”半夏咬了咬下唇,想了想还是劝道:“您别多想了,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跟咱们有关系的。” 她还以为,洛青染是怕被别人知道,那封信是她写的,也是她安排人送的信,所里心里害怕。 “呵,”洛青染浅笑出声,冲她微微点点头,“我知道,我没担心这个。” 傻半夏啊,她哪里是担心这个呢?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别人怀疑不到她身上。 她想的,其实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送药除疑 洛青染暗暗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知道,有些话,有些事,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自己心里,不能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若说了,只怕会将自己送上绝路! “半夏,你去将那盒凝露玉肌膏,给洛文嫣送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姐!”半夏忍不住叫道,“那凝露玉肌膏是昭容长公主殿下赐给您的,乃是宫内御品,生肌养颜的好东西,统共就只有那么一小盒!” 小姐是怎么了,这样的好东西,却要给二小姐用。 洛青染道:“那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我现在也用不上,去拿吧。” “可…” 半夏还要再辩,但见洛青染面色不好,只好闭口不言,只是满脸不愿意的站在那,不动身。 “唉,”洛青染叹了口气,“那药膏再好,我现在也没有用得上的地方。你拿着这个过去,反而叫二婶她们打消些怀疑,你当她们都是傻子呢!你自己想想,若是搁在以前,洛文嫣出了这样的事,我岂能安坐?” “对哦,”半夏听了直点头,“小姐您说的是!这要是搁在从前,您听说了老夫人要打二小姐,肯定跑去求情!” “所以说,你快些去吧。” “哎,奴婢这就去。” 半夏行了个礼,转身去寻那药膏了。 端瑾王府。 “你说什么?”墨曜双眉微蹙,看着下首的夜止。 “回王爷,刚才右相夫人和国舅夫人还有她家大小姐去了洛府,洛家二小姐挨了洛老夫人的打。”夜止低着头,恭敬回道。 “原因呢?”墨曜不解。 “许是因为前几日右相府上百花宴的事,听说,洛二小姐害李小姐掉进了水池里。” “那当时怎们不见李家的人发作?”墨曜微微眯了眯凤眸,李家,已经嚣张至此了吗? “是因为…”夜止抬头看了墨曜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墨曜斥道。 “是,王爷,”夜止咬咬牙,回道,“派到洛家的暗探说,是洛青染小姐,模仿洛二小姐的笔迹,写了一封信,又安排人送到了国舅夫人手上,国舅夫人见了信,就回去请了右相夫人,气势汹汹地去了洛府。” “你是说,洛青染构陷她堂妹?”墨曜的声音愈发低沉,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属下不知。” 夜止不敢直说他是这么认为的,只在心里腹诽:原以为,这位洛小姐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今日看来,也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心狠手辣,精于弄权之术。 可王爷都没说什么,哪里能轮到他发表意见。 只是,夜止心里,对洛青染,多少有些不喜了起来。 墨曜沉吟半晌,才又道:“去查查右相府上那日落水的事,记住,要事无巨细,查清楚了,另外,再派人去洛府二房看看,也许有什么疏漏了。” “是。” 夜止恭敬行了一礼,方才退下。 夜止走后,墨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外袍袖口上的绣纹,沉思着。 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总觉得洛青染跟洛文嫣之间,并非只是小女孩争风吃醋那么简单,倒像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可她们身为嫡亲堂姐妹,这恨从何而来,仇,又是缘何而生的呢? 看来,还得让人好好调查调查,才能知道。 再说洛府这边。 半夏得了洛青染的吩咐,找出了凝露玉肌膏,就去了洛文嫣的芙蓉楼。 一进去,就见一屋子人哭哭啼啼。 不是缘何,半夏就想到了洛青染昏迷的那次。 她还记得,那日大雪纷飞,寒天夜半的,小姐发了高烧,昏迷不醒,她们也是这般,提心吊胆的,生怕小姐醒不过来!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对洛文嫣的那点不忍,就全都没了,连着手里的药膏,也不想给她们了。 可想到小姐的吩咐,半夏只好绷着脸,走到小赵氏跟前,福身行了礼。 “二夫人,我家小姐听说了二小姐的事,正伤心着呢,怕来了见了二小姐忍不住又哭,再惹您伤心,便叫奴婢将这凝露玉肌膏给二小姐送来。” 说着,将手上拿着的那个描金瓷盒递上去。 小赵氏一听是凝露玉肌膏,当下面露喜色,忙拿帕子擦了泪,对着半夏说话都是难得的和气。 “真的吗!可替我跟文嫣好好谢谢你家小姐,难为她有这份心。” 小赵氏接过那药膏,紧紧地攥在手里,似乎怕半夏再反悔,要回去似的。 也不怪她如此。 这凝露玉肌膏乃是宫内御制,寻常人家,便是再泼天的富贵,也是不敢用的,自然也是用不了的。因为这药膏的方子乃是皇宫内秘,从不外传。 因而小赵氏自然宝贝。 “二小姐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小姐担心得很呢。”半夏说着,微微偏过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文嫣这次是受了大罪了,还需好好将养。”小赵氏稍稍侧了侧身,似乎不想让半夏看见里面的情况。 “那二夫人可要好好照顾二小姐,小姐嘱咐了,这药膏定要按时给二小姐擦,免得落疤,奴婢就先回了。”说着,朝小赵氏行了一礼。 “去吧去吧。我知道。”小赵氏笑着挥挥手。 半夏走后,小赵氏忙拧开那药膏盒子,想要看看真假。 刚一打开盖子,便觉一股清冽的幽香传出来,她知道,这定然是凝露玉肌膏无疑了。 她正愁着女儿万一落下疤痕可怎么办,洛青染就送了这个过来。她记得,这好像还是去年年节的时候,昭容长公主赏给她的,倒是难为她舍得。 小赵氏不禁得意地想,看来,洛青染还是跟从前一样,单蠢得很,一心只惦记着文嫣。 不过,这对她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正好这时候,秀妍跑过来说洛文嫣醒了,小赵氏忙将这些都抛到脑后,赶紧先去看女儿了。 “文嫣,你可醒了,吓死娘了。”小赵氏挨到洛文嫣床边坐下,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慈心良苦 “娘…”洛文嫣娇喘吁吁,“我…我好疼啊。” “呜,”小赵氏闻言忍不住呜咽一声,“你受苦了,咱们吃了药,就不疼了,啊。” “娘…我实在不知…那封信,是…怎么回事?”洛文嫣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可见也是真疼的厉害。 “傻丫头,你还不明白么,这定是李家的人,预谋好的,要来害你啊!”小赵氏恨声道。 “李家…”洛文嫣咬了咬下唇,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我并非有意…将李汐瑶推进水里的,她们…却这样,不依不饶。” “唉,”小赵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带抱怨地道,“也怪思颖那丫头,抓个人都看不准,洛青染明明就在她身边,她却将李汐瑶抓住了!” “表姐…也不是有意的,都怪洛青染…那个贱人…”洛文嫣急急喘了几口气,恨声道,“该下水的,明明是她!” “这事休要再提了,事情已然这样,若再叫人知道,你们本来是要推洛青染下水,更不知要如何收场了。”小赵氏拿起丝帕,给女儿擦了擦汗,劝道。 洛文嫣这才不甘地住了嘴。 小赵氏见女儿不高兴,忙又道:“收拾那个丫头不着急,往后机会多得是,这不,她听说你出事,在自己屋里哭的都不能见人了,巴巴地派丫头将凝露玉肌膏给你送过来了呢。” 说着,将那药膏放到女儿眼前。 洛文嫣见了,面色稍霁,轻轻哼了一声。 正好飘风进来说,药熬好了,小赵氏忙招呼着一众人伺候女儿喝药。 这一刻,屋内众人都不曾发现,她们头上的瓦片,欠了一道缝隙,在她们说完话后,又悄悄合上了,无声无息。 再说远香堂内。 赵氏回去以后,就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躺着不动了。 良辰站在她身后,弓着腰在给她按头。 原来赵氏被今日的事闹的,头风发作了。 赵嬷嬷一进屋,就见赵氏精神不佳,遂放轻了脚步,走到赵氏跟前,低声回话。 “老夫人,人送走了。” “嗯。”赵氏沉沉应了一声。 “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啊,现下正是暑热的时候,最易生病,您,当心自己啊。”赵嬷嬷见她这样,忍不住劝道。 赵氏似乎没有听见赵嬷嬷地话,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又开口道:“心兰,你将我床上那卷象牙凉席,拿给文嫣吧,天热,她又受了伤,晚上定不好安睡;还有,吩咐下去,府里的药都紧着她用,这几日的也冰勤往她房里送些,别叫她染了暑气,伤口不爱好,” “哎,奴婢这就去,您放心吧,二夫人和二小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但愿吧。”赵氏长吁了口气。 赵嬷嬷带着东西到了芙蓉楼,将那象牙凉席亲自交给了小赵氏。 面上堆着笑道:“二夫人,老夫人担心二小姐夜里睡不安稳,特意叫奴婢将这象牙席子给二小姐送过来,老夫人还说,二小姐要用什么药,只管用,只要二小姐能尽快好了就行。” “多谢娘费心了。”小赵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心中却在想,赵氏现在知道装慈爱了,早先干嘛去了?李家的人都欺负到她孙女头上来了,她不帮着自家人,还和外人一个鼻孔出气!文嫣都被打成这样了,再拿着这些身外之物来敷衍她们,有什么用! 所以说,有些人,就不值得你对她好,就好比小赵氏这种人,大抵是天生的狼心狗肺。 赵嬷嬷见小赵氏神情不屑,口里又在嘟囔些什么,便知道她是在怨老夫人。 忍不住劝了一句,“二夫人一向聪慧,应该明白,今日之事,李家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咱们这边事先连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得到,老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她向来最心疼二小姐了。” “我知道了,你替我谢过娘吧。” 小赵氏也知道,赵嬷嬷说的有理,可挨打的终究是她女儿,她也是气不过。 “是,二夫人明白就好,二小姐可吃了药了?”说着往里面瞟了一眼。 “刚吃了药,疼的眯过去了。”小赵氏面露沉痛。 “二夫人宽心,老夫人吩咐过奴婢,叫执刑的嬷嬷下手有些分寸,所以奴婢叫她们用的竹板,那伤口看着吓人,但断不会伤及筋骨,您好好照顾二小姐,奴婢先回去了。” 说着,向小赵氏行了一礼,退下了。 “娘…您跟谁说话呢?” “是赵嬷嬷,”小赵氏听见女儿的呼唤,忙掀开珠帘,走到内室。 “她来干什么?”洛文嫣疼的直嘶气。 “是你祖母,让她给你送象牙凉席来,说是怕你晚上睡不好,”说着,将那洁白如玉的象牙席子递到女儿面前。 想了想,又道:“说到底,她还是心疼你。我听说,这象牙席子,还是德显太后在世的时候,赐下来的呢,老太太平日精心得很,从不轻易示人,没想到今日竟然给你拿过来了!” 小赵氏忍不住用手摸了下那席面,果然光洁如玉,是沁肤凉身的好东西。 有了这个,她也不用担心女儿一个姿势睡觉,会生褥疮了! “祖母…”洛文嫣怔怔地看向那象牙席子。 其实,她刚才也是心有怨愤的。 怨祖母不帮她,还那么狠心,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祖母也有她的无奈。 娘说的对,李家的人早有预谋,准备好了一切,就是为了来向她报仇的,若是祖母不罚她,她们怕是还要闹得更大,到时候,更加无法收场。 其实洛文嫣这个人,因受了其父的影响,心计还是有的,只是身在闺阁,又由小赵氏教养,多学了些妇人的阴私手段。 但到了真格的时候,她还是能想清楚个中利害,懂得权衡利弊的。 这一点,小赵氏是不及她的。 倘或洛青染不是重活一世,怕是很难不着了她的道。 得了赵氏送来的象牙凉席,小赵氏忙吩咐着给女儿换上,希望能让女儿好受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瞒着洛昇 “怎么样,文嫣,这席子是不是舒服多了?”换好以后,小赵氏忍不住问道。 “是,”洛文嫣点了点头,面色也好看了些,“这席子确实凉快。” “那就好那就好。”小赵氏喜得直点头,“这几日闷热,娘还怕你生褥疮呢!现在有了这个,想是不能了。” “娘,今日的事,先别告诉爹。”洛文嫣趴在床上,声音闷闷地说道。 “这…”小赵氏有些为难地看了女儿一眼,“今儿这事动静太大了,况且还牵扯到李家那边,你也知道,你爹官场上那样复杂,恐怕很难瞒得过他。” “算了,能瞒几日是几日吧。”洛文嫣有些烦躁。 其实,她想要小赵氏瞒着洛昇不说,无非是怕洛昇怪罪她,得罪了李家人。 她太了解父亲了,知道他是个,把权势看的比命重,脸面看的比天大的人。今儿这事若让他知道了,别看他平日里疼她,纵她,怕也会给她一顿排头吃。 所以,洛文嫣才不敢让洛昇知道。 “唉,”小赵氏叹了口气,“行,娘不说,可你爹早晚也得知道,瞒不了几日。” “我知道…娘,我想睡一会儿。” “哎哎,你睡吧,娘就在外面,你有哪不舒服了,就赶紧喊娘。”说着,将屋里的人都叫了出去。 远香堂里。 赵氏见到赵嬷嬷回来了,忙问她,“人怎么样,药吃了么,大夫去过没有?” “您放心吧,老夫人,大夫去看过了,就是皮外伤,好好养着就行,奴婢听说,大小姐因为这事,哭的挺伤心的,把长公主赐的那盒凝露玉肌膏都给二小姐送过去了。” “是吗,”赵氏有些怔怔的,下意识地说道,“那丫头心软,又一向心疼文嫣,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她用。” “您还夸大小姐呢,您才真真是一片慈心啊!不过这大小姐确实是,并非一母同胞的姐妹,能做到这样的,不容易啊。”赵嬷嬷也感慨道。 “嗯,你说的是。”赵氏点点头,显然十分认同赵嬷嬷的话。 “您也放宽心,少想这些了,”赵嬷嬷劝了一句,又问良辰,“老夫人的药,可熬好了?” 良辰忙回答道:“正熬着呢,想是快好了,奴婢过去看看。” 说着,向二人福身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良辰走后,赵嬷嬷便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便又出来了,手上拿着个掐丝珐琅的小瓷盒。 原来,她是看赵氏头痛的厉害,去拿凉膏了。 她站到赵氏身后,用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涂在赵氏颊穴上,慢慢地为她按压起来。 “唉,”赵氏长长地吁了口气,感叹道,“还是你最懂我啊,心兰,辛苦你了。” “奴婢伺候您那么多年了,自然比旁人更懂些,您若是真心疼奴婢啊,就要保重好您自己,奴婢才不用为您担心啊。”赵嬷嬷语气平实,并无邀功之意。 她与赵氏的情谊,其实早已超越了主仆,并非一般的感情,可以比拟。 赵氏迟迟没有再回话,赵嬷嬷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轻轻地为她按揉额头。 良辰进来的时候,端着药,刚要回话,就见赵嬷嬷朝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她这才看到,原来老夫人,已经睡了。 赵嬷嬷冲良辰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说。 “药先送回去温着吧,老夫人好容易睡了,等她醒了再拿过来吧。” 待出了门,赵嬷嬷才吩咐良辰。 “哎,那奴婢先送回去。” 良辰走后,赵嬷嬷复又转身进屋去了。 端瑾王府。 “王爷,派出去的暗探回来了。”夜止抱拳行礼道。 “让他进来。”墨曜挥挥手。 “是。” 说话间,走进来一黑色劲装男子,走到墨曜身前五尺地方,便停了下来,恭敬地单膝跪下回话。 “王爷金安,属下奉命去了洛家二房,听见洛家二夫人与二小姐说,前些日子在右相府上,她们本是要推洛家大小姐下水的,但由于赵侍郎家的小姐抓错了人,就将李家小姐推下去了。” 夜止听的直头大,什么洛家,李家,赵家的,但有一件事他听出来了,这洛家二小姐,原来是要推洛青染下水的! 怪不得,洛青染会那样做呢。 墨曜见夜止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以为他怎么了呢,遂问,“你头疼?” “呃,呵呵,”夜止干笑两声,“属下很好,劳王爷关心。” 墨曜见他奇奇怪怪的,不过他既说无事,他也懒得理他。 又问那暗卫,“洛青染那边怎么样了?” “洛家大小姐似乎心情不佳,整个人有些恹恹的,午饭没有吃,就叫人撤下去了。”暗卫如实答道。 “行了,下去吧。”墨曜听到这,便叫人退下了。 “是,王爷,属下告退。” 说完,暗卫便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书房里。 夜止见墨曜表情不太好,也不敢开口,就垂首站在那里,力图使自己的存在感,低一些。 他刚才还那般想洛小姐,幸亏没有直接跟王爷说出来,否则的话,王爷定然生气。 不过,王爷现在这副样子,他是不是该劝劝? “夜止。”墨曜突然出声道。 “哎,哦,是王爷,您有何吩咐。”夜止正胡思乱想呢,被墨曜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墨曜瞥了他一眼,道:“你带着玉佩,去一趟洛府,找她家管家,就说,我请他家小姐到铺子里,有事相商。”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你直接将她接到府里来,先不要跟她说,只说是去铺子里。” “这是为何,王爷?”夜止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王爷是信任他,才叫他去洛府接人,至于接到铺子里,还是接到王府来,他听吩咐办事就够了,还敢质疑王爷! “我自有安排。”果然,墨曜沉沉地回了他一句。 夜止忙跟他行礼告退,往洛府去了。 待驾车到了洛府,找到了洛钟,夜止便把玉佩拿给他看,并让他去告诉洛青染,墨曜请她去一趟铺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初入王府〔客户端加更〕 “这…”洛钟听了夜止的话,便有些犯难。 府里才出了事,现在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若是大小姐这时候偷偷出去了,再叫别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你只管放心,想必你也知道,那间铺子,你们大小姐是有份参与的,现在铺子里有事,免不了要与她商量商量。”夜止瞎话张嘴就来。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不算撒谎,这王爷是吩咐,有事要与洛小姐商量啊。 “那劳您在这等等,我先去找大小姐回个话。”洛钟冲夜止抱了抱拳。 “不着急,王爷吩咐了,让洛小姐收拾妥当了,再出门,我还是将马车停在南偏门拐角那里,你们打点好了,直接去找我。” 洛钟看着夜止走远了,这才匆匆往集英堂那边去了。 去的路上还在想,这事,他要不要先知会夫人一声?可大小姐跟他说了,让他保密,谁也不能说!唉,他还是先去回话吧。 待到了集英堂,洛钟小心地避开人,做贼似的,拐到了洛青染院子里。 门口站着的茯苓与白芷见了他,忙恭敬问好。 洛钟摆摆手,“大小姐在么?” “在,管家您找小姐啊,奴婢进去说一声,您等等。”茯苓冲他福了福身,脆声道。 不多时,茯苓就出来了,“管家,小姐请您进去。” 洛钟这才抬脚进了屋。 一进去,就见洛青染坐在堂厅的玫瑰椅上,见他来了,忙叫半夏奉茶。 “钟叔,您快坐,茯苓说您有事找我?” “奴才就不喝茶了,大小姐,”洛钟左右看了看,见屋里只有半夏,这才放低了声音道,“那位爷,派人来了,说是请您到铺子里去一趟,说有事找您商量。” “什么?”洛青染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突然间的,找她商量事情?铺子里还有什么事是没商量的吗? “上次来的那位官爷,正在南偏门等着呢,说是来接您的。” “恩,”洛青染略一沉吟,道,“那钟叔,您先替我打点一下,过会儿我好从南偏门出去,您看行吗?” 现在府里排查严了许多,若是无人遮掩,她还真不好出去。 “哎,大小姐,什么行不行的,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您这总偷跑着出去,总归不是办法,要是叫有心的人知道了,告到老夫人那里,您怕是…”洛钟不无担忧。 “我知道,钟叔,以后我会再想办法的。” “您心里有数就行,那奴才先去了,您也准备准备。” 说完,向洛青染躬身行了一礼,就匆匆退下了。 “半夏,我们俩去一趟大哥那儿,我引开人,你去大哥房里,偷两套夏衫出来,可行?”洛青染看向半夏。 “奴婢试试吧。”半夏苦着脸应了。 主仆俩到了洛青辰的升平楼,便见只有秋纹一个,正坐在院里绣东西。 洛青染知道,她大哥一向不喜人多伺候,房里只有秋纹一个大丫头,和侍书,侍剑两个小丫头。 现在只有秋纹在,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秋纹姐姐。”洛青染走近了些,才出声喊她。 “大小姐安,您怎么来了。”秋纹抬头见是她,忙放下手里的绣品,笑着行了一礼。 “我来求你帮个忙。”洛青染也笑了。 “大小姐可折煞奴婢了,您有事只管吩咐就是,奴婢哪敢当您的求啊。”秋纹听了直摆手。 她知道,大小姐不摆架子,对她们这些奴才都和气得很,可规矩不敢废,她哪敢坏了府里的规矩。 “我前儿描了个花样,可怎么绣都有些不对,想让你过去帮我看看。”洛青染亲呢地扯过她的手。 “多大点子事呢,奴婢锁了门,这就跟您过去。”说着,就要进屋去。 洛青染见了忙道:“那多麻烦啊,这样吧,叫半夏在这儿看一会儿,反正你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完,也不等秋纹说话,便吩咐半夏,“你在这儿守着,等秋纹姐姐回来。” “哎,奴婢知道。”半夏忙应了一声。 秋纹一想,也是,来来回回,也用不了多久,锁门还麻烦,半夏在这儿守着,也没什么不妥。 这般想着,便跟洛青染走了。 她们二人一出了院门,半夏就进了屋。 她还记得,上次玉瑶姑姑收衣服的地方,想来应该不会变。 半夏鼻尖都沁出了汗,她忙拿手轻轻擦了一下,她还是头回做这样的事呢,倒跟做贼似的,能不害怕么。 好在,玉瑶收拾东西一向规矩,半夏很快便找到了两套洛青辰早年穿的夏衫,忙拿包袱裹了,藏在院外的花丛里,等着秋纹回来。 约摸着一刻钟的功夫,秋纹就回来了。 见半夏规规矩矩的站在院中央,笑道:“快回去吧,守个院子,瞧把你吓的,府里又没有贼。” “呵呵,”半夏干笑两声,忙跑出去了。 秋纹见了,不免失笑。 好容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半夏心都快跳出来了。 洛青染也没空安慰她,忙跟她将衣服换了,又吩咐茯苓与白芷,不许说她不在,这才拉着半夏,匆匆而去。 一路做贼似的,到了南偏门,就见洛钟正在门口等着,见了她们俩忙把她们送出去。 “钟叔,您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洛钟看着她二人上了马车,这才提心吊胆的回去了。 但愿,大小姐早早回来,可别叫哪个好事的发现了,到老夫人那去告状啊! 因为时间紧,所以夜止车驾得很快,但却很稳当,洛青染并没有感觉颠簸。 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 “洛小姐,到了。”夜止在车外出声道。 半夏先掀开帘子,就着夜止放下的脚凳,下了车,才将洛青染扶出来。 待出了马车,见到她们到的地方,洛青染不禁皱起了眉。 夜止见洛青染迟迟不动,便道:“洛小姐,请吧,您有什么疑问,尽可以亲自去问王爷,您放心,您怎么来的,我自当怎么将您送回去。” 说完,做了个恭请的动作。 洛青染沉沉地看了夜止一眼,抬脚进了王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雪莲知母粥(客户端加更) 待进了王府大门,便有一窈窕美婢上前来,引着洛青染她们往里面走。 夜止见红袖亲自来接人,想来王爷是安排好了,应是不用他过去了,便想离开。 谁知红袖喊住了他。 “夜止,王爷让你一块儿过去,说是还有事吩咐。” 洛青染这才仔细看了看这名叫红袖的丫头。 只见她身着水红湖皱纱裙,青丝垂肩,玉簪斜插,淡白梨花面,目若清莲开,星眸皓齿,轻盈自持,行动间绰约生逸态。 洛青染不禁暗想,这丫头应该不是一般的小丫头,该不会,是端瑾王爷收房的吧? 绕了许久,红袖才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洛青染抬头一看,便见院门上书“清歈盈袖”四个大字,笔体潇劲,狂放不羁,颇有魏晋之风。 “洛小姐,请。”红袖颔首福身,请她进去。 洛青染便举步迈进了园子里。 甫一进去,便见曲水流觞,满园奇花竞相开放,幽香扑鼻。 怪不得,这院子要起个那样的名字了,这人打这院子走过去,当真是暗香盈袖。 待到了堂屋门口,红袖在门外轻声道了一声,“王爷,洛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墨曜清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洛青染神思一晃,忙回过神来,进了屋子。 “参见王爷,王爷金安。”洛青染老老实实地恭敬行了一礼。 “起了吧,”墨曜似乎笑了一下,“难得见你这么规矩,本王倒是不习惯了,红袖,奉茶。” 洛青染不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可她哪敢再次在他面前放肆?万一他赶上心情不好了,再拿她撒气,她的小命可要不保了。 她这条命,可是来之不易呢,她珍惜着呢。 “坐吧。”墨曜见她没有反驳,反倒是“乖巧”的站在那里,不免失笑。 “多谢王爷赐座。”洛青染这才走到墨曜下首的地方,坐了。 墨曜没再看她,转过头去吩咐红袖,“你去厨房看看,东西可做好了,若做好了,马上端过来。” “是,王爷。”红袖也不多话,行了一礼,就退下去了。 “夜止,你去一趟慕秋白那,将他昨晚收到的信,取过来。” “是,王爷。” 夜止这回学聪明了,尽管心里犹如巨浪滔天,翻滚而过,面上却一丝未表现出来。 人都走了,墨曜才转过头来,看洛青染。 片刻后。 “王爷,不知您有何事要与青染商量?”洛青染被他盯得发毛,只好开口问道。 “这事不急,等会儿夜止回来再说。” 洛青染心说不急,不急你火烧火燎的派人去洛府,知不知道本姑娘是顶着多大风险跑出来的啊! 不过,她到底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断不敢将这话直接说出来。 正好这时候,红袖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个瓷盅。 墨曜冲她挥了挥手,红袖就又颔首出去了。 “走吧,咱们也出去。”墨曜对洛青染道。 洛青染实在不知墨曜在搞什么名堂,只好跟他一起出去。 几个人顺着回廊,拐到庭院后方,到了一处精致的角亭。 那亭单檐六角,四面通透,自上而下皆垂着薄纱,亭门有抱柱联: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墨曜率先进了亭中,洛青染忙抬脚跟上。 待一进去,她便觉一股清凉之气,迎面扑来,不免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原来,在亭中四角,皆放着一尺多高的青铜雕花冰鉴,里面大抵是布满了冰,是以才不断有凉气冒出来。 亭中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都不似洛青染寻常见过的。 “坐吧。”墨曜冲洛青染招了招手。 洛青染便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候,红袖才将手中端着的瓷盅,放到桌子上,打开后,各盛出一小碗,放到她与墨曜跟前。 洛青染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粥,不解地看了墨曜一眼。 墨曜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本王还未用午膳,正好夜止去取信还未回来,你便陪本王用一些吧。” 洛青染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西去的太阳,心说这王爷是什么习惯?午时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未进午膳? 但想着王爷这样说了,她也不能不识抬举,于是便端起碗,准备意思着吃一些。 谁知,那粥一入口,她竟被勾起了食欲,不知不觉的,就将那一碗都吃干净了。 半夏在她身后为她布菜,见她将那粥都吃光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小姐因为二小姐的事,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今儿的午饭也没吃。没想到,来了王爷府上,竟然吃光了一碗粥!看来,还是王爷府上的厨子手艺好啊。 不过想想也是,王爷府上的厨子,定然都是御厨之类的名厨,那手艺自然不比寻常。 墨曜虽口中说着自己没有用午膳,但端起粥碗,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倒是看着洛青染吃的津津有味,露了笑脸。 “红袖,告诉管家,今儿厨房里的人,都赏!” “是,王爷。”红袖笑意盈盈,躬身一拜。 她身为女子,又伺候墨曜多年,自然比夜止他们看的更细致些,王爷的心意,她多少看出来了。 今儿夜止一走,王爷就叫她吩咐厨房那边,将皇上新赏的雪莲果做成消暑开胃又益气的粥品,厨房那边还以为他午膳没吃好呢,吓得忙准备了这道雪莲知母养生粥。 没想到,王爷这粥,原来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周围流水潺潺,荷香四溢,亭中清爽沁凉,再加上一碗粥下了肚,洛青染人也精神了许多,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 “怎么样,我府上的厨子,手艺如何?”墨曜见她吃的高兴,也不再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便笑了。 “王爷府上的大厨,手艺自然了得。”洛青染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是她存心恭维,今儿中午,她本来食欲不佳,午饭也没有用,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吃下了满满一碗粥。 难道不该夸夸那厨子么。 “还要再吃些么?”墨曜嘴角噙着笑,问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神秘信件 “不用了,青染吃好了。”洛青染擦了擦嘴角,脸色微微发红。 本来她是想王爷之命不能违,自己只做做样子,哪里想到竟然都吃光了,王爷那碗,都没怎么动呢。这王爷该不会以为,她是个只看重口腹之欲的人吧? 算了,随他怎么想呢,她又不在乎。 “那就撤了吧,红袖。”墨曜却似没有看见她不自然的面色一样。 红袖一招手,候在外面的两个小丫头就垂着头走进来,向墨曜行了一礼,便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都撤下去了。 然后,红袖走到东南角,打开了那里放的冰鉴,将里面冰着的蜜瓜端了出来,放到了石桌上。 待做好了这一切,便向墨曜行了个礼,无声退出去了。 “刚吃了粥,不好马上吃凉的,正好拿出来缓一缓,待会儿你在吃。”墨曜笑的愈发柔和。 洛青染简直要忍不住喊出来了!她不是哪里得罪了端瑾王爷吧?这…她简直看不懂了,王爷这般和颜悦色,到底是何意? 正说着呢,夜止便回来了,将信呈给墨曜,便又出了亭子,在门口守着。 “你看看这封信,是我昨晚收到的,因为那时正在铺子里,便留在慕秋白那了。”墨曜将信递给洛青染。 洛青染忙双手接过来,展开看了。 半晌,洛青染才道:“送信的人呢?王爷可抓到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处理不好,那祈国打通海上商路的事,怕是难了。 “抓了,但没用,”墨曜摇摇头,“不过是个乞丐,连交待他送信人的样子都没看清。” “那便难办了。”洛青染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不必过于忧虑,因为这件事,最早是你跟我提起来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洛青染咬了咬下唇,沉思着。 上一世,海商开通的时候,墨凛为了争这个差事,费了不少劲,她也没少给他出谋划策,但是,她却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海寇,她虽未见过,但也听说过他们的凶残,打劫海上商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现在,他们写信来威胁墨曜?这…该说他们胆大妄为呢,还是不知者不罪?墨曜接下这个差事,是皇上钦点的,也就是说,他的背后,代表的是整个祈国。海寇再嚣张,应该也不至于想要与一方强国为敌吧? 她怎么都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般想着,便说了出来,“王爷,这事恐怕有蹊跷吧?” “哦,你说说,看出什么来了。” “这…”洛青染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无妨,你想到什么,只管说便是,今日无论你说了什么,都恕你无罪。”墨曜安抚地冲她笑了下。 “那青染便托大了。”洛青染微微颔首,“这封信,是以海寇的名义写给您的,说您整顿海防,断了他们财路,他们要报复您与朝廷。可是,青染不明白的是,按说王爷对着京中局势不说了如指掌,应该也是心中颇有数的,难道有异族进了华京,您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顿了顿,又道:“先不说王爷,那皇上呢?也一点都没发觉吗?” “恩,有道理,你接着说。”墨曜点点头,表示认同。 “是,王爷,”洛青染便接着道,“王爷可曾想过,这信也许并非是海寇写的?” “什么意思?”墨曜眯了眯凤眸,问道。 “王爷是如何有见地的人,难道,就一直没有怀疑过,有人伪造信件吗?” “不错,”墨曜点点头,“本王也这样想过,但是,本王想不明白,谁会这样做,动机呢?” “这…”洛青染被他问的愣住了。 是啊,谁会这样做?或者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威胁端瑾亲王? “王爷,可曾树过什么敌人?官场上的,商界的?”洛青染小心问道。 墨曜沉吟半晌,才摇了摇头,“商界的人,断不会这么大胆子,那么,就是官场上的了…” “嗯,王爷说的在理,一介商人,便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威胁算计您,大概便只有官场上的人了。” “夜止。”墨曜喊道。 “是,王爷,您有何吩咐。” 眨眼间,夜止便闪身进来,身形快得甚至叫洛青染来不及看清楚。 “吩咐夜戈,好好给我查查,这几日,华京内各大官员,有何异动!” “是,王爷。” “或许还有谁见过地方的海防官员。”洛青染忍不住插了一句。 说完她就恨自己嘴太快,简直想掩面扶额。 这王爷手下的人,肯定都是打探消息的个中好手,要她来多这个嘴。 夜止听了洛青染的话,征求着看向墨曜。 墨曜正好看见洛青染那个后悔不迭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但到底分得清缓急,先吩咐夜止,“照洛小姐说的方向,仔细去查。” “是,王爷,洛小姐,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 墨曜一挥手,夜止便一阵风似的出了亭子,转瞬间,便见他拐到了前院去。 洛青染一脸崇拜地看向夜止消失的方向。 “怎么,洛小姐看上我的侍卫了?”墨曜似笑非笑地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回过神来,见他笑意明显不达眼底,忙说:“谁看上他了!王爷说话可要有依据!我不过欣赏你家侍卫身手罢了!” 说完还忍不住嘟囔,这端瑾王爷好生小气,看他家侍卫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值得他这样? 墨曜见她嘴里不住地嘟囔,心知她是在编排自己呢,便拿话逗她。 “洛小姐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芳心萌动,也正常。” “你!”洛青染被他一调侃,便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口气也有些气急败坏,“这事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我没想过要嫁人!” “这么说,洛小姐是没有心上人了。” “王爷自重!”洛青染真有些生气了。 “好好好,本王跟你开个玩笑,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吃口蜜瓜,消消火。”墨曜见她真急了,便不再逗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定亲之事 洛青染睨了他一眼,心说我哪里敢生您的气! 半夏见气氛不对,生怕洛青染得罪了王爷,不好收场,忙插起一小块儿蜜瓜,递到她嘴边。 洛青染沉着气,以袖掩口,吃了下去。 “还以为你不是那小气之人,没想到,也这般不禁逗。”墨曜挑了挑眉。 “王爷谬赞了。”洛青染扯了扯唇角,逼自己笑着面对他。 “呵呵,”墨曜唇边溢出抹笑,“时候不早了,待夜止回来了,我叫他送你回府去。” 洛青染看他一时不着调,一时又颇为正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木然答道。 “多谢王爷。” 正说着呢,夜止就回来了。 墨曜便吩咐他好生将洛青染主仆送回去。 好在,等回到洛府,在洛钟的帮忙下,她们二人总算有惊无险的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我娘来过吗?”换好衣服,洛青染问茯苓。 “夫人不曾来过,但是玉瑶姑姑来过一趟,奴婢说您午睡未醒,玉瑶姑姑便说让您醒了去一趟集英堂,说是老爷找您。” “我爹?” “是,是老爷。”茯苓肯定的点了点头。 “半夏,你随我过去。”洛青染深知,没什么要紧的事,洛峥不会找她。 主仆二人到了集英堂,便见洛峥与叶氏坐在正堂,瞧着似乎正商量什么。 “你醒了,青染,茯苓说你累了,娘还担心呢!”叶氏见女儿来了,忙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左右仔细看了看。 “娘,我没事,茯苓说爹找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过来坐下说吧。”叶氏掩唇笑了。 洛青染看的糊涂,便跟着叶氏走到洛钟那边坐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大哥回来那日,你提起过沈家嫡女沈婧诗么?”见她坐下,洛峥才开口。 “自然记得,爹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洛青染有些不解。按洛峥的性子,哪里还能记着这茬儿?可这回他不仅记住了,仿佛还很关心? “嗯,我跟你娘才从老夫人那回来,老夫人提起来的。” “祖母?” 洛青染越听越糊涂了?祖母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有心思跟爹和娘说这事呢? “是,家里最近事多,不顺遂,老夫人觉得需要件喜事来冲冲,便提起了你大哥跟沈家嫡女的事。” “那可问过大哥了?”洛青染比较关心这个。 虽说上一世沈婧诗确实是她的嫡亲大嫂,可重活一世,她发现有些事,已经变了,难保大哥有了别的心上人,到时候,岂不是闹的大家尴尬?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大哥哪懂得这些,况且你不是也说了,沈家小姐才貌双全,人品贵重,娘私下也打听了,确实如此。”叶氏显然对沈婧诗很满意。 “可…” 洛青染心说,你们二人难道不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的吗?怎么到了儿女这里,到讲究起父母之命来了? 不过这话她也就敢心里想想,断不敢说出来。她十分羡慕父母的感情,互相爱重,相濡以沫。 “嗯,前阵子,端瑾王爷新铺开张那日,我也曾隐晦地跟晋阳侯沈自山略提了一句,他也很中意青辰。”洛峥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这,还是跟大哥说一下,再做决定吧。”洛青染有些哭笑不得,爹也太着急了。 “你放心,”叶氏柔柔一笑,“我跟你爹哪里是那种枉顾你们意愿的人,今儿晚上你大哥休沐回来,就跟他说这事。” “对,”洛峥也点点头,“老夫人的意思,也是先把这亲事定下来,沈家的姑娘年龄到了,青辰也不小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下月初十,乃是黄道吉日,便请个靠谱的媒人,前去沈家提亲。”叶氏接着洛峥的话说道。 “可是,大哥也没见过沈家姐姐,若将来成了亲,他后悔了,可怎么好?” “怎会?沈家小姐性情和顺,容貌姣好,又颇通诗书礼仪,在华京这一辈长起来的名门闺秀中,也是拔尖儿的,娘了解你大哥,他性情刚直,正喜欢这种女子。” 洛青染见她说的十分笃定,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她。 不过也好,起初她也是想要撮合这两个人的,也许冥冥之中,他们真的有这份缘分,也说不定呢。 或许,还能见到她那未曾来到世间的侄儿… “青染,你想什么呢?”叶氏唤了一声。 “啊!没什么,娘。”洛青染融融一笑。 “这事就先这么定了,晚上青辰回来再说。”最后,洛峥拍板定案。 当日晚膳十分,洛青辰匆匆而回。 他现在京郊近卫营当差,忙的很,只有休沐的时候,才能回家来。 叶氏见儿子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忙将他拉到身边,好一阵心疼。 “上战场时,比这苦多了,他哪有那么娇惯!”洛峥忍不住插了一句。 其实,他本意并非想要说儿子的,只是他这人向来冷硬惯了,说不出关心人的肉麻话来。 他哪里会不惦记儿子? 青辰十七岁随他上了战场,一离家就是三年!西北风霜苦寒,战场上杀机四伏,青辰从未跟他抱怨过一句,他的每一份军功,都是自己拼回来的,这个儿子,一直是他心中的骄傲。 “是,娘,爹说的对,我可没有那么娇弱。”洛青辰并不在意洛峥的话,父亲的心意,他都懂。 初上战场那年,他仗着自己功夫在身,求胜心切,不顾父亲阻拦,单枪匹追击敌寇,结果陷入敌军的包围。 父亲亲写军令状,带着三百精兵将他救了出来,他至今都记得,父亲为他挡下那夺命的一刀! 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军人,铁血惯了,说话一直这般,但他知道,父亲对他和小妹之心,决不比母亲差。 “你们父子俩,真是一副脾气!懒得管你们,还是我女儿好,贴心!”叶氏嗔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家四口,都笑了起来。 洛青染看着他们的笑颜,暗下决心,这一世,无论要让自己付出什么,只要还能见到他们这般,她都愿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乞巧争风 寂然饭毕,丫头们收拾罢了,叶氏便跟洛青辰说起了定亲的事。 让洛青染感到意外的事,洛青辰并没有反驳什么,反倒说让父亲母亲做主。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二位与祖母做主便可。” 洛青染听完他的话忍不住侧目。 她知道大哥一向孝顺,可在他自己的事情上,他可一直颇有主见的。就说早年离家去拜师学艺这事儿吧,母亲哭了多久,都不见他有所动摇?怎么今儿这么大的事,他答应的这么痛快? 不过洛峥与叶氏显然十分满意儿子的态度,洛青染也就没有将疑惑问出来。 又陪着双亲说了会儿话,兄妹两个就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洛青染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大哥,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就全凭爹娘他们做主了?” 她知道自己这话问的有些惊世骇俗,但涉及到她大哥的终身幸福,她也管不了那些世俗礼法了!她自己经历过那样一段失败的婚姻,便更想要大哥过得幸福。 “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的。”洛青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娘的意思是,快到乞巧节了,那日,华京大多数女儿家都会出门,让你寻个机会,远远的看一眼沈姐姐,若是中意就最好,若是觉得不行,便不要耽误了人家。”洛青染颇有些语重心长。 “好,我知道了。”洛青辰见她这般郑重其事,忙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洛青辰与洛青染随着双亲去给赵氏请安。 赵氏人还是有些恹恹的,但见了洛青辰,精神好了一些,又听说他应了亲事,人也高兴许多。 “李家这事做的太过了,二妹妹也是,这般不懂事。”待回了集英堂,洛青辰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她么,凡事最爱掐尖,在家里什么都想着压你妹妹一头,出了门,还想踩在别人头上,谁知这回踢了铁板了!” 叶氏说起洛文嫣来,口气就有些不好。自从知道洛文嫣谋害洛青染性命,她就再也对她喜爱不起来了。 洛峥沉着脸,没有吭声。 洛青染见他面色不好,忙岔开话题,“娘,今年的乞巧节,您可是答应带我出去的,可不能反悔啊!” “你呀,成日里就惦记出门!”叶氏嗔笑着轻点她的额头。 要说盼着一件事,这时间就过的特别快。 洛青染心心念念的乞巧节,到了。 这期间洛家的气氛一直不大好,洛昇知道了洛文嫣的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扬言要家法伺候洛文嫣,小赵氏吓得去求赵氏,赵氏动了气,这事才不了了之。 洛青染听着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说二老爷冷血,嫡亲的女儿伤还没好呢,还要打! 她不免冷笑一声。这才是洛昇的本来面目,只怕在他心目中,没什么事,也没什么人,是比他的脸面与荣华更重要的了! 洛峥这次一直沉着气,没有出面,直到老夫人动了气了,他才过去。 洛青染并没有跟洛峥和叶氏提起过信件的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便要它烂在她与半夏心里吧! 七月初七一早,洛府各房的女儿家们都凑到浮香园,围坐一团,以五彩丝线穿针,看谁最快,是为巧者。 洛青染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性了,便意思着穿了一根,也不与她们争先。 倒是洛文嫣与洛文君,明显的在互别苗头,谁也不肯想让! 剩下的,三房的洛含烟,四房的洛心如,年岁都还小,心思也都不在这上面,早就飞出府去,等着大人们带她们出门去玩呢! “大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出门去啊,心如的磨喝乐会不会都被别人买走了啊!”四岁的洛心如,扯着洛青染的裙摆,奶声奶气地道。 “不会的,他们知道心如喜欢磨喝乐,会把最好看的,留给心如的。”洛青染看着洛心如稚嫩天真的小脸,不免心生喜爱,说话的口气也特别轻柔。 “那我能吃很多巧果吗?”显然,洛心如还是个问题儿童。 “当然可以,不过,心如可不能贪嘴,你忘了,上次你吃多了葡萄,闹肚子闹了两天那事了。”洛青染点点她的鼻尖,逗她。 “大姐,我知道了,娘也说我了。”洛心如不好意思了,两颊红红的,更衬得她粉雕玉琢。 她们这边一片和乐,气氛融洽,可洛文嫣和洛文君,就不怎么和谐了。 “洛文君,你放手!谁给你的胆子跟我抢!”洛文嫣拽着最后一缕丝线,怒目而视。 哼,洛文君这个小贱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别以为她挨了祖母的打了,她就能爬到自己头上来了,还想跟她比巧,没门! 洛文君死死地咬着唇,也拽着那丝线不松手。 凭什么,七夕乞巧,各凭本事。这最后一根丝线,本来就是她先拿到的,洛文嫣手里那根还没穿完呢,又要来抢她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洛文嫣就见不得自己比她强那么一丁点! 洛青染本不欲理她们,但无论身份,年龄,现在这里只有她最大,身边这两个小的,都吓得不敢言语,她若再不出声,叫老夫人她们知道了,都会说自己不懂事,没有长姐的作为。 好在,洛文君现在比较听她的话。 思及此,洛青染道:“文君,怎能跟你二姐争夺东西,忘了长幼尊卑了么!” 洛文君刚要反驳,便见洛青染暗暗冲她摇摇头,她便下意识的松了手。 洛文嫣则一脸得意的将那丝线放到自己身前,当着洛文君的面,穿上了。 洛文君看着她那副嘴脸,简直火冒三丈。 洛文嫣却是笑的一脸舒爽,“还是大姐懂规矩,这庶出的就是差劲,哼。” 说罢,便招呼自己的丫鬟先走了。 洛文嫣一句话,得罪了数人。不过她向来不在乎这些,她连洛青染都不怕,还能怕几个不得宠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荷露煮面 洛文嫣趾高气扬的走了,洛青染看看时间,便招呼剩下的人都散了。 她拉着洛含烟的手对她道:“含烟,你将心如带到四婶那里,行吗?” “我,我知道了,大姐。”洛含烟怯生生的回了一句。 洛青染看着她们两个走了,才暗暗摇头。 这洛含烟,性子太怯了,倒是一点没学到陆氏的泼辣。可是,她这种性子,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想想又不免失笑,真是的,哪里轮的着她操心,陆氏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大姐…”洛文君喊了一声。 “怎么了?”洛青染回过神来,看着她。 “我…没事。”洛文君欲言又止。 洛青染看她表情委屈,如何能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在她上一次帮过自己的份上,自己就开解开解她吧。 “你觉得很委屈,是么?” “我…”洛文君脸色更苦了,“我哪里敢说什么委屈,可是刚才明明是洛文嫣欺负人,你为什么叫我让她呢!” “不然呢?你跟她闹?就算你今日抢过她了,又有什么用?她如何能让你好过!”洛青染见她还是想不透,口气不免重了一些。 “可乞巧节就这么一次,好不容易,我今年穿针穿的最快,谁知道最后,还是要让给别人!”洛文君已经带上了哭腔。 “唉。”洛青染见她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着她不过是个十来岁出头的小丫头,便有些心软,拉过她的小手,语重心长的劝道。 “文君,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应该知道,自古嫡庶有别,你次次跟洛文嫣这样不对付,哪次吃亏的不是你自己?不过穿个针罢了,还真就能看出谁比谁巧了不成!倘若今日你跟洛文嫣闹下去,最后只会让二婶寻个机会,以嫡庶不分的罪名,惩治与你罢了。” 不待洛文君回话,又指着自己刚坐的那个蒲团,“你看我,只穿了一根彩线,那你就要说,我太笨了么?” “怎么会!大姐最聪明了!”洛文君忙反驳道。 然后顺着洛青染指的方向,果然,见她坐的蒲团上,放着只穿了一根彩线的针。 “大姐,我明白了,是我错了。”洛文君低下了头。 “不是说你错了,你争,其实没错,但是你要知道,自己是否有可以争抢的资本和力量!待你有了这些,别人还敢来欺负你,为何不争!”洛青染语调陡然冷了下来。 她这话,看似是对洛文君说的,其实,又焉知不是对她自己说的呢? “大姐,你说的对!”洛文君听了洛青染的话,觉得十分解气,忍不住崇拜地看了她一眼。 从小到大,娘总跟她说,要她忍,不要得罪洛文嫣,所以每次她受了欺负,娘都只会抱着她哭。可她觉得大姐说的才对,要争取让自己强大起来,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走吧,过会儿该到老夫人那用午膳了。” 语罢,洛青染率先走了出去。 此刻她并不曾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改变一个女孩儿的一生,让她有了跟不公命运抗争的勇气。 未时一刻,老夫人带着洛府各房媳妇,姑娘们,去大觉寺听经,祈福。 这是每年都必做的事。 不过,男人们确是不用跟着去的,因为要出门会友。 待听完了冗长的诵经,上了香,老夫人就先回府去了,留下各房的媳妇,姑娘们,自己去玩。 这可是祈国一年一度的女儿节,连皇上都下令,这一天,每个祈国境内的女儿家,都可随意出游,赵氏自然也不会把姑娘们都拘在家里头。 赵氏一走,洛心如就撒了欢,瞬间便扯着四夫人苏氏没了踪影。 叶氏忙叫府卫们跟上去。 接着,三房的也跟她们分开走了。 正好小赵氏见到了她大嫂一家,忙扯着洛文嫣迎了过去。 叶氏与洛青染简直乐得清净,向着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杜姐姐回来了没有,我还答应今年乞巧节的时候,要带她好好出来逛逛呢。”洛青染挽着叶氏的手臂,说道。 此时时候尚早,花灯都还没点起来,街道两旁俱摆满了各种商品,一眼望去,车马盈市,罗绮满街。 “是啊,可杜老爷子的挚友中了毒,请她过去,她也不能不去,就是不知,治好了没有?”叶氏也颇为感慨。 “一定能治好的,杜姐姐那么厉害。” “呵,也是。” “哎,娘,前面好像在卖巧果,咱们也去看看吧。” 好容易到了地方,就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个小摊子,似乎这家的巧果,与别家格外不同,是以生意火爆。 人太多了,洛青染实在没欲望挤过去,正好看见旁边有对年轻小夫妻在卖面,别有一股清香味传过来,便拉着叶氏坐了过去。 “夫人,小姐,您二位要吃点什么?今日主打的是七夕云面。”那面摊上的年轻妇人见到来了客人,忙招呼道。 洛青染见她年纪轻轻,态度可亲,不卑不亢,这摊子上的桌椅虽不十分新整,但却非常干净,便心生好感,面上也带出了笑。 “那就给我们来两碗吧。” “好的,您稍等。” 不多时候,那小妇人便端着两碗面过来。 “夫人,小姐,请慢用。” “夫人稍等,”洛青染喊住了她,“不知你这云面,是何解?” “小姐有所不知,”那小妇人笑了笑,“我与家夫乃是临沂人,年前才来华京寻亲戚的,这云面是我们那七夕吃的一种食物,是用今晨荷叶上的露水,煮成的。” “怪不得,我觉得有股特别的香味呢,夫人巧手。”洛青染夸了一句。 “不敢当,不过讨个生计罢了,承蒙夫人小姐不嫌弃,您二位先用着,有什么事再唤我。”小妇人融融一笑,又回了丈夫身边。 洛青染随着她看过去,正好见到她给自己丈夫擦额上的汗水,她丈夫咧开嘴,笑的十分开怀。 不知为何,洛青染心里,陡然酸了一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七夕惊魂 “青染,你怎么不吃呢,过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叶氏见女儿发呆,便叫了她一声。 “没什么。”洛青染回过神来,冲叶氏笑笑。 只是,这之后的好一会儿,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天色渐暗,街上点起了花灯,她的兴致才高了些。 行至蓼汀桥的时候,便见两边石栏上皆系大明角灯,照的四下里透亮的很,犹如银花雪浪一般。 叶氏见女儿兴致不怎么高,便指着桥下道:“娘陪你去放一盏河灯吧?” 似乎从那卖面摊子离开后,女儿就有些低落,精气神儿也不若刚出门时那般,叶氏不知其中原委,只当她没有玩尽兴呢。 “也好。”洛青染点点头。 母女两个下了桥,绕到河岸边上,买了两盏河灯,借着商家的笔墨,将自己的心愿写在小笺上,然后卷好了,放进河灯里。 此时河岸边上,聚满了放河灯的人,大部分是妇人和姑娘家,少有的几个男子,大概也是陪家人来的。 洛青染看着自己的河灯随着流水飘走,心境也开阔了几分。 想来她刚才不过是在庸人自扰,别人夫妻再恩爱,又****什么事? “娘,咱们再去别处逛逛吧,我还想买一盏花灯带回去呢。” “好。”叶氏笑着挽过女儿的手。 待到了长乐街,便见各式花灯沿街摆了长长两溜儿,周围人群熙攘,语笑喧阗,好不热闹。 洛青染挑了一个莲花灯,便随着叶氏往前面走去。 洛府的府卫生怕人多出了纰漏,遂都紧紧地跟在她们母女身后,片刻不敢放松。 说来也巧,路遇望仙阁的时候,竟碰见了端瑾王爷。 叶氏忙带着一众人等,恭敬地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国公夫人客气,快快请起。”墨曜虚虚扶了一把。 “多谢王爷。” 众人齐声应是,方才起身。 洛青染站在叶氏身后,心中忍不住肺腑,怎么随便逛逛也能碰见王爷,该说她们运气好么? “夫人与洛小姐可用过膳了,若没有,可到楼上辟一雅间,稍稍用些。”墨曜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客气道。 “多谢王爷美意,我们才刚已经用过了。”叶氏听了忙推辞。 “夫人太客气了。”墨曜一开折扇,更显潇洒俊逸。 “怎会,”叶氏拘谨一笑,“想来王爷还未用膳,不敢再耽误王爷时间了。” 洛青染看着墨曜那副样子,心里直翻白眼。 不知怎么,附庸风雅,装腔作势这八个字,就跑到她脑海里去了。 刚回过神来,便见母亲对着墨曜再次行礼,想来是墨曜要走了。 也是,他一个尊贵无双的王爷,跟她们有什么可聊的,搞不好还传出风言风语。 洛青染心说,快走吧快走吧,她还有好多地方没有逛呢。 谁知,就在墨曜转身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周围的人群,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躁动了起来,紧接着,就出现了一群魁梧大汉,持刀向她们这边冲过来。 墨曜身边的侍卫和洛府的府卫忙抽刀迎上去,墨曜下意识地就挡在了洛青染与叶氏身前。 叶氏已经愣住了,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出了何事。 洛青染则要镇定一些,她看了一眼站在她们身前的墨曜,心情有些复杂。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挡在她们面前。 前世,初跟着墨凛那几年,常常遭遇暗杀,她却不记得,有哪一次,墨凛是毫不犹豫的将她挡在身后的。 没想到…除了父兄,第一个在危机来临之时,站在她身前的,会是墨曜。 这一刻,若说心里没有一点感动,是假的! 回忆起她们初见到现在的种种情况,她都想不明白,他怎会如此大义。 周围乱的厉害。 一时间,刀剑的相交声,嘈杂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浮气躁。 洛青染担心叶氏的安危,着急想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本以为,有洛府的府卫,再加上端瑾王爷身边的侍卫,挡上几个贼子,绰绰有余。 没成想,很快又来了一波贼人。 洛青染见她们这边的人已见乏势,再等下去,恐怕要生变故,便扯了扯墨曜。 “王爷,还是先离开这儿吧,刀剑无眼,若您有个好歹,只怕您手下的人也不好交待。” “你觉得,我们还走得了么!”墨曜斜睨了她一眼。 洛青染看了看周围,眸色一暗。 原来,她们周围,已经聚拢的几个贼人,正拿着大刀,虎视眈眈地对着她们。 “待会儿寻着机会,带夫人先走!” 语罢,墨曜突然从腰间抽出软剑,迎着敌人而去。 “王爷…”洛青染劝避不及,只好咬紧牙关,逼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们东西南三个方向,均有贼人,只有北面,有一个不大的缺口,她得想办法,先把母亲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洛青染再看了一眼墨曜,见他凌空翻身,衣袂猎猎,反手一剑凌空当刺,便了结了一个贼人性命。 她便知他也是高手,这才稍稍放心,寻着一个难得的间隙,拉起叶氏就往北面跑。 谁知刚跑出贼人的包围圈,母女二人便被周围乱跑的百姓撞散了。 “青染,青染!”叶氏随着涌动的人群,高声呼喊女儿。 “娘,您别怕,赶紧先回府去,咱们分头走。”洛青染也拔高了声音。 “青染!” 叶氏不想与与女儿分开,奈何人们互相推搡,她不想走也没办法,一直到被推的远了,叶氏无法,只好咬牙全力往洛府方向跑去。 洛青染本来也是想先回府去的,好歹喊人来帮忙,可她比较倒霉,还没走几步,便被贼人追上了。 贼人可没看她月貌花容的,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而是目光凶狠,毫不犹豫地举刀向她冲了过来。 洛青染吓得直往后退,直到避无可避的,退到了墙边。 她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心中哀嚎,难道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王爷中毒 “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耳边反倒想起了墨曜戏谑的声音。 洛青染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见墨曜站在她面前,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们脚边,赫然躺着刚才冲她挥刀的大汉,显然已经气绝。 洛青染没有反驳墨曜的话,长长地吁了口气,万幸,她还活着! 突然,一名王府侍卫冲到他们这边,跪下急道:“王爷,您赶紧带着洛小姐先离开这里吧,这些杀手越来越多,您万不能在这儿以身犯险啊!” 墨曜很想说不,他没有将属下撇下为他挡刀的习惯,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洛青染,深吸一口气,对那侍卫沉声道了一句。 “活着回王府!” “是,王爷!”那侍卫也沉沉应了一声,一转身又加入战局。 洛青染十分佩服他们的忠心,在生死关头,能毫不犹豫地为你拼出一条生路的,都是忠心大义之人! 有了那侍卫的拼死阻挡,那些杀手一时间也过不来了,墨曜见机会难得,忙抱住洛青染的腰,道一句“得罪了”,便飞身翻过面前的高墙。 “啊!”洛青染忍不住惊叫出声。 实在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而是墨曜动作太突然了。 但事从缓急,她也没工夫矫情什么,堪堪抓住墨曜的肩膀,才稳住了自己。 突然,她听见墨曜闷哼一声,忙问他怎么了? “无妨。”墨曜压下一口气,忙几个纵身,快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弄里,墨曜便在一处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洛青染刚站稳身形,便见墨曜扶着墙壁,慢慢地坐了下去。 洛青染心知不好,忙蹲下去问他,“王爷,您怎么了?” 墨曜急急喘了口气,“我可能中了他们的暗器,那上边,大抵涂了毒。” “什么!”洛青染忍不住叫了一声,“您伤在哪?”说着,忙摸索着查看他周身。 很快,便在他后背摸到一处湿热,借着那处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那昏黄的光线,她伸着头看去,便见墨曜的后背,赫然插着一支短箭,已经流了不少血! 洛青染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告诉自己,不要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为他止血才是。 她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扣响了面前那户人家的大门。 不多时,便有人出来应门。 “谁呀?”听声音,应是个年轻妇人。 洛青染忙道:“打扰了,小女子与家中人赏灯以后,迷了路,走的实在疲乏,想求一口水喝。”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就怕人家怀疑她不是好人,再不给开门。 “这样啊,您稍等。”所幸,那妇人并没有怀疑她,反而答应了给她开门。 洛青染松了口气,看着已近昏迷不醒的墨曜,心又提了起来。 门开了,洛青染忙躬身谢道:“多谢。” 语罢,抬起头来,看向那妇人。 “是你!”洛青染不免惊奇。 原来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先她与母亲吃面那个摊子的主人。 “原来是这位小姐啊,快请进来,只是寒舍粗陋,也无甚好茶,小姐不要嫌弃。”那妇人显然也认出了洛青染,语气间也没了防备。 洛青染心道,这是老天赐给她的缘分,墨曜现在不知情况如何,她断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便撩起裙摆,屈膝跪到了那妇人面前。 “求夫人救命。” “小姐快快请起,您这是折煞我了,有什么事,您只管起来再说!”那妇人被她骇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 “夫人答应我,我便起来。”洛青染咬牙道。 “哎呦,您快起来吧,有什么话,咱们屋里说去,这华京内千家万户,小姐能到了我家,便是咱们有缘,我能帮到您的地方,定不会推辞。”说着,又去扶洛青染。 洛青染听见她这话,才起了身。 “芸娘,怎么了?是谁啊?”这时候,妇人的丈夫也出来了。 想是见自己娘子迟迟未归,心中奇怪,怕出什么事,出来看看。 “生哥,你快过来。”芸娘小声喊了一句。 那男子听见娘子喊自己,忙快步走了过来,便见一个女子,正站在自家门口,不免奇怪。 “这是…” “哎呀,这位小姐才在咱们摊子吃过面嘛,你忘啦。”芸娘提醒道。 “对啊,还真是。”那男子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可否请这位大哥,帮我个忙?”洛青染心急如焚,实在是怕墨曜真的中了什么剧毒。 “小姐请说。”那男子忙道。 洛青染指着墙边道:“您能帮我将这个人,先弄到你们家么?” 她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唐突,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让墨曜一直在这弄堂里坐着吧!况且她也需要个亮堂点的地方,查看他的伤口。 这时候,这对小夫妻才看见,墙角那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男子二话不说,忙将墨曜背进了堂屋。 有了灯火光亮,洛青染这才看见,墨曜已然昏了过去,他后背插着短箭的地方,血色浓黑。 洛青染心头一骇,忙扶着手边的方桌稳住了身形。 她是通些医理的,一看便知,这是中了毒,且这毒性,还很剧烈! “这位先生是怎么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芸娘也有些吓着了。 “实不相瞒,我们乃是被歹人所害,承蒙二位相救,青染感激不尽!”洛青染深深地拜了一下,才又道:“我还想求您二位一件事?” “您说吧。”他们夫妻对视一眼,正色道。 “劳烦大哥,您去一趟浅水胡同,找一家名为同生堂的医馆,将那位上官隐大夫,请过来,可行吗?”洛青染希冀地看着他二人。 “您说的,可是那位医术神通的上官先生?”那男子问道。 “正是!”洛青染忙点头。 “您放心,我这就去,上官先生医术高明,定能治好这位先生的。”说着,就要走。 “大哥稍等。”洛青染突然又想了什么,忙喊住了他。(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危在旦夕 “小姐还有什么事要交待的?”那男子听见喊声,便停了下来。 “您二位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青染吧。” 洛青染一边说着,一边拔下自己头上的白玉簪,沾了墨曜伤口上的毒血,再掏出怀里的锦帕将簪子裹了,递给那男子。 “请大哥带着这个过去,好让上官先生按着这个配药。” “青染妹子放心,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嘱托,将上官大夫带过来!”那男子接过簪子,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说完,便匆匆转身出去了。 芸娘栓好了门,回到堂屋,便见洛青染一脸焦急的站在那里,看着那名昏迷过去的男子。 遂柔声劝道,“青染妹妹,你别着急,生哥识得上官大夫的,且这里离他的医馆并不算远,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今日真是多谢您二位相助了,”洛青染笑了一下,“青染唐突,还未请教夫人与先生大名。” “青染妹妹你客气了,大家都唤我芸娘,你也这般唤我吧,家夫姓庄,单名一个生字,咱们能再见到,也是缘分,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应该的。” 芸娘始终笑着,她是个十分温柔和善的女子,虽粗布荆裙,不饰金银,但洛青染却隐约觉得,她似乎也是出自大家,有着不同于一般市井女子的良好教养。 “那我便唤一声芸娘姐姐了,今日真是多亏你跟庄大哥,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恩情,青染无以为报!其实…”洛青染顿了顿,咬咬牙,还是实话说了,“我是怕会有歹人追过来,连累了你们。” 芸娘听了她的话,不甚在意的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内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方干净的丝帕出来,递给了洛青染。 “你既唤我一声姐姐,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呢,你快安心坐一会儿吧,看你额上都沁出汗了。” “多谢芸娘姐姐。”洛青染接过芸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她也知道,自己再如何着急,也是无用,且不说她医术不到家,实在看不出墨曜所中是什么毒,便是她看出来了,手边什么药材都没有,她又如何能为他解毒。 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着舅舅过来了,只盼望,舅舅能看出那是什么毒才好! 此时,在墨曜与洛青染刚刚离开的地方,夜止和洛青辰,均带着人赶到了。 夜止刚才被一群突然闯出来的杀手绊住了,便知事有蹊跷。果然,王爷这边出事了!他只恨,自己怎么事先就没有察觉到,害的王爷身陷险境! 洛青辰这边,是因为在半路碰见了慌忙奔跑的叶氏,拦下她一问,方知这边出事了,吓得他忙安排人送母亲先回府去,自己则匆匆赶到母亲说的地方,寻找小妹下落。 他二人几乎同一时间赶到这里,便见满地伏尸体,而墨曜与洛青染,皆不见踪迹。 一番查看下来,总算发现了一个活口,正是刚才力劝墨曜先离开的那名侍卫。 “王爷呢?可脱了险了!”夜止忙问。 “夜大人…”那侍卫显然已经失血过多,气息十分不稳,“王爷,王爷带着洛小姐,先离开了,应是…往东大街方向去了。” “来人!”夜止向手下招了招手,“再仔细查看一遍,看我们的人有多少生还,马上带去医治,殉职的…带回府里,好生安葬!至于这些贼子的尸身,也给我带回去,待王爷仔细查验再做处理!其他人,随我去找王爷!” “是!”众侍卫齐声应是。 “等等,青辰可否跟诸位大人一起去,听说,舍妹是跟王爷在一起的。”洛青染得了洛青染的消息,忧心得很,见他们要走,忙拦下来。 “洛参领,”夜止冲洛青辰点点头,“你放心,王爷定会护洛小姐周全的。” 洛青辰也颔首示意,一行人不再说话,脚下生风的往东大街方向赶去。 这边,洛青染在芸娘家里的凳子上,坐立难安。 时不时地问上一句,“芸娘姐姐,什么时辰了?庄大哥走了多久了?” 芸娘知她焦虑,也不见恼,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答她。 突然,院里的木门响了起来。 洛青染喜的忙抬脚要出去,芸娘却将她拦了下来。 “稍等,青染妹妹,这敲门声不对劲,生哥敲门从来不会这般轻巧。” 洛青染心下一骇,难道,真让她说中了,是有贼人寻迹追来了! 芸娘咬了咬下唇,略镇定了一些,指着内室道:“我屋里有一处立柜,你跟这位先生先躲进去,我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我想多了。” “不行!”洛青染不住地摇头,“若真是贼人来了,定是冲着我们俩来的,我不能将你推入险境,倘或你出了什么事,庄大哥回来了,我如何能交待!” “你快别跟我争了,”芸娘急急地去扯洛青染的衣袖,指着墨曜道,“这位先生现在昏迷不醒,倘或真有人再来要他性命,你我如何能阻拦得了?况且也只是我在猜测,也许门外正是生哥他们呢!你们先躲一会儿,便真是不好的人来了,我只说没见过你们,他们还能抄家不成!” “可是…”洛青染还想再说。 院子里又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芸娘知道,这肯定不是生哥了,否则,她迟迟不出去开门,生哥早就出声唤她了。 因而忙拉着洛青染,将墨曜扶进了内室,打开立柜,让她二人躲进去。 “无论一会儿来人是谁,你千万不要出声。”芸娘关上柜门,叮嘱道。 洛青染现在只恨自己为何不是个武功高强的侠女,便是贼人真的追来,她直接冲出去,与他们决一死战,也好过让芸娘一个人出去,为了他们只身犯险要强。 芸娘抬手理了理鬓发,拽了拽衣裙,深吸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来了,谁啊?” 站在院门前,她力图使自己的声听上去稀松平常些。(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命悬一线 “夫人,在下急着赶路,想讨一口水喝。”门外响起了低沉的男声。 芸娘心想,你这借口好没新意! 这七夕佳节的,街上热闹非常,还缺那一个卖水的不成?何况黑灯瞎火的,连着来了两个讨水的人,难道她家的水,是神水不成,人人都想要一碗来喝。 心中这般想着,口里却道:“实在抱歉,这位大哥,家夫刚出了门,只我一介妇人在家,不便开门让你进来,你到旁边再去问问吧。” “是吗,那打扰夫人了。” 芸娘一听,很是松了口气。 心中还在想,难道真的是个来讨水的不成?不过管他呢,人走了就好,生哥不在家,她确实不方便放一陌生男子进来。 哪知道,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啊!”芸娘吓了一跳! 忙回身去看,便见一黑衣男子,冷冷地看着她。 “你是谁!你…你这是私闯民宅,我,我可以去官府告你的!”芸娘抖着声音问道。 “夫人可见到一位受了箭伤的男子?夫人不必害怕,只要你实话说了,我定不会伤害于你。”那男子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得仿佛寒潭里的积冰,带着渗人的凉意。 “我没有。”芸娘摇摇头。 “夫人,”那男子语气更冷,“您若是不说实话,我便只能自己动手了!” “你敢!”芸娘柳眉倒竖,力图让自己看起来强势一些,“这里是华京内城,出了这街道,就有巡查的士兵,你若敢乱来,我便要喊了!” “夫人,”那男子冷笑一声,“怕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喊出声!” 说着,抽出腕上藏着的匕首,抵在了芸娘颈间。 芸娘吓得不敢再动,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心中不住地盼望,庄生他们赶紧回来。 “进去!”那男子轻轻用脚勾带上院门,冲着芸娘低声一呵。 芸娘无法,只好慢慢地挪动脚步,往屋里走去。 很快,两人便进了堂屋。 芸娘这才看见,那男子全身黑衣,面上亦用黑巾覆面,显然是怕人看见他的真面目。 一进堂屋,他便迅速地四下里扫视一圈,又问芸娘。 “我再问一次,夫人想好了再回答,可曾见到一位受了箭伤的男子?” “我真不知道,这位壮士,你赶紧走吧,我一定不会声张的!”芸娘哀哀劝道。 “冥顽不灵!”那男子低声斥了一句。 然后不待芸娘反应,便用那匕首的刀柄,敲晕了芸娘。 接着将匕首插回袖间,又抽出了腰间长剑,绕过躺在地上的芸娘,小心翼翼地走向内室。 他先在门口仔细打量了一番,待看到床边立柜时,当下眼眸微眯,放缓了脚步,走向立柜那里。 内室床边的矮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如豆。 洛青染顺着柜门的缝隙,看见了正朝她们走来的黑衣男子,心中一面担心芸娘的安危,一面又害怕自己与墨曜即将面临的遭遇! 真的,重生以来,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这一世的死法,均是寿终正寝的,万万没想到,今日要死于非命! 一步,两步…那男子走的很慢,但内室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就是再慢,不出七步,也走到了立柜前面。 那男子慢慢地将手伸向柜门… 这一刻,洛青染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喉间! 她屏声敛气暗暗将墨曜挡在自己身后。 幸好,刚才躲进来的时候,她拿着一堆衣服,将他蒙在下边,只希望他能借此躲过一劫,也算是自己回报他刚才的救命之恩吧! 柜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洛青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你们果然在这儿!”那男子举着剑,冷声道。 “你不也在这里?”洛青染斜楞那人一眼。 死到临头了,她反而不怕了! 反正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平白得老天眷顾,比别人多活了一世,也许,老天爷发现自己出了纰漏,现在要收回她这条命了,只是想到自己还未报仇雪恨,不免遗憾。 “端瑾王爷在哪!”那男子问道。 “你那么厉害,都追到这里了,却要问我他在哪里。”洛青染轻嗤一声。 “你在找死!”那男子手中的剑,又向洛青染逼近了几分。 “你先告诉我,你把外面的那女子怎么了?”洛青染直直地瞪着他,不肯退让。 “她没死,只是被我打晕了,若你识相些,说出端瑾王爷的下落,我可以留下你二人的性命。” 洛青染心内备受煎熬,她自己死不要紧,她最怕的,是连累了芸娘!可是要她主动将墨曜推出去送死,她也做不到! 怎么办?难道今日真要与墨曜命丧与此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杀了端瑾王爷,谁派你来的?”洛青染想着再拖延些时间。 “这不是你该问的,小姐,你要知道,听到的太多,便只能当个死人了!快说,端瑾王爷现在何处!” 洛青染知道,她再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暗暗咬咬牙,指着门口突然喊道:“舅舅,你来了!” 那男子被她唬了一下,转过头去,一愣神间,洛青染突然弓着腰,从他脚边一滚,停下后爬起来就要往外面跑。 那男子见了忙提剑来刺! 口里冷然呵道:“本想留你一条性命,可你偏要往死路上撞!” 那剑尖离她只有一寸的时候,上官隐突然飞身进来! 可洛青染还是不免被剑锋扫到划破了肩膀。 洛青染捂着肩头,看着上官隐有如神兵天降,与那男子缠斗在一处! 只听“呼”的一声,风声乍起,上官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丝带,凌厉一挥,轻轻一条丝带,在他手中施来,恍若带着剑气,直逼那黑衣人命门而去。 那黑衣人反手提剑去挡,却不想上官隐这只是虚晃一招,一个旋身过去,便见一把短匕,正插在那黑衣人胸前。 “你…”黑衣人双眸大张,很快便气绝身亡。 上官隐没有再看他,走过去将洛青染扶了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神兵天降 “怎么样,可有受伤?”上官隐冷着一张脸,无甚表情。 但他性子一直如此,外冷内热,从他微蹙的眉间便可看出,他是担心洛青染的。 “我没事,幸亏舅舅您及时赶到。”洛青染捂着肩头,站起身来。 “若没事,你捂着肩膀做什么?”上官隐侧头看了她肩头一眼。 “一点皮外伤罢了,舅舅可看见芸娘姐姐了!” 她实在担心芸娘的安危,倘若芸娘真遭遇了不测,她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你放心,庄生照顾着她呢,她只是被打晕了,过会儿就能醒过来,倒是你,伤口要赶紧处理一下,血都流下来了!” “舅舅您先别管我了,待会儿我自己上药就行,您快先看看端瑾王爷吧,他中了剧毒,再耽搁下去,怕是要不好。” “端瑾王爷?在哪!” 洛青染扬了扬下巴,“就在那立柜里面,您把那堆衣服拿开,便可看见他了。” 上官隐知道事从轻重,忙走到那立柜前面,将里面胡乱堆放的一堆衣物拨到一边,便见到了蜷缩在里面的墨曜。 他微微一使力,将墨曜扶到了床上躺下。 “不知舅舅看了我让庄大哥带去的簪子,可看出是什么毒了没有?” “嗯,看出来了。”上官隐点点头。 洛青染刚要高兴,便听到他话锋一转。 “可是,还差一样药引。” “是什么?”洛青染急急问道。 “是…” 上官隐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心神一凛,以为又有杀手追过来,便叮嘱洛青染。 “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出去看看。” 说着,掌风一扫,灭了床边油灯。 “上官先生,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里面那位先生的毒解了吗?”庄生见他出来,还有些奇怪。 上官隐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压低了声音道:“你们都别出去,我去看看,是否还有贼人追来。” “先生小心。”庄生惶惶然地答道。 他刚才一进来,就见到芸娘躺在地上,简直吓死了,幸亏上官先生说芸娘只是暂时昏过去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他才稍稍放了心。可这没安生一会儿,上官先生又说外面还有坏人,他实在是忍不住害怕。 他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怕是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刻,现在他家屋里还躺着一个死人呢,他哪里能不害怕呢! 上官隐出去以后,身形一闪,便翻出围墙,隐匿在一角,暗暗观察周边情况。 很快,便见十几个人朝这边匆匆赶来。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想着自己以一敌多,能有几分是胜算,得出的结论,并不乐观。 从脚步声中可以判断,来的这十几个人俱是高手,当前的那两个,只怕功夫不在他之下。 看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了! 上官隐抓紧腰间的的冰蚕丝带,沉下气息,准备来个先发制人。 不过瞬时,那十几个人便到了近前。 当前两人停了下来,后面的也跟着停住了。 上官隐刚要出手,便听见左边打头那男子,对右边那位说道:“洛参领,王爷洒下的兜末香便是断在此处,王爷与洛小姐一定就在附近,咱们分头找找吧!” “好!”右边那男子颔首应了一声。 上官隐这才听出不对,原来这些人是前来寻找墨曜与洛青染的,并非是他以为的杀手。 再一仔细看去,赫然见到右边的那人是洛青辰,上官隐这才放了心,从暗处走了出来。 “什么人!”夜止低呵一声。 “你们不是要找端瑾王爷与洛青染么,随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身后的人反应,径直打开了庄生家的院门,进去了。 洛青辰隐约觉得说话的人有些熟悉,下意识的便抬脚跟了过去。 “当心有诈!”夜止拦着他道。 “放心,夜大人,”洛青辰拍拍夜止肩膀,“咱们这些人,便是他有什么诈,又能怕他什么?况且,我总觉得这人是我认识的,咱们且先去看看,万一王爷和舍妹真在里面呢。” 夜止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带着人一同进了那院门。 待一群人进了堂屋,便见到一个男子搂着一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正惊惶地瞪着他们。 “庄生,你不必害怕,他们是来寻里面那两个人的,不是坏人。”上官隐解释道。 庄生这才吁了口气,吓死他了! “舅舅?可是上官舅舅吗?”洛青辰这时也听出上官隐的声音来了。 “是我。”上官隐转过身来,冲他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声音和身形都熟悉的很,原来是舅舅您啊!可您怎么会来这里,难道说,是小妹受伤了!”洛青辰焦急地看着上官隐。 “她是受了点伤,不过没什么大碍,倒是里面那位王爷…” “王爷怎么了!”上官隐话还未说完,便被夜止打断了。 “他中了毒。”他也知道夜止是担心自己主子的安危,想着里面那位的情况,也没有怪夜止的不礼貌,俱实告知了。 “什么!”夜止骇了一跳,忙提步往内室走去。 一进去,便见到王爷面色发黑,唇色乌紫的躺在床上,显见已经不省人事。 “王爷!”夜止冲到床边跪下喊道。 都怪他,这般没用! 没能事先察觉到歹人意图,害的王爷身陷险境就算了,夜戈带人出去查探消息,嘱咐他一定保护好王爷,可他不仅危机时刻没在王爷身边保护,还让王爷中了毒! 万一王爷有个好歹,他便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够! “夜侍卫…”洛青染见他这样,想要开口劝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也许,若是没有她,墨曜也不会受伤中毒。 正好这时上官隐进来,她便觉得看见了希望,忙喊道:“舅舅!您快想想办法,救救王爷!” “你只顾着担心别人,自己的伤不处理了么。” 上官隐沉着脸,从药箱中拿出一瓶止血散和包扎用的棉布,递给洛青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解毒药引 “我…” 洛青染很想说自己的伤不要紧,但见上官隐面色不善,还是乖乖地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 “还不快去包扎一下,青辰,你先带她出去,就看着她这般胡闹么!”上官隐见洛青染迟迟不动,便有些动了气。 “舅舅您别生气,我这就带她去包扎。”洛青辰忙迎了上来,将洛青染拽出去了。 他们俩出去了,上官隐才指着墨曜对夜止道:“王爷所中之毒并不难解,只是我手边还差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若是有了那个,马上就能为他解毒。” “先生请说,那药引是什么!”夜止忙问。 “青龙参。”上官隐答道。 “青龙参?”夜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青龙参,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对了!年初的时候,陛下送了一些药材给长公主,他记得王爷还提过一嘴,那里面正有青龙参。 于是忙叫来轻功最好的属下,掏出自己的令牌递给他,道:“你马上带着令牌去一趟昭容长公主府,跟长公主说,王爷受了伤,要青龙参救命,记着,要快!” “是,属下即刻就去!” 那侍卫一闪身,就出了内室,到了院中,几个纵身便没了踪影。 夜止这才又面向上官隐,“敢问先生,王爷还能挺多久?我手边有御医制的解毒药丸,可否给王爷先吃上一颗?” 他之所以没有说,直接将王爷带走,找御医全力医治,正是因为他亦识得上官隐,知晓他师承领南药王杜天南门下,医术极高,是以十分相信他。 他知道,既然上官隐说了能解王爷身上的毒,就能一定能解! “你将那药拿出来我看看。” 夜止听了忙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细瓷小药瓶,恭敬地递到上官隐手上。 上官隐接过来,倒出一粒药在手心,用指腹轻轻一碾,便将那粒药丸弄碎了,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可以,应该没有跟王爷所中之毒相克的药材,也可以暂缓一会儿毒性。”上官隐点点头,将药瓶还给夜止。 夜止接过来后,忙倒出一颗,小心地给墨曜喂了下去,看着墨曜的呼吸平稳了些,他终于缓了一口气。 “敢问先生,王爷到底中了什么毒?您也知道,这事明日定然惊动皇上,若皇上问起来,我也好应对。” “王爷所中之毒,名为九尾冬刺,是长在极寒之地的一种毒草,中毒者先是面色发黑,唇色发紫,若是两个时辰内还未解毒,剧毒寒气侵入心脉,到时候药石枉效,神仙难救。” “那是不是有了青龙参,王爷就会没事了!”虽然不想这样问,但夜止实在忍不住担心。 若是王爷真的不好了,他真是以死谢罪都难以弥补自己的失职。 “青龙参只是其中一样药引,还有另外一样。”上官隐不疾不徐地说道。 显然,他对自己很有把握,只要两样药引齐备,解这毒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先生刚才怎么没说,这时间还来得及么。”夜止一听还有一样药引,当下便急了。 “我只说需要两样药引,又没有说另一样药引没找到!”上官隐瞪了他一眼。 他最不喜别人质疑他的医术了。 “先生恕罪,我实在是担心王爷安危。”夜止抱着拳躬身行了一礼,向上官隐赔罪。 正说着呢,洛青染与洛青辰进来了。 刚才出去,见到芸娘已经醒了,洛青染总算放下了高悬着的心,还好,芸娘姐姐没有出事,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庄大哥了。 只是,王爷这里,还是叫人悬心得紧! “舅舅,王爷怎么样了?”洛青染面色苍白,被洛青辰扶着来到上官隐他们跟前。 上官隐指着内室唯一的一个凳子说:“你坐下吧,等会儿青龙参拿回来,我马上就为王爷解毒,放心吧,时间还够。” “辛苦舅舅了。”洛青染也没矫情,就着洛青辰的手,坐到了那凳子上。 实在也是,她自己流了不少的血,也有些站不住了。 待她坐下后,上官隐又递给她一枚朱红色的药丸,“吃下去,补血的。” “多谢舅舅。”洛青染接过来,咬牙吞了下去。 那药丸刚一入喉间,她便觉的有股血腥气,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但想到这是上官隐一番心意,忙捂着嘴逼自己咽了下去。 “这药里面加了蓟血草,所以味道不太好,你忍一忍。”上官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为何,是以解释了一句。 洛青染忙点点头。 心中却在想,舅舅也骗人,这哪里是有点儿不好啊,简直太恶心了,满嘴的血腥气,弄的她直犯恶心。 洛青辰见她这样,忙掏出怀里的松子糖,让她含了一颗。 幸亏,他今儿晚上在街上的时候,见到有卖松子糖的,记得小妹喜欢,所以买了一包。 洛青染含下那松子糖,总算好了一些,不再满口的血腥味儿了。 这时候,夜止派出去的那名侍卫,也赶回来了。 他一进内室,也顾不得喘气,忙将手里的和田玉雕药盒递给夜止。 “大人,青龙参拿回来了。” “辛苦你了。”夜止拍拍他的肩膀,“下去歇一会儿吧。” “是,大人,长公主过会儿可能要来。”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夜止就知道,长公主知道王爷中毒的消息,定然不能安坐。 不过这些都管不了了,先救王爷才是最重要的,思及此,他忙将那药盒交给上官隐。 只见上官隐接过那玉匣后,取出青龙参,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把短片薄刃,将青龙参斩断头尾,只在最中间的地方削下一薄片来,放进了墨曜口中。 然后突然对洛青染道:“还差一样药引。” 这话说的突兀,众人也都有些糊涂。 “是什么?舅舅尽管说吧。” 洛青染心知,想来这样药引可能跟自己有些关系,否则舅舅不会突然对她这样说。 “我得取一碗你的血。”说着,从药箱中拿出一个清透玲珑的玉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以血为引 “如何取?”洛青染听到上官隐的话,眉头也没眨一下,仿佛上官隐说要的血,不是她的一样。 其实她会这样,并非是她不怕死不怕疼。 而是因为,一想到刚才墨曜毫不犹豫地挡在她与叶氏身前,在危机时候又拼命地带她离开,她便觉得自己这血流的应该。 何况一碗血而已嘛,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舅舅,为何非要用小妹的血,用我的不行吗?”洛青辰实在有些担心。 刚才他带青染出去包扎的时候,碍着男女有别,还是劳烦芸娘带她去耳房里处理的伤口,芸娘回来说了,青染那伤口实在是不小,流了不少的血。 现在舅舅又说要小妹一碗血,可她身子一向弱,他实在担心她受不住啊。 “是啊,先生,您要用血,取我的就好了,怎好要洛小姐的呢?”夜止也在旁争抢道。 “若不是实在非用她的血,我又何必说出来,你们以为,随便找个人放一碗,就能做药引了!”上官隐瞪了他二人一眼。 他如何不知洛青染现在身体虚弱,况且要不是为了要取她的血,他刚才何必让他吃下那强力补血的药丸! 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九尾冬刺乃是极寒之物,想要解毒便需极热之物调和,而青龙参便是极热大补之物,但是想要用青龙参引出寒毒,却需要处子血来做引,现在这些人当中,符合这一条件的,便只有洛青染一人,他不取她的血,难道看着端瑾王爷毒发不成? “大哥,夜大人,你们别担心了,我没事,一小碗血而已,能救王爷的命呢!这怕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吧!”洛青染冲他们笑笑。 洛青辰听到她这样说,便没再开口。 他知道,小妹一向心思纯善,这样救人性命的事,她断不会犹豫。 “洛小姐!夜止先代王爷多谢洛小姐舍身相救之恩!”言罢,竟一撩衣摆,跪在了洛青染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不不不,夜大人实在不必如此,大哥,你快将他扶起来,青染受不起。”洛青染急的直摆手。 洛青辰忙将夜止扶了起来。 “行了,你坐好,我来取血,会有点疼,青辰你将这个软木给她咬着。”上官隐出声打断了他们。 一切齐备,上官隐将刚才用的那薄刃又消了毒,便在洛青染腕间轻轻一划,便见鲜红的血呈一股细流状,流进了那玉碗中。 待放满后,他再让洛青辰拿棉布按住洛青染的伤口,又拿出一盒药膏交给他,嘱咐道。 “按一会儿,血不再成流了,将这个给她抹上,然后包好。” “是,我知道了,舅舅。”洛青辰接过那小瓷盒,颔首道。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了,实在难看的很!她自小身子就不好,这回一下子失了这么多血,该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安排好了这边,上官隐才端着那碗血到了床边,又从药箱中拿出一小瓶粉状药物,拔下木塞,将其倒进玉碗中。 片刻后,众人便见那本来鲜红浓郁的血,竟然慢慢地变淡了,直到变成了淡淡地粉色。 上官隐才叫过夜止,“现在我要为王爷施针,这套针法会刺激经脉,痛感比较重,你按住王爷,切不可让他挣扎。” “是,先生请放心。”夜止咬牙答道。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他自己,也好过看着王爷受这份罪! 上官隐从药箱中拿出针包,对夜止点点头,“我开始了。” 说完,便拿起银针,手腕翻飞一晃,众人便看见数枚银针扎在了墨曜身上。 下一秒,便见墨曜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夜止死死地按着他,生怕他将银针晃掉了。 不消一会儿,墨曜的头上就布满了汗。 上官隐拿起棉帕给他擦掉了额上的汗水,手上一使力,便掐开了他的嘴,然后将那混了药粉的一碗血,尽数灌进了墨曜口中。 好在,墨曜还能吞咽,只是,怕是那药的味道实在不好,洛青染就见到他喝下药后眉头皱的死紧。 想想也是,鲜血的味道,如何能好? 不知为何,洛青染看着墨曜喝下了她的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青染?是不是哪里难受了?”洛青辰就在她身后,她一有异样,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我没事,大哥。”洛青染轻轻冲他笑了一下。 她现在,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可能真是有点失血过多了?但是墨曜还未脱离危险,她实在不放心就此离开,便也没跟洛青辰说她的感觉。 她太了解大哥了,要是自己这会儿跟他说身子不舒服,他肯定马上就要带她回家。 说到底,墨曜是为了护着她才受了伤,中了毒,现在他还没醒过来,她如何能安心先离开? 上官隐喂墨曜喝下药,便擦手收拾东西了。 他对自己的医术极有信心,不出半个时辰,端瑾王爷定会醒过来。 不过这会儿,对屋里的其他人来说,等待却是极磨人的。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墨曜脸上,似乎恨不得见到他下一刻就睁开双眼,活蹦乱跳起来。 过了一会儿,洛青染的眼皮渐渐地重了起来,慢慢地,不知不觉中身子就歪向洛青辰那边。 洛青辰见状忙将她扶住了。 这个丫头,这般逞强! 她以为自己不说,他就看不出她的疲乏了?不过知道她性子执拗,见不到端瑾王爷醒来,断不会跟他回家去,才没有劝她罢了。 想到此处,洛青辰不免在心中叹了口气,唉,只盼她自己心中有些数,别太勉强自己了。 只是这人一旦忧思起来,便止不住。 洛青辰想到家里那边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就越发忧心如焚。 母亲看他迟迟没有回去,该吓坏了吧!父亲定然也回府去了,现在肯定派人出来找他们呢! 但愿王爷快点醒过来,他也好带青染回家去,免得家里人担心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转危为安 窗外风露渐变,月影移上树尖。 此刻,内室除了上官隐收拾东西那轻微的摩擦声外,再不闻其他动静。 又过了约摸两刻钟,在众人的望眼欲穿中,墨曜终于眼皮微动,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王爷!您终于醒了!”夜止神情激动地扑到床边跪下,磕头道,“属下无能!让王爷受伤!求王爷责罚!” 墨曜淡淡地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按了按额角,似乎是刚醒过来,人还有些迷蒙。 洛青染强支撑着坐起来,低声对洛青辰说道:“大哥,你让芸娘姐姐给王爷拿点温水来漱口吧,王爷才醒,刚才又喝了药,怕是口里不舒服。” 洛青辰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 夜止那边忙道:“我去我去,洛参领不必忙,你照顾好洛小姐吧!”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出片刻,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一言不发地在床前跪下。 过了一会儿,便见庄生与芸娘端着水和一个铜盆进来了。 庄生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惶,而芸娘反倒还好一些,但到底也是害怕的,进了内室,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草民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刚才他们已经知道了,墨曜的真实身份,当下被唬了一跳。 随即心中也不免暗暗庆幸,幸亏刚才没有将他与洛青染拒之门外,否则,王爷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怕是也活不了了! “平身吧。”墨曜的声音透着些暗哑,又看了一眼夜止,“你也起身吧。” “王爷,属下…”夜止还想说自己没脸起身,但见墨曜眼神变了,忙道,“是,王爷。” 墨曜见他起了身,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不是糊涂,刚才醒来的时候,他已大致扫了一圈自己所在之处,心中已经想到,这怕是他昏迷之前停在的那户人家,现在见了这对夫妻,便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不知出了什么事? 他刚才看见,洛青染小脸惨白惨白的,那个丫头,比一般的闺阁小姐胆子可大多了,难道是今日之事太过凶险,将她吓到了? 墨曜此时并不知道,洛青染刚才为了救他,挨了贼人一刀不说,还为了给他解毒,又放了一碗血,那面色如何能好?现在也不过是强撑着等他醒来罢了。 “王爷,漱漱口吧,洛小姐说您才吃了药,口里定然不舒服。”夜止小心问道。 “嗯。”墨曜轻轻颔了颔首。 只是听了夜止这话,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洛青染一眼,难为这丫头心思这般细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口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难受的紧。他只以为,是自己中毒所制,却并不知,是因为他喝的药,乃是以洛青染的鲜血做药引制成的。 庄生与芸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府侍卫,夜止小心避开墨曜后背的伤处,将他扶起来坐着,然后亲自接过芸娘手中的水,让另一侍卫捧盆,伺候着墨曜漱了口。 又喝了小半杯水,墨曜这才舒服一些。 庄生和芸娘这时候也悄悄松了口气。 虽总听说端瑾王爷贤名在外,但王爷身份到底金贵,不是他们寻常百姓可比。他们家中哪里有好茶伺候王爷漱口饮用,刚才拿来的,还是过年时买的好茶,没舍得多喝,才留下一点,但依然怕这粗茶,污了王爷金口啊。 所幸,王爷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他们这才稍稍放了心。 其实他们这担心是不必要的,墨曜虽贵为亲王,但私底下,并非骄奢淫逸之人。 以前他跟着一群暗卫一起训练,什么苦没吃过,受的伤都不知凡几,只是这事是极密的,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对外,他只是个不太理朝政的闲散王爷,喜欢种花怡情,但却不荒唐,所以他在华京的名声很好,并非是那些只知花天酒地,仗势欺人的贵族子弟可比的。 夜止见墨曜面色好一些了,便想收拾下回王府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外面他总不放心,况且在这里,王爷也实在休息不好,再说洛小姐也受了伤,该早些回府休息才是。 他刚要跟王爷说回府的事情,外面守着的人匆匆跑进来。 “启禀王爷,长公主来了!” “什么!长姐怎么会来这里?”墨曜皱紧眉头,瞪着夜止。 “王爷,”夜止单膝跪下,答道,“您中了毒,上官先生说要青龙参做药引替您解毒,属下想到长公主那里正有一株,便派人过去取,长公主听说您受了伤,便急着过来。” “行了,起来吧。” 墨曜话音刚落,便见两个朱环翠绕的丫头,扶着雍容华贵的昭容长公主进来了,身后还拉拉杂杂地跟着不少的人。 一时间,芸娘家本就不大的内室,更显逼仄。 众人见了她,忙跪下行礼。 昭容长公主随意挥了挥手,让他们起身,便忙忙叨叨地奔向墨曜跟前。 “曜儿,你怎么样了!”长公主堪堪在床沿上坐了,口里哭道。 “长姐,我没事。”墨曜冲她笑了笑。 “没事!你自己看没看过自己脸色,这样的难看,怎么会没事,没事夜止派人急慌慌的去我那要青龙参!”长公主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说完了墨曜,又去骂夜止,“混账东西!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王爷的!让王爷受了这么重的伤!” “属下无能,请长公主殿下责罚。”夜止双膝跪地,伏下身道。 他也觉得长公主骂的对,要不是他无能,怎会让王爷受这么重的伤,几乎命悬一线,他便是以死谢罪,也不为过! 墨曜拉过长公主的手,劝道:“行了,长姐,你怪他们做什么,今日这事怪我自己,将身边的人你都打发出去办事了,出了事他们拼死护我,何罪之有呢?” “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不是他们护卫不利?你就会护着自己手下的人!”长公主忍不住斥了他一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姐弟情深 墨曜冲她笑了笑,没再辩驳。 他与昭容长公主虽非一母所生,但感情一向甚笃,自然知道她是担忧自己身子,才会这般。 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晚了,一听说他受了伤,便不管不顾地跑到这里来,平日里,她是不常出门的。 而昭容长公主墨岚之所以对墨曜如此亲近,也是有原因的。 本来,她与祁阳帝才是一母同胞,是祈阳帝真真正正嫡亲的妹妹,待到墨曜出生之时,她已芳龄十八。因为先帝十分疼爱于她,所以她十八岁了,还迟迟未替她选定驸马,先帝曾许诺,要替她寻一中意的良人,再让她出嫁。 后来因为墨曜的母妃生他之时,难产而死,所以墨曜便养在了昭容长公主与祈阳帝的母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娘娘的膝下。 墨岚从见到这个弟弟开始,就喜欢的紧,又怜惜他生母早逝,因而比太后娘娘对他还要上心许多,待之与诸弟皆不同。一直到她二十岁出嫁之时,还满是忧心地叮嘱先帝与太后娘娘要照顾好墨曜。 正因如此,昭容长公主与墨曜的关系才一直亲近有加。后来她自己唯一的儿子早逝,便更是拿墨曜眼珠子一样疼着。 所以她说的话,墨曜多会听从,她们的关系虽为姐弟,但其实,更胜母子。 洛青染看昭容长公主虽表面上在数落墨曜,但面目言辞间藏不住的关心忧思,却不是假的。 她心中暗忖:看来传言确实不虚,都说昭容长公主待墨曜,甚至比祈阳帝更加亲近,今日一见,才知并非空穴来风。 这昭容长公主,在华京也算是风云人物了。 她二十岁那年,自己向先帝亲言,要选新科状元魏然为驸马,先帝犹豫许久,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便应了。 初成婚时,她与驸马也是过了一段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可天不垂幸,她们成婚的第三年,驸马突然急病早逝,昭容长公主悲愤欲绝,全因还有三岁的幼子魏荀,她才没有随驸马而去。 那时她不过二十三岁,便新丧成寡,先帝曾向她提过,要再替她指一门婚事,但都被她拒绝了,先帝想到她初初丧夫,便由着她了。 不曾想,她这一守寡,便是二十多年。 她贵为公主,自然衣食不缺,但独立抚养幼子长大,也不是容易之事,这些年,昭容长公主受的苦,怕也是不足为外人所道的。 更加让人唏嘘的,是前年她的儿子亦是急病早逝,死因竟与驸马爷当年一模一样,还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幼女,当真可怜。 因此很多人便都在私下传说,这魏家怕是有祖传的稀奇病症,活不长久,也有那大胆市井流传,说长公主命里带煞,克夫克子。 昭容长公主接连受到这般大的打击,人一下子就委顿了许多,再也不爱出门,对什么事也都提不起兴致,每日只在家照看小孙女。 因而今日她为了墨曜的事,漏夜出门,可见她对墨曜的感情,实在非同一般。 墨曜心中对这位大他许多的长姐,其实也很是亲近敬重。 因而见她因为自己哭的这般伤心,心中暗恼自己的同时,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很是精神的样子。 “长姐,我已经没事了,上官先生您是知道的,医术极是高明,有他诊治,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再哭着,待会儿回去叫魏央知道了,该害怕了。” 昭容长公主听了他的话,又被他一阵劝解,泪方才止住了,又面向上官隐稍稍颔首。 “今日多亏先生了,来日先生有什么要求,只管去我府上提罢。”说着冲她身后的丫鬟挥了下手。 那丫鬟便是刚才扶着她进来的那个,想是平时贴身伺候她的,是以极懂她心意,忙从袖袋里拿出一枚玉牌,恭恭敬敬地递到上官隐的面前。 昭容长公主才又道:“请先生收下这玉牌,来日有什么事,尽可到府上去说。” 上官隐本就不是矫情之人,何况长公主送出的东西,哪里又收回去的道理?他便多作推辞,倒是不识抬举了! 因而上官隐便未多作推脱,而是接下了那玉牌,又自恭敬地向长公主行了一礼。 “草民叩谢长公主。” “先生不必多礼。” 与上官隐说完了话,昭容长公主才转过来面向夜止他们,目光定了一会儿,也冲他们挥手叫起了。 “都起了吧,你们主子要为你们求情,我也不想做那坏人,”随即话锋又一转,疾言厉色道,“不过你们记着,若下次还让王爷受伤,我定饶不了你们!” “是,谢长公主不杀之恩。”夜止等一众侍卫忙磕头行礼,齐声应是。 说完了夜止她们,长公主这才瞧起洛家兄妹来。 她心中有些不解,怎么洛家兄妹,也会在这里?看着洛家小姐,似乎也受了伤? 想到她算是长辈,便问了一句,“洛小姐怎么也受伤了么?可要紧?” “青染无事,劳长公主挂心。”洛青染忙让洛青辰扶着站起身来,福了福身,答道。 “快坐吧,”长公主冲她摆摆手,“我瞧着,你这脸色实在不好看,只不知,你们兄妹二人,怎会跟曜儿在一处?” 洛青染刚要回话,便被墨曜开口打断。 “长姐有所不知,今日赏灯的时候,与洛夫人和洛小姐在望仙阁偶遇,不想贼人突然冲杀出来,倒连累了洛小姐,与我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长公主点点头。 过了会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瞪了墨曜一眼,“你自己受伤就算了,还累及洛小姐跟你一起受了伤,改日定要去洛公爷府上,好好赔罪!” 墨曜这才反应过来,长公主连说了几遍,洛青染受伤了,怪不得,他才刚见她面色异常苍白,他竟还以为她是害怕所致!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无能的厉害,自己受伤中毒就算了,还不曾护住她! 她如今看着那么虚弱,想来定然伤的不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心思难辨 墨曜一时间又有些疑惑。 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已将她带离了贼人的包围,怎么,她还能受了伤呢? 思及此,忙招过夜止问他,“你说说,我受伤昏迷以后,出了什么事!” 夜止小心觑了墨曜一眼,见他面色不善,忙低下头回话,“属下来的时候,上官先生已经来了,因而之前的事,属下并不知道,只是…” “王爷打听这些做什么,您身子要紧,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府去吧,也好少让长公主殿下担心。”洛青染不想夜止说出她施血为墨曜解毒的事,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墨曜见她这样,心中疑惑更甚,指着夜止道:“你实话实说,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人有所隐瞒!” “是,王爷,”夜止咬咬牙,沉声应道,“只是后来为了给您解毒,洛小姐放了整整一碗的血,用做药引。” “什么!”墨曜听了夜止的话,心中陡然一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忙咬牙忍住。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脸色那样白,怪不得…原来竟都是为了他… 昭容长公主见墨曜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以为他又哪里不好了,吓得忙叫上官隐。 “先生快来看看,他这莫不是还有哪里有问题!” 上官隐双眉微蹙,但到底没有拒绝长公主,径直走到床边,搭着墨曜的脉,诊了起来。 少顷,才要开口回话,但见墨曜隐隐想她摇头,心下一加思量。 便道:“长公主殿下放心,王爷无事,毒已尽清,余下的便是好好休养,按时用药便可。” 长公主长长吁了口气,吓死她了!但又想到他脸色不好,还是放心不下,又忧心忡忡地问上官隐。 “那他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伤口太疼了?可有缓解疼痛的法子?” 上官隐压下口气,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回道:“王爷伤口颇深,需要些时日才能全然恢复,公主尽可放心。” 难道他能回长公主的话说,王爷不知何故,正自己跟自己生气呢,以致气血上涌,才会这般? 长公主听了上官隐这话,心下才稍稍安了一些,轻轻抚了抚墨曜的额头,这才转过头面向洛青染。 “洛小姐施血救人,这份恩情,本宫记下了,来日定当回报!”她这话说的极其诚恳,并非是端着公主架子,高高在上。 “长公主殿下客气,一碗血而已,能救王爷一命,并不值当什么。”洛青染不卑不亢地答道。 “嗯,洛家教女有方,洛公爷不愧为我大祈栋梁!”长公主见洛青染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有度,不免赞叹。 只是她心里隐约又觉得奇怪,总觉得,年前见到这位洛家大小姐的时候,她并不是现在这般? 那时候她虽说也是大家闺秀一般的教养,但处处不见比别人出彩在哪里,就是一寻常大家族教养出来的闺阁小姐。可今日再见,她却总觉得,这洛青染的身上,有一种捉摸不透的,非同寻常闺阁女子的气度。 不过到底这些也只是她心中一晃而过的想法,她现在,还是满心惦记墨曜多一些。 因而忙吩咐底下人,“告诉外面的人将轿辇抬好了,将王爷带到我府上去养伤!” 墨曜一听她这话,立时回过神来。 忙道:“长姐不可麻烦,您平日还要照顾魏央,哪里那么多精力再照顾我一个病人,况且王府里一应俱全,底下人也都尽心得力,什么也不缺,我直接回王府就行了。” 昭容长公主蹙着两弯眉尖,不赞同地看着他,“你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就靠着夜止他们一帮粗枝大叶的照顾你,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想了想又埋怨道:“你就是让我操心,你说你,二十多岁的人了,正妃不娶,侧妃也不纳,身边竟然连个妾室也没有!皇兄也不知怎么想的,由着你这般胡闹!” “长姐,我如今挺好的,娶妻的事,暂且不急。”墨曜无奈应道。 长姐每次一想起这事,都要抓着他念叨好久,他为了应付皇兄,已然费尽心思了,哪里还有心思应付长姐。 “哼,你当我不知道你全是在敷衍我呢!”长公主嗔了他一眼。 罢了,从小,她拿这个弟弟就最没辙,舍不得看他受一点委屈,有一点不高兴,又哪里能拿这婚事来威逼他呢!不过是想起来时,念叨他几句罢了。 她自己当年都一心想嫁中意之人,又怎会不了解弟弟的心思。 思及此,长公主也舍不得再逼墨曜了,只揪着夜止耳提面命道:“好好照顾王爷,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一点的不尽心,数罪并罚!” “是,长公主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王爷!”夜止忙跪下保证道。 “嗯,起来吧。”长公主冲他摆摆手。 然后又吩咐身边的丫鬟,“你去让他们将轿辇抬得近一些,送王爷回府去。” “是,公主殿下。”那丫鬟略一福身,转身出去了。 过了会儿,便回来了,向长公主回话说,外面一切均已齐备,可以送王爷出去了。 长公主挥挥手,底下众人行事有素地鱼贯而出,夜止也小心背起墨曜,往外面去了。 经过洛青染身边的时候,墨曜欲言又止,洛青染又正好低着头,两人便就这么错过去了。 长公主走在后面,到了洛青染面前,柔声道:“洛小姐若不嫌弃,与我坐同一辆马车,让我送你回府可好?洛参领也可骑马回去。” 洛青染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便也没有推辞,恭敬地还了一礼,道:“多谢长公主殿下慈心。” “不必如此,”长公主亲热的拉过她的手,“你是为了救曜儿才受了伤,该是我谢谢你才是,咱们也走吧,你家里人也该担心了。” 洛青染被她的话说的一怔,是啊,母亲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呢? 幸而洛青辰在后面刻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忙道:“是,长公主殿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软语中伤 长公主又面向上官隐,道:“本宫派人将先生送回家去吧。” “多谢长公主抬爱,草民家里与这里不过刻未功夫便到,不必麻烦长公主殿下了。”上官隐躬身行了一礼。 因着年前长公主的小孙女得了场怪病,便是上官隐治好的,是以长公主对他极为客气,知他性子如此,也就没多勉强。 只道:“那先生来日有事一定知会本宫,但凡本宫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是,长公主殿下。”上官隐应了下来。 长公主又面向庄生夫妇,客气道:“今日承蒙二位仗义相救,今日来的匆忙,明日定当来谢。” “草民惶恐。”庄生和芸娘听了长公主的话,忙跪下磕头道。 “应该的,二位快快请起,你们救了曜儿,本宫必当重谢!”说着,向身后人一摆手。 便有两个小丫头上前去将庄生与芸娘扶起来。 长公主这才带着洛家兄妹出去了。 庄生与芸娘见了忙躬下身去,诚惶诚恐地恭送她们。 他二人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现在还有些如坠云雾,竟然在一晚上就见到了祈国无上尊贵的两个人,也怪不得他们要头脑发晕呢。 这寻常平头百姓,哪里有多少机会得见这些贵人呢。 话分两头。 长公主出了庄生家的院门,便吩咐底下人好生仔细着将墨曜送回王府,自己则带着洛家兄妹走了。 洛青染与长公主坐在马车里。 她现在其实已经不甚清醒了,但未免在长公主面前失仪,还强撑着坐直些,与长公主说话。 好在长公主也是那心思细腻之人,早已看出了她的疲惫,便悄声吩咐丫头,扶她半躺下去。 洛青染也是真的累了,竟也没察觉那丫头的动作。 那一直随侍长公主身边的丫头,将洛青染扶着躺好,便轻声跟长公主说起了话。 “公主,这洛小姐实在勇气可嘉,奴婢刚才看见,她腕上包着厚厚的棉纱呢,想来定是给王爷放血所致,而且啊,她肩上还有一处伤口呢。” “嗯,洛公爷忠烈,教养出的女儿也有胆识,香菱,一会儿回府去你将府里贵重补血的药材,收拾出来,明日送到洛府去。” “哎,奴婢知道了。”那唤香菱的丫头点头答道。 一路再无话。 到了洛府的时候,洛青染也醒了过来。 长公主拉过洛青染的手,柔声道:“回去好好歇着,今日事忙,且天也晚了,我此时去府上打扰亦不合适,你们又要多有奔忙,我便不进去了,你代我向老夫人与你爹娘问好。” “是,青染定当将您的话带到。”洛青染颔首应是。 “香菱,你送洛小姐下去。” “是。”香菱答了一声,自己掀开车帘,就着外面人放好的脚凳下去后,才来扶洛青染。 洛青染下马车的时候,突然身子一晃,将香菱唬了一跳,还是洛青辰机敏,忙过来扶住了她。 “长公主殿下,青辰先带舍妹回去了,她今日实在虚弱,您且恕罪。” “不必多礼,快些进去吧!” 洛青辰得了长公主的允许,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忙将洛青染横抱起来,匆匆回府去了。 长公主见他兄妹二人进了府们,这才吩咐底下人走了。 她也惦记着府里,出来的久了,就怕魏央一个人在家,醒了见不到她又要闹,底下人再哄不好,又累的她受病。 而洛府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叶氏回来哭着说了外面的事,赵氏惊了一跳,忙派人寻了洛峥回来,洛峥一回来,二话不说,自己带着一众府卫,便出门去找。 可是,他到了地方,只见到京兆尹衙门的人,早已不见女儿踪影。 洛峥忧急如焚,带着府里一众人等,沿街搜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女儿的踪影。 只好让底下人继续找,自己先回了府里,打算若再没动静,他便连夜进宫,恳请皇上派禁卫军。 洛峥几乎是不会如此不理智的。 他一生忠正,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家国天下的事,但此次涉及女儿性命,他早已顾不得规矩,一想到女儿现在生死未卜,哪里还能再顾及这些。 洛青辰抱着洛青染一进了府们,便有看门的跑去回报洛钟。 洛钟惊喜交加,忙跑去主院那边回话。 这边洛钟刚说了大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洛青辰便抱着洛青染进了集英堂院门。 屋里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洛青染推了推洛青辰的手臂,“大哥,快放我下来,叫大家看见了,成何体统。” 洛青辰皱着眉将她放了下来,伸手扶着她往里面走。 刚走到堂屋门口,正与众人对面碰上。 叶氏一见到女儿,哭声更加止不住了,“青染你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了?” 洛青染还未回话,赵氏便道:“有什么话,进屋说去。” 一行人听了她的话,忙又进了堂屋。 洛峥在门口吩咐洛钟,“派人出去,让外面的人都回来吧。” “是,老爷。”洛钟忙点头应是,转身疾步出去安排了。 洛青染一进了堂屋,竟见四房的人几乎都在,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直说的她头昏脑涨,分不清楚是谁在说话。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赵氏一出声,大家便都住了嘴。 偏洛文嫣这时又虚情假意地凑到洛青染身边,嘤嘤哭道:“大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阖府上下几乎都出去找你了呢。” 她这话,面上似乎在替洛青染担心,但别人听进耳中的,反而是她那句阖府都出动了… 果然,赵氏听了她这话,也忍不住说了洛青染一句,“家里担心得很,便不回来,也该打发个人回来报个信才是啊!” 洛青染如何不知洛文嫣的用心,心里冷笑了两声,却没多辩,只弱弱地回话道。 “是青染的错。” “祖母,其实…” 洛青辰刚要说话,忽然见洛青染身子一晃,竟往前面栽去,吓得忙将她扶住了。 众人这才看见,洛青染竟面色惨白地昏了过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心惊肉跳 一时间,堂屋里面又乱作一团。 洛青辰将洛青染打横抱起,向赵氏说道:“祖母,因青染受了伤,我们才回来晚了,请您许孙儿先送青染回房吧,有什么话,待孙儿明日再细细向您回报,如何?” 赵氏吓了一跳,忙说:“快去!” 洛青辰便向着众人点点头,出了堂屋,大步向洛青染的沧海文学网居走去。 叶氏也顾不得知会老夫人,忙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洛峥面色沉沉地扫了一眼众人,才对赵氏说:“还请母亲允许孩儿先行退下。” “快去吧。”赵氏冲他点点头。 这一下子,大房的人都走了,剩下一群人留在大房的正院,也是不妥,想到洛青染受了伤,她们还七嘴八舌的说了那么多,一时间,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行了,你们也都回去吧,折腾了一晚上了,想来也都累了。”赵氏没有说多说别的,只挥手叫众人都回自己院子去。 一群人这才一一退出去了。 “娘,您别太过忧心了,青染既然回来了,便是有伤找大夫好好看了,再吩咐人小心照顾着就好了,您也要保重自己身子,莫要忧思过度。” 临走前,洛昇凑到赵氏面前,假惺惺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娘知道了,还是你懂得这些事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赵氏欣慰地拍拍洛昇的手,显然是对他说的这番话,十分满意。 此刻她如何也想不到,就是她眼中这恭谨有礼,上孝长辈,下敬兄长的好儿子,亲手将他嫡亲大哥一家,送上了绝路。 到底是那句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至亲之人,若是存了心要害你,当真是防不胜防。 人都走了,赵氏才吩咐站在自己身后的赵嬷嬷,“心兰,你陪我去一趟青染那里吧,这丫头,受了伤也不说,唉,都是前世的债啊…” “老夫人宽心,大小姐定是怕您担心才没有多说的,她一向孝顺,今儿这事,说到底也不怪她,谁能想到,这天子脚下,竟有贼人这般胆大妄为呢!”赵嬷嬷一边扶起赵氏,一边说道。 “我也知道,”赵氏哀哀叹了口气,“你说,洛家最近这是怎么了,诸事不顺?” “您想多了,怕是赶巧了,您一向诚心向佛,佛祖会保佑洛家的。”赵嬷嬷轻声劝道。 “但愿吧…” 赵氏带着人到了沧海文学网居,洛峥忙带着妻儿相迎出来。 赵氏见叶氏哭的眼眶红红,泪水涟涟打的面粉融华,知道她这是哭久了。 不免劝道:“你这个样子,青染纵使醒了见到还要伤心,于她养伤也无益,况且事情已然这样,咱们便得好生地照顾着她,只哭能当什么事呢。” “娘教训的是,我知道了。”叶氏听了赵氏的话,忙擦了擦泪,渐渐不再哭了。 老夫人说的对,出了事,她只一味的哭,能当什么用呢!女儿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她照顾的,她不能再只顾着哭了! 赵氏这才问道:“青染现在怎么样了?派人去叫大夫没有?” 洛峥沉声应道:“已经派人去请了,青辰略说了几句,也说青染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了,也包扎好了,想来是因为失血过多,才会昏迷。” “失血过多!”赵氏被唬了一跳,忙问,“青辰才刚一句话说了一半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峥等人将赵氏扶到外间坐了,洛青辰这才过来回话,将情况与这几人细细说了一遍。 “我在街上碰见母亲后,便着人先送她回来,自己去找青染下落,未想到了望仙阁附近,只见到了端瑾王爷手下的侍卫头领,他手下的人说当时情况危急,端瑾王爷带着青染似乎往东大街方向去了,我们便径直往那边寻去,后来果然在一户人家找到了王爷和青染,可是当时王爷已中毒昏迷不醒,青染肩上也被贼人伤了一处,后来又因为替王爷解毒,青染又放了一碗血,是以才这般虚弱。” 叶氏听完他的话,又要哭出来,生生忍住了,忙别过头去,不让人见到她强忍泪水的样子。 她实在心疼女儿,简直恨不能替她受了这些罪。 “才刚回来怎么不说青染受伤了,由着她站在那里,她身子那般娇弱,如何能受得了?怪不得,怪不得人都昏过去了呢!” 谁知这回叶氏忍住了,赵氏倒哭了起来。 洛峥等人见了忙一阵劝解。 赵氏好容易止住了哭,又厉声道:“大夫怎么来的这样慢!心兰,你快去瞅瞅!” “哎,奴婢这就去,您别动气,想是时辰晚了,来的有些慢。” 话音刚落,便见木樨带着张大夫过来了。 可怜那张大夫,年纪不小了,还要被木樨个半大小子揪着跑了一路,是以进来后,喘了好一会儿,才平了气,向赵氏等人见礼。 赵氏胡乱挥挥手,催道:“不必拘礼了,快些看看我孙女怎么样了!” 一行人忙又拐到内室去。 半夏这边早就放下了纱帐,见张大夫来了,一边哭着一边搬了凳子放到床边,请他坐下。 她现在也是又担心洛青染,又怨恨自己。 怎么偏偏今儿不争气,吃坏了肚子,没有跟在小姐身边,让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简直要恨死自己了! 张大夫坐下后,便搭着洛青染放在外面的,蒙着纱绢的手腕,诊起了脉。 少顷,张大夫收回了手。 “老夫人,国公爷,夫人请放心,大小姐只是失血过多才会这般,并非是昏迷,而是太过疲累,睡着了,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好生休息。不过老夫看大小姐似乎已经吃过什么药了,效果很是不错,不知先前可是看过哪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了?” 张大夫的话说完,屋里众人不免都看向洛青辰。 “是,”洛青辰点点头,“上官舅舅给青染吃了药,说是补血的。” “那便是了,这药确实于补血上有奇效,不过大小姐身子弱,老夫还是开一温补的方子,好好为大小姐调养调养。” 说完,便跟众人告退,出去写方子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不眠之夜 赵氏等人也忙跟了出去。 一边向外走时,赵氏脑海中忽有一个念头闪过。 这上官隐她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听说是叶氏家里收养的孤儿,只是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刚才她似乎听见洛青辰唤上官隐舅舅?这… “娘,您这里坐。” 正想着呢,忽闻洛峥唤她,赵氏便把这茬儿忘在脑后了。 张大夫的方子很快便开好了。 一群人仔细听他交待了一些用药忌讳,洛峥便又打发木樨送张大夫回去了。 待他们走了,洛峥才又来劝说赵氏。 “娘,张老说今晚就先不必给青染吃药了,只让她好好安睡便可,这天色也晚了,今日您也折腾的累了,要不儿子先送您回去歇着可好?” “恩,也好。”赵氏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刚要走,又想到了什么,便叮嘱道:“那这里留着人好好看着,防备着青染夜里醒了有什么不妥。” “您放心吧,娘,我亲自在这儿看着。”叶氏答道。 赵氏走前儿劝了叶氏一句,“你也别太忧心了,张大夫医术一向不错,他既说了青染只需好好静养,不会有什么大的连累,咱们也都别跟着悬心了,你身子一向也不强健,夜里便别守在这了,派几个得力的在这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哎,娘,我晓得的,您放心吧,您回去好生歇着。”叶氏恭敬地颔首应是。 然后洛峥与洛青辰父子两个便一起送赵氏回远香堂那边。 路上,赵氏还埋怨道:“你们父子俩真是,这府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一堆人跟着呢,还非要你们送回去。” 虽然赵氏口里是在埋怨,但在场的人无不都听出她语气里的欢喜。 “天色已晚,便是在府中也大意不得,不将您好生送回去,儿子如何能放心。”洛峥小心地扶着赵氏说道。 “你啊。”赵氏摇摇头,笑了。 赵嬷嬷在赵氏另一边走着,听了赵氏她们母子的话,也笑着打趣着。 “老夫人又不是不知,国公爷和夫人一向孝顺,这教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啊,也是一样的满心满眼都想着孝顺您,这都是您的福气呢!您外面瞧一瞧去,哪一家不羡慕咱们家,家和事兴呢!” 赵氏听了这话,心中愈发开怀。 她这一生所求,其实无非就是家宅安宁,子孙贤孝,又有功名在身,可光耀门楣罢了。 现如今,她觉得这些都已达到了,余下的,便是小一辈们的婚事了,不过除了青辰,其他的还不十分急。 想到洛青辰的婚事,赵氏不免又跟洛峥提了一句,“前儿提的青辰的婚事,你们可上着点心,早早地安排下来,寻个可靠有些身份的人,去沈家说这件事。” “您放心,一直记着呢。”洛峥应声道。 “恩,那就好。”赵氏满意地点点头。 说话间,远香堂便到了。 赵氏在院门口打发了洛峥父子,自己带着人进去了。 洛峥父子等着赵氏进了堂屋,才转身离开。 赵氏这一晚上,又急又吓的,已是累的很了,是以让丫头们伺候着梳洗一番,便就睡下了。 洛峥父子回了沧海文学网居,便见叶氏靠在女儿床前,眼睛不错珠似的盯着女儿。 半夏在一边站着,默默地抹眼泪。 洛峥见了走到叶氏身边,道:“这都做什么呢,张大夫既说青染已经睡熟了,你便这样守着她,又能干什么?你自己身子一向弱,倘或明日女儿醒了,你倒病了,可怎么好。” 叶氏懒懒地看了洛峥一眼,没有搭话。 她总忍不住怨恨自己,今儿晚上女儿心不在焉的,她就该直接带她回来,反倒再逛个什么呢!出了事,她没护住女儿就罢了,还将她自己留在那般危境之中,自己却安然回了府。 她甚至忍不住想,搞不好女儿今晚受这伤,遭这罪,就是在为她挡业障呢! “娘,张大夫您信不过,难道舅舅您也信不过么?舅舅给青染吃的药,张大夫不也说了,是有奇效的,这接下来,便让青染好生静养便行了。”洛青辰扶着叶氏的肩,轻声劝道。 “我知道。”叶氏听了儿子的话,总算恹恹地回了一句。 洛家父子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叶氏就是这样的性子,平时水一般的软,看似没有什么脾气,但一到了她挂心非常的事情上面,就十分的有坚持。 只是洛峥看她现在面色实在不好看,怕她今晚再跟着熬一夜,又要添病,忙放软了声音劝道。 “咱们先回去吧,现在都在这儿,倒是扰的青染休息不好呢,她现下睡的正香甜,咱们在这时不时地出些动静,过会儿再扰了她好眠怎么办?这边有半夏伺候着,就行了。” “是啊,夫人,您回去吧,若是小姐醒过来,见您脸色不好,又要忧心的。”半夏泪汪汪地附和道。 “你快别哭了,你这样,母亲怎么放心将青染交给你呢。”洛青辰见她哭的可怜,便也说了一句。 半夏一听他这话,忙两手抹了眼泪,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夫人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姐的!” 叶氏自己其实也知道在这儿守着没什么用,又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想了想,便起了身,准备回自己院子去。 临走前,又细细叮嘱半夏,“一定照顾好小姐,有什么不对立马去集英堂找我。” “哎,夫人您放心吧!”半夏不住地点头。 叶氏这才跟洛峥往自己院子那边去了。 洛青辰送了父母回了主院,便也回了自己院子。 几人皆没什么心思拾掇,是以草草收拾了一番,便躺下了。 只是,因着挂心洛青染那边,他们皆是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直折腾至子时一刻,方才恍惚睡去。 集英堂这边寝不安席,还有处说理,但今晚这洛府还有一处地方,难以入眠,倒让人好生奇怪。 难不成,这府里除了老夫人那边,还有谁是这么记挂洛青染的不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幸灾乐祸 原来,除了集英堂那边睡得不好,落霞馆这里,也是久未成眠。 不过,他们这睡不着的原因,可不是因为担心洛青染的身子,反而,是在幸灾乐祸呢! 话说,这洛昇一家听赵氏的话,回到自己院子,一家三口便凑在落霞馆主院堂屋里,嘁嘁喳喳地算计起来。 洛文嫣一边给双亲奉茶,一边满面喜色地说道:“爹,娘,洛青染这回可是倒了大霉了,您二位刚才瞧见没有,祖母那脸色黑的哟,简直跟泼了墨似的!” “可不是么!”小赵氏得意地笑着,双眉挑得老高。 那副样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过年得了老夫人的赏都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多大点事,值得你们娘俩这么高兴。”洛昇嗤了一声,似乎并不为这事高兴什么。 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不过是面上的君子罢了,心里只怕比小赵氏母女想的更阴暗呢! “哎呦,老爷,您这话可不对了,您不常在家,可是不知道,近日来,洛青染那个小贱人和她那个病秧子娘可得意了呢,不知怎的,在老太太跟前儿就得了脸了,有时倒要把我和文嫣比下去了呢!今儿那小贱人闹出这么大的事,看老太太来日还愿意见她!” 小赵氏一边说着一边指天画地,眉飞色舞间头上那支赤金步摇都跟着晃了几晃。 那架势就仿佛她已经亲眼见了,洛青染要因为这事被赵氏责罚似的。 “是啊,爹,”洛文嫣也融融一笑,“今儿这事,无论来日结果如何,于我们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哦,这话怎么说的?”洛昇似乎被女儿的话勾起了几分兴趣,便问道。 “爹您想啊,一来今儿晚上闹得人心惶惶地,阖府上下,都为她乱成一团,祖母已然不高兴了,就是洛青染现在说是受伤了,一时遮掩过去了,可谁知她是真的伤了,还是见情势不好,自己装的呢!她那个人,最会装模作样了!” 这番话说完,又撇撇嘴,接着道。 “若是她真受了伤,那于我们,便更是好事了!”这话说到后来,已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小赵氏心知女儿在想什么,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如何要说更好?”洛昇看了女儿一眼。 “爹您想想,若是她真受了伤,且伤的很重,大伯一家,还能有什么心思管旁的事?您前些日子不是说,大伯因事撤了他私铺管事洛三的职位,您一时折手么,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咱们趁着大伯无暇在意下边的事,便再给他安插个人进去,他又如何能知道?” “嗯,说的有理,我儿聪慧!”洛昇满意地点点头,赞许道。 “都是爹您教的好。”洛文嫣亦恭维道。 “哎呦,你们父女两个夸来夸去的,都把我晾在一边。”小赵氏掐着嗓子嗔了一句。 “夫人莫气莫气,今晚上为夫便好好地陪着你。” “老爷。”小赵氏与语换休,满面桃花。 洛文嫣见状,便悄悄地退下去了。 她走后,洛昇夫妇两个便更没了忌讳,犹自厮混了半宿。 回芙蓉楼的路上,洛文嫣问秀妍。 “你说,这洛青染是真伤假伤?” “奴婢不知。”秀妍小心答了一句。 小姐自从上次挨了老夫人的打,性子更加阴晴不定了,说不准哪句话应对错了,又要惹她发火。 因而近些日子,秀妍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的很,生怕哪里不对再触怒了洛文嫣。 洛文嫣像是没听见秀妍回话似的,自己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看她像是真的,那脸色白的跟个鬼似的,也不像装的!哼,她命怎么就这般大?大冬日里的,跌进池子里也死不了,今儿让人追杀,还是死不了…难道,她真是命不该绝么?” 秀妍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敢搭话。 谁知走着走着,洛文嫣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秀妍道:“你说,她是不是请了什么大罗金仙保佑!” “小姐,奴婢,奴婢不知。”秀妍给她唬了一跳,忙抖着声音答道。 吓死她了,小姐这么一惊一乍的,简直快要了她的命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会说不知道,你说我成日里要你做什么!还不如养条狗呢,还会叫唤两声!” 果然。洛文嫣听了秀妍的话,大声骂了起来。 “小姐恕罪!”秀妍强忍着泪水跪下磕头求饶。 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以前虽也有些脾气,但到底不会这样对她,可自从挨了老夫人一回打,便性情突变,时不时地就要责骂她。 她心里委屈,但也没办法,只能忍着,只盼望,小姐早些恢复如常,再这般下去,她不知哪一日,自己便要受不住了。 “秀妍,你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啊。”洛文嫣恍恍惚惚地说道。 “小姐,您…”秀妍害怕地看了洛文嫣一眼。 谁知洛文嫣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地走了。 秀妍忙咬牙爬起来,追着她过去。 回了芙蓉楼,洛文嫣似乎又变回了原来那样。 秀妍伺候着她擦脸换衣,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洛文嫣是怎么了,便把原因都归结到先前挨打那件事上去。 洛文嫣收拾罢了,便躺到绣床上面。 只是她一想到洛青染,便有些兴奋的睡不着。 秀妍早就困了,见她这样自己也没法去睡,只好找个借口劝说她。 “小姐早些歇着吧,睡得晚了明日精神又要不好,仔细再耽误了去老夫人那请安。” “对,不能耽误了给祖母请安,明儿我还要去看洛青染呢!”洛文嫣吃吃地笑了两声,便闭上了眼。 秀妍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又守了她一阵子,才敢自己到外间榻上睡下。 这日夜里,洛文嫣做了个梦,大半夜里直笑醒了过来。 秀妍吓得在床边唤了她半天,她才睁开眼。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做梦魇着了?” 秀妍将灯拨亮些,好将洛文嫣的面色看仔细些,就怕她是生了什么病。(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意外之喜(生日加更) 灯亮了些,秀妍便只见洛文嫣半坐在床上,里衣也歪斜到了肩头,那神情却是异常亢奋。 “秀妍,快,快伺候我穿衣,咱们去沧海文学网居,洛青染不行了,她,她要死了。” “小姐,您可别吓奴婢,您醒醒!”秀妍被她唬了一跳,忙抓着她肩膀摇晃道。 “什么?”洛文嫣被秀妍晃得有些发懵。 “小姐,您醒醒,您别吓奴婢啊!大小姐哪里就要死了呢!”秀妍哭着说道。 “她没死?” 洛文嫣听了秀妍的话,一时又委顿了下来,呆愣愣地看着秀妍。 “哎呦,小姐,奴婢去找老爷和夫人吧,您这样…” “回来!”洛文嫣厉声道。 “小姐…” “我不过做了个梦,大惊小怪的,没事了,你下去吧。” 洛文嫣似乎又恢复如常了,揉了揉额角,挥手让秀妍下去了。 秀妍也不敢忤逆她,怯生生的出去了,只是,这一晚,再没睡好过。 洛文嫣折腾一通复又躺下,倒是睡着了。 次日一早,四房的人前后脚的到了赵氏的远香堂,按着规矩晨昏定省。 小赵氏见叶氏两眼红彤彤的,忍着笑,假惺惺地问道:“大嫂昨晚儿上没休息好吧,青染怎么样了?” “还好,张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叶氏虽不耐烦她,但当着赵氏的面,也少不得要敷衍着。 “没什么大碍啊。”小赵氏突然提高了声调,“那就好,也不枉昨晚大家折腾一场,闹得人人不得安宁的,青染没什么就好了。” 叶氏听了她这话气上心头,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没在赵氏面前与小赵氏掰扯起来。 她知道,小赵氏安的什么心,就是想变着法的往青染身上泼脏水! 赵氏见她们之间气氛不好,刚要说话,赵嬷嬷突然匆匆进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 “老夫人,洛管家求见。” “叫他进来。”赵氏略一沉吟,吩咐道。 只是她心中不免奇怪,这一大早的,洛钟就来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洛钟进来后,向着众位主子一一问了安,才面向赵氏回话。 “老夫人,昭容长公主府上的管家来了,奴才已经将人请到荣禧堂喝茶了,特来请您过去。” “什么!昭容长公主府上的管家,一大清早地来洛府做什么?”赵氏惊道。 “奴才不知,不过奴才见他带着不少礼物,说是国公爷上朝去了不在家,要找您和夫人当面说话。” “哦,”赵氏一听这话,心思转了几转,指着叶氏道,“既如此,你随我过去吧。” “是,娘。”叶氏也不知这其中原委,只是赵氏吩咐她,她也不敢不应。 小赵氏在旁边见赵氏只点了叶氏陪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中暗暗咬牙道:这便是国公夫人的好处了,有什么得脸的事情,只能叶氏出面,万万轮不到她的!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能叶氏马上得了急病暴毙了才好。 可她也不想想,便纵是叶氏真的没了,这洛府现在挂的是国公府的牌子,难道对外当家的,就能轮得到她了么? 实在可笑! 赵氏带着叶氏到了荣禧堂,果然见昭容长公主府上的大管家,正坐在堂厅里喝茶。 那管家见了赵氏与叶氏,忙放下茶杯,恭敬地施了一礼。 “奴才拜见老夫人,国公夫人,请二位的安。” “郑管家无须多礼,快请坐。”赵氏言笑晏晏地虚扶了那管家一把。 那郑管家也未多推辞,还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了。 赵氏这才问道:“不知郑管家今日来洛府,所为何事啊?” “奴才是奉了长公主之命,前来府上探望洛小姐的,本不该如此时辰来打扰,只是长公主心里实在挂心洛小姐,早早地就打发奴才来了。”说着,冲身后站着的人一挥手。 赵氏等人便见到,五六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站到了堂厅中央。 郑管家站起来,指着那堆锦盒,道:“长公主本要亲自前来的,但因着小郡主早起了又闹,殿下实在走不开,便只打发了奴才来,这些都是治疗刀伤的药材,都是宫里赏下来的,还有凝露玉肌膏三盒,长公主特意吩咐,这个一定要紧着给洛小姐用,万不能让洛小姐落下什么疤痕,不够只管派人跟她说,她马上再去宫里朝皇上要。” 赵氏听了这话,已是吓了一跳。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长公主将自己府上的凝露玉肌膏都给洛青染送来了,这是多大的荣宠啊?洛青染到底做了什么,这般得了昭容长公主的青眼? “对了,”那郑管家想了想,又道:“长公主嘱咐洛小姐好生养伤,待伤好了,要请洛小姐去公主府做客呢。” 说完,亲自从袖袋中拿出一枚玉牌,呈到赵氏面前。 叶氏亲自上前去接了,递给了赵氏。 “长公主慈爱,老身替青染先谢恩了。”赵氏毕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忙与郑管家客气起来。 “老夫人不必如此,洛小姐不顾自身安危,舍命救了王爷,长公主说了,这份恩情她记着呢,要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长公主抬爱了。”赵氏屈身行了一礼。 她此刻心里如惊涛骇浪一般,面上却沉静了下来。 长公主这话的分量,可着实不轻巧啊。这好比是在许诺了,虽说不比皇上金口玉言来的分量重,但到底长公主是这华京万分荣贵的人,她的诺言,又岂是轻易许出口的。 没想到,青染受了伤,倒给洛家换来这么大的荣光。 “奴才敢问一句,洛小姐情况如何了?” 叶氏忙答道:“昨晚上回来就睡了,现在还没醒呢,大夫说了,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那正好,长公主命奴才带来的这些药,都是补血补气的好物,老夫人与国公夫人只管给洛小姐用,奴才便先回去复命了。” 说着,向赵氏与叶氏躬身行了一礼。 赵氏忙吩咐洛钟好生送人出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其乐融融 却说送走了郑管家,赵氏喜盈满面地带着叶氏去了洛青染院子。 到了沧海文学网居门口,茯苓与白芷忙福身向她二人请安,一面推开门请她二人进屋去。 赵氏因问:“大小姐起了没有。” 二人皆答:“刚起了,现在正洗漱呢。” 赵氏心里高兴,也顾不得那些,抬着脚就进了内室。 叶氏跟在她身后,吩咐茯苓与白芷马上奉茶进来,说完了,才进去。 一到内室,便见赵氏坐在洛青染床边,细细与她叙话。 “娘,您来了。”洛青染见了叶氏,融融一笑。 “嗯,”叶氏爱怜地看了看她,柔声道,“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处可疼么?” 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半夏搬来的绣墩上。 “还好,半夏早起了就给我换了药,不那么疼了。” “哪里能不疼呢,那么大那么深的两处伤口。”叶氏说着又差点滚下热泪来。 “你瞧瞧你,一大清早的,来你女儿这里,难道就要惹她哭不成?她还是伤着呢,不好哭的,我昨儿哭的眼睛还疼呢,你又要来招我!”赵氏心情好,看着叶氏这样也没有怪她,反倒打趣了起来。 “娘说的是,我糊涂了。”叶氏听了赵氏的话,忙整了整脸色,笑了起来。 洛青染在一旁看她二人的互动,不免心生奇怪,这什么时候,祖母与娘之间,也能开起玩笑来了? “今儿祖母怎么这般高兴,有什么好事,也说出来叫孙女知道知道。”洛青染冲赵氏挤眉弄眼。 “哈哈!你这丫头!”赵氏给她逗得大笑出声。 伸出手,隔空嗔点了点她,道:“今儿一大早的,喜鹊迎门呢!都是沾了你的光。” “祖母这话说的孙女可不敢当,昨晚上折腾了大家伙一通,孙女这心里正过意不去呢!” 洛青染此时已大致猜出来了,怕是有贵人今早上门来了,是以赵氏才如此高兴。 “哎呦呦,你看看,她还不信呢,你快叫外边的人都进来,让她看看,是不是她的荣光,耀了洛府。”赵氏轻轻推了叶氏一把。 叶氏一听这话,忙出去将外面捧着东西的小丫头们叫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便见身着一色水粉衣裙的丫鬟们捧着些锦盒,鱼贯而入。 赵氏指着她们对洛青染道:“这可都是昭容长公主派人送过来的,都是给你治伤补身子的好物,长公主还亲自交待了,来日你好了,要请你上门去做客呢。”说着,拿出了刚才郑管家给的那枚玉牌,放到了洛青染手中。 洛青染摸了摸那枚玉牌,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长公主太抬爱了,这事也怪孙女,昨晚上长公主送孙女回来的时候,本是嘱咐了说天色晚了,到府上打扰多有不便,让孙女先跟您带声好,可是孙女不争气,话还没说完,就睡过去了。” “昨晚上不怪你,大伙不知道你受了伤,谁说了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总归是担心你的安全。” 话虽这么说了,但赵氏心里却另有想法。 昨晚上那个情况,她本来后面是没想要说洛青染什么的,但听了洛文嫣那句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就积了气,再加上着急,忍不住就说了一句。 “孙女怎么会怪大家伙呢,孙女知道的,家里人都是担心我,太着急了,才会那样。” 洛青染眨着眼睛看着赵氏,那眼神别提多清澈真诚了。 “你一向懂事,祖母知道。”赵氏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祖孙俩正其乐融融地说话呢,叶氏又进来了。 “媳妇斗胆,请娘您在这里用早膳可好?外面丫头们拿早膳过来了,媳妇瞧着都是清淡补身的,娘您难得能在这边吃饭,今儿屈尊一回,可行?” “多大点事呢,你安排就行了,我就在内室里陪我孙女吃了,她不便挪动,半夏,快将小桌子搬来给你家小姐摆上。” “是,老夫人。” 叶氏与半夏听了赵氏的话,忙去安排上了。 过了会儿,半夏搬来的雕漆小桌放在洛青染床上,叶氏招呼着丫头们将早膳端进来,然后亲自站在赵氏身后伺候赵氏用了饭,自己才去吃。 寂然饭毕。 丫头们进来将早膳撤了下去,又再有茯苓白芷等人捧着漱盂进来,伺候着赵氏等人漱了口,待盥手后,又再捧了茶上来,供她们饮用。 这期间叶氏又问赵氏可要用果点之类的,赵氏说才吃了饭,吃不下,便没叫准备。 又再说了会儿话,赵氏恐洛青染累了,便嘱咐她休息,自己要回远香堂去了。 谁知话才刚说完,白芷又进来说洛管家来找她,赵氏只得又先到外间去见他。 “今儿奇了,这洛管家才走多久,又有什么事来找老身,难不成还是长公主有什么话没交待完不成?”赵氏一边走出去,一边跟叶氏闲话。 叶氏扶着她的手,浅笑着答道:“媳妇不知,不过洛管家行事一向有度,若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想来也不能来青染院子里找您呢。” “也是,咱们且出去瞧瞧,又有什么大事。” 说话间,便出了内室,到了洛青染房间的外室。 洛钟一见到赵氏与叶氏,忙躬身行礼,口里急道:“请老夫人,夫人安,端瑾王府来人了,现在正在院子外面等着呢,奴才特来请示老夫人。” “什么!”赵氏刚要坐下,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忙又站了起来,“可说了是为什么事来的?怎么不将人请到荣禧堂去!” “老夫人恕罪,不是奴才不请,而是端瑾王府来的人指名要来大小姐院子道谢,奴才听说您正在这边,这才敢将人带了过来。” “道谢…”赵氏沉吟半晌。 “娘,想来是为了青辰昨晚说青染施血救了端瑾王爷性命的事。”叶氏在旁小声提醒道。 “有道理,洛钟,快将人请进来。” 洛钟应声出去,赵氏又忙吩咐底下人奉茶,再摆上茶点果品。 沧海文学网居的一众丫头们听了,忙出去准备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因祸得福” 这边,沧海文学网居里的丫鬟们才将一应茶点果品摆好,洛钟便带着人进来了。 来的人正是夜止。 他一进门,便单膝跪下,恭敬地向赵氏与叶氏行了一礼。 “请老夫人,国公夫人的安。” “何以行此大礼,万万不可,洛钟,快将夜统领扶起来。”赵氏见了忙说。 这夜统领乃正二品官员,如何敢让他行此大礼,因而赵氏才反应这般大。 洛钟听了赵氏的话,忙将夜止扶了起来。 赵氏又说:“夜统领快请坐。” 夜止这才在赵氏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了。 都说宰相门前五品官,更何况王府里的人呢! 夜止身为端瑾王爷的侍卫统领,也是挂着官职的,乃是正二品带刀统领,别看只是个挂职,不再朝中当差,但他身份也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是以赵氏才这般客气。 “不知夜统领前来,所谓何事?洛峥还未下朝回来呢?”赵氏见夜止坐下了,便问道。 “在下唐突,因受了王爷的命令,才这般早来府上打扰,只是王爷实在担忧洛小姐,是以才早早打发了我来府上。”说着,冲门口的侍卫们一招手。 赵氏等人便见到四个英姿勃发的侍卫捧着大小不等的各式锦盒,进了室内。 夜止才又道:“昨晚上的事,想必老夫人与国公夫人也知道了,多亏了洛小姐舍命相救,王爷才得以安然,王爷因忧心洛小姐为救他舍了许多血,特命在下将补血补气的好药材送到府上来,王爷吩咐了,这些一定要给洛小姐用,不够只管再派人去王府说,王爷马上差人再送。” “这…”赵氏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若说昨晚上洛府还一片愁云惨雾的,今早这该算是柳暗花明了?一大早的,来了一波昭容长公主的赏赐还不够,又来了端瑾王爷的? 这真是,一时间峰回路转,直叫人反应不及。 夜止也不管赵氏和叶氏反应过来没有,命人将药材之类的都放到桌子上,又拿出一枚黑金令牌,道:“这是王爷交待我交给洛小姐的,说是来日若府上有事,只管拿着这个去王府。” 说完,便把那令牌呈上去。 洛钟忙接了过来,送到了赵氏面前。 赵氏伸手接了,只觉这令牌沉甸甸的,烫手的很。 这华京内的勋贵人家谁人不知,端瑾王爷有一黑金令牌,那是可以求他为你办三件事的,不论何事,只要他能办到,都会替你办了。 听说这黑金令牌至今也未送过外人,不想今日端瑾王爷竟指名将它送给洛青染了,这,这简直是无上的荣光啊! 没想到,青染昨晚上这一伤,竟是因祸得福了? 赵氏正神游天外,恍惚间似又听得夜止在说什么。 叶氏忙悄悄拽了拽赵氏衣袖。 赵氏忙回过神来,看着夜止。 夜止见赵氏没听见他的话,也不着恼,只又恭恭敬敬地重复了一遍。 “在下还有一样东西要亲自交给洛小姐,也知于理不合,实在唐突,但盖因王爷一再嘱咐,这样东西要亲自交到洛小姐手上,不知可否请洛小姐出来一见?” “这…” 赵氏与叶氏对视一眼,按说夜止这个要求实在有些于理不合,但他又说是王爷吩咐,她们也想不出理由能拒绝,只是想到洛青染的身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犹豫着呢,便见半夏扶着洛青染出来了。 叶氏一见她,忙快步走过去,将她扶住。 她心里是不想让女儿出来的,但到底在夜止面前,没法直说,没想到,女儿却自己出来了。 夜止见到了洛青染,观她面无血色,便知还是昨晚失血过多所致,想到她昨晚那般大义救了墨曜性命,心中感念非常。 待洛青染坐下了,夜止走到她面前,双膝一屈,便跪下了。 洛青染骇了一跳,赵氏等人也吓了一跳,忙叫洛钟将人扶起来。 谁知夜止这一回却阻了洛钟,实实在在地给洛青染磕了个头。 “洛小姐,昨晚上王爷昏迷不醒,洛小姐大义施血勇救王爷性命,夜止时刻铭记洛小姐这份恩情,若将来如洛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夜止去做,夜止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青染轻声道:“一碗血罢了,哪里值当夜大人行此大礼,你这样,倒教青染心下不安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青染如何当得起夜大人这一跪,您快些起来吧。” “是,洛小姐,只是夜止实在感念洛小姐恩情,不知如何表达才好,您千万别为此忧心,倘或再耽误了养伤,夜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这话说完,夜止便起了身,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碧玉晶透的小盒子,呈给洛青染。 “这是王爷特意交代,让属下交给您的,是年前南疆进贡的一种药膏,只这一盒,据说是生肌的灵药,王爷今早特意打发奴才进宫去取的,让洛小姐一定收下。” 洛青染心下思量了一番,想到墨曜那般性子,送出来的东西,怕是万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于是冲半夏点了点头,半夏知会,上前去从夜止手中接过了那个玉盒,送到了洛青染手中。 洛青染接过那玉盒,对夜止道:“还请夜大人代青染谢过王爷挂心,本不是什么大事,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了。” 赵氏这时也忙客气道:“青染说的是,能救了王爷性命,是青染的福气,也是洛家的福气,王爷万不要再如此挂心了。” “是,夜止定当将老夫人和洛小姐的话带到。” “敢问夜大人,王爷现在怎么样了?”洛青染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夜止忙回话说:“劳洛小姐惦记,昨晚上没敢惊动皇上,京兆尹那边也是一早去陈的情,皇上知道了这事便另派了太医院院首来王府看过了,皆说王爷余毒已清,余下便静养即可,王爷本是要让太医院院首再来替洛小姐看看的,不过皇上另派了太医过来,想是过会儿便会跟洛公爷一道回来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圣宠殊荣 赵氏听了夜止这话,忙吩咐洛钟着人仔细安排好见客事宜,洛钟一一应了。 这边夜止又与洛青染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得了赵氏几番叫端瑾王爷好生休养的嘱咐,便告辞回去了。 赵氏忙吩咐洛钟将人好生送出去。 这边厢夜止才走出去不过一刻钟,赵氏,叶氏与洛青染还没叙几句闲话,前院那边便来报说宫里来人了,让赵氏和叶氏到前面去迎一迎。 赵氏唬了一跳,忙问来人,“到哪了?可说是谁来了么?” 来的那人忙回道:“国公爷差人先回来,说是许公公带了皇上的赏赐和冯太医一道来的。” 赵氏一边往前院走一边口里念叨一声“阿弥陀佛,”赶紧叫底下人设香案迎接宫里的赏赐。 这一天的惊喜来的实在叫人应接不暇。 昨晚上她不了解各中细情,当时听洛文嫣说的那番话还生了气,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洛文嫣那番话说的别有含义。 虽心中一时怀疑,但赵氏到底更加着急眼下的事,也没空细想这些,是以便将这一念头又抛之脑后了。 洛府这边刚安排好,门口的小厮就跑进来说人来了。 赵氏忙正了正衣冠,挺了挺胸脯,与叶氏一道站在垂花门里面等着。 说话间,便见洛峥和许公公还有冯太医一并进了院子。 赵氏见了许公公,便要屈伸行礼。 许公公忙三步并两地快步走至赵氏面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笑道:“老夫人这不是折煞奴才么,奴才哪里敢当您的大礼。” “许公公客气了,您是皇上身边的人,受的起。”赵氏也没再推搡,就着他的手,落落站直了。 本来,她也不过是于许公公客气客气,只因他是祈阳帝身边的红人,她才少不得要给他这个面子。 许公公掐着兰花指,声细而尖,“咱家今日也不是来传旨的,老夫人无须如此。” 赵氏等人客气地笑了笑。 因着冯太医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给洛青染瞧病的,赵氏便吩咐叶氏先带着冯太医去洛青染的院子,办正事要紧。 自己则和洛峥将许公公迎到荣禧堂里面去坐,那里早已设好了瓜果茶点。 一行人到了荣禧堂内,按次坐了。 许公公这才冲身后的人摆摆手。 便见几个小太监低着头,捧着几方锦盒进来了,待走到堂厅中央,便双手将锦盒高举过头顶,等许公公的吩咐。 许公公一伸手,食指与小指便自成一种弧度翘了起来,那手指细白莹润,若不看其他地方,还以为是哪个保养得宜的深闺贵妇人的手呢。 “皇上今儿一早才知道昨晚上的事,听说了洛小姐施血勇救王爷性命的事,大大赞赏了洛小姐,上早朝之前啊,就吩咐咱家去库里找了这些补身子用的上好药材,交待了咱家亲自送到府上来,今儿早朝的时候,皇上还夸洛公爷教女有方,乃是虎父无犬女呢!” “皇上谬赞了。”赵氏虽嘴上客气着,可那满面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许公公是何等精明人物,只跟没看见赵氏的笑脸一样,恭维道:“这哪是皇上谬赞,分明是洛老夫人您治家教导小辈有方,才能教养出洛小姐这样的巾帼红妆来呢!” 赵氏也笑盈盈地道:“许公公客气,皇上仁慈,爱惜赐赏,只是老身一家实在惶恐,这青染有幸救了王爷性命本是应当之事,哪敢让皇上还为此挂心呢!还请许公公回去向皇上陈表老身一家,对皇上的无上敬意才好啊。” 说罢,向洛钟使了个眼色。 洛钟知会,忙将装满了金银馃子的钱袋递给了许公公。 许公公喜笑颜开地接过了那袋子,颠了颠,满意地揣进了怀里。 “老夫人与国公爷太客气了,就是咱家不说,皇上也一向记着洛家的忠义呢!” “皇上素来仁心。”赵氏附和道。 “那东西送到了,皇上交待的事咱家也办好了,便先告辞了。”说着,许公公便站起身来,向赵氏与洛峥躬身行了一礼。 依然是洛峥亲自将许公公送出了洛府大门。 许公公见洛峥如此识抬举,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自然也是打定主意回去要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送走了许公公,洛峥便直接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他到了的时候,便见赵氏也已经在那里了,看来也是悬心洛青染的身子,想听太医说说情况。 正好冯太医也诊完脉了,便来到外间与他们回话。 “国公爷,老夫人,国公夫人,贵府大小姐确实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她底子薄弱一些,才会导致气血亏虚,老夫这里有一方子,乃是宫里贵妃娘娘补气血的,效果甚好,老夫便将这方子开给洛小姐。” “多谢冯太医,有劳了。”洛峥等人忙客气回话道。 “不必客气,老夫乃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实在不敢不尽心,洛小姐这伤处还需好好静养,平日里饮食也要注意些,待会儿老夫再将这些都写下来。” 说着,便冲几人略一颔首,自去写药方子了。 待冯太医写好了方子和平日照顾洛青染的一应注意事项,洛峥便吩咐洛钟准备好软轿,送冯太医回去。 冯太医也未推脱,辞谢了洛府众人,便坐上了轿子,回自己府上了。 皇上并未叫他看完诊再回宫里去回话。 他心中明白的很,皇上哪里就是真的记挂洛家小姐呢,不过是在笼络洛公爷的心罢了,当然,也有端瑾王爷的原因在里头。 洛家小姐救了端瑾王爷性命,于情于理,皇上都会有所表示,否则,天下人该疑心他与端瑾王爷并非真的那般感情深厚了。 听说昭容长公主和端瑾王爷都一大早地派人去了洛府了。 冯太医坐在轿子里,暗暗点了点头,这洛公爷一家啊,看来前途是要无量啊,他得擦亮眼睛才行。 别看他一介小小太医,似乎与权势无甚瓜葛,但只要你在朝为官,无论大小,哪里能真的避开权利的旋涡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刁夫悍妇 送走了冯太医,赵氏又跟洛青染说了几句话,便回远香堂去了。 一来洛青染此时疲累,需要休息,二来赵氏自己这一早起了折腾的也有些累了。 赵氏走后,洛峥夫妇看着洛青染喝了药,便也回自己院子去了,好让洛青染自己好生休息。 赵氏回了远香堂内室,斜靠在绣了寿字纹的引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赵嬷嬷说话。 “心兰啊,你说,前些日子洛家还诸事不顺呢,今儿却好像一下子拨云见日了似的!你说,是不是青染这丫头乃是洛家的福星呢。” 说完,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自己一向诚心礼佛,怎么还会信这些个呢。 赵嬷嬷拿过一旁的美人捶,站到赵氏身后替她捶肩背。 “老夫人宽心些吧,洛家的后辈们都是懂事的,大小姐和二小姐早年得您亲自教导,更是小一辈里拔尖儿的出挑,想来还真是能为洛家带来福祉的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又想起来了,文嫣这个丫头现在是愈发不长进了,和青染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就说昨晚上出事那会儿吧,她说话就没个轻重,若是这事掉换过来,青染绝对说不出那样煽风点火的话。” 赵嬷嬷面上表情不显,语气也没多大起伏,“二小姐还年轻呢,还是需要老夫人多多教导。” “还年轻?都十五了,青染也是十五,不过差着几个月罢了…”赵氏叹息一声。 “二小姐不懂,还需您费心教呢,您别为这个再忧心了。” “我知道。”赵氏沉沉出了口气。 然后似又想起了什么,恨恨地道:“都怪她那个不争气的娘,我赵氏一族怎么就养出她这么个不长进的东西!到底不是同枝嫡系的血脉,就是差着一层!原先还瞧着峥儿媳妇性子太软,家世门楣又不高,我才将府里大事交到她手上,谁知她是那么个不争气的样子,指不定就是她教坏了我孙女!” “老夫人息怒,二夫人哪里不对您只管教就是了,犯不着生气。”赵嬷嬷递上杯茶。 赵氏接过来,啜了一口,气稍渐歇。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按说今儿是高兴的日子,可她一将小赵氏母女与叶氏母女两相比较起来,心里就忍不住生气。 亏她从前是那样偏爱小赵氏母女呢,她们就是这么对得起自己的宠信! “今儿本来是高兴的,洛家多长脸呢,您快别想那些了。”赵嬷嬷轻声劝道。 “嗯,是该高兴,别的不说,只端瑾王爷的那块黑金令牌,在华京可是头一份儿呢!”赵氏想到这,又喜上眉梢。 赵嬷嬷看着时辰,过一会儿也该传午膳了,便吩咐良辰她们准备着。 赵氏这边好生生地准备午膳,可落霞馆那边,却是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了。 洛昇今儿下了早朝,端着副虚伪面孔,跟一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许久,才回了洛府。 他心里早就积着气呢! 一大早的早朝,皇上钦点了洛峥说他教女有方,这实在很难不让洛昇想到自己那次也是被祈阳帝钦点,可是,是钦点大骂他教女无方! 刚下了朝,皇上又将洛峥单独叫到御书房去,他自己在外面,听着一群人明里恭喜,暗里讽刺他的话,一直攒着气回了府。 谁知回来了就听说昭容长公主和端瑾王爷一早都派人来看望洛青染那个丫头。 也不知那丫头走了什么运了,怎么偏偏端瑾王爷遇袭的时候,她就正好在身边,还正好救了王爷性命! 这还不算完,过了会儿宫里的许公公又来了,带着皇上钦赏的名贵药材给洛青染,这是多大的荣宠啊!为何偏偏就是落到大房那里去的呢! 再一看身旁的小赵氏,只会叽叽歪歪地说大房那里不要脸,拿着一点儿事就邀宠! “老爷,您是没看见,今儿一早长公主派人来的时候,娘只点了叶氏那个贱人陪着她去,叶氏那个贱人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真真气死我了!您说往常有这等露脸的事时,哪里轮得到她!”小赵氏在那边指天画地,直将黑的说成了白的。 洛昇越听越烦,见小赵氏还不知收敛,在那里口沫横飞,犹如泼妇一般,心里无端生起一股厌烦之情。 指着她啐道:“大嫂要真是你说的那样还好了,你有功夫在这里编排她什么,不如你自己争气一点儿,也不至于叫娘夺了掌家权,到现在还没弄回来!” 小赵氏一听他这话,登时就委屈的不行,不依不饶地哭嚎起来。 “老爷,您说话可得摸着良心,我为何会被娘夺了掌家权,还不是因为你使出去的银子流水一般,我不从中做手脚,你那些银子都哪里来的!” 洛昇本来只是想说她几句的罢了,但见她如此蹬鼻子上脸的,一时间,心里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 忽然,伸手一巴掌就将小赵氏拍到一边去了。 “你就是个泼妇!便是这辈子都上不得高台盘去!” 小赵氏此刻已经被洛昇那一巴掌拍懵了,她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地瞧着洛昇。 她们成婚数十载,洛昇尽管有时朝她发发脾气,可再如何也没有动手的时候,她在家都还没挨过打呢! 要说这小赵氏,虽在洛昇面前一直是和软奉承的样子,可到底内里是泼辣的,这一下子,突然挨了洛昇的打,如何能依? 其实洛昇打完了她,也是有些后悔的,但他一向当家作主惯了,如何能去做那做小伏低的事? 但想着与小赵氏这般僵持着也不是回事,便想寻个由头将她拉起来。 谁知他手还没伸出去,话还没出口呢,小赵氏那边倒先炸了锅了。 只见小赵氏一下从地上蹦起来,离地有寸来高,直欺身将头拱进洛昇胸前。 “你打我,你纵有这般能耐,你就打死我罢!” 那副样子,真真如同市井泼妇与人掐架一般,哪里有一点官家贵夫人的形态。 直看的洛昇瞠目结舌。(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撒泼打滚 且说落霞馆里洛昇与小赵氏闹得正凶,一应丫鬟婆子们吓得缩在门口不敢进去。 洛昇此时已被小赵氏这一出唬的愣了神。 他哪里见过小赵氏这般情状?一时间还真就是反应不得。 那小赵氏见洛昇没说话更加没了顾忌,直滚到洛昇怀里,嚎天动地,大放悲声。 “我嫁给你有多少年了?你为着些不相干的人打我,你怎么不打死我算了呢!否则我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从今往后,府里的奴才都要低看我三分,我是个你不受老太太宠的,如今竟连夫君也叫我没脸了,我不要活了!” 说着,就转过身要往旁边的抱柱上撞去。 洛昇吓得忙将她拉住。 “夫人这是做什么!” 小赵氏脖子一梗,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做什么!你既叫我没了脸,那我还活着干什么!” 正巧,这时赶上洛文嫣过来了。 洛文嫣带着秀妍刚一进院子,便见一众仆役乌压压地围在院门口,低着头站着,她不免疑惑,便问。 “怎么都杵在这里,不进去伺候?” 一群仆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回话。 洛文嫣眉眼一皱,厉声呵道,“飘风,你说,怎么回事!” 飘风被她单点出来,早腿脚虚软,不觉跪下,抖着唇颤声道:“回二小姐话,老爷…老爷和夫人…” “我爹我娘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洛文嫣见她吞吞吐吐地,实在叫人着急,不免啐道。 飘风吓得忙磕头道:“老爷和夫人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什么叫闹起来了!” 洛文嫣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吓得一院子人忙都跪下身去。 “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自从嬷嬷没了以后,你们哪一个是顶事的!我爹我娘闹起来了,你们不进去劝着,反倒自己躲起来了,等我来日回了祖母,再收拾你们!” 洛文嫣指着一群人骂了一通,忙提起裙摆,快步向堂屋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人哀哀哭求不理。 却说洛文嫣进了堂屋,便见到洛昇从后边扯着小赵氏,小赵氏则哭天抢地的往前挣吧着。 洛文嫣也是头一回见到双亲这样,心里骇了一跳,忙问。 “娘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做什么哭成这样?” 那小赵氏见了她来了,登时觉得自己这天大的委屈终有人倾诉,是以一把甩开洛昇,扑进了女儿怀里,口里呜咽哭嚎道。 “你爹打我,文嫣,娘没脸再活着了啊!” 洛文嫣一听这话,洛昇动手打了小赵氏?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见小赵氏这副样子只好先劝着。 “娘您快别哭了,爹怎会动手打你,他哪里是那样的人呢!”说着,又忙朝洛昇打眼色。 洛昇看见女儿递过来的眼色,心里暗叹了口气,也走过去,从后边扶着小赵氏的肩。 “你快别哭了,这事原是我不对,可我哪里就是真的要对你动手呢,不过一时气愤,错手把你碰了,倒惹的你委屈至此,我这心里也是不安难受的厉害。” 洛文嫣其实知道洛昇的话只怕不真,但现在也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便还是顺着洛昇的话劝着小赵氏。 “就是啊,娘,这谁不知您最是通情达理之人,难道爹一时失手了,你倒要跟他当真了不成。” “就是就是,你再哭下去,不说我心疼的肝肺郁结,也仔细待会儿老太太那里听到动静,再来整治我!”洛昇也忙附和道。 小赵氏被他们父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了半天,气也渐消了些,从女儿怀里抬起头来,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啐了洛昇一口。 “呸!你就会拿话来搪塞我!我这是看我女儿的面子,才不与你计较!” “娘您尽说气话,还连带着我跟着您背锅,女儿知道您是心疼爹,怕他被祖母责骂,才消声的,便只管拿我当幌子吧,不过能让您消了气,女儿便是做了幌子也愿意的紧呢!”洛文嫣见小赵氏气平了,忙拿话打趣道。 洛昇忙一面附和女儿的话,一面将小赵氏扶到椅子上坐下,亲自斟了杯茶。 “是是是,夫人最是贤明,人都说,妻贤夫祸少,正是说的夫人!” 小赵氏一时间气也消了,再见到洛昇这样陪着小心,便嗔了他一眼,接过了茶,啜了一口,算是认同了洛昇的话。 她此时还心内得意,以为洛昇真是如口里说的那样,是心疼她才会如此,哪里知道,洛昇不过是头回见她这般撒泼的样子,一时给唬住了,只是在敷衍她罢了! 小赵氏茶也喝了,气也出了,又得了洛昇的哄,一时间又转过一副形容来对着洛昇。 “我也是被老爷那一下弄得懵过去了,一时气走了心,未走脑,老爷也不要怪我。” “怎会,夫人没错,都是为夫不小心。” 洛昇假惺惺地笑着,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 原先还以为小赵氏是个有成算的,又会奉承他,今日才算是长了见识了,没想到竟是个无赖泼妇一样的人! 因此打定主意,日后再不能拿真情意对待她,实在是消受不起! 洛文嫣在旁看着双亲似乎又和好如初了,忙叫秀妍唤人进来服侍小赵氏梳头洗脸。 飘风等人得了传唤,忙战战兢兢地端了水进来,小心伺候着。 洛文嫣又问可曾传膳,答说不曾,又忙吩咐摆上酒饭,说要陪着洛昇与小赵氏好好用一餐饭。 小赵氏听说女儿要一起用膳,自然欢喜。 洛昇也是满心愿意此刻有女儿从中调和,也好过他一个人面对小赵氏。 他现在一想到小赵氏刚才那副泼皮破落样子,和糊了满脸的眼泪鼻涕,就倒胃口,巴不得有个别的人在这,好转移些小赵氏的注意力,别都心思只放在他身上! 待丫头们将酒菜摆好,洛文嫣亲自递酒拣菜,左右奉承,将小赵氏与洛昇哄的都十分高兴。 当然了,这小赵氏是真高兴,而洛昇么,就实在是不敢说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当面为人,背后做鬼 这一回,因有洛文嫣从中调和,洛昇与小赵氏看似已经和好如初。 可若从中细剥,怕是就另当别论了。 都说破镜难重圆,更何况人的感情呢? 小赵氏这一回闹得自己气顺痛快了,却没想过洛昇从来都是个心眼小,又爱记仇的,这一回过去,只怕再难如从前那般对她了。 可惜她此时并未意识到这些。 又过了几日,洛青染伤渐好了些,沧海文学网居也不再闭门谢客,洛文嫣便带着秀妍端着碗补汤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她去的时候,洛青染刚吃完药,丫头们才将药碗端出去,见她来了,忙福身行礼。 洛文嫣也没搭理她们,径直走进了内室。 “姐姐怎么样了,妹妹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一直悬心姐姐的身子呢。” “妹妹来了,半夏,快看座。”洛青染噙着抹笑,吩咐半夏。 半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安好心!还是搬过来绣墩,让洛文嫣坐了。 “姐姐现在伤口可还疼么?”洛文嫣坐下后,假意关心道。 “还好,不那么疼了,劳妹妹你挂心。” “姐姐这说的哪里话,妹妹担心你不是应该的么。” “那如此便多谢妹妹了。” 洛青染垂着头,洛文嫣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跟从前一样,怯怯喏喏的,别人一点好她就感恩戴德的不行。 于是暗暗嗤了一声,笑道:“妹妹亲自做了补血的汤品,还请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冲身后的秀妍一挥手,秀妍知会,忙将食盒拿了过来,将里面的补汤端了出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洛青染瞥了一眼,也勾起唇角笑了。 “到底是妹妹你惦记我。” “哪里,姐姐不嫌弃我手艺不好才是,那姐姐快些喝了吧,过会儿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恐效果也不佳了。” 说着,竟伸手去端那汤碗,看着似乎打算亲自服侍洛青染喝了。 谁知洛青染却轻轻按住了她,洛文嫣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只听洛青染道。 “妹妹好意,原不该推辞,只是你刚才怕也见了,我刚吃过药,这药是按着冯太医给开的方子喝的,冯太医嘱咐过,一应饮食皆要按他所说的来,姐姐这几日都不敢乱吃呢。” “是啊,二小姐,奴婢们这几日只照着冯太医给的食疗方子做予小姐吃,半点不敢马虎,老夫人也下令吩咐了,小姐一应饮食均着小厨房单做出来,今儿您这汤拿来的怕是有些不是时候。”半夏忍不住也在一旁插嘴道。 她话音刚落,洛青染便斥道。 “多嘴!我与二小姐说话,哪里有你插话的道理!那些规矩都混忘了不成!” 洛青染之所以如此急言令色地斥责半夏,也是因为知道洛文嫣一向脸硬心狠,怕半夏得罪了她,再吃亏,想着洛文嫣见她声色厉害地骂了半夏,也不会再为难于她。 “奴婢知错。”半夏忙半跪下去,认了错。 她此时也已反应过来洛青染的用意,不免也为自己的嘴快暗恼。 果然,洛文嫣撇了撇嘴,阴测测地瞪了半夏一眼,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只与洛青染再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带着秀妍走了。 洛文嫣走后,洛青染才对半夏道:“快起来吧,你这个性子,也该改改,别什么话都着急往外说。” 半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想了想,又闭口不言了,只神情恹恹地站在那里。 洛青染见了她这个样子,知她觉得委屈,叹了口气,安慰道。 “我知道你气不过,担心我受她的气,可我哪里就是那任她欺负的呢,我说了什么不要紧,她总归不敢明里发作,可她若打定主意将气撒在你身上,我一时间也是保不来你的!你这样不是叫我担心么?”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一定不乱说话。” 半夏听了洛青染的话,一时心里感动的很,眼眶发酸,不由地泪汪汪地看向洛青染。 她就知道,小姐哪里是真的为了二小姐才来骂她,都是为了她好才会这般呢!她要自己争气才行,小姐还受着伤呢,万不能让小姐再跟她操心了! 洛青染主仆这里一时温情脉脉,洛文嫣那里可就不怎么和谐了。 回了芙蓉楼,洛文嫣不知又哪里气不顺,指着秀妍骂了半天,吓得秀妍缩着脖子提心吊胆地站在那里,不敢多分辩一句。 正适逢小赵氏来这里看女儿,因见了她发脾气,忙问出了何事。 洛文嫣见小赵氏来了,少不得收了气,只面上还带着三分气地说了去洛青染那里的情况。 “娘您是没看见,她那屋里吃的,喝的,尽是好的,都快堆不下了,柜门都敞着半开呢!”说着说着,又气了起来。 其实,她发这一通脾气,还不是因为洛青染早前得了那些赏,她一点儿没捞着,不过是嫉妒的发狂,才来拿秀妍出气罢了。 小赵氏见女儿这样,忙劝道:“为这些有什么好气的,仔细再气坏了你自己的身子,咱们先任凭那小狐媚子得意几天,早晚收拾了她!” 洛文嫣被小赵氏劝着,慢慢也消了气。 却说那一日小赵氏刚跟女儿私下里说要寻着机会收拾洛青染,可巧这机会就“送到”了她面前。 原来,前日她回娘家去的时候,将这几日的事情与她姨娘说了,本来也不过是想找个人诉诉苦,没成想,她姨娘倒上了心,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小赵氏一听这话,心中欢喜,忙问她姨娘是什么法子。 她姨娘方才欺身附在她耳边细细叙说起来。 只是,小赵氏听完了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这可能行么?那婆子说话可做的准么?” 她姨娘一拍她的手,十分笃定地回道:“娘还能害你不成!这济慈道姑乃是得道之人,手段了不得呢,咱们明里不能怎样,难道暗里还不能算计算计了!” 小赵氏见她姨娘说的这般笃定,当下心里就信了,忙又扯着她姨娘让她找那济慈道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仙姑?神婆? 话说小赵氏自从听了她姨娘说了这位济慈道姑,便上了心,在家中愈发的坐立不安。 一时急巴巴地打发人去赵府催促她姨娘赶紧引见人来,好助她生事。 只因她姨娘说济慈道姑出门给人消灾作法,五日后方能回来,才只得作罢。 洛文嫣看小赵氏这样忙叨叨的,便问她怎么了。 小赵氏屏退左右,将自己那日在赵府与她姨娘商量出的计划说与女儿听了。 半晌,洛文嫣听完后,眼中精光一闪,“可有十足的把握!” 小赵氏点点头,“自然把握,放心吧,娘都安排好了。” 母女两个说完又将头凑到一处,不知又在说些什么。 转眼五日已过。 赵府打发人来洛府,说小赵氏生母何姨娘病了,想请小赵氏与洛文嫣过府看看。 赵氏听了便着人打点了些礼物,让小赵氏母女带上走了。 待母女二人到了赵府,见了吏部尚书赵光一并等人,洛文嫣也没来得及跟她表姐叙叙话,便直接去了何姨娘的院子。 赵光也没跟女儿细说什么,只说:“快去你姨娘院子瞧瞧吧,她病了,总说要见你。” “是,爹。”小赵氏冲赵尚书屈身行了一礼。 原来,这何姨娘竟是“真病了”。 赵府的人,也都是这般以为的,所以小赵氏母女来了,才没怎么说话,便让她们来了何姨娘院子。 且因为何姨娘说人多吵得头疼,赵光还吩咐别人都不要去打扰她养病,只让女儿和外孙女进去了。 小赵氏母女到了何姨娘的院子,见院中清冷的很,只有两个丫头在院门口守着,登时便有些不高兴。 小赵氏跟女儿嘟囔,“你外祖是怎么回事,娘病了,也不打发人伺候着,这院里倒冷清的厉害!”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院门。 门口守着的两个小丫头见了她们忙见礼,说何姨娘请她们进去。 她母女二人方才快走几步,到了内室。 一进去,便见何姨娘半靠在床上,面色似乎真不怎么好,在她床边坐着个道姑打扮的老妪。 何姨娘见了她们母女二人,忙亲热地叫她们过来床边坐下。 小赵氏心下一转,想着这该就是她娘提起过的济慈道姑了。 于是略一整神色,噙着抹笑走过去,先与何姨娘见了礼,又与那济慈道姑客气地点了个头,算作招呼。 那济慈道姑也动作神逸地回了一礼,若不仔细瞧,似乎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小赵氏见了更加喜上眉梢,觉得她姨娘没有诓她,给她出了个好主意,请来了一位“真神仙”。 何姨娘从中引见了一下二人,小赵氏与那济慈道姑便相谈甚欢了起来。 “听娘说仙姑您乃是得道之人,有法力傍身,可解我眼前困惑,不知可是真的?”小赵氏急火火地搭着济慈道姑的袖子问道。 济慈道姑听了她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夫人若是不信,我是不敢应承这个差事了。” “信信信,”小赵氏忙点头,“仙姑您若帮我办成这一件事,我定当重重地谢你!”说着,忙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塞进那道姑手里。 济慈道姑捻开看了一眼银票的数额,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夫人放心,我既敢应承下这个差事,便必定给你办成了!” 小赵氏一听这话,登时喜得见牙不见眼,又拉着那济慈道姑细细问了该如何去做,济慈道姑一一给她说了,又再问了洛青染的生辰八字,小赵氏早有准备,忙将在家时就写好的笺纸交给济慈道姑。 话音方休,济慈道姑从怀里掏出个盒子来,递给小赵氏。 “夫人今个儿回去想办法把这里边的东西压到你要整治那人的床尾,不必害怕,只管去做,余下的待我在家中设坛作法即可,夫人就安心等消息便是了。” 小赵氏激动地接过济慈道姑给的那个盒子,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 这时候何姨娘方才出声,“怎么样,还是娘惦记你们吧,这旁的人都是靠不住的!” “那是自然。”小赵氏忙附和了。 她们三人在这里商量的不甚欢快,洛文嫣站在一旁,却有些心里打鼓。 那****听了小赵氏说的,本以为这个济慈道姑是个方外高人,还疑心她怎会做这等有损阴私的事情,今日一见,却总觉得这济慈道姑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得道高人啊? 何姨娘见洛文嫣绷着小脸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不免心生奇怪。 “文嫣啊,你怎么不说话呢,见了外祖母不高兴么?” “没有,外祖母,文嫣见了您怎会不高兴,在家里便时常挂念您呢。”洛文嫣冲何姨娘柔柔一笑。 其实按规矩,何姨娘是当不起洛文嫣这一声外祖母的。 但因着赵光一直宠幸她,赵光的原配又死得早,是以她在这府里的地位等同平妻,但赵光一直没提过要升她做平妻的话,所以何姨娘心中一直遗憾的厉害,时常拉着女儿感叹。 况又因小赵氏与她感情一向好,私下里便叫女儿唤她外祖母,因此,才有了这么个称呼。 几个人又闲话几许,时辰也不早了,小赵氏母女便辞别何姨娘与济慈道姑。 出去了以后,又去拜别她父亲赵光,母女两个才又坐上车回洛府去了。 行至半路,小赵氏发觉女儿总是出神,不免心生疑惑,便问,“文嫣,你今儿是怎么了,老是发呆?” 洛文嫣被小赵氏出声一唤,方才回了神。 她有些忧心地问道:“娘,您觉得这个济慈道姑可靠么?” “当然!这可是你外祖母亲自寻来的人呢,你刚才不也见了,她说起那件事来,头头是道的。” “可是,女儿总觉得有些担心?” “哎呀,放心吧,再不济,也就是这事做不成罢了,还能怎么着呢!”小赵氏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 她知道,近几回这些事情都未办成,女儿一时心里有些生怯了,不过不要紧,只要这回这事成了,一切都值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笑里藏刀 却说小赵氏带着女儿回到洛府,去赵氏那边回了话,便在自己屋子里原地打转,琢磨着怎么将怀里的东西塞到洛文嫣床尾下面。 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急的头上都沁出汗了。 洛文嫣见她这样,忙上前去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哎呦,娘,您快坐一会儿吧,您再走一会儿,我的头都快晕了。” “娘不是着急么!仙姑说了,这里面的东西,必须要赶在日落前塞到洛青染床下去,这会儿都未时过半了,眼瞅着就要日落了,可怎么是好!” 洛文嫣一时半刻地,也叫小赵氏给问住了。 是啊,要说平日里做这件事还好办些,可如今洛青染“重伤未愈”,见天儿地待在她那沧海文学网居的卧房内,一步不出,她们如何能有法子将东西放到洛青染床下去? 小赵氏狠狠地一拍手边的高几,“东西都弄来了,难道就要败在这最后一步上不成,我实在不甘心!” 洛文嫣沉着脸坐着,显然也是不甘心的。 半晌,她突然双手合十一拍,“对了,娘您可还记得花姨娘家里上个月进来的那三套杭蚕丝被面么?她不是送了您一套么,咱们只当出点血,将这东西送给洛青染,到时候,咱们极力给她换上,那东西就趁着这个机会,塞到她床尾不就行了!” “果然还是我的宝贝女儿聪明!”小赵氏也十分认同。 “而且啊,即使到时候这事情不成,败露了,咱们就全推到花姨娘身上去,反正那套被面您还没用过,若真出了事,就说是花姨娘拿来害您的,不想您因为心疼洛青染受伤,怕她睡不好,将这东西送给洛青染了,到时候,便是谁又能怀疑咱们,又没有证据!” “对对对,”小赵氏听了直点头,“还是你想的周道,到时候咱们便死咬着不承认,谁又能拿咱们怎么着!” 既得出了这么个“绝妙”的法子,小赵氏忙唤飘风进来,让她把花氏送来的那套杭蚕丝被面找出来。 飘风一时不知所以,只当是小赵氏自己想换,便忙去找了。 只是一边找一边心里还奇怪呢,夫人不是说这被面难得,以后要留给二小姐的么,怎么突然又舍得拿出来换了? 不多时,飘风便捧着一套簇新的蚕丝被面回来了。 小赵氏一挥手,叫她跟着自己和洛文嫣,便往沧海文学网居那边去了。 飘风捧着东西跟在后面,心里简直糊涂死了。 夫人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将这被面送给大小姐去?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若说府里夫人和二小姐头一个恨得咬牙切齿,想要除掉的,不就是大夫人和大小姐了么?总觉得她们占了自己的位置,这些看她们早年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就知道了,可今儿这是怎么了? 思及此,飘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西沉的落日,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这不是好好地往那边落么? 别说飘风想不明白,就是洛青染,此时也有些看不明白,小赵氏母女又要闹哪样了? 若说小赵氏母女真挂心她,才将这套蚕丝被面送过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可她们到底要做什么呢,舍得下这样的血本?这么好,这么难得的杭蚕丝,小赵氏自己不用,倒要来送与她? 心里虽然疑惑,知道她们怕是没安好心,面上却还不得不敷衍着。 “半夏,二婶难得来我这里,快去将长公主送来的惠明翠片沏上一壶,再拣着些好吃的点心端过来。” 半夏虽心里十分不愿意,但也只能听洛青染的吩咐,出去准备了。 “不忙不忙,二婶是来瞧你的,也不是为了口茶才来的。”小赵氏假惺惺地笑着。 心里却暗暗啐了一口,呸,当谁没喝过好茶是怎么,用得着巴巴地将长公主搬出来说话么! 洛文嫣也假意附和道:“就是啊,大姐,我和我娘是来送东西的,你快别叫底下人奔忙了。” “不忙,二婶难得来一趟么。”洛青染也噙着笑应答。 “是这样,前儿花氏娘家送来一套上好的杭蚕被面,老夫人那里有一套,我这套一直没舍得动,这几****受了伤,二婶一直挂心的厉害,恨不能替你受了这苦去,可惜啊,没办法,便只能拿着些好东西来给你,也好叫二婶心里好受些。”说着,冲飘风一挥手。 飘风知会,忙捧着那被面走近了些。 “是啊,大姐,我娘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总担心你受了伤,睡得不舒服,今儿突然想起来这蚕丝被面,忙就带过来给你了。” 洛青染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没有搭话。 她现在还没搞清楚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多说多错,还不如先观察观察她们,再作打算。 小赵氏母女见洛青染只笑着却不搭话,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还要满面堆笑的继续说话。 “青染啊,你看二婶一番苦心,不能白费了不是,二婶自己都没舍得用这套被面呢,就是怕你睡平常的缎面伤口不舒服。”小赵氏在那边说的口沫横飞。 那表情真挚动人的,就好像她真如自己说的那样关心洛青染一样! 她如此这般,倒教洛青染不好回绝了,若按着自己以前的性子,此时怕要感动的不行。 未免她们怀疑什么,洛青染只得装出一副感动莫名的样子。 “如此便多谢二婶了,青染不孝,劳您挂心了!” 小赵氏见她这样,登时喜上眉梢。 “哪里哪里!咱们是一家人,不说那些!” “对啊,大姐,咱们可是最亲近的,不必这样客气。”洛文嫣说着亲热地拉过洛青染的手。 洛青染心里忍了又忍,才没将她的手甩开。 “我看啊,正好青染这时候不在床上躺着,咱们就给她将这被面换上吧,她晚上就能睡了。” 说完,也不待洛青染反应,小赵氏便挥手让飘风和洛文嫣亲自去替洛青染换上那套杭蚕丝的被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防不胜防 小赵氏突然来了这样一出,倒教洛青染一时反应不及。 说来也是赶巧了,正好今日洛青染才被允许下床,躺了这几天,她浑身骨酥肉软,便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成想小赵氏母女会来。 况她又一向不喜人多在屋里伺候,每日便只有半夏在她身边,如今半夏出去沏茶还未回来,小赵氏直接打发了飘风和洛文嫣去给她换被面。 一时间,还真就叫洛青染没法阻止她们。 她心知小赵氏母女万不能如此好心,拿这上好的金贵被面来给她用,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心好意”地给她送东西来,她若不识抬举,百般推拒,以后传出去,也只会教人说她猖狂,目无尊长。 飘风与洛文嫣正铺到一半,半夏端着沏好的茶回来了。 半夏进了内室,刚要说话,但见飘风和洛文嫣在洛青染床边忙忙活活的,一时间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偷偷地看了洛青染一眼,见洛青染冲她暗暗摇头,半夏便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走过去倒了两杯茶,放在小赵氏和洛青染面前。 “二婶尝尝这茶,长公主说,是今年南边新进贡来的,茶味清香淡雅得很。”洛青染融融一笑,对小赵氏做了个礼请的动作。 她知道小赵氏不爱听她说这样的话,正好,她也不耐烦见她们,最好她们听不下去了,赶紧从她这里离开才好。 小赵氏唇角一扯,勾起抹僵硬地笑,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到底忍着气端起那茶杯,吃了一口,面上少不得还要恭维着说话。 “长公主送来的东西就是好,今儿是沾了青染你的光了,否则这样进贡的好茶,二婶只怕难以喝到了!” “二婶客气了,我也不过是赶着运气好罢了,若二婶喜欢,我叫半夏给您包上一些送去。” 说着,就吩咐半夏去包茶叶。 “不必了!”小赵氏面色陡然冷了三分。 “怎么了?二婶,您不高兴了?”洛青染“似乎”被小赵氏吓着了,瞪大了双眸,惊惶惶地看着她。 “怎么会,二婶没有,你别多想。”小赵氏忙又生硬地笑道。 只在心中暗骂:哼,若真惦记她,刚得了好茶时怎么不说派人给她送去,现在不过喝了一口,客气客气,这死丫头倒做出一副要赏她的样子!当谁都眼皮子跟她一样浅呢!从前家里的好茶,哪有她们的份,如今还敢在她面前充起阔来了! 只等今晚一过,看她还猖狂的起来! 思及此,小赵氏心里翻腾不已,似乎已经看见了洛青染不好了,洛峥与叶氏心如死灰,无心再理家事,洛家再次落进她们二房的手中景象。 正说着呢,飘风和洛文嫣那边也铺完了床。 小赵氏见女儿眼眸晶亮,便知事情定然办成了,于是不再闲话,忙拉着女儿走了。 洛青染主仆站在房门口,看着她们裙角飞扬地走出沧海文学网居的院门,才又转身回了内室。 照旧在桌边坐下,洛青染将胳膊放在桌上,支着下颌看着她焕然一新的床面。 “小姐,她们送来的东西,如何能用,奴婢这就换下来!”半夏说着就要往床边去。 “等等。”洛青染却叫住了她。 半夏不解地回过头来。 “她们大摇大摆地将东西送到我这来,不出半个时辰,怕是阖府上下都要知道她小赵氏爱惜我这个晚辈,若是叫人知道,她前脚刚走,我后脚便将她送的被面撤换下来,你说这话要是传到祖母那,祖母会怎么想?” “老夫人一定觉得您不懂事!” “是啊,而且,只怕外人也要传我不恭敬长辈,轻狂的厉害呢!” “那怎么办,小姐!二夫人难道真能那么好心,将这顶级的杭蚕丝拿来给您用!”半夏急的团团转。 “不必着忙,你晚间拿来床厚被子,铺在那上面,早起了再收回去,先应付几日,至少她们也不能在里边藏了把刀子给我,还能怎么着!总归这东西是要换洗的,等过几日洗完了,便说我珍惜这东西,怕总洗再扯坏了,好生收起来了。” 洛青染此时只以为,自己这法子是万无一失的。 半夏听了她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对呀,她给小姐铺的厚厚的,便是那里边真藏着把刀,也不怕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半夏还是亲自走到床边,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见里面果真没有针啊,刀子啊这类害人的东西,一时间还真就摸不准小赵氏的用意了? 半夏摇摇头,又重新铺好了床,回到桌边对洛青染说道:“小姐,您说二夫人难道真的转性了不成,奴婢查过了,这里面当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谁知道呢,许是有什么后手吧。” 一时间,主仆俩都有些奇怪,但因为确实没查出什么问题,便也没再多作纠结,只把心思都放在防着小赵氏她们有什么后续动作上了。 直到洛青染真出了事,半夏才后悔不跌,直恨自己简直是个废人,明明亲自查看过了,却没看出那被面里面有问题! 一时间悔的恨不能就此死去! 这是后话,此时不作细表。 话说小赵氏母女回了落霞馆,屏退左右,只母女二人在房中,不知商量什么。 飘风等人虽心内奇怪,但到底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听吩咐的都出去了。 小赵氏一把将女儿拉到椅子上坐下,激动地问道:“怎么样,放进去了吗!那里边到底是什么?” “放好了,您放心吧,娘!”洛文嫣猛点头。 说着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略蹙起双眉,“那盒子里的东西么,女儿有些说不好,看着倒像是白玉雕的虫子?对,就是像个虫子!女儿开始还吓了一跳呢,但见它一动不动的,才知是个死物。” 小赵氏听了女儿这话,长长吁了口气,这才放松了精神,靠在了椅背上。 她现在哪里在意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呢,只满心满眼地等着洛青染着道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突发急症 时行傍晚,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小赵氏母女心不在焉地用了晚膳,便一直往外面望。 洛昇瞧得奇怪,便问:“你们娘俩看什么呢?窗外头有什么新奇景致不成?” 说着,自己也伸出头去。 一望院中,明明还是今早一样的花繁树茂,鸟语溪声,并不与往常有所不同,于是心中疑惑更甚。 小赵氏母女对视一眼,皆觉得兹事体大,还是要与洛昇提前招呼一下,免得真乱起来,洛昇没个准备。 于是,小赵氏便凑到洛昇身边,把下午的事详细地给洛昇说了一遍。 洛昇听完大骇。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这事不成,又被她们识破了,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不会的,爹,这事除了我跟娘还有外祖母,就是您知道了,那位道姑拿了钱,也不会乱说话,况且那道姑说了,一应法事她在家中便可做成,别人如何能知道呢。” 洛昇瞪了女儿一眼,没再作声,似乎也默认了女儿的话。 展眼天便擦了黑。 沧海文学网居里,洛青染喝了药,梳洗罢了,待半夏拿来床厚被子铺好了床,便上床歇息去了。 洛府众人也都陆续歇下了。 时至戌时三刻,好好地,半夏突然被洛青染一声惊叫吓醒了,忙披上外衣,捧着烛火,到内室来看。 一进内室,撩开床边纱帐,便见洛青染口里乱嚷,手脚齐动,唬了半夏一跳,以为她做梦魇住了,忙去叫她。 “小姐,小姐,您醒醒!” 半夏叫了几声,洛青染便睁了双眼,半夏忙松了口气。 “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吧?” 半夏话音刚落,洛青染突然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半夏惊了一下,以为她是渴了,便要去沏茶。 谁知她烛台还未放下呢,突然见洛青染一口血从口内喷出,紧接着,便直挺挺地又躺了下去。 登时,半夏吓得烛台都掉到地上去了。 忙蹲下去将烛台捡起来,又拨亮了,放到床边的矮几上,就去唤洛青染。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半夏手都抖了,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 但无论她怎么叫唤,洛青染始终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半夏一时眼泪急流,顾不得自己衣服都没穿齐整,忙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往洛峥和叶氏的院子跑去。 等到了集英堂,也顾不得规矩,便在院门口大喊,“快开门,我有急事找老爷夫人。” 直把守门的婆子唬了一跳,走近一看是她,忙打开院门,让她进来。 半夏一进院门便直奔洛峥与叶氏卧房。 今日守门的是玉环,见到半夏行色匆匆地跑过来,衣衫不整,外衣带子都系错了地方,忙问她怎么了? 半夏此时还哪里能顾上那些,急的直拍门板,“老爷,夫人,小姐不对劲,您二位快去瞧瞧吧!” 玉环一听这话也吓了一跳,忙也跟着敲门。 洛峥和叶氏这边听到了半夏的呼唤声,登时吓了一跳,忙从床上坐起来,唤了玉环和半夏进去。 玉环这才推开门,跟半夏一起进去了。 叶氏一见半夏进来,忙扯过她问道:“你说青染怎么了?” “夫人,”半夏哭的不行,抽抽噎噎地答道,“小姐刚才突然说起了胡话,奴婢以为小姐做噩梦了,便去唤她起来,谁知小姐醒了以后,前一刻还好好地,后一刻便突然吐了口血,再不省人事了。” 叶氏身形一晃,幸而洛峥从后边扶住了她。 “别慌,玉环,你赶紧先去叫张大夫,半夏,你先回去照顾青染,我和夫人即刻就来。” “是,老爷。” 玉环与半夏听了洛峥的吩咐,忙齐声应是,各自忙去。 她二人走后,洛峥才又对叶氏道:“咱们自己先别慌了,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再作打算。” 正巧这时候旁边厢房里住着的安氏也听到了动静,忙过来请示,瞧个究竟。 叶氏便唤了她进来。 此时,集英堂里的灯盏俱已亮起,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们都不敢怠慢,忙齐整整的穿戴好了,到院里候着。 大家这时候还都糊涂的紧,不知出了何事。 洛峥与叶氏收拾好了,来到卧房门口,只叫这边的人都先候着,便带着安氏和另一个小丫头,名唤玉玎的,去了沧海文学网居那边。 一到了沧海文学网居,便见茯苓与白芷惊惶惶地站在门口,见了他二人忙行了一礼,推门请他二人进去。 待进了内室,便见半夏一边哭着一边拿帕子给洛青染擦汗,见了他们便跪下了。 “老爷,夫人,都是奴婢照顾不周,小姐这是怎么了,奴婢怎么唤也唤不醒。” 洛峥夫妇疾步到了床前,见女儿面无人色地躺在那里,也是吓了一跳。 叶氏眼泪登时就流个不止。 “青染,青染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你快醒醒!” 洛峥乃是习武之人,又常在战场,略通些医道,见此情况忙先伸手搭着女儿腕间,诊起脉来。 半晌,也没摸出个究竟来,一时间也急的厉害。 正待喊人,便见玉环带着张大夫过来了。 张大夫进来以后,正欲行礼,洛峥忙一把将他扶住了,叫他赶紧来看女儿。 张大夫见形势危急,也没有拘礼,便在床边小凳上坐下,细细诊脉。 好一会儿过去了,张大夫才白着脸,冲洛峥摇摇头。 “老朽无能,实在看不出大小姐是何病症。” “什么!您也瞧不出!”洛峥大骇。 连张大夫这等有经验的老大夫都看不出病症,这可如何是好! 张大夫想了想又道:“要是能请一位御医来看看,也许能瞧出什么不对来。” 正好这时洛钟夫妇也来了,听见张大夫这话,洛钟忙说:“老爷,听说端瑾王爷府上现在正有数位御医伺候,不如拿上那黑金令牌,去求求王爷,想来王爷不会拒绝。” 洛峥一听这话,忙叫半夏取出那黑金令牌,让洛钟带着,亲自去端瑾王爷府上求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面兽心 半夏听了洛峥的话,忙跌跌撞撞地跑去床边高柜那里,取下柜顶放的朱漆匣子,将里面的黑金令牌交给洛钟。 洛钟接过来,跟众人点了下头,话也顾不得多说,便疾步离开了。 按理说,如今府们已经下钥,不可再开,但事从危急,又有洛峥亲自下命令,洛钟又一直掌管府们钥匙,是以很快便离开洛府,骑着快马赶往端瑾王爷府上。 只是这一番折腾下来,阖府上下几乎全都惊动了。 赵氏打发丫头来问怎么回事。 洛峥心内纠结不已。 一时犹豫怕赵氏知道后担心,一时又怕真有个什么好歹,不敢隐瞒赵氏,是以只叫丫头回话说洛青染有点问题,需要看看大夫。 那丫头回去照实说了。 赵氏一听便觉得不对劲,忙着人伺候着穿戴整齐,便带着赵嬷嬷等人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一到了那院门前,便见里面灯火如昼,丫鬟婆子小厮们均聚在院里,嘁嘁喳喳说个不停。 见了赵氏,忙住声屈身行礼。 赵氏一挥手,都叫了起,叫过白芷来问怎么回事。 白芷年纪小,也不敢隐瞒,便照实说了。 赵氏一听,心内骇然,忙叫赵嬷嬷扶着进了洛青染的闺房。 一进去,便见叶氏伏在床边,哭的不能自已。 洛峥见赵氏来了,给唬了一跳,忙过来将她扶住了。 “娘,夜深了,您怎么还过来了呢,我不是给丫头们说了,别叫您过来。” 赵氏皱着眉头,道:“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还要瞒着我不成?到底青染是何症状,竟唬的你漏夜差人出去?” 说着,一面走近了来瞧洛青染。 叶氏虽忧心欲焚,但见了赵氏,也不得不起身拘礼。 赵氏一把将她按在凳子上了,道:“算了,这时候了,还管那些虚礼做什么?青染眼下如何了?” 半夏等人忙取了凳子来给赵氏坐下。 叶氏这才期期艾艾地回话说:“张大夫刚才来了,竟没瞧出什么毛病,便说要请御医来相看相看。” 洛峥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娘,我和澜依也是搞不明白,才刚睡得好好的,半夏突然跑过来,说青染不对劲,我们连忙穿衣就过来了,又差人请了张大夫过来,谁知张大夫竟然看不出青染的问题所在,儿子恐怕夜长梦多,这才不顾规矩,差洛钟去了端瑾王爷府上,想要求一位太医过来。” “要得要得。”赵氏听完点头应是。 且说沧海文学网居这里哭的泪天泪地,一片愁云惨雾,而落霞馆那里,却是喜不自胜。 小赵氏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呢,忽听院中人声嘈杂,料想必定是沧海文学网居那边的事情成了! 当下喜得将洛昇推醒了,夫妻两个叫来丫头,伺候着穿戴整齐了,准备去沧海文学网居那边看看。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洛文嫣也是衣衫整齐的出来了。 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忙快步往沧海文学网居那边去了。 待到了沧海文学网居,果然见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乌泱泱地围了一院子,便知所料不差。 一家子忙整了神色,装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进了内室。 门口的丫鬟见了他们自是不敢多拦,便高声道:“请二老爷,二夫人,二小姐安。” 洛峥听到丫鬟们的声音,当下眉心一皱,心头纳罕,洛昇他们怎么过来了? 心里虽然奇怪,面上少不得还要出去相迎。 “二弟,二弟妹,文嫣,你们怎么过来了?” “唉,大哥,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我们听了消息,心里担心的厉害,哪里还能安睡呢?青染到底怎么了,不要紧吧?”洛昇端着副虚假面孔问道。 洛峥一时间弄不清楚他们是何用意,只得将人迎到里边去坐。 待进去见过了赵氏,洛昇一家才在凳子上坐了。 小赵氏绷紧了脸皮,才忍着没笑出来,只抻着脖子往床那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来跟洛峥说话。 “这是怎么了呢,下午还好好地,这会儿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说着,扯下襟前别的帕子,擦了擦泪。 那模样瞧着倒像是真的伤心不已似的。 洛峥一时间还真给她唬住了,以为她真是忧心女儿性命,神色不免也缓和了几分。 “劳二弟妹惦记了,我已差人去请太医了,想来一会儿就能回来。” “太医!” 小赵氏听完洛峥的话,不自觉的拔高了声调,还是洛昇瞪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忙又换上一副忧心不已的表情,扯出抹不自然的笑。 “太医好,太医…想来太医是能有办法治好青染的,呵呵。” 洛峥觉得小赵氏这番反应实在有些奇怪,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小赵氏顶着洛峥灼灼地目光,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洛昇心里暗骂她不中用,忙拿别的话将这段搪塞过去。 “不知大哥去哪里请的太医,如今宫门已禁,怕是不能再去了,可别一时再白忙了,耽误青染病情。” “不会,是带着黑金令牌去的端瑾王爷府上,想来王爷不会怪罪才是。” “哦,如此甚好!”洛昇咬着牙笑道。 只心中不免恼恨,端瑾王爷差人送来黑金令牌的事,他已有耳闻,如今见洛峥这般轻易地就拿去用了,心里直呼可惜!一时间恨不能将那黑金令牌夺过来,据为己有。 可惜不能如愿,是以心内郁结万分。 他这种人,已经被权势迷了眼了,连洛峥用黑金令牌救女儿性命,他倒还觉得可惜!只当谁都跟他一样,人面兽心呢! 他觉得洛峥如此这般用掉一次黑金令牌,实在可惜,可洛峥觉得能救回女儿性命,别说一块黑金令牌,便是十块,百块,千块,他都舍得! 况且,他从未觉得收到端瑾王爷的这块令牌,就要拿着去要求王爷为他做什么事了,他从来没有洛昇那些不切实际的野心和贪心! 话说洛钟走了有两刻钟了,还未回来,洛青染这里却已经开始气息渐弱。 赵氏与叶氏见了,均都唬的泪哭不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限将至” 洛峥一听见赵氏与叶氏的哭喊声,吓得忙跑到床边去看。 便也见到女儿面色青白,气息微弱,一时间,也是心内惊惶,就怕女儿突然不行了。 洛昇一家子也跟过来,站在他们身后,伸着脖子往里面瞧,见了洛青染这副样子,当下心里喜不自胜。 小赵氏涟涟假哭道:“娘,看来青染怕是要不好啊,咱们不能糊涂了,是不是着人先将身后事准备下来。” 赵氏听了她这话,一时也愣住了。 是啊,这万一青染一下子不行了,身后衣履皆未备下,到时候再一时着忙,恐怕又要有不齐全的地方,便要应了小赵氏的话,叫人先准备下来。 哪知她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叶氏那边突然发了狂。 众人只见叶氏突然跳起来,掐着小赵氏的脖子,神情癫狂的厉害。 “你诅咒我女儿,你竟敢咒她,她才不会死,若是她死了,我也不要活了,我就拉你去给她偿命!” 小赵氏一时间被叶氏掐弄的两眼翻白,忙去扯叶氏的两只手,可叶氏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一时间,还真就未能扯开。 赵氏等人也被这突然一遭弄愣了,待反应过来,忙叫人赶紧将她二人分开。 洛峥与洛昇兄弟二人,一个扳着叶氏的手,一个抱着小赵氏的腰,竟也费了老大劲才将她二人扯开。 小赵氏跌在洛昇怀里,一时间咳喘不止。 而再看叶氏,却瘫在洛峥怀里,惊厥过去了。 这下子,众人只得又忙着将叶氏抬到外间软榻上,又去将张大夫叫进来。 又是一通奔忙下来,张大夫看完了叶氏看小赵氏,直忙的团团转。 末了走之前还提醒了一句,“国公夫人乃惊悸过度,万不可再刺激她了。” 众人忙应是。 送走了张大夫,赵氏又亲自与小赵氏说,不要让她与叶氏计较。 如此一来,倒教小赵氏没法再说什么了,只得先暗暗咽这口气。 洛文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伯母惊悸过度,倒要来掐死我娘,这是什么道理。” “别胡说!”洛昇皱着眉斥了她一句。 赵氏也不爱听她这话,便道:“若是你娘不提起要给青染办身后事,你大伯母也不至于发了狂,她如今心里不好受,你们都忍让忍让,担待担待吧!” 洛昇忙道:“是,娘说的是,我们晓得的。” 说着,又去扯女儿的袖子,洛文嫣这才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赵氏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再说洛钟一路快马疾行出了门,路上直闯了好几处岗哨,他也没法多管,只求尽快赶到端瑾王府,求来太医跟他回府,好给洛青染瞧病。 待到了端瑾王府门前,洛钟狠命敲门。 片刻后,有门房出来,他忙道明来意,并将黑金令牌递过去。 那门房一见这块令牌,登时不敢怠慢,将他请了进去,自己跑去找夜止回话。 夜止听了门房的回报,忙整衣出来,将洛钟带到了正厅,命下面人奉茶,自己去找端瑾王爷。 墨曜一向浅眠,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醒了,待夜止过来,他已经命人掌了灯。 “启禀王爷,洛府的管家来了。” “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可说了什么事?” “是…”夜止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墨曜最不喜人这样,便斥道:“有话快说!” “是,王爷,洛管家说,他家大小姐突然不好,想请咱们府上的太医去给瞧瞧。” “什么!” 墨曜一听完他这话,登时便惊了,忙吩咐底下人替他穿衣,看那架势是要亲自去洛府了。 夜止硬着头皮劝道:“王爷,更深露重,您伤口才刚愈合,况且一来今日夜已深,二来您又不会瞧病,您此时去洛府恐怕不妥啊!洛家现在正乱着,倘或您这时候去了,洛公爷他们还要分心出来恭迎您,于洛小姐病情并无益处,王爷三思。” 夜止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墨曜。 墨曜此时衣服已经穿了一半,一听夜止这话,也猛然回过神来了。 是啊,这个时候,他前去洛府,确实有诸多不妥,可是,若是不去,他这心里又如何能放得下? 一时间倒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夜止偷偷抬头,便见他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于是道:“不如属下带几个暗卫跟着过去,若实在有什么情况不对,便打发暗卫回来禀报,王爷您看这样可行?” 墨曜叹了口气,吩咐道:“也只能这样了,便这么做吧,我不出去了,你赶紧带着府上的太医都过去,再将宫里拿过来的那些好药材都带着。” “是,王爷。” 夜止走后,墨曜也不叫人伺候了,连那穿了一半的衣服也不叫丫头们伺候着脱下来,只把人都赶出去,自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前面,愣愣地出神。 他总怕是因为那日为了救他,洛青染才落下病症,若真是如此,他于心何安,于心何忍! 再说夜止和洛钟带着三位太医,一路疾行,终于回到了洛府。 倒是因为这一回有夜止的关系,一路一直畅行无阻。 等到了洛府门口,洛钟与夜止也顾不得三位太医上气不接下气的,连拉带拽地将人扯到了沧海文学网居。 赵氏等人一听说太医来了,忙叫迎进来。 闲话不说,三位太医喘匀了口气,忙挨个过去给洛青染诊起脉来。 半晌过后,三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两手一摊,说医术浅薄,看不出症结所在。 赵氏一听,登时半边身子就软了,就连洛峥身形都晃了一晃,忙咬住舌尖,稳了下来。 连太医都说没办法,看不出怎么回事,难道洛青染真就要不行了? 小赵氏母女悄悄对视一眼,俱在心头暗喜不已。 赵氏哭道:“求几位大人再好生看看,别是有什么疏漏了!” 几位太医只得又去诊脉。 照例半晌过后,几人还是摇了摇头,都说没有办法。 赵氏这才死心下来,扑在洛青染床头,嚎哭不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死攸关 这边正哭着闹着,叶氏在外间也醒了,忙又往内室这边来,谁知刚走到门口,正听见三位太医说洛青染不行了的话。 叶氏登时腿就软了,跌坐在内室与外室相接的珠帘下边,一时不能动弹。 安氏与玉瑶吓得忙来扶她。 洛峥那边也一时束手的厉害,顾得赵氏这边,又不管不了叶氏那边! 可巧这一日洛青辰又在京郊兵营,不在家中,否则洛峥也不至于如此奔忙。 安氏和玉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叶氏扶进去。 叶氏来到了女儿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女儿,眼泪漱漱落个不止。 底下的丫鬟婆子们见状也都跟着哭的伤心不已。 一时间,洛青染的闺房内皆是啜泣声。 夜止一见这种情况,当下也不敢耽搁了,忙跟洛峥告辞,准备回王府去,他只怕自己再耽误下去,若洛青染真有个什么不好,王爷饶不了他! 洛峥哪里有心思与他多作客气,只强打着精神将他送到房门口。 待出了沧海文学网居门口,夜止便阻了洛峥的脚步,“洛公爷留步,夜止惭愧,没有帮上什么忙…” 此时他心中也很不好受,明明前几日洛青染还好好地跟他说话呢,谁能想到,今日突然就得了这般急症呢! “那就恕洛某不远送了。”洛峥勉强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只得作罢。 “洛公爷不必客气。” 夜止冲洛峥抱拳回礼,转身刚要走时,他突然想到,上官隐医术了得,且多能治奇难杂症,长公主府上的小郡主,太医不是也说了没救了,结果上官隐一套针扎下去,便活蹦乱跳了! 思及此,忙又转过身来问道:“对了,洛公爷可请上官隐先生过来看了?” “上官隐?对,我怎么把这人忘了!多谢夜统领提醒!若上官隐真能救了小女性命,洛峥改日定当拜谢夜统领提点之恩!”说着,忙俯下身去,冲着夜止深深一拜。 “洛公爷万不可如此客气,当日洛小姐舍命救王爷的恩情,夜止还没能报答,这样吧,洛公爷家里一时也忙得不可开交,夜止愿替大人跑这一趟,定然尽快将上官先生带过来!” “夜统领大恩,洛峥无以为报!” 洛峥一个铮铮铁汉,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此时也不免湿了眼眶。 话不多说,夜止便将三位太医留在洛府,自己走了。 待出了洛府大门,拐至一处暗巷,他才冲暗卫们招手。 须臾间,便见黑暗中落下五个身影。 夜止指着其中两人道:“你们先回去禀报王爷,就说我带人去找上官先生,先不要说的太多,让王爷等我消息。” “是。” 那两名暗卫齐声应是,转眼间,便又消失不见了。 夜止这才带着剩下三名暗卫,往上官隐的医馆方向奔去。 此时天色越来越晚,已至亥中时刻。 夜止他们一路疾行到了上官隐的医馆,便下马敲门。 可是他敲了半天,都不见上官隐出来,想着时间不等人,便一提气,翻进了院墙。 进去查看一圈,只在下首小厢房里发现了一个不过才总角的小童,夜止无奈,只得撬开他的房门,进去将他摇醒了。 那小童乃是上官隐医馆中的药童,因今日上官隐不在家,偷吃了酒,是以睡得极熟。 这一下子被夜止摇晃醒了,见到一个陌生人在他屋子里,吓得大叫出声。 夜止忙捂住他的嘴,道:“你别叫,我不是坏人,你家先生呢?我着急请他去救命,是以才冒犯了。” 那小童呜呜咽咽地指着自己的嘴巴,夜止忙把他放开了。 “先生不在家,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栓好了门了!” 夜止急的不行,忙问:“那你可知你家先生去哪了?要多久回来?” “先生去接杜小姐了,昨儿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啊!”那小童还对这个耿耿于怀。 夜止听完他的话,当下便在心中道一声,坏了!难道真是天要亡洛小姐不成?竟然上官先生也不在家。 不行,他得赶紧去回报王爷,让王爷拿主意才是! 思及此,夜止不敢再耽误,忙放开那小童,疾步出去,走到院墙边上,一下又翻了出去。 那小童追着他跑出来,见他这样,瞪大了眼睛喊道:“你,你这人怎么这样!看我回来不告诉先生!” 说罢,见无人理他,只得跺了跺脚,又回屋去了。 却说夜止这边没找到上官隐,忙又赶回王府去,当下不敢再多隐瞒,将洛府的情况跟墨曜说了。 墨曜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会儿,夜止正心中打鼓呢,突然见他气血上涌,竟吐了口血! 夜止大骇,忙要叫人。 “不必!”墨曜却阻止了他,只拿出帕子一点点擦了,再问他,“上官隐走了多久了?” 夜止忙答道:“那小童说昨日就离开了。” 墨曜略一沉吟,吩咐道:“你拿着我的令牌,亲自去城门外等着,他差不多也快要回来了,再派人去一趟洛府,就说上官隐还要再等等,叫洛峥不要着急,我过会儿亲自带太医院的张院正过去。” “可是,王爷,张院正今儿在宫里当值…” “我知道,不必多说,我会去求长姐陪我一道进宫,你快去吧!” “是,王爷。” 夜止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此刻他也感觉到了,王爷对洛小姐,怕是真放在心上了,但愿老天保佑,洛小姐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才好啊! 一时间,端瑾王府也忙了起来。 夜止带着两个暗卫快马加鞭赶去城门相迎上官隐,墨曜则正装戴冠,去了昭容长公主府。 墨曜也觉得自己是疯了,这时候宫门已然封禁,他却还要无诏入宫,他活了二十多个年头,何曾这般疯狂? 可一想到洛青染生死攸关,他便再顾不得那些规矩,只想尽最大的努力,找寻一切能救她的法子。 从他喝下她的血那天起,他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冥冥之中,他们的命,早已相连。(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入骨相思不自知 话说夜止得了墨曜的吩咐,派人先去洛府传话,自己则往城门处去了。 洛峥等人听了端瑾王府来人的话,一时又提起希望。 墨曜到了昭容长公主府,门房一见是他,忙好生将他相迎进去,自己去找管事的回话。 不多时,便见长公主素发襦裙的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到我这儿来?” 底下人忙忙叨叨地来报,说墨曜来了,惊了她一跳,连衣衫都未打理利索,便出来见他了。 墨曜站起身来,将长公主扶到椅子边上,沉声回话道。 “长姐恕罪,深夜扰您休息,是墨曜不孝!只是实在情况危急,不得已,我才来求长姐!” “什么事,你这样着急?”长公主奇道。 “刚才洛府打发人来到我府上求一位太医过去看病,说是他家大小姐突然不好了,我便打发了夜止带着府上的太医跟着去,谁知太医去了皆没办法,夜止去找上官隐,上官隐又恰巧出门了,实在无法,我只得来求长姐,陪我去一趟宫里,将张院正接出来,好歹去洛府看一看!” “这…”长公主看了墨曜一眼,没有立时答应。 如今宫门已禁,祖上规矩便是无诏,无重大军情不得再入宫去,墨曜此时来求她,她一面不忍拒绝他,一面又有些犹豫。 谁知墨曜竟突然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求长姐成全于我,那日洛青染舍命救我,今日她正生死攸关,我如何能坐视不理呢!” 长公主忙将他扶起来,“哎呦,你快起来,我也没说不帮你,可你想过没有,若是真找了张院正,还是没有办法呢?” 墨曜被长公主问的一愣,待回过神来,口里喃喃地道:“我不想那些,我只将自己能为她做的,都做了,也算是…于心无愧…” “你…” 长公主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只跟他说自己去换好衣裳,就陪他进宫去。 二人整理好了行装,便坐上马车,往宫门处去了。 待到了宫门处,长公主和墨曜均出示了腰牌,道明情况。 守门的禁卫军见是他二人,一时也不敢阻拦,只好赶紧派人去宫内找许公公回话。 世人常说,等待最为熬人,墨曜此刻心里,正是这种感觉。 “你放心,皇兄见了我们的牌子,若无意外,等会儿定然会将张院正打发出来的。”昭容长公主见墨曜一脸焦急的样子,便劝道。 “我知道,长姐。”墨曜沉沉应了一声。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心里实在乱的厉害,又是在少时便亲近有加的长姐面前,所以才会这般。 昭容长公主摇摇头,没再说话。 她想,墨曜一定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糟糕,从小到大,他要么是笑容满面,要么便是威严万分,何时在他脸上竟然会出现这般脆弱的表情呢? 昭容长公主此时还未细想下去,只当墨曜是怕洛青染出了事,自己于心不安,才会这样着急。 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宫门再次打开。 墨曜与昭容长公主看着出来的许公公和张院正,皆松了口气。 许公公和张院正快步走到马车前,躬身参拜。 “参见昭容长公主,参见王爷…” 二人话还未说完,墨曜便跳下来,对他二人道:“不必拘礼!平身吧!” 说完,直接将张院正抓了起来,塞进了后面那辆马车里。 可怜张院正一把老骨头的,差点没让他推散架了! “王爷!”许公公见墨曜又重新上了马车,忙喊了一声。 墨曜听见他的喊,只得又回过头来,“怎么了?你去给皇兄说,我明日再进宫向他解释。” “哎呦喂,王爷,您别着忙啊,这是皇上吩咐奴才给您拿来的,让您带着去洛府。” 说着,递给墨曜一个檀木盒子。 墨曜接过来,打开一看,见竟然是皇上一直着人炼制的续命丹,当下心里一喜。 “你回去跟皇兄说,我明日再去叩谢。” 说完,也不等许公公再说话,忙叫人赶车去洛府。 马车内,昭容长公主见墨曜宝贝似的紧紧抱着那盒子,不免失笑。 “你今儿是怎么了,奇怪的厉害,竟多生出了些小时候的脾气秉性来。” “啊,长姐你说什么?”墨曜心不在焉地答道。 长公主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你是失了魂了!” 墨曜见长公主生气了,忙转过来面对她,冲她讨好地笑了笑。 “我…长姐恕罪,我一时有些着忙罢了。” 长公主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墨曜此时已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来飞到洛府去,哪里还有心思再来应付长公主呢! 好容易盼着马车到了洛府,墨曜急慌慌地跳下车来,拽着也刚下了马车的张院正就往洛府大门走去。 洛府的人见了他与昭容长公主,忙跪地相迎。 墨曜皆不理,只拉着张院正快步往里面走,还是昭容长公主在后面替他做全了礼数。 墨曜扯着张院正一路到了沧海文学网居,洛钟忙推开门恭请他二人进去。 洛峥等人见了墨曜与昭容长公主不免又是一阵跪拜请安。 墨曜大手一挥,不让拘礼,只赶紧打发张院正去瞧人。 张院正好容易坐下喘匀了气,这才开始凝神诊脉。 半晌,众人只见张院正眉头紧锁,不住摇头。 墨曜忙问:“张大人,你看出什么没有?倒是快说啊!” 张院正叹了口气,“洛小姐的脉像,倒似中毒,可是…可是老朽却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毒?” 众人一听他这话,登时都绝望了。 赵氏与叶氏更是捶足顿胸,悲号不止。 洛昇一家却是暗喜的很,忙控制了脸上的表情,也只跟着作悲伤状。 想了想,洛昇假仁假义地走上前去,劝道:“大哥,咱们是不是先得着人将后事准备准备,就当冲一冲也好啊!” 洛峥已然死心,刚要回说“好”,便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娇呵,“不忙”! 众人抬眼去看,见正是离开多日的杜若和上官隐,还有夜止。 叶氏见了他二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忙扑身过去,求他们救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骇人的治疗方式 上官隐隔着半尺的距离,轻轻扶住了叶氏的肩,安抚她道:“别慌。” 叶氏泪流了满脸,痴痴地看着他跟杜若两人。 此刻他二人对她来说,无异于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万不能再压下来了,否则,叶氏怕是真没了指望。 “还请先生快些来看看。”墨曜急的厉害,忙过来扯住了上官隐的袖口。 上官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向他和长公主颔首行礼,便和杜若一起往洛青染的床边走去。 奇迹般的,围在床边的人见了他们二人过来,一时间竟都退开了。 上官隐走近了,先搭着洛青染的脉,细细诊了起来。 半晌,众人就见他面露凝重,竟起身让了杜若过去。 众人此时的心都高悬着,不明白上官隐此意为何,难道他都不能治的病症,倒教一个小丫头来看? 杜若却不管身后人如何看她,自气定神闲地坐下,从自己袖口里拿出方小巧精致的玉盒,放在洛青染腕间,接着便拿着一枚银针刺破了她的内关穴。 不消一会儿,众人只见洛青染手腕旁的那个玉盒剧烈的抖动起来。 众人心内大骇,皆不知里面是何名堂。 杜若却又拿手指一抹,将洛青染腕间的血珠擦掉了,回身对洛峥道:“还请国公爷将闲杂人等都先请出去,这里只留下您和夫人即可。” “老身也不能留下么?”赵氏听了这话,十分不放心,便不想出去。 她心里不安的厉害,这么多太医都没有办法,难道她一个小姑娘竟能看出病症所在,还能治好了? 杜若知道赵氏不相信她,却也不急,只温和一笑。 “老夫人留下也没什么,只是我担心待会那画面不好看,再惊了老夫人您。” “我不怕,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姑娘不必担心。” 赵氏一听这话,更加不想走了,她倒要看看,这个杜姑娘本事有多大,竟然能治张院正都治不了的病。 “这…”洛峥一时有些犯难。 自己家里人倒是好说,他只需命令一声即可,可是,这昭容长公主和端瑾王爷,他如何好去命令? 墨曜见洛峥为难,便先站起来道:“如此,本王和长公主便先出去,杜小姐,希望你真能治好了人才是。” 说着,也不待众人反应,扶着昭容长公主便抬脚出了内室。 几位太医见状也都忙跟了出去。 洛峥赶紧让洛钟出去好生招呼着,洛钟应声去了。 洛昇一家见王爷和长公主都出去了,自己也不能不识趣,还赖在这,便也都相继出去了。 况且,洛昇还着急出去跟端瑾王爷和昭容长公主套近乎呢!哪里还顾得这里边洛青染是死是活。 倒是小赵氏母女,害怕上官隐和杜若真能将洛青染救回来,一时间,心里有些着慌。 半夏走在最后面,正要出去将内室的门关上,就听杜若对她道:“半夏,你带着人去多烧些热水,等会儿我要用。” “哎,杜小姐您放心吧,奴婢马上就去。”半夏听了杜若的话,仿佛也有了主心骨,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她就知道,小姐福大命大,才不会有事呢,这下舅老爷和杜小姐都回来了,定然会将小姐治好的! 该出去的人都走了,杜若与上官隐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个头。 杜若才对洛峥道:“请国公爷按住青染的胳膊,防备她等会儿乱动。” 说完,自己去打开药箱拿出几个小瓷瓶,捣鼓了起来。 洛峥心里虽然也是半信半疑,但想着到底死马当成活马医,再坏也坏不过眼下这种境况了,便依杜若所言,按住了女儿双臂。 上官隐又在洛青染手臂上几处大穴皆扎上银针,才对杜若道:“可以了。” 杜若此时也转过身来,冲他点点头。 众人便见她端着一杯不知是什么的过来,掀开洛青染脚上的被子,露出纤巧玉足,将一块干净的棉布铺在她脚下,又将手中那杯褐色的液体,倒在了洛青染的右脚上,接着,便见她从袖中又拿出一方短匕。 “劳烦夫人将烛火拿过来。” 叶氏听了忙跑去桌边将烛火拿过来。 杜若便将那短匕放在上面略一燎了一下,再用沾了药水的棉布擦干净刀刃,便划开了洛青染大脚趾腹,这一系列动作快的让众人来不及看清,就只见到洛青染的脚尖沁出了血珠。 接着,便见杜若又将那个玉盒打开,放在了洛青染脚尖下面。 洛峥等人伸着脖子去瞧,赫然看见,那玉盒里竟然是一只通体莹润的小虫子? “这是什么!”赵氏大骇。 这姑娘不是拿什么邪术来给她孙女治病吧?可别再治不好,又添了新病? 杜若解释道:“老夫人放心,这不是什么邪祟之物,只是能救青染性命的东西,您不必害怕,待会儿无论见了什么,还望老夫人和夫人切莫出声,省的惊动了青染体内的东西,到时候,怕是再回天乏术了!。” “娘,咱们听杜姑娘的吧。”叶氏目光殷切地看向赵氏。 赵氏只好先点了头。 一时间,屋内寂静非常,众人均屏声敛气地看着洛青染的脚尖处。 忽然,只见洛青染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洛峥与上官隐二人,一人按着她手臂,一人按着双腿,才堪堪将她治住。 如此折腾了有一时半刻,他们竟见那玉盒里本来躺着不动的白玉虫子,竟然向着洛青染脚尖爬去了,不过须臾,便似粘在了洛青染的脚尖上一样。 紧接着,那小虫子忽然扭动了下身躯,贪婪地吸食起来。 不消一会儿,便以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了身躯,慢慢地,竟变得通体血红! 赵氏与叶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忙用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喊了出来。便是洛峥,也骇了一跳,但到底是沙场征战惯了的,忙压下口气,定住了心神。 不知过了有多久,便见那血红的虫子从洛青染的脚尖,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杜若忙将那虫子捏起来,重新放回那玉盒内。(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氏生疑 慢慢地,洛青染也不再挣扎了。 就在洛峥松了口气的时候,只见洛青染的脚尖那里,竟慢慢又爬出了一只蓝莹莹地小虫。 待它一露头,杜若便拿出另一个铜制盒子,放在它前面,等着它一点一点爬进去了,马上就盖紧了那铜盒的盖子。 收好那两个盒子,杜若才对叶氏道:“夫人,请您让半夏着人抬进一大桶水来。” “哦,好。”叶氏慌慌张张地点点头,就去外面找半夏了。 过了一会儿,便见几个婆子抬着大桶进来,不断地有丫头们往里面注水,待注到七分满时,杜若便不让再蓄水了,只让半夏和玉瑶留下来,其他人照样出去。 又因洛青染沐浴,洛峥与上官隐也不便再待在内室,便也一起出去了。 他们走后,杜若将一些药粉撒进浴桶中,才带着叶氏,半夏还有玉瑶将洛青染架着扶进去靠坐着,将她的头发散在浴桶外壁。 渐渐地,浴桶中的水变成了幽绿色,直至再次变得清澈,杜若才松了口气,对众人道:“行了,扶出来吧。” 叶氏等人听了忙将洛青染扶出来,又替她换下干净的亵衣。 这时候,赵氏才忧心忡忡地问道:“杜姑娘,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我孙女到底怎么了,还有她什么时候能醒啊?” 杜若一边收拾她那些药品一边回道:“老夫人只管放心吧,不出一刻,青染必定会醒,至于那东西么…” 装好了药箱,杜若才又转过身来面对赵氏,“那东西,名为银丝蛊,想必老夫人是没听说过,不过巫蛊之术,想来老夫人还是知道些吧。” “巫蛊!”赵氏大骇。 祈国明令禁止行巫蛊之术,这东西怎么会跑到她们家来?还害了青染? “什么!巫蛊!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叶氏也吓坏了。 “就是啊,杜姑娘,你可别吓奴婢。”半夏和玉瑶也是害怕的紧。 杜若冲她们笑了笑,“你们不必惊慌,其实这银丝蛊本不太用作害人,但是这东西有个特性,一遇到蚕丝类的东西就会灭性,变成害人的东西,对了,可是青染身边用了这类东西,否则这银丝蛊也不至于侵入体内啊!” 叶氏犹疑道:“青染并无多少蚕丝制品,且多还为丝绢一类,半夏,怎么小姐今儿用了蚕丝手绢么?半夏,你想什么呢!” 众人听了叶氏的喊声,都去瞧半夏,半夏忙回过神来,惊惶地跪了下去。 “回夫人的话,小姐并没有用那蚕丝手绢,现在还都好好地在柜子里搁着呢,都没动过,倒是…”说到这里却不说了,反而拿眼去瞧赵氏。 “你看我干什么!有话快说,敢有丝毫隐瞒,仔细我叫人拔了你的舌头!”赵氏眉眼一竖,呵道。 “是,老夫人,奴婢不敢隐瞒,今儿下午的时候,只有二夫人和二小姐来过一趟,二夫人说小姐受了伤,怕睡不好,特地把自己那套舍不得动的杭蚕丝被面送了过来,还叫人立马给小姐换上了,结果小姐睡前还好好的,谁知睡了一会儿,突然就不行了!”说完,不免又擦起泪来。 都怪她,她就说二夫人她们哪能那么好心,她还翻了一遍,竟然也没瞧出问题,差点害死了小姐! 赵氏眉心微动,问道:“你说二夫人和二小姐送蚕丝被面来给青染?在哪呢?” 半夏不敢实话说她们提防小赵氏母女,急中生智地说道:“因为小姐怕那上好的杭蚕丝被刮坏了,又不忍拒绝二夫人一番好意,说二夫人挂念她,她拒绝了便是不孝,晚上的时候,便命奴婢抱来床褥子,铺在上边了。” 说完,也不敢抬头,心里乱跳,就怕赵氏看出什么来。 所幸,赵氏听完她这话,便去伸手揭洛青染身下的褥子。 一揭开,果然见下面正是那杭蚕丝被面,簇新簇新的,显然是还没动过,这东西赵氏眼熟得紧,因为,她现在铺的,正是跟这个一样的。便认为,半夏说的不差,且按着洛青染一贯的性子,是很有可能因为恭敬长辈,又怕将东西弄坏,吩咐底下人再铺一床褥子的。 只是,那杜姑娘说那蛊只有遇见蚕丝才会变成害人的东西,难道说,小赵氏… 思及此,赵氏忙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正说着呢,叶氏突然叫了一声。 唬的赵氏忙去看她,便见她喜极而泣地样子,指着洛青染说不出话来。 赵氏心下一动,忙也转过身去看,正看见洛青染动了动眼皮,慢慢地,竟睁开了双眼。 赵氏捂着胸口忙念一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洛青染睁开了眼,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疼的厉害,似被人打过一样,她费力的眨了眨眼。 “青染,你怎么样了,你说句话,你别吓娘啊?”叶氏见洛青染醒了,只呆愣愣地,也不说话,吓得忙去问她。 洛青染听见叶氏的哭喊声,轻轻地转过头,便见自己床边围着这几个人,不免奇怪。 “娘,祖母,还有杜姐姐,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好端端地娘您怎么哭了?” “没事就好,好了就好。”叶氏忍着泪哽咽出声。 赵氏轻轻怕了拍洛青染的手背,“什么也别想,没事,啊,有什么话明日再说,”说着,又去问杜若,“杜姑娘,我孙女这就是没事了吧?” “老夫人放心,没事了。”杜若十分笃定地点点头。 赵氏与叶氏这才松了口气。 人放松下来了,赵氏不免又想到刚才没来得及深思的问题。 若说之前她还对这位杜姑娘半信半疑,可亲眼瞧见她将洛青染治好了,她说的话,也由不得自己不信!若说她要陷害小赵氏,可她明明才刚匆忙赶回来,如何又能得知洛青染身下铺着蚕丝被面?最重要的,是她想不出这姑娘要陷害小赵氏的理由。 思及此,赵氏的慢慢心沉了下来,难道说,此事真是小赵氏有意为之? 她实在难以相信!(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人先告状 洛青染醒过来了,叶氏一颗高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此前接连几位太医都说洛青染没救了的时候,她已经觉得没有了指望,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女儿没了,她便跟着她去,黄泉路上,省的女儿孤单! 没想到,杜若一来,三下五除二地便治好了女儿,如此大恩,她实在难以为报。 想到这里,叶氏突然面对杜若跪了下去。 “杜姑娘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夫人,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我了!”杜若吓得忙去扶叶氏起来。 她救洛青染,乃是心甘情愿,亦是真心挂心她的安危,况且,她还白白得来一个银丝蛊,这玩意可不多见。再往深说了,叶氏与上官隐是那般关系,却要给自己行此大礼,可不就是折煞她了么! 玉瑶和半夏也忙去帮着将叶氏扶了起来。 赵氏在一旁却是看的奇怪。 这杜姑娘,不是说是叶氏的远房亲戚,怎么叶氏到待她这般生分?如此想着,赵氏便问了出来。 “你不是说,杜姑娘是你的远房亲戚么?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还会治病?” “我…”叶氏被赵氏一问,心里突然一慌,一时应答不上来。 还是杜若反应快,笑着答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我是跟着一位神医学的这手功夫,那位神医不许我到处招摇,将他的名讳公之于众,是以我来的时候,才没跟表姨妈说这事的,还请老夫人谅解我这难言之处。” 赵氏见她答的痛快,一丝不见慌乱,一时间倒也信了,没再往下问。 叶氏见状在心里偷偷吁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杜若一眼。 杜若笑着向她略一颔首示意。 洛青染也醒了,瞧着人也精神些了,赵氏便跟叶氏说先出去。 外边可是还有昭容长公主和端瑾王爷在等着呢,早先他们这里一时着忙,已然慢待了贵客,如今洛青染已经清醒过来,她们可不能再如此没有规矩了。 此时,外间等候的人,大部分都是忧心忡忡得很,只有小赵氏一家,巴不得洛青染早早魂归离恨天! 在这时候见到赵氏和叶氏一同推门出来,当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墨曜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们婆媳两个。 赵氏走了过来,洛峥等人都跟着从椅子上起了身,聚集到赵氏身后去,随即,赵氏便带着一家子屈身跪在了墨曜和长公主的面前。 “老身谢过长公主与王爷漏夜不辞辛苦,相救青染性命之恩!” “众位快请起,无须客气,当日洛小姐救了本王一命,这份恩情,本王亦是无以为报,况且说来惭愧,今日洛小姐的命,也不是本王救的。”说着,亲自上前去将赵氏扶了起来。 赵氏受宠若惊,忙道:“王爷不必礼让,您此番大恩,洛家定当铭记。” “是啊,王爷与长公主的大恩情,洛某一定铭记于心。”洛峥也忙附和道。 “都不必客气了,无论如何洛小姐能醒过来就好。”长公主这时也开了口。 赵氏等人忙说“正是如此,长公主此言在理”。 此时时辰已入亥时,实在是有些晚了,长公主便做主与洛家众人道辞了。 墨曜尽管心中挂心洛青染,但到底此时他是不便再进她的闺房,只能满心遗憾地跟着长公主走了。 几位太医和上官隐也跟在后面一道出去。 洛峥带着全家人又是好一阵相送,直看到长公主与墨曜上了马车,渐行渐远,再看不见马车影子了,才敢转身回府去。 刚转过照影璧,入了垂花门,此时众人原是应该分开走了。 毕竟夜已深了,洛青染也清醒过来了,该是回各自的院子去了。 洛昇刚要跟赵氏说自己一家先回落霞馆去,没成想,赵氏却先开了口。 “琴书。”赵氏唤了小赵氏的闺名。 小赵氏一时间冷不丁的听见这个称呼,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躬身答道:“娘,您有什么吩咐。” “我听说今儿下午的时候,你去了沧海文学网居,给青染送了一套蚕丝被面去?” 微弱的月光下,赵氏半边脸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娘!”小赵氏吓了一跳,忙跪下去哭喊道,“是不是青染说什么了!想来我本是一片好心,才将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那套杭蚕丝被面给她送了过去,没想到一时间出了事,青染倒赖到我的头上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啊!娘,我心里苦啊!我一个做长辈的,竟然被小辈怀疑!” 叶氏听了她这话直气得七窍生烟! 好个不要脸的小赵氏,她们这里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恶人先告状起来! 实在气不过,叶氏便也要开口分辨,但洛峥悄悄拉住了她,又冲她暗暗摇头,叶氏只得先把这口气忍下去,只恨恨地瞪着地上跪着的小赵氏。 “你怎知我要问你这个,我也不过随口一问,青染倒是什么也没说,不过是我问半夏,半夏才提了一句,说你送了套蚕丝被面过去,怎么,难道你这蚕丝被面里还真有什么别的名堂不成?”赵氏的话,愈发地尖锐起来。 小赵氏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她本来以为,是洛青染向赵氏告了她的状,赵氏才来问她,哪成想,赵氏不过随口一问。 当下唬的手心里都出了汗了,腿也软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洛文嫣见状,思绪飞转,忙笑着过去扶住了赵氏的胳膊。 “祖母,您这是怎么了,我娘怎会做这样的事,她那人您还不知道么,一向心疼大姐不说,自己胆子也小的厉害,她就是见您突然问起这个,以为您跟大姐都疑心她了,心里着急,这才口不择言了起来,您万不能当真的。” 小赵氏听了女儿这番话,也反应过来了,忙抬起头来,做出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 “就是,娘您突然这样问我,倒吓了我一跳,还误会了青染,我就说么,青染跟我一向亲近,哪里能说这种话呢。” 说完,便目露恳切地看向赵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风起云涌 赵氏目光沉沉地看着小赵氏,没有立时说话,她此刻心内犹豫的厉害。 若按她私心的想法,自然是不愿相信小赵氏会谋害洛青染,可到底这回事情闹得这样大,洛青染险些就没了性命,若是不彻查下去,来日这府里还不知要冒出多大的事来! 因而,赵氏这一回是打定主意要严查了! 她此时只希望,是她自己多想了,这件事真的跟小赵氏没什么关系,否则… 正在赵氏纠结不已的时候,洛昇突然开口了。 “娘,您看今日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是不是还待明日再说?您这身子,再熬久了,万一受不住可怎么是好?” 赵氏转过头来,便见到洛昇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那眼中的“拳拳赤子之情”,直看的赵氏心内感动不已。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才知道心疼她。 洛峥见赵氏表情似有松动,想了想,也上前一步,劝道:“是啊,娘,都这么晚了,您快些回去歇着吧,倘或您今日熬坏了,青染明儿知道了,心里该不安了,况且我们也实在担心。” 他说这话,可不是为了要替洛昇和小赵氏开脱,而是真的忧心赵氏的身子。 赵氏听了两个儿子的话,很是欣慰。 便道:“好好好,你们孝顺,我都知道,算了,今儿也实在晚了,大伙儿都回去歇着吧,”然后,又指着小赵氏道,“你也起了吧。” “是,娘。”小赵氏忙伏身磕了个头,才让洛文嫣扶着起了身。 赵氏没让洛峥和洛昇送她回远香堂,只自己带着赵嬷嬷和几个丫头们走了。 洛峥忙唤过巡查的府卫跟在后面,看着赵氏走远了,才转过来,冲洛昇点了点头,带着叶氏往沧海文学网居去了。 小赵氏见人都走远了,才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一个个,都张狂什么!” “娘!”洛文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去看洛昇。 小赵氏这才回过神来,往洛昇那边看去,便见洛昇目光阴沉,面色不善地瞪着她。 吓得小赵氏不敢再言语,忙低下头,不作声了。 洛昇眯着眼睛看着小赵氏,也不说话,小赵氏被他瞧得实在害怕,只得怯生生地抬起头,冲他讨好地笑了一下。 半晌,洛昇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小赵氏母女忙跟在他后面,一道回了落霞馆。 刚一进院门,洛昇便说自己去书房睡,然后也不待小赵氏反应,便大步往书房方向去了。 “你…”小赵氏气得刚要喊,便被洛文嫣拉住了。 她只得回头来看女儿,便听洛文嫣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娘,爹一时生气,您犯不着跟他闹,这时候,还是早作打算才是,我总觉得,祖母似乎已经怀疑咱们了。” 小赵氏听了女儿的话,不住地点头,“恩,你说的有理,只是,现在这事倒有些棘手了,是老太太先怀疑我们了,你知道,她一向可精明着呢,不好糊弄的!” “不怕,祖母心里总归还是向着咱们多一点儿,否则刚才也不会只是问一问了,咱们就按原来想的那样,把事情都推给花氏!” “这…能行么?你觉得老太太能信?” “祖母不信,咱们可以让她不得不信啊!”洛文嫣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跟娘说说。”赵氏忙扯过女儿,问道。 洛文嫣忙拉着小赵氏进了她与洛昇的卧房内,待挥退了伺候的人,这才又附在小赵氏耳边,轻声叙说起来。 “咱们就这样…” “好,这法子好!文嫣,你真是太聪明了,幸亏有你在娘身边!”小赵氏听完女儿的话,登时喜上眉梢,感慨道。 洛文嫣笑的好不得意,“娘您今晚只管好生歇着,明早起了,咱们再来安排就是了,保证万无一失!” 小赵氏点点头,冲洛文嫣挥挥手,道:“好,你也能回去歇着吧。” 母女两个这才分开歇息去了,自不需再提。 再说沧海文学网居那边,叶氏安排了半夏送杜若回去歇着,自己倒是说什么也不肯再离开女儿的卧房了,只叫洛峥自己回主院那边去睡。 洛青染刚才已经从杜若和半夏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知道叶氏这还是害怕呢,便也没再多劝她,反而跟她一起劝洛峥回去歇着。 洛峥其实也不是很放心,但他不比叶氏,能在女儿闺房宿下,在她们母女二人一番劝说之下,只得自己回了主院。 洛峥走后,洛青染便将叶氏让上了自己的绣床,还打趣着说,真是难得能与她睡在一张床上。 叶氏也感叹道,是有好多年了。 母女俩温情脉脉地说了会儿话,叶氏怕洛青染身体不支,便让半夏灭了灯,带着女儿睡下了。 想来叶氏也是累的厉害,过了一会,慢慢地呼吸也平稳了下来,看着像是睡熟了。 此刻,洛青染却是大张着双眸,了无睡意! 她正心内恼恨自己呢! 是她大意了,明知道小赵氏母女不安好心,还未多作防备,一时着了她们的道,倒累了大家跟着忧心。 此时已近子时,屋内没有掌灯,四周都黑的厉害,洛青染看着黑漆漆地帐顶,又想起了前世的种种,一时又气血上涌,忙咬住舌尖,才让自己定下心神,没有出声惊动身旁的叶氏。 她想,到底是自己太仁慈了,才给了小赵氏母女又来暗害她的机会! 世人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觉得,正是这个道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只能向前走,不把那些人一步步推向深渊,她怕是再难安睡!又何谈为家人谋一个锦绣未来? 更何况,那些人也不会给自己安睡的机会! 窗外风声乍起,枝条打在窗棱上,起了几声闷响。 洛青染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树影婆娑,随风摇曳,似乎连风都透着股苍凉之意。 她暗暗叹了口气,微阖起双眸,且看着吧,这洛府内,也快要变天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行巫蛊之术? 次日一早,叶氏醒了见女儿面色不太好,忙叫半夏去请杜若过来。 半夏刚推开门,便见杜若从厢房里出来了,正往洛青染闺房这边走,于是忙将她迎了进来。 杜若进来后,与叶氏寒暄几句,便坐下为洛青染诊脉。 诊过了脉,又问了几句诸如“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话,洛青染皆说并没有,杜若才冲叶氏点点头。 “夫人放心吧,银丝蛊虽凶险,但到底不及我的蛊王,青染已经没事了,只需好生静养便可。” “蛊王?”叶氏惊了一跳,难道就是昨晚上那另一个大虫子? 杜若如何猜不到叶氏心中所想,笑道:“正是,夫人不必害怕,蛊王与我结过契的,不是害人的东西。” 洛青染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浅笑道:“是啊,娘您别担心,杜姐姐怎会害我,昨日若不是她及时回来,女儿怕是再难有命跟您说话了。” “娘知道,只是,杜姑娘,你看青染这面色实在不好看,是以我才有些担心,并非是疑心你,你可别在意啊。” 叶氏也是被昨晚上那种情况吓着了,才总有些不放心,否则就不说别的,单论上官隐那一层关系,她也不会怀疑杜若,况且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杜若的为人,乃是个光明磊落的姑娘! 果然,杜若听了她的话,反而安慰她道:“怎会,夫人多想了,我昨儿听师兄说了青染受伤的事,再加上这一回中了银丝蛊,是以脸色不好些也是正常的,夫人不必挂怀,待我好生为她调养一段时日,便会好的。” “如此便多谢杜姑娘了。”叶氏喜道。 三人又闲话了几许,时辰也不早了,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叶氏只得暂别女儿,带着杜若一起去了远香堂。 她此时心中尚且存疑,不明白为何昨晚上走的时候,赵氏要嘱咐她今早把杜若带过去?原本她是想杜若连日奔波,需得好好歇歇。 二人刚上了远香堂外面的回廊,正碰见三房和四房的也从对面过来了。 陆氏和苏氏拉着叶氏问了一些洛青染的情况,叶氏答说已经没事了,这才又一起往远香堂走去。 待到了远香堂,赵氏也是刚起身,她们便在外堂候了一会儿。 片刻后,赵嬷嬷扶着赵氏出来了。 一群人忙向赵氏行请安礼。 赵氏走到上首主位的楠木交椅上坐下,挥手让众人起身。 一行人这才直起身子,按次坐好了。 刚坐下,小赵氏也带着二房众人过来了。 进了门,一行人恭恭敬敬地向赵氏行礼问安,赵氏也皆叫了起。 小赵氏才刚坐下,便听陆氏笑道:“二嫂今儿倒是难得来这么晚,往常可都是要争头一个给母亲请安的,今儿怎么让我们了?” 陆氏现在并不知道昨晚上的具体内情,只是拣着机会,揶揄小赵氏几句罢了。 “哼,劳三弟妹你惦记,你这儿昨晚上恐怕是睡得太好吧,府里出了那样大的事,也不见你起来看看,不像我,”说到这里,小赵氏抚了抚鬓发,弄了弄钗环,才接着道,“跟着折腾了大半夜,回去又一直忧心青染的身子,是以半宿没睡着!” 那意思分明是在说,陆氏是个没心的。 “你…” 陆氏一见她那个样子,便觉生气,还要再辩,但听见赵氏开了口,只得闭口不言。 “行了,说那些做什么。”赵氏沉声道。 小赵氏与陆氏互相暗瞪一眼,都不在言语。 然后,赵氏才又问叶氏,“青染怎么样了,早起吃药了么?” 叶氏忙起身回话,“回娘的话,青染没什么事了,早起的药也刚吃下,媳妇看着她吃好了,才过来的。” “那就好,你坐下说话吧。” “是,多谢娘。” 这一番话下来,气氛也不似刚刚那般凝重了,赵氏似乎忽然心情又好了起来,只拉着她们闲话家常。 在座的都摸不清楚赵氏心意,便也一味奉承着拣着好听的陪她说话。 一时倒也和乐融融。 待茶吃了一盏,忽见良辰与美景两个,带着五六个婆子进来了,直走到赵氏面前,跪下回话。 “老夫人,找到了!” 众人一听这话,心内无不纳罕,找到了?找到什么了?难不成,赵氏丢了什么东西么? 正奇怪着呢,便听赵氏对良辰道:“拿给我看看!” 良辰忙起身走上前去,将一个小包袱递给赵氏,赵氏展开一看,登时就冷笑出来,吩咐各房的丫鬟婆子们将小辈的孩子们都先带回去。 赵氏突然这样,几房的夫人姨娘们,心都跟着提起来了,皆不知出了什么大事,赵氏才有此举? 待各房的丫鬟婆子们将一众少爷小姐都带出去了,赵氏才一把将手中的包袱掷到地上去,大呵一声。 “这是哪个没脸的东西弄的,今儿你若自己站出来,承认了这个错处,我还给你个全和,否则,别怪我心狠,让你生死无门了!” 众人一听这话,吓得忙都伸头去看。 只见地上散开的那个小包袱里,赫然是一些以行巫蛊之术的东西! 众人心内大骇,不知是谁这样胆大?祈国明令禁止不许行巫蛊之术,若是抓到,定执以严刑! 虽说一些深宅内院,历来总免不了有些阴私事情,但到底也只是手段上不光彩了些,再有甚者,直接心狠手辣,谋人性命,可到底一般是没人敢做这种事的! 今日赵氏突然拿出了这种东西,良辰还说是找到了?那么,是在哪里找到的? 一时间,众人心内皆惶惶然,生怕事情扯到了自己身上,俱都垂着头,不吭一声。 赵氏冷眼瞧了一圈,心内积气更甚! 好啊,都会装聋作哑是吧,既然她给了机会,某些人不想要,那也别怪她不讲情面,下手无情了! 于是,众人便见赵氏突然素手一指花氏,大骂道:“你个猪油蒙了心窍的东西,事情已到如此地步,你竟还不肯认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疑心生暗鬼 花氏一听这话,吓得忙从椅子上跌下来,跪下磕头道:“老夫人恕罪,贱妾不知!” 赵氏冷哼一声,“不知,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缘何这东西会在你房里找到?” 花氏听完,登时两眼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旁边的那个小包袱。 她根本想不明白,好好地,怎么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她平日里在赵氏面前哪敢有一点的造次,就怕哪一处不恭敬了,再惹赵氏的不痛快,给她一顿排头吃! 况且,这可是祈国大禁,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做这样的事? 因而伏地哭道:“老夫人,贱妾真的不知,这东西不是贱妾的啊!” 这时候,在座其他的人才都看明白,怪不得一大早地不见良辰在赵氏身旁伺候,原来,是去搜东西了? 一时间,人人心内惶惑,生怕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良辰带人搜出来了,俱都没空去理花氏怎么样了。 只有小赵氏母女,悄悄对视了一眼,皆在心内松了口气。 幸亏,她们手快,早做了安排,否则这一早的,若是赵氏派人去扑了个空,定然还是要怀疑到她们头上,这一下子,从花氏房里搜出了这等东西,而那套蚕丝被面说到底也是从她那送出来的,如此一来,即使谁在疑心,也只能先怀疑花氏,而花氏也是百口莫辩。 并且,花氏即使辩驳什么,她们也不怕,反正,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小赵氏心内得意地想到,还是女儿聪明,想出这么个绝妙的法子,只是,这回倒是委屈了花氏,替她们来被这个黑锅了! 思及此,小赵氏颇为“抱歉”地看了花氏一眼。 只是,她心里到底是否真有几分抱歉,倒是不得而知了! 她常日里最恨花氏妖媚争宠,时常哄得洛昇去她的院子,如今有个机会磋磨花氏,难道还真能为她可惜不成?若真是这样,她便不是那心狠手辣的小赵氏了! 花氏伏在地上,哀哀地哭着,口里不住地分辨,就是不肯承认那东西是她的。 赵氏恨声道:“你既说这东西不是你的,你倒是说说,那是谁的!恩?昨晚上沧海文学网居出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花氏不住地摇头,“老夫人,这几****身上不好,昨晚早早地便睡了,所以沧海文学网居那边的事,我一早起了才听丫头们说了几句,可是这个东西,真不是我的啊!” 花氏急的不行,连规矩也都忘了,直接自称了我。 而赵氏此时本来心里就积攒着气呢,又听她说话不恭敬了,更加恼恨。 “这一大早的,我只吩咐了人悄悄去搜的,正在你屋子的柜子里搜出了这个,况且,那套杭蚕丝的被面,不正是你家里送来的么!你还要抵赖不成!” 花氏一听这话,更是吓得半条命都去了,嚎啕哭道:“老夫人,贱妾真的不知,贱妾再如何胆大,哪里敢做这等封禁之事?难道是嫌自己活得太命长了么?” 旁人听了花氏这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巫蛊之术,在祈国可是大禁,谁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才要去做这种事呢? 只听花氏又哭道:“况且就算这东西是贱妾屋子里搜出来的,又怎么就能断定是贱妾弄的呢?难道不能是有人栽赃陷害么?再说那杭蚕丝被面,确实是贱妾家里送来的东西,可老夫人那我也送了一套去,剩下的那一套,我是给了二夫人的,谁知二夫人怎么就送给大小姐了?再说怎么老夫人都什么事都没有,大小姐却差点出了事呢!且谁都知道这东西是我送出去的,贱妾即便真要做什么,还能做的这般明显不成?况且我与大小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缘何要害她性命?求老夫人明察啊!”说着,不住地磕头。 赵氏听了花氏这一番辩解,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心里不免又生了疑惑。 是啊,花氏说的没错,这东西虽说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可难保就不能说是有人陷害,若是她如此就发落了花氏,万一真凶另有其人,岂不是又纵了那人去? 况且,花氏说的对,那蚕丝被面,可是小赵氏送到洛青染那去的,昨儿天太晚了,她也没有详细去问,只提了几句,当时,小赵氏是怎么说的来着? 思及此,赵氏突然话锋一转,又指着花氏对小赵氏道:“她原是你房里的人,若真有这样的事,你竟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么!且昨儿那套蚕丝被面是你送到青染那去的,你也说说,是怎么回事?” 纵然是自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小赵氏突然被赵氏这一点,依然不免心头咯噔一下。 忙定了定神,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暗暗吸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也跪下了。 哀怜道:“娘,媳妇自知这事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不对,纵然这事并不是媳妇做的,可到底青染是因为那套蚕丝被面才险些丢了性命,那套蚕丝被面又是我送去给她的,昨儿回去了,媳妇是一晚上都没合眼,真恨自己为何要将那套被面给青染送去,也许,青染是替媳妇挡了灾祸了…啊…” 说到此处,小赵氏突然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然后慌里慌张地抬头看了赵氏一眼,紧接着又伏下身去。 口里直说:“娘,我…媳妇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 可赵氏已经听进心里去了,小赵氏说,洛青染可能是为她挡了灾祸,难道说,花氏… 赵氏眼角微眯着,左右打量了一眼下边垂头跪着的花氏。 这花氏家中本是南方巨贾,洛昇外放做官的时候,纳了她做妾,当时自己本是不同意的,但洛昇坚持,就像是被这花氏迷了心窍似的。 后来洛昇带着她回到华京,她已经生下了洛文远,自己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命人让洛文远入了宗祠。 这些年,花氏对她也十分恭敬,还算尽心,自己便也渐渐认同了她,平日她仗着洛昇的宠,时常与小赵氏争风吃醋,一般无伤大雅,她也懒得管她们那些俗事。 小赵氏刚才无心说出那一句话来,安知不是真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 越往下想,赵氏便越觉得事情渐渐明朗了起来。 保不齐真是花氏因为记恨小赵氏,在送给小赵氏的那套蚕丝被面里做了手脚,本预谋夺了小赵氏的性命,但没成想,小赵氏会舍得把那套蚕丝被面送给洛青染,以致于洛青染无辜替小赵氏挡了这灾厄! 如此一来,倒是一切都说的通了! 赵氏浸淫内宅多年,如何不知这后宅里争宠的阴私手段有多么狠毒,便是她自己,也做下过许多不能见人的事情来。 思及此,赵氏拨了下手腕间的佛珠,抬起了眼皮,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花氏。 “你来洛家多少年了?” 花氏被赵氏问的一愣,连哭也忘了,回过神来,忙答道:“回老夫人的话,有八年了。” “八年了,已经这么久了?”赵氏沉吟着。 花氏十六岁嫁与洛昇,第二年生了儿子洛文远,三年后随着洛昇回到华京,入了洛府,如今正好八年。 花氏不明白赵氏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便听到赵氏又说。 “八年了,府里的规矩可学全了?我的脾性可摸清了?”赵氏问的一点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跟花氏闲话家常一样。 可花氏不敢这样想,赵氏越平静,她便越害怕。赵氏说的对,八年了,她哪里能一点没摸清赵氏的脾气秉性?相反,为了迎合赵氏,她不知私下里做了多少功夫,将赵氏的喜好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赵氏之所以会有此一问,就是信了小赵氏那话,疑心她了。 但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便是赵氏疑心,她也不怕,她此刻是想着,事情总会查出来的。 因而也不哭了,只伏下身去答道:“老夫人,贱妾自从入了洛家的门,便遵妇德,没有一刻不尽心的,今日既然出了这样的事,贱妾自问问心无愧,相信老夫人也会给贱妾一个公平,便听凭您的处置。” 赵氏见她突然这样镇定,一派落落大方的样子,一时间倒又拿捏不准了。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花氏真的无辜,要么便是在虚张声势,企图混淆视听,蒙骗过关。 小赵氏在下面见赵氏又犹豫起来,便知花氏的话,她怕是又听进去几分,当下生怕自己一番功夫都白费了,想了想,突然哭了起来。 “娘啊,您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端端地挂心青染,却惹来这一身的官司,您便随便找个我院里的人问问,昨儿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可是做了什么手脚?若真有,我便是立时一抹脖子死了,也甘心了啊!” 小赵氏那里哭天抢地的,不知情的人看了,倒真以为她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赵氏被小赵氏一通哭声下来,吵得脑仁直疼,便皱着眉头道:“你也不瞧瞧自己身份,一个正房夫人,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娘,我这也是心里实在委屈,才一时忘了形,求您恕罪。”小赵氏得了赵氏的训,再不敢高声,只喏喏道。 赵氏一向知道她,无礼还要搅三分,最是争强好胜,一时间,倒是真不知道她们两个孰是孰非。 还是久未出声的陆氏突然道:“要不,娘您把落霞馆院里伺候的人都叫过来问问?” 她本来是想,赵氏行事突然,且事前一点风声未露,现在去落霞馆里面拿人,应该是没有机会串供,赵氏那么精明,想来是能够问出些什么来的。 没想到,小赵氏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赞成得很。 “娘,我看三弟妹说的在理!您就把人都叫来,问过话,也好洗脱了我平白招惹上身的罪名!” 陆氏一见她这般反应,当下就在心里道一声,不妙!看来自己这回是要弄巧成拙了! 不说陆氏心中暗恨自己多话,叶氏此刻也很是怀疑。 她其实是更倾向于小赵氏才是那存心害女儿性命之人,花氏虽说平日里也轻狂些,可到底与他们没有太大干系,可是小赵氏… 想到这里,叶氏便要开口,却不想被杜若拽住了袖子,她微微侧过头去,便见杜若暗中对她摇了摇头,叶氏只得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此一耽搁下来,赵氏已经派人去落霞馆那边叫人了。 叶氏心里急的厉害,她总觉得,落霞馆那边的人一来,小赵氏就要洗脱了嫌疑了! 叶氏所料不错。 这正是小赵氏母女安排好的计划里的一环,正愁怎么说才不容易让赵氏怀疑呢,没想到,竟然让平日里跟她极不对付的陆氏,给提了出来。 小赵氏真是从没有看陆氏这般顺眼过。 待到落霞馆里的丫鬟仆妇都来了以后,赵氏挨个儿地问过去,皆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倒把陆氏给看糊涂了,她还在想,小赵氏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便听赵氏发了火,指着一群人厉声道:“你们不要再互相推诿,都不说实话,便当我查不出来了?只打量着我是个缺心短肺的是么!看见那位杜姑娘没有,那可是跟神医学过医术的,我今儿之所以将她请过来,便是因为她有法子将真凶找出来,既然我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自己说出来,你们都不要,便别怪待会儿我不客气了!” 众人听了赵氏这话,都拿眼去瞧杜若,一时也拿不准赵氏说的是真是假。 杜若心里好笑的厉害,怪不得赵氏要叫叶氏今早将她一起带过来呢,感情是打好主意要拿她做幌子了? 又见赵氏暗暗向她打眼色,想着不能不给老人家这个面子,杜若只好装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向众人道。 “不错,小女子不才,与一位神医学了几年医术,小有所成,昨晚上你们大小姐的病,便是我治好的,因而也自然有办法找出那个下黑手的人来,我劝你们趁着老夫人还愿意听你们自己说出来,趁早承认了才是。” 小赵氏一听杜若这话,当下便慌了,忙冲花氏刚才坐的位置后面,站着的那个丫头打眼色。(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嫁祸于人 众人正为杜若的话惊心不已呢,便见到花氏的贴身丫鬟司琴惊惶惶地跑出来,跪在花氏旁边。 “老夫人…奴婢,奴婢有话说。” “司琴,不要乱说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老夫人自有定夺!”花氏以为司琴看自己被老夫人怀疑,一时情急才想来替她分辨,忙斥道。 赵氏瞪了花氏一眼,“她既说有话要说,你拦着她干什么!司琴,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花氏被赵氏说了一句,不敢再多话,她此时哪里能想到,自己的陪嫁贴身丫鬟,会伙同别人来害她,还只当她是心疼自己,要来替自己说话呢! 司琴听了赵氏的话,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忙又低下头,颤声答道。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奴婢本来是打定主意要死守着不说的,可是…可是老夫人您是如何的明智,奴婢怕再隐瞒下去,您查出了真相,到时候,奴婢怕是再没活路了,奴婢斗胆求老夫人,奴婢若说了真相出来,老夫人能饶奴婢一命。” 赵氏眉心微动,略一沉吟,道:“好,若你真能将真相说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花氏这时候也听出不对来了,司琴若真是为自己求情,做什么要求老夫人饶命?她到底要说什么?难道说,司琴并不是要为自己求情,而是… 思及此,花氏不敢置信地看向在自己身旁跪着的司琴,刚要开口问她,便听司琴又开了口。 “老夫人,月前我们姨娘的家人送来了三套上等杭蚕丝被面,姨娘很是喜欢,但又不敢独自享用,便送了一套到您这里,就是怕您觉得她不知道孝敬长辈,后来回来的时候,姨娘见您高兴,夸了她几句,心内一直得意,后来二夫人知道了这事,便说了姨娘几句,奴婢记得是说轻狂媚主之类的,姨娘当时…” 司琴话说的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还似心有顾忌,又停了下来。 赵氏皱着眉斥道,“当时怎么了!你只管说,没人敢对你怎么样。”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花氏一眼。 司琴得了赵氏的承若,忙又接着道:“当时姨娘跟二夫人就拌了几句嘴,可这样的事,平日里也常有,奴婢也没当回事,谁知姨娘回来便大发脾气,第二日便带着奴婢出门去了,直奔京郊一处宅子,在里面见了一位道姑,姨娘给了那道姑钱财,那位道姑交给了姨娘一个盒子,说…说里面的东西,能要人性命,且不会叫人发现,奴婢当时就害怕的紧,谁知姨娘回来,就将那盒子里的东西放进那套蚕丝被面里去了,奴婢看的真真儿的,那盒子是个像虫子似的东西,一碰到那蚕丝被面便跟化开了一样,不见了踪影,后来姨娘便叫奴婢把这套蚕丝被面给二夫人送去了,老夫人恕罪啊,奴婢一时害怕,才没敢跟您说这件事。” 赵氏看着跪在地上泪水连连,不断磕头求饶的司琴,再看看旁边面无人色的花氏,和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小赵氏,当下就对司琴的话信了几分。 她就说么,无端端的,小赵氏弄这等阴私东西去害洛青染干什么,原来是花氏与小赵氏生了口角,怀恨在心,要害小赵氏,没成想,小赵氏会舍得把这么好的被面送给洛青染,倒让洛青染无辜受了这么大的罪! 想到这里,赵氏看着花氏的眼神更加不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了! 遂指着花氏骂道:“你还有什么要分辨的!你自己的贴身丫头说的话,怕是比任何人都要可信吧!我常日最恨这些下作手段,你们争宠吃醋,小打小闹的,我也懒得管,可这回却差点闹出人命!还连累我可怜的长孙女,幸亏杜姑娘她们回来的及时,否则我孙女要真有个什么好歹,你这个贱妇,拿什么来赔!” “老夫人,贱妾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花氏不住地摇头,神情一片凄楚。 然后又突然去抓住司琴的衣襟,咬牙问道:“你说,谁让你来害我,你这个死丫头,我待你一向不薄,你怎能如此害我!” “奴婢,奴婢没有,姨娘您饶命,奴婢只是想要活命而已,姨娘您就承认了吧,老夫人慈心,会饶您一命的。”司琴哀哀劝道。 “你胡说!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你这个死丫头,我一向待你亲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要来害我!” 说完,花氏一下将司琴扑到身下,死死地掐住了司琴的脖子,“你害我,你还想活命!这么大的事,我若认了,还有活路吗?倒不如咱们一起去死吧!” 花氏是真下了死手了,司琴奋力挣扎,也没能将花氏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反倒是自己折腾得愈发没有了力气,两眼都开始翻白了。 赵氏见花氏这般情状,火气更甚,忙叫赵嬷嬷她们将人拉开。 赵嬷嬷领命,忙带着几个婆子将花氏从司琴身上拽下来,押在一旁。 “老夫人,这事真不是我做的,我冤枉啊!还望老夫人明察!”花氏被两个婆子押着,伏身哀哀哭道。 “你既说这事不是你做下的,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司琴会把那害人的东西说的头头是道?这件事,可是除了我跟青染她娘,再没旁人知道了。” “我…”花氏被赵氏问的一时哑了口。 是啊,司琴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花氏暗道,她与叶氏一向不怎么来往,且凭着叶氏那怯懦少言的性子,断不会收买了司琴来害她,况且她又不是傻子,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难道还不明显吗! 别人不相信,她自己却是知道这事不是她做的,既然东西是小赵氏那个女人送到沧海文学网居去的,且她又一直视叶氏母女为眼中钉,能做出这等事来,实在不奇怪! 可她自己做了害人性命的龌龊事,倒要让她来背黑锅!做梦! 花氏想到这里狠狠地瞪了小赵氏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赵氏说:“老夫人,贱妾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认罪伏法 赵氏心想,这花氏还真是不肯死心,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还想要分辨什么? 心中虽这样想,可赵氏一向自诩处事公正得体,自然不愿落人话柄,说她独断专行,便许了花氏说话。 花氏得了赵氏的允许,深吸了口气,便打算豁出去把这些年她知道的,小赵氏暗害叶氏母女的事,都抖落出来,既然小赵氏想让她顶罪,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谁知花氏还未开口,小赵氏却突然扑到她面前哭道:“兰溪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你说说你,咱们不过是一时意气拌了几句嘴,你竟做下这种糊涂事来,你说你这样,可让文远以后怎么办呢!” 花氏见小赵氏这样颠倒黑白,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忙要分辨,便听小赵氏用着只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道。 “你想清楚了,今日这事,你认不认现在大家都已经觉得是你做的了,你若认了,以后我定当视文远如己出,否则…” 花氏一听这话,登时就愣住了,文远… 小赵氏说的没错,现如今,她再如何分辨下去,其实赵氏都不能相信她了,她想要揭小赵氏的底,不过是不甘心,想要闹个鱼死网破!可小赵氏拿儿子来威胁她?她分明已经猜到,小赵氏未说完的话,意味着什么。 小赵氏是想告诉她,她若替她背了这个黑锅,她以后便会善待她儿子,可她若敢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小赵氏未必会有什么,她倒还是必死无疑,可她儿子以后就惨了,小赵氏身为嫡母,若存心作践他,谁又能帮他呢?指望赵氏吗?可赵氏一向就不太看中文远…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必得替小赵氏顶这个罪了… 思及此,花氏再没了刚才的精神,似泄了气一般,整个身子都颓委了下来。 半晌,花氏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口气颓然,“老夫人,二夫人说的对,都是贱妾一时糊涂,猪油蒙心了,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求老夫人恕罪。” “怎么,你倒突然就肯认了,才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你吗?” 赵氏眉眼一厉,花氏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由不得她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陆氏这时也道:“娘说的在理,花姨娘,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这事不是你做下的么?” 她虽然不喜花氏,但她更不喜小赵氏!别人相信,她可不信,这事跟小赵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刚才她提议将二房的人都叫过来问话,本是觉得事出突然,二房那里来不及粉饰太平,总会问出些什么有用的来,没成想倒是帮了小赵氏的忙!还有,花氏的侍女为何突然要来反咬花氏一口?看来小赵氏是早就安排好了啊! 思及此,陆氏抚了抚赤金凤尾钗环上的流苏,笑道:“该不是,有谁说了什么,才让你不敢将真相说出来了吧?” 说完,用帕子掩住檀口,意有所指地看了小赵氏一眼。 “哼,那三弟妹这话说的,我还觉得你在有意引导兰溪说话呢?难不成,这事跟你还有关系呢!”小赵氏也不甘示弱地讥讽道。 “你…”陆氏眼眸一厉,刚要再辩驳,便被赵氏喝令住了口。 “都闹什么?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没个正房夫人的样子!”赵氏斥了二人一句。 小赵氏和陆氏才互相暗瞪一眼,皆不甘不愿地闭了嘴,只是心里还不免较劲。 赵氏懒得再看她们,只沉声问花氏,“花氏,我再问你,这些事,真的都是你做下的?” “是…老夫人,这些事都是贱妾做下的。”花氏伏在地上,众人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听着声音,似乎是带着哭腔。 “你好大的胆子!祈国命令禁止行巫蛊之术,今上更是对此深恶痛绝,一经发现,定严惩不贷,你在家中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是想将我洛家推向断头台么!”赵氏陡然发难,指着花氏骂道。 不怪赵氏动此大气。 巫蛊之术,向来被祈国视为禁术,听说,先祖开国的时候,曾被一位南疆的蛊婆害过,从以后,便视巫蛊为不详,严令祈国境内不准出现这等东西,还勒令后代子孙将这一项作为国禁,一经发现有人违反此禁令,当处以极刑! 试问,赵氏在自己家中发现了这样的事,如何能不震怒! 况且,与其说是震怒,不如说害怕,来的更为恰当。 赵氏从听见杜若说完那番话,心里就已经担心了许久,她纵观的是整个洛家,并非只单单为了洛青染,她甚至不敢想,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洛家百年的基业,是否就要断送于此? 再甚者,今上知道了这件事,那洛家到时候要如何自处? 因而,这件事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即使将来这事不幸传了出去,也好堵住悠悠之口,因为,她已经处决了那个胆敢行禁术的贱妾。 其实陆氏说的话,赵氏不是不怀疑,但现实由不得她再怀疑到小赵氏身上去,自古,妾是不能入宗祠的,不入宗祠,便不能说与洛家有多么深的关系,可是嫡妻那是明媒正娶,上了洛家族谱,领了玉牌的,是正正经经的洛家人! 现在花氏既已“认罪伏法”,她实在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若真将小赵氏扯出来,到时候,牵连的怕是整个洛家,这样不划算的事,赵氏断断不会去做。 思及此,赵氏微阖双眸,沉声对赵嬷嬷道:“心兰,花氏犯下此大错,实在不可饶恕,按族里的规矩…沉塘吧,派人去跟族老们打个招呼。” “是,老夫人。”赵嬷嬷没有多话,自去听赵氏的话,安排去了。 她这一生,是与赵氏紧密相连的,赵氏说的话,她从来没有反驳,况且,她也知道赵氏的难处。 花氏听了赵氏的话,半边身子已经软了。 想她不过二十余七的年岁,正是人生的大好时候,何曾想,一着不慎,便要命归黄泉…(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爷的心意? 其他人听了赵氏的话,俱都垂着头,不敢作声。 这些年,赵氏将家里的事都交给小赵氏,小赵氏是个脸硬心狠的主,泼辣无赖得出了名的,是以底下人都怕她,觉得她不好得罪,可今日一见赵氏这样,才又想起来,这个家里,真正杀伐果断,手段非常的人,是赵氏啊! 发落了花氏,赵氏便挥手让众人也都退下了,只在走前提醒了一句。 “今日的事,我不想听到有任何的风声传出去,若是让我知道谁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时候,别怪我无情!” “是,娘。”众人齐声应了是,这才心惊胆战地出了门。 回集英堂的路上,叶氏问杜若,“杜姑娘,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杜若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旁的人在,才轻声道。 “夫人糊涂,您看刚才那种形势,您便是开了口,又能扭转什么呢?您在洛家多少年了,该比我懂得老夫人的心意才是,今儿若是您执意将事情闹大,到时候愈发没法收场,这事最后倒要成了无头官司,老夫人也要不喜您,且您后来也看见了,二夫人是早已安排好脱身之计了的。” “你说的没错,”叶氏点点头,“我只恨,又让她逍遥法外了!” “有些事是急不来的,二夫人在洛府经营多年,岂是一朝一夕能将她扳倒的。” “杜姑娘大义,倒是我糊涂了。”叶氏有些不好意思,她竟还没个姑娘家看的长远。 杜若安慰她道:“夫人不过当局者迷罢了,且这事情又牵涉到青染妹妹的生死,您不甘心也是对的。” “恩,你说的对,此时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二人一路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叶氏见女儿面色比早起了好了不少,心中也放下了些许。 洛青染见她们请安回来的比平日里晚了不少,便问了一句。 叶氏在她床边坐下,叹了口气,道:“还不是昨晚上的事,老夫人早起了派人去落霞馆那边搜了,说是从花氏的房里扫到了证据,本来花氏还死咬着不承认呢,谁知后来思琴竟然站出来指正她,花氏开始还指责思琴呢,谁知后来还是认了。” “哦,祖母怎么说?”洛青染眉心微动。 “老夫人下令,将花氏沉塘,唉,可惜了,她还那么年轻。” 洛青染听了叶氏的话,只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不错,这倒是祖母的行事做派,在她想来,这件事若是花氏做的,总归比是小赵氏做的要强,况且这件事涉及国禁,若闹大了,于整个洛家都有危害,便是她,也不能揪着小赵氏不放,倒是便宜小赵氏了! 不过,花氏到能甘心认下这么大的罪,宁愿去沉塘,她到有些想不明白了?难道说,花氏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握在小赵氏手中不成? “青染,你想什么,这么出神?”叶氏伸出手,在女儿眼前晃了晃。 “没有,我没想什么,只是在想娘您说的话而已,一时出了神。” 杜若笑道:“你现在多思无益,事情已成定局,想的再多也没用了,还是早些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杜姑娘说的是,你现在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旁的事,都不需要你操心!”叶氏忙附和道。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是比女儿的身子更重要的了。 “我知道,娘,杜姐姐,你们不必担心,我再不会犯下这种错了。”洛青染面上带笑,眼中却是寒光一闪。 她大仇未报,心愿未了,如何甘心就此死去,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这条得来不易的命呢,小赵氏,洛文嫣,咱们走着瞧吧! “唉,也怪我,当初本来答应师兄,来保你们母女安全无虞,结果还是让你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杜若叹息一声。 洛青染拉过她的手,笑道:“杜姐姐这说的哪里话,家里有人等着你回去救命,安有回绝的道理,此次是我自己不小心,如何能怪你,对了,还没问你呢,那位长辈可好了?” “好了好了,若是那边再没救成,你这边又耽误了,我怕是要不安死了。”说着,自己也笑出来了。 “杜姑娘万不要如此自责,昨晚上若不是你及时回来,青染怕是就不行了,我…”叶氏说到这里,不免又哽咽起来。 她一想到女儿昨晚上那个样子,心里就疼的厉害。 都是自己无能,她一个正经的国公夫人,却让小赵氏把持洛府大事,一次次将女儿害入险境,她却不知道! 一想到这些,她就暗恨自己! 洛青染和杜若见了叶氏这样,忙又好一阵好言相劝着,最后,倒是叶氏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忙不再面露悲色了,跟杜若闲话起来。 “对了,还未问杜姑娘,昨晚上怎么能进了城门的?那时候,城门早就封禁了啊?” “是王爷身边的夜大人,带着王爷的令牌,出城寻的我,昨晚,我与师兄到了城外时天色已晚,城门也关了,我们便想折回京郊,寻一家客栈先住下,刚要走的时候,便遇上了策马出来的夜大人,见了师兄就下马来叫他救命,唬了我们一跳,他才说了青染的事,我们便跟着他赶紧回来了,幸好,正赶上救了青染妹妹。” “原来如此,我便想着呢,城门已闭,你和师兄怎么能进得来呢,原来是夜大人,这次洛家真的欠了王爷一个大人情,还不知来日如何能还的上呢。”叶氏听了不免感慨。 “昨晚,端瑾王爷来了?”洛青染有些惊讶,半夏说她出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大家都歇下了,王爷怎么会来? “是啊,你昏迷了,所以不知道,昨晚半夏来唤我跟你爹,我们便请了张大夫过来,结果张大夫看不出你的病症所在,你爹急的派洛钟带着黑金令牌去了端瑾王府,向王爷求太医来为你诊治,没想到王爷府上三位太医都来了,也没办法,后来王爷和长公主连夜进宫,求了张院正出宫来,为你瞧病呢!王爷仁厚啊!” 叶氏现在提起端瑾王爷,那是满心满眼的感激加敬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先下手为强 杜若听完叶氏的话,便顺口打趣道:“要说这端瑾王爷,还真是情深义重呢!青染救了他一回,这回青染出事,他可够尽心尽力呢!”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私下议论皇亲国戚,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乱说的。” 叶氏笑着道:“今日没有外人,还无妨,只是在别处,杜姑娘可万不能说这样的话了。” “一定一定。”杜若忙点头。 洛青染听了她二人的话,心里却有些复杂。 当初,她救端瑾王爷的时候,情势危机,王爷又危在旦夕,她不过舍了些血,实在当不得什么,何况,她总觉得王爷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如此一来,就更不值得他为这事挂心这么久了啊。 她实在没想到,他能为了自己的事情,做到这般地步,夜闯宫门,这真是… 正在洛青染心内忧思的时候,半夏来报说洛峥上朝回来了,正往她们这边来呢。 叶氏听了忙吩咐底下人将早膳摆好,并挽留了杜若一道用膳。 洛峥进来了,先问了女儿身子怎么样,又与杜若寒暄几句,这才转回集英堂去将朝服换下,叶氏也一并跟着去帮他打点。 过了会儿,换了常服的洛峥和叶氏又折回来了,与洛青染个杜若一道用了早膳。 寂然饭毕,洛峥与叶氏商量要向端瑾王府和长公主府下拜帖。 叶氏略一沉吟,道:“该当如此,只是长公主那里,你去下帖子怕是不合适,待我去回了娘的话,亲自写了帖子,再给长公主送过去。” “嗯,确是如此,夫人想的很周道。”洛峥点点头。 “只是这上门礼,怕是不太好选,王爷与长公主生来富贵,什么珍奇巧物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呢?”一想到这个,洛峥又不免发愁。 叶氏听他这样说,一时也犯了难。 洛青染见双亲面露愁色,想了想开口出了个主意。 “爹,娘,您二位不必太过拘泥于这个,王爷与长公主身份贵重,天下间奇珍哪里是少见的呢,倒不如花些巧思,尽了咱们的心意最好。” 洛峥与叶氏听了女儿的话,皆说有道理。 洛青染又道:“长公主现今最挂心的便是小郡主了,娘您不妨与祖母商量着,从这方面着手准备礼物,倒是讨巧,至于王爷那里么,爹,华京百姓都知道,王爷有一最大的爱好,便是养花,女儿听说京郊绮园那里前些日子从西域进了一株芍药,名唤胭脂点玉,其花型硕大,花瓣全白,只在花心处点着一点绛红,恰似美人涂脂,十分稀有难得,听说价值亦不菲,爹您不如这就去买回来,来日带着去送给王爷,也算投其所好了。” “果真!这可好,”洛峥拍手称叹,回过神来,又不免奇怪,便问女儿,“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是想,女儿一个深闺小姐,怎会连京郊养花园子里新进了什么花都知道? 洛青染被洛峥突然一问,便随意扯了个慌,“这个啊…前儿七夕的时候,在街上偶然听到别人提的,女儿当时也没太在意,不过,爹,这消息可也过去几日了,您再不赶紧差人去绮园看看,万一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可怎么好?” “正是正是,听说那绮园老板背景颇深,规矩又多,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省的出了差错。” 说完,洛峥便跟妻女和杜若道了一声,转身去了。 叶氏送走了洛峥,回身又进了内室,刚在女儿床边坐下,也忍不住拿眼去瞧她。 老爷才刚走的急,被这丫头几句话给搪塞过去了,可七夕那日,她们娘俩分明是一直在一处的,后来出了事,想来女儿也不能再有心思听别人闲谈,那么,她这话到底是哪里听来的? “怎么了,娘,您为何这样瞧着我?”洛青染见叶氏盯着她看,不免失笑。 “你刚才跟你爹说的话,娘有点儿糊涂,我怎么不记得七夕那日有听到别人议论那事的?” “哎呦,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当时街上那么乱,女儿也不过无意听见一句,到底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若不是因为今日爹提起要去王爷府上拜谢,女儿都忘了。”洛青染笑盈盈地答道。 叶氏一听女儿此言,觉得也对,当日街上人来人往,熙攘非常,确实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一时听不见也不奇怪,便也没再多作纠缠,自嘱咐了女儿几句,便去赵氏那里商量给长公主下拜帖的事了。 叶氏走后,杜若跟洛青染又闲话了一会儿,嘱咐了她好生休息,也走了。 人都走了,洛青染才长出了口气,心道一声,好险! 她下次说话时可得注意些了,得亏今儿这事不大,她想的托词爹和娘也信了,可若是再碰上什么要紧的大事,她可万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便说了出来,到时候再惹人怀疑,可不行! 爹和娘他们还好,是自己至亲的人,心是向着她的,可外人却不会,若是让人知道,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怕是她此生,甚至整个洛家,再难有安宁之日了! 其实她知道绮园最近从西域进来了一株顶级芍药的珍品,还真就是“得益于”上一世的记忆! 前世,便是这个时候,墨凛费心从绮园那里买下这株胭脂点玉,献给了端瑾王爷,大大讨了王爷的欢心,以致于,有了在王爷面前表现的机会。 虽说王爷并未因此对他有什么另眼相看的地方,但墨凛这人一向善于伪装,在王爷面前更是不吝于展现他的“绝佳人品”,最终祈阳帝确认海运总揽大权的人选时,端瑾王爷虽未出声支持他,但到底也没有投出反对的一票。 洛青染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墨凛在端瑾王爷面前伪装出那副贤能的样子所致! 而这株胭脂点玉,正是墨凛敲开端瑾王府大门的一块敲门砖,让他有了在端瑾王爷面前表现的机会。 试问,她明知如此,又怎能让他再次如意呢? 思及此,洛青染眸色渐冷,有些事么,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才最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兄妹密谋 话说洛峥得了女儿的提醒,带着洛钟亲自去了一趟绮园,还真就买到了那株胭脂点玉。 事情这般顺利,洛峥一时还有些懵呢,不都说这位绮园老板常不按常理出牌,心思莫测么? 绮园的老板苏沐是这样对洛峥解释的。 “这花是在下从一位有缘人那里得来,亦要卖予有缘人,可巧了,洛公爷便是头一个上门来,点名要它的客人,想来您便是那个与此花有缘之人,该当您带它回去!” 洛峥听了苏沐一番言论,倒是更懵了,他实在不懂,花草还要讲究什么缘分? 不过在他看来,只要他将东西买下了,就好。 洛峥买好了花,回到洛府,又打点了几样珍贵礼品,便亲自写了一张拜帖,让洛钟送去端瑾王府。 正好叶氏那里也与赵氏商量过了,准备妥了东西,也给长公主府下了拜帖。 午膳前夕,派去送帖子的人都回来了,也带回了端瑾王府和长公主府那边的消息。 皆约在明日巳时会客。 洛峥和叶氏听见回话,心中都放下不少,自去吩咐人再仔细点检一遍要带的东西,防备哪里出了差错。 当日申时,洛青辰休沐回家,来不及收拾打点自己,便直奔了洛青染的闺房。 彼时叶氏也正待在女儿房里说话,见洛青辰来了,忙叫人请他进来。 洛青辰进了内室,先向叶氏行礼问安,接着便去问洛青染现下如何了? 洛青染冲他一笑,“大哥,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洛青辰瞪了她一眼,转过去沉声问叶氏,“刚才回来的路上,木槿把大致的事都给我说了一遍,娘,怎么小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和爹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呢。” 叶氏解释道:“当日事出突然,且夜又深了,我和你爹哪里有心思于你捎信去呢,后来杜姑娘及时赶回来,救了青染性命,次日青染也好了许多,你又有君命在身,我们便未再派人向你传信。” “下次出了这样的事,您可要早些派人通知我才是,刚才我听木槿说的,都快吓死了。”洛青辰叹了口气。 他说这话,并非是怪罪爹娘什么,只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妹险些丢了性命,他却一概不知,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叶氏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娘知道了,下次若有事,定先打发人去通知你。” 洛青染也道:“大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么,况且这次的事,怨不得旁人,都是我自己大意了,权当是个教训,以后,我才不会再犯下这种错了!” “说到这事,木槿说,最后处置的是花姨娘?”洛青辰心里总觉得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大哥,你信吗?”洛青染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倒是叶氏恨声道:“哼,明眼人都知道,花氏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真凶是谁,不是明摆着呢么!” “娘,这事已经过去了,您别再提了,说多了,与谁都不好,毕竟牵连之事太大,闹出去,整个洛家也讨不了好,到时候,咱们更是有理也变成了无理了。”洛青染见叶氏神情激愤,忙劝道。 叶氏呼出口浊气,“娘知道,只是一想到你差点没了命,便难以忍下这口气!” 洛青染低声道:“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是啊,娘,小妹说的对,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洛青辰也附和道。 “娘知道,你们兄妹倒是齐心呢!”叶氏笑道。 正说着呢,玉瑶突然进来说,赵氏那边差人来叫叶氏过去一趟,叶氏听了忙收拾着往远香堂那边去了。 此时,屋内便只剩下洛青辰与洛青染兄妹二人。 洛青染吩咐半夏去门口守着,才放低了声音对洛青辰道:“大哥,今儿晚上恐怕要辛苦你一趟。” “什么事,你只管说吧,大哥一定帮你办好了。” “是这样,爹和娘今日打点了一些贵重物品,打算明日带着去端瑾王府和长公主府上拜会,以答谢王爷与公主相帮之情,不过么,我总是对今晚收东西的地方不太放心,便要委屈你一晚,在暗中看着,咱们院里存放东西的库房。” “你是说,担心有人去暗中破坏?”洛青辰听完妹妹的话,当下便猜出了几分。 “正是,”洛青染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些人,是越来越耐不住了,哪里能放过一点儿磋磨我们的机会呢?”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你不必再操心了。”洛青辰向洛青染保证道。 洛青染莞尔一笑,“大哥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恐委屈了你。” 洛青辰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佯怒道:“你这个鬼灵精,这值当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为了你们,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甘愿去闯,不委屈。” 晚膳前夕,叶氏才从远香堂回来,一家人一起用过了晚膳,叶氏又提起了洛青辰的婚事。 原来赵氏是听说洛青辰回来了,又说起了这事。 这几日家里也不消停,一件事接着一件,大家都将这事忘了,这下赵氏又重新提起来,叶氏和洛峥也不免上心。 儿子定亲的事,可是大事,需得好好商量才是。 洛峥问老夫人定下日子没有? 叶氏答说请人看了,说是二十也是个好日子,只是错过了初十这一绝佳的黄道吉日,不免可惜。 “这也无事,是个好日子就行,老夫人指了说亲的人没有?”洛峥又问。 “那到还没有,”叶氏摇摇头,“老夫人叫我回来跟老爷您也商量商量,看请谁去比较合适?说是这人选也大意不得,晋阳侯家是百年望族,虽说出了先皇后那事,现在盛名不比从前,可咱们家也不是在乎那等虚名之人,只娶进来个贤孝的长孙媳妇即可。” “恩,沈自山为人谦和,行事光明,我很欣赏他的人品,况他家的女儿你也着人打听过,是个声名俱佳的,这样的儿媳妇,甚好。”洛峥显然十分认同叶氏的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月黑风高夜,捉贼 却说洛峥夫妻二人就着去晋阳侯府说亲的人,商量了许久,也没拿定主意。 后来想着反正时间还有,也不急在这一日,还是要好好筛选筛选,万不能出了什么差错,免得叫人笑话,便叫洛青辰回自己院子歇着去了。 洛青辰拜别了父母,回了自己院子,洗漱过后,便跟底下人说累了,要睡下,将人都打发出去了。 秋纹等一向知他性子,不喜人在屋内伺候,特别是丫头们,便灭了烛火,带着人退下去了。 待秋纹她们都走了,又等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洛青辰才从床上又坐起来,翻出一套纯黑素衫,换上了。 须臾,便见洛青辰悄声出了门,几个闪身,便到了集英堂的库房前面。 洛青辰借着月光,左右看了看,一个纵身,上了墙边老槐树,将身形隐在粗壮的树干后面,敛了气息,便不再动弹,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库房的门。 此时已近戌时末,洛府各房的灯火都熄的差不多了,只有巡查的府卫,提着灯笼,不时地换岗查看。 夜风习习,轻轻吹动集英堂后园的那株老槐树的枝叶,来往的府卫们,并未发现那树上隐了一个人。 洛青辰暗暗摇头,看来府里护卫们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他一个大活人藏在树上,他们竟然没有发现!若是家中进了宵小之徒,他们也是这般不顶用,可怎么行! 他现在只管暗叹府卫们的功夫不到家,却也不想想,他内功纯正深厚,又刻意地敛了吐息,寻常的府卫们又如何能发现得了呢! 又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此时,正是府里护卫们换班的时候,也是防卫最为松懈的时候,洛青辰双眼不眨地,直直地盯着库门,果真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摸进来了! 他并未立刻跳下去,惊动那人。 只见那人黑巾包面,行踪鬼祟,不时地回头去看府卫们是否注意到这边。 待走到了集英堂的私库门前,便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根弯针来,准备撬开那私库的房门。 洛青辰悄然从树上跳下,刻意提着气,放轻了脚步,走到那人身后,拿着短匕,抵上了他的后腰心。 那人登时吓得不敢再动,抖着腿,颤声问道:“不知是哪位英雄?” 洛青辰压低了声音,嗤声道:“敢问阁下又是哪路英雄?” “这,这位英雄,你看上了这府里的什么,只管去拿便是,我定然不会出声,多管闲事。”那人一听洛青辰这样问,还当他是外面来的贼,忙跟他商量起来。 “哦,感情咱们是一路的?那我可不能留你性命了,我这人呢,喜欢独吞好东西!” 洛青辰此时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正是洛昇身边的心腹长生。 他心中暗想,青染所料果然不错!想到这长生平日里不过是狗仗人势,徒有虚表罢了,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打算套出点什么来。 “不是不是,英雄莫要误会,在下乃是这府里的家仆,不会跟英雄抢东西的,英雄手下留情。”果然,长生一听他这样说,忙换了口风。 “笑话,你既说自己是这府里的家仆,那你月黑风高的,鬼鬼祟祟地来这里撬门做什么!当我好糊弄是吧!”洛青辰假意呵道。 长生吓得忙道:“英雄饶命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过是奉了我们老爷的命令,来这里取一样东西罢了,待会您看上什么只管拿,我保证不吭一声,只求您留我一命。” “若按你说的,你们老爷那不就是这府里的主子,怎么,他进自家的库房,还要撬门不成?你休要诳语骗我,看我如何饶得了你!”说着,洛青辰又将那匕首向前刺进几分。 长生见洛青辰不相信他,匕首又已经碰到了后腰的皮肤,登时吓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您相信小的吧,小的真是这府里的下人,这院子是我们大老爷的,小的是二老爷身边的人,我们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向不和,小的今日不过是奉了二老爷的命,来大老爷院子里暗中破坏,当真没想到冲撞了英雄您啊!” 洛青辰听他将一切都抖落出来了,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心中暗暗骂了洛昇一句,口里却道。 “好,你想让我信你也可以,你吃下这个,若明日我发现你并未说谎,还是这个时候,你去你们府上南门处寻我,我自会给你解药。”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棕褐色的药丸来,丢给长生。 长生听见他这么一说,当下便苦了脸,为了活命,又不得不接过来吃了下去。 只求道:“英雄你明日一定要来啊!” 洛青辰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放心,若你不说假话,我亦不会诓你,现在我放你先走,若是不老实,当心我的刀直接插进你的后心!不准回头,快走吧!” 那长生得了他这话,哪里还敢多作停留,忙拖着两条打颤地腿,连滚带爬地跑了,当真是连头也没敢回。 洛青辰在后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无胆鼠辈!” 这时候,府卫们也换好班了,洛青辰检查了一下府库的锁头,见好好地锁着呢,才闪身回了自己院子。 而长生这边,因没办成洛昇交待的事,还险些丢了小命,一时间,心内惶然得厉害,在落霞馆院门外强自镇定好久,才深吸一口气,进了院门,直接去了洛昇的书房。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那人是个贼,想来集英堂府库里的宝贝是剩不下什么了,这样一来,与洛昇吩咐他办的事,倒是殊途同归!况且这事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便跟洛昇说他交待的事情,自己都办好了,洛昇也不会知道。 想到这儿,长生还不免为自己的机智暗暗赞叹! 可他也不想想,从头到尾,洛青辰可曾有一句话,是承认自己是个窃贼的?不过是他自己自作聪明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便叫洛昇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了,来日若发现不过是空欢喜一场,才更快人心。(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长生进了洛昇的书房,走到书案前,躬身行了一礼。 洛昇忙挥手急道:“别守着那些虚礼了,快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回老爷的话,事情都办好了。”长生稳住声音答道。 “做得好,做得好!”洛昇欣喜异常。 长生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扯了抹笑出来,没敢多说。 洛昇现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情绪里,也没瞧见长生表情有异,仿佛已然见到了洛峥明日准备去端瑾王府时,发现要送的东西俱都损坏了,那副颓丧又焦灼地样子。 他在心中阴测测地想,哼,谁让那****想要与端瑾王爷拉拉关系,王爷尽在敷衍他呢!还不是因为他地位低,王爷才瞧不上的,若是他才是卫国公,王爷能看不见他?还能再理会洛峥什么! 要说这世间总有洛昇这样的人,只觉得他人的成功全凭运气,而非努力,一边又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或是认为别人挡了他成材的道路,然后为了取而代之,不惜泯灭人性,用尽心机,耍尽手段,当真可恨! 次日一早,洛昇优哉游哉地收拾好了,便去上朝了。 而洛峥这边,也并不知昨晚上的那段小插曲,早起了与叶氏又交待了一遍,便也乘着轿子,上朝去了。 下朝的时候,洛昇贼兮兮地凑过来,对洛峥道:“大哥,听说你待会儿要去端瑾王府是吧?” “嗯,正是。”洛峥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礼物可打点妥了?” 洛峥看着洛昇异常热情的态度,心中暗忖,他又怎么了?想了想,还是答了他,“都打点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洛昇听了连连点头,不再往下说了,又去同别的大人们闲话。 洛峥被他弄得糊涂,但又实在摸不清他的用意,便暗暗摇了摇头,自出了宫门,坐上轿子,回家去了。 洛昇在后面看着洛峥远去的背影,心里暗嗤一声:你就装吧,看你待会儿还能否这般镇定! “洛大人,你瞧什么呢,这么出神?难不成那宫墙上有什么新奇东西不成?”洛昇一位同僚见他不说话了,只盯着前面出神,便打趣道。 “没什么。”洛昇回过头来,温文一笑。 却说洛峥回到家中,换下了朝服,便与叶氏一起出了门,上了两辆马车,分别去往端瑾王府和长公主府。 待到了端瑾王府,便见夜止亲自在门口候着,见了洛峥,忙将他迎进去。 二人顺着一条青石小路,转过抄手游廊,到了一处亭子。 墨曜正坐在亭中喝茶,见了洛峥来了,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刚要迎出来,洛峥忙走近了屈身行了一礼。 “王爷金安。” “洛公爷不必多礼,请坐吧。” 洛峥便在墨曜下首的位置上坐了,恭敬道:“本不欲打扰王爷休养,可前日晚上承蒙王爷大恩,下官实在挂心,正好有幸得了一株好花,便借这个机会,来叨扰王爷了。” 话音刚落,洛钟便将手中捧着的花递给了夜止,夜止接过来,呈到了墨曜眼前。 墨曜刚才远远地就注意到了洛钟手里的那盆芍药了,如今近看之下,更是喜爱非常,便赞道:“洛公爷有心了,这可是芍药名品,胭脂点玉?” “王爷好眼力,到底是您懂得这些,如此才不会辱没了这娇花啊。”洛峥也笑道。 墨曜看了洛峥一眼,道:“洛公爷这礼可送到本王心坎上去了,只是这华京什么时候进了这等珍品,本王却不知道,倒让洛公爷抢了先了。” “说来惭愧,这个消息,下官也是听小女偶然提起的,说是乞巧节那日,她在街上听人传的,下官便去绮园碰了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就让下官碰上了!” “哦,是洛小姐说的?”墨曜暗暗点了点头,又问,“冒昧一句,不知洛小姐,现在如何了?” “劳王爷挂怀,小女已经没什么事了,大夫说了只需静养即可。”洛峥颔首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墨曜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正好红袖过来伺候送茶,洛峥也没听见墨曜说什么。 二人吃了一盏茶,闲话几许,洛峥便起身告辞了。 他是想着,毕竟端瑾王爷还在养伤,他也不便久留,多作打扰。墨曜也未多留他,只嘱咐夜止将他好生送出府去。 待出了府门,王府里的管家才赶上来,将手中捧着的几个锦盒交给了洛钟。 又对洛峥道:“洛公爷,这是王爷嘱咐给洛小姐补身子的,还请洛公爷收下。” “这…” 洛峥一时有些犯难,本来今日是他来拜谢王爷的,怎么临走了还从王爷这里又带出去东西呢! 夜止知他心中所想,便劝道:“洛公爷收下吧,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您若推辞了倒不好。” “那,还劳夜统领回去代洛某向王爷谢恩才是。”洛峥知道夜止说的有道理,说到底这是王爷赏赐,他确实不好推辞。 “洛公爷放心。”夜止颔首应是。 洛峥这才上了马车,回洛府去了。 夜止见洛府的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王府,去找墨曜回话。 墨曜见夜止折回来了,便问他,“人送走了。” “是,王爷,送走了,东西也都带着了。”夜止躬身答道。 “嗯,很好,”墨曜点点头,“你去安排一下,明晚咱们去一趟洛府。” “明晚?王爷是要…” “对,明晚洛府下钥了再去。”墨曜沉声道。 “是,王爷。”夜止这才听出墨曜的话外之意,忙应了下来,自去打点不提。 洛峥回到了洛府,见叶氏也回来了,夫妻二人便一道去了远香堂,跟赵氏回话。 谁知去的时候,赵氏正在房内小憩,赵嬷嬷出来回话说赵氏昨晚上睡的不好,做了噩梦,早起了总说花氏回来找她了。 洛峥夫妇俩对视一眼,同问:“可请了大夫来看?” 赵嬷嬷忧心忡忡地道:“来过了,只说是忧思过度引起的。” 洛峥忙道:“还望嬷嬷好生劝劝,若娘醒了,您差人去给我传个话吧。” 赵嬷嬷点了头,洛峥夫妇两个这才又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子还是小人 今天写晚了,待会儿再更新另一章,然后明天上午9:00——11:00会再更新一章^_^,求一波订阅,推荐。 直到进了集英堂院门以后,叶氏才小声问了一句,“娘这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呢?” 洛峥叹息道:“怕是近日事情太多,太过烦忧所致。” “也是,”叶氏点了点头,又左右看了看,才接着道:“我听嬷嬷来说,昨儿花氏沉塘了,在祠堂口哭闹了好一会儿呢,指天叫冤的,求娘饶命,娘会不会是…” “这事都别再提了,唉。”洛峥长叹了口气,打断了叶氏的话。 叶氏便也没再说下去,她本是想说,赵氏是不是也是知道花氏无辜,才会耿耿于怀,以致于夜里不能安眠? 其实即使叶氏的话没有说完,洛峥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他心里面,与叶氏想的都一样。 想到这里,洛峥不免暗暗摇头。 前儿那件事,娘处理的虽说谁也不能说她错了,但到底有失公允,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谁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那个,可他也知道,娘要考虑的太多,那件事,已经不单单能只当成洛府的家事来处理了,事情涉及国禁,若一个处理不慎,牵连的怕是整个洛氏一族,便是自己,也不敢说能公正判处,不藏私心。 毕竟,全族几千条人命,谁也不敢轻忽大意。 因为赵氏的事,洛峥午膳用的也不好,晌午后洛钟又来说有人下帖子,请他出门做客,洛峥只得又打点衣冠,整了神色出门去赴约了。 沧海文学网居里,洛青染才送走了洛青辰和杜若,闲来兴起,便叫半夏将纱窗半放下来,倚在靠窗的罗汉床上看起了书。 此时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纱窗融融地洒在洛青染身上,似给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流金暖黄,映着她今日所穿的那套香云素纱烟罗裙,都闪着一圈光晕,当真精致可人。 半夏进来的时候,便见到这么一幅美好的画面,心中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那句“几多美人倚栏杆,微风弱柳淡疏影”来。 待回过神来又不免失笑,她真是,跟着小姐念了几年的书,倒也学会吟风弄月了,如此卖弄,不好不好。 洛青染见她捧着茶盘站在门口不住地摇头,便问,“你怎么了,半夏?” “奴婢没事,奴婢是看到美人倚窗,一时愣神了。”半夏走过来,笑道。 洛青染知她说的是自己,隔空指着她,嗔道:“贫嘴!看我回了娘叫她打你!” “夫人才不会打奴婢呢,小姐你净吓唬人。”半夏倒出一杯茶,递到洛青染手边,笑道。 洛青染接过来,轻啜一口,缓缓呼了口气,半夏这泡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茶香气幽微,回味无穷,滋味甚妙。 思及此,便夸了她一句,“手艺愈发精进了,不错。” “小姐谬赞。”半夏融融一笑。 说完又换了副表情,弯下腰凑近了洛青染,小声道:“小姐,您叫奴婢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 “哦,快说说。”洛青染放下茶杯,将半夏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半夏开始还推拒着,说于理不合,洛青染便道,“这里又没有旁人,守着那些规矩做什么,无妨。” 半夏这才挨着洛青染坐了,道:“昨儿未时三刻,族老们着人将花姨娘沉塘,花姨娘不肯就死,在祠堂口哭闹了好久,求老夫人饶命,当时二老爷也在场,花姨娘求他救命,谁知二老爷‘大义凛然’地一甩衣袖,跟族里长辈们说,花姨娘犯了大错,他无颜为其求情,只望族老们能公允执刑,否则他以后可要无颜面见祖宗了!族老们听了他这话,都夸他大义呢!” “哼,”洛青染冷笑一声,“确实是我二叔的做派,原先还以为他对花姨娘有多情深义重呢,每每为了她叫二婶难堪,原来也不过如此!” “谁说不是呢,奴婢听门房悄悄议论说,城里的百姓都说二老爷心太狠了!”半夏附和道。 “哦,这话可听准了?”洛青染听了半夏这话,便上了心,若真是如此,倒是个搞坏洛昇名声的好机会! 半夏肯定地点点头,“准着呢,小姐,昨儿下午的时候,大家就都在私下里悄悄议论了,说是外面也传开了。” 洛青染听了半夏这话,略一沉吟,叫半夏磨墨,拿过一张普通素纸,写了个一字,让她拿去交给洛钟,请他派人悄悄送到慕秋白的铺子里,给红玉。 “小姐是想…” “不必多说,当心隔墙有耳,嘱咐钟叔把信小心送去即可,红玉见了会明白的。” “是,小姐。”半夏装好信,出去寻洛钟了。 洛青染倚在罗汉床上,心中沉沉出神。 当初为了避人耳目,她与红玉约定过,若自己叫她做什么事,便用一个数字代替,还特地教她认清了这几个数字,今日写下的这个一字,就是告诉她,将二房最近的不好地消息放出去,红玉见了便会明白,自己是叫她说花氏沉塘的事。 既然半夏说府里都已经在传洛昇心狠,那外面只会比府里传的更难听。 可府里的人,几乎都是几辈子的家生奴才,有些话,是不敢出去说的,那么,她就找个敢说的,把一些消息透漏给华京百姓。 洛昇不是一向自诩圣人君子,喜欢别人说他人品上佳么,就让华京的百姓都看看,这君子的阴暗面吧。 再说洛钟得了半夏的嘱咐,便派徐寅亲自去慕秋白的铺子里送信。 徐寅得了洛钟的命令,悄悄拐着几个弯,才绕道去了慕秋白的铺子里,将信交给了红玉。 红玉展开一看,便知道洛青染的吩咐,遂让徐寅回去告诉洛青染,请她放心。 徐寅回来照话传给半夏,半夏又回来告诉了洛青染,洛青染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半夏也没多问,只跟着洛青染去集英堂那边用晚膳了。 洛家一家四口用了晚膳,闲话了一会儿,洛青辰和洛青染便拜别父母,回自己院子去了。 路上,洛青辰忍着笑小声对走在自己身边的洛青染道:“听说二叔今儿在院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打了长生。”(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夜探洛府 洛青染睨了他一眼,也忍着笑道:“这可都是大哥你的功劳。” 午后的时候,大哥便把昨晚上的事情跟她说了,当时她就料到这种结果了。 洛昇是什么人?那是个面上装光亮的假君子,腹内耍阴毒的真小人! 况且长生又只以为昨晚上碰见的是个贼,自认为集英堂私库里的宝贝会所剩无几,回去自然不敢跟洛昇实话说了,大抵是敷衍着说事情都办成了,结果今儿洛峥下朝回来,好生生地带着东西去了端瑾王府,洛昇能不恼怒? 洛青辰哼道:“也怪他活该!他要不出来做这等龌龊事,如何能挨了打!” “他听命行事,怕是不敢不从呢。” “这长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仗势欺人,平白打骂手下的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洛青辰眸色渐冷。 他上回还看见,就因为新进来的小厮没有朝他行礼,长生就叫人将那小厮好一顿踢打,当真可恨! 这样的人,实在叫人同情不起来。 说话间,洛青染的院子便到了,洛青辰在院门口看着她们主仆好生进去了,才转身回了自己院子,今儿晚上,他还得给长生“送解药”去呢! 洛青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吃了药,便又倚在书案边儿上,拿着白日里未看完的书,细细读了起来。 酉时过半,半夏进来提醒说:“时辰晚了,小姐仔细伤眼睛,收拾收拾歇下吧?” 洛青染看了眼小沙钟,确实晚了,便叫人进来伺候梳洗了。 梳洗罢,便径直上了绣床,准备歇下了。 半夏见她躺下了,便叫旁的人都出去了,自己回来灭了灯盏,也去外间睡了。 戌时半,洛府府门已经下钥,但南门处却突然窜出来个人影,行踪十分鬼祟。 只听他小声唤道:“英雄,英雄您可在啊?” 片刻后,一身黑衣,面覆黑巾的洛青辰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长生一见洛青辰,忙扑到他脚下,抱住他的大腿,哭道:“哎呦,英雄您可来了,您快将昨日的解药给了小人吧,您可将小人坑苦了啊,您这,您这昨晚上到底是拿了什么啊!” “胡说!我怎么能坑了你!”洛青辰假意呵道。 “是是是,小人胡说!英雄您莫怪罪,还请英雄将解药给小人吧!”长生吓得连连点头作揖。 他哪里能不害怕,谁知洛青辰给他吃下的是什么穿肠毒药?本来他就挨了洛昇一顿打了,要是再拿不到解药,一命呜呼了,他可亏死了! 洛青辰也无意跟他多作纠缠,便从怀中掏出另一枚药丸,扔给了他。 长生接过来,忙吞了下去,长长吁了口气,待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洛青辰的影子?吓得他也忙跑了。 洛青辰一路绕回自己院子,悄声进了屋,换下衣衫,就睡下了。 此时,谁也不曾发现,沧海文学网居的院墙边上,多了几个人。 “王爷,咱们还过去么?瞧着洛小姐已经歇下了?”夜止压低声音问道。 “去,这事不办了,我总是不放心。”墨曜轻轻点了点头。 夜止会意,带着三名属下,一起跟着墨曜闪身到了洛青染卧房外。 洛青染一向不留人守门,是以门边连个婆子也没有,倒是省了墨曜他们的事了。 墨曜想了想,觉得私自闯进洛青染的闺房总归不好,便叫夜止扣门。 夜止听命,轻轻扣响了房门。 半夏因为伺候洛青染,一向浅眠,听见扣门声便醒了过来。 于是起身披上外衣,点起灯,走到门边,问道:“谁呀?小姐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说罢。” 夜止听出是半夏的声音,便放了心,低声回道:“半夏姑娘,在下夜止,深夜叨扰姑娘休息,实在抱歉,只是王爷有急事要与洛小姐商量,姑娘可否通传一声?” “什么!”半夏惊道。 这深更半夜的,王爷怎么会来?这么大的事,她可做不了主,看来只能去叫醒小姐了。 思及此,半夏回道:“这,待我去回了小姐,还请王爷稍后片刻。” “怎么了,半夏?”半夏话音刚落,便听洛青染在内室问道。 半夏忙转身疾步走进内室,将情况回禀了洛青染。 “你说外面的人是端瑾王爷?”洛青染听完半夏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 “是,小姐,夜大人说王爷有急事与您商量,可再急,也不能这个时候来啊?” 洛青染略一沉吟,吩咐道:“伺候我穿衣吧,想来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急事,否则王爷不会这样。” “是,小姐。” 半夏听命,拿过洛青染的衣衫,伺候她穿上了。 待要为她束发时,洛青染抬手阻了她,“你先去将王爷请到外堂吧。” 半夏听了她的话,只好收回手,出去了。 洛青染将长发一拢,扎了起来,就也出去了。 半夏打开门,见门外果然是墨曜等人,忙要行礼,墨曜却抬手阻了。 只说:“不必拘礼。”便抬脚进屋去了。 “王爷金安,不知王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洛青染见了他,屈身行了一礼。 墨曜虚扶了她一把,“深夜来此,实在有不得已的原因和用意,还望洛小姐不要怪罪本王唐突才是。” “王爷言重了,王爷请上座。”洛青染客气道。 心里却在腹诽,话虽这么说,可她哪敢真就怪罪他什么? 墨曜坐下后,便道:“是这样,我手中有两个半大丫头,会些拳脚功夫,对付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自你那日出事后,我思来想去,你身边还是缺这样的人,能够护你周全,我知道你家中情况有些复杂,便想将这两个人送到你身边来,只当是我回报你救命的恩情,你意下如何?” 洛青染不动声色地浅浅一笑,“王爷手下的人,自然都是不差的,可青染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人,恐怕倒要辜负王爷一番美意了,况且,要说您欠了青染什么恩情,怕也早就还上了才是啊。” 不是她不识好歹,只是,自己私下的筹谋,如何敢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爷送人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既然提出送两个人给你,便是可以保证她们只会忠心于你,你若实在难以相信,这里有一瓶毒药和一瓶解药,专门用来控制人心,你可以给她们用了。” 说完,墨曜便从袖袋中拿出两个小瓷瓶,推到了洛青染跟前。 洛青染看着自己手边的那两个细白瓷瓶,一时有些犯难。 王爷都这样说了,她若再拒绝,倒真显得不识好歹了?可是,她重生而来,身上背负着前世的血海深仇,此事关乎重大,且不足为任何人所道,她实在不敢不小心啊! 夜止许是看出她的犹豫,突然单膝跪下,劝道:“洛小姐尽可放心,这两个人都是我们秘密训练出来的,只会忠心于第一个主子,王爷感念洛小姐当日舍命施血之恩,这些时日一直为此事挂心,后又听闻您又受了伤,几乎命悬一线,王爷实在放心不下,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还望洛小姐不要辜负王爷一番心意才是。” 话音刚落,洛青染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墨曜沉声斥道:“多嘴!” “王爷恕罪。”夜止也不辩驳,自俯首认罪。 墨曜又对洛青染道:“你不必顾虑太多,只当我是为报你恩情才如此做的,大抵你是怕我安插人进来,有别的意图,或是想要监视洛公爷,你尽可放心,杜天南老先生的女儿不是在你府上么,这两瓶药你尽可以让她看看,是否可以用来控制人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青染倒真是有些骑虎难下了,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应下来,便道:“那青染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王爷一番美意了。” 说完,起身福了一礼。 她此时心中是打算,便收下这两个人,不叫近身,也没什么,况且,她也不会认为端瑾王爷需要安插两个人到她身边来图谋什么,这话说出去简直叫人笑话,堂堂一国尊贵无双的亲王,能想从她身上图谋什么呢? 至于监视爹什么的,她更不需担心,爹一生清正,对朝廷忠心无二,便是真有人监视,她们也不怕! 更何况,这华京城内是个什么情势,怕是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位高权重的那些人,哪个府里不养暗探?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夜鬼敲门,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这世上,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所以说,若是端瑾王爷送来这两个人真忠心与她,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现在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半夏,可半夏毕竟也只是个小姑娘,许多事她都办不了,若是真有两个有些功夫底子的丫头在她身边,以后帮她办些事,倒是方便许多。 墨曜见她开口应了,神色也缓了许多,“你可考察她们一段时日,再决定要不要相信她们,夜止,将东西交给洛小姐。” 夜止听了忙从怀中拿出两份卖身的死契,递给半夏,半夏接过来,交给了洛青染。 洛青染扫了一眼,没有再多看,王爷既说了要送人过来,自然会安排好掩人耳目的身份,这一点,不需怀疑。 墨曜见洛青染接过那两份死契,并未多看,心中暗暗点头:他就知道,这丫头是与旁人都不同的,这份气度,便是一般男子都不及的! “还有一事,乞巧节那晚的事,有眉目了。” “哦,果真么,到底是谁胆子这般大?”说到这件事,洛青染也不免好奇起来。 墨曜见她难得露出这副小女儿娇态,一时有些愣神。 “王爷?”洛青染见嬷嬷愣愣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心下十分奇怪,便开口唤了一声。 “嗯,”墨曜回过神来,掩饰地以手握拳,放到唇边咳了一声,才又接着道:“说是胶南的海防官勾结当地的海寇,冒险生事。” “海防官?”洛青染略显诧异地看向墨曜。 “对,下边是这么回话的,说是查清楚了,已经报到皇兄那里了。”墨曜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情。 “王爷信吗?”洛青染一看他的面色,便知他是不信的,故有此一问。 “洛小姐能这般问,想来也是不信了。”墨曜叹道。 他就知道,她不会相信这种话,别说她不信,便是自己,也实在难以相信这等托词!海防官员勾结海寇,便能这般胆大妄为,胆敢刺杀他么! “那王爷心中可有计较?”洛青染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大胆,竟敢套本王的话!”墨曜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有心逗她,便假意斥道。 洛青染点了点头,“哦,看来王爷心中早有成算。” “本王什么都没说,你如何就知道本王心中自有计较了?”墨曜反过来套她的话。 “王爷英明神武,如何能相信这等托词?”洛青染口不过心的恭维道。 墨曜见她这样,不免失笑,“行了,明日你打发管家去一趟官牙那里,自有人会将人交给他,他只需办个手续,说是府里买人便是了,今日太晚,本王也不便久留,便就此告辞,你好生歇着吧。” 说完,便起了身,抬脚往外面走去。 洛青染忙也起身好生恭送他出去,在房门口看着他们闪身翻出院墙,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王爷还会功夫呢?竟然一点儿都没惊动府里的护卫们。”半夏檀口半张,惊道。 洛青染心道,你以为府里那些府卫多么顶事呢。 只是这话没必要说出来吓唬半夏,便只道:“回去吧,今晚上的事,万不能说出去,便是我娘也不要说。” “是,小姐。” 半夏应了一声,忙扶着洛青染回了屋,自己又转身插好了门。 洛青染解衣躺下,便叫半夏出去歇着了。 半夏走后,她在床上躺着兀自出神。 刚才事出突然,她没作细想,如今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端瑾王爷断不会无故送两个人给她,他说是欠自己的救命之恩,这话其实不然,她记得,王爷似乎说了一句,知她家中情况略复杂? 难道说,是他知道了什么不成? 一时间,洛青染越想越多,直至四更将阑,方才沉沉睡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流言四起 次日一早,洛青染起床梳洗后,便叫半夏将洛钟唤了过来。 “钟叔,请坐。”见了洛钟进来,洛青染忙起身相让。 洛钟在下手边椅子上坐了,问道:“不知大小姐一早唤奴才来是什么事?” “钟叔,这里又没有外人,什么奴才。”洛青染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呵呵,”洛钟启唇笑了,“大小姐说的是,您可是有什么事要交待的?” 洛青染亲自倒了杯茶,递到洛钟手边,“是有件事拜托您帮我去办,我前些日子曾跟您说过,要再找两个人进来伺候,祖母那边也同意了,现在我已有了人选,想劳烦钟叔去一趟官牙行里,将人给我领回来,可行?” “哦,我还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啊,既然大小姐都安排好了,我替您跑一趟就是了。”洛钟欣然答道。 “这是两个丫头的卖身死契,那青染便先谢过钟叔了。” “大小姐客气,我收拾收拾,过会儿就去。”洛钟接过来,看也没看便收起来了。 洛青染暗暗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什么事不必说的太多,太透,便就都明白了。 送走了洛钟,茯苓她们进来问说早膳是否摆到屋里来,洛青染让半夏出去安排了。 用过早饭,半夏亲自伺候她漱了口,才去盯着熬药了。 如今洛青染过口的一饮一食,半夏都不放心别人,都要自己亲自看着才安心。 不多时,叶氏和杜若前后脚的过来了。 三人寒暄了几句,便坐在内室里一起说话。 “杜姑娘,青染这身子,如今可好些了?”叶氏逮着杜若总免不了问上几句这件事。 杜若也从不见不耐,每次都回答的特别仔细认真,“夫人放心,有我和师兄通力合作,为青染妹妹调理,又有那么多上好的补药,青染妹妹这几日恢复的相当好呢。” 唉,她心中是十分羡慕洛青染的,有这么疼爱关心她的爹娘和哥哥,她十岁那年她娘就没了,如今她甚至记不起她的样子,只能每每想起个轮廓,以此缅怀。 叶氏听了杜若的话,笑意融融,“那就好,这些日子麻烦杜姑娘了。” 杜若也笑道:“不麻烦,咱们的关系,夫人实在无需于我这般客气。” “对呀,娘,杜姐姐算咱们半个家里人,等以后成了整个的家里人,就更不必与她客气了。”洛青染看着杜若,话里有话的打趣道。 “你这丫头,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叶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她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叶氏糊涂,杜若可不糊涂,她听完洛青染的话,就知她又是在调侃她那日说漏了嘴,把自己心系师兄的事,不小心说了出来,这几日一到她这里,她总不免拿来打趣,简直叫人爱恨不能。 遂嗔怒着瞪了她一眼。 谁知她调皮劲儿上来了,反而还笑了起来。 一时间,杜若也拿她不能,叶氏又在这里,否则她定要搔她的痒,看她还敢打趣自己! 不过话不能明说,暗里“威胁威胁”还是可以的,是以杜若便暗中朝洛青染做了个搔痒的动作。 洛青染见了忙整了神色,做了个求饶的表情。 杜若这才作罢。 叶氏在一边看着,只当她们小姐妹感情处的亲近,也不往别处去想,只笑道:“你们两个倒是跟亲姐妹似的,投缘的很。” “哎呦,娘您这话可错了,我是想要杜姐姐做我姐姐的,可只怕她不愿意啊!”洛青染忍笑道。 杜若暗暗嗔了她一眼,“夫人别听青染瞎说,这个丫头如今嘴巴愈发的利了,我哪里不愿意她做我妹妹了!” 叶氏见她们的样子,便知道是在玩笑,也不当真,又说起了别的,“今早我听嬷嬷说,这几天外面有点风言风语啊。” “娘指的是什么?”洛青染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想来,怕是红玉那边将消息放出去了,这个丫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她,倒是个传话的个中好手。 叶氏左右看了看,见只有半夏守在门边,才转过头来接着道:“嬷嬷说,她今早带人出去采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洛昇薄情寡义不顾宠妾性命,只顾着自己的名声。” “这话也没说错啊,昨儿我在府里都听到不少了,”杜若点头附和道,“况且这也都是事实啊,那日花姨娘沉塘的时候,百般哭求二老爷,二老爷都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拒绝了,最后更是看也没看花姨娘一眼,就走了。” “可不是么,现在府里都在议论纷纷地说这件事呢!”叶氏听了杜若这话也不免赞同。 要说以前她从未怀疑过洛昇一家的居心,便是有这样的话传了出来,她也不会相信,可如今不同,她现在算是看透了,那一家人都是个什么德行,所以总觉得,即便是流言,也至少有九分是真! “不过,就是有些不知细情的百姓,还只当我们洛家都是他那样的人呢!都怪他,自己不好,还要来连累我们跟他背上不好的名声!”想到这里,叶氏又不免生怨。 “您放心吧,娘,大家到底是明白事理的多,不会多牵连无辜的。”洛青染虽口里这般劝叶氏,但心里却暗自对叶氏的话上了心。 是她疏忽了,忘了这流言向来是把双刃剑。 只因如今他们并没有分家,所以人家提到洛府的二老爷,自然就会连带着想到整个洛府,再进一步,不了解洛家内情的人,便会觉得洛府都是这般品性的人。 看来,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尽早分家了才是啊! “恩,娘知道,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流言么,传着传着便过去了,待过段时日,便不会有人再想起这件事了,总会被新的流言掩盖过去,倒是家里昨晚出了件新奇事。”叶氏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洛青染想了想,便问,“娘说的可是二婶那事?” “你也听说了。”叶氏听见女儿这般说,便知道她定是也知道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赵氏私祭亡灵 洛青染浅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婶自己心虚,私下里拜祭花姨娘,总会有人发现的。” “哼,她可不是要心虚么,抓了别人来做替死鬼,怕是夜里也睡不安生呢!”叶氏恨声道。 说起这个杜若也想笑,实在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要说这二夫人也是,稍微再胆子大点儿,也断然闹不出那样的笑话,自己关起房门来拜祭,还将自己吓了出去,出去就出去吧,还正巧被三房的人看见了!” “活该,”叶氏啐了一口,“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她就是亏心事做的多了,才会这般害怕,稍微有点动静,便以为是被她害死的冤鬼回来找她索命了!” “说来,昨晚上那阵风刮得倒也奇怪,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偏偏在二婶给人上香的时候,大风刮开了她的房门,她心里有鬼,如何能不害怕。”洛青染也忍笑道。 杜若挑了挑眉,“没准儿真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才平地起了风,要把这事揭出来呢。” “杜姑娘此言有理。” 语罢,三人都不免失笑。 同一时刻,端瑾王府内,夜止也正在回报墨曜这件事。 “王爷,暗卫刚刚来报说,洛家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洛二夫人昨晚上祭拜亡灵的事,只是洛老夫人似乎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反而悄悄派人将洛二夫人叫了过去,婆媳俩关上门密谈了许久,后来才见洛二夫人白着脸出来了。” “嗯。”墨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这个结果,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夜止见他没有多说,便又问道:“那咱们还要接着做什么么?” “不必,”墨曜勾起一抹笑,冲夜止摆摆手,“人已经给她送去了,我倒是十分好奇,那个丫头接下来会如何反击。” 墨曜既说了不用,夜止也就没再说下去,在墨曜冲他挥手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再说洛府这边,叶氏与杜若在洛青染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皆怕她说多了话费神,便也都离开了。 她们走后不多时,半夏便进来说,洛钟带着两个丫头过来了,洛青染知道必是端瑾王爷安排的那两个人送过来了,忙叫半夏将人都带到堂厅。 说话间,便见洛钟领了两个年轻的姑娘进来了。 进了门,洛钟便守着礼道:“大小姐,人都带来了,也在府册上登记过了,今日起,这两个便是伺候大小姐的丫头了,名唤知书和知礼。” “有劳钟叔了。”洛青染颔首示意。 “大小姐实在客气,那奴才就先退下了,您有什么规矩,只管讲给她们听就是了。”说着,朝洛青染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洛青染吩咐半夏去送送。 须臾,半夏便回来了,一声不吭地站到了洛青染身后。 她现在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总觉得,这知书知礼来了,小姐就不再是只信任她一个了,她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对,甚至就不该有,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偏生就管不住脑子,越想越多,然后就越忍不住多想。 “半夏,半夏,你想什么呢?我唤你都听不见?”洛青染奇怪地瞧着半夏。 这丫头是怎么了,今早起了就有点儿不对劲,人也不精神,别是病了吧? 思及此,忙道:“你可是哪儿不舒服?若是身子不好,赶紧请了大夫来瞧,你今儿便歇着去吧,我叫茯苓去请张大夫过来。” 说完,便要唤茯苓进来。 谁知她还未开口呢,半夏便急道:“奴婢没事,小姐,奴婢不用歇着,奴婢能伺候好您!” 洛青染见她这副样子,心下略一沉吟,再前后联想一番,大抵已经猜到了她为何这般“失魂落魄”。 想到此,不免好笑,整了整神色,一本正经地看向她。 “你想什么呢,我身边,自然是只能有你一人伺候,别的人,我都不信!” 她这话并未背着知书知礼说,一来也是给她们立个威,二来也给半夏吃颗定心丸,省的她再胡思乱想。 这丫头定是以为,这知书知礼来了以后,她就要地位不保了! 唉,真不知说她点儿什么好!先不说她待半夏一直亲近,就单说上一世她为自己舍命的恩情,自己也绝不会疏远了她啊! “小姐,奴婢…”半夏听了她的话,一时不免红了眼眶,喉头也哽咽了起来。 洛青染有意逗她,便道:“行了,你这个样子,没得叫人笑话,若叫茯苓她们见了,看你这一等丫鬟的威严何在!” 果然,半夏听了这话不再忧思郁结,心里也明朗了起来,人也又精神了起来。 洛青染这才面向知书知礼,沉声道:“你们是王爷的人,虽然王爷将你们送给我了,可到底你们身份特殊,平时便多跟着半夏,小心些行事,别叫别人看出不妥来就好。” “是,小姐请放心,奴婢等,定忠心不二!”知书知礼跪下磕头表了忠心。 “都起了吧,我平日不喜别人多跪拜,这礼数能免的时候便免了吧。” “是,多谢小姐。”知书知礼应声站起了身。 洛青染这才又吩咐半夏,“你将人先带下去安排好了,对了,安排她们俩住一间屋子吧,省的以后麻烦。” “是,小姐放心。”半夏应了一句,便带着知书知礼先出去了。 不多时候,半夏便回来了,回话说人都安排好了。 洛青染点点头,没再多说。 事关重大,她觉得自己还是要小心一些,不到万不得已,她希望自己用不到这两个人。 半夏却有些看不明白洛青染的做法,便开口问了出来,“小姐,您不相信知书知礼么?” “无所谓信不信,”洛青染摇摇头,“我跟她们只见了一面,你叫我如何能信任她们?” “那奴婢用不用留心着点儿啊?”半夏觉得洛青染说的也有道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真的忠心于小姐呢。 “不必,她们不是一般人,身上有功夫的,且又受过特殊训练,你便是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装神弄鬼” 正说着呢,茯苓来请示说叶氏那边问她可要过去用午膳,洛青染想了想,便带着半夏去了集英堂,不再多提这件事。 日久见人心,有些事,听说与看见都未必是真,还是多观察一阵子吧。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洛青染本还打算先看一阵子,再决定要不要用知书知礼,哪成想晚上就来了个不得不用人的契机。 当日申时过半,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目光沉沉地看着半夏。 “你可听准了?” “听准了,小姐,三小姐亲自给奴婢传的话,奴婢哪能不听清楚了呢。”半夏肯定地点着头。 洛青染心下飞转,若是洛文君这消息来的属实,她倒真舍不得错过去了,可今儿一早大哥就回京郊禁卫营去了,她身边也没有能替她做这件事的人啊? 不,人选是有的,只不过不知可否信任而已。 “小姐,您倒是拿个主意啊,三小姐说,待会儿那道婆就该走了!”半夏见洛青染迟迟不说话,便急道。 洛青染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拿主意,主意是有的,可你我都办不了。” “什么主意,您快给奴婢说说,兴许奴婢能办呢?” “你且附耳过来。” 洛青染冲半夏招招手,半夏听命附耳过去,洛青染这才小声将自己的计划与她说了。 “这个主意真好,我就说么,小姐你不可能没有办法,可是小姐您说的对,这事奴婢可能真就办不到。”思及此,半夏不免苦了脸。 她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飞天遁地的侠女,若是她会轻功,眼下的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哪里还需小姐忧心,都是自己不顶用!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能用。”洛青染沉吟道。 “小姐是说,知书和知礼?” “正是。” “那,奴婢去将她二人唤过来?”半夏小心问道。 洛青染一时间有些犹豫,但半夏的一句话,立时让她下定了决心。 半夏说:“小姐您也要快些拿主意才是,奴婢听三小姐说,好像二夫人原本就与那道婆认识,隐约好像是提到了蛊虫什么的。” 洛青染一听,心下立即便有了计较,想来这人多半就是前些日子帮着小赵氏暗害她的人,未免错过机会,她忙吩咐半夏去将知书和知礼叫过来。 半夏领命去了,不多时便带着知书知礼二人一起折了回来。 知书知礼进了门行了礼,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有一事,想让二位帮我办了。” “小姐折煞奴婢等了,您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奴婢定当万死不辞。”知书知礼听她说的这样客气,忙躬身回道。 时间不多,洛青染也没工夫矫情了,便直接道:“既然你们这样说了,我便也直说了,我要你二人装回鬼。” 装鬼?知书知礼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不过她们训练有素,既认了洛青染为主,便不会怀疑她说的每一件事,更不会质疑她下的每一个命令。 因而齐声回话说:“但凭小姐吩咐。” 洛青染满意地点点头,先吩咐站在自己身边的半夏,“你快些去找两套白衣过来。” 见半夏应声去了,又指着梳妆的镜台对知书知礼道:“我镜台上有匀面的珠粉等物,你二人现在赶紧去将脸扑的白一些,将唇涂得红一些,”想了想又嘱咐道,“化的越吓人越好。” 知书知礼听了这话,也不多发问,只转身去了洛青染的镜台前面,化了起来。 半夏找了半天,才从自己的衣服中翻出了两套素白衣衫,刚拿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便叫突然转过头来的知书给吓了一跳。 “哎呦妈呀,吓死我了。”半夏捂着心口,叫了一声。 偏知书见了她这样,还抿着嘴笑了一下,直把半夏吓个半死。 忙道,“哎呦,知书你可别笑了,差点吓死我!” 洛青染刚才扫了一眼知书知礼,确实吓人,不过她们不能这时候再自己吓自己了,忙叫过半夏,让她帮着知书和知礼将衣服都换上。 待她们换好了衣服,洛青染又叫她们将头发散下来,嘱咐道:“待会儿你们暗中跟着半夏小心过去,千万别叫人发现了,半夏不会送到地方,只会将方向指给你们看,你们千万别去错了,到了地方,见机行事,将我交给你们的话,说给她们听即可。” “是,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知书知礼屈身行了一礼。 洛青染看着她们这副打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道:“快走吧。” 却说半夏带着知书和知礼从沧海文学网居的后院门出去,然后顺着院墙朝南边走一段,便停了下来,指着西南方向的一处庭院小声道:“那里便是二夫人的落霞馆了,你们千万小心些,莫叫府卫们发现了。” 知书知礼在暗中点了点头,便几个轻纵,消失在了半夏眼前。 半夏见了,忙搓了搓手臂,转过身快步回沧海文学网居去了,实在是有些吓人。 再说知书知礼二人避着府卫一路到了落霞馆外面,见院中并无什么人守候,心中暗忖,这样事情倒容易许多,便提气翻过了院墙,绕着墙根到了正房的偏窗下边,先凝神听了里面的动静。 果然如洛青染交待的那样,里面在做法事。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个头,知礼转过身把风,知书便小心地弄开了窗纱,窥探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个道姑模样的婆子,右手举着桃木剑,左手持着镇魂铃铛,围着一个灵位跳来跳去,口里还念念有词,大抵是说什么超生之类的咒语。 小赵氏母女在一旁跪着烧纸钱,那身上竟然还穿了半孝,可见是真害怕花氏的“冤魂”了! 知书看了一会儿,便又蹲下身来,对知礼打了个手势,知礼知会她的意思,二人便双双跃上了房檐。 待攀附稳了,便见知书将一枚不大的石子扔向了落霞馆的房门,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屋内的人听见。 小赵氏忽然听见房门有异,吓的手脚都抖了起来,忙颤声问济慈道姑,“仙姑,这,这不是花氏的冤魂来了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见鬼了 原来,洛文君听到的果真没错,小赵氏请到府里的这位道婆,正是前些日子那位济慈道姑。 小赵氏因见她前些日子给自己的东西那般厉害,险些就要了洛青染的性命,是以极其相信她。 这几****因为花氏的事,夜不安眠,白日里赵氏又将她叫过去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她思来想去,实在害怕又不安,只好忍着气求赵氏允许,将济慈道姑请到府里来,想要私下里让她做场法事,以用来驱邪避鬼。 其实,那济慈道姑哪里就真是什么得道之人呢! 她自己甚至都不清楚给了小赵氏的是什么东西,其实那银丝蛊,是她从一位横死的蛊婆身上捡到的,她一向招摇撞骗惯了,是以也真有几分忽悠人的本事,那日见小赵氏给的银钱多了,便将这个东西给了小赵氏。 原本,她是不知具体用法的,不过是胡乱说了来哄骗小赵氏,谁想到小赵氏会误打误撞的送了套蚕丝被面给洛青染,又正赶上洛青染受了伤,这才催发了银丝蛊的邪性,险些丢了性命。 可小赵氏和济慈道姑哪里知道这些? 小赵氏以为济慈真有本事,是以对她十分推崇,而济慈经了这一回,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小赵氏再来求她,她哪有不应的道理。 更何况,小赵氏给的报酬十分丰厚呢! 是以济慈见了小赵氏这副样子,装模作样地安抚道:“夫人不必惊慌,有本仙姑在此,便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近您的身!” “仙姑道法高深,多亏了您了!”小赵氏听见济慈这样说,心里便放心了不少,胆子也大了起来。 “自然,夫人只管放心了就是。”那济慈得意地回道。 “那咱们还是接着做法事吧,也好赶紧将那花氏的鬼魂送走了。” “嗯。”济慈点点头。 谁知她刚拿起镇魂铃铛,还没有摇响呢,门外便又传来异响。 这下子,屋内的三人俱都有些害怕了! “仙,仙姑,您要不要去看,看看。”小赵氏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 洛文嫣也吓得紧紧拽着小赵氏的衣袖,提着心看着房门口。 小赵氏母女自不必说,心中有愧,时刻惦念,总觉得花氏的亡魂回来找她们索命,自然害怕。 济慈道姑听了小赵氏这话,心中也害怕起来。 想她不过是学了些糊弄外行的小手段罢了,倘或真有什么“鬼怪”,她哪里就真的能震慑住呢? 她现在是隐隐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再贪图小赵氏这份便宜! 其实按理来说,小赵氏上回付给她的报酬,是足够她安逸生活个一年半载的,可偏生她这个人有个戒不掉的毛病,好赌! 那日得了小赵氏给的大把银钱,她便又手痒得不行,离开赵府便直接拐去了赌坊,谁知运道不好,当日便输了个精光,否则的话,她如何会再来接小赵氏的差事,她也是十分害怕会穿帮的! 来之前本还抱着侥幸,觉得这回的钱也是十分容易挣到手的,哪成想,她家里可能真的“闹鬼”啊! 思及此,济慈苦了脸,暗自咬牙道:“夫人小姐莫怕,可能是风声呢,咱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门口又再次传来“吧嗒”一声响。 小赵氏母女吓得忙躲到济慈身后去了! 济慈此时暗恨不已,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现在悔恨已晚,便只好硬着头皮道:“夫人叫丫头将房门打开吧,便真的有什么冤鬼,本座收了她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没人注意到,她放在身前的手,已然抖到不行! 想来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靠着心里的那一点儿侥幸硬撑着罢了! 小赵氏可不知道济慈的这些心里活动,她现在全副希望都押在济慈的身上了,听见她这么说,反而又安心了不少,唤了守在门边的飘风飘雨。 吩咐道:“你们将房门打开!” “是,夫人。”飘风飘雨苦着脸应声去开门了。 她们守在门边,早就听见了刚才那些动静,心里也是害怕得厉害,可她们有什么办法,她们是卖的死契,生死都不由主,试想主子的吩咐,她们如何敢不从呢? 待到飘风飘雨打开了房门,仗着胆子往外面看了一眼,见似乎并没有什么鬼怪啊之类的,皆松了口气。 飘风回过头冲小赵氏道:“夫人,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赵氏听了这话,忙出了口气,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济慈听了飘风的话,也暗暗出了口气,想着刚才有些失了面子,如今便又有意卖弄。 “本座就说么,有本座在此,那些冤魂如何敢前来,夫人只管放心便是,待我去门口再贴一道符纸,便是厉鬼也不敢再来滋扰夫人!” 说完,便昂首挺胸地往门边走去。 小赵氏母女听了她这话,当下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害怕的情绪已然去了九分,便想要跟过去看看,遂跟在济慈后面一道往门口去了。 一行人到了门口,济慈便将手中的符纸贴在了房门上,口里还不住地吹嘘她这符纸有多么灵验。 引得小赵氏说要再多买几张, 济慈心中暗喜不已,面上还装出一副修为高深的样子,只把小赵氏哄得团团转。 此时,济慈正背对着院门站在小赵氏卧房门口,小赵氏与洛文嫣母女,还有飘风飘雨站在门内。 那济慈又骗了小赵氏多买她的符纸,正高兴呢,却见到刚才还一脸兴致与她说话的小赵氏,眼眶爆睁,而其他三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四人均面无血色,直勾勾地盯着她。 济慈此时也觉出不对来了,她慢慢地转过头去,赫然见到,在离她不足一尺的地方,倒挂着一个煞白面孔,泣血红唇的人头! “啊!鬼呀!”济慈吓得一声高吼,随即便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谁知她身后便是门槛,倒是一下子跌进了门里。 她这一跌一喊不要紧,连带着将她身后站着的小赵氏等人也扑倒了。 一时间,便听得一群人抱头高喊不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有心思的陆氏 偏生,这时候,知书还故意用气声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那声音飘飘忽忽,凄厉非常,衬着知书那张“流着血泪”的鬼脸,更是吓人得厉害! 小赵氏和洛文嫣吓得直磕头,口里不住地叫着“饶命”之类的话。 知书又道:“你们害我性命,我要报仇,报仇…” 小赵氏只恨自己此时怎么不晕过去算了,还要醒着受这般惊吓,只好哭求道:“兰溪,求你饶了我吧,你有什么心愿未了,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办了,还有,还有,我一定会将文远视为亲生一般对待的!” “我只要你们偿命。”知书“张牙舞爪”地回道。 “不要,兰溪,求你饶了我吧。” 小赵氏一听这话,登时吓得三魂少了两魂,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百般朝着她以为的花氏的冤魂磕头作揖。 洛文嫣咬牙冲缩进门来的济慈道:“仙姑这般能耐,还不去收了她么!” 济慈缩着脖子不敢回话。 她现在简直快要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什么穿帮不穿帮的,只求那鬼魂只是为小赵氏母女而来,不要注意到她才好呢! “废物!”洛文嫣恨恨地啐了一口,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所谓的仙姑,不过是个骗子! 再看小赵氏那边,浑身抖得想筛糠一样,只会一味哭求。 洛文嫣猛咬下舌尖,她是想着,那些鬼怪逸志的书里不是说了么,人死魂魄不散,都是因有心愿未了,想来花氏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缠着她们,否则她若真想索命,早就动手了。 思及此,洛文嫣略镇定了些,颤声问道:“姨娘可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您说出来,我跟娘一定为您办了,您也好早些投一门好胎去啊。” 知书听见旁边传来脚步声,知道再待下去了无益处,便道:“都是你们母女害我,如今不能投胎而去!你们听着,你二人明日开始,便去寺里待上一个月,为我抄上千遍往生经文,送我去投胎,否则我定然****来找你们!” 说完,便提气闪身“飘着”离开了。 小赵氏等人吓得浑身发软,都瘫到了一处。 果然,须臾间,便见洛昇带着人赶了过来。 本来今日洛昇是知道小赵氏在房里请了人来做法事的,但他顾全面子,且这事又是私下里进行的,他便没有露面,只默许了。 谁知他在书房里待着,却听见正房这边传来夺命般地叫喊声! 洛昇到了正院门口,便见到小赵氏等人都歪坐在地上, “干什么呢这是,成何体统!”洛昇见了不免气上心头,恨声骂道。 这小赵氏是怎么回事,不说要瞒着其他人只私下做场法事么,现在闹成这样是要做什么?本来他今日就攒了一肚子气回家,街上好多人都在说他薄情寡义,谁知晚上小赵氏还不安生,偏又要丢自己的脸! 小赵氏见了洛昇,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扑到他脚下,放声悲号,“老爷,老爷你可来了,吓死我了啊!花氏,花氏回来了!” “住嘴!胡说八道什么呢!”洛昇大骇,忙斥道。 洛文嫣抬眼看见渐渐围到二房这边的人,也唬了一跳,忙去扯小赵氏的袖子,“娘,您糊涂了,瞎说什么呢?” 她跟洛昇想的一样,本来这事就是见不得光的,祖母那边好容易才允了她们私下做场法事,谁知错附他人,找来的是个骗子,刚才一时惊悸之下,她们那阵喊声怕是早已惊动府里的人,娘现在还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这不是自打嘴巴么! 小赵氏被丈夫一呵,女儿一提醒之下,也反过来神了,她白着脸,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洛昇一眼,便见洛昇面色不善地狠瞪着她! 吓得她忙又低下头去。 她此时也暗恨自己嘴快,可话已经出了口,她又能怎么办呢?只得苦着脸,偷偷看了女儿一眼。 洛文嫣收到小赵氏的“求救信号”,忙站起身来,凑到洛昇耳边去,将刚才花氏最后说的那番话说给洛昇听。 “子不语怪力乱神!休要信这些。”洛昇听完女儿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没底,因为,他这几日也梦见了花氏,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苦苦哀求自己为她求情的画面,只不过他要面子,不把这事说出来,本来还以为小赵氏做一场法事真能有用,没成想还招来一身邪气! 洛文嫣还要再说,就见陆氏带着人来了,她只好闭上嘴,沉着脸瞧着陆氏。 要说陆氏的院子离落霞馆并不算近,便是她们刚才喊声大了些,陆氏循着声过来,也要一会儿,可陆氏来的这般快,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洛文嫣如何不明白这些,况且她们刚才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便是装模作样也做不出来了,是以面色难看的紧。 陆氏自从那日知道小赵氏私下拜祭花氏以后,对这事便更加上了心,一直便派人暗中留意二房这边的动静,只是她手下的人也不敢靠的太近,一直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 谁知晚上就听派出去的人来说,小赵氏似乎迎进门一个道姑,陆氏略一想便知小赵氏要干什么,便叫人格外留意这边的动静。 没想到,还真就叫她等着了! 想到这里,陆氏忙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以防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人,脚下生风地走进了落霞馆的院门。 直直走到小赵氏身边,一把拉过小赵氏的手,忧心道:“这是怎么了?我才从老夫人那边回来,远远地就听见这边叫救命呢,吓得我忙就过来了,二嫂,你没事吧?” 一群人都盯着这边,小赵氏便是明知陆氏“不安好心”也不敢多说什么,费力挤出抹笑来,咬着牙道:“劳三弟妹惦记了!我没事,刚才有只野猫突然跳进来,吓了我一跳!” 陆氏这个贱人,若真是担心她,抻着脖子往里面瞧什么呢!幸亏她将做法事的地方设在了内室,否则这一下子被她瞧了去,如何能让自己好过!(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四两拨千斤 陆氏听了小赵氏那不太走心的托词,便抿着嘴角笑了,“原来是野猫啊!哎,那这人是谁啊?怎么在地上坐着呢?” 陆氏指的,正是缩在门边的济慈。 小赵氏以为安排法事的地方设在内堂,便不会有人知道了,可她忘了,这门口还有一个“仙姑”呢! 陆氏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儿瞧呢。 洛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小赵氏恨得咬牙切齿,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搪塞,急的额角都沁出汗来了。 洛文嫣一见小赵氏这边落了下风,眼珠子转,便走了过去,对陆氏道:“要不我娘常说这府里最挂心她的,除了祖母就是三婶您了,别人都注意不到的事,您都能看得见,这不,我娘这几日身上不爽利,您也知道,有些病,张老先生也不便看的,这不我娘就请了位外面的仙姑过来,三婶您可别笑话啊。” 陆氏见洛文嫣笑盈盈的,话说的四两拨千斤,一时间还真就没法反驳她的话,只能不甘不愿的先住了嘴。 小赵氏见了,悄悄吁了口气,还是她女儿聪明,几句话就堵住了陆氏这个贱人的嘴。 不过,为了应和女儿说的话,小赵氏只得先给飘风递过去个眼神,叫她将那济慈道姑先扶起来。 她现在是压着气呢,这一闹下来,她也看出来了,这个济慈根本就是个骗子,空有一副花架子,感情是来坑她的钱的! 可她也不打听打听,她赵琴书的钱,是那么好坑的么!等她打发了陆氏这里,再去收拾她! 思及此,小赵氏扯出笑来,面向陆氏,“三弟妹,你看也这么晚了,你快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不需要担心。”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陆氏暗里咬碎一口银牙,面上也得装着样子道:“那我便不打扰了,二嫂今晚可要好好睡啊,别被那野猫吓得再做了梦!” 小赵氏听她把野猫两个字咬的那般重,如何能不知她是话里有话恶心自己呢,可现在她也不敢再闹了,万一一会儿闹大了,人人都知道她在房里超度花氏,到时候该怎么自圆其说? 因而也少不得要陪着笑,将陆氏一行人送了出去。 送走了陆氏,小赵氏反而心里更忐忑,她一想到要回去面对洛昇那副冷面孔,心里就有些打鼓。 可任是她如何磨蹭,也是躲不过去的,只好认命地回了正房。 一进去,就见洛昇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了眼角还眯了眯。 小赵氏在门口踯躅了片刻,才慢慢踱步向洛昇那边走去,待走到洛昇面前,便冲着他讨好一笑。 洛昇没有理她,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赵氏被他盯的实在害怕,遂颤声唤了一句,“老爷…” 半晌,洛昇才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里做这种事!” 小赵氏见状不好,忙跪下哭道:“老爷饶命,妾身实在是不得已啊,亲身****梦见花氏回来,连觉都不敢睡了,便想着,她是否有心愿未了,因而才斗胆去求了娘,娘也允了的,谁知这做的好好的,花氏的亡魂真的会来!您是没瞧见,花氏那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嘴巴血红血红的,差点儿就吃了妾身啊!” 洛昇皱着眉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小赵氏,实在不能相信她的话,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怕是小赵氏自己心虚,才惹出这么多事来,简直是个废物! 洛文嫣见洛昇明显不相信小赵氏,忙走上前去,屈身福了一礼,“爹,娘说的是真的,我们都瞧见了,确实是,是花姨娘回来了,她说自己无法投胎转世,让我和娘去庙里给她抄往生经,否则定要****来搅得我们不得安宁。” 洛昇看着小赵氏不顺眼,但女儿的话,他还是有几分信的,可他自诩熟读圣贤书,要他承认相信有鬼怪一说,他又觉得会跌了面子,是以便阴着脸,不出声。 小赵氏见洛昇这样,只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哭的愈发哀戚,“老爷,妾身刚才吓得半条命都去了,您还疑心妾身么?妾身做这些难道就都是只为了自己么。” 她也察觉出来了,最近一段时日,洛昇对她冷淡的很,晚上竟是宁愿睡在书房也不回她屋里来! 不过,又因为他也没去别的姨娘院子,她便没有闹出来,否则的话,以她的性子,如何能甘心安生等着?早把落霞馆的屋顶掀翻了! 可道理虽是如此,她心里却忍不住委屈,如今见洛昇怀疑她,便更觉得这一腔的委屈无处安放了。 洛昇看小赵氏面容哀哀戚戚的,也有些心软了,毕竟这么多年夫妻呢,哪里能一点儿情分没有?何况他最近因为升迁的事,要用到岳丈那边,也不好跟小赵氏闹的太难看。 想到这里,洛昇便放缓了脸色,起身将小赵氏扶了起来,“夫人莫怕,为夫在这里,便是花氏真的来了,也无妨!” “老爷…”小赵氏很久没有得到洛昇这样的温言软语了,一时间,口不能言,只痴痴地望着他。 洛昇急着处理眼下的事,哪里有功夫与她你侬我侬,于是便话锋一转,“便就是真的闹鬼,请来做法的道姑是不顶用么!” “说到这个女儿就生气!”小赵氏还未答话,洛文嫣便先开了口,“那个济慈道姑,存心坑骗我跟娘,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事,今儿若不是她夸下海口,说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收拾,待真出了事又怂了,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洛昇听了女儿的话,也觉得气上心头,遂问:“那姑子呢!” 小赵氏忙道:“我刚才叫飘风她们将她捆起来了!” 她心里也是恨死那济慈了,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在陆氏面前丢那么大的脸,又怎么会让花氏吓个半死! “飘风,把人给我押进来!”小赵氏厉声呵道。 飘风飘雨不敢耽搁,忙将被捆起来的济慈押了进来。 那济慈一进来忙跪下磕头求饶,“老爷,夫人,小姐饶命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饶命!哼,你还有脸叫饶命,你个该死老婆子,竟敢骗到老娘头上来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娘是那么好骗的么!”小赵氏一见济慈求饶,更恨得破口大骂。 “夫人,小人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济慈见小赵氏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的样子,吓得使劲儿地磕头哭求着。 “呸!”小赵氏狠狠地啐了一口,“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你道法高深,任是什么鬼怪来了也能收拾,那花氏来了,你躲什么呢!叫什么呢!” 济慈哪里敢再回话,只呜呜咽咽地磕着头。 “娘,事已至此,您犯不着和个贱民生气,倒失了身份。”洛文嫣柔声劝道。 小赵氏听了女儿的劝,这才不再说了,只还恶狠狠地瞪着济慈。 那济慈听了洛文嫣这话,还以为是要不跟她计较了,忙喜地抬起头,“小姐说得对,我就是个贱民,哪里敢污了各位贵人的眼呢,我这就滚,这就滚,再也不会出现在各位面前的。” 说罢,就要爬起来往外面走。 可她上半身被绑着,想起来哪那么容易,何况,洛文嫣又不轻不重地将她压了下去。 济慈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胆战心惊地看着洛文嫣,她现在怎么反倒觉得,这看起来娇娇怯怯,笑意盈盈的洛二小姐,更吓人呢? 她想的没错,因为洛文嫣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判了她的死刑。 只见洛文嫣面上带笑,红唇轻启,“既然是不顶用的人,放出去做什么呢?洛府后院的枯井,可有年头没再投人了呢。” 济慈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位看起来柔弱非常,粉面天仙似的深闺小姐,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 小赵氏听了女儿的话,也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她知道我们许多的事,这世上,嘴巴最严的,便只有死人了!” “不行!”谁知洛昇却出口反驳了她们。 小赵氏母女皆不明所以地看向洛昇。 她们实在不明白,洛昇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还对着个不相干的婆子心慈手软了起来? “老爷救命,老爷救命!”济慈听见洛昇的话,还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呢! 谁知洛昇紧接着就说:“人死在府里不安全,万一出了事不好交待,京郊乱葬岗那里,每天多得是没人认的死尸,直接扔到那就行了。” “老爷圣明!”小赵氏一脸崇拜地看向洛昇。 她就说么,按洛昇一贯的性子,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婆子,怎么今天就突然转性了,原来是想的更周道齐全! “爹爹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洛文嫣也十分认同洛昇的话。 洛昇得了妻女的崇拜,心中很是得意,面上却不显,只对飘风道:“去把长生叫进来!” 飘风应声出去了,不多时便将长生带过来了。 长生进了门,向几位主子行了礼,便弓着腰,等着洛昇的吩咐。 “前儿的事你办砸了,今儿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洛昇对长生道。 长生忙将腰弓的更低,以示恭敬忠心,“老爷您有什么只管吩咐,奴才这回定然给您办的妥妥的!” 洛昇十分满意长生的态度,指着济慈对他道:“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婆子了,收拾干净以后,将人扔到京郊的乱葬岗去吧,记着小心点儿!” 长生扫了一眼济慈,躬身答道:“老爷放心!” 说完,便向跪在地上的济慈走了过去。 济慈见到长生走过来,不住地摇头向后躲去,“你,你别过来,我…” 此刻长生在她眼里,甚至比刚才见到的花氏的鬼魂更可怕!起码那鬼魂没有要了她的命,这个人却是来杀她的! 长生哪里能将她个老婆子放在眼里,几步便走到了济慈身前,一把将她拖了起来。 济慈如何肯依,便想豁出去大叫救命。 谁知长生眼疾手快,登时便一个手刀下去,将她敲昏了,这下子,济慈便如同那待宰的羔羊一样,再没有了挣扎的能力。 长生将济慈敲晕了以后,便向洛昇等人点了下头,扛起济慈便出去了。 长生走后,小赵氏还是有些不放心,遂问洛昇,“老爷,长生能办好你交代的事么?” 洛昇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放心,他这点儿能耐还是有的,以前这种事,他不都办的好好的么!” “就是啊,娘您放心吧,爹心里还能没有数么。”洛文嫣也道。 小赵氏点点头,“那倒是,你爹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济慈的事处理了,小赵氏不免又愁起了花氏的事,“老爷,花氏那事可怎么办啊,她非要我跟文嫣去庙里给她抄经一个月,这事可怎么跟娘说啊?” 洛昇瞥了她一眼,大手一挥,道:“你不必理会这些,我竟不信了,还真有什么鬼怪不成!” “那…”小赵氏刚要说那怎么行呢,花氏还会再来的,便听见门口又传来一声异响。 洛昇也听见了,一家子遂都看向门口。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别的动静。 洛昇刚要说,无事,突然,便见门外飘过一道影子! “啊!”小赵氏和洛文嫣吓得一人扯住洛昇一条胳膊,尖叫道。 “莫慌!”洛昇呵道。 别看他一副很镇定的样子,其实也骇了一跳,但到底顾忌面子,忍着没有出声,心里却也是有些相信小赵氏的话了。 小赵氏和洛文嫣听了洛昇的话,颤巍巍地闭上了嘴,只是都紧紧拽着洛昇的袖子不松手。 洛昇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道:“你们松开,我倒要去看看,到底真是花氏回来了不成!” “老爷…”小赵氏害怕地叫了一声。 洛昇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放手。 小赵氏只好松开了拽着洛昇的那只手,洛文嫣见了,也忙松开了自己的手。 洛昇在心里为自己打了打气,这才步履沉重地走到了门口,慢慢地推开了房门。 刚一探头出去,便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吓得他忙后退了一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前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敲打知书知礼 话说洛昇被那恍惚一闪的白影吓了一跳,忙凝神去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可就在他心里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上又传来了声音。 洛昇暗暗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往外迈了一步,走到屋前的台阶下面,转过身来往房顶上瞧。 夜风习习,屋顶上只有月亮洒下来的光痕,哪里有什么白影呢? 洛昇看的奇怪,心中还忍不住在想,难道是自己心里太过害怕,以致于出现幻听了?实在想不通,他微微摇了摇头,便打算进屋去了。 谁知,就在他右脚刚刚迈出去的那一刻,头顶又再传来一声飘忽地喊声。 “老爷,老爷,我死的好惨啊…” 饶是洛昇再镇定,也不免被这声音吓得腿软心颤! 他急急地喘了口气,按住狂跳不止地心口,慢慢地抬起了头。 赫然看见,西边屋脊上,隐约飘着一个白衣长发的人,洛昇登时便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小赵氏等在屋内看见洛昇一副明摆着见了鬼的表情,一时也顾不得害怕了,忙提起裙摆小跑出去。 待到了洛昇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去看,果然,那不就是花氏么! 小赵氏吓得忙又跪下磕头,“妹妹,妹妹你放过我们吧,我一定照着你说的去做,你放心!” 她此时还自作聪明地以为,花氏走了又来,定是因为刚才洛昇说不必理会她的话,心里不甘,才又折了回来。 洛昇此时也没心思斥责小赵氏了,他自也已然吓得愣了神。 其实,本来他刚才是不算相信小赵氏她们说的话的,可因为他这几晚也时常梦见花氏,此刻又再见了这“行迹逼真”的“女鬼”,也不再怀疑小赵氏她们了,只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那女鬼听了小赵氏这话,果然不再纠缠,在众人一恍神间,便飘走不见了!是真的,一瞬间飘走了! 如此一来,洛昇更是对此前小赵氏她们说的深信不疑了,忙将小赵氏扶起来,对她说道:“你们收拾一下,我这就去回娘,跟她说明日送你们去静慈庵。” 说完,也不待小赵氏反应,便转过身急匆匆地往外走了。 小赵氏含着泪看着洛昇走远了,这才带着女儿她们进了门。 再说沧海文学网居这边,半夏在后门处亲自守着,先将知书迎了进来,过了会儿,又将知礼也迎了进来。 待人都进了内室,洛青染才道:“辛苦二位了。” 知书知礼听了忙道:“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是认了您为主的,万事自然以您为先,你吩咐的事,我们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了才该罚,哪里当得起您这样客气呢。” “好,”洛青染没有跟她们多作争辩,只笑着点点头,“不说这个了,你们赶紧将脸上的妆卸掉,别被人知道了。” “小姐放心。”知书知礼恭敬地颔了下首,自去收拾脸上那骇人的女鬼妆了。 待她们收拾妥了,换好了衣服,洛青染才又细细问了些落霞馆的事。 “我二婶什么反应?” 知书先答道:“奴婢按着您教的话说了,二夫人吓得半死,倒是痛快应承下来了,然后有人来了,奴婢只好先离开,知礼隐在暗处又等了一阵子。” “正是,小姐,”知礼接着说道,“知书前脚刚走,后脚二老爷和三夫人就来了,三夫人说了些试探的话,便被二小姐打发走了,然后二老爷等人就关起了房门,开始二老爷不相信二夫人说的话,还骂了她几句,后来二小姐也说了有鬼,二老爷才像是信了点儿,接着,二老爷便唤了一个叫长生的过去,让他将那个道姑杀了扔去乱葬岗,长生走后,二夫人便提起了去庙里抄经的事,二老爷说不让她们去,奴婢一时着急,便自作主张又吓了她们一回,小姐恕罪!”说着,就要跪下去。 洛青染一把扶住了她,“你这事做的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为何要跪。” “可这件事您并没有吩咐过奴婢…” “无妨,”洛青染融融一笑,“结果最重要,倘或你没有急中生智地自作主张,二婶她们怕是不会走了,她一向最听我二叔的话。” 知礼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小姐没有怪罪她。 哪知她才刚出了口气,便听洛青染又道:“你们似乎对我家里的人,都很了解啊。” 知书知礼心道一声“不好”,忙双双抬头小心地看向洛青染,便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们。 知书知礼吓得忙跪下道:“小姐恕罪,来的时候王爷特意让我们了解一下小姐家里的情况,就是怕有什么地方保护不好您。” 乖乖,刚才还觉得小姐温柔可亲呢,这一会儿,虽说也还是笑着,可怎么跟王爷生气时阴沉着脸一样吓人呢! “行了,都起来吧,我不是说了,不喜欢人跪着么,以后这礼能免就免了。” 知书知礼悄悄对视一眼,这才慢腾腾地起了身,只都还低着头,不敢说话。 洛青染见她们这样,便笑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们不必害怕,再说今日你们不是也因为这个帮了我的大忙了么。” 知书知礼端正了神色,抬起头来,下定决心一般地说道:“奴婢不敢,小姐,奴婢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认您为主,只听您一人吩咐。” “嗯,很好,”洛青染满意地点点头,“行了,都下去歇着吧,天儿也晚了。” “是,奴婢告退。”知书知礼齐声应是,又向洛青染行了个礼,便转身退出去了。 她们走后,半夏拴好了房门,回来伺候洛青染更衣。 “小姐,您真厉害,我看知书知礼可听您的话了。” 洛青染你抬着手臂,让半夏将她的外衫脱下来,“她们是王爷送来的,心里真正认谁是主还难说呢,再观察一阵子吧。” “恩,反正小姐您那么厉害,您说的肯定都对,唉,奴婢可真遗憾,没看见二夫人和二小姐刚才那副样子,肯定是丑态毕出呢!”说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俏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到静慈庵 洛青染见了不免失笑,“有什么好看的,你平日里见的还少么?况且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惊门,她们这一回也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愧,才会相信我们使的把戏而已。” “您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要是二夫人她们真去庙里待上一个月,这家里可安生了!”想到此处,半夏便忍不住高兴。 “便是去了庙里,也染不白她们那副黑心肠,”洛青染轻哼一声,“不过是因为我这些日子需要养伤,又正好有这么个契机,才将她们弄出去一时罢了。” “就是!她们就是都长着黑心呢!说杀人就杀人,简直不把王法看在眼里!” 半夏想起知礼说洛昇叫人杀了那个道姑,一时也有些气愤,可转念又想到就是那个道姑给的东西差点害死了小姐,又对她同情不起来了! 遂道:“那道姑也不是好人!” “行了,都这么晚了,你快去歇着吧,我也睡了。”洛青染没有搭话,只叫半夏出去歇着。 “哎,小姐,那奴婢出去了,您有事便唤我。”半夏听话地退出去了。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洛青染早起了,梳洗后,便在自己院中用了早膳,然后喝下半夏端来的药。 老夫人亲自嘱咐了,不叫她过去请安,只安心养伤便是,洛青染也难得清净偷闲,便没有推辞。 辰时刚至,叶氏便过来了。 洛青染将她迎到屋内坐下,见她坐下了便开始发愣,遂问:“娘,出了什么事吗?” 叶氏听见女儿的声音,忙回过神来,“今早出了件事,太奇怪了,娘实在想不明白?” “哦,是何事?”洛青染心想,怕是二婶和文嫣要去庙里待一个月的事,已经传开了。 “今天一早,小赵氏和洛文嫣给老夫人请了安以后,突然自请要去静慈庵抄经,还要去一个月!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儿升起来还要令人不敢相信!谁知老夫人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这时候,怕是人都出府去了。”叶氏的声音透着浓浓地困惑。 “是吗,”洛青染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那二婶她们可说了为何要去抄经?” “说是替全家人祈福!”叶氏眼睛瞪得大大的,怕是觉得小赵氏这个理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洛青染见了笑道:“怕是托词吧,也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不安吧!” “对!”叶氏听了女儿的话,顿时茅塞顿开,拍手叫道,“我就说么,她为我们祈福去?她不暗地里咒我们就不错了!定是因为害了花氏的性命,心里不安,才要去庙里,这就是心里有鬼!” 此时,叶氏口中心里有鬼的小赵氏母女,正乘着一辆青帷马车,从洛府的后门,低调地去往静慈庵。 马车内,洛文嫣哭丧着脸看着小赵氏,“娘,我们真要去那待一个月啊!女儿会闷死的!” “唉,娘也不想啊,”小赵氏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咱们先忍忍,所幸你爹考虑得周全,这静慈庵是洛家资助建的,每年都要捐不少的香油钱,咱们去了那,想来会得到偏顾的。” 话虽这样说,但小赵氏心里也没多少底,所以早上走的时候,她特意多揣了些银钱。 她是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钱么,天下哪有不爱它的人,出家人怎么了?难道她们就能不吃不喝了,只要活着,还不是需要钱,到时候,便是出了什么状况,也可拿钱打发了事了,说不定,还可以找个人替她们娘俩抄经呢! 思及此,小赵氏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女儿说了。 果然,洛文嫣一听小赵氏的话,登时便不再苦着脸了,“娘,您还说爹呢,还是您想的周道。” “那是,”小赵氏得意地扬扬下颌,“娘怎么舍得你去受苦呢!” “女儿就知道,娘您对我最好了!”洛文嫣闻言便扑进了小赵氏怀里,撒娇道。 “呵呵,你呀。”小赵氏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 可伸出手去,就不免看见了女儿头上根钗未插,素发素衣的样子,心中又不免怨恨花氏,要不是她,自己何必带着女儿去庙里受那份清苦罪! 可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断不敢说出来,怕叫花氏的鬼魂听见,再饶不了她! 马车哒哒行了足有一个半时辰,才到了静慈庵。 小赵氏和洛文嫣相继下了马车,便见静慈庵的主持慈安师太带着一众姑子等在庙门口。 见了她们母女,慈安师太道了一声,“夫人小姐一路辛苦,快里面请。” 小赵氏因想着自己和女儿还要在此待上一个月,也不好不给慈安点面子,便假惺惺地客气道:“师太有礼了,师太先请。” “不敢当,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素斋,夫人小姐一路辛苦,快到里面坐吧。” 要说慈安师太这样恭敬也是有原因的。 她们这样的小庙,不过是靠着洛府的捐赠才得以存活,虽然她们是修行之人,可说实话,尼姑庵的名声并不好,最早先的时候,都是贵族家里的女人犯了事,才被打发到这里的,如今祈国佛教盛行,她们因为沾了些边,才勉强好过了一点儿,是以自然不敢得罪“金主”。 待到了庙里,慈安亲自引着小赵氏母女去了饭堂。 所幸虽是素斋,但慈安叫人用心准备的,小赵氏和洛文嫣吃了还算满意。 待她二人用完了饭,盥洗手后,收拾妥帖了,慈安便指着两个小尼姑道:“夫人和小姐身边没有伺候的人,这是妙风和妙玉,您二位有什么事,便可找她们。” 洛文嫣略带嫌弃地瞟了一眼两个小尼姑,没有吭声。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生气,谁能想到祖母竟然不准她们带人来伺候呢!还说让她们吃点苦,长点记性!天知道来这地方吃苦又有什么意义! 洛文嫣不高兴,面色自然就不怎么好,小赵氏见了,忙小声劝道:“此处不比家里,咱们才刚来,万事且先忍忍。” 说完又对慈安道:“师太有心了,您安排的很周全,我都记在心上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掌家权 静慈庵后院厢房内。 洛文嫣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了一腔气恨,没有咬碎一口银牙。 “娘,咱们真要在这儿待一个月啊!您看看这破地方,又窄又小,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还有,那被子是新的吗?不是哪个姑子盖过的吧!” “稍安勿躁,”小赵氏拍拍女儿的胳膊,安抚道:“娘刚才已经给慈安师太塞过银子了,吩咐她将屋里的东西都出去拣好的买回来给我们换上,放心吧。” 洛文嫣听了小赵氏的话,这才安静下来,走到靠窗位置,嫌弃地看了看桌边的椅子,想了想,还是扯下了自己的帕子垫上后,才坐下。 话分两头,再来说说洛府这边。 自请安的人都退下去,小赵氏母女低调了离府之后,赵氏便歪在贵妃榻上出神。 赵嬷嬷在她身后站着,亲自为她打扇,见了赵氏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遂轻声问道:“老夫人,您早起了什么都没吃,厨房的小炉子上煨着燕窝粥呢,要不奴婢去拿过来,您用点儿可好?” 赵氏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不了,我吃不下。” “老夫人,您这样可怎么行呢,仔细熬坏了身子啊!”赵嬷嬷忧心忡忡地劝道。 “我没有胃口,心兰,”赵氏恹恹地看了赵嬷嬷一眼,“你说,花氏是不是真回来了?” “唉,”赵嬷嬷轻叹了口气,劝解道,“您敞开些心怀,别再去想这事了,如今二夫人和二小姐不是都去庙里抄经了么,花姨娘会投一门好胎的。” 话虽这样说,但赵嬷嬷自己心里也在想,难道真的是花氏冤魂不散,昨晚上找回来了? 昨晚上二老爷事先连通报都没有,便匆匆而来,一进了门便叫老夫人挥退左右,将二房那边诡异的事情说了一遍。二老爷平日也不是那诳语之人,所以说,她们听了才心有怀疑! 更何况,老夫人本就心中有愧,觉得是牺牲了花氏的性命来保全洛家,又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难免更加忧思郁结,惶惶不安。 今儿一早,她出门的时候,便听小丫头们凑在一起嘁嘁喳喳地说二房闹鬼的事。 当时,她便严令不许再议论这事。 可转过头,她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厉害,越来越相信真的是花氏回来抱冤了,想到这儿,她就不免担心赵氏。 结果到了赵氏这里,果然见赵氏精神不济,随便梳洗过后,竟然连早饭也没用,还不准将这消息传出去。 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赵氏年岁不小了,这样下去会病了的! 思及此,赵嬷嬷又再苦心劝道:“您要保重自己啊,想想这一大家子呢,你若病了,谁来主事啊!” 她说这话,本来是想激励赵氏一下,她了解赵氏,赵氏一生好强,最重声明面子,肯定放不下洛家。 谁知这回她竟然想错了! 赵氏听了她的话,反而更蔫了些,口里恹恹地道:“就是这偌大的洛家,压得我喘不过气啊,心兰,我都是为了洛家!” “是是是,奴婢知道,”赵嬷嬷轻轻拍了拍赵氏的心口,替她顺气,“奴婢就是知道您并非为了自己,才来劝您保重啊,您若病了,二夫人如今又不在家,府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嬷嬷这话本来是想劝着赵氏,让她为了洛家保重自己,可赵氏却听出了不一样来。 “心兰,你说当初我让琴书来管家,是不是错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跟小赵氏扯不开关系,她很难不去怀疑她。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老夫人您是心明眼亮的。”赵嬷嬷低着头,轻声道。 不是她不说实话,因为在她心里,赵氏的行事作风就是对的,这是她从小跟在赵氏身边,一直忠心于她,养成的习惯,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她不会反驳赵氏说的话,赵氏做的每一个决定,她只要按吩咐去办就好了。 但当然了,赵嬷嬷的是非观念还是有的,就冲她曾替叶氏母女说过话,就可以看出来,她只是习惯于听命赵氏,事事先考虑赵氏罢了,并非真的是非黑白不分。 “心兰,你觉得老大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赵氏突然一问。 赵嬷嬷愣了一下,忙道:“大夫人…心眼好,人也和善。” “是啊,”赵氏听完赵嬷嬷的话,似乎又有些泄气,“她就是性子太软了,凡事也不争,性子又天真,我才不敢让她管家呢!可三房和四房,原本与我就不是一条心,我如何敢将掌家权交到她们手中?” “老夫人您是想…” 赵嬷嬷这下才听明白赵氏的话外之意,原来,赵氏这是想换人管家呢!她提到了叶氏,难道是想提拔叶氏上来了? 赵氏接下来的话,正印证了赵嬷嬷的猜想。 只见赵氏点点头,道:“恩,我总觉得老大家的这段日子变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声也不吭,做事会讨喜了,看着也有分寸。” “对啊,就说这回这事吧,大小姐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可大夫人都没来您这儿闹,您怎么处理就怎么应了,若是跟二夫人掉换过来,以二夫人的性子,不叫她满意了,洛府都得让她掀开半边天呢!” 她这话纯粹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偏谁贬谁的意思,况且她在赵氏面前说话,从来没有动过什么小心思,顶多斟酌一下用词罢了。 赵氏感叹道:“你说的对,这回我也挺诧异的,没想到老大家的还算通情达理,知道为大局考虑,这一点就很难得了,想来是叶老学问高深,教的好吧。” “兴许是呢,也是老夫人您调教的好。”赵嬷嬷适时地恭维了赵氏一句。 果然,赵氏听完这话,面上表情缓和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皱的那么紧了。 赵嬷嬷见了,在心里吁了口气,还好,老夫人脸色终于好了点儿了,否则她真担心老夫人熬出病呢。 “心兰,你去将老大家的叫过来。”赵氏似乎突然来了精神。 “是,老夫人。”赵嬷嬷心领神会,冲赵氏福了下身,便转身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药茶面 远香堂院前曲水回廊上。 叶氏一边跟赵嬷嬷往前走,一边小心问道:“嬷嬷,娘可说了找我过去有何事么?” “大夫人宽心,您去了老夫人自会交待的,也许是件大好事呢。”赵嬷嬷笑了笑,没有明说。 有些话,不该从她嘴里传出去,她必然不会说,但看叶氏担心,稍微透露一些,安抚安抚她还是可以的。 “是么,那若果真有好事,倒要谢嬷嬷吉言了。”叶氏听了赵嬷嬷的话,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赵嬷嬷到集英堂来找她,说是赵氏传唤,她一时间也摸不清赵氏的心意,还担心是否自己哪里做错了,惹赵氏不快,但见刚刚赵嬷嬷的面色口气,想来应该不是因为这个,难道真如她所说,有什么好事不成? “大夫人,到了,您快进去吧,奴婢去沏茶。” 叶氏正出神呢,赵嬷嬷便提醒她地方到了,叶氏回过神来,与赵嬷嬷点了下头,深吸了口气,进了内室。 一进去,便见赵氏正歪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斜靠着呢,神情都透着几分懒怠。 叶氏知她这是在假寐呢,便走近了些,屈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轻声道:“娘,您叫媳妇过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赵氏听见动静,掀开眼皮看了叶氏一眼,便伸出胳膊拄着贵妃榻的榻面,准备坐起来。 叶氏见了,忙走过去小心地扶着赵氏,又替她调整了下软枕的位置,好让她靠着坐的舒服些。 赵氏见叶氏这般有眼色,伺候的也周全,当下心里又满意了几分,要说刚才叶氏还没来时,她只是心中有个想法,如今确是已经有了决定。 赵氏指着自己身前的凳子对叶氏说:“坐下说话吧。” “是,娘。” 叶氏刚坐下,赵嬷嬷便端着新沏好的茶回来了。 进了门,先将托盘放在赵氏侧手边的杭木小几上,只给叶氏自己斟了杯茶,便去打那小瓷盅。 那瓷盅一打开,一股酥香味混着茶香便飘了出来。 赵氏本来没什么食欲的,不知怎么的,闻见这味儿却突然有些饿了! 惊奇之下,她也忍不住扯着脖子往那边瞧。 赵嬷嬷见了,脸上笑意更甚,“老夫人,这是大小姐打发人送来的,说是要趁热给您吃,奴婢想着大小姐一番心意,便斗胆送过来了。”说着,便将那瓷盅端到赵氏面前去。 赵氏这才看见里面的东西,恩,说不好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嫩嫩的黄绿色,看的人心里也亮堂了,更何况还有一股子说不好的,引人食欲的香味呢。 叶氏听了赵嬷嬷的话,也不免惊奇,她怎么不知道,女儿何时准备了这个? 正巧赵氏因为她在这儿,还以为她也知道呢,便问:“你们娘俩又捣鼓了什么呢,这是什么吃的?” 叶氏无奈地笑了,“娘您恕罪,媳妇还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赵氏听完又去瞧赵嬷嬷,赵嬷嬷笑着解释道。 “是这么回事,老夫人,您今早不是打发慧琳去看大小姐了么,谁知这小丫头要走的时候,不小心跟半夏说了您早起了没用饭的事,半夏回去就给大小姐说了,大小姐就上了心了,说定是天气渐热,您又多思郁结,胃口不好,想到您平日爱喝茶,就琢磨出了这么个法子,将山药粉和茶粉都炒熟了,然后煮开,做成了这山药茶面,急巴巴地就打发丫头送过来了,说是让您好歹吃一点儿,只当是顾全她们了。” “这丫头…”赵氏听了,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叶氏忙跪下道:“娘恕罪!您不舒服我们竟然都没发现,实在该死!” 赵氏此时心情正好着呢,见了叶氏这样,忙叫赵嬷嬷将她扶起来。 “这如何能怪你们,是我拦着底下人不叫说的,少吃一顿饭罢了,能当什么事呢,就青染这个丫头,心思重,又惦记我,自己个儿伤还没好呢!” 嘴上虽这样说,可赵氏那满面的笑容,可是藏也藏不住的! 叶氏起了身,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这丫头也是,知道了您早饭没吃,也不和我说,娘您就更是了,您自己的身子,如何还能不爱惜呢,您觉得一顿膳食不用没什么,可知多了要伤胃的,到时候可怎么好啊。” 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敢“教训”气赵氏来了,忙吓得闭口不言,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 赵氏见了她这样,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遂嗔道:“好好好,这次是老婆子不对,下回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定然先叫你们知道,”然后又去跟赵嬷嬷玩笑,“要说还是怪慧琳这个丫头,让她守不住话,该打!” “是是是,”赵嬷嬷顺着她的话笑道,“待会儿我就去打慧琳,只不过不能叫大小姐知道了,大小姐怕您罚慧琳,刚才可是悄悄给奴婢带话,让奴婢给求求情呢。” 赵嬷嬷伺候赵氏这么久了,哪里能看不出她是否真的生了气,不过是看着她现在精神好,便顺着她说几句顽笑话,哄她开心罢了。 果然,赵氏听见她的话马上说:“那就算了吧,我得给我孙女个面子,便不罚慧琳了。” 赵嬷嬷笑的见牙不见眼,“好,不过您也得赶紧吃了这个,待会儿可就冷了,白费了大小姐一番心意呢。” “嗯。”赵氏点点头,显然十分同意赵嬷嬷的话。 叶氏想了想,站起身来,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媳妇伺候您用吧?” 赵氏笑着点了头,赵嬷嬷便将手中的瓷盅递给叶氏。 “正好,半夏还在外面等着呢,奴婢去给她留个话,便说老夫人您很喜欢这山药茶面,她也好回去回话,叫大小姐放心呢。” “快去快去。”赵氏听了忙挥手让赵嬷嬷出去。 赵嬷嬷走后,叶氏端着瓷盅,小心地舀了一勺里面的山药茶面,赵氏吃了一口,果然喜欢得不得了。 遂夸道:“青染有心了,洛家小一辈的孩子里,她跟青辰都是极出挑的,是我洛家的希望啊!” 叶氏一边喂赵氏喝茶面一边恭谨地答道:“都是娘您教的好,洛家的孩子都不差。”(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叶氏掌家 谁知赵氏听了只叹了口气,“唉,但愿吧。” 叶氏心里猜测赵氏可能是因为什么有感而发,但她没有想到是因为赵氏在心中将洛青染与洛文嫣对比起来,才有此感触。 洛家这一辈的孩子里面,赵氏心里承认的嫡出只有洛青辰,洛青染兄妹,还有二房小赵氏所出的洛文嫣,洛文誉姐弟,剩下二房的几个庶出,还有三房四房的嫡出,庶出,在她心里,那地位都是不一样的。 从前她喜欢洛文嫣,因为她嘴甜会说话,又有她赵家的一点儿血统,可最近这段日子出了不少的事,事后赵氏一件件从中细细剥开来看,突然就发现,似乎每一件事都是洛文嫣在跌洛家的面子,而洛青染则在不经意间为洛家长了脸。 而且,洛文嫣每一次出事动静都不小,可洛青染就不一样了,每次因为她给洛家长了脸,都不见她有一次到她面前来撒娇邀功,别人夸她也不骄不躁的,真是难能的有气度! 这样一来,赵氏对这个从前并未投入过多关注的嫡长孙女,也留心了起来。 且越深入地去观察,就越发现她身上许多的优点,容貌姣好不说,处事也沉稳有度,说不定,将来真能找一门高门贵婿呢! 这是赵氏第一次从洛青染的身上联想到洛家以后的发展,不知为何,洛青染就给了她这样的自信,觉得她哪怕宫门王府,也是去得的! 叶氏此时并不知赵氏想了这么多,只是见赵氏又发愣,难免又唤了一声,“娘,您想什么呢?茶面要冷了。” 赵氏听见叶氏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 真是,她想到哪去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要说婚事,自然要先将洛青辰的定下来才是,也合乎长幼有序的规矩。 想到这儿,赵氏便道:“给青辰说媒的人选,你们考虑好没有?” 叶氏忙道:“老爷跟妾身商量着,是想要请左相夫人来做媒,况且您与左相夫人也一向交好,应是没有问题的。” “嗯,很好,”赵氏满意地点点头,“素云从前于我就一直交好,自彼此都嫁人生子以后也未断了走动,且她身份也配得上晋阳侯家,甚好,甚好。” “那娘您看看什么时候给左相夫人下拜帖合适呢?” 叶氏一边问话,一边起身去旁边梳妆架子前边儿,准备拧条湿帕子伺候赵氏擦手,再唤人进来捧茶漱口。 谁知帕子才拧了一半呢,赵氏突然开口了。 “这事你看着办就行了,等会儿我叫心兰将各个府库的钥匙交给你,以后有什么事你能做主的便不必来回我了,若是觉得一时间摸不清门道,拿不好主意,可以先来问我。” “吧嗒”一声,叶氏手里的帕子又掉回了铜盆里。 娘刚才说什么?要把府库的钥匙交给她?这… 赵氏见叶氏愣愣的,便唤道:“愣着干什么呢,我还没擦手呢!” 她说着话并非有意斥责叶氏,而是见叶氏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她心里多少也有些尴尬,是以才想说些别的来转移一下。 当年是她将掌家钥匙从叶氏手中收回来交给小赵氏的,现如今又重新交给她,也不怪叶氏不敢相信,掌家权在小赵氏手中,可是有十年了! 叶氏听了赵氏的话,忙又捞起帕子拧干了,小心翼翼地递给赵氏,“娘,您先净手,我去唤人捧茶来让您漱口。” 刚走出几步,便见赵嬷嬷带着两个丫头进来了,正是准备的为赵氏漱口之物。 叶氏忙又折回来,亲自捧茶端盂的伺候着赵氏漱口。 其实这样的事,以前叶氏做的也不少,可那时候,她不得赵氏的待见,即便做的再合规矩,赵氏也不往心上去。 如今却不一样了,赵氏现在本就对叶氏有所改观,又见她如此恭敬有礼,心中自然十分满意。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生物,当她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任那个人百般讨好,如何优秀都不能让她看进眼里,但一旦她对这个人的看法变了,这个人就是只做到从前的万分之一,她也欢喜。 更何况,叶氏也不是那种刻意逢迎讨好之人,她孝顺赵氏,那是从心里惦念的,因为赵氏是洛峥的亲娘,她自然也把她当做自己亲娘一样看待。 待赵氏漱口后,赵嬷嬷便挥手让小丫头们退下去。 赵氏见人都走了,方才对赵嬷嬷说:“心兰,你去将府库的钥匙拿出来,交给澜依,再去底下管事们那传个话,就说以后有事找大夫人就行了,不必来回我,一切听大夫人的吩咐。” 赵嬷嬷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话,只听赵氏的吩咐,去找库牌了。 等赵嬷嬷将装着各个府库的库牌和钥匙的匣子交到叶氏手上的时候,叶氏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又怕在赵氏面前失了仪态,只好拼命忍着。 她嫁进洛家二十年了,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赵氏不喜欢她,因为她的身份低,配不上洛峥,可她从来没争抢过什么,一直安分守己的守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女,直到女儿出了事,她知道了那些龌龊的害人手段,她才开始生出了想要争夺的心,可赵氏不待见她,小赵氏又把持家里多年,她刚生出想要夺权的念头,才知道这一切有多么难! 可如今赵氏竟然突然将掌家权交回到她手里了,她如何能不吃惊! “恭喜大夫人了。”赵嬷嬷见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忙出声缓解。 叶氏听见赵嬷嬷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还是有些失态,忙跪下给赵氏磕了个头。 “请娘放心,媳妇一定好好打理洛府,倘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只管教,便是打骂媳妇也当得的,只求娘您爱惜赐教。” 赵氏见她这般态度,心中更是满意,口气自然也愈发的好了。 “心兰,将大夫人扶起来。” 待叶氏起身后,又鼓励她道:“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若拿不定主意了,都可来问我,我希望洛家在你手中,能有一番好景象。” “是,娘。”叶氏郑重地点头应了下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立威 “行了,你们两个一起出去吧,事情办妥了心兰再回来。”赵氏吩咐道。 叶氏与赵嬷嬷齐声应了一句“是”,然后双双退出去了。 路上,赵嬷嬷又跟叶氏道了遍喜。 “嬷嬷,您刚才说是有好事,想来定是应了您的吉言了。”叶氏笑意融融地客气道。 “大夫人抬举奴婢了,”赵嬷嬷谦虚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见只有玉瑶跟在叶氏身后,这才又凑近叶氏一些,“只奴婢提醒您一样,什么时候该找老夫人,什么时候该您自己做主,您可得把握好了。” 叶氏闻言也正了神色,“多谢嬷嬷提醒,我会注意琢磨的。” 赵嬷嬷又小声道:“其实老夫人的心思不难猜,大夫人聪慧,想必也能明白,她求的无非就是家宅兴旺,子嗣们都有出息罢了。” 接下来,赵嬷嬷便不再了。 她提点叶氏的已经够多了,也是看着叶氏曾经帮过她,她才会如此,否则她是不会多这个嘴的。 “嬷嬷的恩情,澜依都记着呢。”叶氏朝赵嬷嬷点了点头。 赵嬷嬷知会,也回点了个头。 一路再无话,到了前院,赵嬷嬷找到了洛钟,让她将各个管事都聚集到前院正中的园子里。 待洛钟叫来了人,赵嬷嬷便将赵氏的话传达给一众管事。 底下的人,根本没有叶氏从前用的人了,不是小赵氏安插的,就是中立两边不得罪的,众人听了赵嬷嬷的话,无不惊诧,遂在下边互相交头接耳了起来。 “你们知道老夫人的脾气,”赵嬷嬷一开口,底下便静了下来,她才又接着道,“老夫人说了,这个家里里外外,以后就都是大夫人做主了,只有大夫人觉得做不得主的,自会去回她的话,你们只要好好听大夫人的安排就是了。” “是,谨遵老夫人教诲。”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还是应声答应了下来。 不是她们心里服气叶氏,而是因为惧怕赵氏雷厉风行的手段。 况且说白了,她们也不过都是洛府里的奴才,主子发话了,她们如何敢不应? 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赵嬷嬷便跟叶氏行了礼,便回远香堂去了。 赵嬷嬷走后,叶氏才面向一众管事。 底下的人俱都低着头,可若仔细看着,便不难发现,小赵氏的爪牙们那一副不屑的样子。 她们还都只当叶氏是从前那个软柿子呢,任由她们捏弄,也不会还手,更不会吭气,所以根本没把叶氏放在眼里。 众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叶氏说话,便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她们还有许多事要忙呢,叶氏不说话,谁有闲工夫陪她站在这儿晒太阳! 其中小赵氏的心腹,掌管洛府一应主子们日常用具的钱嬷嬷,最先耐不住开口道:“大夫人,日头这么大,您有什么话就快些吩咐吧,这三少爷刚打发人来,说书房的桌椅旧了,奴婢还急着回去安排呢。” 钱嬷嬷这话说的极不客气,其他人见了一时都不敢吭声,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叶氏发作,又有几个胆子大的便也出声了,左不过都是说叶氏耽误她们的“正经事”之类的。 钱嬷嬷得了“一众声援”,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那脸孔扬的高高的,说是鼻孔朝天绝不为过! 洛钟站在叶氏身旁,见了这般情状,忙要开口呵斥,谁知叶氏伸手拦住了她,接着,众人便见叶氏笑了。 真的,叶氏笑的极为和善好看,可口里说出的话,却让一众人骇了一跳。 只听叶氏对玉瑶道:“去将刑堂的嬷嬷们叫过来,记着让她们带上那楠木刑杖。” “是,夫人。”玉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叶氏吩咐办事去了。 玉瑶走后,叶氏又吩咐洛钟,“叫几个有力气的家丁搬条长凳过来。” 洛峥略一思索,道:“是,夫人。” 看来,夫人是要发威了啊,如此甚好,这些管事们常年浸淫在权利的中心,多数又有二夫人撑腰,嚣张惯了,起先他还怕夫人吃亏呢,现在看来,夫人再不是从前那般,只会一味隐忍了! 很快,洛钟便带着四个孔有武力的家丁,搬着一条长凳回来了。 这时候,底下站着的管事们也有些害怕了,心里开始有了不安,但到底谁也没见过叶氏发怒,一时间也没想到叶氏要干什么。 叶氏也不说话,就跟那站着,可她越是这样,那些管事反倒越心虚了。 洛钟抬头瞅瞅天上的大太阳,招过一个小厮,附在他耳边,悄声吩咐了一句。 那小厮点了点头,便一溜烟的跑了。 不多时,玉瑶带着刑堂的两位嬷嬷过来了,二人走近了,朝叶氏行了个礼,便立在叶氏身后,不再说话。 正好这时候洛钟刚才叫的那个小厮也回来了,众人看见他搬着一把椅子放在了树荫下,便又回去守着门了。 洛钟见了,便对叶氏道:“日头太毒,夫人仔细晒坏了自己,您到那边坐着吧。” 叶氏笑道:“不忙,叫人先将钱嬷嬷给我押到长凳上去!” 洛钟眉心微动,忙招呼着那四个家丁,过去将钱嬷嬷押在他们带来的长凳上面趴着,这个时候了,他要是还不明白叶氏要做什么,他这个管事便也不用做了! 那钱嬷嬷哪里想得到叶氏一句话没说,会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她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四个家丁,登时就害怕了。 口里还色厉内荏地吼道:“滚,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抓我!” 可她也太小瞧洛钟了,洛钟在洛府这么多年,如何能一点儿自己的势力也没有,刚才叶氏让他叫人过来,他就留着个心眼的,是以叫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他们只会听自己的命令行事,如何会理会钱嬷嬷! 很快,钱嬷嬷便被押在长凳上了。 她这时候也知道害怕了,只是她一向作威作福得惯了,死到临头了,还死性不改,竟然还想着威胁叶氏。 “我,我是二夫人的人,你们谁敢动我,等二夫人回来了,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叶氏一听这话,不怒反笑,对自己身后的两位刑堂的嬷嬷道:“劳烦嬷嬷了,将这个刁奴先打上二十板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杀鸡儆猴 刑堂的嬷嬷只认牌子,不认人,玉瑶带着叶氏给的支使刑堂的牌子去叫人,刑堂的嬷嬷见了牌子,便按吩咐带着楠木刑杖过来了。 如今听见叶氏叫她们打钱嬷嬷,二位嬷嬷应了一声,便拿着楠木刑杖走到了押着钱嬷嬷的长凳旁边,二话不说,举起木杖便开打。 一板子下去,打的钱嬷嬷直哭爹喊娘,口里还骂道:“你们敢打我,哎呦,打死我了!你们等着二夫人回来要了你们的小命,还不快给我住手!” 两位嬷嬷顿了一下,都拿眼去瞧叶氏。 叶氏眉眼冷竖,“你想让二夫人回来要谁的命?钱嬷嬷,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二夫人说了算了的,二夫人手中掌着一切生杀大权,所以让谁死谁就得死了,你说,你是这个意思么?” 钱嬷嬷一听叶氏这话,登时就噎没了声。 这话她如何敢应下,二夫人回来还不扒了她的皮! 她们瞧不起叶氏可以,可上头还有个赵氏呢,哪怕赵氏说自己不管家了,可她的手段是时时刻刻威慑着她们的,之前那件事,不就是给她们敲警钟呢么! 叶氏看钱嬷嬷不吭声了,对刑堂嬷嬷一挥手,“给我接着打!” 刑堂嬷嬷得令,便继续打了起来。 钱嬷嬷起初还骂几句,等到五杖之后,便只剩下哎哎呦呦地呼喊声了。 她开始求叶氏饶了她,但叶氏都跟没听见一样。 其他的管事听着钱嬷嬷凄惨的叫声,均心有戚戚焉,一时间,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她们。 叶氏看着她们那副缩头乌龟的样子,冷哼一声,“我一直是个好性儿的,你们都知道,可你们知道这个,却不能拿来欺辱于我!老夫人既然叫我管家,那凡事就都得有个规矩!钱嬷嬷为何挨打,不用我说,想必各位也心知肚明吧,主子就是主子,洛府什么时候由着奴才爬到主子头上去了!” “是,大夫人教训的是。”众管事忙齐声应是。 她们这下算是看出来了,叶氏跟从前可不一样了,再不是那面团一样,任人揉捏也不吭气的性子了,现在的叶氏,那柳眉一竖,也是要收拾人的,她们可不能再没点儿眼力,白白挨打了! 叶氏冷冷地扫视着下面的人,她知道,这里面,超过半数的都是小赵氏的人,剩下的少半,能忠心她的,也没有几个,从前她不知道,一家人之间还能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阴暗面,现如今见多了小赵氏的阴私手段,她才知道,权利是个多么好用的东西。 小赵氏以前克扣她和女儿的饭食衣用,她都不在乎,她本身也不是享乐之人,可没想到,小赵氏如此的不满足,竟是安心要害死她们母女才肯罢休! 以前她把持家里大权,她们奈何不了她,如今好了,既然老夫人将掌家权交到她手中了,她必定要把小赵氏对她们做的,加倍奉还! 不过现在她手里得用的人还很少,她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得慢慢一步一步的来,正好如今小赵氏不再家中,倒是给了她一个绝好的机会,叶氏心中暗下决心,她得好好把握才行! 正好也是钱嬷嬷倒霉,撞上来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她自己找不痛快,她正好“杀鸡儆猴”了! 等到二十杖打完后,钱嬷嬷已经只剩下哀哀地出气声了,叶氏不想第一天做的太绝,便叫人将她抬下去,找了大夫。 她此举虽有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嫌疑,但安知对这群麻木的人没有用。 叶氏又适时地安抚剩下的人,道:“说来我也是无奈,钱嬷嬷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还口口声声的污蔑二夫人!谁不知道二夫人最重规矩,她偏生要说二夫人会为了她回来找我的不痛快,这不是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么!所以我叫人打了钱嬷嬷,也是无奈之举,你们放心,你们只照着规矩做事就好,不会因为我接手了,就有什么变动的。” 众管事一听叶氏这话,均松了口气。 心中俱都在想:还好还好,就说呢么,叶氏平时也不是多厉害的性子啊,想来也不过是初初接掌洛家,怕震慑不住,钱嬷嬷又正好出言不逊,是以才会挨打,否则的话,别人怎么都没挨打呢! 自作聪明的都在想,叶氏几乎没怎么管过洛家,对下面这一套如何能运转的明白清楚,到时候,什么事还不是她们怎么报上去,她就怎么听么,如此一想,简直比小赵氏掌家好处还多呢! 小赵氏掌家的时候,那是精明的厉害,一针一线都别想瞒过她去,可叶氏多年不管事了,便是从前管事的时候,也糊涂的很,这下子她掌家了,便有些猫腻什么的,想来她也是看不出来的啊! 叶氏不动声色地看着下面众管事,从她们的表情里,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出她们在想什么,多半都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傻的,到时候就随她们糊弄了! 哼,可这一次,她只能说她们想错了,来日方长,且有着周旋呢,都往后看着吧! 接下来,叶氏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叫众人散了,自己也带着玉瑶回集英堂。 众管事忙齐声相送,倒是不像刚才那般怠慢了,想来那二十板子还是有点作用的。 走之前,叶氏小声吩咐了洛钟,叫他等会儿去一趟集英堂,洛钟点了点头,应下了,叶氏才带着玉瑶走了。 待回了集英堂,叶氏先去了女儿院子,一进屋,半夏便跳出来道喜。 “恭喜夫人。” “死丫头,吓我一跳。”叶氏笑着嗔了她一句。 “夫人饶命,您今儿有喜事,便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半夏忙屈身再行一礼。 “行了,起来吧,就跟你们小姐学的!”叶氏没有再理会半夏,径直进了内室。 一进去,便见女儿站在门口处,见了他,也屈身行礼道喜。 “恭喜娘了。” 叶氏将女儿拉到椅子上坐了,才道:“你们如何得了消息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安插人手 洛青染莞尔一笑,“是赵嬷嬷透露给半夏的,说是叫她回来跟我说一声,也叫我高兴高兴。” “怪不得,”叶氏也笑了,然后想到刚才那个状况,笑意便淡了几分,叹道,“也不见得是多好的事。”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么?”洛青染见叶氏表情变了,便问道。 叶氏在女儿面前也不想再装着了,便把刚才的事统统都跟女儿说了一遍。 她才刚儿在那边,多少也是有些强撑着气场的,只是想到女儿受的罪,才不得不强硬起来。 这倒也不奇怪,因为一个人的性子多半都是天生的,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得了的,叶氏就是再硬下心肠,也做不到小赵氏那样心狠手辣的。 洛青染如何不知这些,听了叶氏的话,只劝她。 “此事急不得,二婶经营了十年,若是咱们真就一夕之间便颠覆了整个洛府,将她的人都拔除殆尽,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咱们先趁着她不在家这个机会,想办法安插几个自己得用的人进去才好。” “你说的是,娘也想到这点了,过会儿洛钟来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话音刚落,玉瑶便来说洛钟过来了。 叶氏听了忙叫她请人进来,自己和女儿一道出去。 待几人坐定了喝了口茶,叶氏才问洛钟,“你手里可有得用的人,能提拔上去的么?” 洛钟是聪明人,听了叶氏这话如何能不明白,想了想,便道:“夫人恕罪,有是有,但不多。” 说到这个他也不免惭愧,想他一府大管事,真正能伸得上手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内宅这边,更是几乎没有他的人。 “不怪你,你说说,都是哪里的。” 叶氏对洛钟的回答并不奇怪,洛钟忠心她们,小赵氏掌家,如何能给他多的权利?所以这也怪不了洛钟手里没多少人。 “账房里有个学徒,大厨房跟着采办的有个小厮,还有府卫里有个小队长,这几个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其他还有几个,可用,但不全然可信。”洛钟答道。 叶氏听完洛钟的话,略一沉吟,问道:“账房那个学徒,平日能见到账册么?” 叶氏只是性子软和了些,但她却不傻,她也知道,账房是重中之重,因而才有此一问。 谁知洛钟还未回答呢,洛青染倒开了口。 “钟叔,徐寅现在做什么呢?” “青染,你问这个做什么?”叶氏不解,正说账房的事呢,女儿又扯到哪去了? 洛钟了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道:“回大小姐的话,徐寅只是外院的护院。” “府里知道您与他关系的,多么?”洛青染又问。 “不多,只有您跟夫人还有老爷知道。”洛钟此时也有些缓过神来了,大小姐这怕是要提拔徐寅,只是,不知她想往哪里安排? 才刚这么想着,便听洛青染道:“我听说,前儿落霞馆看私库的门房暴病死了?” “是有这么回事,二老爷差人来报到我这儿了,说是让我安排个人去,大小姐是想让徐寅进去接替这个差事?”洛钟大概明白洛青染的意思了,可是这事不光是难办,几乎是不可能啊! 想了想,洛钟还是把心内的顾虑说了出来,“不过您也知道,二老爷不过走个形式罢了,他哪里肯用我安排过去的人呢?” “就是啊,青染,你怎么想的呢,咱们安插个人到落霞馆去,怎么可能呢?”叶氏也不相信。 洛青染融融一笑,“二叔不相信咱们,可他相信他自己的人啊。” 洛钟听了洛青染的话,眉心微动,“还请大小姐明示。” “我二叔有个毛病,便是自认认人的眼力高别人一等,所以,他放在身边的都是他十分信任的人,咱们安排的人他不信,若是他身边的人挑的呢?” “大小姐高明!”洛钟不免赞道。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光想着安排人到落霞馆去多么难,却忽略了这一点,还是大小姐心思活泛啊! “你说的我更糊涂了,他们手下的人,如何能听我们的安排呢?”叶氏眉头皱的更紧。 她还没反应过来,女儿和洛钟倒是一副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实在让人费解? “娘,”洛青染笑着拉过叶氏的手,“二叔身边的长生,可是个贪利的主呢!” “他?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叶氏听女儿提起长生,这才明白过来。 就说是呢,这长生平时仗势欺人,又爱贪便宜,没少搜刮底下人孝敬他,想来是可以利用利用的! “钟叔,我想让徐寅去接下这个差事,您看行么?” “承蒙大小姐看得起,我先代他谢过您的抬举了。”洛钟忙起身行了一礼。 他知道,大小姐这是信任徐寅,否则在这种时候,怎会提出将他安插到二房那边去,且现在这又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不可错过啊! 要知道,倘或二房那边有了他们的人,那以后行事可要便宜很多的。 洛青染见洛钟起了身,忙也起身虚虚扶了一把,“钟叔客气了,您快请坐,此事原是我麻烦您跟徐寅,如何又能让您谢我呢。” 她这样做倒不是为了收买洛钟的心,盖因她从小便拿他当亲叔叔一般看待,所以平日里对他也是多有尊敬的,并非表面敷衍人心。 待洛钟坐下,洛青染才又道:“那此事就劳烦钟叔帮忙安排了。” “大小姐放心。”洛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洛青染又招过半夏,低声吩咐了她几句,半夏点点头,便去了内室。 “你跟半夏说什么呢,还神神秘秘的?”叶氏不免失笑,这个丫头,如今秘密是越来越多了,时常让她吃惊的厉害。 洛青染还没来得及解释,半夏便回来了,然后叶氏他们就见她将一张似乎是笺纸的递给了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来后,打开了,叶氏他们才看见,原来不是一张纸,而是两张银票。 只见她将两张银票都就递到洛钟面前,“钟叔,这里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您交给徐寅,让他拿去孝敬长生。”(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收服知书知礼 洛钟也没多想,忙接过来,道:“大小姐放心,我会交待好徐寅的,那,夫人,大小姐,奴才就先下去安排了。”说着就站起了身,朝着叶氏与洛青染行了个礼。 玉瑶出去送洛钟了,叶氏便将心中的疑问先问了出来。 “你哪来的银子?”她们手中的银钱都是有数的,因为早些年洛昇与小赵氏夫妻两个搜刮的原因,她们手中能用的钱并不多,可女儿怎么一下子就拿出了两张银票? 洛青染就知道叶氏会问这个,于是不慌不忙地解释了,“这是王爷赏的啊,只不过是银锭,我就托钟叔帮我换成银票了。” “王爷赏的,我怎么不知道王爷赏给你银子了?不都是些补药之类的么?”叶氏显然觉得女儿这话说的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可洛青染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的头头是道,“王爷赏了那么多东西,您怎么能都知道,这也是我后来发现的,压在下边一个小箱子里面的,您也知道,王爷赏赐是抬举我们,女儿也不能把这几百两银子给王爷退回去啊。” 洛青染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这银子确实是端瑾王爷送来的,不过是她该得的一个月的利钱。 只不过按理说呢,是不能月月分钱的,太麻烦了不说,也影响铺子的运转,但王爷来送知书知礼的那晚直接就带着这些银子过来了,只说第一个月,让大家都见点儿回头钱,正好她现在也急着用钱,便没有推辞。 没想到,此刻还真就帮了她的大忙了,否则的话,娘又要为银子发愁。 不过如今总归好过些,父亲的私铺都收回来了,虽说大部分都还在“亏空”,可到底是攥在她们自己手上,如今人也换的七七八八了,想来快开始盈利了。 “这样啊,既然是王爷的赏赐,那倒是没什么了。”叶氏听了女儿的解释,觉得也有些道理, 那天迎来送往的次数多了,且后来老夫人也说了,长公主和端瑾王爷的赏赐,就都留在沧海文学网居,不入库了,所以后来她也没注意再查看,只叫半夏将东西好生收了。 想来就是半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吧。 这般一想,叶氏觉得也说的通了,便不再纠缠,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如今她开始掌家,还是要下一番功夫去深入了解一下府里的形式啊。 送走了叶氏,洛青染便吩咐半夏,“去将知书知礼叫过来。” 半夏应声出去,不消一会儿,便带着知书知礼一起回来了。 “参见小姐,小姐有何吩咐?”知书知礼躬身向洛青染行礼。 洛青染叫了起,又赐了座,才道:“今儿夜里,你们得再出去帮我装一次鬼。” 知书知礼暗中对视一眼,皆说:“但凭小姐吩咐。” “是这样,我二婶不是去了静慈庵抄经么,我想让你们今晚再去吓她一回。”洛青染如是说道。 其他三人听了洛青染这话,一时都有些疑惑,只是知书知礼是不会反驳洛青染的话的,遂齐声应下了。 反正她们的宗旨是,小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想的明白,只需要将事情办好即可。 知书知礼不问,半夏可忍不住了,“小姐,怎么还要去吓唬二夫人她们,您不是说,这招不能多用吗?” 小姐那天不是还说,事不过三,有些事做的多了,便不真了,怎么今天还叫知书知礼出去呢? 洛青染看她们三个几乎一样的表情,不免失笑,她没有直接回答,只问半夏,“今儿府里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半夏想了想,“对了,老夫人叫夫人掌家了,这可是大好事!” “你既知道我娘掌家了,难道就不知道我为何又要染知书知礼去吓唬二婶她们吗?” “您是怕二夫人得着消息要回来!”半夏灵光一闪,也反应过来了。 “不错,”洛青染笑着点点头,“你别看二婶出去了,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这么大的一件事,她肯定会知道,这府里多得是给她传递消息的呢,她一听着信儿,必然急不可耐地要赶回来,到时候,咱们前面做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而能拦住二婶,叫她安心在静慈庵抄经的,也只有花姨娘的冤魂了!” “小姐您想的真周道,奴婢都忘了这茬儿了。”半夏崇拜地看着洛青染。 小姐真厉害,想事情也长远,就是比她强多了。 知书知礼也在心中暗暗点头,她们现在是真有些佩服洛青染了,也真生出了要认她为主的心思。 早先王爷安排她们过来的时候,她们俩其实心中多少也是有些不愿意的。 她们是暗卫,是要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守护王爷安全的,十多年了,她们心里都认定了,可就在她们一朝功成的时候,王爷却将她们转手送给一个“小丫头”,但王爷之命不可违,她们只能跟着过来。 开始的时候,她们以为洛青染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只要护住她的人身安全就行了。 没想到,洛青染会安排她们做事,虽说这事不算光彩吧,可知书知礼却渐渐发现,洛青染,是个绝不容小觑的姑娘,甚至让她们隐隐生出一种错觉,将来,她必有一番大作为! 人都崇拜强者,敬慕聪明的人,更何况知书知礼她们这种,从刀尖上爬出来的人,想要她们认主忠心,没点儿真材实料,怎么行呢! 洛青染正是用这种不骄不躁,运筹帷幄的态度,收服了知书知礼。 不过她此时并不知知书知礼心中所想,只吩咐她们入夜的时候再去,只吓唬了小赵氏她们就回来,并嘱咐她们一切小心。 “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知书知礼突然间豪情万丈。 洛青染奇怪的瞧了她们一眼,挥手叫她们退下了。 下午的时候,洛钟过来了,洛青染忙叫半夏将人请进来。 洛钟坐下了,便开始回话,“大小姐,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也是今儿运气好,正赶上长生在外面吃喜酒,回来的路上徐寅便趁机会截住了他,将钱塞给他了,长生当时就应了,说是他明儿亲自来挑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各有成算 洛青染亲自给洛钟斟了杯茶,“如此说来,倒真是我们运气不错了。” 洛钟笑道:“可不是么,本来我还想着怎么安排徐寅接近长生呢,如今倒好了,他自己送上门来,且又不容易引人怀疑,当真是太好了。” “嗯,确实如此。”洛青染也笑了。 刚才洛钟走了以后,她也在想,如何让徐寅找到长生将这个钱送出去,没想到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给了个些么好的机会,她不趁着小赵氏不在家这一个月,来一场大清洗,简直对不起这难得的机会! 思及此,洛青染整肃了神色,“只还有一样,钟叔您一定要叮嘱徐寅,他到二房那边定要一切小心,万事以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为先,切不可本末倒置,倘或他因此受了伤或是出了什么事,青染实难心安。” 她说这话,并非是客气,她跟徐寅接触过几次,知他是个实诚人,中间又有洛钟这一层关系在,她就怕徐寅做事的时候,只想着忠心,而忽略了自己的安全,二叔可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是,大小姐放心。”洛钟感动地点点头。 大小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凡事都要替她关心的人考虑三分,正因这个世间尔虞我诈太多,所以能守住一颗赤子之心,才犹为难得。 洛钟感慨完毕,又想起一件事来,因说:“账房先生往静慈庵去了一封信,奴才估摸着,怕是给二夫人送信去了。” “必然的,”洛青染点点头,“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二婶的那些爪牙们,如何能不着急给她传递消息呢!” “大小姐聪慧,只不知您可有决断了?”洛钟听洛青染的话,便知她应是早就猜到了,心中愈加觉得她聪慧过人。 “送信的现在走,二婶今晚也回不来了,最早也要明早想个托词来回祖母的话,或是求着祖母慈悲让她们回来,或是先斩后奏,急着私自回来,可需知有句话叫‘迟则生变’,二婶今晚回不来,明日可能就回不来了,不待上一个月,怕是不行了!” 洛青染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洛钟却听出话外之音来了,她这是在暗示自己,此事她早有安排,不需操心了。 不知怎么的,洛钟对洛青染十分的有信心,觉得她既这样说了,那小赵氏母女肯定就是回不来了,遂也不再过问这事,又再商量了几句眼下的事,便退出去了。 未时三刻的时候,静慈庵又去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个小厮模样的人,说要找小赵氏。 慈安师太得了小尼姑的禀报不敢耽误,忙叫人去请小赵氏出来。 小赵氏听了这个消息,忙出门来看,一出来,便见账房的陈先生的大徒弟林望在静慈庵门口等着。 小赵氏心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忙迎上去。 林望悄悄把一封信递给她,小声道:“二夫人,家里变天了,师傅让我赶紧将信交给你,让您看了早作打算,给他个吩咐。” 小赵氏见此处虽然偏僻,但依然怕被有心人看出什么,遂将林望带进了静慈庵待客的厢房内,方才展开信看了起来。 半晌,只见看完了信的小赵氏素手一拍桌角,恨声道:“真是,没想到娘竟然抬举了叶氏管家,真当我是个吃闲饭的了,这是要置我于何处!” “夫人息怒,大夫人今儿打了钱嬷嬷,眼下大家都观望着,轻易不敢再给她脸色看了,实在也是您没在家,大伙都不敢轻举妄动啊。”林望极有眼色地“煽风点火”道。 他这话说的虽然不能说错了,但到底是藏着私心的,毕竟他师傅并未交待他将这件事告诉小赵氏,可他怕小赵氏不赶紧回去,他们也没好日子过,是以便想撺掇起小赵氏的火气来,让她赶紧回家。 果然,小赵氏听了他这话,气愤更甚,“叶氏是什么东西,竟敢打我的人!老娘不过才走了半日,她还真就以为洛府是她说了算了!呸,拿着鸡毛当令箭,你马上回去,给你师傅回话,我明儿就回去!我倒要看看,谁能爬到我的头上来!” 林望一听小赵氏这样说,当下就喜得笑了出来,“奴才就说么,咱们家真正有魄力的,除了二夫人您,还有哪一个了,想来大夫人也不过是看您不在家,才虚张声势罢了!” “哼,快滚吧。”小赵氏被林望恭维的十分受用,轻声啐了他一口,打发他走了。 林望点头哈腰地行礼拜别后,便转身出去,快马加鞭地回洛府去了。 小赵氏回去便把事情跟女儿说了,洛文嫣听了也十分气恼,心中忍不住骂赵氏老糊涂。 小赵氏此刻却不生气了,还劝女儿,“不急,也不必生气,娘想好了,一会儿你就装病,明一早儿娘就找慈安说你得了急病,让她赶紧找人去给老太太传话,然后咱们就动身回去!” “能行吗,祖母能让咱们回去吗?”洛文嫣还有些担心。 小赵氏得意一笑,“娘了解老夫人,你放心,绝对错不了,咱们也不必等那边回信,直接就回去,到时候,老夫人见你生了病,还能将咱们再撵回来不成!” “对啊,还是娘您有高见!”洛文嫣也觉得小赵氏说的很对。 要说赵氏这个人,虽严厉了一些,但到底对她是不错的,等明儿看自己病得“那般重”,想来也不会再撵自己回来,到时候,有娘在洛家坐镇,又有自己从旁协助,看大伯母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此时,她们母女二人还犹自得意于自己的成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静慈庵,她们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 当日傍晚,洛文嫣为了明日“生病”做铺垫,便没有出去用斋饭,只在房间里简单用了点儿。 小赵氏对外那是“强颜欢笑”地解释女儿可能是有些不适应,休息休息,明日便好了。 吓得慈安忙说要请个大夫来。 小赵氏一听,忙拒绝了,笑话,若真请个大夫来,她们明日还怎么装病,不就都露陷了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再吓小赵氏母女 慈安见小赵氏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说让小赵氏有事一定知会她,尽管吩咐。 小赵氏不耐烦听慈安罗里吧嗦的说话,便打发她走了,自己回房去看女儿了。 酉时刚到,静慈庵便落钥熄灯就寝,慈安怕第一日小赵氏母女不习惯,特意叫妙风来通知一声。 妙风走后,洛文嫣忍不住跟小赵氏抱怨道:“这鬼地方,连点儿灯油钱都这般省着,要是真待上一个月,该把人憋疯了!” “稍安勿躁,不怕,反正明儿咱们就走了,便早些歇下也没什么,左不过将就这一晚罢了。”小赵氏忙安抚女儿。 洛文嫣听了小赵氏这话,才不再说了,母女两个各自换了衣服,爬上了床,准备歇着了。 她们的床正是床头相靠而摆,也亏得是跟小赵氏在一间屋子里,否则洛文嫣怕是又要闹。 因为灭了灯盏,今晚天色又似乎有些阴沉,屋内也没多少月光,小赵氏母女躺了一会儿,都有些迷迷糊糊地,将将要睡过去了。 谁知刚要如梦,便听见窗棱上传来异响。 小赵氏心里咯噔一下,人瞬间就醒了,拉开床帐,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见女儿那边似乎也醒了。 不怪她们俩这般“警醒”,还不都是给日前那件“撞鬼”的事吓的,听着点动静便害怕。 洛文嫣抖着嗓子小声问道:“娘,您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小赵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听,听到了。” “娘,不会是花姨娘又来了吧?是不是她知道了咱们要走,不给她抄经了,她又来了!”洛文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小赵氏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母女两个便又听见窗前传来声音,吓得忙齐齐转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将母女俩的半条命给吓没了! 那窗纱上映出来的,不正是个披头散发的影子么! 二人一见这等情状,登时便没了主意,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跑到了一处,抱在一起尖叫起来! “闭嘴…”只听一声呵斥从窗外传进来。 小赵氏母女听了,哪里还敢再喊,忙用手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那窗外的影子又再用幽怨地声音说道:“二夫人,二小姐,你们不守信用,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兰溪你饶了我吧,我没有啊!”小赵氏吓得只磕头。 “花姨娘,您别生气,我们没有啊!”洛文嫣此时也没了主意,只知道跟着小赵氏磕头求道。 她也是害怕花氏一个生气,便将她和小赵氏带到阴曹地府去了。 窗外的“花氏”听了她们母女的狡辩,声音更冷,“我都听见了,你们明早要走,你们不给我抄经了,我投不了胎,还要你们何用…” 说完,更张牙舞爪,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小赵氏吓得头磕得更用力了,“不会的不会的,兰溪,你放心,我们一定在这儿给你抄一个月的往生经,求你饶了我们吧!” “你说谎…”“花氏还是不肯信小赵氏的话。 洛文嫣见了忙道:“姨娘,您相信我跟我娘吧,再说了,您时常在这儿看着,我跟娘哪里敢走呢!” 她这说的是实话,纵是给她一百个胆子,此刻她也不敢“敷衍”花氏啊,她算是看出来了,花氏根本就没走啊,时刻盯着她们呢,这不刚见了她们要走,便出来吓唬她们了! 试想一下,这种情况下,她们如何还敢再提出离开? 洛府的事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小命来的要紧啊! “花氏”听了洛文嫣这话,,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可要说到做到,否则再有一次,我定然取你们性命,便是拼着大家都做了孤魂野鬼也好!” “不敢不敢,你(您)放心。”小赵氏母女齐声应下。 然后,母女俩就眼睁睁地看着“花氏”飘飘悠悠地飞走了。 半晌,小赵氏母女才敢长出了口气,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起了身,也没敢点灯,拿着帕子将脸上的泪痕擦了,抱在一起坐了一宿没敢再合眼。 话分两头,再说装完鬼吓唬了小赵氏母女的知书知礼,紧赶着就悄悄回了洛府,避开巡视的府卫,闪身进了洛青染的院子。 半夏早就将人都打发走了,自己守在房门口等着呢,一见了她们,忙将人迎了进去。 知书知礼进了内室,便把刚才静慈庵内的情况跟洛青染说了。 知书活泼一些,明明是挺吓人的事,让她说的还挺凑趣儿。 洛青染与半夏听着她声情并茂地描述小赵氏母女如何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说要回洛府的事,也不免笑了出来。 “这下好了,二夫人她们不待够一个月,想来是不能回来了!”半夏高兴地说道。 “可不是么,怕是差人去请,二婶也不想回来了!”洛青染也忍不住想笑。 “到底是大小姐您未雨绸缪。”知书赞叹道。 “是你与知礼帮了大忙,否则我想的再多,也做不到。”洛青染真心夸了一句,这一回过后,想来她是开始信任知书知礼了。 其实,她当初能让知书知礼帮她做这件事,已经是对她们信任几分了,虽说当时她身边能用来做这件事的只有她二人,但到底这件事涉及甚深,倘或不是对她们有所信任,洛青染也不会放心让她们去做。 毕竟,装鬼吓唬自己的嫡亲二婶和堂妹,可不是什么说得过去的好事! 而现在事情知书知礼都知道了,她必须去相信她们,进而让她们为自己所用。 或许,在洛青染内心深处,因为知书知礼是端瑾王爷送来的,她下意识地也愿意相信她们。 因为她始终忘不了,那一晚,墨曜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的情形,她总觉得,他不会害自己… 次日一早,妙风妙玉端着水敲响了小赵氏母女的房门。 因为小赵氏说了不喜欢吵闹,慈安便把她们的住处安排在了最里面的位置,是以其他人根本没发现小赵氏她们这边,昨晚上的异常。 小赵氏母女听见妙风妙玉的声音,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强打着精神下地去开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上门说亲 妙风妙玉见门开了,便端着水进来伺候小赵氏母女梳洗。 她们两个年岁尚小,也没发觉小赵氏母女不对劲,进了门也不敢多说话,只低着头将湿帕子递过去,让她们净面。 而小赵氏母女两个也想着,这事到底不光彩,不能让别人知道,便没多说什么,接过了帕子,擦了把脸。 待梳洗一番过后,二人的精神总算好了一些,但到底是一夜未睡,所以显得有些憔悴,厚厚地脂粉扑在脸上,也没能全遮住。 所幸出了门,慈安她们并没有怀疑什么,只当她们第一日住的有些不习惯。 吃了早膳,慈善跟小赵氏说已经准备好了抄经的东西,请她们移驾去佛堂。 小赵氏一口气哽在喉头,进也不是,出又不敢,只好虎着脸,带着女儿去了佛堂。 自此以后,她们母女“青灯古佛”的日子才真正开始。 不过三日光景,便把洛文嫣折磨的要死要活。 这是后话,此处不做细表。 再说洛家这边,洛昇回家了得知叶氏开始掌家,也没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对洛峥更加没个好颜色。 他还当洛峥是从前那样,“包容”他一切脾气呢,哪知道洛峥见了他这样,根本就没搭理他! 洛昇见了,心中气愤更甚,但他到底是隐忍惯了的,也没再表现出来,况且近日他忙着升迁的事呢,也没空管这些。 因为他岳丈赵光赵尚书私下透露了,想要寻个机会将吏部左侍郎周玉拉下来,将他升为吏部右侍郎,所以洛昇上心得很。 别看只是个左右之差,这里面门道可大了,周玉的职能权限,比他大多了,自己的岳丈是吏部尚书,他没办法越过去,难道当个侍郎还要被别人压在头下,叫洛昇如何能甘心! 因而听了赵光跟他说要想办法将周玉拉下来,提拔他上去,洛昇是非常高兴的。 他觉得,只有自己的官职高了,权利大了,他才有可能将洛峥拉下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到那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他,总是觉得洛峥比他强! 眨眼间,几日时光便过去了,洛府在悄然间,也发生了些不太让人注意的变化。 譬如说,二房的私库门房换人了,且这个人还是长生提拔上来的,瞧着似乎跟长生关系还不错,一时间,二房的小厮们都纷纷争着与徐寅交好。 徐寅来者不拒,对谁都笑眯眯的,“有问必答”,又时常私下请他们喝几杯小酒,是以很快便与他们打成了一片。 洛青染听洛钟说这件事的时候,还赞了一句,“可造之材”。 七月二十这天,晋阳侯府去了一位贵客。 沈自山听说左相夫人来访,忙带着夫人迎了出去。 待到了宴客厅,丫鬟们捧着香茶上来,沈自山才恭敬地让了杯茶。 见右相夫人吃了一口,方才问:“不知老夫人登门有失远迎,还请您勿怪,不知您今日来府上是有何事?” 左相夫人展颜一笑,她生的富态,一笑起来愈发显得面色温慈,但一开口却是爽利得很。 “原是我来的突然,不怪你们,不过你们也别怪我唐突,我今儿来,是帮别人说媒来的!” 沈自山夫妇暗中对视一眼,忙问:“老夫人说说,是谁家?” 左相夫人也不矫情,直言道:“是洛公爷家里的嫡长公子,想要求娶你家婧诗丫头,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洛青辰?”沈自山喃喃说道。 “正是,想来你多少也了解他一些,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像他爹,那人品也是不差的,否则老身也不能应承他家里,来帮着说这个媒。” 沈自山还未开口,沈夫人倒是心动了,“老夫人,洛家公子的生辰八字可带来了么?” 不怪她会这样,其实一听说是洛峥的儿子,沈夫人心里就很是愿意了,别的不说,单说洛峥没有纳妾这一点,她就满意得不得了!想来儿子都是肖父的,若是洛青辰将来也能一心一意待她家诗儿,她们还求什么呢! 左相夫人吴氏听了沈夫人的话,忙叫身后的嬷嬷将洛青辰的生辰八字递上去。 沈夫人亲自接了过来,说要找人合一合。 左相夫人点点头,道:“要的要的,是该合一合八字,洛家上下对婧诗都满意得不得了,她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跟我夸了婧诗不止一回了,说婧诗人品相貌皆出众得很,若是有幸能求得这样的媳妇,便没什么遗憾了。”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孩子,是以沈家夫妇听了左相夫人这话,心里更加满意了。 沈自山与洛峥虽然相交不深,但一直慕其人品,觉得他是个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真英雄,而洛青辰又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想来定然不差。 其实,长女的婚事,他与夫人私下也商量了许多次了,但总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如今洛家来求亲,他们觉得,洛青辰就该是沈婧诗的夫君最好的人选! 左相夫人看他们夫妇俩的表情,便知这事已经成了多半,按规矩,也要拿女方的八字交给男方家里,所幸沈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还没等左相夫人开口呢,便叫丫头去将沈婧诗的生辰八字取过来了。 沈婧诗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是以她家里早就备下这些了,丫头很快便将东西取过来,交给了左相夫人。 左相夫人接过来,命身后的嬷嬷仔细收好,便道:“那我就赶紧去一趟洛府,他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在家提心吊胆的等着呢,生怕你们舍不得将婧诗嫁出去。” 沈夫人也笑道:“姑娘大了,总是要说亲的,洛家长子各方面都不错,还请老夫人您从中帮忙说和了。” 她这话一出,便是明确告诉左相夫人,这门婚事,她们家很愿意。 左相夫人办成了事,在门口与沈家夫妻俩道了别,便往洛府方向去了。 此时,沈家内院,沈婧诗的闺房内,她的贴身丫头跑进来,将有人来求亲的事跟她说了。 沈婧诗一听就白了脸,忙问:“爹和娘应了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缘分天定 那丫鬟小心地觑了沈婧诗一眼,“老爷和夫人应了,小姐,您不高兴吗?要不您跟老爷和夫人再说说吧…”说到后来,几乎听不见声音了。 沈婧诗怔怔地坐在那,似乎没有听见丫鬟的话。 这些年来,来府上求亲的人不少,但她一直都不愿意嫁,她爹娘怜惜她,且前些年她年岁又不大,所以也由着她了,可今年她已经十八了,怕是再躲不过去了,可是… 沈夫人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女儿一副愁眉紧锁地样子,遂奇怪地看了她的贴身丫鬟兰儿一眼。 兰儿小声说道:“小姐知道有人来说亲的事了。” 沈夫人点点头,叫兰儿先出去,打算自己跟女儿说说话。 兰儿听话的出去了,并将房门从外面带上,给她们母女一个安静的空间。 “诗儿,你想什么呢,跟娘说说?”沈夫人在女儿对面坐下。 “娘,女儿…”沈婧诗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她已经十八了,不是十五,难道还能一直由着自己的性子不成吗?爹和娘会失望的。 思及此,沈婧诗就更加不愿意说了。 “你不高兴这门亲事?”沈夫人如何不了解自己女儿,单看她面色,便能猜出来是所谓何事? “婚姻大事,但凭爹娘做主…”沈婧诗的话语间透出一股死气沉沉地味道,似乎像是在说,她已经认命了。 沈夫人见了女儿这样,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诗儿,娘也舍不得你嫁出去,可你如今已经十八了,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再难找到好人家了,何况,洛家的长子我跟你爹都知道一些,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而且娘总觉得,儿子肖父,若将来他能像他父亲那样一生不纳妾,只一心一意待你,你这辈子还有什么所求呢?” “娘,您说谁?洛家长子,洛青辰?”沈婧诗听完沈夫人的话,突然就抬起了头。 “是啊,就是洛青辰,你怎么了,诗儿?”沈夫人奇怪地瞅了女儿一眼。 她怎么总觉得,女儿听见是洛青辰以后,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没有,娘,我,女儿知道,您说的对,此事全凭您跟爹做主。”沈婧诗又低下了头。 可若此时沈夫人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女儿的耳尖,似乎出现了一点儿暧昧地粉红色。 可是沈夫人一心都在女儿的亲事上,是以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她自己对洛青辰这个女婿也满意的不得了,现在就只等找人合了八字,若八字相合,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了! 如今又听见女儿应下来了,她便更没心思管其他的了。 在她看来,沈婧诗嫁给洛青辰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何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又是识大体懂事理的大家闺秀,便是真嫁过去了,相信也一定可以跟洛青辰举案齐眉,和睦一生的。 那么女儿这边说通了以后,便该赶紧找人去合八字了,两个孩子都到了婚嫁的年岁,还是早早办好,以免多生事端啊。 想到这儿,沈夫人便急匆匆地走了。 沈夫人走后,兰儿进来了,可是她发现,小姐似乎比刚才夫人没来的时候,还要呆。 这可苦了兰儿,以为沈婧诗是不愿意这门婚事,又不敢违拗沈自山和沈夫人的决定,急的在一边扎耳挠腮的。 过了会儿,沈婧诗不发呆了,回过神来就见兰儿小脸儿皱成一团,苦哈哈地看着她。 沈婧诗看的奇怪,便问:“兰儿,你怎么了?” “哎呦,小姐,你可回过神来了,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咱们再求求夫人他们吧,趁着现在婚事还没定下来呢。” 谁知沈婧诗倒是没有刚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了,特别淡然地说道:“爹和娘不会害我的,放心吧,你就别操心了。” 兰儿看着沈婧诗这副样子,直以为刚才都是自己的幻觉呢? 刚才也不知是谁,一听见老爷和夫人给她说亲,脸都白了,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便平静下来了? 难道夫人口吐莲花,把未来姑爷说的太优秀,将小姐说动心了? 思及此,兰儿掩藏不住心中的八卦之火,贼兮兮地凑到沈婧诗跟前,笑道:“小姐,姑爷是哪家公子啊,我刚才光顾着回来报信了,都没听全。” 沈婧诗秀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不打算回答。 兰儿见她这样,更急的抓心挠肝了,便道:“那我可出去问了,她们都知道了呢!” “死丫头,你敢!”沈婧诗嗔道。 后来实在拗不过她,便将洛青辰的名字说了出来。 “洛青辰,那不就是…”兰儿还没说完,便被沈婧诗捂住了嘴巴。 “不准说!你记着,那件事谁也不许说,连我娘也不能说!”沈婧诗红着脸教训兰儿。 兰儿被她捂着嘴,只能拼命地点头,沈婧诗这才松开了手。 兰儿刚一得了自由,便迫不及待地道:“怪不得小姐您这么快就同意了呢,感情是那位洛公子啊,看来你们还真是有缘呢,恭喜小姐,觅得如意郎君。” “死丫头,你再说,看我不打你!”沈婧诗羞恼地作势要打。 兰儿忙自己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再说了,沈婧诗这才作罢。 不过玩笑归玩笑,兰儿心里是真为沈婧诗高兴的,本来这些年来府上求亲的人不少,可小姐就是不愿意,一拖就拖到了如今这个不尴不尬的年龄上了,这下,小姐中意的人来家里求亲了,小姐终于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她想,小姐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不光兰儿在想这件事,沈婧诗此刻也在心中憧憬未来的生活。 那日七夕乞巧,绣泽楼前她与兰儿和家里人走散,不巧路遇流氓,被洛青辰所救,当时她便已芳心暗许,只是实在羞于启齿,以为此事只能成为她经年心中一件憾事,没想到,今日他家里竟会来府上求亲。 难道说,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吗? 兰儿看着自家小姐粉面桃花,眼波含情的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但又一向知她面皮薄,便没有再说什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提醒周玉 再说左相夫人到了洛府,将沈婧诗的生辰八字交给叶氏,又说了会儿话,便要走。 赵氏不依,非要留人吃了午膳再走。 左相夫人笑道:“你着什么急呢,等亲事真定了,还能便宜了你们家一顿谢媒酒么,到时候咱们俩再好好喝上几杯,不更好。” 赵氏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便不再多留,嘱咐叶氏好生将左相夫人送出去。 送走了左相夫人,正好赵氏也吩咐不必再回去回话,叶氏便到前面院子去忙了。 早起了各个管事来对牌子,她应付的已然有些疲惫,现在洛青辰的婚事暂定,只等合八字那边的消息就好了,她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还是得多用心在内府管理上面。 就昨儿一下午到现在,她便发现这里面的门道,深的很啊,怕是短时间内很难能理出个头绪来。 叶氏忙,洛青染这边也没闲着。 今儿早起用了膳,知书知礼送来个消息,是徐寅那边传过来的。 决定让徐寅去落霞馆那边的时候,她就想好了,有什么事便让他悄悄传给知书知礼,因为知书知礼毕竟有功夫傍身,且还不弱,安全系数相对于高一些。 只是她没想到,才一日光景,徐寅就送来个这么大的消息。 也是她被这几日的事情给闹的,竟然忘了这件大事! 话说,上一世的时候,她二叔的官运,便是从此时开始逆转的!原来背后是拖了他那个岳丈的福么! 可惜了,既然她知道了这件事,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二叔如愿了! 吏部左侍郎周玉?洛青染细细回想自己对这个人的印象,发现模糊得很。 只记得前世他因为“玩忽职守”,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告到祈阳帝跟前,被撤了职,并勒令他此生再不许入朝为官,从此一蹶不振,再没什么消息了。 对,玩忽职守,他前世是因为什么原因玩忽职守来着? 洛青染冥思苦想,半夏和知书知礼见了也不敢出声打扰,便都静静地站着。 半晌,洛青染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于是忙叫过知书知礼,问道:“你们可知道吏部左侍郎周玉?” 知书知礼不敢隐瞒,点了点头,“知道。” 说完后,心里又不免苦哈哈地想,完了,小姐不会又以为她们暗藏私心吧,可这个真不是啊,熟知朝中大小官员,只是她们的一项训练而已啊! 不过洛青染这回可没不高兴,反而一脸兴致勃勃地将她们招到跟前,吩咐道:“明日开始,你们便去吏部外面盯着,若是哪一日周玉在在职的时候出来了,你们便趁人不注意赶紧提醒他,只跟他说若想保住官职和性命,让他即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装病!” 想了想又再嘱咐道:“记住,不要让他看见你们的相貌。” 知书知礼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但都没有发问,只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当日傍晚,洛昇带着一身酒气从外面回来了,洛青染听半夏说,底下人都在传二老爷定是碰上什么喜事了,才红光满面的。 洛青染心里暗嗤一身,是啊,要升官了,可不高兴么! 不过,现在他这官还升不升得成,可就不知道了呢! 思及此,洛青染的笑意又爬上了嘴角。 半夏看她这样,不知缘何就打了个冷战,她没看错吧,小姐刚才那笑,怎么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呢? 半夏想的没错,洛青染此时这笑,还真就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她只是一想到她二叔升官的美梦破碎,就忍不住高兴啊! 这一高兴了,就管不住自己那阴测测的小笑容啊! 次日一早,早朝散了以后,各位有衙门的官员都各司其职地回去办公。 辰时正,吏部左侍郎周玉突然接到一名小吏的传话,说赵尚书吩咐他去翰林院掌院院士江韬那取一份新科进士的资料。 周玉当时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奇怪了一下,他们吏部是没人了么?取个资料要他一个侍郎亲自去? 那小吏解释说,赵尚书说了,资料太重要,别人去他不放心,只好让周玉跑一趟。 周玉无奈,只得应下。 关键他不应也不行啊,赵光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让自己去取点东西,难道自己还能推辞不成? 何况翰林院离这里也不是太远,来回半个时辰左右就够了。 没办法,周玉只好先放下手中的活,准备去翰林院。 谁知要出门的时候,他的属下又找不到了,周玉骂了一句,想着自己也不是不认识去翰林院的路,便自己走了。 周玉这边刚出吏部的大门,身后便有一个人悄悄地也出来了,这个人,赫然就是刚才给他传话的那个小吏。 周玉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出了吏部,向右拐进了一条巷子,他是准备抄近路走的,谁知还没走出多远呢,便被两个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周玉骇了一跳,忙呵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抢劫么,这后边可就是官府,你们不想活了!” 感情他是以为自己遇到强盗了呢! 知书知礼一听这话,齐齐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到底还记着洛青染的吩咐,压低了声音对周玉道:“若想保住你的官职和小命,现在马上退回去,避开人,装病!” 周玉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犹豫了许久,方才问道:“你们,是不是需要看大夫啊?” 说完,还颇为可怜地又看了知书知礼一眼,他就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周玉,我们好心好意相劝,你若不信就算了,来日你丢了官职,没了性命,别来后悔,我们走!” 知礼声音冷冷的,说完话就拉着知书,一起跳上了旁边的房顶,几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待二人落在离周玉不远的地方,知书才小声道:“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小姐吩咐的事还没办好呢,若这个呆子真不信咱们怎么办啊!” “放心吧,你看。”知礼没有回答,反而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周玉装病〔客户端加更〕 知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时候,她很想不雅地骂上一句,这个周玉,感情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型的! 好言相劝的时候不相信她们,人走了不管他了,他倒是信了! 没错,周玉见知书知礼走了以后,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儿了,想了想,还是咬牙回去了。 他能坐上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他就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刚才那两个人看似奇怪,但话说的很清楚,他想,若真有什么不对,他信了他们,说不定真可以帮到自己,便是假的,顶多让赵光不高兴一下,况且那两个人不是都给他支招了么,自己就“装病”,便是赵光见了,也不能说什么。 反正自己也不是他的阵营里面的,他又没拿自己当成心腹,能有什么大妨碍。 越想,周玉越觉得有道理,是以便又折回去了,走到门边的时候,还真就装起了病。 门口的小吏看见周玉又回来了,且还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吓得忙将他扶住了。 “周大人,您怎么了?” 周玉捂着肚子作痛苦不堪状,“我,我内急。” 说完,就捧着肚子往恭房那边跑。 那小吏见了还笑言,“周大人这是吃什么了,这样急。” 此时院里并没有什么人在,吏部众人看似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着。 周玉在恭房那待了一会儿,熏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又捂着肚子出来了,慢慢踱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地点。 一回去,就见自己的属下正在里面整理资料,见了他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大,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玉见他这副样子,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心里怀疑更甚,面上却还不动声色地装出很疼痛的样子。 “哎呦,杨显啊,你刚才哪去了,快来扶我一把!” 杨显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出来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了。 “大人,您不要紧吧,属下还是去找个大夫吧。”说完就要走。 “先不用,哎呦,不行,杨显,你快扶我再去一趟恭房。”周玉抓住杨显的胳膊,不让他走。 他本来是有心想让杨显替自己去一趟翰林院的,本来是想若真是赵光吩咐去取东西,他因自己生病,派杨显过去,也说的通。 可刚才他看杨显的表现,却不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让他走! 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提醒自己,杨显也许是要去给谁报信。 不得不说,周玉还是很敏锐的。 因为,扶着他的杨显,明显是一副十分焦灼的样子,频频地回头,不知在看什么。 周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却未表露分毫,只“哎呦哎呦”不停地唤着。 待到了恭房,周玉暗自深吸一口气,又咬牙进了里面。 扯出一张恭纸,揪下来两小块儿塞住鼻孔,周玉瓮声瓮气地对外面的杨显道:“唉,多亏你在这儿啊,否则我不是要爬着过来了,到时候,面子还不都丢尽了!” 杨显听了这话,忍着周围的异味,心不在焉地答道:“大人说的哪里话,属下看您这样不行啊,还是得请个大夫来才行啊!” 杨显此刻快要急死了,赵光当初跟他们定下的计策是,为了节省时间,他跟洛昇就在宫门处等着,这边一成了就去通知他,他们翁婿两个即刻就进宫面见皇上告状,可谁想到事情出了变故呢! 传信的人倒是走了,周玉却回来了! 这下可吓坏了杨显,若是待会赵光他们跟着祈阳帝过来,见周玉好端端地待在这儿,赵光可怎么圆说才好! 可任是他急的火上房也没用! 周玉现在这么个情况,他又走不开,此事知道的人又不多,且看着时辰,传信的人怕是早就到了宫门。 一时间,杨显急的团团乱转。 周玉在里面,顺着恭房的门缝往外看,将杨显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属下,他跟着自己,有些年了吧,原来竟是存着异心么! 此刻,周玉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听了那两个蒙面人的话,又折回来了,若真去了翰林院,再回来的时候,等着自己的,怕就是暴风骤雨了吧! 周玉眯了眯眼角,是谁要害自己,赵光么? 可传信的只是个小吏,如何就能说一定是赵光安排的,可除了赵光,周玉实在想不出别人,敢暗害自己! 记得前些日子,晋阳侯还曾跟他说过,赵光怕是想要提拔自己女婿,他可能会挡了人家的道,让他防备他们暗中陷害自己。 看来,这就来了啊! 如此一想,周玉觉得一切就说得通了。 赵光想要提拔自己女婿,可是总归不能把他提到尚书的位置上去,那么,就剩下自己这个左侍郎的官职值得图谋了,洛昇平时一向不忿自己,此时有了机会,怕是按捺不住了吧! 不过,还不知道洛昇是否按捺不住,门外的杨显,却是先按捺不住了。 杨显见周玉迟迟不出来,便急道:“大人,您好了没有啊?” 话音刚落,恭房的门便开了。 周玉一下子扑到杨显身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杨显,你扶我一把,我走不动了。” 杨显苦着一张脸,咬着牙扶起了周玉。 偏周玉跟没了骨头似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杨显身上,杨显驮着他这么个庞然大物,显得十分力不从心,一步一步,走的分外艰难。 可能有的人要奇怪了,杨显一个大男人,扶个人都扶不动么?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周玉这个人,在华京还是小有名气的,盖因他形象与气质极其不符。 当年他考中进士的时候,祈阳帝都止不住笑称,“周进士当真人不可貌相啊!” 祈阳帝说这话可不是单纯地夸奖周玉,那是有调侃成分的。 因为周玉一个文人,却偏生长了一副武将的粗狂身板和面容,还偏偏喜欢学文人续个美须髯,更加的显得不伦不类,他自己还以此为乐。 不过祈阳帝都没说什么了,别人自然也不好多说,所以周玉每日穿梭于一众身形略单薄的文人雅士之间,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老狐狸赵光 回归正题,上面说到周玉身形魁梧,所以说,杨显一介正常身量的书生,他又把大半身子都靠在杨显身上,杨显能不吃力么? 因而,从恭房到他们办公的地方,平时一会儿就到了,今天硬是让这俩人走了一刻钟。 周玉冷眼看着杨显焦急万分的样子,没有多说,只专心装病,死活就是不放杨显走。 好容易将周玉拖进了办公的地方,安放到椅子上坐好了,杨显已经累的气喘如牛。 周玉还哎呦哎呦地抓着他的袖子。 杨显暗暗压下气,“心平气和”地道:“大人,您抓着我做什么,您松开我,我好去给您叫大夫来啊。” 话音刚落,周玉脸色一变,杨显心道你不是吧! 可有时候,偏偏就是你不想什么,它偏来什么,这不,周玉又一脸痛苦地拽着杨显叫他送自己去恭房。 周玉“可怜巴巴”地说:“你就是找大夫,也得先把我送到恭房去再说啊,你总不能让我真爬着去吧!” 杨显无奈,只得又咬牙将他扶起来,负重一样,艰难地又把他驮到了恭房。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周玉“浑身无力”地推开恭房的门,一下子砸在杨显身上,好险将杨显扑个狗吃屎! “大人,您出来怎么也不吱一声呢!”杨显颇有点发怒的样子。 偏周玉还十分“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我腿软。” 杨显一口气噎在喉头,只得又千辛万苦地将他拖回去。 你说为什么不干脆就等在这外面算了? 大抵是那外面的气味实在不甚好闻,二人都承受不住吧。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杨显累的坐在椅子上直喘气,哪里还有功夫管其他的,皆等他将气喘匀了再说吧! 不过,杨显这气,大概是再也喘不匀了,因为,他最害怕的事,已经来了。 随着外边一声“皇上驾到”,杨显的脸色,倏的白了,简直比他旁边“生病”的周玉的脸色,还要难看。 祈阳帝进来的时候,就见两个人在地上跪着,听他们问了安,祈阳帝便叫了起。 不过,当中间那人抬起头的时候,祈阳帝的眉心皱了起来,周玉? 赵光不是来说周玉玩忽职守,在职的时候出去寻花问柳,非让自己亲来看看,说他已经管教不了周玉了么?可是,此刻跪在这里的,难道不是周玉么? 再一看他,迟迟不肯起身,难道另有什么内情? “周玉,你还跪着做什么,朕不是叫你起身了?”祈阳帝威严地问道。 谁知周玉“虚弱”地一笑,“回陛下的话,臣,臣腿软。” 祈阳帝看着他那个粗狂的面容上配着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笑容,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忙叫自己身后的许芝年去将他扶起来。 周玉就势站起了身,对祈阳帝解释道:“臣在陛下面前失仪了,还请陛下恕罪,关键臣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刚才赵尚书命臣去翰林院取新科进士的资料,谁成想臣刚走出吏部大门,这肚里便翻江倒海的疼,臣本想叫杨显替臣跑一趟,谁知臣不中用,自己去不了恭房了,幸亏杨显在这儿,才没叫臣丢脸啊。” 祈阳帝观周玉面色磊落,说话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心里就有些怀疑起来了。 周玉是他当年钦点的新科进士,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过他有爱逛花街柳巷的的毛病,赵光刚才急巴巴地来跟他告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便回头看了赵光一眼。 赵光得了祈阳帝的一瞥,忙就跪下了,“陛下,都是臣失察,听了底下的人谗言,今儿下朝的时候,臣在宫门口不小心扭了脚,便耽搁了一会儿,没想到,刚要回吏部的时候,底下有个小吏来报,说周侍郎怠忽职守,去了秦楼楚馆,臣平时最恨官员去这些地方,您又明令禁止不许官员私下去这些地方,臣当时一听就十分生气,便没做多想,就又去了宫里,没想到,竟是那个小吏谗言陷害周侍郎!” 赵光早在进来看见周玉的时候,便知所谋之事不行了,好在他早就想好一切托词,顶多祈阳帝也就是能治他个治下不严之罪,反正总好过诬陷下属的罪名。 果然,祈阳帝听完他的话,骂了一句“糊涂”,便没再说他什么,只叫将那个胆敢谗害上级的小吏拿来。 赵光不敢耽搁,忙跟洛昇使了个眼色,洛昇会意,亲自去捉那个小吏了。 周玉冷眼看着他们翁婿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无间的样子,面上还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啊,原来并不是赵尚书您让属下去翰林院的么!” “是啊,吏部没有人可以指使了么,取个资料还要派周侍郎你去,幸亏周侍郎你回来了,否则的话,这么大的误会,若再害了周侍郎你,老夫如何过意的去,都是老夫糊涂,周侍郎可莫怪老夫啊!”赵光虚情假意地给周玉赔不是。 周玉心里恨恨地啐了一声“老狐狸”,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大度样子,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无妨,大人待下官一向宽和,此事也是受了小人蒙蔽,况且陛下一向知道下官从来没有这等嗜好,如何能相信小人的奸佞之言。” 赵光听了他那句,小人的奸佞之言,总觉得,他是在影射自己,可人家毕竟没有指着他说这话,况且现在他又理亏,更加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堆上笑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倒是祈阳帝,听了周玉那句不怎么正经的恭维,指着他笑骂道:“混蛋,敢编派朕了!” “陛下冤枉啊,臣哪里敢啊,臣这现在两腿都发软呢,说的可都是实话。” 周玉了解祈阳帝,自己算是受了他的提拔上来的,他不会轻易动弹自己,所以他才敢这么跟祈阳帝说话,他越是“问心无愧”,落落大方,祈阳帝就越相信他。 片刻后,那小吏被带进来了,一番审问之下,他对自己做下的事供认不讳。 祈阳帝听了大怒,“竟敢陷害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亲事敲定 赵光听完后,也作出一副十分气愤地样子,指着那小吏骂道。 “你竟敢欺骗本官,差点让本官酿成大错,若今日周侍郎真因为你有个好歹,本官如何过意的去!”说着又去看祈阳帝,“陛下圣明,这种奸佞小人,如何能留!” 他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倒教祈阳帝没法再说什么了。 其实他心里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他身为一国之君,需要考虑衡量的事情太多了,如今这个小吏亲口认下了罪名,他便是有心往下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了。 思及此,祈阳帝一挥手,吩咐许芝年,“这种满口妄言,用心不良之人,如何能做官,赶去边疆做苦力,永世不得回京!” “是,陛下。”许芝年应了一声,便叫外面的御前侍卫进来将那个小吏拿出去了。 这事就算这么不了了之了。 周玉纵使心有不甘,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多说什么,祈阳帝都已经定案了,便再没有自己反驳的余地,他为官多年,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最后,祈阳帝带着一群人回宫,吏部众人在大门口处恭送。 祈阳帝走后,赵光亲自将周玉扶起来,虚情假意地又是一番解释。 周玉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大人不必挂怀,下官知道您一向爱惜我们这些属下,您为人为官清正,甫一听到这种谗言,一时生气忘了别的也是可以谅解的,况且下官不是没什么事么。” 赵光看着周玉笑的憨厚,心里拿捏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只好陪着笑,说要改天请周玉过府做客,好待赔罪。 周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大人这么说就是生分了不是,咱们上下级这么多年了,互相都了解,您爱惜下官,下官也敬重您,这次的事,错又不再您,您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天知道,他才不想去他府上呢,对着他虚情假意地嘴脸,自己怕会消化不良! 赵光一听周玉这样说,也只得作罢。 很快,吏部又恢复了正常工作,似乎刚才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一样,再兴不起一丝波澜。 可表面的风平浪静,谁又敢说,暗里不是暗流涌动呢? 此刻,洛府沧海文学网居内。 知书知礼将吏部这边的情况说给洛青染听,说到周玉装病的时候,知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青染听的也是忍俊不禁。 周玉这个人,她了解的不多,但是也是知道他那副身形的,想来那个杨显真是不能太好过。 说了笑,再说正事。 知书知礼又说赵光是如何巧舌如簧,将自己摘出去的。 洛青染听完点了点头,“赵光浸淫官场多年,与朝中很多官员关系甚深,若真就因为这么点儿事,被陛下处置了,我倒要奇怪。” “小姐,您说二老爷今儿回来,那脸又得拉的老长吧!”半夏忍不住插嘴道。 “呵,确实如此。”洛青染也忍不住笑了。 三日后一早,洛家送去洛青辰与沈婧诗的八字送回来了,批文上写着二人乃三生缘分,天作之合。 赵氏与叶氏当即大喜,赵氏忙给左相夫人下帖子,请她到洛府来。 左相夫人那边接到了帖子,便知道是她这边有消息了,笑骂了一句赵氏心急,忙唤来丫头婆子们伺候着好好梳妆了一番。 她估摸着啊,洛家这一回是要去沈府提亲了。 果然,左相夫人到了洛府以后,赵氏也不跟她多作客气,直截了当地跟她说,今儿要去沈家提亲。 左相夫人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可请人看过日子了?” “看了看了,”赵氏忙不迭地点头,“先生说了,这几日都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去提亲不正合适么。” “瞧把你急的,你是怕沈家突然变卦了是怎么。”左相夫人与赵氏是老姐妹的感情了,调侃她几句,自然不在话下。 赵氏也不在意,只道:“我家里可有日子没办过喜事了,你知道我盼着重孙有多少年了,早年青辰一直跟他爹在战场上,大好的年华都错过去了,现在好容易回来了,我可不着急么。” 说完,就去吩咐叶氏赶紧将彩礼什么的都准备齐全。 叶氏忙道:“都准备好了,娘。” 赵氏听罢便道:“那你们赶紧去吧,老姐姐,我可等你的好消息了,你今儿回来,咱们姐儿俩可要好好喝两杯。” “这有什么,你只管放心就是,我定把事情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左相夫人豪爽地应承下来。 待左相夫人和叶氏到了沈府,两家相谈甚欢,当即就把亲事敲定了。 沈夫人和叶氏都怕拖久了不好,便商量着将婚事定在了十一月二十,三个月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应是足够准备了。 沈家夫妻对叶氏十分满意,觉得她谈吐不俗,人又和气,沈婧诗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婆婆的气才是。 叶氏也承诺了,将来沈婧诗嫁过去,她必然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叫沈家夫妇俩尽管放心。 两厢人谈的投缘,事情办的也快,不多时候,就将事情定好了。 临走的时候,叶氏还嘱咐沈夫人,让她有什么要求,只管派人去给她传话,她一定尽最大努力,让沈婧诗满意高兴地嫁到她们家去。 沈夫人听了这话如何能不高兴? 待送走了叶氏和左相夫人,沈夫人还跟沈自山感慨道:“都说洛夫人和善,从前没有多接触过,今儿这么一接触下来,才知传言不虚,诗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定然会幸福的。” “就是她家里人口太复杂了些,不知诗儿能否应付的来。”沈自山似乎有些担心。 “这个有什么啊,你看这华京的名门望族,哪个不是家大业大,也就咱们家吧,人口稀少,还不都是…”说到这里,沈夫人突然捂住嘴,不说了。 沈自山也皱着眉看了沈夫人一眼,“夫人慎言。” “我知道,我这一时没注意,往后再不会了。”沈夫人忙道。 夫妻两个这才吩咐门房关上门,转身回府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意外捉奸〔加更一〕 却说左相夫人与叶氏回了洛府,赵氏果然叫人在远香堂摆宴,好好款待了左相夫人。 两个老姐妹吃了酒,叙了旧,直至午时三刻方歇。 因为席间喝了酒,叶氏恐左相夫人此时回府去不妥当,便与赵氏商量,请左相夫人在洛府小憩些时候,才差人送她回了相府。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定下了洛青辰的婚事,赵氏人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颓丧没有精神了。 洛峥回来听说了,自然也是高兴得很。 接下来,叶氏便开始忙活洛青辰的婚事了,需要采办,准备的东西都多,她又怕底下人不经心,是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直把自己累的够呛。 洛青染忧心帮她,但叶氏觉得她身子还未养好,说什么也不同意,洛青染知道,这都是因为府里得用的人太少,母亲才会这般劳累。 这一日,刚用了早膳,知书知礼便过来了。 洛青染心知没有大事,她二人不会这时候来,便叫半夏将人都撤出去,只留她自己守在门口。 待屋内人都净了,洛青染方问:“有什么事,说罢。” 知书这才凑近了些,附在洛青染耳旁,将事情说给她听。 “当真,果然瞧清楚了!”洛青染听完大骇。 “错不了,奴婢在外面听得真真儿的,春杏说了,明儿晚上要再去陈先生的屋子呢。” 洛青染冷哼一声,“好一个不知耻的老东西,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给我二叔带绿帽子!” “奴婢听那个通房丫头春杏说,二老爷已经有日子没去过她房里了。”知书尽责的答道。 “哦,”洛青染好笑地看了知书一眼,“你是说她耐不住寂寞。” “奴婢想,应是都有贼心,才能凑到一处才是。”知书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姐,”知礼突然出声道,“要不要暗地里通知下二老爷,二老爷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不能饶了账房先生吧,不是正好除了他?” “不,”洛青染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二叔这个人,一个通房丫头而已,他断不会舍不得,到时候,为了拉拢陈先生,他只怕是亲自将人送出去都有可能!” “那怎么办,咱们就白得了这个消息了!”知书忍不住叫道。 “怎会,”洛青染挑了挑眉,“咱们这不是就抓住了陈先生的大把柄了么,你们想一想,正常人若是知道自己给人家戴了绿帽,难道能不怕人家知道么?” “小姐您是想…”知书两眼发光地看着洛青染。 她就说么,小姐看问题想事情一般与别人都有不同,这么大的事,她哪会放过去呢! 果然见洛青染将她二人招到近前,吩咐道:“这样,明儿晚上你二人仔细看着陈先生,若见了春杏再去他那里,赶紧一个人先回来报给我。” “是,小姐放心。”知书知礼应声道。 “你们记着万勿小心,先不要打草惊蛇。”洛青染又嘱咐了一句。 次日晚,快戌时的时候,洛府众人差不多都歇下了,账房陈先生的小院子里,却悄悄摸进去一个人。 知书知礼一直在暗处偷偷看着呢,见果然是那春杏来了,二人商量一下,知礼留在这儿看着,知书回去通知洛青染。 话分两头,知书一路小心地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将事情报给洛青染。 洛青染启唇一笑,对半夏道:“你在这儿看着,若有人来便说我歇下了,若无人来,就给我留着门。” 见半夏应了,才和知书一起,小心地出了门。 洛府是个什么情况,洛青染比知书要了解得多,所以她带着知书从后园绕一条小路绕出去的时候,知书还感叹,原来洛府也有暗道啊。 洛青染摇摇头,没有理会她的“天马行空”,只抓紧时间往陈先生的小院去了。 待到了地方,知书引着她去了知礼所在之处,洛青染忙问:“人还在么?” 知礼小声道:“小姐,人还在里面。” 洛青染点点头,道:“那好,咱们进去吧。” 语罢,三人便小心地进了院门,慢慢靠近了陈先生的房间,在窗根儿底下听了一阵让人发酸的“情话”后,洛青染叫知书知礼撬开了房门。 洛青染是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去的,不过她怕自己和知书知礼长针眼,便在内室的帘子外面停下了。 “陈先生,歇的可好啊?”洛青染在帘子外面,忍着恶心出声打断了房内那对情话绵绵的男女。 “啊”“谁”,只听房内先后传来的一声尖叫和一声喝问。 “陈先生,不如您二位打点一下,咱们出来说话吧。”洛青染“好心”提醒道。 片刻后,便见陈先生穿戴好了,出来了。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洛青染,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大小姐怎么会来这里,这是怎么没回事,她… 陈先生心里早就乱的不行,再看见来的人是洛青染,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春杏怎么不出来呢?”洛青染笑的格外和善可亲。 陈先生心里一骇,想了想,还是将春杏叫了出来。 春杏怯生生地打开帘子出来,就见洛青染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她,登时腿就软了,跪下哭道。 “大小姐饶命,奴婢,奴婢…”春杏抽抽噎噎地哭着。 她觉得自己死定了,洛家家规甚严,虽然自己只是洛昇的一个通房丫头,可说白了就是个奴才,本来就没什么脸面可讲,如今又被洛青染知道了自己不检点,还捉奸在床,她如何还有命活? 谁知洛青染非但没说要惩治她,或是告状的话,反而叫身边一个丫鬟将自己扶起来了。 春杏挂着两行泪,不解地看着洛青染。 她在看洛青染的时候,洛青染也在看她。 看了一会儿,洛青染又笑了,“陈先生好眼光,春杏当真是好颜色呢,您快哄哄,瞧这小脸哭的,粉面融华的。” 陈先生咬了咬牙,突然就跪下了,“大小姐,您想要怎么处置奴才,您就直说吧,只求您放过春杏。” 洛青染有些惊讶地看向陈先生,她没想到,这陈先生还是个情种呢,难不成他对春杏还真是真心的不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恩威并施(加更二) 春杏听见陈先生对她这般有情有义,当下便又跪了,哀哀哭求道:“大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打要杀,全冲奴婢一人来吧,奴婢绝无怨言,只求您不要牵连先生。” 洛青染看他二人一副苦命鸳鸯似的样子,便道:“谁说我要你二人的命了,都起了吧,陈先生,咱们还是坐着说话吧。” 陈先生做了洛家多少年账房大先生了,心思如何通透,哪里能听不出洛青染的话外之意,想了想,便将春杏扶了起来,自己也站起了身。 “陈先生请坐。”洛青染指着他身后的椅子说道。 陈先生便听话的在椅子上坐了。 他现在好比洛青染刀下的鱼肉,如何敢忤逆洛青染的意思。 洛青染看他如此识抬举,心中也颇为满意,待他坐好了,便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意思说了。 “陈先生,你跟着我二叔,有些年了吧?” 洛青染问的不紧不慢,陈先生不敢敷衍,只恭敬答道:“有十二年了。” “这么久!”洛青染微微吃惊,怪不得,原来真是二叔身边的老人了,那就不怪他一心帮着二叔他们了。 不过么,从今儿起,怕是要换一换了! 洛青染又道:“陈先生,青染不才,想求你帮帮我娘,你看这事成么?” 说完,就笑盈盈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陈先生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他就知道,大小姐没喊人,没报官,定然有所求,可他到底没想到,她是让自己做这件事?大小姐今年才多大,刚十五岁而已,怎么他倒觉得,像是在跟一个成算颇深的老谋士周旋呢? 洛青染知道陈先生在暗暗打量她,她就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也不催促,也不出声。 可她越是如此,陈先生心里越是没底。 大小姐叫他帮着大夫人,可这帮里面的说道可多了,怎么帮,帮多少,大小姐都没说,这要他如何敢应承下来?可若不应,这么大个把柄在人家手里,若是她此刻喊人过来,二老爷还不杀了他! 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了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便是二老爷留他一条命,老夫人又如何能放过他?他在洛府十六年了,深知老夫人是什么性子,这等丑事,怕是老夫人直接就私下里解决了他和春杏,连官府都不能惊动。 思及此,陈先生只好咬牙答道:“大小姐想让奴才做什么?奴才未必能达到您的要求。” “陈先生现在是在跟我讲条件么?”洛青染面色骤冷,直勾勾地看着他和春杏。 这个陈吉,以为自己笑了几声,就好糊弄好说话了,还想跟自己讲条件,也不看看眼下的形势,他有没有这个资本! 果然,陈吉看见她拉下了脸,也不敢再问什么,忙道:“但凭大小姐吩咐。” 洛青染这才又缓和了几分脸色,只话语间威严还在,“陈先生是聪明人,明人跟前儿自然不必说暗话,我的意思,你能不明白么?有些话,是不必说的太多的,你说对吧?” 洛青染如何不知陈吉是拿话搪塞她呢,以为她年纪小不知事,想要糊弄过去。 可他打量错了,洛青染这十五岁的皮囊里,裹得可是历经风霜的瓤子,经过的阴谋诡计,怕是他们这些男人也没见识过多少,哪里能被他这样欺瞒过去。 陈吉见洛青染看似将话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均是软中带刺,也不敢再不正经心思,只好咬牙将洛青染的话应下来了。 洛青染听了他这话,才又道:“陈先生,既然你决意投诚了,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来呢?” 自古以来,账房都是重中之重,盖因那一本小小的账册里面,记录着每一项开支收益,进项出项,每每从账册之中,都可以查出很多不为人知的猫腻来。 而洛青染指的,自然是陈吉手中的账册了。 陈吉脸色有点儿白,他也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着了,其实早在跟春杏扯到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跟二老爷的情分,怕是到头了。 只是,私册是自己保命的东西,他如何能愿意交出来,因而便跟洛青染说:“您也知道,二老爷和二夫人把持的严,明账都在账房里锁着呢,老夫人有时候也是要查的,另一套账,是在二老爷手里的,奴才并不知在什么地方。” 陈吉的头低垂着,显示出他的恭敬。 可洛青染并不买账,她淡淡地笑出声来,“陈先生说笑了,青染要二叔的账册做什么呢,青染说的,是您自己做的那套啊,您可别跟我说,您没有啊。” 陈吉听了洛青染这话,再难自持,他忍不住抬起头,面露惊疑地看向洛青染。 他此刻心中怀疑得厉害,眼前这位,真是洛府那位人人都说性子和软,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大小姐吗? 一开口,就直指他的私账,而且,是那般胸有成竹地笃定,好像她已经知道,他有这样定西,必然得要拿出来。 不说陈吉如何心内惊骇,春杏在他身后站着,是越来越害怕,是以悄悄地扯了扯陈吉的袖子,小声道:“先生,您听大小姐的吧,否则咱们都得死,您可怜可怜奴婢肚子里的孩子吧。” 春杏自以为说的小声,谁知洛青染身边的知书知礼早就一个字不差的都听进耳朵里了,心里想着,又是一个重磅消息啊,回去得赶紧告诉小姐。 陈吉一听春杏这话,暗暗叹了口气,是啊,他的孩子,他正妻死了多年了,又没给他留下过一儿半女,如今春杏有了他的孩子,这可是他头一个孩子啊,他不能让他来不及出世。 思及此,陈先生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奴才手里的确有一份私账,奴才可以把它交给您,可您得答应奴才,一定保春杏的安全。” “没问题!”洛青染当即便应下。 又叫陈吉拿出笔墨纸张,亲自写下一式两份的双契约,让陈吉与春杏都按了手印,自己也按了,双方各持一份。 她只是觉得,白纸黑字扣在手里,可比口头承诺有保证多了,何况这上面写明了陈吉与春杏的事,也不怕陈吉到时候不听她的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收服陈吉 春杏按下手印的时候,是根本没看懂那上面写了什么,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又不识字,洛青染叫她按,她不敢不按,便也来不及看陈吉的眼色,哆哆嗦嗦地就将手印按在纸上了。 而陈吉则是没有办法,把柄抓在人家手里,只得咬牙按下。 待二人按了手印,陈吉便回了屋子里,将自己记录多年的私账拿了出来,交给了洛青染。 洛青染看着他那副不舍的样子,便道:“陈先生放心,我看过了还叫人给你送过来,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你只管放心帮我做事,我想办法将春杏给你送出去,你看怎么样!” 洛青染丢了个大诱饵出去,不怕陈吉不动心。 果然,陈吉一听这话,登时就不似刚才那般颓丧了,神情略有些激动,“大小姐此话当真!” 他与春杏都是洛府卖身的长约奴才,想要出去,谈何容易?他这些日子正愁着呢,春杏的肚子若是大了起来,到时候可怎么是好? 若是洛青染真能帮他将春杏弄出去,他便死心跟着洛青染,为她办事,也未尝不可啊! 洛青染笑了笑,“陈先生信不过我。” “信得过信得过,”陈吉猛地点点头,“大小姐您放心,若此事真成了,我陈吉定然随意供您驱使,绝无二话。” 洛青染见他这样,倒是生出几分兴味来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话还是有点儿道理的啊。 这时候,知礼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小姐,咱们该回了。” 洛青染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点点头,对陈吉道:“你们小心些吧,别叫我二叔发现了,这几日别见面了,我想办法将春杏送出去。” “那个…”陈吉见洛青染要走,忙搓了搓手站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小姐,您派人送春杏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将她送到临安巷最里面那处宅子里,那是奴才买的私宅。” 陈吉是想,自己将私宅的地点都告诉洛青染了,也算是他表露投诚的心意,相信洛青染会更加相信他才是。 洛青染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陈先生,你不是早有此打算吧?” 连私宅都预备好了,可不是准备藏娇么? “大小姐知道,奴才丧妻多年了,这,那个…”陈吉有些窘迫的笑了。 到这个时候,洛青染倒有些高看他了,他能为了春杏做到这样,也实在不容易了,是以便痛快地点了头,让他放心,这才带着知书知礼又小心走了。 她们走后不多时,春杏也悄悄地回了落霞馆那边。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洛青染便将叶氏留下了,又叫玉瑶去请洛钟过来。 待洛钟过来以后,洛青染便将昨晚到手的账册拿给他二人看。 叶氏虽说才刚开始接触这些庶务,但也一眼看出了这账册的不对劲来。 “这…这不是落霞馆那边的账册么?怎么在你这儿?”叶氏讶异地看了女儿一眼。 “谁说这光是落霞馆的账册了?”洛青染笑着看向叶氏。 “夫人,这…这是府里的账啊!”洛钟捧着一本账册,大惊失色。 虽然这账本上记录的都是落霞馆里的进出项,可若仔细看下去,就会发现,这明明是府里的账册衍生出来的,洛钟做大管家多年,哪里会看不出这是私账。 “大小姐,这账册您哪来的啊?” “还是钟叔眼力老道,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没错,这正是府里账房陈先生做的二房的私账。” “陈先生!”叶氏惊道,“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不怪她惊呼,昨儿她派人去账房那边支银子,陈吉怎么回的话?说账房这几天现银短缺,一时支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叫她等等! 可叶氏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陈吉是受了谁的指使才会这般敷衍她! 陈吉是洛昇和小赵氏的人,又怎么会将二房的私账交给女儿呢? “娘,钟叔,您二位先别管这个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将这些账吃透了,我应承了陈先生,还得将这账册还给他呢。”洛青染没有正面回应叶氏和洛钟的话,只找了别的理由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叶氏与洛钟都是知晓轻重的人,知道洛青染说的在理,反正这些事什么时候都能问,眼下还是要先将这些账本看透了才是。 是以三人皆不再多言,专心看起账本来。 不多时,便看的叶氏声咽气堵,恨声骂了起来。 “他们好生不要脸,拿着洛家的银钱置办了多少私产,竟然还每每在老夫人面前说拿着大头例银和祭礼的是我们一家!” 洛青染放下手中的账册,劝道:“娘无须动气,后面比这让您生气的只怕还有更多,您若是一样样都去计较,倒把自己气出个好歹,二婶只怕在庙里抄经都能笑出来,咱们既知了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小心筹谋利用就是了,犯不着再生气,惹得自己不痛快。” “是啊,夫人,”洛钟也点头跟着劝说,“您实在犯不着为这样的事生气,大小姐说的才是正经。” “我知道,”叶氏听了他二人的话,压下了心里的气,“我也是一时间见了这些事,才控制不住罢了,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语罢,三人又再捧着账本,看了起来。 待到安嬷嬷进来说要传午膳了,叶氏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时辰竟过得这般快。 再着急也不能耽误吃饭,况且洛青染还得吃药呢,叶氏便叫人赶紧传膳进来。 洛钟也起了身,“夫人,大小姐,奴才就先去前面了,他们定然留着我的饭,我若不去,倒不好。” 叶氏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便也没多留他,允了他告退。 洛钟走后,安嬷嬷带着人将午膳端了进来。 因为洛青染还在养病,是以吃的多以清淡滋补为主,好在叶氏平日里吃的也淡,母女俩倒是吃的不错。 寂然饭毕,丫头们捧着茶水进来伺候着她二人漱口盥手,事事方毕,洛青染才哄着叶氏回去午睡。 叶氏想女儿病中不宜多思,便嘱咐女儿也歇一会儿,这才带着人回了自己院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洛文远生病 接下来这几日,众人均是忙的脚不沾地。 叶氏是既要奔忙洛青辰的婚事,又要跟女儿他们一起看账,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洛青染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叫她先忙洛青辰的婚事,这账册什么时候都能看,洛府积弊甚深,也不是他们一两日便能扭转了局面的,倘或叶氏这时候病了,家里更是乱了套了。 叶氏听了女儿的劝,也知道该是如此,她好容易才将掌家权重新拿回手中,若是这时候再病了,老夫人定然以为她身子骨不中用,怕是再不会让她管家了。 不过自从开始吃上官隐给的补药方子,又有杜若从旁帮着调和,叶氏觉得自己的身子比从前强健了不少,应是不能轻易病倒的。 叶氏确实没有病倒,不过洛府却有别人生病了。 七月二十八日晚,夜色将阑,洛府众人才刚回了自己院子,准备收拾着歇下,落霞馆里却闹开了。 原来,是二少爷洛文远病了。 他身边的大丫头桃红急巴巴地跑去主院找洛昇,告诉他洛文远生病了,让他过去看看。 谁知洛昇这几日为着升官落空的事正烦心不已,又想到洛文远现在看见他就跟个儿乌眼鸡似的,便只叫人请了大夫过去,自己也没去看。 桃红没办法,只得含着眼泪又回了天泉居。 结果当夜洛文远高烧不退,竟惊动了赵氏。 午夜将至,赵氏带着一群人来,看见天泉居冷冷清清地,只有桃红和香兰,香雪三个丫头在,登时便怒了,大半夜的,就叫来落霞馆的管事,打了一顿,直接将洛文远带到远香堂去了。 洛昇一听说赵氏来了,就知道事情不好,忙穿衣出来相迎。 赵氏瞪了他一眼,“这孩子你们不管,那我就带走了,虽说是个庶子,可到底也是我洛家的种!” 洛昇被赵氏在众奴才面前下了脸面,一时也有些讪讪地,没有再说什么,只看着赵氏将洛文远带走了。 他本来以为,不过是小孩子闹腾,因为他娘没了,洛文远这段日子都不安生,所以洛昇以为他是装病吓唬自己呢,便没当回事,哪成想他是真病了! 因而赵氏走后,洛昇又逮着天泉居里的几个婆子,耍了好一通威风,渐觉没趣,才回了自己院子。 而那被罚的几个婆子,也是觉得委屈得很。 府里一向不都这样?一个不受宠又不受重视的庶子,亲娘又没了,谁还能多在乎他,底下人哪个不是敷衍了事的,谁成想今儿老夫人会过来呢,只怪她们今日没有看好黄历,白白遭了一顿辱骂。 赵氏将洛文远带到了远香堂,又叫了张大夫过来,张大夫看了半天,又是皱眉又是摇头的,直把赵氏急个够呛。 “张老,你倒是说话啊,这孩子怎么回事?” “老夫人,二少爷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又受了凉,才会高烧不止。”张大夫捋着胡子道。 “什么!”赵氏惊道,“这大热的天气,如何能受凉?” “这个…”张大夫有些欲言又止。 赵氏沉声道:“张老但说无妨。” 张大夫知道赵氏最烦别人欺瞒她,于是便照实说了。 “二少爷似乎见了水,受了惊才会这样。” “见水?”赵氏略一思量,“劳烦张老给开几副药,先把烧退了吧。” “老夫人放心,我这就去。” 张大夫走后,赵氏看着床上小脸烧的通红的洛文远,目光沉沉。 这孩子虽说是个庶子,但到底是她嫡子生的种,她虽不喜他娘,但他娘如今已经走了,他也实在可怜,她了解小赵氏的性子,哪里真能拿他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看待的?何况,她自己也是有嫡子的,如此一来,洛文远在二房的地位,怕是尴尬了。 今儿她去天泉居的时候,见奴才们都一副怠慢样子就知道,一个失怙的庶子,奴才们自然捧高踩低。 不过,张大夫说这孩子是受惊着凉才会如此。 赵氏慢慢地将目光移到桃红身上,“桃红,二少爷到底怎么回事?” “老夫人,奴婢,奴婢…”桃红两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赵氏一件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怕是别有内情,因而道:“你最好实话给我说了,别到时候我自己问去,仔细再打你板子!” 赵氏积威甚深,她目光一沉,语调一冷,桃红哪里还敢瞒着不说,遂就将洛文远为何会生病的事情照实说了。 原来,今儿下午的时候,洛文远在落霞馆的荷花池边坐着发呆,过了一会儿,洛文誉也过来了,他二人自小就不对付,如今洛文誉见了洛文远,那更是嘴里没个好话,谁知说着说着,就扯到花氏身上去了。 洛文远这几日因为思念花氏,本就寝食不安,这下又被洛文誉勾起了伤心事,哪里能依?两个人便扭打了起来。 按说本来洛文远比洛文誉还要大两岁,可因为他这几日茶饭不思,本就力逮,一时不察,便被洛文誉推进池子里去了。 这下子,可吓坏了一旁伺候的人。 几个会水的小厮忙跳下去将洛文远捞了上来。 可是洛文远到底年纪小,受了惊吓,人回来就开始有些不太清醒了。 彼时洛昇也不在家,洛文誉因为做了错事,一时害怕,竟然拦着众人不许出去,既不让找大夫,也不让跟大人说。 他是二房的嫡长子,平时便有威严的很,且见到这事的还都是不经事的小丫头和几个小厮,是以便没人敢将事情说出去。 结果一拖就拖到了晚上,洛文远开始发烧,桃红急的不行,这才寻个机会,偷偷跑去求见洛昇,想让他赶紧找大夫来给洛文远看病。 可她万万没想到,洛昇这个亲爹竟是个不靠谱的,不但根本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儿子在装病,只叫人找了个药房的学徒去看了一眼就了事了。 结果直拖到半夜,洛文远眼见着不行了,桃红才到远香堂来求赵氏,如此便有了赵氏在落霞馆发怒打人的那一幕。(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隔墙有耳 赵氏听完桃红的话,气冲五内。 二房这两个嫡子嫡女,是越来越不长进了,亏得她那么看中他们,一应好的,什么都紧着他们先来,洛文远不是都去家学念书了么,学问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越想越生气,赵氏叫来赵嬷嬷,让他亲自去落霞馆将洛昇叫到这儿来。 赵嬷嬷见赵氏生气得厉害,不敢耽搁,劝了她一句保重自己的身子,便忙着叫人去了。 洛昇跟着赵嬷嬷匆匆而来,一进门,便见赵氏沉着脸,坐在楠木交椅上,屋里伺候着的人,都不见了。 赵嬷嬷心领神会,将洛昇请进去,自己便出去,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赵氏毕竟对洛昇与别个孩子都有不同,纵使心里气他,但到底没有说的太重,只将下午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末了问他怎么打算。 洛昇听完赵氏的话,就知道不好,小心思转了几番,忙道:“按理说,都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偏谁的,只是娘您也知道,自古嫡庶有别,我若因为文远重罚了文誉,将来文誉怕是不好在府中立足了,府里的奴才都会瞧不起他,觉得他是个不受待见的嫡子,您说,将来他说的话,还有人能听么?” 赵氏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洛昇的话。 其实她自己也想到了这些,若真是嫡庶无甚分别,还有什么规矩可讲?她自己待老侯爷的两个庶子还不甚亲近呢,如何不知儿子的顾虑。 说白了,将来儿子的家业,还是要传给洛文誉接掌的,断不会传给洛文远才是,且洛文远身后哪里有什么势力,洛文誉就不同了,他的背后,可是有赵尚书家支持的。 可即便如此,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草草了事,是以赵氏才将洛昇叫过来,看他如何打算。 就像赵氏了解洛昇一样,洛昇也了解赵氏,这么些年,他早就将赵氏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赵氏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怎么说话赵氏喜欢听,会接受,所以赵氏这些年偏宠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试问,哪个做亲娘的不喜欢能说会道,有出息还会哄自己开心的儿子? 赵氏虽也挂心洛峥,可洛峥性子沉闷,向来不会好话哄赵氏高兴,赵氏纵使有心亲近,也在他那张冷硬面孔下,说不出来什么了。 洛昇看赵氏脸色缓和了,便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见去了,便接着又道。 “儿子是想,文誉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您也说,桃红说了,文誉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这孩子本性没什么问题,就是被他娘骄纵坏了,有些由着性子来,等回去儿子定要罚他到家祠里跪几晚,静心思过,也是给文远赔不是,娘您看,这样可行?” 赵氏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再嘱咐道:“还有,他身边的奴才也都是不中用的,得罚!主子做了错事,他们不知道跟着规劝就罢了,还跟着胡闹,也不知早些报与你我知道,也许早些看了大夫,文远也不至于折腾这一着,再有,他虽说是个庶子,可如今他亲娘不在了,你自己那个夫人,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性子,你也多关心关心他,你是他亲爹,你若不管他,奴才们可不是贬低他么!” “是是是,还是娘您想的周道。”洛昇忙都应承下来。 赵氏冲洛昇挥了挥手,“行了,今儿也这么晚了,是罚人还是怎么着,都等明日再说吧,你也回去吧,文远就先在我这养几天,也好让底下人都看看,以后不敢再生歪心思!” 洛昇得了赵氏吩咐,这才行了一礼,退下了。 这时候,她们母子两个谁也没看到,旁边抱厦床上躺着的洛文远,大睁着两只眼,沉沉地盯着帐顶。 这里就在赵氏房间外室的隔壁,中间的墙也薄,赵氏和洛昇以为将人都赶出去了,说话便没人听到了,不成想倒被突然醒过来的洛文远听了个真切。 他就知道,爹心里最重要的,从来都是三弟,他不过是个庶子,如今娘没了,他便更不中用了,爹怎么会管自己! 可是他恨啊,桃红告诉自己,娘是被陷害的,可爹为何不救她呢!他不是最喜欢娘了么,从前在江南老家的时候,爹对娘多好,自从进了这个大宅院,一切都变了! 都是二夫人,是她害的娘,别以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以为去庙里抄经就没事了,她做梦!自己就算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她们一家! 过了会儿,赵氏进来了,洛文远一时害怕,就又将眼睛闭上了,装作没醒的样子。 这个家里,要说他最怕的,就是赵氏这个老夫人了,平日里见她拉下脸跟娘说话,他都吓得要死,没想到,自己要死了,竟然是她将自己接了过来。 可是,她也不是喜欢自己的,她说了,自己是个庶子,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原先洛文远自己也这么认为,可今儿开始,他不这样想了,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将洛文誉踩在脚底下,让他向自己求饶! 最后,洛文远还是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次日清早,桃红见洛文远终于退了烧,人也清醒过来了,喜得都哭了出来。 “哭什么,我又没死。”洛文远声音粗噶得厉害,像是打磨过的砂纸。 似乎经过昨天的事,他一下子就长大了些,早晨桃红喂他喝粥吃药,他统统没有拒绝,直把桃红高兴坏了。 “二少爷,您放心,张大夫说您好好吃药,好好养几日就好了,老夫人嘱咐让您在这边先住几日,将身子养好了再回天泉居去,这边什么东西都是顶好的,您不会有事的。”桃红一边给洛文远擦手,一边说道。 “我知道了,不必说了。”洛文远口气淡淡地。 桃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怎么觉得,二少爷跟往常有点儿不一样了? 昨儿明明还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怎么今儿似乎倒有了生气了? 才刚擦了手脸,赵氏就过来了。 到了洛文远床边,问了他几句话,嘱咐他好生将养,又叫丫头婆子们精心伺候,便又回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洛文远的决心 七月二十九,早朝散罢,洛昇回了府,便叫来了洛文誉。 洛文誉此刻已经知道,昨日午后他将洛文远推下水的事情,洛昇已经知道了。 今早起了身,他的贴身丫头春葙就将昨晚上老夫人来落霞馆的事,都跟他说了,这时候洛昇又唤他过去,他如何能不知道是因为何事。 因而到了洛昇的主院,一进了堂厅,洛文誉就可怜巴巴地做出一副知错了的样子,跪下磕头求洛昇原谅。 洛昇一见他这样,心里气也散了几分,想着他毕竟是嫡子,自己也不好太下他的脸面,便意思着斥责了几句,末了就吩咐他去家祠跪上三个晚上,每晚两个时辰。 洛文誉一听就苦了脸,可他一向不敢忤逆洛昇,只得应承了下来。 当晚,洛昇为显示他的大公无私,便将洛文誉遣去家祠罚跪。 可怜那洛文誉,平常哪受过一丁点儿的苦,在家祠里跪了不到一刻钟,就哎呦哎呦,哭爹喊娘的,吓得春葙直想去捂住他的嘴。 春葙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少爷,您且忍忍,这是什么地方,您这样可是对祖宗不敬,若是给老夫人知道了,又要给您顿好排头吃。” 洛文誉龇牙咧嘴地,口里还不老实。 “老夫人老夫人,还不都是她撺掇我爹罚我,我就知道,她不喜欢我,为着个庶子也要这样罚我!”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您可慎言!”春葙吓得魂都要飞了。 这个小主子,什么话都敢说,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也敢编排自己祖母,这是不想好了么! 洛文誉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摆的那些牌位,脸色白了白,到底是不敢再说了。 三个时辰到了以后,洛文誉是被他的小厮空茗背着回缀云楼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本少爷腿都跪软了,怎么走路!” 洛昇听了底下人来报,啐了一口,也没当多大回事,只当是儿子岁数小,娇生惯养的,冷不丁吃了苦,自然不习惯,自己也没有必要事事苛责他。 这话最后传到远香堂的时候,赵氏摇了摇头,终究也没有多说。 只在报信的人走了以后,跟赵嬷嬷嘟囔着,“心兰,你说昇儿是不是太放纵他两个孩子了?” “二老爷大了,自己有分寸的。”赵嬷嬷这般答道。 赵氏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啊,我就是觉得他大了,他自己管教儿女的事,我才不愿插手,可是,我总怕太放纵了,不好啊。” 赵嬷嬷拿着团扇给赵氏扇风,“您放心吧,二老爷成家这么多年了,官场上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想来他是有数的。” “但愿吧。”赵氏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洛文远在远香堂养了五日,赵氏才派人将他送回了天泉居。 赵嬷嬷亲自跟着送的人,在院里敲打了一众仆役,才回了远香堂。 天泉居的奴才们见赵嬷嬷亲自来送洛文远,又训了话,一时间也都不敢再怠慢了,个个舔着脸凑到洛文远身边,好像生怕洛文远会跟赵氏告状似的。 洛文远眼见着她们不似前些日子那副样子,全都端着副巴结的嘴脸,心中冷冷骂了一句,面上竟也没有多显露出来。 众人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发脾气,一时间皆以为看错了人,还战战兢兢地等着他骂人呢! 原来这洛文远以前也是个招猫逗狗,少爷脾气甚大的公子哥,以前花氏在的时候,因为颇受洛昇宠爱,她自己家里又有银钱,少不得收买这些奴仆,这些奴才也都是利益驱使,所以对洛文远很恭敬。 没想到一着不慎,花氏被小赵氏拉做了替死鬼,也没有来得及为洛文远安排好以后的事,洛文远平日里又不是个多有心眼的人,一时间亲娘死了,爹又不爱惜,底下那些见风使舵惯了的奴才们,哪里能给他好过。 洛文远一时间经历了人情冷暖,先前又听见了洛昇和赵氏私下说的话,这才促使他有些一夜间长大了的意味,学会了不再外露自己的情绪。 可天泉居的奴才们哪里知道这些,还只以为洛文远记仇,想着要怎么整治她们呢,一时间殷勤地更加殷勤,生怕不小心触怒了主子,自己受皮肉之罪。 洛文远其实并没有其他人看到的那样镇定,光看他微微发抖的手,便可以看出,其实他心里还是积着气的。 墙倒众人推,从花氏走了以后的短短几日,他便看透了眼前都是一群什么人,平时他们收花氏的银钱的时候,可不见哪一个是前几日那副嘴脸,冷的能将人心都冰透了! 他们看自己失了势,欺负自己年纪小,又没了亲娘,就一味敷衍,成日里给自己送些残羹冷炙,房里连口热茶都供应不上了! 今儿看他又从老夫人那回来了,一个个又都换了副嘴脸! 这是洛文远第一次意识到,权利的好处。 赵氏是这府里当之无愧的当家人,便是她老了,府里人也都怕她,哪个也不敢轻忽怠慢他。 小小年纪的洛文远,暂时只能想到,他得做到赵氏那样,才能让底下人不敢瞧不起他,才能让洛文誉也惧怕他! 思及此,洛文远也没有再理会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的老嬷嬷们,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屋子,只叫桃红一个人伺候。 待进了内室,桃红才拍着手称快道:“二少爷,您真厉害,奴婢看这回这些老嬷嬷们还如何敢敷衍您,欺负您!叫老夫人收拾了她们才是!” “桃红,你真以为老夫人是为了我么?”洛文远终于出声了。 “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不懂呢?老夫人还是在意您的,您没看见,那晚上老夫人多担心您呢?” 桃红不明白,怎么去了一趟远香堂,洛文远回来就似变了个样子,整个人都沉下来了,不是说不好,这样看起来还稳重些,只是,他到底才十岁而已啊,这样是不是太老成了些? “祖母真正看重的,还是洛文誉!”洛文远的声音陡的冷了下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奇药 “二少爷慎言,这话万不能叫有心的听了去,再告到老夫人那去!”桃红忙劝道。 “我知道。”洛文远微微阖上双眸,不再说了。 与此同时,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也在听知书知礼说这件事。 洛青染的食指轻轻地扣着手边的檀木高几,“再留心看他几日,有什么动静及时跟我说。” “是,小姐。”知书知礼恭敬应道。 洛青染这才又吩咐半夏,“你去将杜姐姐请过来。” 半夏屈身行了一礼,便出去请人了。 不多时候,杜若便过来了。 “怎么了,这几****太忙了,都没工夫跟我说话了,怎么今儿想起来找我了。”杜若坐下喝了口茶,调侃道。 她知道洛青染这几日因为账册的事,忙得很,这么说也无非就是个打趣,倒不会影响了感情。 洛青染也煞有介事地说道:“杜姐姐,你这是怨我怠慢了你啊,半夏,快去将长公主前儿差人送来的好茶拿出来,给杜姐姐沏上一壶,再放点蜂蜜,好好甜一甜她的嘴巴,省的她要编排我。” “好啊你,想起来你就要拿这话打趣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学不乖。” 说罢,便伸出手来,搔起了洛青染的痒。 不过才几下,洛青染就受不住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住地求饶,杜若这才放过了她。 半夏也忍不住笑,“小姐,每次你都要招惹杜小姐,然后又要惹人家来治您,您这又是何必呢。” 洛青染喘了几口气,一边理鬓一边还口里不饶人地笑道:“她这么个大把柄抓在我手里,每每还不许人说,又要先拿话来招我,她若先不说,我哪里就编排起她来了。” 杜若指着她啐道:“你这口齿,将来得找个什么样的夫家才镇得住你!” 这话一出,一屋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闹罢了,洛青染才开始说起正事。 “你说什么?假死药?”杜若瞪大了眼睛瞧着她,“你还真当我是神仙不成,什么奇药都有。” “没有么?”洛青染听她这样说,不免失望起来。 她都答应了陈吉了,若是办不到,陈吉怎么还能死心塌地地给她办事呢,这可怎么好? 杜若见她愁眉苦脸的,便问到底怎么回事。 洛青染便将她答应陈吉要将春杏弄出去的事说了。 杜若一听就笑了,“嗨,我还当多大点儿事呢,也值当你想出什么假死药之类的,别说那东西我没有,怕是天下间哪一个大夫也制不出来,但是你这事并不难办,我倒是有一样与这异曲同工的药,且你又说那丫头有了身子,便更不能乱用药了。” 洛青染一听她这样说,登时又来了精神,忙扯着她的袖子问是什么药。 杜若便道:“我早年跟着我师傅学毒的时候,正赶上她的仇家上门,我匆忙间打翻了她正在配置的一份药汁,跟另一样混了起来,谁知那药汁沾到了手上,竟然像是全身腐烂了一样,吓人的厉害,后来我跟师傅便留心记下了这两样药汁的配方,又不断完善,制成了一种药。” “如此甚妙啊,若将这东西给春杏用了,再叫祖母知道了,祖母定然会将她打发出去。”洛青染高兴地拍了下手。 她就知道,找杜若是对的,只有她手里,才有这些千奇百怪的药物,又这么“别致”的用处。 “不过,这药难配吗?”洛青染又有些担心。 倘或这药特别珍贵,必要时还可以保命,她倒不好意思跟杜若要了。 “简单的很,你别瞎担心了,这些日子,我可没少搜刮你们家的好药材,这么点儿事,值当什么呢,我现在手里就有现成的,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过来。” 说罢,杜若便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不多时候,又再一阵风似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小瓷瓶。 “那,就是这个,你叫那个丫头倒出几滴,抹在手脚和脸上就行了,到时候你再叫我过去,我自有办法让老夫人相信。”说着,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洛青染。 洛青染接了过来,便道:“那青染就先谢过杜姐姐了。” “你我之间,不必这样。”杜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洛青染便也不再与她客气,的确,她与杜若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拿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了,别管是姐姐还是舅母,到底是不必拘着这些虚礼的。 二人又再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杜若便回去了。 洛青染将东西交给知礼,让她晚上送到春杏那里,再仔细告诉了她做法,又吩咐知书晚上去一趟陈吉那里,让他有个准备,大抵明日就将春杏弄出去。 交待了这些,半夏又看着吃药的时辰快到了,便又忙着去煎药。 待吃了午膳,又用了药,小憩了一会儿,洛青染便又开始看起了账。 这几日一向都是如此,为了尽快将这些账看透了,洛青染可费了不少功夫。 她知道,自己需得先心中有数,才有机会谋划别的,给二叔他们下绊子,使套子。 非是她不仁不义,盖因他们一直虎视眈眈着他们一家的性命呢,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经历了那样失败的前世,洛青染可不会再那般愚蠢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狠下心来,多得是人狠着心在背地里端枪拿棒地等着谋害你呢! 以前洛青染不知道,至亲之人之间,也能这般冷血薄情,待亲身经历了那剜心灼肺的一世,才知道,什么至亲之人,权利面前,早糊了眼去,冷了心肠,绝了情分。 晚上的时候,知书知礼待众人差不多都歇下了,便按着洛青染的吩咐,分头行事去了。 待安排好了洛青染交待的事,便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知书先回来的,找了洛青染回话说:“陈吉让奴婢给小姐带话,说是打从今儿起,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去做,他没个二话的。” 洛青染满意地点点头,叫她回去了。 待到知礼回来以后,也说了春杏是如何感恩戴德,洛青染皆应了,也叫知礼下去歇着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好话亦需明说 知书知礼二人走后,半夏一边给洛青染放床上的纱帐,一边问道:“小姐,您冒这么大的险将春杏送出去,万一将来被别人知道了,可怎么好啊?” 她实在有些担心,就怕有个什么万一,再连累了小姐,可怎么办? “陈吉只要是个有点儿脑子的,便断不敢不小心行事,放心吧,陈吉在洛府,也待不长久了。” 其实早在发现陈吉和春杏这件事的时候,洛青染就估摸到了,陈吉怕是早有了想要离开洛府的心思,否则他断不敢跟二叔的通房丫头扯上关系,还珠胎暗结。 若她猜的没错的话,陈吉应是早就开始谋划出府的事情了。 “小姐是说陈先生要走?”半夏杏眸微张,显然是觉得洛青染这话不太现实。 陈吉和春杏跟府里签的都是长契,哪那么容易就能出去?可小姐说的这般笃定,她又觉得,事情就该是小姐料定的那样。 “你往后看吧。”洛青染只笑了笑,没有明确回答半夏。 有些事,毕竟眼见为实。 次日一早,洛青染叫半夏拿出今夏老夫人命人给她裁制的那套烟笼寒水妆花裙,刻丝绣海棠云纹广袖双丝绫散花纱衣换上,梳了个清爽的碧落髻,又带着一盅莲叶羹,准备去远香堂。 主仆二人出了沧海文学网居的门,先拐到叶氏的院子去等候。 叶氏带着玉瑶出来后见了她还有些讶异,忙上前去问:“你身子好了么,青染,老夫人不是说许你不去晨起请安了么?” 洛青染挽着叶氏的手臂,笑意融融,“娘,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您放心吧,虽说祖母爱惜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可女儿不能总是这般有了依仗,忘了规矩,况且,女儿多日未见祖母了,也想念她老人家了。” “你这样懂事,娘倒是放心不少。”叶氏也笑的很欣慰。 刚才女儿冲她使了个眼色,她顺着女儿的眼色微微扫了过去,正见到赵嬷嬷从院墙边上经过,瞧着应是从二房那边过来的,听见了她们的话,还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叶氏虽然顺着女儿的话说了,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生愧,总觉得如此说话有欺哄老夫人的意味。 洛青染一见叶氏不自然的表情,便猜到了叶氏心中所想,遂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解释了几句。 “娘您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女儿说这话,并非只是因为赵嬷嬷正好从这边过去,才故意说给她听,女儿这话亦是真心的,只是,咱们从前真心的事做的还不够多么,可祖母瞧得见过几样呢?您想想,就好比咱们做好事,为什么就不能让别人知道呢?难道就只为了日后图个虚名么,那都能当什么事呢?” 她知道,叶氏是觉得这样做事是在哄骗老夫人,可她哪里知道,有时候,人都是喜欢听好话,听漂亮话的,否则前世她与叶氏见天儿地祈祷赵氏身体康健,长命安乐,赵氏却怎么也不见多喜爱她们?反倒是对只会满口巧言的小赵氏母女,偏宠有加呢? 这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说,前世犯下的错,洛青染绝不会再犯一次!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就有什么见不得人了。 她说的是实话,哪怕是将这实话故意说给赵嬷嬷听了,可她将自己的孺慕之情说出来,叫赵氏知道,难道就是错了么? “可是,这样做事情,娘总觉得似乎都带着目的性…”叶氏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洛青染也知道,叶氏本性太善,一时间不能接受这样做事都带着目的的方式也是正常的。 便只道:“娘您可知,时势造英雄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跟眼下说的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么?”叶氏不解,女儿怎么越扯越远了? “娘您与爹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时常陪着他研习兵法,怎么竟看不透这件事呢?”洛青染无奈地笑了,“且不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便说咱们家里,看似扯不上什么大事,但其实您如今也知道了,这后宅不比战场上的凶险来得少,咱们从前只会一味默默地做,以为问心无愧才是对的,可结果呢?就是祖母越来越疏远我们,反而越来越亲近二叔一家,想必您也知道,这都是二叔一家总会拿话哄祖母开心才会这样。” 叶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轻叹一声,“这些娘都知道,娘只是觉得,至亲之人之间,还要这般使心思,才一时忍不住有些喟叹罢了,你放心,娘晓得轻重的,便是娘自己不在乎,还有你跟青辰两个呢,娘发过誓的,再不能叫别人欺负你们!” 其实,叶氏从开始认清小赵氏等人的真面目至今,也不过几个月罢了,想要让她一时间便尽数扭转了全部性子,打碎她几十年来的价值观,哪里那般容易? 洛青染知道这些,所以她从未苛求过叶氏。 毕竟,叶氏并不知她们一家上一世的遭遇,她也不能对她说这些,因而很多事她都背着叶氏去做,便是想着,在她心中再留一方净土。 重生以来,她每时每刻都在告诫自己,那些锥心的事,只她一个人铭记着就够了,她会亲手,一点一点,报了上一世的血仇,她的家人,便只要有一个美满幸福的人生,就够了。 话既说到了这里,叶氏也不再多生感慨,便带着女儿一起去了远香堂。 路上正碰见了三房和四房的人,一众人等又停下来寒暄了几句,才相偕着向远香堂方向去了。 待到了远香堂,众人按次磕头,行礼,问安。 赵氏见了洛青染果然喜得很,将她叫到自己身边坐了,佯装生气地道:“叫你好好养着,养好了,养透了再来晨昏定省,你就是不听话,明儿不许再来了,再来我也不叫你进门了!” 洛青染笑盈盈地答道:“祖母爱惜孙女,孙女知道呢,可这心里总记挂着您,您说该怎么办呢?正好又听她们说您这几日用膳不香,孙女不亲自来看看,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啊!” 这话一出,又引得赵氏眉开眼笑,似乎前几日的忧愁一时间也都散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怪病 近日里天多晴朗,暖融融地晨光顺着窗纱照进远香堂的堂厅内,将一屋子的人心里都照得豁亮了起来。 自从小赵氏母女去静慈庵抄经以后,陆氏也不闹了,人看着也和气了许多,面上都透着股子鲜亮的意味,每日带着两个孩子来给赵氏晨昏定省,也很是用心,引得赵氏看着她们也都觉得顺眼了起来。 这边远香堂里一派祥和,众人围着赵氏语笑喧阗,好不热闹。 谁知正说着话呢,良辰便进来回话说,二房的一个小丫头哭着喊着叫赵氏救命。 赵氏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 良辰顶着赵氏灼热地目光,心里也是无奈得紧,她知道,老夫人定是以为她不懂事,不中用,这么点子事还用巴巴地来找她,自己解决了不就得了。 其实哪里是良辰不中用呢,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想先叫那丫头回去,她待会儿再过去看看的。 她当时也想,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需要救命的事,还以为是她人小没见过世面,有点事就夸大了说罢了,谁知那个丫头听了她的话哭的更凶了,将额头都磕破了,也要叫她禀报老夫人,良辰见她这样,觉得恐怕真有什么不对,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忙就进来回禀赵氏了。 一屋子人都聚在这里,赵氏也不好说不管,便叫良辰将那个小丫头叫进来回话。 片刻后,那小丫头跟着良辰一道进来,一见了赵氏就跪下了,嘴里呜呜咽咽地哭着,直叫:“老夫人救命!” 赵氏眉眼一竖,威严地很,“你好好说话,怎么回事,且细细道来,若无事生非,仔细我叫人打了你。” 那小丫头被赵氏一吓,登时就止住了哭,只还有些抽噎着回道:“回,呃,回老夫人的话,春杏姑娘,春杏姑娘出花子了!” “你说什么!”赵氏一听这话,也急了。 花子,那可是要命又传染的恶病啊!春杏怎么会得那个! 于是又忙问:“你快说清楚了,怎么回事!” “是,老夫人,”那丫头不敢隐瞒,忙一五一十地说了,“早起的时候,奴婢去叫春杏姑娘吃早膳,谁知叫了半天的门也不见来应,奴婢怕是生了什么病,便想推开门看看,谁知那门还真就没栓,一推便开了,奴婢便进屋去看,一进去便见春杏姑娘歪在床上,脸上手脚都开始烂了,老爷上早朝去了,二夫人又不在家,奴婢这才斗胆来请您做主啊!” 赵氏看着那小丫头惊恐地面色,实在不像是说谎,况且她也想不明白,她拿这事扯谎来骗她,有什么好处?当下心里就信了她的话了,不敢再耽搁了,忙叫良辰去请大夫,又要自己去二房那边看看。 “等等,良辰姐姐。”谁知洛青染却突然出声唤住了良辰。 赵氏不解地看着洛青染,便听她又道:“祖母,先不说到底是不是花子,可您这样贸然前去,若是真是什么不好的传染病症,您沾染上了,可如何是好,还是先叫大夫看过了,再做定夺才是啊。” 洛青染这话一出,众人也都附和了,纷纷劝赵氏不要冲动,要仔细自己的身子。 赵氏叹了口气,拍了拍洛青染的小手,“还是你想的周道,祖母急躁了,罢了,我不能叫我孙女担心我,良辰,先叫大夫去看看吧。” “不如这样,”洛青染又道,“劳烦良辰姐姐去沧海文学网居请杜姐姐过来,她见过的奇症不少,也许能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呢。” “好好好,还是你想的周道,”赵氏听了直点头,“良辰,就照大小姐的吩咐去做,杜姑娘师承名医,说不准还真有什么好法子呢。” 良辰得了赵氏的吩咐,忙带着那个小丫头出去了。 良辰她们走后,赵氏拉着洛青染的手,欣慰地笑道:“你长大了,懂事得很,很好很好。” 赵氏看着眼前的洛青染,仿佛就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想当年,她身为镇北侯府唯一的嫡女,也是早早地就帮着她母亲料理家事了,侯府家业大,男丁又少,为了能生养男丁,内宅里姨娘可是娶了不少,但也不知怎么了,竟然生的都是些丫头,她十三岁开始学着帮母亲管家,到十八岁嫁人,其间的辛苦,实在不足为外人所道。 可她并未后悔过,也正是因为她有了在家中帮助母亲料理后宅事务的经验,待嫁到威远侯府后,她才能将偌大的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等到两个嫡子都娶了妻,甚至都生养了子女,她看着两个媳妇先后管家,其实都不太满意。 叶氏性子太软,镇不住人,小赵氏私心太重,人又刻薄了些,处事不算公,可两厢对比起来,到底还是小赵氏更适合管家一些,这也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倒是没想到近日看这个嫡长孙女,竟是颇有她当年的风范,大气沉稳,遇事不慌不忙,处事公正得体,真是难得,可惜了,是个丫头,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倒是白白便宜了别人家! 思及此,赵氏看着洛青染,摇了摇头,似乎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洛青染并不知赵氏此刻心里想了这么多,春杏那边的事,说到底她心中是有数的,是以没什么可慌忙的,只要照着大家计划好的去做,想来过会儿便能将春杏送出去。 果然,等了小半个时辰,良辰便带着杜若一起过来了。 杜若进了门,先向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见了礼,才回话说:“老夫人,春杏姑娘得了急病,且这病症还怪异得很,怕是治不好了,还是早早安排了后事才是。” 赵氏见杜若面孔端肃严谨,想到她是杜天南的徒弟,当下连怀疑都没有,便信了她的话,忙叫良辰去叫洛钟来一趟。 良辰听了忙又去了,刚才她跟着去了二房,到了春杏的屋子,眼见着春杏全身跟烂了一样,吓死人了,一听赵氏叫洛钟,想来定是听杜姑娘的话,要安排后事。 因而也不敢耽搁,忙疾步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赵氏的安排 很快,洛钟便过来了。 一进了门,刚见了礼,便听赵氏吩咐道:“快些安排安排,将春杏送出去葬了,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口,你照例打点一下,毕竟跟了二老爷一场,别叫人家说我洛家寡情。” 洛钟心内惊疑,面上却沉静如水,只答道:“是,老夫人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要抬脚退出去。 洛青染却道:“祖母,孙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拿眼瞧她,赵氏便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 洛青染这才不慌不忙地对赵氏道:“孙女是想,家里前些日子才出了花姨娘的事,此时若再办春杏的事,传出去对洛府的声明是否不太好?是不是私下里悄悄地厚葬了春杏,再多拿些银子安抚了她家里人,这样对大家都好些?” 她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春杏并未真的不行了,若真就按规矩吹打着将春杏拉出去葬了,那厚重的棺木里一待,好人也要憋死了,不如私下里让钟叔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在棺木上做些手脚,待下葬后,再叫陈吉去将她弄出来。 这个办法,她早先便与陈吉和春杏商量过了,毕竟春杏的身份,这辈子除了死或者二叔撵她出去,否则的话,洛府的大门,她是迈不出去了,洛青染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才出了这么个歪主意。 所幸陈吉与春杏一心只想赶紧先离开这里,是以也就没有再忌讳这些。 毕竟,春杏的肚子眼见着要大起来了,二叔早就忘了她这个通房,已有半年之久没去过她那,若此时她有了身子,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打死。 因而无论洛青染出了什么主意,陈吉与春杏都没法不听。 赵氏听了洛青染的话,越发地觉得这个长孙女想事情周全,于是就应下了,叫洛钟按着洛青染说的下去安排。 洛青染见赵氏此时好说话,忙又道:“祖母一向宽仁,春杏既已不好了,不如将她的卖身契交于她家里人,她家里人见了必然感念洛府一片仁心。” “对,你说得很对,”赵氏听得直点头,“洛府的家训一向是宽以待下,这件事正应当这么办,洛钟,听见大小姐的话了么,快照着去办吧。” 洛钟点了头,视线在空中与洛青染有一晃而过的交集,他总觉得,这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大小姐这般上心,这事不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吧? 看来,自己还是要先斟酌着去办,等会儿看大小姐是否有什么吩咐才是。 心中有了成算,洛钟便退下去按赵氏的吩咐办事了。 虽说是要悄悄地操办,但到底此事不比寻常,需要料理安排的地方也多得很。 洛钟走后,赵氏也没有了再闲话的心思,因而命众人都回去了。 几房的太太姨娘们带着孩子,恭敬地行礼跪安,方才先后散去。 人都走了,赵氏留下叶氏母女,又嘱咐了叶氏几句。 “说到底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但只因昇儿媳妇如今不在家里,他们一房到底没个主事的,你现如今既已管家,这事也少不得参详参详,你只管照着规矩来就是,凡是谁支领银钱之类的,仔细些就成了,别的也不用太多操心。” “是,娘,媳妇都知道了,您请放心,”叶氏弓着身子行了一礼,“此事既已出了,还望娘勿要挂怀太多,仔细保重身子才是。” “嗯,我知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事,倒是可以与青染商量商量,她是个心中有数的孩子,错不了,将来她亦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咱们如今教一教她,倒也是好事。” 赵氏看着洛青染,她今日穿着自己今夏命人新裁的衣裳,娇俏可人,粉面玉容的,身上透着一股年轻的朝气,瞧着便引人欢喜,真是越看越爱怜。 而洛青染在听见赵氏这话之后,也是有些吃惊的。 她没想到,老夫人会让她协助叶氏管家?这实在算是荣宠了,便是从前洛文嫣那样讨老夫人欢喜,也没有提过让她跟小赵氏学习料理府内庶务的事啊! 叶氏也惊讶得很,“娘,她还小,如何能当次重任啊。” 她有自己的考量,有句话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总怕女儿太优秀外露,引来那些人的歹心啊。 “哪里还小,我十三岁就跟着我娘管家了,我觉得这丫头行,你只管用心教她就是了,再有什么拿不定的,只管来问我。”赵氏口气笃定得很。 叶氏还欲再说,洛青染抢先一步答道:“多谢祖母爱惜抬举,孙女一定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洛青染了解赵氏,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最不喜欢人家反驳她的意见,赵氏既然说出这话来了,便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叶氏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她们不识好歹。 倒不如安心应承下来,还叫赵氏欢喜。 果然,赵氏见了洛青染这落落大方的态度,当下便满意地一笑,“这才是我洛家的嫡长小姐,有气度,有风范,这样的品性,便是在华京勋贵人家中拿出去比,也必是头等,将来定能寻一门好亲事!” 话既说到这个份上,叶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好好应了下来,母女两个又向赵氏行了礼,方才退出去。 待出了远香堂的院门,走的略远了些,叶氏才将自己的顾虑跟女儿说了。 洛青染听了便笑了,“娘,您是怕女儿出了风头,二婶她们不依吧,可您别忘了,从前女儿只会唯唯诺诺的,什么都听他们的,信他们的,却也不见她们安心放过我一回,况且,咱们与二房那里,早晚有撕破脸的一天,倒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尽快将权利收回到自己的手中,便是将来闹翻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怕了,不是么?” “倒是这么个道理,”叶氏点了点头,“可娘就是怕你被她们惦记着盯上了,再打什么歪心思到你身上,咱们防不胜防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料理后事” 洛青染微微摇了摇头,“如今您又开始掌家,您觉得,二婶回来以后,能轻闹么!” 叶氏一想,果真是这个道理,无论如何,这往后,怕是都要不平静了,如此也好,就撒开了拼上一拼,也好过从前那样窝囊地活着。 虽说眼下看起来是二房那边占便宜,府里的人也多听命于他们,不过,既然如今自己将掌家权收回来了,便不会再让他们一家独大。 且看着吧,她也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软柿子,会由着他们拿捏,孰胜孰败,可说不准呢! 既下定了决心,便闲言少叙,叶氏即刻就带着女儿往前面去了。 母女两个先回了集英堂,稍用了早膳,洛青染便叫半夏去将洛钟请过来。 最重要的事,她还没交待清楚呢。 才刚在远香堂的时候,她没法说,但是想必钟叔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否则他不会意有所指地瞧了自己一眼。 不多时候,洛钟和半夏便回来了。 洛青染忙让了坐下,又亲自倒了杯茶,打发半夏去门口守着,这才将自己私下安排的事,跟叶氏和洛钟交了底。 叶氏听着女儿的话,简直要让她吓死了,这个丫头怎么这般胆大,也不与自己商量一下。 因而便有些恼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跟娘说!” 洛青染拉过叶氏放在膝上的手,讨好地冲她笑了,“娘您莫气,女儿也是临时起意,是以才没来得及与您商量,况且这样在祖母面前也不容易露出马脚不是。” 语罢,忙冲洛钟和玉瑶使眼色。 洛钟收到了她的“求救讯息”,也颇为无奈,只得顺着她的话头附和了。 “夫人您别怪大小姐了,她向来有成算,倒也不会贸然行事,且大小姐说的也有些道理,若是咱们事先都知道了,在老夫人面前便就都成了做戏了,老夫人是何等精明,若让她看出什么不对来,反而不妙。” 玉瑶也忙跟着劝道:“是啊,夫人,奴婢想大小姐也不会故意欺瞒您的,您快别生气了,大小姐该害怕了。” “你们啊,就都纵着她吧!”叶氏好笑地看着他们夫妻俩。 这几个人,倒是口径一致得很,当她没看见呢,女儿跟洛钟和玉瑶两个打眼色,她哪里是真生气呢,还不是担心。 洛钟也知道叶氏的担心,于是细细地解释了。 “夫人只管放心,大小姐这个法子虽冒险了些,可奴才还是有办法的,本来若二夫人在家,这事其实是不需要惊动老夫人的,但也正好是因为她不在家,咱们才更好从中安排,春杏的身份不高,便是老夫人说了要厚葬,但到底阵仗动静不会多大,更何况,还嘱咐了要悄悄地去办,那这事就更容易了,奴才带几个心腹去做就行了,不会有问题的。” 叶氏一听洛钟说的这样把握,便也放心下来,洛钟一向有分寸,他既说了这事没什么问题,那便是十拿九稳了,自然不需要再担心。 且她也知道,女儿做的不能说错了,账房是重中之重,若是能有办法让账房的大先生听命于他们,这实在是件大好事。 不过,一想到陈吉与春杏珠胎暗结,让女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知道了,总归不好。 想到这里,叶氏对陈吉的印象,又有些下滑。 春杏再没有身份,也算是有夫之妇,陈吉这样,实在是有违人伦。 洛青染并没有想到,叶氏还想到了那么深的地方,她因为猜到了陈吉不会再待长久,是以根本不考虑他品行什么的,只想赶紧从他手中得到更多二房那边暗地里行事的证据,到时候,他是走是留,于他们也没有多大干系了。 至于他走后账房大先生的人选么,自然是要他们自己提拔上来的,才好,日后用着也放心。 既商量妥当了,洛钟便出去着手安排了。 叶氏也有事要忙,便又嘱咐了洛青染几句,先带着玉瑶走了。 待到了前院,便有二房的婆子们过来支领春杏祭礼的用度,叶氏稍稍问了几句,说是春杏已经气绝,于是忙开始安排。 本来按着规矩,春杏这样的身份也是用不着支灵堂的,便也少了许多啰嗦,又因为这事来得实在突然,春杏小小年纪,并不曾预备身后之事,便只叫人赶紧去外面买来一整套的寿衣回来,与春杏换上,按老夫人所说,又吩咐找一上好棺木,将人安葬了。 交待了这些,打发走了二房的婆子们,叶氏又叫来二房的管事,将春杏的卖身契拿给他,另支了五十两银子,让他带着去春杏的家里,将东西交给他们,并传达老夫人的意思,让他们节哀。 早先这样商量的时候,是觉得怕有人说洛府苛责下面人,传出去不好听,后来叶氏又一想,怕以后有什么啰嗦事,又再嘱咐二房的管事,叫他仔细跟春杏家人解释了,春杏是自己急病暴毙,洛府已经着人厚葬了,让他们不要怪罪。 二房的管事一一都应了下来,才按着吩咐去办事了。 不是他要听叶氏的话,且不说现在二房连个主事的都没有,便是在这儿了,这事是老夫人那边下的命令,哪个敢轻忽怠慢,找不自在? 况且这样跑腿的事,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得是主人家里有身份的人,才能被安排着去做这事,便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二房的管事也不会阴奉阳违,敷衍叶氏。 那春杏的家人他见过,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己的身份去了她家,他们哪里敢有什么不恭敬的。 二房的管事走后,叶氏便将洛青辰的贴身小厮叫了过来,悄悄吩咐他偷偷跟着二房管事,看他去了春杏家里,如何作为。 叶氏之所以这样做,倒不单单是因为不相信二房管事的人品,更重要的是怕他仗着身份说错了话,再坏了大事。 所幸,二房管事这回还算靠谱,去了春杏家里,拿出了银钱和卖身契,好好地安抚了春杏的爹娘,得了一家子的恭敬后,才昂着脸走了。 木槿多留了个心眼,在春杏家门外又听了一会儿,不见他们说些什么能够横生枝节的话,这才悄悄地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挖坟 叶氏这边逐细分派料理事务,众人按着规矩,领了牌子办事,倒也齐全。 洛昇下了早朝,闻说自己的通房丫头没了,也不甚在意,只装模作样地见过赵氏与叶氏,将场面做足了,又打发长生支领了五十两银子,派他送去了春杏家里,为的也是在众人面前博个好名声。 否则的话,一个他连印象都没有多少的通房丫头死了,他哪里能上心? 盖因前些日子小赵氏与花氏那事闹的,府里多对他们一家颇有微词,洛昇才有此一着。 临到未时三刻,各项事务差不多也就安排妥当了。 洛钟亲自来与叶氏商量,何时送殡。 叶氏与他各自心中早有预见,如此不过走个形式,便按商量好的,只说按照老夫人吩咐,私下里悄声办去,待在夜色将阑,酉时正送春杏出门。 洛钟一一应下,又再出去打点送葬人选。 话说,从今早开始传出来春杏得了急病,到“暴毙死去”,直至装点祭礼完毕,陈吉在账房里面,早已忧心欲焚,面上还要装作不关他什么事的样子,用心核对账目。 好容易挨到申时,陈吉私下里找到洛昇,借口要出去对一笔私铺的账目,让洛昇允了他出门去。 洛昇完全没作他想,大手一挥,叫陈吉晚上不用回来了,十分“善解人意”地说让他回家看看他老母亲。 陈吉千恩万谢的走了。 洛昇还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善于收买人心,一点小恩小惠,便将陈吉哄得死心塌地,为他办事。 殊不知,他自以为忠心于他的账房先生,早已经琵琶别抱,归顺了别人。 陈吉得了洛昇的准许,很顺利地便出了府们,一路去了洛昇的私铺。 他既说了要去对账,自然不能不去做做样子。 所幸,账目什么的对的都很快,私铺的管事知道他在洛昇面前很得脸,平日里都很恭敬他。 陈吉看了会儿账,便起身要走。 那私铺的管事有心巴结他,还想请他喝酒,陈吉拿要回家看望母亲做借口,推辞了,那管事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的人,听陈吉如此说,也没有再力邀,好生将他送出了铺子。 陈吉虽面上镇定得很,但其实心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待离的私铺渐远了以后,便加快了脚步,往京郊去了。 洛青染早就知会过他,春杏的身份,不会葬在洛家的家坟,大抵会在京郊的坟地选一处地方安葬,让陈吉早些去那边等着。 陈吉到了地方,见左右无人,皆是一个个小小地坟包,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将自己买来的酒水贡品单摆出来,对着一众“鬼魂”拜了又拜,嘴里说着让他们不要怪罪,自己一会儿唐突的行为。 此时已酉时过半,洛府那边也悄悄地从偏门抬着春杏的“灵柩”出了门,因为不让吹打,是以葬礼又简单了许多。 仔细一看,还真就是只有洛钟和他的几个心腹跟着出来,一行人专拣着平时无甚人行走的小路,悄无声息地运着棺木往京郊处前行。 快至戌时的时候,才到了京郊。 洛钟安排着几个人在早选好的地方挖了坑,将棺木放进去,又粗粗填好了土,便带着人回去了。 陈吉看着他们走远了,忙跑到他们刚才填土的地方,果然见到那坟包旁边,放着一把铁锹。 他知道这定是洛钟安排人留下来的,于是忙捡起来,使劲挖了起来,他可怕再闷上一会儿,将春杏和孩子憋坏了! 因为有洛钟的嘱咐,是以这土填的并不多,且又松散,是以陈吉一会儿就重新挖开了,然后忙扔下铁锹,去揭棺木的盖子。 因为棺木并未订死,所以陈吉很快便揭开了,轻轻地推了推里面的春杏,小声叫了她一句。 春杏听出了是他的动静,终于敢睁开眼睛,让陈吉扶着坐了起来,一下子就扑到他怀里去了。 陈吉知道她害怕,软语温言地劝了一会儿,二人皆觉再待下去实在晦气,于是陈吉扶着春杏,从棺木中出来,将她扶到旁边站着。 然后陈吉又再将棺木盖好,捡起铁锹,将土填实了。 这些掩盖的事情都做妥当了,二人才敢相偕着往外面走去,这地方阴森森的,实在叫人害怕,简直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他二人刚出了这一片坟地,便见前面不远处有一辆马车。 “先生,这,这时候这里还有别人么?”春杏拽着陈吉的袖子,惊惶不定地问道。 陈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道:“别怕,也许是谁家祭拜的人,未必识得咱们,天又黑,咱们快点儿过去,应该不会在意咱们的。” 虽然嘴上这般说,但陈吉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但又想到现在若再回头往回走,反而惹人疑窦,不如大大方方地,若真有人问了,便说来给家里人的坟上填土,谁还能说什么! 至少不可能是洛府的人,便无甚大事。 这样一向,陈吉心里又镇定了许多,扶着春杏,脚步也快了起来。 待二人走近那辆马车的时候,便见到当先走出来一个人,出声唤道:“陈先生,春杏姑娘,大小姐安排我来接二位。” 陈吉一听这声音,赫然是那日跟着洛青染去他房里的丫头,登时便松了口气,脚步又再快了些,走至她跟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恍惚看出是洛青染身边的丫头。 来的人正是知书,她看见陈吉与春杏二人皆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便抿了下唇角,解释道:“大小姐说这里离陈先生的私宅距离甚远,怕春杏姑娘的身子沾了凉气,特意派奴婢过来将二位送过去,二位请上车吧。” 陈吉本来心里还有些恼着知书有些吓到了春杏,一听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小姐为他们考虑得这般周全,自己还埋怨她,实在不应该,于是忙谢过知书,将春杏扶上了车。 春杏折腾的一天,又要装死,又害怕叫人发现,是以精神很是紧绷,早就已经力逮,正是走不动的时候,如何能不感激洛青染的周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貌若天仙的表小姐 二人上了车,知书道一声坐好,便一甩鞭子,将车驾走了。 知书驾车的技术很好,马车行的很稳当。 陈吉见马车内还铺着软垫,便更加感谢洛青染的细心,心里也暗下决心,今后定然要好好帮洛青染办事,否则这份恩情,他怕是还不上了。 虽然他心中清楚得很,洛青染也是要利用他,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但是,这利用的方式实在叫人心热,竟也丝毫不会觉得反感,甚至还忍不住想要感激她。 陈吉想,这就是洛青染的高明之处了。 他甚至想到,若洛青染是个小子,就冲着她这份成算和手段,便是再来两个二老爷,也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二老爷想要谋算的事,便更加没有可能了。 只是可惜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早晚还是要嫁人的。 思及此,陈吉也有些唏嘘,暗暗摇了摇头。 春杏到底是想不了陈吉这么多的,她只是见洛青染为她们考虑的这般周全,心里十分感激,不住地跟陈吉说让他好好帮洛青染办事,又叫他不要再帮着洛昇他们害人。 陈吉看着她娇憨的样子,想着她肚子里又有了自己的骨肉,便更加爱怜起来,她说什么,便都好好地答应下来。 春杏跟着他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呢,如此一来,陈吉便更生出了想要与她长长久久的心思,一直苦思着如何能离开洛府,好待长相厮守。 说到这个完璧之身,倒还真是陈吉捡了便宜。 其实春杏今年已有十九了,但她家里太穷,是以她早早地便被卖到洛府为奴,她性子软,被老夫人赏给洛昇做了通房丫头,也不敢反抗,人又有些呆,不会奉承,洛昇实在不喜欢她,且那时候花氏与小赵氏天天手段频出,互相争宠,是以洛昇从未在意过她,将她收了房后,便撇在一边忘了,竟然都一年了,也没叫她近身伺候过。 因而才有了上面说的,陈吉捡了便宜这一说。 如今洛青染帮他将春杏弄出了府,且连卖身契都送出来了,他也是十分感念的,便是春杏不说,他也不会再帮着洛昇了。 况且,他也不能再在府里待长久了,他已经想好了,待他与府里签的契约期满的时候,便找个机会,抽身出来,然后将春杏和他娘带回老家去。 这些年,他赚的银子足够养活她们了。 待到春杏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他们一家便好好地过日子,真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他早年丧妻,一直未再续弦,没想到竟然能与春杏生出这样一段缘分来。 起初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有些不自在的,总觉得自己这样做不道德,但厚着脸皮说句矫情的话,他觉得自己见了春杏便情难自制。 洛昇不喜欢春杏,可他却喜欢得紧。 所以说那句话说的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大抵真是缘分天定,也说不准呢。 马车行至陈吉的私宅时,时辰已至亥时。 倒亏了今日不行宵禁,否则他们怕是进不来了。 知书将陈吉和春杏送进了门,将马车交给陈吉拉进院里拴好,便与他二人道了辞,转身走了。 春杏还想着知书一路送他们回来,实在辛苦,想要请人进去喝杯茶呢。 不过见陈吉冲她摇了摇头,她便没有说出来。 陈吉早就看出来了,知书和知礼定然都不简单,想来是有功夫在身的,如此说来,洛青染怕是早就开始防备二老爷一家了,二老爷竟还以为人家仍是由着他摆弄的呢,当真愚蠢。 这时候,陈吉就已经隐约觉得,洛昇也没有他从前想的那般精明。 春杏的事情是一样,洛青染的事情又是一样,他都没有察觉,这样大意轻忽,想来他所谋的那件大事,注定不能成了。 陈吉与春杏送走了知书,关紧了院门,回去如何细诉衷肠,自不必说。 且说知书回了洛府,小心绕过巡查的府卫,到沧海文学网居面见洛青染,将事情跟她又交待了一遍。 洛青染知道她训练有素,这样的事,她自不会有什么差错,又说了几句话,便打发知书回去歇着了。 次日一早,仍旧早早起了身,晨妆点毕,照例跟着叶氏去给赵氏请安。 彼时各房的人先后到了远香堂,皆按次请安就座,赵氏笑盈盈地与众人叙话。 洛青染见着赵氏今日不同往常,似乎格外高兴,便在心里打量赵氏这般欣喜所谓何事? 不想一番琢磨下来,竟然并未想到是什么事,一时间,心里也有些纳罕。 所幸陆氏藏不住话,因问了老夫人缘何高兴。 赵氏这才收了几分笑意,将事情说了。 原来,是她一个远房外甥女要来。 “你着人打点一下,就将容月阁收拾出来,给表小姐住吧。”赵氏是这么吩咐叶氏的。 叶氏没作他想,好生应承了下来。 可洛青染听完赵氏这话,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里打起鼓来。 她细细思量着,这容月阁,是在大房的集英堂和二房的落霞馆中间的一处小院落,平时并无人居住,祖母的远房外甥女来了,祖母不收拾远香堂里的厢房让她住,却要娘差人将容月阁收拾出来,难道说,这位表小姐是要在洛府长住了? 想到这里,洛青染忍不住看了赵氏一眼,赵氏面上带着笑,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但她总觉得,赵氏应是另有打算,只是到底是什么打算,她现在还想不出来。 不过总归一点,她得留心着点儿,以防出了什么突发事情,到时候倒要束手起来。 三日后,这位表小姐便到了洛府。 时正逢晨省,赵氏便带着一家子在远香堂一边说话,一边等着。 早前,赵氏就与众人说过了,她这远房外甥女姓柳,闺名若芸,因家中长辈皆去了,特来投奔于她。 众人见她如此重视,也不敢轻忽了这位未曾谋面的表小姐。 待她跟着赵嬷嬷进了门,众人方才知道,赵氏缘何这般喜欢她了。 连同为女子的她们都不免要感叹,好一个如水标致的人儿,竟然比之有着华京第一美女盛名的李汐瑶,也不遑多让。 当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赵氏喜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赵氏的心思 洛青染也随着众人举目望去,方才看清随着赵嬷嬷走进来的柳若芸之真容。 一眼看去,果真方当韶龄,看似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肤色胜雪,娇美无匹,容色倾城,秀雅脱俗,行动间带起腕摇金钏叮响,步履辗转时腰上玉环铿鸣。 洛青染心下暗暗赞叹:当真好一副翩若轻云出岫,纤纤步迟腰肢袅娜似弱柳的无双姿容。 赵嬷嬷将柳若芸一直引到赵氏身边,赵氏爱怜不已地将人拉近了些,仔细端详片刻,又叫赵嬷嬷引着下面的人与柳若芸互相厮认。 赵嬷嬷便带着柳若芸先见过了几位夫人,三位夫人都早做了准备,都送了得体的见面礼,又见了各房的小姐少爷,待到几个姨娘时就一语带过,不甚详焉。 只在见到洛青染的时候,没等赵嬷嬷说话,赵氏便笑言称:“这是你大表哥的嫡长女,原本你们年岁相差不大,但到底规矩不可废,还是按着辈分称呼了吧。” 洛青染一听赵氏这话,心里不知为何就闪过一丝怪异的念头,但眼下的情势却不容她分神多想,因而就先放在一边,按按辈分称呼了柳若芸一声表姨母。 柳若芸听了她这一声姨母,面上倒是没什么不自在,大大方方地应下不说,竟也准备了礼物给洛青染。 接着再见了其他房里的少爷小姐们,皆按规矩送了些小礼物。 一时间,众人皆夸柳若芸懂礼,言谈举止得体庄重,她也略羞怯地应了,才回了赵氏身旁坐下。 既然人已经见过了,各房的夫人们便也就带着房里人跟赵氏跪安道辞了,赵氏似乎也急着与外甥女说话,胡乱地摆摆手,叫众人退下了。 临走的时候,洛青染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柳若芸的视线对个正着,互相便又点头示意,莞尔笑过,洛青染方转头跟叶氏一起走了。 回集英堂的路上,洛青染跟叶氏闲话一般地说道:“这位表小姐当真好容色,怕是比起李家大小姐也不遑多让吧。” “可不是么,竟把我都瞧愣了一下,真是生了副好模样。”叶氏想想自己当时的样子,不免失笑。 “娘您可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怎么了?”叶氏听见女儿突然有此一问,一时间也没转过神儿来。 洛青染眉心微微蹙起,犹疑道:“刚才她来与大家见礼的时候,女儿总觉得,她待您与三婶和四婶别有不同?” “你这么一说,娘倒也觉得是这样,”叶氏点了点头,转而又道,“不过这也不奇怪啊,毕竟,娘才算是正经的国公夫人,她对我恭敬一些,也是有的。” “可能是吧,许是我多想了。”洛青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罢了,且先看着吧,如今只见过一面,便是真有什么事,又如何能看得出来?反正有什么不对,日后自见分晓。 叶氏也没太把女儿这话当回事,接着再忙起来,自然就更忘了去。 直到下午的时候,赵氏来差人来传话请各房去远香堂一起用膳,席间,洛青染和叶氏才看出了些端倪。 因赵氏只说让四位老爷和正房的夫人,一众少爷小姐们去远香堂赴宴,便没有那些姨娘什么事。 不过这也不奇怪,按规矩来说,她们无事是没有机会跟赵氏一起吃饭的,是以众人也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待到了申时正,四房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远香堂,待人齐了,赵氏便吩咐丫头们摆饭传菜。 因为小赵氏不在家,主桌上空出了一个位置,赵氏就让洛青染上了主桌。 此话一出,主桌上的人表情各异,但都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既是赵氏亲口提的,他们便是心里有什么疑惑,也不会这时候问出来。 洛青染自己也惊了一下,要说柳若芸坐在主桌上确实不奇怪,她辈分在,又是远客,可自己跟主桌上的人,可是差着一辈儿呢,祖母叫自己上去,到底意欲何为? 赵氏是这样对众人说的:柳若芸远来是客,家里现在又只有洛青染与她年纪相仿,叫她上来算是相陪一下,省的柳若芸跟她们一起,太过拘束,倒不自在。 众人一听这样解释,便也都释怀了,忙又推杯问盏,言笑晏晏,似乎都怕气氛冷了,赵氏不高兴。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赵氏突然冲柳若芸道:“你既投奔我来,我自然欢喜,家里也不差这一口人,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你这些表哥表嫂们帮忙就是。” 这话说的没什么不对,柳若芸应承了,四房几位老爷和夫人也都忙应承下来,皆说让她有事只管知会,不要客气。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又提了一句,“你大表哥如今是家主,你的事,他都能帮的。” 语罢,便去拿眼瞧洛峥。 洛峥给赵氏这话说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道:“是,娘说的是,表妹有什么事,什么要求,只管跟你表嫂提,她办不了的,我也必当竭尽全力帮你办了。” 洛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赵氏越过叶氏,直接指派到他的头上,有些不对头,但他毕竟耿直惯了,一时倒也没想许多。 叶氏却不傻,或者说女儿天生对这方面便有直觉,她一听老夫人这话,登时便变了脸色,只是众人面前,不好失了身份,只得强笑着应了一句。 柳若芸听了洛峥夫妇的话,便起身端起酒杯,敬了杯酒,不过是说些有劳之类的客气话。 洛钟与叶氏应和了她,她又再去敬其他人的酒,礼数周全的很,一时倒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洛青染冷眼看着她目光含羞,秋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看着洛峥,要是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怕可以做个睁眼瞎子了。 而在座的也都不是呆子,平日里俱都心明眼亮的,此刻怕是都瞧出不对来了吧。 原来,祖母打的是这个主意么! 怪不得,早先在远香堂的时候,单拎了她出来,让她按辈分称呼柳若芸,原来竟是为了这个!(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以邻为壑,诿祸于人” 洛青染下意识地转了转腕间的玉镯,暗暗思量起来。 此刻,她倒也不是多生赵氏的气,她知道赵氏的想法,这华京内的勋贵人家,哪位老爷不是坐拥几房美妾。 单单洛峥这样,只有一个正妻,简直是个中异类。 赵氏想要为洛峥纳妾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洛峥态度一直坚决得很,早年她们母子又为这个颇有嫌隙,后来才只得作罢。 她以为,这么多年,自己和大哥都这般大了,祖母早就歇了这心思了,原来并没有么? 而叶氏这个时候,面对一桌子珍馐,实在是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她就知道,赵氏想要为洛峥添人的心思,一直没断。 也是自己不争气,生了青染之后,身子就不行了,几个大夫都说她不适合再生产,且如今她容华渐老,赵氏想要给洛峥纳妾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违妇德,可她心里就是难受得厉害,她如何也做不到,高高兴兴地看着洛峥纳妾啊! 其实,这件事不光叶氏做不到,怕是全天下的女子,都不是打从心里高兴丈夫纳妾的。 若真是两情相悦,谁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何能忍受再来一个或者更多的女人分走丈夫的宠爱呢? 可她们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最重香火,哪个正房的夫人,敢说不让丈夫纳妾的呢?单那妇德一样压着你,便叫你反驳不得!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最沉重,最无奈的悲哀。 一顿饭,是吃的众人心情各异。 待用罢了膳食,赵氏将柳若芸单留了下来,说是要与她好好叙叙话,今日就先歇在远香堂了,明日再去容月阁。 众人如何能不依她的话,待行了礼,问了安,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洛青染看着叶氏一路上无精打采,神不守舍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此地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也就未多说什么,只待到了集英堂,再细细劝说才好。 她心中已有成算,此事不宜拖沓,需得尽早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才是。 办法她都想好了,只待一会儿回去安排下去即可。 一家子回了集英堂,洛青染将叶氏扶到堂厅的交椅上坐下,便去同洛峥说话。 “爹,您可看出祖母的意思了?” 她问的直接,也是想知道洛峥心中所想,若是洛峥也动了心思,她便是有再周全的计策,也无用! 不过,按照她对洛峥的了解,他断不是那种贪恋美色之人,况且,上一世,她也从未见洛峥纳过妾室,想来这一世也不应该的。 果然,洛峥听了她的话,眉峰一皱,却将视线转向叶氏,沉声道:“平日里娘说什么,我都听她的,只这一样,我从前便跟她老人家说过了,当时怎么说的,如今还是那样,绝不会变!” 这话,在他当年求娶叶氏的时候,便跟叶氏的双亲保证过,时隔多年,叶氏再听到他这句话,一时间感慨万千,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洛峥见她这样,自己心中也不好受,走上前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权作安抚。 洛青染听到了洛峥这句承诺,心中暗暗赞叹,人人都道爹爹是异类,华京的各路权贵们私下还拿这件事取乐爹爹,可爹爹几十年如一日的对待娘,从未生变,这份深情,实在让人称叹! 娘这一生,便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可只说遇上爹爹这一样,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既然洛峥心意不移,那事情便更好办了。 祖母不是想要爹纳了柳若芸么,她便偏不让她们如愿! 因想到这些,洛青染便悄悄吩咐半夏,让她去找知书知礼,告诉她们,避着人,悄悄将徐寅叫过来一趟。 半夏不知她具体要做什么,但也隐约猜到是跟眼下的事情有关,忙应了一声,自去按她吩咐办事了。 待徐寅过来的时候,洛峥和洛青染也将叶氏哄好了,洛青染粗粗跟他们夫妻两个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洛峥起初是有些犹豫的,但实在无奈,也只得先应了她,到底也是因为他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他想,女儿的办法虽不说多好,但也算是眼下最有用的办法了。 所谓以邻为壑,诿祸于人,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法子,但行兵布阵还讲究变通呢,自己也不能太死板了。 徐寅进了门,向几位主子行了礼,便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一旁,也不多话。 洛青染看着他更加沉稳的做派,心中暗暗点头,自己当初确实没有看错人,徐寅当真是个可造之才。 于是先问他,“你在那边待的如何,可能与长生说上话?” 徐寅听见她问话,忙答道:“回大小姐的话,说上几句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徐寅这话说的保留了几分,洛青染一看便知,是以便放心地将自己的计划吩咐于他。 “一会儿你回去,便跟长生闲话说,今儿来的柳小姐十分受老夫人重视,这样天仙似的美人,若是谁有幸娶了,不光是面上有光,怕是好处也少不了!” 徐寅一听这话,忙去拿眼瞧洛峥。 今儿老夫人在席间说的话,不多时就在府里传开了,现在大家几乎都以为,是老爷要娶那柳若芸,可大小姐如今这样吩咐他,难道说… 洛峥看徐寅看自己,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便道:“照着大小姐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徐寅听了忙应道:“是,老爷,夫人,大小姐请放心,奴才一定将事情办妥了。” 徐寅听洛峥的话音,便明白了,洛峥根本没有想要娶那位柳小姐的心思,那么,大小姐这番吩咐,想来是要将人推给二老爷了? 果然,又听洛青染嘱咐道:“长生这个人,想必这些时日你也摸透了,他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你只管将这个事情说与他听,引着他让他觉得这是个讨好我二叔的好机会,他自然会忍不住去我二叔面前卖弄。” “大小姐放心,奴才知晓了。” 话既说到这个份上,徐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长生上钩 “只有一样,长生也不是傻的,他若问你这消息从何处得来的,你要如何圆说呢?”洛青染有心试探徐寅的程度,因而问道。 徐寅想了想,答道:“奴才就说奴才在老夫人院里有个相交近的丫头,这消息是她说给奴才听的,您看怎么样?” 洛青染看徐寅略微有些发红的面皮,笑着点点头,“这由头还算合理,倒也无甚错处,便按这个说罢。” “是,大小姐。”徐寅忙恭敬应下。 商量妥当了,徐寅便要走。 他现在是二房的人,才刚跟长生套得近乎些,可万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跟大房的人有牵扯,到时候,他有危险不说,洛青染的计划也都要暴露。 徐寅躬身行了一礼,刚要抬脚退出去,便听洛峥又道了一句,“若是,若是二老爷不愿娶表小姐,便别说的太多了。” 洛峥思来想去,总是觉得将这事推给洛昇有些不好。 自己不想娶柳若芸,可不代表洛昇就想娶啊,若是强扭着将人推到洛昇那里,他二人过得都不好,自己倒是作孽了。 徐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洛峥,又看了看洛青染,见后者冲他点了点头,于是忙应了一声“是”。 徐寅走后,洛峥又跟叶氏母女两解释自己为何要那样吩咐徐寅。 叶氏与洛青染皆没有说什么不赞同的话。 她们了解洛峥的为人,他性情刚正,让他同意私下里用这种手段已是无奈之举了,又如何能苛求他满心满眼地愿意。 不过洛青染心想,洛峥的这份担心,怕是多余了,只是事情毕竟还未成,她也不好多说。 当着双亲的面,太过刻薄自己的嫡亲二叔,确实不太合适。 但她心中有数得很,这件事,洛昇怕是巴不得呢! 事情也正如洛青染所料。 徐寅回了落霞馆,趁着长生在杂役房里与他们赌钱的机会,故意输给了长生几把,将长生哄得很高兴。 然后,众人散了的时候,长生便很有兴致地抓着徐寅又说了会儿话。 徐寅听够了他的吹嘘后,便将洛青染交待他的话,用看似不经意地语气跟长生说了。 长生是什么人,一听完这话心思就活络了起来,左右看看,见四下里无人,便问徐寅:“你哪听着这个消息的!” 徐寅故作“猥琐”地嘿嘿一笑,“小的跟老夫人院里的一个小丫头有点儿交情,所以,嘿嘿…” 徐寅话也不说全了,故意留着空间让长生自己描补。 长生一见他这副样子,便了然地勾起一抹淫笑,一拍徐寅的肩膀,颇有些惺惺相惜地意味。 “你小子行啊!老夫人院里的人都能勾搭上,不错,有前途。” “哪里哪里,都是您调教的好,小的跟着您这些时日,学的可多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徐寅的这番恭维,自然听得长生很是受用。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扯扯袖子,整整衣领,拿腔作调地说道:“那是,我是瞧得起你,看你还算机灵懂事,才提拔你的,你可得知道感恩!” “是是是,您放心,小的都懂的。”徐寅忙不迭地点头。 “恩,”长生满意地颔了下首,又嘱咐了一句,“行了,你回去吧,这件事记得别再跟别人说了。” 说罢,就挥着手让徐寅先离开。 徐寅知道他多半已经上钩,便听他的吩咐,转身走了。 待徐寅走的远了,长生才又四下里看了一圈,确定他们刚才说的话没有别人再听见,忙脚下生风地走了。 他去的方向,正是去洛昇住的正院。 待到了正院,问了丫头,说是洛昇正在书房,长生忙三步并两地跑了过去。 在书房门外请了安,听见洛昇叫他,才迈着步子推门进去了。 每一次长生进到洛昇的书房,总会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在洛昇的面前,是最有脸面的。 因为,洛昇的书房,那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长生进去后,便见洛昇正在书案前坐着看书,忙凑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安。 洛昇问:“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 “老爷,奴才有些事要禀告,您看…”说着,便拿眼去瞧抱柱前面站着的两个丫头。 洛昇见他这样,心中会意,一挥手叫丫头们都退出去了。 “说罢,什么事?” “奴才知道了一件事,不敢瞒着老爷,便冒着被您打骂处罚的危险,也要来说说。”长生弓着腰,有些故作姿态。 “有话快说!”洛昇如何不了解他的为人,于是也不听他再废话,只叫赶紧拣有用的说了。 长生见洛昇不爱听自己废话,于是忙道:“今儿宴席散了的时候,老夫人不是将表小姐留下了么,奴才听远香堂伺候的丫头说,老夫人对这位表小姐重视得很啊!似乎是有意将她长久留在府中。” 洛昇是聪明人,如何不知长生这话的意思,这件事他也知道,而且,他也正着恼呢! 刚才席间母亲是什么意思,做的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让他生气的是,母亲还是但凡有好事,先想到的都是大哥! 因而便有些意兴阑珊,皱着眉道:“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事老夫人怕是心中已有了主意了!” 长生一瞧洛昇的表情,便知有门。 于是忙指天画地地吹道:“听说见过这位表小姐的都说,那真是赛天仙一样的标致人物,美貌比之左相府中的李小姐也毫不逊色,奴才只是觉得,这样的美人,只有老爷您才配得上,可偏偏府里有些眼瞎的东西,竟说老夫人是要将表小姐许给国公爷!” 长生这话,是既将洛昇吹捧了,又挑起了洛昇的火气! 是的,他这话算是说到洛昇的心里去了。 洛昇一直自诩才子,自然想要佳人来配,早前他会纳花氏为妾,便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如今见了柳若芸,先不说她比花氏还标致的样貌,举止言谈间又有大家小姐的气质,单就说老夫人这般重视她这一点,便叫洛昇不愿错过。 可他心里想着,也不及老夫人动作快,他万万没想到,老夫人连问都没问过自己,就想将人指给洛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着恼。(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洛昇心里不高兴,对着长生自然没什么好口气,“这事多半都已经定下来了,你还来说,有什么用!” “老爷您平时绝顶地聪明,今儿怎么糊涂了!”长生急地抓耳挠腮。 “你有什么想法,便直说了吧!”洛昇见长生这样焦急,想着他也许真有什么好法子呢,心里便也又有些活泛起来。 长生一见洛昇表情松动了,于是忙与他筹划起来。 “老爷您且细细想想,老夫人毕竟没有明说着要将表小姐许给国公爷,不过是底下人揣度老夫人用意,胡乱传出来罢了,您又一向知道,咱们这位国公爷是个什么脾气,那冷硬起来,比之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硬,哪个女子会真心喜欢这样的人!可您就不一样了,您自小饱读诗书,那是老太傅都夸过的风流人物,天下间还有美人不爱您这样的,却要去相瞧国公爷那样只会上马拔抢,与蛮子厮打的糙人么?国公爷除了身份比您占了便宜,哪里有一点儿如您的地方?” 这番话说下来,直将洛昇吹捧的满意非常。 面上还装模作样地道:“你这猴一样的,嘴巴里竟没个分寸了,还敢编派我大哥了!” 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想的,不正如长生说的一样! 所以说,洛昇这人最是虚伪。 他总觉得洛峥样样不如他,却因为是嫡长子,才袭了爵位,因而终日里对洛峥抱着不满怨愤,以致于到后来竟生了歹心,忘了血亲情分。 长生跟着洛昇多少年了,如何不知他性子,便信誓旦旦地又道:“奴才说的都是实话,就是老爷您心思肚量都大,只是奴才这小心眼的,实在看不过去,才要替您抱抱不平啊。” 洛昇听着长生的话,愈发地受用起来,看着他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长生打蛇混上,忙又道:“其实,奴才是听老夫人院里的丫头说,表小姐似乎言谈间颇有些夸赞您的意思,因而才赶来到您这儿鸣不平的。” “此话当真!”洛昇听到这里,再也不能自持了,神情间也颇有些激动。 权势美人,怕是没有一个男人不爱,而洛昇自问自己并不能免俗,因而听见长生透露出柳若芸似乎属意于他的消息,如何能不激动呢。 这话原也不是徐寅说的,是长生自己编出来的。 他是想着,若自己将这件事帮洛昇办成了,洛昇还能轻赏了他。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说,那也是有依仗的。 他跟着洛昇久了,自以为有一套看人的本事,私心里龌龊地想着,女子么,哪个不爱情话绵绵,温言软语,二老爷读书多,最会哄人,拿下一个表小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主子,才能养出什么样的奴才。 这长生,正是跟着洛昇,有样学样地一路“成长”起来的! 而洛昇被长生这一番话说下来,早就动了心了。 心中暗自得意地想着,长生说的没错,大哥除了一个身份,还有什么可跟自己相提并论的,自己又比他年轻,满腹诗书,想要赢得一个女子的芳心,还不容易么! 越想越高兴,因而大手一挥,向长生承诺道:“这事是你留心来报与老爷我知道的,若此事真成了,老爷头一个赏你!” 长生听了自然喜不自胜,忙应承下来。 主仆两个又仔细商量了一会儿,长生才退下去。 次日正逢休沐,不必上早朝,因而难得的家里几位老爷也一起去远香堂给赵氏请晨安。 赵氏也难得见他们这般齐全,且心里又有高兴事,自然是比之往常,更显和气。 众人吃了茶,陪着赵氏说了会儿话,便先后退出去了。 赵氏单留了洛峥与洛昇两个,叶氏咬了咬下唇,才忍住没有出声。 待出了远香堂的院门,洛青染便小声劝她,叫她放心,叶氏不想让女儿担心,也尽量地不再将不安表现出来。 只是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跳的厉害。 洛青染如何不知她心内焦灼,可此事眼下毕竟还未定论,她也不好向叶氏保证太多,只得尽量说些轻快话题,来转移叶氏的注意。 叶氏心中有事,也只是胡乱应付女儿罢了。 洛青染见她这样,也知道再劝无用,只得不说了。 母女二人回了集英堂,叶氏也没有心思再处理庶务,直到见着洛峥回来了,她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洛峥也知道叶氏肯定着急,所以一回来便把事情都跟她们母女俩说了。 原来,赵氏单留下两个嫡子,是说正好他们今日休沐,让他们带着柳若芸出去逛逛。 洛青染一听完洛峥说的,便笑了出来,祖母这主意大的,也太明显些了吧。 叶氏白着一张脸,看着洛峥,没有说话。 洛峥见了她这样忙解释了,“我已经跟娘说,我今日约了晋阳侯有事相谈,怕是没有功夫的。” 叶氏听见这话,忙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祖母答应了?”洛青染可没叶氏想的那般简单,怕是还有后着吧。 果然,只听洛峥道:“娘起初是不太高兴的,问我还能忙上一整日不成,不过我还未回话呢,二弟倒是抢先说了,他今日一整日都无事,正好可以带表妹出去,娘后来就答应了。” “二叔果然上心了。”洛青染笑意盈盈。 她就知道,按洛昇的性子,怕便是对柳若芸没有那样的心思,也会因为祖母先想要将她指给爹而心里不痛快。 更何况,瞧爹的意思,二叔只怕还真就是对美人别有心思,否则爹也不会一脸轻松。 没错,洛峥确实是觉得松快了。 刚才在老夫人房里,洛昇那副态度,明眼人看了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话里话外将柳若芸夸上了天,想来应是心有爱慕,才会如此。 这样更好,不然的话,他这心里总还不自在。 如今洛昇既喜爱柳若芸,他二人若真能成就好事,于大家倒都是好事一桩。(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游湖表情意 洛峥紧绷的精神放松了,面色看着便也和缓了许多,耐心地跟叶氏细细叙话。 洛青染看到这种情景,便知趣地带着半夏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与此同时,远香堂里。 送走了洛昇与柳若芸,赵氏便坐在交椅上出神。 赵嬷嬷在她身后站着,也不出声,直到赵氏自己开口唤她,她才答话。 “心兰,你说昇儿是不是…看上芸儿了?”赵氏想到刚才洛昇略有些殷勤的表现,不免生疑。 “老夫人,二老爷看上表小姐,也没什么不好啊,您当初不就是想将表小姐许给国公爷或者二老爷么?” “可是,你知道我本来更属意的是峥儿,但是,他瞧着似乎没什么兴致一样。”赵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这个嫡长子,她是拿他没辙了。 这么多年,他就是不同意纳妾,可大房的香火较之其他几房,实在不盛,只有洛青辰和洛青染兄妹两个,将来洛青染还要嫁出去,他就怕长子晚年才觉得孤单,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可早年长子将话说的死死的,她不想因为这个再闹不快,也就歇了心思。 谁知这回柳家来信托孤,她见了柳若芸,竟又起了这门心思,可是看着洛峥那样,怕还是不肯! 而且现在看着次子倒是有些上心,如此一来,她便更不好提出将柳若芸许给长子的话了。 思及此,赵氏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赵嬷嬷伺候她多年,深知她心意,因而倒了杯茶与她,然后劝道:“儿女姻缘也讲求个缘分,若国公爷实在没那个心思,您便纵是做主将表小姐许给他,将来他二人过得不好,您还要跟着操心,况且眼下看着二老爷似乎还有点心思,您也不好伤了二老爷的心,况且花姨娘又去了,二夫人又不在家,眼下二老爷身边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倘或表小姐也属意二老爷,您何不顺水推舟,这样大家都欢喜呢。” 赵氏其实心里差不多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再听赵嬷嬷这样说,心里的主意便更定了几分,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赵嬷嬷的话。 赵嬷嬷见赵氏不再皱眉苦恼,便也不再多说。 她知道,赵氏只是需要个人将这话说出来,她的心里,其实怕是早有了成算。 这边厢赵氏打定了主意,也不再郁结。 而此刻,在府外游湖的洛昇与柳若芸,相处得也甚是融洽。 洛昇一向自诩风流,耍起讨好女子的手段,自然不在话下,且他长相又不差,虽已三十有七,但他一向在意自己的面皮,是以保养得极好,丝毫不减老态,又是诚心装起派头来,那份“沉稳雍容”的气度,可不是那些才及弱冠的年轻人可比的。 柳若芸到底还是个闺阁小姐,被洛昇这一副虚伪地世家子弟做派唬的不行,早也有些动了心思。 二人是租的花船出来的,洛昇有心讨好柳若芸,自然不会叫歌姬伶人的来弹琴助兴,便只叫了一个船夫,带着柳若芸和她的贴身丫头上了船。 他们今日来的是华京内最著名的绮云湖,此时满湖的莲花开的正盛,举目望去,溶溶荡荡一片,当真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洛昇亲自拿来精致红泥小炉,焙茶于柳若芸。 “表妹尝尝,这是今年新来的雪顶含翠,其味甚清雅,也只有表妹这样脱俗的人才不至于辱没了它。” 洛昇笑地温文尔雅,柳若芸接过他递来的小茶盅,粉面含春,以袖遮口,轻轻啜饮了。 末了放下茶杯,柔声道:“表哥煮茶的手艺真是了得,芸儿自叹不如。” 洛昇听着她出谷黄莺一样美妙动人的嗓音,心底微酥,面上还笑的一派温润,“表妹谬赞了,只是面对表妹这样的人物,我这手下似乎如有神助,没有污了表妹之口就好。” “表格你太客气了,芸儿哪有你说的那般好。”柳若芸的面色更显娇羞。 “表哥说句唐突的话,当年曹子建作洛神赋,将那甄宓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如今见了表妹,才知曹子建肤浅,竟是没见过表妹这样的人物,才真是可比天仙啊!” “表哥…”柳若芸听了洛昇这话,早就羞的拿帕子遮起了脸。 这天下家,怕是没有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别以为一个美人就能免俗。 越是美人,通常自负,对自己的容貌极为在乎,自然喜欢听别人夸她美貌。 柳若芸自然也不能免俗。 洛昇看着她那副娇羞不已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他就知道,凭自己的口才手段,什么样的女子收服不来。 不过他可没傻到如今就将这些表现出来,只装模作样地拱手赔罪道:“是我唐突了,表妹莫怪,我只是,只是一时情迷,不由自主地便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直将柳若芸说的欣喜不已。 “表哥快休要说了。”话既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如何不知洛昇心思,遂扯下帕子,红着脸假意斥了一句。 洛昇见她双眸水盈盈地犹似含情,便知此时差不多成了,自然不再多说。 待到午膳的时候,又亲自布菜递水,殷勤自不消细说。 一日光景下来,早把柳若芸哄得,将洛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实柳若芸也不是傻的,反而很有几分小聪明。 她也肖想洛峥的身份,但一来洛峥这个人颇为无趣呆板,昨儿晚上就瞧出来了,二来洛峥对他的正妻用情颇深,她早有耳闻,她明白自己是如何也挣不到那个位置上去的,如此若真跟了洛峥,岂非无趣。 而如今洛昇却对她情难自已,且她在家中就一向听说赵氏对洛昇更加爱宠偏疼,为了他一直不肯分家,若是做了洛昇的房内人,她自信定可以压过小赵氏去,将来还怕没有身份荣华么! 待回了洛府,洛昇亲自将柳若芸送回远香堂。 他知道,他们出去这么久了,赵氏一定有话要问,他一向是个有眼力的人,自然不用赵氏再吩咐。 果然,赵氏见他将人送到远香堂来,笑得十分满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郎情妾意 洛昇将人送过来,便守着礼恭敬地退出去了。 赵氏看着柳若芸眉目含情地样子,心中暗叹一声可惜,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将人叫到自己身边坐了。 “今儿出去玩的可还尽兴,你二表哥可还周道?这华京城内好景致可多了,有时间便叫你二表哥多带你出去走走罢。”赵氏的面上一派慈爱。 她也看出来了,次子与外甥女两个怕是郎有情,妾有意,她又如何能不成人之美。 况且仔细想想,芸儿与老二两个也没什么不好。 如今她看老二家的是不太中用了,成不了大气候,不如将芸儿指给老二,她再一手培养芸儿,将来让她跟叶氏一起,将洛府掌管好了,百年之后,她也有脸面去见老侯爷和列祖列宗。 柳若芸玉容微红,柔声答道:“二表哥为人周道,礼数又全,芸儿感激不尽。” 赵氏一听这话,与站在柳若芸身后的赵嬷嬷交换一个眼神,二人暗暗点了点头,皆知此事多半是成了。 接下来的几日,洛昇一下了朝,也不出去会友了,将一干不甚重要的应酬都推了,寻着机会便带柳若芸出去赏玩华京城内的美景名胜。 几日下来,柳若芸早已被洛昇的风华气度,体贴入微迷得芳心暗许。 赵氏看火候差不多了,找了一个晚上,单只叫了洛昇与柳若芸陪她吃晚膳。 当晚月华初上,赵氏叫人将饭食摆在远香堂院中的飞角亭内,柳若芸亲自起身给赵氏与洛昇斟了杯酒,赵氏含笑地拍拍她的手。 “芸儿这孩子,虽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但我与她母亲感情一向甚笃,这孩子从小我看着便是好的,谁知她母亲比我还要年轻,竟早我一步去了,实在叫我伤心,如今留下芸儿一个人,叫我怎么放心哟。”赵氏似乎被勾起了伤心事,说着说着便露出了哀色。 “姨妈…”柳若芸听了赵氏的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虽知赵氏待她还算亲近,但毕竟不敌亲母,只是个远房的姨母,这些时日心中也颇有惶恐,如今再被赵氏这样一说,也勾起了伤心事。 洛昇见她二人俱都面色哀戚,眼见气氛不对,忙举起酒杯,道:“娘,儿子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事,跟娘还用得着求,你快说罢。”其实,赵氏是有心故意这样说的,她就是为了让洛昇自己将话说出来。 她是想,此事若自己安排下去,他们倘或谁不愿意,岂不是不美? 洛昇是自己嫡亲的儿子,倒没什么说的,自己便是打骂了,也没人好说什么,可柳若芸乃是来投奔她的孤女,若将来传说出去,说她仗着身份将她硬指给自己儿子做妾,实在难听。 但是若他二人互相有情,此事就另当别论了,就是传出去,自然也是一段美好姻缘。 只见洛昇举着酒杯,满目真情地说道:“儿子知道这话实在唐突,可是今日见了母亲与表妹这般伤心,实在按捺不住了,儿子想求母亲做主,将表妹许配给儿子,儿子这一生定然好好爱护她!” “这…”赵氏似乎一时被洛昇给说愣了,回过神来忙道,“这事还是要看芸儿自己的意愿,我如何能做主。” 说罢,也拿眼去瞧身边坐着的柳若芸。 柳若芸听见洛昇那一番真情表白,心内早已柔成一滩水,如今又见赵氏这般问她,面上更是红霞密布,咬着唇羞得说不出话来。 赵氏一见她这样,哪有不知的,知道她一个闺阁女儿家,毕竟面皮薄,不好应承这种事,便拿过洛昇敬的酒,满饮了一杯。 笑道:“那老婆子我就做个主,将芸儿许配给昇儿了,”然后又指着儿子千般嘱咐,“只一样你可记住,定要好好待芸儿!” “多谢娘,儿子一定会的!”洛昇喜得给赵氏磕了个头。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都那么大人了。”赵氏笑着叫他起身。 柳若芸也情意绵绵地看着洛昇,一时间,席间情波流转,好不暧昧。 赵氏见想着打铁趁热,便将二人的婚事定在了五日后。 毕竟是做妾,虽是贵妾,可到底不比娶妻,是不能大操大办的,柳若芸自己也知道,便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洛府便又开始着手忙这件事。 叶氏十分上心,事事安排得极尽周全得体,倒是让赵氏满意得很。 如今洛昇与柳若芸好事既成,她也就不拿前几日洛峥敷衍她的事给叶氏脸子看了。 其实赵氏哪里知道,她便是甩再多的脸子给叶氏看,叶氏心里还欢喜呢! 只要不叫洛峥纳妾,赵氏怎么为难她都行! 叶氏自己也知道,这话若说出去实在大逆不道,所以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就连女儿都没敢说过。 如今见到洛昇与柳若芸成就好事,她哪能不高兴呢,她只怕觉得,自己再没有比这时候看洛昇更顺眼的了。 不过这中间其实还有一项麻烦事,只不过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极有默契地“忽略”了。 那便是,洛昇要纳贵妾的事,无人告知小赵氏。 虽人人皆知她醋性大发,可如今她在家庙里抄经,为的又是那样的缘由,大家都觉得,这事也不算大事,便没人通报她一声。 其实也是因为洛昇下了令,不许谁瞎传话出去,要是发现了,定然打一顿撵出府去。 小赵氏手底下的人,虽说听命于她,但到底是更惧怕洛昇的,是以谁也未敢将这事说出去,再说洛昇此时正在兴头上,哪个没脸的会去触他的眉头。 至于小赵氏回来会不会闹,那也是后话了,此时自然也不需他们担心。 因为小赵氏不在家,另外两个妾室洛昇又都不重视,是以这几日以来,与柳若芸更是蜜里调油,过得“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 不过在外洛昇是不敢将这样的情绪表露分毫的,为了这件事,他还特地找到自己的岳父兼顶头上司,翁婿两个在赵光的书房内秘密谈了许久。 赵光本是对洛昇纳妾这件事颇有微词的,但不知何故,两人密谈过后,赵光又如从前一般,对洛昇满意非常。(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天香云外飘 一夜东风后,洛府香梨院外的那株金桂全开了,远远瞧上去轻柔柔地晕黄一片,馥郁的浓香杳杳飘了大半个洛府,不免让人想到那句“天香云外飘”。 早起请安的时候,叶氏跟赵氏提了这事,谁知赵氏一时来了兴致,说要在香梨院里摆晚宴,叫叶氏着手准备。 叶氏应了下来,回去便将一众管事叫到议事的抱厦里商量着。 大家伙估摸着赵氏是看桂花开了,才来的兴致,那晚上的菜肴便少不得要融进桂花去。 叶氏差人将大厨房现任的管事李婆子和顾大厨唤到她们议事的地方。 待他二人来了以后,跟叶氏母女请了安,就垂首立在一边,等着叶氏吩咐。 顾大厨低着头,一双小眯眼滴溜溜地转着。 来之前他已经听手底下的崽子跟他说了,赵氏今晚要办晚宴的事,他正在衡量,自己是要先听叶氏的,还是私下里弄出点什么,将夜宴搞砸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小赵氏不在家,洛昇又还没吩咐他,他还是不要私自做主的好,是以才什么动静都没出,只管跟着叶氏派去的人过来了。 这顾大厨,人送外号顾胖子,盖因他圆滚矮胖的身躯而得名,平时的时候,他总是笑眯眯的,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他是个很好说话,很和善的人。 殊不知,他那白面包子一样的面容下,隐的也是一颗歹毒之心。 若洛青染没记错的话,他可没少帮着小赵氏给她们母女送些“添料”的饭食。 今儿之所以将他叫来,也是因为现在大厨房里毕竟还是他说了算,赵氏既说了要办宴席,那饭食必得是从大厨房做。 不过洛青染总觉得自己得防着这个顾胖子一点儿,这次是娘主事以来,老夫人第一次办宴席,定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因而,洛青染便更加留心起顾胖子来。 “顾大厨,顾大厨!”叶氏皱着眉看着下边站着的顾胖子,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叫他竟也没听见。 “哎,大夫人息怒,奴才在想晚膳的菜色,一时出了神。”顾胖子回过神来,听见叶氏唤他,忙堆上满面地笑容,赔罪道。 叶氏不欲跟他计较,只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今儿晚上老夫人要在香梨院摆宴,想必顾大厨应该也知道了,我将你和李嬷嬷叫过来,也是想商量一下晚上的菜色。” “不敢不敢,一切听凭大夫人吩咐。”顾胖子和李婆子闻听此言,忙垂首恭敬应道。 叶氏便道:“你二人是大厨房的管事和大厨,晚上的夜宴虽说不是多正经重要的,但到底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你们也好生准备着,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再惹老夫人不痛快,叫我也跟着没脸。” 她是有意敲打他二人,她知道,顾胖子是二房那边的人,也算是小赵氏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因而她没办法全然相信他。 但眼下手边实在没有得用的人,也只得先将利害跟他说了,让他做事的时候心里也有个顾忌。 至于李婆子,现在倒是看不出是谁的人,只是此人圆融得很,倒是更加不好掌握。 这些都是变数,由不得叶氏不小心。 顾胖子和李婆子听见叶氏训话,也都恭敬地应了。 叶氏又再吩咐道:“老夫人之所以起兴要办宴席,也是因为院里那株金桂一夜间全开了的缘故,既如此,少不得要将这桂花融进今晚的菜色里,李嬷嬷,你先带人将桂花拣着好的采摘一些,收拾出来给顾大厨用,顾大厨,就烦你现在回去拟个菜谱,过会儿再拿来与我商量商量,你二位看着可行么?” “大夫人吩咐的是,奴才(奴婢)这就去办。”顾胖子和李婆子皆都应承了。 叶氏便挥手叫他二人先退下去。 待他二人走后,叶氏又与安氏和玉瑶,还有另外几个管事的婆娘商量别的事情,洛青染坐在一旁有些微微出神。 半晌后,她回过神来,见叶氏她们还在商量事情,便将半夏叫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只见半夏眼眸微闪,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便出去了。 才不多时候,半夏又回来了。 见叶氏她们还在商量事情,便轻手轻脚的走到洛青染身边,小声跟她耳语,“知书知礼已经过去了,小姐放心吧。” 洛青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其实叶氏早就发现她们主仆俩神神秘秘的,只是自己要安排的事多,一时也没管她二人,待底下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人都散了,才得了空,来问她们主仆又打什么哑谜。 洛青染笑而不语,半夏却不敢不答。 此时屋内只剩下叶氏,安氏,玉瑶,和她们主仆,半夏便将洛青染吩咐的事情如实跟叶氏说了。 叶氏一听心里也转过味来,方问女儿,“你是怀疑顾胖子要生事?” “倒也未必,”洛青染轻轻摇了摇头,“女儿也说不准,只是多小心些罢了,若是无事便最好,若是有事,总怕扯到您身上来,到时候说不清的。” “唉,到底是你心思更细,想的这般周全,娘竟是还不如你。”叶氏叹道。 她原也这样想,但又想着此事毕竟是老夫人那边下的令,便料想顾胖子不敢触这个眉头,是以倒真没有想要派人多去注意。 可如今女儿派人出去了,她却觉得自己有些轻忽了,原也是应该像女儿这样小心的,到底是她不够警醒。 洛青染见叶氏这般,忙劝道:“娘您事忙,一时照顾不周全也是有的,女儿便只能从这些小事上帮你担待一二,尽力将您忽略的地方想一想,哪里就是娘您不如女儿了呢。” 叶氏最近的变化,她从旁看的真切,当真不是从前那样软弱天真,处理起事情来虽还不到果断利落的程度,但也是有模有样了。 今日她本就事忙,哪里可能面面俱到,自己自然要将一些小事替她想的更周全些,倒不想引得叶氏感慨,因而自己也有些心急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哎呦,娘打趣的,你别急。”叶氏见自己一句话引得女儿这般焦急,忙也回劝。 “就是啊,大小姐,您这样能干,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玉瑶在旁笑道。 “可不是,”安氏见她们母女俩这个样子,也忍不住要笑,“大小姐这样倒还像个孩子,这段时日,奴婢瞧着大小姐竟似一夜间长大了,心里还怪难受的,如今看着,这分明还是个孩子么。” 笑闹过后,主仆几个又凑近了些细细商量。 待到知书知礼回来后,洛青染遣了知礼在门外守着,叫知书进来回话。 她二人知书好动些,善谈言辞,知礼更稳重些,此处毕竟在前院,不是集英堂内,洛青染恐说话被有心人听了去,是以叫知礼守着门。 知书进来后,向叶氏母女行了礼,便回话道:“奴婢与知礼奉大小姐之命跟着顾大厨,果然见他回去不久后,便在后厨的仓库间见了二老爷身边的长生,长生将一包砒霜交给了顾大厨,让他晚上斟酌着少量取一些放进柳姨娘的羹汤里。” 叶氏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道:“他是疯了么?给自己的爱妾下毒?”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叶氏也没来得及往深处去想,神魂都被洛昇的“丧心病狂”勾了过去,一时间也没想到洛昇到底要干什么。 “娘莫急,先听知书把话说完。”洛青染倒是多半猜出了洛昇的心思。 果然听知书接着又道:“长生说,二老爷叫顾大厨到时候一口咬定,只有夫人查验菜品的时候,动过柳姨娘的羹汤,只要柳姨娘一毒发,就直接将事情推给夫人,说夫人因为前些日子老夫人有意撮合柳姨娘与国公爷,怀恨在心,因而才想要害柳姨娘性命。” 叶氏此时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好个歹毒的洛昇,他自己狠得下心给自己的爱妾下毒,倒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来,当真打的好算计! 叶氏气怔了坐在那里,她身后的玉瑶与安氏也没好到哪去,皆是恨得咬牙切齿,简直闹不明白洛昇怎会这样。 洛青染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其实早就料到了,按照他对洛昇的了解,如此机会,他必不会错过,只不过,她也没料到洛昇会这般心狠,竟然拿柳姨娘的性命做引子。 半夏藏不住话,心里想着便问了出来,“二老爷这样,是不顾柳姨娘性命了么?” 知书不敢隐瞒,俱都照实将原话转述出来,“那长生说,二老爷问过大夫了,让顾大厨只放少量的砒霜,到时候再及时救治,不会伤及性命,可是如此一来,老夫人必定震怒,到时候夫人别说掌家了,怕是性命都难保。” “天下间竟有这般歹毒厚颜之人!”玉瑶实在忍不住了,狠狠骂了一句。 她是叶氏的陪嫁,从小跟叶氏一起长大,叶氏又没有姐妹,因而跟她亲近得很,她成婚了也舍不得将她放出去,只还叫她贴身伺候。 因而玉瑶一听见洛昇竟然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手段暗害叶氏,一时间气恨再也止不住了。 叶氏自己也气得厉害,其实她到现在都还理解不了,洛昇一家怎么就跟他们结下这般大的仇恨,血亲之间,竟处处恨不得自己一家都死了才好。 安嬷嬷到底年岁长,是以还沉稳些,没有作声,但心里也是气得厉害,更兼对洛昇失望透顶。 二老爷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国公爷身后,兄弟两个感情可好了,可怎么就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了呢! 一时间屋内气氛压抑得很,半夏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咬着唇,怯生生地看着洛青染,不敢再出声。 洛青染朝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开口道:“娘,嬷嬷,玉瑶姑姑,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往后也许比这更叫咱们生气的事情还有,咱们要都一样样只顾着自己生气,岂不更叫他们占了便宜,如今是要想办法将他们的阴谋打破,才是正经。” 叶氏等人一听正是这个道理,于是忙问她有什么主意。 洛青染笑的笃定,“主意还真有一个,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二叔不是想要借着这茬儿来陷害娘呢,那她就反给他陷害回去! “这话怎么说,你且说的细一些。”叶氏颇有些着急地拽着女儿。 洛青染将她们几个人都叫得近了一些,方才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跟她们说了。 “不行,你怎么又要以身犯险!”叶氏听罢直摇头。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洛青染无奈道:“那总得有个人去做这个样子,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呢?” “应该娘去做这事。”叶氏道。 “可…” 洛青染反驳的话还未出口,只听叶氏又道:“这件事还真就必须娘去做,一会儿顾胖子还要来与我商量菜谱的事,到时候,我便寻个由头骂他一通,这便是晚上那件事最好的诱因。” 洛青染本不欲让叶氏犯险,但叶氏此次说的倒还真就挑不出毛病,竟是比她说出来的计划更自然,又不引人怀疑。 因而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反对叶氏,但又不十分愿意让她去做这件事,所以便坐着不说话。 叶氏如何不知女儿心中所想,遂拉过她的手,劝道:“娘知道你担心,可你想过没有,娘也担心你啊,况且你也说了,杜姑娘晚上也是要参加宴席的,有她在,咱们倒真不必担心这些。” 洛青染也知道叶氏说的有道理,只得应了下来,又嘱咐了叶氏几句,才带着半夏和知书知礼去找杜若了。 她们走后不多时,顾胖子便带着拟好的菜谱过来了。 叶氏看了一会儿,果然“鸡蛋里挑骨头”一样寻出一个错处,指着顾胖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顾胖子都给叶氏骂傻了,他何曾见过这样“泼辣”地叶氏,一时间还真就叫叶氏唬住了。 待回过神来,忍着气,好生道了饶。 叶氏做足了戏,便将他撵走了。 待出了门,顾胖子眼神一下子便阴沉了下来,那双绿豆小眼里布满了阴毒狠辣的光芒。(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水晶桂花凉冻 顾胖子走后,叶氏便小声问身旁的安氏与玉瑶,“我刚才做的可像么?他不会怀疑吧?” 安氏与玉瑶皆笃定地回话说她做的很好,那气势足足的,没见顾胖子都吓愣住了么。 叶氏这才放了心,主仆三人相偕出了门,到外面去打点晚上的夜宴了。 顾胖子回了大厨房,目光阴沉地看着一堆菜品暗自运气。 他身边的几个腹见了,俱都缩在后面不敢出声,都怕此时出声做了出头鸟,被顾胖子的怒气扫到。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了解的很,顾胖子的脾气,可不像他的外表那样,那是大得很,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是以他们都极有眼色的,谁也不肯凑上前去。 顾胖子今儿倒是攒住了脾气,暗自运了一会儿气后,倒是没有拿底下人撒气,一帮喽啰们见他这样,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顾胖子不是不生气,他反而是气得狠了,才压着不发。 他此时心中已生了歹念,本来刚才长生找他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总怕那件事处理不好,会牵扯到他自己,可刚才被叶氏那一通骂,他早就将这些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叶氏当着一众人给他没脸,不就是仗着她如今这个管家的身份么,他倒要看看,过了今晚,她还神气什么! 思及此,顾胖子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纸包,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边顾胖子暗下决心,那边沧海文学网居里,洛青染也在忙着筹谋。 她从叶氏那边回来,就去找了杜若,将晚上的事情跟她说了,顺便也说了自己的顾虑,问她可有什么好法子。 杜若听完之后,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呢,我要是这点事都办不了,倒让你小瞧我了,我给你样东西,你晚宴前让夫人服下,到时候你就瞧好吧!” 说罢,便起身去一堆药瓶中找出一个来,递给了洛青染。 洛青染小心地接了过来,“我就知道杜姐姐肯定有法子,我也是怕祖母再叫了别的大夫一起来看,到时候再露出什么马脚可就不好了,现今听你这般说,我就放心了。” 她就知道,这样的事,找杜若准没错,只有她才有这些稀奇古怪的药,每一样都别有效用。 杜若笑着点了点洛青染的额头,嗔道:“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准备准备,晚上你跟夫人就只管看着吧。” 洛青染辞别了杜若,便带着她给的药又去前面寻叶氏。 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地将药给了叶氏,并嘱咐她在宴前用上一颗,剩下的就全交给杜若即可。 叶氏现在对杜若那是相信得很,是以丝毫没有怀疑,小心地将那瓷瓶放进自己袖袋中。 母女两个又还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各自分开去忙。 很快,便到了晚宴时分。 叶氏着人将宴席摆在香梨院的南边,左手边便是那株金桂,右手边是小桥曲水流觞,桌与桌之间用小巧的纱屏挡着,既不会隔了视线,又别有意趣。 赵氏来的时候,见到叶氏安排的这样妥帖,很是满意,也不吝惜地夸了她一通。 叶氏笑着恭维道:“都是学娘从前的手段,难为娘您不嫌弃。” 好话谁不爱听,更何况赵氏这样的身份地位,为了显示她在这个家里崇高的身份,她自然爱听别人恭维她。 只是从前叶氏是不敢在赵氏面前这样说话的,只会唯唯诺诺的应答,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赵氏越是不喜欢她,觉得她小家子气,上不了大台面。 如今叶氏看多了,也渐渐学会了看人酌情说话,赵氏倒是对她另眼相看了起来。 赵氏心内暗想,看来叫叶氏管家也是对的,这才半个月光景,嘴皮子都利索了许多,人也大方了,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的,看了就叫人不喜。 叶氏并不知赵氏的内心活动,亲自搀扶着赵氏,将她迎到主桌主位上坐下。 此时已入八月,夜间不再那般闷热,是晚月色又好,正巧这时候来了一阵风,带着旁边的金桂香味,香气袅袅,其味甚幽。 赵氏愈发地满意起来。 此时赵氏入了座,阖府众人才敢一一落座,叶氏见人都齐了,便嘱咐底下人上菜。 安氏和玉瑶恐出了差错,亲自在园子门前等着,看丫头们上菜。 一道道精巧别致的美食端上来,且更难得的是,每一样里都离不开桂花。 赵氏知道叶氏这是费了心思准备了,因而夸道:“难为你有这样的巧心思,竟想到样样菜里都加了桂花。” “娘您谬赞了,要说这席菜,功劳最大的自然还是要属顾大厨,菜是他做的,媳妇不过出了点儿主意罢了。”叶氏笑的很是得体,又不抢功。 赵氏听得不住点头,“恩,甚好,甚好。” 叶氏也不入席,亲自站在赵氏身后替她布菜,正好这会儿丫头们将那道水晶桂花凉冻送了上来,叶氏忙用公筷夹了,放进赵氏的小碗里,叫赵氏品尝。 赵氏看着碗中晶莹中透着几点鹅黄的冻子,立时便起了食欲,夹起来好好尝了一口,果然顺滑无比,又兼之有一股桂花的清香。 “这东西倒精巧,我一时竟还没尝出来是什么做的?” 叶氏见赵氏喜欢,便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的碗中,这才解释道:“这东西说来简单也简单,难了也难,简单在于它不过就是熬煮的高汤,难的是因为它要经过多次提纯,待到汤色最清时,放到八分凉,将刚摘的桂花搅进去,放到冰窖里冻上一会儿,待成了固体状,再拿出来小心切开,且要保证每一块中都只有一朵桂花。” 赵氏听得兴致颇高,赞叹道:“这是谁的心思,竟然巧成这样!” 叶氏抿着唇角,融融一笑,“是青染想的,说是在古书上看到的,她说近日虽然稍稍凉快些,但毕竟暑热未散,您定然喜欢这样清凉的菜色,便央着顾大厨做了这个。” 赵氏听了大喜,忙叫将洛青染叫到主桌这边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叶氏中毒” 洛青染跟着良辰往主桌那边走,才刚儿上了那道水晶桂花凉冻,她知道,赵氏叫自己过去,定是为了这个。 果然,到了主桌那边,赵氏不由分说地将洛青染叫到自己身边坐了,好一通夸她。 洛青染赧然一笑,“祖母谬赞了,这都是先人的巧思和顾大厨的手艺好,孙女不过提了一嘴,哪里敢居功呢。” 赵氏很喜欢她这样不骄不躁的态度,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好好好,这才是我洛家的嫡长小姐,这通身的气派,放眼出去,哪个能及。” 洛青染没有错过洛昇那一闪而过的不喜表情,却装作没看见一样,给赵氏斟了杯酒。 “孙女实在当不得祖母如此盛赞,这华京城内,比孙女好的女儿家不胜枚举,便是府里几个妹妹,比之孙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孙女也不过是听从祖母往日的教诲,才学了这些罢了,到底不您的气度。” “你这小嘴甜的,是抹了蜜吧!” 赵氏给她逗得十分开怀,也不叫人回去了,将叶氏也叫坐下来,一家子“十分融洽”地推杯问盏,言笑晏晏。 最后上的是一道甜汤,桂花雪耳栗子羹,那栗子煮的糯糯的,入口即化,佐以桂花和雪耳,又不十分腻口,倒也不错。 这道甜汤端上来的时候,洛青染便见到,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洛昇,十分殷勤地将那碗甜汤端给了柳姨娘。 柳姨娘羞红了秀靥,接了过来,应着洛昇的劝,多喝了好几口。 赵氏也看见了,但想着他们初成婚,稍微情浓些也是有的,便也装作没看见。 不过心里还是对洛昇这样不分场合的作为有些微词的,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 洛青染气定神闲地啜着自己的那碗甜汤,眉眼都没抬过。 叶氏也意思着“吃了一口”。 倒是洛峥,因一向不喜甜食,倒是没动多少。 一时间,席间便只有众人喝甜汤发出的些微声响,几不可闻。 赵氏今晚吃的有些多,是以这甜汤也喝不下多少了,待喝了几口,便放下勺子,对叶氏道:“今晚上菜色准备的不错,大厨房的人都赏。” 叶氏才笑了一下,刚要应是,众人便见她眉眼突变,捂住下腹,唇角竟有血丝溢出,紧接着身子便向后仰倒,一下子歪在她旁边坐着的洛峥身上了。 洛峥吓了一跳,忙将叶氏扶住,情急之下喊出了叶氏闺名,“澜依,你怎么了!” 赵氏等人也骇得够呛,一时间竟也忘了让叫大夫来。 还是洛青染一嗓子哭出来,才将赵氏哭回了神,忙拽着赵嬷嬷的手叫她去叫大夫。 赵嬷嬷自己也吓了够呛,忙镇定些心神,小声对赵氏道:“杜姑娘就在下边桌子上,是不是先将她请过来看看。” “快去!”赵氏忙道。 赵嬷嬷对良辰使了个眼色,良辰意会,忙去下边找杜若过来。 底下桌前的人也都听见了主桌这里的动静,但赵氏没有通传,又隔着纱屏,他们看的也不真切,便嘁嘁喳喳都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赵氏哪有那个心思再管他们,好好地叶氏说吐血就吐血,说昏了就昏了,简直吓死个人! 因而见了杜若过来,连问安也省了,忙一把将她扯到叶氏跟前,叫她赶紧看看。 杜若一看“这般情形”,当下也不作耽搁,似模似样地给叶氏诊起了脉来。 洛青染一边哭着一边暗暗瞧了一眼洛昇那边,便见洛昇一副不明所以地样子,心中不免嗤笑。 洛昇此时是真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都安排好了的,可眼下晕的,吐血的,怎么不是柳姨娘,反倒成了叶氏! “该死的顾胖子!”洛昇心中暗骂。 长生回来不是说,顾胖子都听明白他安排的了么,可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 思及此,洛昇狠狠地瞪了不远处站着的长生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等下有你的好看。 长生一见到了这边的情况,再看见倒下去的是叶氏,他眼珠子都快瞪得凸出来了,又看见洛昇那个阴狠地眼神,当下抖了一抖,低下头不敢再看。 杜若诊了一会儿脉,便收回了手,一双好看的秀眉皱的很紧,“夫人最后用的是什么?” 底下人刚要答说是甜汤,洛峥便一言不发地伸手将叶氏的那碗甜汤拿过来,递给了杜若。 杜若见洛峥虽不说话,但眉峰紧皱地盯着她,心里实在有些汗颜,可又不得不将戏演下去。 因而接过那甜汤,闻了闻,又拔下自己头上的银簪伸进去,不过片刻,众人便见到那根银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在场的都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便是一众奴才,见识也不似平民百姓,如今见簪子发黑,哪个还能不明白,这是甜汤里有毒。 赵氏一想到自己也喝了那汤,脸立时就黑了,赵嬷嬷不用她吩咐,立马带着良辰几个去查验其他人的甜汤。 一番折腾下来,赵嬷嬷回来回话说,只有叶氏的那碗下了毒。 赵氏听完赵嬷嬷的话,怒骂道:“混账东西,哪个心思这般毒,给我查,好好地查!” 赵嬷嬷等人忙跪下道:“老夫人息怒!” 赵氏指着赵嬷嬷恨声道:“马上将香梨院给我封了,你亲自带人去将大厨房一应人等都给我带过来,我倒是不信了,哪个敢在老身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腌瓒事!” 洛峥此时也没心思再去管赵氏如何发怒,只问杜若,“是什么毒,可能解么?” 杜若见洛峥如此忧心,忙道:“是砒霜。” 她话还没说完,赵氏便受不住了惊道:“砒霜!这,这个心狠的东西,是执意要人命啊!” 洛青染也跟着哭得伤心不已。 杜若忙又安抚道:“老夫人,国公爷,青染妹妹且稍安勿躁,虽说是砒霜,但幸而夫人所食不多,发现的又及时,小女不才,还是有把握为夫人解毒的。” 大伙听了她这话,一颗心又放回肚里三分,忙催着她为叶氏解毒。,(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孰是孰非? 杜若被催的也不恼,先从怀中掏出颗药丸,让人拿了水来,给叶氏喂下去,又叫丫头们伺候笔墨,几下便写出个方子,叫她们拿着下去煎药。 赵氏又赶紧叫人将叶氏先送到香梨院的厢房里面去。 总在外面这么坐着也不是回事,再说了,万一耽误了救治可怎么好。 洛峥与赵氏也有相同的想法,一听见赵氏如此吩咐,便将叶氏横抱起来,带着杜若,和安氏还有玉瑶等人,匆匆往里面去了。 赵氏看洛青染没有跟着,只是“眼巴巴”地盯着洛峥他们的方向,不免奇怪。 遂问:“青染,你怎么没跟着进去,你不担心你娘了?” 洛青染回过头来,拿帕子擦了擦双颊,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孙女那次伤的那样重,杜姐姐都有办法将我救回来,如今她既说了能治好娘,我相信她定可以保证娘娘的安危,孙女虽担心娘,可眼下更想知道,是谁这样谋害我娘的性命!”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赵氏也不禁对这个嫡长孙女刮目相看起来。 不错,小小年纪,倒有些心性,是洛家的硬骨血。 因而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将她叫到自己身边来,又宽慰了她几句。 这边忙着,赵嬷嬷那里也不得闲,她先找到洛钟,叫他带着人将院子围起来,自己又带着几个得力婆子府卫去大厨房那边拿人。 很快,洛钟就带着一干府卫将香梨院包围起来。 院内众人见此情景,心里都隐隐觉得不舒服,有人小声嘟囔着事情跟自己又没关系,为何要看住自己,有人则是害怕扯上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在赵氏冷冷地道了一句“都住嘴”后,院内才没人敢再出声说话。 此时香梨院中静极了,明明那么多人站在一起,却似乎落针可闻,只有风时不时地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直到洛峥从厢房里出来,这样迫人地寂静才打破了些。 赵氏见他出来,忙问叶氏怎么样。 洛峥冷着一张脸,但也怕赵氏跟着担心太过,忙先回了她的话。 “杜姑娘说已经控制住了,于性命无碍,但到底砒霜是剧毒,还是要再观察观察,怕伤了底子。” 赵氏终于舒了口气,不管怎样,人没事就好。 而洛昇,则是面色隐晦地看了洛峥他们一眼,他此刻正在冥思苦想,实在有些不得其解。 待赵嬷嬷将大厨房一应人等都带过来后,赵氏从站在前面的李婆子和顾大厨开始,挨个儿地看过去,也不出声。 顾胖子被赵氏盯的,一时间也不敢乱看。 要说赵氏最骇人的地方,便是这沉如水地目光了,感觉像带着刺,生生要刺进人心里去,生怕被她看穿心中所想。 顾胖子没敢乱看,也就没有发现,此时不在院中的并非柳姨娘,而是叶氏,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该怎么演这出戏,才会让赵氏相信他,不怀疑。 赵氏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先指着李婆子道:“李嬷嬷,你也是洛府的老人儿了,我信任你,才叫你接手掌管大厨房,可是,你这眼睛不怎么亮啊!” 李婆子吓得一下就跪在地上了。 可还不待她回话,便又听到赵氏问顾胖子,“今儿的菜,是顾师傅您全权准备的?” 顾胖子闻听此言,更加以为事情已成,于是便按着商量好的,很是“沉稳有度”地对答道:“回老夫人的话,都是奴才带人准备的。” 他本以为,赵氏下一句话会问他,“那柳姨娘的甜汤可有谁动过”,然后他便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等赵氏再三追问后,他才仗着胆子“畏畏缩缩”地说只有叶氏动过柳姨娘的甜汤。 到时候,赵氏一怒,定然要拿过叶氏来问。 然后二老爷安排的另一个人就会出来说:叶氏是因为前几日怀疑柳姨娘有心要给国公爷做妾,是以怀恨在心,想要下毒害柳姨娘性命,待事发了又想将事情推给顾大厨,自己明哲保身,既出了气,又有人替罪。 可是,赵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将顾胖子的思路打断了。 因为他听见赵氏问他,“最后那道甜汤,是怎么安排着上的?” 顾胖子不明所以,只好先答赵氏的问话,“回老夫人的话,最后的甜汤,早先就做好了,早就盛好放在碗中,等着最后端上来即可,对了,这事大夫人知道的,最后就是大夫人检查的啊。” 语罢,顾胖子借着这句话的机会,稍稍抬起了头,迅速地往旁边看了几眼。 让他不解的是,他既没瞧见叶氏,也没瞧见洛昇和柳姨娘的身影,倒是国公爷和大小姐在赵氏身旁,一左一右地站着。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无非就是想引着赵氏的注意力,放到叶氏身上去,进而开始疑心叶氏,他再顺水推舟,事情就成了。 哪承想,他一着自作聪明,反而害了自己性命。 果然,赵氏听见他最后提起叶氏,眉心微动,表情却没有过多起伏,语气依然沉沉,“哦,大夫人检查过甜汤,每一份儿都检查的?” 赵氏此时心中已然生疑,顾胖子若不说这些还好,可他偏偏自己将叶氏提了出来,赵氏一向疑心重,心思又敏锐得很,马上就嗅出了不对来,因而才故意引着顾胖子说话。 顾胖子果然没想到赵氏是怀疑他的,还以为自己的话让赵氏注意到了叶氏,因而心中暗喜,口里自得地答道:“是,大夫人都查过了,不过倒有一样有些特别。” “是什么,你说说。”赵氏的口气越发地冷了。 “大夫人查看甜汤的时候,将奴才支出去办别的事了,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顾胖子丝毫没有觉察出赵氏语调中的冷意,反而越说越得意。 洛昇此时正和柳姨娘等人站在顾胖子他们后面一点的位置,是以顾胖子没看见他,可他却是一直能看见顾胖子的。 听见顾胖子说完这句话,洛昇心内暗骂一声“蠢货”,在别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向对面的一个丫头打了个眼色。 那个丫头会意,冲洛昇暗暗点了点头,便向前面走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窝里反 在顾胖子即将要说出叶氏对柳姨娘的甜汤动了手脚的时候,只见集英堂里的一个小丫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而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底下与洛昇暗自交换眼神的那个。 只见她“战战兢兢”地走到赵氏面前跪下,低声道:“老夫人,奴婢,奴婢有话要说。” 赵氏皱着眉头看着跪在下方的小丫头,转过头看了赵嬷嬷一眼。 赵嬷嬷意会,小声地附在赵氏耳边说了几句。 洛青染看着下边突然出现的那个小丫头,眸光微闪,冷意乍现,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罢了,本来也没想着能靠这件事将洛昇扳倒,只是她到底还是不够警醒,原来集英堂内,还是有“不干净”的人存在。 思及此,她暗下决心,此次事毕,定要好好再清查一回集英堂。 赵氏听了赵嬷嬷的话,点了点头,似乎了解了什么,便对下边跪着的小丫头道:“你说你有话要说,可知现在兹事体大,若你要说的与此事无关紧要,当心我治你的罪!” 那丫头一听赵氏这话,吓得忙磕头答道:“老夫人容禀,奴婢要说的这件事跟眼下的事确实关系匪浅。” “哦,那你便说说吧。” 赵氏听到这里,不再像刚才那般敷衍,正了正神色,又再看了那丫头一眼。 一个小丫头,还是在外院伺候的粗使,口齿倒是不错,说起话来倒也头头是道,保不齐她还真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来。 接着便见那小丫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眼中似乎藏有怯意,飞快地看了顾大厨一眼,又低下了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了起来。 “今儿夫人从老夫人院里晨省回去以后,便召集了一众管事们商量夜宴的事,后来夫人吩咐顾大厨先拟出一个菜单子来,大家伙再商量商量,省的出错;下午的时候,顾大厨带着拟好的菜单子过来找夫人,结果夫人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错处,便说了顾大厨几句,嘱咐他赶紧回去改了,后来,后来奴婢看顾大厨走的时候,似乎就有点儿不高兴的样子…老夫人,奴婢也是害怕,且又不明白,夫人到现在还在里面昏迷未醒,顾大厨怎么句句都不离夫人查看甜汤什么的,难道夫人还能给自己下毒不成!” 说到后来,那小丫头已是满脸泪痕,哀哀戚戚,不知情地人看了,都为她一片“忠心护主”的情义而感动非常! 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都没有作声。 洛青染是不屑于出声,是她自己棋差一着,没料到洛昇还有这样的后手,如今便是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还不如不说。 而洛昇是心知肚明,更不会蠢到这时候出声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顾胖子听到这里,却不干了! 这怎么处处都不对劲儿,老夫人问话的顺序不对,这丫头说的话就更不对了,早先他们可不是这么商量的啊! 再一联想她那句叶氏不能给自己下毒的话,顾胖子也咂摸出不对的味儿来了,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寒意涌上心头。 他再忍不住四下里踅摸着洛昇的身影,很快,他就在自己右后方看见了洛昇。 洛昇与顾胖子的眼神对个正着,他这次却没躲,径直走上前去,看也没看顾胖子,反而跟赵氏行了一礼。 “娘,儿子旁观者清,倒是看出了点儿不对劲来,不知可否说上一句,叫娘您参详参详。” “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罢。”赵氏对着自己儿子,自然是慈眉善目得很。 洛昇装模作样地又一倨礼,道:“本来刚才顾大厨口口声声只说大嫂怎么查看甜汤,又将人支开的话时,儿子就颇有不屑,大嫂是什么人,大家伙都清楚,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再说了,大嫂难道还会支开人给自己下毒不成,这简直是笑话,直到听了这个丫头一番话,儿子才反应过来,这怕是有人自己做了龌龊事,还想着栽赃陷害,一箭双雕呢!” 语罢,意有所指地朝顾胖子那边看了一眼。 “嗯,”赵氏满意地点点头,“我儿聪慧,跟娘想到一处去了!” 洛青染听到这里,暗暗咬住自己泛酸的牙床,才忍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果然,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这个二叔,最擅长的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颠倒是非黑白。 有时候,洛青染甚至忍不住疑惑,为什么有人的面皮能厚到如斯地步,真真让人费解! 再看旁边的洛峥,眉头也皱了起来。 本来他刚才听了自己院里的小丫头说的话,也往这个方向去怀疑了。 可如今听洛昇将这件事挑明了说了出来,不知怎么的,他这心里,就隐约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若要非让他说出哪里不对,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因而,洛峥迟迟没有开口。 他们父女二人不出声,众人也不觉得奇怪,本来此事涉及叶氏,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他们自然不好下定论。 可赵氏却不同,她认为,此事已经很明显了,不过是想着顾大厨在府里多年,打算给他留点面子,若是他将事情承认了,她还可以从轻发落。 因而有心引着他自己承认,便问道:“顾师傅,这丫头说下午大夫人训斥了你,可有此事?” 在她看来,事情已经这般明显,顾胖子也没什么好再挣扎的,他若是聪明些,早些认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否则一旦闹到见官,他必死无疑! 赵氏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容了,若是顾胖子还不识抬举,就别怪她狠心无情了! 顾胖子在洛府多年,焉能听不出赵氏话中别有含义,可是他不甘心。 他也看出来了,洛昇这是打算将他推出去顶这个罪了,可凭什么?主意是洛昇吩咐自己的,砒霜也是他给自己的,如今事情出了岔子,他就想让自己一个人出去送死! 既然洛昇翻脸无情,那也别怪他没有道义了! 思及此,顾胖子冷冷地瞟了洛昇一眼,打算将事情都抖露出来。 洛昇想让他顶罪,他也不能让洛昇好过,纵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做替死鬼!(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百口莫辩 顾胖子打定了主意,要将洛昇吩咐他做的事情告知于赵氏,将洛昇也拖下水来。 洛昇一看顾胖子那个冷然地眼神,便知他要做什么,又如何能让他再有辩驳的机会。 因而抢在顾胖子之前开口道:“娘,顾大厨在洛家有些年月了,平日里都还算尽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老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是不是就别因为这事累及他的家里人了。” 顾胖子迈出一半的左脚,因为听见洛昇的这句话,又再顿住了。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洛昇,他跟着洛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深知他背地里的手段有多么狠毒,不讲人情,如今洛昇提起他的家人,他实在没办法不去怀疑,洛昇不是在用这个威胁他。 思及此,顾胖子的面色白了三分,一时间又有些怯住了。 想到家里那个好容易才添进来的宝贝儿子,顾胖子的心,到底是犹豫了,生怯了,马上就出口的话,也不敢乱说了。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可幼子呢? 顾胖子在心底暗暗地分析眼下的利害关系。 他想,纵使自己这一次出了气,将洛昇扯进来,先说赵氏未必能相信,便就是赵氏信了,难道还能为了他狠罚自己儿子么?再者说,即使这一次他有幸躲过去了,可若洛昇以后背地里使什么阴毒手段,自己真能斗得过他吗? 越想心里便越没底,顾胖子一对稀疏的眉毛,都打成了结,将下边的两只小眼睛,挤得更加眯成了一道缝。 洛青染冷眼看着顾胖子那挣扎又纠结的表情,始终没有出声,她知道赵氏心中已有决断,此时便是说了什么,也讨不来好处。 更何况,二叔还扯出个集英堂里的“人证”呢。 人有时都会先入为主,一旦认定,就很难改变,赵氏此时便是这样。 她心中其实早已认定了这件事就是顾胖子因为被叶氏骂了,怀恨在心才做下的,便是洛昇不说那些话,她也轻易不会再改变想法。 如今又听了洛昇这般“宽仁对下”的话,心中更是对这个小儿子满意得不得了。 因而便对洛昇道:“你说的对,洛府治下一向如此,这事是不该累及家人。” 洛昇听了忙道:“儿子是看娘您平日也是这般处理的,因而才多嘴了,还请娘勿怪。” “你说的对,哪里就能怪上你了呢!”赵氏笑的慈爱非常。 洛昇见赵氏满意他,愈发地没有顾忌,又转过身去面向顾胖子,“温文”一笑。 “那,顾大厨,你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娘也说了不累计家人,你看,这事是不是也该有个了结了?” 顾胖子抬起头,便看见洛昇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明明洛昇是在冲他笑,可顾胖子却觉得,洛昇比那地府索命的阴差更可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然阴狠的气息。 “顾大厨,老夫人等着你回话呢。”洛昇见顾胖子看着自己发呆,迟迟不说话,又再提醒道。 顾胖子张了张嘴,几次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要他亲口承认自己下毒谋害叶氏,这实在太窝囊了! 洛昇见他如此不上道,心中越发没了耐心,神色也冷了下来,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便找个人替他说罢! 思及此,洛昇冲着顾胖子的一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徒弟得了洛昇的眼神,便从大厨房一堆人里走了出来。 顾胖子一见他出来,就觉得事情不好,忙要说话,谁知他那徒弟比他还快,一下跪倒赵氏面前,竹筒倒豆一般地将下午时,顾胖子得了叶氏的训斥,回去如何大发雷霆,起了歹心给叶氏下毒的事情,无一不详实地说了出来。 末了说完了话,还不住地磕头求赵氏饶他一命,说不是他知情不报,而是实在惧怕顾大厨的“杀威棒”,说着还将衣袖都撸起来给赵氏看。 赵氏见他细瘦的胳膊上果然一道道青紫色的印字,想来还是才打了不久,淤血还未散呢! “顾大厨好手段,老身竟不知洛府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利,让你随意打罚我们家买的奴才!” 好,真是好极了,这个顾胖子,仗着有点身份,随意打骂手下人不说,竟敢因为主子骂了他几句,就给主子下毒,这样的人,洛府可实在不敢用!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怕是要以为这洛府都是他在做主了! 顾胖子听见赵氏这样说他,再也受不住了,跪了下去,指着那个徒弟分辨道:“老夫人,奴才不敢,奴才是因为他学厨不经心才会打罚他,您纵是给奴才千般胆子,奴才又如何敢随意处罚洛府的人?” 他是有时候会打几个徒弟,可谁学厨的时候没挨过打?没受过罪?这不都是约定俗成的么,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行了? 谁知赵氏还没说话呢,他其他几个徒弟也都冲上来,俱都撸袖子挽裤脚地向赵氏告起了状,皆说顾胖子经常打骂他们,拿他们撒气,根本不是因为学厨的事情! 顾胖子不敢置信地瞧着自己的几个徒弟,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最后前来告他状的,会是他们几个。 洛昇也有些诧异,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曾收买这几个人,不过他们出来告顾胖子的状,对自己来说,倒是好事,因而他也没有阻止。 原来,这几个人之所以急着出来告状,也是心中积着一口气呢。 这顾胖子平时总是一有不顺气的地方,就打骂他几个徒弟来出气,时间久了,大家心中早就积怨甚深,突然间有一个牵头出来的,另外几个胆子便也都大了起来。 他们其实并不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心中想着定然不能让顾胖子再有翻身的机会,是以便都与第一个出头的人口风一致,皆说是顾胖子害的叶氏。 这下子,这么多人都指正顾胖子下毒谋害叶氏,顾胖子真真是百口莫辩。 一时间,众人都不胜唏嘘,这大抵就是应了那句,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忠心护主” 因为有了顾胖子几个徒弟和集英堂里的小丫头的证词,赵氏觉得也是时候给顾胖子点厉害瞧瞧了,不能叫他以为偌大的洛府没有规矩,由着他肆意妄为,倘或今后底下人都有样学样,洛府不翻了天了! 思及此,赵氏眉眼一整,打算发落顾胖子。 谁知刚要开口,良辰便从那边厢房里匆匆出来了。 “老夫人,国公爷,大小姐,夫人醒了。” 赵氏等人一听这话,均急着去看叶氏,当下也没心思先处理顾胖子了,赵氏遂吩咐洛钟将顾胖子先关进刑室去,等明日再发落。 赵氏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让顾大厨去刑室里呆一晚上,明儿他也好知道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洛钟领命,带着人先将顾胖子押去了刑室。 洛昇在后面看着顾胖子被人押走,脸上神色意味不明,但也只耽搁了一瞬,若不注意的话,甚至不会有人发现他表情的变化。 一行人跟着赵氏到了叶氏所在的厢房,便见叶氏靠着软枕坐了起来,见了赵氏还要下床行礼。 赵氏忙快步上前去按住了她,“行了,你现在身子正虚弱,别拘着那些礼了,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对的,一定说出来,赶紧叫杜姑娘再看看。” “娘,媳妇没事了,只是,搅了您的好兴致,媳妇心里实在不安。” 赵氏听叶氏声音软软的,分明还“气弱”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兴致不兴致的,忙宽慰她道:“这事不怪你,都是那顾胖子心思歹毒,你放心,娘定为你做这个主!” “顾大厨?这事跟顾大厨有什么关系?今儿晚上顾大厨可辛苦了,这宴席他费了不少功夫呢!”叶氏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赵氏。 这话,也是她与洛青染早就商量好的。 赵氏多疑,叶氏“天真”,出了这种事,按叶氏从前的性子,一定不会怀疑别人,所以,她们商量后觉得,还是不要变化太多,以免惹人疑窦,反倒得不偿失。 况且,叶氏越这样,赵氏只怕越生气。 果然,赵氏见叶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更加替她委屈不值,“唉,娘都查清楚了,是那顾胖子,因为气你下午的时候训斥过他,便生了歹心,给你的甜汤里加了砒霜,更可恨的是,他还想将事情推到你身上去,幸亏你院儿里的小丫头忠心,出来替你鸣不平,顾胖子几个徒弟也都出来告发了他,他的阴谋才未得逞!” “您是说,是我院儿里的丫头说的?不知是哪个,倒是难得的忠心啊!”叶氏笑意融融,似乎很安慰的样子。 “可不是么,”赵氏听见叶氏的话,也不住地点头,“这奴才最难得的就是忠心,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才安心啊,心兰,将那个丫头叫过来。” 赵嬷嬷听到赵氏的吩咐,忙去将刚才替叶氏说话的那个小丫头叫了过来。 那小丫头跟着赵嬷嬷进来后,便跪下去向众人磕头。 叶氏一直看着她,待她抬起头了,眸色微闪,笑道:“是花翠啊,我都听老夫人说了,你刚才替我鸣不平的事,难为你了,那个时候还想着为我说话。” 那唤花翠的小丫头听见叶氏这样说,忙道:“夫人抬举奴婢了,奴婢受洛府的恩泽,老夫人和夫人的教诲,知道忠心护主才是第一要务。” 赵氏听见这话,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花翠很满意似的。 叶氏也笑的愈发慈和,“玉瑶,快将花翠扶起来,她今儿有功,我要好好谢谢她呢!” “奴婢不敢居功。”花翠被玉瑶扶起来,嘴上还不停地卖乖。 叶氏笑意不停,“那可怎么行,有功就该赏,何况你这样大的功,娘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对,是这个道理,”赵氏应了叶氏的话,又去看花翠,“今儿不光大夫人赏,老身也要赏你,也叫底下人都看看,忠心护主的奴才,少不了好处去!” “多谢老夫人,夫人赏,奴婢定当万死不辞。”得了赏,花翠也难免高兴,说着又要再跪。 叶氏忙叫玉瑶将她扶住了,“行了,该你得的,不必跪了。” 叶氏面上虽笑着,可知道内情的洛青染几人,都看出来了,她那笑意,根本未及眼底。 洛青染心知,叶氏定然也看出不对来了,如此这样,不过是迷惑花翠,好让她放松警惕罢了。 赵氏却不知这些,拉着叶氏又嘱咐了几句,便叫人送她回集英堂去,其他人也都叫散了。 好好一场夜宴,到底算是毁了。 不过好在因为叶氏也是受害者,赵氏的气,全都积到顾胖子身上去了,倒是也没有埋怨叶氏。 洛青染跟着众人出去,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便见洛昇和柳姨娘走在最后面,一左一右地将赵氏扶住了,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哄得赵氏又笑了出来。 她心中暗嗤一声,收回视线,又随着人群走了。 待回了集英堂,洛峥不放心,又拽着杜若好一通给叶氏检查,直到杜若不住地保证叶氏已经没事了,才作罢。 叶氏看着洛峥焦急地样子,心中实在愧疚,偷偷地看了女儿一眼,便见女儿冲她暗暗摇头,叶氏只得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青染知道叶氏的想法,她其实也不想瞒着洛峥,叫洛峥如此担惊受怕,可她又担心,洛峥那样刚烈的性子,倘或知道了这种事,怕是一时冲动下要先到赵氏面前去,论个是非黑白。 到时候,一干证据证人都没有,赵氏如何能相信洛峥的话?再以为他陷害自己的亲弟弟,还不气个好歹! 洛昇又最会打蛇混上,若抓住了这种机会,还不好好地坑洛峥一把,只怕洛峥和赵氏的关系,从此就要疏远了。 有了这些顾虑,洛青染自然不敢将这件事跟洛峥说。 叶氏也晓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得硬生生地憋住了话,不跟洛峥说。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可再不要让她做这样的事了,瞒着洛峥,实在叫她不好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各自为疑 月移中天,夜色渐浓,洛青染和杜若在洛峥和叶氏的房间内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去了。 洛峥觉得叶氏此时需要多休息,便也没留她们。 临走前,洛青染小声地在安嬷嬷耳边耳语了几句。 安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都应承下来,叫她放心。 待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半夏一边给洛青染倒茶一边问,“小姐,您后来跟安嬷嬷说什么呢?” “我叫嬷嬷盯着花翠。”此事也没什么好瞒着半夏的,洛青染便照实说了。 “花翠,盯着她做什么啊?她今儿不是做的挺好的么?”半夏想起花翠挺身而出替叶氏鸣不平的样子,也觉得她勇气十分可嘉。 “你怎么知道她真是在替娘鸣不平,而不是别人交待她那么做的呢?”洛青染好笑地看着半夏,这个丫头,还是磨炼不够,心思有时候难免单纯了些。 “小姐您是说花翠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才说的那番话?可谁会指使她替夫人说话呢?” 半夏一时间还是没有转过这个弯来,她只是纠结着,花翠替叶氏说了话,便不像是坏人。 洛青染啜了口茶,放下茶杯,淡淡地笑了。 “这便是她做的高明的地方了,明明不是真心为我们,却还要叫我们打心眼里感激她,觉得她是个好的。” “奴婢怎么有点糊涂呢?”半夏可怜兮兮地看着洛青染。 她心中转不过弯来,只觉得花翠是好人,可洛青染说的话,她又下意识里觉得没错,因而整个人都有些纠结。 洛青染也不解释,只问道:“你说,咱们反过来想陷害顾大厨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有您,杜小姐,奴婢,知书知礼,还有夫人,安嬷嬷和玉瑶姑姑。”半夏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那花翠刚才怎么就知道,该将火往顾大厨身上引呢?” “花翠知道…啊,对啊,花翠又不知道这些,况且她又不在屋里伺候,怎么夫人屋里的事情,她知道的那么清楚!” 半夏只是一时间想不通透,但她又不傻,是以洛青染稍微一点拨,她就明白过来了。 花翠一个外间的粗使丫头,却这般留心主子房里的事情,是何居心,实在由不得人不怀疑。 再说了,她一个半大丫头,在那么“害怕”的情况下,说起话来倒是句句都在点子上,头头是道,直击人心,实在是值得考量。 “你说的对,”洛青染见半夏想明白了,便也将心中的想法跟她说了,“若我猜的没错,花翠应该是二房的人。” “错不了!”半夏恨恨地点点头,“您没瞧见么,她一开始怎么不出来,偏等着顾胖子要说话的时候冲出来了,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那顾胖子是受了谁的指使!” “行了,别气了,咱们心中既然有了成算,便也没什么好怕的。”洛青染见半夏气鼓鼓地,便劝道。 “小姐,您既然知道花翠是那边的人,怎么还留着她啊,得尽快处理了才行啊!” “不急,此时若马上动了她,倒要打草惊蛇。” “说到底还不是二老爷一家子事多,一天不害人就浑身不舒坦似的,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他们这样的人,还是嫡亲血脉呢,心冷得可以!” 半夏也知道洛青染说的在理,可以想到洛昇一家处心积虑地害大房这边,她就忍不住生气。 洛青染听着半夏的抱怨,眉目淡淡地,没有出声。 她的心早就静了,这算什么?上一世,比这更冷血无情的事,他们又不是没做过,连将嫡亲大哥一家送上断头台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期望他们能有什么亲情人性呢? 没有期望,自然不会失望。 此生,洛青染只希望,自己珍视的家人,都能一生安乐,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半夏见洛青染又露出了那种飘忽的表情,也不敢再出声说话。 每次小姐一露出这个表情,她就觉得小姐似乎陷在什么回忆里似的,别人都插不进去,更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几次想要问问,但都欲言又止。 罢了,小姐既然没有说,她便不问,反正她只要好好地守着小姐就好。 此时,落霞馆,洛昇书房内,屋内只有洛昇与长生主仆两个。 洛昇一脸阴沉地盯着下边跪着的长生,长生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知道事情搞砸了,洛昇正生气呢,他哪敢这个时候乱说话,去触洛昇的霉头?因而只低垂着头跪在那里,不作声。 洛昇盯了半晌,才悠悠地开口问道:“长生,你跟着我多久了?” 长生一听这话,冷汗登时就下来了,忙磕头求饶道:“老爷饶命,奴才真的都交待好了,顾大厨也好好地应了,打了包票的,谁知道后来怎么变成了大夫人中毒了呢!”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苦了脸,事情明明都安排好了的,怎么最后却闹出这么大个乌龙来呢? 长生的话,洛昇也怀疑得很。 他其实并非是怀疑长生对自己的忠心,否则的话,也不会给他机会在这里跟自己说话了,他只是怀疑,是不是长生他们做事不谨慎,才出了纰漏。 因而又问:“你跟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是不是时间久了,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做事便不上心了,你自己说说,这几回的事,你办成过几样?” 长生哭丧着一张脸,“老爷,奴才跟着您这么久了,为您办事的时候,哪里敢不尽心啊,可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事情到了最后,总是出变故,奴才这心里,也慌得很啊!” 洛昇皱着眉头看着长生,这小子说的没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觉得处理府里的事,再不像往常那般顺手了? “老爷,老爷…”长生见洛昇愣住了,忙唤了几声。 “做什么!”洛昇别长生唤回了神,问道。 “奴才觉得,今儿这事就是凑巧运气不好,一定是底下丫头们传菜的时候,端错了,才把本应该给柳姨娘的那碗甜汤,端给了大夫人,结果中毒的就变成了大夫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探刑室 洛昇看着长生在下边不住地点头,一时间也没有呵止他,似乎也在考虑他这话的可能性。 长生见洛昇半天没有应声,抬起头一看,就见洛昇又那么盯着他了,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吓得忙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洛昇摩挲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冲长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是,老爷,”长生得了洛昇的吩咐,这才敢接着往下说,“奴才是想,这事知道的根本没几个人,顾大厨也不是糊涂人,难道他还真能像花翠说的那样,是拿这个来陷害大夫人不成?别人不知道内情,可咱们清楚啊,所以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顾大厨自己不够仔细,才叫传菜的丫头们端错了甜汤,导致了后来的局面,幸亏老爷您早有准备,否则万一顾大厨将您供出去了,老夫人纵使面上相信您,只怕心里多少也会有些疑心。” 洛昇听了长生这一席话,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心中便信了,也觉得是顾胖子办事不够谨慎,才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一时间,更在心里暗骂顾胖子不靠谱,想到他刚才还想将自己拖下水,便起了杀心。 长生跟着洛昇久了,又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一看他的表情和眼神,便将他的心意猜出了七八分。 因而眼珠子一转,便道:“老爷,虽说老夫人说要处置顾大厨,可奴才觉得,这人若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对老爷您不利得很啊,咱们是不是…” 话未说全,但他的表情早已泄露了他的用意。 洛昇如何不明白,更何况,长生这话正合他心意,因而也顺着他的话头道:“你是说…” “奴才知道老爷您心慈,可您也知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万不能因为一时心慈阻了您成大事的脚步啊!”长生夸张地摆臂振袖,将洛昇说的好像什么惊世英雄一样。 洛昇听到他如此恭维,怎能不高兴? 况且他本来就是有意引着长生说出这些话来好显得他接下来做的事,是那么冠冕堂皇,而非心狠手辣。 毕竟,他这个人,是最善于伪装自己罪恶的嘴脸的。 打定了主意,主仆两个又凑近了一些,商量了一会儿,便一起出了门。 此时外面风露渐浓,才刚儿还在正空中挂着的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又悄悄隐进了云中。 洛昇与长生两人连灯笼也未提,更是只拣着人少的地方去走。 可巧的是,他二人走的这条路,竟似走了很多遍一样,不仅没碰见人,连弯路都不曾多走一分,倒叫人生叹。 这倒也不奇怪,谁让这条路,他们私下里早已走过多遍了呢,只怕是闭着眼睛都未必走错,点不点灯,又有什么要紧? 主仆两个一路无话,脚步生风地来到了洛府刑堂关人的刑室。 洛昇停住了脚步,对身后的长生小声吩咐道:“你去看看守门的婆子在不在。” 长生得令便猫着腰窜了出去,不消一会儿便回来了。 “老爷,守门的婆子早去睡了,这又不是天牢看押重犯,她们哪会轮班职守呢。” “恩,很好,”洛昇满意地点点头,“我先进去,你在门外守着,万一有什么不对,赶紧出声提醒我。” “老爷您放心吧。” 长生引着洛昇到了刑室门口,看着洛昇进去了,自己便在门口小心谨慎地观望,只待一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唤洛昇出来。 刑室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昏黄地灯火不停地上下跳动,一明一灭间,将洛昇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慢慢走了进去,便见顾胖子在一间形似牢房的小隔间里,背对着门口躺在木板床上,似乎并没有听见有人进来。 “顾大厨。”洛昇在门口出声唤道。 顾胖子一听见洛昇的声音,忙转过头来,瞪着洛昇。 “你还来干什么!” 洛昇也不恼,反倒笑意更甚,“顾大厨气倒不小啊,我好心来看你,你还这般不领情,是没有话想让我捎给家里人听了么?” 顾胖子看见洛昇那犹如毒蛇一般地笑容,又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心中急的不行,忙冲到门口去,从木栏里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洛昇。 可是他本来就胖,木栏的缝隙也只够他伸出个小臂来,是以顾胖子气得破口大骂。 洛昇稍稍退后了一步,看着顾胖子徒劳无谓地挣扎,嗤笑一声。 “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呢,顾胖子!” 顾胖子猛地听见洛昇这般唤他,人登时就愣住了,神情怔怔地看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洛昇,慢慢放下了自己犹自挣扎的手臂, 是啊,他现在是什么处境?洛昇就在他面前站着,他却连他一片衣角都够不到,还想报仇,他拿什么去报仇?自己这条命,能不能留下来都很难说。 思及此,顾胖子放弃了挣扎,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洛昇看着他那副颓委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只有将顾胖子的意志力打散了,让他认命,他才会安心听自己的安排。 “二老爷到底想怎么样,不妨直说吧。” 洛昇“循循善诱”地劝道:“顾大厨,此事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你我都是不想的,可你想过没有,若不是你不够警醒谨慎,那甜汤怎么会被大嫂吃了去,还有你几个徒弟出来告发你,这我事先可都是不知道的,你说,此事能怪谁呢?” 顾胖子冷冷地瞥了洛昇一眼,洛昇说的话,他都知道,刚才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断地回想整件事,也得出了跟洛昇一样的结论。 是的,他虽恨洛昇利用完他又害他,可他更想不到自己的几个徒弟,会那般对待自己。 他自认为自己对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师傅了,就算自己时常打骂他们,可谁学艺的时候不挨骂,不挨打?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惹出这么大怨恨了呢! 顾胖子到这个时候都没想明白,有句话叫,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他也不想想,自己平时是因为学厨艺的事才打骂几个徒弟么?多数还不是拿他们出气罢了。 如此又怎能怪他们怨恨他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畏罪自戕 刑室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墙上人影憧憧。 突然间,那油灯捻子似乎烧得要断了,发出“噼啪”一声响,将还在沉思中的股胖子惊回了神。 他目光沉沉地斜睨了洛昇一眼,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他替洛昇做事有些年头了,自然不是头一回见识洛昇的手段了,哪里能天真地以为他会这般好心,来看自己? “二老爷深夜来此,难道是为了来给我解惑的不成?” “顾大厨多虑了,我就是来为你解惑的。” “哼,有话不妨明说,不必拐弯抹角的了。” 洛昇见顾胖子如此“不识抬举”,一时也有些气恼,嘴角的笑容渐渐地淡了,况且时间又紧,他自然也没什么心思与他在这里打马虎眼,因而便将自己的目的直说了。 “顾大厨,不是我不想保住你,可今儿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出来指正你,如此证据确凿,我也没法再替你说话,如今老夫人那边又定了案了,我纵使有心,也无力替你辩驳啊。” 顾胖子冷冷地看着洛昇将自己摘得干净,心中暗自不耻他这种道貌岸然地小人行径。 洛昇却不在乎顾胖子的脸色如何,眼神又如何,只着急将自己的最终目的道出来。 只见他笑得越发“殷勤”,“顾大厨,我知道你最挂心的就是家中那个宝贝儿子了,你说,若他将来知道,自己的亲爹是个杀人犯,他该如何自处呢?” “洛昇,你想干什么!”顾胖子听见洛昇提起他的儿子,再难淡然处之,惊得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晃动着牢门。 “这牢门看着不起眼,可却全是油桐木制成的,你以为你晃两下它就能倒了,”洛昇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若是识相,便按我说的去做,我保你儿子下半辈子荣华不尽,若不然,就让他陪着你一起去阴曹地府吧!” 洛昇实在没什么耐心再与顾胖子纠缠下去了,顾胖子这种人,你越跟他好声好气地商量,他越不上道,只有翻了脸了,他才知道厉害。 果然,顾胖子一听洛昇这话,慢慢地就停了下了手里的动作,那眼里才刚乍现的光华也淡了下去,直至最后融成一片死气。 其实,早在洛昇踏进这间牢房的时候,他便知道洛昇要做什么了,不过是不甘心,因而还在垂死挣扎罢了,可到底,还是做的无用功… 洛昇满意地看着顾胖子渐渐露出那认命一般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和一块素帕,递过去,道:“这是砒霜还有一封血书,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你放心,你只管安心地去,我定然不会亏待你儿子。” 顾胖子看着洛昇手中的“催命符”,半晌,才伸出白胖地右手,颤颤巍巍地将东西接了过来。 “顾大厨,夜深了,赶紧着吧。”洛昇凉薄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顾胖子没有抬头,只愣愣地盯着手中的东西,那素帕上,将他如何暗害叶氏,又如何畏罪自戕,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怕只要明日赵氏等人一见了,立时就会定了自己的罪名。 他早知道,洛昇不是什么善人,可恨自己当初为何就贪图了他的好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呢? 一切都怪不得别人,皆是自己太过贪婪所致…… “顾大厨,你再耽搁下去,可别怪我…” 洛昇话刚说了一半,便见顾胖子猛地一下将砒霜尽数倒进了嘴里,他便也不再说了。 顾胖子死的很难看,口鼻里全是乌糟糟地血,糊了满脸。 洛昇站在原地看着他从痛苦地挣扎着到气绝身亡,不过短短一瞬地光景,却好像过了很久。 半晌,洛昇才转过身去,慢慢踱步出了刑室。 长生守在门外,见到洛昇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淡淡地,看不出喜怒,也不敢多嘴,只小心地跟在他身后,主仆两个又照着原路返回了落霞馆。 刑室外面的院墙边上种着一排青松,随着夜风轻轻摆动着枝丫,发出沙沙地响声。 洛昇主仆两个谁都没有注意,那青松后的院墙边上,闪过两道身影,出现不过须臾,便不见了,快得让人觉得,似乎只是一时地错觉。 待回了落霞馆,洛昇拿了几张银票交给长生,叫他明日去一趟顾大厨家里,着意打点一下,便挥手叫长生退出去了。 长生见他神色不虞,亦不敢多待,将话应了,便垂首恭敬地退出门外,又从外间替他关上了门,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与此同时,沧海文学网居内,知书知礼两个,正在将刚才在刑室外探听到的情况据实上报给洛青染。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洛青染冲她二人点了点头。 “为小姐办事,不辛苦。”知书知礼皆道。 “小姐,您既然知道二老爷要对顾大厨不利,又叫知书知礼去暗中跟着,可怎么倒不阻止二老爷呢,顾大厨一死,以后岂不死无对证了?”半夏见她们三人都一副深沉地样子,心里急得不行。 “阻止,怎么阻止?你当我二叔是傻子呢,先不说这么晚了,知书知礼不便喊人,况且不等她们俩喊来人,只怕二叔和长生早就跑了,他们既然敢去做这样的事,如何能不计划好退路。” 洛青染口气淡淡地,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半夏见了她这样,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不似刚才那般躁动了。 不过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又道:“不过说到底,那顾大厨也实在叫人可怜不起来,若是他不先答应用那歹毒的法子来害夫人,也不至于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知书知礼听了也在一旁点头称是,似乎都很认同半夏的话。 “行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明儿事情还多呢。”洛青染没理这茬儿,只挥了挥手,叫知书知礼先下去。 “是,小姐,奴婢告退。” 知书知礼对视一眼,皆知洛青染是不想再说这件事,忙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她二人走后,半夏也伺候着洛青染宽衣就寝,主仆二人各自歇下,一夜再无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暗藏危机的一封信 五更天,晨光微露,洛青染已经醒了,却并未出声唤半夏进来,只躺在床上一阵阵出神。 待会儿,刑室的嬷嬷一定会惊慌失措地去祖母那里上报顾胖子“畏罪自戕”的情况吧,肯定又是好一番折腾,也许今早的晨省都要免了,不过此事早已定论,她并不多关心,她心中,还牵挂着一件更大的事,大到让她寝不安席,夜难好眠。 昨日未时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慕秋白托人捎来的。 信上提起了华京最近陆陆续续地来了一批外地人,少有的富户各处奔走打听买房,剩下的一些,却好像逃难过来的一样,虽未衣不蔽体,但确实囊中羞涩,全都聚在南城的贫民区。 洛青染想到信上所提的情况,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因为忙着夜宴的一应事,便把这茬儿忘了,夜里躺在自己的绣床上,才又把这些想起来。 越想,她便越觉得不对劲,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哪里有不对,因而睡得很不安稳。 慕秋白本来只是想将外面的一些情况说与洛青染知道,这也是洛青染拜托他的,他心里感激洛青染在他最落魄时解救了他,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因而每每外面有什么异动,他便给洛青染捎上一封密信。 不错,正是密信。 那信若寻常人见了,不甚留心的话,只会以为是小姐妹间互相顽笑日常,并无什么要紧,可洛青染却深知,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 早先决定这般做的时候,她就与慕秋白商量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传信,皆是反过来,穿插着写的,为的便是万一不慎落入他人手中,也好蒙骗一时,不过即使如此,她每次看完了信,也都会烧光。 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才不会给别人威胁你的把柄。 五更半的时候,半夏进来伺候洛青染穿衣。 “小姐,奴婢瞧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奴婢去请张大夫来看看吧?”半夏看洛青染面色不好,眼下隐隐泛着青黑,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因而就有些着急。 洛青染摇摇头,“没事,只是昨晚睡夜梦多了,没什么要紧,不必大惊小怪的。” 待穿好了外衣,梳洗罢,打点妥了,洛青染便带着半夏去叶氏她们的正院。 洛峥与叶氏也才起,丫头们伺候着两人穿衣梳洗,洛青染便在外间等着。 不多时候,洛峥便出来了,洛青染没见到叶氏的身影,心下了然,也没多问。 果然听洛峥跟她解释道:“你娘昨儿中了毒,需要好好歇着,昨晚上老夫人差人传话来,说不必让她去请安了,今儿爹陪你去老夫人那。” 洛青染点点头,“祖母慈心,只是爹您上朝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走吧。” 语罢,洛峥便率先迈出步子,洛青染只得跟上去。 往远香堂去的路上,洛青染无意间问起洛峥今日华京可有什么异事,洛峥以为女儿只是一时心性,好奇而已,便也大概地跟她说了几句。 不过朝堂之事,他不便说的太多,是以并未说的太细。 不过,就只这一点儿消息,洛青染便将昨晚一直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想明白了。 洛峥说,朝中并无什么异事,倒是南边来信儿说今年要大丰收,祈阳帝很高兴,群臣也都跟着高兴。 试问,谁不想国泰民安,丰衣足食呢! 如今得了南边大丰收的消息,朝野上下,岂能不震动?毕竟,大部分朝贡的粮食等物,可都是南边进上来的。 可洛青染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若她没记错的话,天起十九年,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祈阳帝下令重通海运,二是八月底的时候南边发了大洪水,可南边的官员怠忽职守,错过了最好的抗洪机会,导致庄家粮田损毁严重,南边的官员害怕祈阳帝怪罪,还想隐瞒不报,从别的地方购买粮食来填缺,直到大批的流民涌进了华京,这事才兜不住。 果然,祈阳帝知道这个消息后十分震怒,斩杀了南边很多的官员。 可是因为南边的官员隐瞒灾情,早就错过了最好的救灾时机,导致了越来越多的灾民,涌向华京。 华京的几大粮商一直与朝中官员有所勾结,早先得了这个消息后都算计开来,觉得机不可失,俱都屯粮不发,一时间,华京城内,米比金贵,无数的流民饿死在街头,甚至华京城原本的平民百姓家里,也都慢慢地揭不开锅了。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右相带着自己一干心腹纷纷上奏祈阳帝,说是灾民太多,恐引发瘟疫,得将灾民都赶出城去,祈阳帝无奈,思量再三,只得允了。 殊不知,正是他们此举,推动了一场大瘟疫的爆发。 流民们被赶出城去,缺衣少食,不断地有人生了热症,每日都有饿死病死的人,阵阵地腐尸味,萦绕在城外上空。 人在饿极了的情况下,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渐渐地,开始有人煮食饿死的同伴的尸体,瘟疫就是这个时候,悄悄蔓延开的。 此时,朝中又传来消息,说南边起了暴动。 祈阳帝焦头烂额,墨凛就是这时候,请命去的南边,回来以后,因为“镇压”灾民有功,被祈阳帝大家赞赏,封了睿王,从此开始了他光鲜的夺嫡之路。 直到很久之后洛青染才知道,其实哪里是什么暴动,不过是几个饿得狠了的百姓,抢了一家奸商的粮行,南边官员被祈阳帝斩杀大半,新的还未补上去,是以一时间没有很好地解决了这件事。 而墨凛不知如何得了这个消息,便借题发挥,一手操纵了流民暴动一说,为自己的以后,铺就了一条康庄大路。 洛峥带着洛青染去了远香堂,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刑堂的管事嬷嬷跟着良辰匆匆跑进来,跪到赵氏面前,说一早发现顾胖子在刑室里畏罪自戕了,并将发现的砒霜与血书等物,俱都呈给赵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密会大觉寺 赵氏接过那份血书看了一眼,面色立沉,颇有些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此时房内只有洛峥父女俩,洛峥想了想,还是上前去劝了几句,不过也只敢说些叫赵氏保重自己身子,切勿动气的话。 赵氏听了洛峥的劝,脸色又稍微和缓了一些,拍拍他的手,道:“你赶紧去上朝吧,这样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分寸的。” 洛峥听见赵氏这样说,便先告退了。 洛峥走后,赵氏便也将洛青染打发走了。 洛青染走到门边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赵氏吩咐赵嬷嬷说将顾胖子的尸身送回他家里,人都没了,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这个处理方式,倒是跟洛青染料想的差不多,不过她现在心中还有事急着去办,因而便也没有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洛青染匆匆回了沧海文学网居,便叫半夏磨墨,给慕秋白写了一封回信。 既然想起了前世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洛青染便没办法再坐视不理,一想到前世那饿殍遍野的景象,她实在难以安坐,不做点什么,她于心不安。 毕竟,前世之所以死了那么多的人,皆因南方的官员隐瞒不报,事后朝廷这边又处理不当,还有众多官商勾结,才导致了后面的惨况。 她没有办法阻止天灾的到来,便只能尽些人事,哪怕多留下一条人命,也是好的。 次日一早,洛青染便收到了慕秋白的回信,信上只写了一个地方,大觉寺。 洛青染会意,便借着要替叶氏去大觉寺上香祈福的机会,带着半夏和知书知礼出了门。 马车很快便行至大觉寺门前,自有寺里的师傅将洛青染引进了内堂。 像她们这种官家小姐,自然不会如平民百姓一样,在大殿里上香,都是有相应的厢房,既可供她们参拜,又方便休息。 待洛青染上了香,祈了愿,随行来的师傅便引着她去了里面的一个院子。 “施主请,王爷和方丈正在里面等候。”那小师傅站在院门口,说完这话便回身走了。 洛青染带着半夏和知书知礼走进院子,待行至厢房门前便见到了候在门口的夜止。 几人互相见了礼,夜止便推开门请洛青染进去。 洛青染让半夏她们都在外面等着,自己提着衣摆进了门。 甫一进去,便觉一股檀香味扑鼻而来,洛青染凝了凝神,自走到厢房里面,果然见端瑾王爷和慕秋白还有慧觉大师正在说话。 向端瑾王爷行了礼,又与慧觉大师和慕秋白回了礼,洛青染才在凳子上坐下。 墨曜见她坐了,便问道:“你身子可大好了,送去的补品都吃了么?” “多谢王爷挂怀,青染已经无事了。”洛青染只以为墨曜不过是客气,才问了这个,因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慕秋白与慧觉大师,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不一样来,但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便也什么都没说。 “秋白说你有事要找我,且还央求一定要到慧觉大师这里,到底是什么事?”墨曜暗暗打量了洛青染一番,见她起色还好,不像是还有弱症的样子,便说起了正事。 “确有一事想与王爷和慧觉大师商量。”洛青染直直地望着墨曜,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无所顾忌地望着墨曜的脸。 墨曜给她的目光盯地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笑道:“你说说罢,是什么事。” “王爷可信青染?”洛青染答非所问。 墨曜见她面色凝重正经,知道一定是什么大事才会让她这般,因而也再端正了神色,道:“你说罢。” 虽然墨曜并未明确承诺什么,但洛青染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她之所以决定来找端瑾王爷,也是因为前世流民来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的官员那样,冷眼旁观,而是开了自己府里的粮仓,又拿出银子来安排难民,但到底杯水车薪,难民越来越多,祈阳帝后来又下了那样的命令,他也没能改变那个局面。 听说,他为了替难民请命,还与祈阳帝大吵了一架,还是长公主出来说和,祈阳帝才没有怪罪他,只将他禁足了。 似乎便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渐渐开始不理朝事,终日只待在京郊别苑,养花弄草。 洛青染相信,能在那种时候为难民说话的端瑾王爷,是值得相信的。 至于要找慧觉大师,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前世那场大灾突发,难民一下子涌入华京,慧觉大师熬心熬力,想尽了办法想要解决危机,更在瘟疫爆发的时候以身试法,自己却也染上瘟疫,去了极乐世界。 正是因为如此,洛青染才决定跟找他们来商量这件事。 她先面向墨曜道:“王爷,朝中是否有南边来的消息,说今年大丰收了?” “不错,前儿个南边那边来了消息,说今年丰收了,倒是件喜事。” 墨曜没有问洛青染为何打听朝事,只俱实跟她说了,他这样的态度,也让洛青染更加有了说下去的信心。 因而又面向慧觉大师和慕秋白,问道:“不知大师和秋白可曾注意到最近华京城内有什么不对?” 慕秋白是个通透人,一听洛青染这话,便知她说的是自己跟她说的近日有很多外地人来到华京的事。 因而便点头应道:“是有件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华京每年都会来很多外地人,倒也不能说奇怪罢。” “慕施主说到这里,老衲倒是想起来了,近日寺里施粥,倒是比往常多了许多人,不知这可算是洛施主口中的怪事么?” 洛青染没法正面回答,只问:“那二位可曾注意过,这些人都是什么地方来的呢?” “听口音,倒像都是南边来的。”慕秋白就是南方人,他家中又经商,是以对南边一些地方的口音多少都有些了解。 墨曜看向慕秋白,“你是说,最近来到华京的那一批人,几乎都是南边来的?”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但那念头只一晃便又消失了,因而墨曜还是没能想明白,洛青染要说的事,与慧觉大师和慕秋白说的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荒唐之梦” 慕秋白也与端瑾王爷产生了同样的疑惑,因而忙答道:“是,王爷,您知道草民家中便是南方的,又时常跟随家父走商,一些口音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墨曜听到这里,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了,因而也面向洛青染,正色道:“你有什么想法,只管直说吧。” “青染若是说梦见南方将会遭遇大水灾,王爷可信么?”洛青染咬着下唇,终究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个理由,她想了一夜。 她知道若说出来,实在有些荒唐,可再荒唐,能荒唐过死而复生么? 可她总不能跟他们说,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知道最近南方要有水患,会有大批的流民涌进华京城内,因而让他们早做准备吧? 显而易见,除非她疯了,或者其他人疯了,才会相信她。 而说自己做了梦,虽然听着荒唐了些,但到底没法穷究细源,便是几个人不相信,也没法说什么。 “什么?”墨曜眉心微蹙地看着洛青染,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很想相信洛青染的话,可这实在有些荒唐,他从小所读圣贤之书,皆是教他“子不语怪力乱神”,忽而有一个人跟他说,自己的梦可以预见未来,这实在让他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可是下意识里,他又不想怀疑洛青染,因而整个人倒有些纠结起来。 倒是慧觉大师,听了洛青染这样“惊世骇俗”地话,依然十分淡然。 “阿弥陀佛,王爷,且听洛施主仔细说说吧。” “也好,”墨曜冲慧觉大师点点头,又面向洛青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仔细说说。” 洛青染见他们几人这般反应,也稍微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梦境”缓缓道来。 “其实我也不能十分确定,那日秋白来信说铺子里的一些琐事,末了提起了华京最近有一批外地人涌进来,还说大部分都是比较贫苦的百姓,不知为何,当晚我就做了个梦,梦见南方发了大洪水,大片的粮田屋宇都被毁了,百姓们流离失所,四处逃难,后来到了华京这里,也没能逃过一劫,又染上了瘟疫…” 至于有关于慕秋白与她传信的地方,她还是没有说实话。 不是她不相信端瑾王爷,可他毕竟身居高位,需要考量的事情太多,私下传信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墨曜的掌控范围内了。 洛青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因为她看见,端瑾王爷与慕秋白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只有慧觉大师,还是一脸泰然。 慧觉大师面向墨曜微微颔首,“阿弥陀佛,王爷,也许洛施主就是老衲那日曾说的变数。” “大师是说…” 慕秋白与洛青染不明所以,倒是见墨曜面色有异,似乎很惊奇的样子。 “不错,”慧觉大师点点头,“王爷也知道,老衲跟您说过,近日曾观天象有异,但却一直不得其解,今日听洛施主此言,方自解了疑惑,佛说一切皆有因果,天道轮回,这世间不可捉摸的异事不知凡几,何况是梦能预见未来呢,你说是么,洛施主。” “啊,”洛青染被慧觉大师说的一愣,待回过神来忙道,“是,大师所言极是。” 刚刚与慧觉大师对视的一瞬间,洛青染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看穿了,想到慧觉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她甚至怀疑,慧觉大师是不是已经看出她的秘密了? “洛施主,老衲说过了,天道轮回,一切皆有因果,善恶自有分晓,你只管放心吧。” 慧觉大师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洛青染分明感觉到了,他定是知道了什么,因而也不敢怠慢,向慧觉大师还了个佛礼,道:“多谢大师解惑。” 此刻,她忽然有些释然了。 重生以来,她虽尽力做到表面上与寻常无异,但其实心里一直有着担忧,她怕自己现在这般不过是黄粱一梦,待梦醒了,一切都还跟从前一样,她是个孤魂野鬼,家人也都身首异处。 如今听了慧觉大师此言,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是啊,善恶有报,她得相信这句话,眼下的这一切,焉能说不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福报呢? “洛施主命中有一异数,如今已经改了,此后定当福寿绵长,老衲言尽于此,望洛施主善加珍惜这次机会,多造福业。” “多谢大师不吝赐教,青染都记下了。” 如此,洛青染无比确定,慧觉大师一定知道她的那个秘密了,这种一辈子都无法喧之于口的秘密被别人知道了,心中的感觉,还真是难以形容。 墨曜看着洛青染与慧觉大师之间的互动,眉目深蹙。 他一直觉得,洛青染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今才明白过来,是的,她最大的不对,就是她看似无异,但内心里似乎总有沉重的心事,又想到每日暗卫来报,说她做的那些奇怪的事,墨曜心中,又有了新的疑虑。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前些日子慧觉大师曾与他说,察觉天象有异,他就一直为这事思虑繁多。 慧觉大师乃得道高僧,他说的话,必然不会是无谓诳语,今日再听洛青染说起她的梦境,实在由不得墨曜不去深思。 若南方真有水患,这可不是件小事! 先不说朝廷的贡粮大多产自南方,最重要的是,若真有重灾,南方的百姓们要如何安顿,这才是头等大事! 但凡重灾过后,流民,饥饿,疾病,这些才是最可怕的。 思及此,墨曜再没了心思去想其他,忙问洛青染,“那你可梦到具体是哪里遭了水患么?” 洛青染知道,墨曜这就是信了多半,因而根据自己的记忆答道:“最先的地方,是沧州。” “沧州!”一直没有出声的慕秋白,听到这里,猛地喊了一声。 不怪他如此惊诧,沧州乃是他的家乡,多年来一直风调雨顺,乍一听闻自己的家乡会遭受重灾,慕秋白实在难以淡定。(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应对之法 “不错,正是沧州,想必那里的情况,秋白最了解了。” 洛青染也知道慕秋白的身世,因而对他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自我有记忆以来,沧州从未有过什么大的天灾,几乎都是风调雨顺的。” 慕秋白还是有些不能想象,自己记忆中那个山明水秀,风光迤逦的沧州,将会有一场大水灾。 “可我记得是这样的。”洛青染肯定地点着头。 慕秋白也知道她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况且洛青染实在没有必要用这个骗他,想到沧州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也开始有些着急。 “洛小姐可知道水患的具体时间么?” “这个,我不知道,只知道就快来了。”洛青染摇了摇头,冲慕秋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墨曜见慕秋白有些愣神,便劝慰道:“秋白,眼下再问这些已然无益,最重要的还是要着手准备,想办法将伤害降到最低。” 洛青染听了墨曜的话也忙道:“正是,青染今日前来找几位,也是为了此事。”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墨曜想到洛青染那些新奇的点子,心中也开始好奇,她这次要怎么做。 洛青染见他们三人都盯着自己,也没工夫矫情,便将自己的打算跟他们先说了。 “几位都是通透人,自然知道,但凡重灾时,最怕有商人囤粮不发,哄抬物价,且若真的有重大水患,南边的粮田收成必要减损,如此一来百姓必然惶恐不安;其实百姓们心中所求不多,无非就是吃饱穿暖,家中留有余粮,若重灾来临,他们本就没了好收成,自己都吃不上饭,又要交税,又要被人盘剥,这就更容易引发民心不稳,甚至于可能会有暴动之类的,因而能让他们吃饱饭就是重中之重;还有一样,便是急病,甚至于往重了说,可能还有瘟疫,这两件事,便是眼前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 她之所以没有说,一定会有瘟疫,也是想着,若这一次她们早做了准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那样一场可怕的灾难? “你说的不错,这两件事,确实是重灾过后,最大的问题。”墨曜看着洛青染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感觉甚为欣慰。 “是的,洛小姐此言不假,”慕秋白也点头附和道,“秋白虽未亲身经历过大灾,但也曾听父辈们提起过,有的地方遭灾后,官商勾结,从中牟利,从而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他说这话,倒是没有背着墨曜的意思。 反正他是如何得罪了华京城内的权贵,墨曜知之甚清,他就是对大部分当官的没有好感,自然也没必要在墨曜面前遮掩。 而墨曜自己对官场上一些弊端也确实了解得很,便也没有怪罪慕秋白的“出言不逊”,只急着想知道洛青染的打算。 因而又问道:“你既提出了这个,心中是如何打算的,不如说来听听?” “若王爷和秋白信得过青染,那青染只有一个主意,便是囤粮,囤药。” 她想过了,他们想要阻止天灾是不可能的,况且眼下即使墨曜去找祈阳帝说这件事,可墨曜该怎么开这个口? 难道要说洛青染做梦预见了南方要遭灾么?显然是不行的。 再说了,便纵使祈阳帝勉为其难相信了他们的“鬼话”,快马加鞭派人赶去南方阻止水患,也来不及了。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在那些奸商和贪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一步囤积粮食和药材,待大灾真的来临,尽最大的努力妥善安排灾民的生活。 只要人还在,其他一切皆可重来。 况且她相信,若真的发生重大水灾,朝廷必然也是要拨款赈灾的,而端瑾王爷必然不会任由那些贪官侵吞赈灾银两等物,而这些,恰恰正是灾民生活下去的希望。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囤多少,怎么囤,此事还需仔细商量。”洛青染一说出要囤粮囤药的时候,墨曜就在心里计划开了。 他想了半天,觉得洛青染所言甚是。 他其实也一直知道一些商家与官员向来暗中有所勾结,以求共同牟利,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但所谓沉珂难消,这样的事,不是靠他一人之力能够解决得了的,因而只要不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他甚少去管这些事。 毕竟。连祈阳帝都拿这些没有办法,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若是真来了重灾,还有人想要借此机会从中牟取私利,他是断不能容的! “王爷要将事情透露给皇上么?”洛青染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毕竟墨曜身份与她们都不同,需要考虑的自然也不同。 “暂时不能说,”墨曜摇了摇头,“此事实在有些…有些无稽,但又牵涉巨大,倘或没有确切的根据,是不能乱对皇兄说的。” 他也考虑个这个问题,但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能够服人的理由去跟祈阳帝解释这件事,况且,稍有不慎还要将洛青染牵扯进来,这也是他不愿意的。 只是这个理由是埋在他心里的,没有说出来而已。 洛青染其实跟墨曜想的也差不多,之所以还有此一问,也是为了求个安心罢了。 不错,此事她暂时也不想让祈阳帝知道。 洛家祖训,为臣者,不言天家之过,可洛青染一想到前世祈阳帝最后下的那个命令,心中就不舒服。 虽说祈阳帝也是“迫于无奈”,但到底也导致了那么多人白白死去,实在叫人喟叹。 在洛青染看来,不能在大事面前保住自己的臣民,便称不上是一个明君! 当然,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她是断断不会说出来的,但也不妨碍她自己在心中另做谋算。 因而她便有意问道:“青染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都说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快说罢。” 墨曜一看她的表情,便知她要说的事情多半与自己有关,但可能还有顾虑,不敢明说,才有此一问。(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南下 洛青染得了墨曜的允许,便直言道:“想必王爷心中已有思量,但青染还是斗胆提一句,王爷可曾想过,这件事如何做才是最有效的呢?” “自然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墨曜不知她这样问的用意,但还是正正经经地回答了她。 “那此事根源在何处呢?”洛青染又问。 “按你说的,自然是在沧州…”墨曜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他想,他知道洛青染的用意了。 “你想让我去沧州?” “王爷明智。”洛青染笑着点点头。 “哦,为何不让秋白去?那是他的家乡,他该比我更尽心尽力才是。”墨曜见洛青染沉重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三分笑意,口气也轻快了不少,又似从前那般,略带起了调侃。 “秋白自然也要去,可秋白一介贫民,且在沧州又出了那样的事,一旦出事,他手中没有权利,如何斗得过那些官员,还是要借着王爷的威势,去震一震他们才好。” 洛青染焉能听不出墨曜话中的调侃,只是她应答的十分大方,倒叫在座三人皆高看了她一眼,皆觉得她是难得的率性。 其实他们误会了,并非是她多率性,她只是觉得,跟墨曜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说话,你越是藏着噎着,越叫他不喜,惹他怀疑,反而你心中想什么,照实说了,他还信你一些。 因而这倒也算是阴差阳错,凑巧了罢。 顽笑过后,自然还是正事要紧,几人又就着洛青染的话商量开来。 最后商定,慕秋白先暗中动身去沧州。 这些日子他们合开的铺子获利颇丰,三人皆同意只留下铺子周转的现银,其他的利银都拿去供慕秋白暗中购买粮食药材等物。 而墨曜,将华京这边安排妥当之后,便跟祈阳帝自请要去南边做“监粮官”,好好地看着将丰收的粮食等物押送回来。 这本来应该是个“美差”加肥差,多少人眼睛都盯着不放呢,墨曜本来是不会掺和这种事的,但此次事出突然,他必须得找个借口去南边,才能在灾难来临之时,做出最快的反应,将伤害降到最低。 而对于祈阳帝来说,与其在一众官员间拿捏不定,费心衡量,若墨曜肯去办这件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至于留在华京的洛青染和慧觉大师,自然也有事要忙。 华京现在来的这些南边的百姓,说不定已经是预见有所不对,才不顾路途遥远,举家前来,那么,一旦水灾蔓延肆虐,说不准就会有更多的流民涌入华京,他们自然也要在这里做好周全准备,再不能如上一世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饿死,病死,却没有办法了。 既已商定罢了,洛青染也该回去了,她不便待的太久,怕惹人疑窦,因而便面向三人道了辞。 墨曜等人也不便送她出去,就只在屋内目送她离开。 洛青染出了门,带着半夏和知书知礼上了洛府的马车,直接回了洛府。 待马车停在洛府门前,洛青染进了院门,也来不及回自己院子,便直奔洛峥的书房而去。 她手中现在既无人,银钱又都交于了慕秋白驱使,自然是要想办法说服洛峥,支持她囤粮。 况且她还有个小小地私心,她知道祈阳帝一直对父亲颇有忌惮,若此次大灾面前,洛家能冲在第一线,帮助祈阳帝稍解燃眉之急,想必祈阳帝会记着洛峥这个好的,将来若想要做什么,自然要多加考量。 洛青染去洛峥书房的时候,洛峥正在里面查看名下私铺的账目。 如今他名下的私铺,差不多都收回到自己手中了,所用之人也换的七七八八,总算开始有了盈利。 听见木樨传话说女儿来了,洛峥忙放下账本,叫木樨将人迎进来。 洛青染进了门,便先恭恭敬敬地向洛峥行了一请安礼。 洛峥忙将她扶住了,笑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是说去大觉寺了么,折腾了一通,不累么,回来怎么也不去歇歇。” “女儿不累。”洛青染莞尔一笑,就着洛峥的手站起身来,跟着他一起去窗边的檀木交椅前坐下。 外面伺候的小丫头们见洛青染来了,又送上一壶新茶,放好后,便十分懂礼地退了出去。 书房重地,一向不容许她们随意出入,她们也知道规矩,自然不敢多待。 丫鬟们出去后,洛青染亲自斟了两杯茶,先递到洛峥面前一杯,道:“爹爹请用茶。” 洛峥接过女儿斟的茶,品了一口,只觉得比寻常喝的更为香醇,待放下茶杯后,才问道:“说罢,找我什么事。” 洛青染笑着答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今儿不是去大觉寺为娘祈福么,有幸见了慧觉大师,慧觉大师给女儿讲了一会儿禅,女儿受益良多,临走的时候,大师叹息了一声,女儿便好奇问了,大师说,近日大觉寺外似乎来了一批流民,不像是华京本地的,女儿就有些奇怪,想来问问爹爹,近日可有哪里遭灾了么?” 这话,也是她跟慧觉大师商量好的,她可以将“梦境一说”拿来欺瞒墨曜他们,却没办法再来欺瞒父亲,因而便跟慧觉大师商量了这么个法子。 慧觉大师在华京威望甚高,他又一向慈悲为怀,众人皆对他抱有崇敬之心,借他之口引出华京的异动,更为让人信服。 不过让洛青染意外的是,慧觉大师竟然对她提出的“煽动人心”的言论,丝毫没有反对,她还以为,出家人讲究不打诳语,慧觉大师不会帮她“骗人”,没成想大师答应的十分痛快。 慧觉大师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象,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况人命本无贵贱之分,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非是诳语。” 她想起慧觉大师说这话时的表情,更加觉得他实非凡俗之人,是正经地得道超脱之人,心怀天下,普度众生,修的乃是大义。 果然,洛峥一听这话是慧觉大师说的,也十分上心。(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洛峥生疑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作者熬夜到后半夜发防盗章节,真的尽最大的努力了,正文将在一小时后刷新,若真的还有正版宝宝们也熬夜看文,只要一小时后刷新一下,或者明早再刷新看就行了】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父女二人的谋划 【本章依然是防盗章,理由如上章节一样,阅读办法也同上章一样】 “青染,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叶氏看见女儿终于睁开眼了,一下子激动地扑在女儿床头。 “小姐,您可醒了,吓死奴婢了!”脚踏上跪着的丫鬟也喜得哭了出来。 安氏见一屋子都只顾着哭,忙吩咐着,“半夏,你快别跟着哭了,小姐还没吃药呢,你去重新煎一碗来,早先那份都凉透了,恐效果不好了;玉瑶,你带着茯苓她们去烧些热水,一会好给小姐擦身。” 接着又去劝叶氏,“夫人,大小姐醒了,您也别哭了,您在小厨房煨着的姜丝银鱼羹定是好了,奴婢这就端来,先让大小姐暖暖胃,一会儿好吃药呢。” 众人听安氏此言方缓过神来,赶紧擦了眼泪各司其职地忙去了。 叶氏也忙擦了泪,“嬷嬷,我亲自去取。”说罢便提了裙摆匆匆往小厨房去了。 安氏恐叶氏着了寒气,忙拿着大氅追了出去。 人群一下子散了,倒是瞬间静了下来。 洛青染躺在床上费力的眨了眨眼,凝神细思,她这是活着么? 不可能啊,她明明喝下无解药的毒酒,怎么可能活得下来?但母亲分明好好的,半夏也没有被送给老太监,到底怎么回事? 满腹狐疑难消,洛青染咬牙掐了自己一把,嘶,真疼! 实在想不通,便四下里扫视一圈,看见了候在外间的白芷,遂唤她进来问话。 “白芷,现在是哪一年,今儿是什么时候?我这是怎么了?” 白芷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太省事,所以听她问的奇怪也并未多想,只脆声答道:“回小姐,是天起十九年,今儿是三月二十了。您清早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路过东霜亭的时候,跟二小姐一起赏梅,您打发了奴婢们去摘梅花,然后二小姐突然哭喊着说您滑跤了,跌进湖里去了,幸亏下了大雪,您才没摔坏。” 洛青染听完白芷的话心下微骇,先打发她出去了。 想当初她含恨而终,难不成苍天有眼,垂怜于她,一朝生死相隔,如今许她魂梦重生了? 白芷说如今是天起十九年,那也就是说她现在才刚虚十五岁! 不过,滑跤?洛文嫣可真敢说! 洛文嫣双眸一厉,她明明记得是她把她撞进湖里去的,可笑上一世她竟也信了洛文嫣说是自己没站稳不小心碰了她的谎话,还替她瞒着不说,自己却大病了一场。 现如今看来怕是早有预谋,巴不得她直接一跤跌死了才好,也省的她们不断用些腌瓒手段来作践祸害她们母女,倒是难为她们能想出那些害人的法子来。 想到这里,她不免嗟叹一声,这其中又何尝没有她跟母亲懦弱愚蠢的原因呢? 前世她们总以为一家人理当不分彼此,不该为些身外之物短了亲人情分。不曾想,她们的善良无争皆化作所谓的亲人手中利刃,一次次毫不犹豫,绝无心软地刺向她们的心尖。 如今虽不知如何解释,但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必然要好好把握,才对得起那些用尽心机算计残害他们一家的人呢! 洛青染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哼!报应不爽,天道轮回,如今再世为人,她发誓定要枕戈饮血以待,叫那些残害他们家人的人,血债血偿! 不足一刻的时间,安氏便陪着叶氏端着姜丝银鱼羹回来了。 她二人先在外间仔细熏烤了身上的寒气,方才缓步进了内室。 甫一走近却见洛青染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眼里似乎透着一股狠戾,面目也有些骇人。 叶氏吓得外氅都来不及脱下,只把调羹交给安氏,自己赶紧三步并两地走到床边,拿下别在前襟的丝绢轻轻拭了拭女儿的额头,神色担忧地问道:“青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疼?” 洛青染神思一晃,未免吓到母亲,赶紧收回脸上狰狞的表情,然后握住她放在床沿上的右手,浅笑着答道:“娘您放心,我没事。” 叶氏左右细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番,见她面色平和,似乎并无不妥,只当是自己熬夜心神不宁看花了眼,这才拿过几个缂丝软枕放在床头,轻轻扶着女儿靠坐起来。 这时候安氏适时地递过调羹,让叶氏亲自喂女儿喝下。 洛青染喝着母亲熬的软糯香甜的银鱼羹,喉头几次哽住,她都死死敛住了,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再吓着母亲。 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还能再见到至亲之人! 一小碗姜丝银鱼羹洛青染吃了个干干净净,叶氏此时高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下了。 这时候安氏上前来帮着她脱下外氅,挂在绣床右边立着的雕花黄铜衣架子上,然后才回来端着羹碗出去了。 安氏刚出去半夏便端着煎好的药进了卧房内,眼见洛青染已经靠着床坐起来了,忙端着药并着一小碟金丝蜜枣快步走至床前,就要跪在脚踏上服侍洛青染喝药。 洛青染乍一见半夏,心中又不免酸楚起来。 她想到上一世半夏为了她被洛文嫣送给有虐待癖的石公公,不得善终。 此时见她还要跪着,赶紧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敢情我摆在脚踏边的小凳竟都是为了摆着好看不成?要你动不动就往这脚踏上跪。” 又侧首跟叶氏玩笑道:“赶明儿娘您得再给女儿换个脚踏了,这一个怕是成日里都要被她们跪塌了。” 叶氏听她说的凑趣儿,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才转身对半夏说:“你们小姐素日里就待你们亲厚,我亦是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你也不必守着这些虚礼,只照顾好小姐就够了。” 半夏听了她们母女的话,方眼眶红红的应了一声,拿过旁边的小凳坐下伺候洛青染喝药。 待一碗药喝下,又怕洛青染吃药苦嘴,忙捻起一枚小小的蜜枣,递到洛青染唇边,看她启唇含了,才起身端着药碗收拾去了。 这时候安氏带着玉瑶等人端了热水进来要给洛青染擦身。(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深谋远虑的赵氏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作者熬夜到后半夜发防盗章节,真的尽最大的努力了,正文将在一小时后刷新,若真的还有正版宝宝们也熬夜看文,只要一小时后刷新一下,或者明早再刷新看就行了】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妻妾争风,暗潮汹涌 【没错,此章依然是防盗章,具体阅读办法同上章节一样】 不消一会儿,花莹与绯红两个就跟着半夏来了。 她二人此刻心中均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在沧海文学网居门口就见老夫人训斥了二夫人小赵氏,仿佛很生气的样子,她二人也害怕是自己暴露了。但又想到叶氏母女平日里那软绵又没有心机的样子,又安了心。 半夏进了内室就径直回到洛青染床边站定,花莹与绯红两个忙向叶氏与洛青染见礼。 半晌后还听不见叫起的声音,绯红便先耐不住直起身来,眼角眉梢流都流露出些许不屑来。 花莹皱了皱眉,看绯红起身了叶氏与洛青染并未怪罪,遂也跟着一并起了身。 洛青染见她二人如此突然厉声道:“花莹,绯红,你二人可知罪!”说完在大家均未反应之时将矮几上放着的点心碟子狠狠掷了出去。 上好的官身汝窑青釉花碟瞬间在花莹与绯红脚下炸裂,清脆的声音将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花莹与绯红不知怎的就突然腿软跪了下去,嘴里叫着,“小姐饶命,奴婢不知。” “哦,不知?”洛青染哂笑着看向安氏,“嬷嬷,她们说不知呢,您给她们解解惑吧。” 安氏听见洛青染的吩咐方回过神来,再看着她二人那副打死不认的样子瞬间就气上心头,骂道:“小姐平日里是怎么待你们的?天大的恩情倒养出了你们这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得着点消息就巴巴地往落霞馆送去,还跟着撺掇老夫人来,是诚心想要害死夫人小姐不成!” 她二人听完安氏此言方知她们与二房私下里联系的事情怕是已经败露,只是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倒教洛青染改了主意。 只见绯红听完安氏的话后马上伏地痛哭求饶,这下子磕头磕的倒是诚心多了。 而花莹听完安氏的话抬起头来看了洛青染一眼,随即就白着脸低头跪着了,也不求饶,也不辩解。 洛青染见她这样倒生出了几分兴味来,看来这个花莹不是个简单角色。 等绯红那细白的额头都磕见了红,洛青染才出了声,“嬷嬷,您是侯府的老人儿了,我岁数小,不知事,您说往常老夫人掌家的时候,这府里要是有奴才欺蒙陷害主子的,该怎么处置呢?” 安氏回想了一下,躬身答道:“回小姐,该拔了舌头,斩断手脚赶出府去。”说完不免也有些脸色发白。她总觉得,大小姐这回醒来有些不一样了,那眼神锐利得很,突然就叫她盯着花莹。 绯红听见安氏这样说更吓死了,抖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不住地磕头。 就在她以为洛青染决不会如此发落的时候,却听洛青染语气凉凉地对安氏道:“那便照着规矩做吧。” 此话一出,直接就把绯红吓得晕了过去,花莹也是浑身发软的瘫住了。 叶氏听见女儿这样说忍不住劝道:“青染,这是不是太过重了些?”她也有些吓到了,总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她记得女儿以前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今日怎么如此?心狠? 洛青染听见叶氏这样说,直想叹气,“娘,您觉得我发落她们太重,可知这样的人不除,来日里我们将在不知道的地方死上千次万次?今日是我们发现了她们的不对,若没发现呢?是不是要等我们母女都被她们害死了您才觉得不重?” 她心知叶氏的慈软心肠一时难以全部纠正,但也不能由着她还是如此,是以不免说的重了些。 果然,叶氏听她说完脸色一白,想了想,终是再没开口求情。 洛青染这才又吩咐她们,“嬷嬷,玉瑶姑姑,你们先把绯红拖到旁边耳房关着,等会儿钟叔回来了再叫他处理,他自有分寸。” “那这花莹呢?”玉瑶问。 “先留着,我还有用。”说着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去。 安氏与玉瑶方拖着昏了过去的绯红出去了。 这时便只剩下花莹跪在地上。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想洛青染不过一个刚到十五岁的小姑娘,从前只看着她温柔端庄,心慈手软,对着人说话都不曾大声的样子,不想今日却这般杀伐决断,叫她如何不害怕。 迷蒙间听见洛青染问她,“花莹,我记得你不是侯府的家生子吧。” “发什么愣,小姐问你话呢!”半夏见花莹伏在地上不说话,以为她还想死扛着不说,遂呵道。 其实并非是花莹不回答,是她此刻吓的厉害,听见半夏呵斥才回过神来,赶紧抖着唇恭敬地答道:“回小姐,奴婢本是永安街瑞香坊老板的女儿。” “哦?那你怎么会到侯府里来做下人,又要这样害我们母女性命,你可知,一经发现,你必是死罪!”洛青染想到她给母亲用的香,会毁了母亲身体,害了母亲性命,心中不免又恨了起来,遂声音也厉了起来。 “小姐饶命!”花莹此刻才终于哭了出来,抽噎着道:“小姐不知,我并非诚心害您与夫人性命,实在是二夫人以我家香料铺子与父母性命相威胁,要我助她害您和夫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照做,但其实我在香里添的东西均减了半量,您与夫人性子和善,从不苛待下人,我心中也是不忍啊!”说完便不住地磕起了头。 洛青染观她面色不像撒谎,但还是决定要钟叔私下里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眼下她要做的是让花莹反过来为她所用,遂问她,“现在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你可要?” 花莹怯怯地抬起头看了洛青染一眼,仿佛还在犹豫。 洛青染也不催她,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到见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才让半夏扶她起身,并赐了座。 待她坐定,洛青染才道:“你放心,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只是在我吩咐你的时候照我说的去二夫人那里回话就行了。” 花莹心知事情断不会像洛青染说的这样简单。(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赏秋夜宴叶氏承赏 【第一次知道十月有双月票之说(原谅我是个新人),也想凑个热闹,求个保底月票,承诺的加更奉上!)】 ——————————————— 小赵氏听了女儿的劝,哭声渐渐止住了。 是啊,女儿说的对,她才是二房正经的主母,是上了宗祠族谱的,柳若芸是什么东西,再美的天仙似的,还不是个妾!哪怕是以后生了孩子还要叫她娘,当然了,她也得生得出来才行! 思及此,小赵氏眼底冷意乍现。 她虽然年岁渐长,但到底底子还在,风韵犹存,只是现在因为近日消瘦而显得眉骨有些突出,再配上她此刻的表情,无端让人觉得实在刻薄阴暗。 “娘您想开了就好,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仗着如今还年轻,爹还愿意瞧她那副狐媚样子罢了,可她瞧着还没比女儿大几岁呢,哪有什么成算,咱们还怕了她不成!”洛文嫣见小赵氏不再哭了,又接着道。 “恩,你说的对!一个黄毛丫头,仗着有几分姿色罢了,我还能怕她,走着瞧吧,就让她见识见识我的手段,让她知道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是谁!”小赵氏显然也十分赞同女儿的话。 不过她们可不知,此时,她们口中的那个“黄毛丫头”柳若芸,正在她房内,与洛昇情话绵绵呢!直把洛昇哄得,一时忘乎所以,恨不能夜夜春宵才好,哪还有心思再管小赵氏母女? 由此可见,这柳若芸也绝不是小赵氏母女以为的那样不知事,只仗着容貌才得了洛昇的宠爱,谁胜谁败,孰优孰劣,还未可知呢! 可惜了,小赵氏母女此刻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柳若芸不过是个年岁不大的丫头,当不得事,待来日知晓她的厉害,却为时已晚。 不过此时谈及这些尚早,就先不细说。 再说小赵氏母女两个,在静慈庵折腾了整一个月,虽尽力安排打点了,但她们平日里娇生惯养,享尽富贵,乍一过起那样的清苦日子,很是受了一番折磨。 这一点,看她们两个清减不少的面容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而母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也都乏了,况且明日还是个大日子,便都各自歇息去了。 只是,这一夜,冷不丁地又睡回了自己的温香软床,她二人倒都没有歇好,早起了皆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待去远香堂请安的时候,赵氏见她们精神不佳,也问了缘由,闻听如此,一时间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因而只好先略过这个话头,又去问叶氏,“晚上的宴席可安排妥了?” 叶氏忙答道:“都安排好了,只是如今日晚温差有些大,夜里添了风,怕会受不住,还要摆在园子里么?” 赵氏听了叶氏的顾虑,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不要紧,吩咐着都着意填些衣物便是了,再有叫丫头们都警醒着,瞧见哪个有了不对,赶紧将外衣都送上,今儿要赏月,还是要在园子里才好。” 叶氏听了忙都一一应下来。 小赵氏在下边看着她们婆媳之间的互动,只觉得本该是她的差事,如今叫叶氏抢了,又看着柳若芸凑在赵氏跟前装乖卖巧,哄得赵氏开心不已,一时间恨不能将她二人都收拾妥了才好,可又实在不能,因而只能暗自气闷。 是日晚,月明风清,皎皎融融地月光洒下一园清晖,正经是赏月的好时光。 洛府众人先跟随着赵氏去家祠里上过了香,一群人方互相簇拥着,来到了浮香园。 甫一进到浮香园内,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园内四周都挂着大明角灯,月明灯彩,一棵大大的桂花树开在园中,满园香气氤氲,飘飘袅袅,真可谓是一步皆景,看得出叶氏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待再顺着曲水回廊上到芙蓉水榭之内,更觉暗香浮动,不免连连点头,夸叶氏有心思。 原来,那芙蓉水榭自水上而建起,占地极大,四面又都通着曲水回廊,人一走上去,更觉心里豁亮得很。 叶氏因怕赵氏吹多了风要头疼,便命丫头们将水榭三面都围起了薄纱,只留一面正对着月亮的,供大家赏玩。 如此一来既挡了风,又不耽误赏月,而围着纱帐的三面,也有月光照进来,反而更添了朦胧的美感,简直无一不叫人满意称赞。 赵氏率先在主桌上坐了,其他人才按次一一坐下。 待酒宴吃的差不多了,叶氏便命丫头们将酒菜先撤下去,再将早准备好的竹案端了上来,众人一看,原来是摆着月饼瓜果和茶具。 赵氏笑道:“你这心思旁人倒是没有,往年也都过中秋,颠来倒去还是那几样,今年倒是见了些新奇的。” 叶氏听了忙回道:“一些小把戏罢了,难为娘您不嫌弃。” 小赵氏小声地啐了一口,“哼,哗众取宠,雕虫小技!” 因为声音小,赵氏又在兴头上,便也没听见她这话,她身边坐着洛昇,自然也只装作听不见,只管费心哄赵氏高兴。 众人吃着月饼,品着香茗,隔岸的焚香飘飘袅袅地袭来,直要把人心都熏醉了。 赵氏吃着今年的月饼似乎与往年不同,便赞了一句,“今年的月饼倒好吃,皮子也软和,甜而不腻,”然后又吩咐叶氏,“今儿吃的高兴,厨房里有功,都赏。” 赵氏笑道:“前些日子新来了一个点心师傅,颇有些巧心思,不过能让娘您夸奖,倒是他的造化了,媳妇这就安排下去。” 叶氏并未提及,为何又新招进来点心师傅的事,但众人均都心明眼亮,知道是因为要填补顾胖子的缺,才新招了两个厨子,其中一个,便是今日做月饼的点心师傅。 这点心师傅老家在胶东半岛,师承名家,很是擅长做各种点心,如今初入洛府,也是存了心思想要表现一回,好叫主人家知道他的能耐,如今知道赵氏吃了他做的月饼高兴得要赏,如何能不高兴? 众人赏月吃茶,待到月色渐薄,赵氏才吩咐着散了。 他们走后,这里叶氏带着丫头婆子们收拾妥了,见无什么差错了,才自回了集英堂。(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华京城内生异 一夜好眠,次日一早,晨省的时候,赵氏便与众人说今年要从各房的份例中分出银子囤积赠施的米粮,且日期还要往后推推,不照着往年的去做。 众人一听这话,无不纳罕。 小赵氏最先憋不住话,忍不住语带抱怨地道:“往年施粥不是都有定量的么,怎么今年突然要多囤?府里那么多粮食,还不够几个乞丐吃的?这不是又是谁做的好事吧,倒要让我们跟着出血!” 语罢,还颇有深意地往叶氏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氏如何能看不见她那个眼神,早先她也知道,这些人必都要不愿意,只是,真听见小赵氏先将这个话说出来了,她还是不怎么高兴,因而脸色也沉下来几分。 洛文嫣看见赵氏脸色有变,忙扯了下小赵氏的袖子,笑着道:“祖母善心,况且这也是积德积福的好事,咱们也该支持了才是,便是省下几个月的份例,也是该当的。” 她这话说的巧妙,既将赵氏恭维了,又无形中表明了立场。 果然,赵氏听见她这话后,脸色慢慢又和缓了过来,冲洛文嫣点点头,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如此明事理,到底是我洛家的女儿,行事大义得很。” 语罢,也意有所指的看了小赵氏一眼。 其实,小赵氏早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在心中暗恨自己嘴太快,后来看见赵氏脸色沉了下来,更加后悔失言,好在女儿机敏,忙将话头揽了过来,又哄得赵氏眉眼舒展了。 赵氏知道几房的人心里都有意见,可她也不打算对她们解释太多,别说这事现在没法明说,便纵使能够将各种细情表给她们听,她也不打算说! 她还不信了,她连这点威严都没有了,吩咐她们点什么事,还都说不动了! 众人见赵氏面色不善,均在下边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反正只是些例银么,谁还真就是靠着那点例银过日子的不成? 何必为了那几个钱,惹得赵氏不痛快呢,实在是得不偿失。 赵氏见众人皆不再“发表意见”,便只当她们都同意了,因而,这事就算是敲定下来了,便命人着手下去收粮。 这几日,华京城内一派风平浪静,洛府大肆采购粮食说要施粥的举动,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关注,反而有不少人在背后说风凉话,皆觉得洛家人脑子进水了,囤那么多粮得给多少乞丐吃?难道还真就是善心大发了不成! 不过,日子还是照着往常那般过,这事也只是几个好事之人背后谈论谈论,倒没有人摆在明面上讽刺过洛峥等人。 八月十八早朝后,右相在自己府内书房里,见了一个人。 二人密谈了许久,那人才从右相府偏门悄然离开。 待那人走后,右相将自己的嫡子,国舅爷李云飞叫到书房内,父子二人又闭门商量了许久,才打开书房大门。 当晚,李云飞便悄悄去了户部尚书孟权家里,将右相亲笔书的一封信交给了孟权,并嘱咐道:“南方恐有变动,应抓紧机会,早作打算。” 孟权接了李云飞带来的信,当着他的面打开,看完后,便迎着烛火,烧了个精光。 然后又保证道:“国舅爷放心,劳您回去跟恩师说一声,这件事我定然会办的不留痕迹的。” 李云飞得了孟权的保证,满意地点点头,“那便最好,你也知道,若南边真有不对,这米粮是一定要涨的,咱们不趁此机会狠狠地捞上一笔,拿什么养底下那一群人!” 孟权颔首哈腰,殷勤恭敬得很,“是,国舅爷只管放心,属下一定将这件事办的圆满漂亮,您就擎好吧,保管耽误不了您和恩师的大事!” “恩,那我就先回去了,省的叫哪个没脸的见到了,还以为咱们私下有什么联系!” 孟权一听李云飞要走,忙亲自将他从偏门送了出去,看着他上了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帷马车,才转身回了府。 待回了自己书房,孟权大笔一挥,书就几封信,叫来自己的心腹,让他连夜将信送出去。 不多时候,便见他的心腹将信一一送给了华京城内几个粮食大商,只是,他们接到信的时候,脸色均有些不对,但孟权的心腹急着送信,也没注意到这些,便离开了。 是夜,洛府沧海文学网居内,也来了一个人,他先暗中与知书知礼联系上,然后再由知书知礼将他引到洛青染那里。 洛青染听半夏说知书知礼带了个人来求见他,心中还疑惑了一下,待见到了人,才明白过来。 原来,知书知礼领过来的这个人,乃是墨曜的暗卫夜戈,是墨曜特地留在华京,注意各方动静的。 墨曜节前动身去南方的时候,曾吩咐过他,让他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洛青染商量,夜戈初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曾愣了片刻,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他不同于夜止,他是真真正正隐在暗处的一个影子,本应随时随地隐在墨曜身边,护他周全的,没成想墨曜此次南下却没有带他,反而将他留下华京,让他注意华京内各方势力的动静。 更让他意外的是,墨曜居然让他发现什么异动之时,立即来洛府通知洛青染!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便是,凡事只要是墨曜吩咐的,他只会听从,不会生疑。 因而,即使心中有所不解,他还是照着墨曜的吩咐,在今晚发现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内便来找洛青染了。 洛青染见到来人是夜戈,心中也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将夜戈引到外间的玫瑰高椅上坐下,又叫半夏去沏茶,让知书知礼守着门,安排好了,才来问夜戈所为何事? “洛小姐不必叫人忙了,夜戈来此本就不便让人知道,还是先说正经事要紧。”谁知夜戈却阻止了半夏去沏茶,但却让知书知礼去守门了。 他是个冷硬的人,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得很,似乎很不讨喜,不过洛青染却没有表现不出不高兴的样子,反而顺了他的话,与他商谈起正事来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以静制动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正文很快就会刷新,因为是白天尝试防盗章,我也想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大家不要着急哦,若是有正版宝宝也自动订阅了,不要急,我很快就会刷新哒】 具体做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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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沧州传密信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正文将在随后刷新,如果有熬夜看文的宝宝,只要十分钟后再刷新一下就好了】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龙颜大怒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正文很快会刷新,若有正版的宝宝也是自动订阅,只要十分钟后再刷新一下就行了^_^】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隔墙有耳”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作者熬夜到后半夜发防盗章节,真的尽最大的努力了,正文将在00::30刷新,若真的还有正版宝宝们也熬夜看文,只要过会儿刷新一下,或者明早再刷新看就行了】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冷嘲热讽争闲气 原来,在赵氏房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洛昇。 刚散了早朝,他与洛峥一前一后回了洛府,本想先回自己院子换下朝服,却见到洛峥急匆匆地去了远香堂。 洛昇心下生疑,就挥退随从,自己悄悄地跟在了洛峥的后面。 正好洛峥与赵氏商量事情的时候,赵氏又将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屋里只留了赵嬷嬷一人。 洛昇跟着洛峥到了远香堂的正房门口,见门外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心中疑惑更甚,便提着气跑到房门口听起了墙角。 这一听下不要紧,竟让他听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洛昇心下骇然,怪不得赵氏前几日突然说要今年多囤粮食,起初他还不以为意,以为又是赵氏礼佛礼的,自己折腾,想做“善事”,没想到,竟然是跟洛峥私下里商量了这么大的事! 想到这里,洛昇又不免气恨。 人人都说赵氏偏宠他,可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露给自己,怕是将来只准备让洛峥一个人出风头的吧! 他就知道,在赵氏眼里,能给洛家争光的,只有他那个身份尊贵的大哥! 而他,不过是赵氏闲来无聊用以解闷的一个“玩物”罢了! 越想越气,洛昇面沉如水地回到了落霞馆,一言不发地换下了朝服,对着平日里和颜悦色,宠爱有加的柳姨娘都没个表情,话也没说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柳姨娘看着洛昇跟没看见她似的,一阵风似的就走了,登时愣在了当场。 小赵氏本来也生气呢,可见到柳姨娘那副呆住了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心里就痛快了。 因而阴阳怪气地跟洛文嫣笑言道:“文嫣啊,咱们回去吧,今早的燕窝粥煮的可好呢,咱们可不能浪费了,得赶紧回去吃了啊!” 洛文嫣如何不知小赵氏此举是在暗讽柳姨娘“不自量力”,被洛昇下了面子,于是忙顺着小赵氏的话头附和道:“是啊,女儿看小厨房今早的燕窝粥煮的,不同于往常,香味更甚,好得紧呢,咱们赶紧回去吧。” 语罢,母女二人便高仰着脸,一起走了。 而且,小赵氏行至柳姨娘身旁的时候,还是分不屑地嗤了一声。 她母女二人走后,柳若芸带着丫鬟站在原地,久未挪动脚步。 她死死地抓着手中的托盘,将本来纤纤弱弱的柔荑都攥出青筋来了,却似乎没有察觉一样。 再看那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碗燕窝粥,还飘着袅袅香气,如今倒似乎成了对她的一种嘲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洛昇对她的忽略! 况且,还有小赵氏母女刚才那般明目张胆地讽刺,柳若芸姣好的玉容上,怒色横生,一时间,红白交加,煞是精彩。 她的贴身丫鬟画屏见她这样生气,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上前去劝,一时急的在那里团团转。 最后,倒是柳若芸自己渐渐平了气,带着画屏回了容月阁。 柳若芸的奶娘刘嬷嬷见她乘兴而出,但似乎败兴而回,画屏手里还端着早先端出去的那碗燕窝粥,便知道事情有变,怕她收不住气,想着得好言劝一劝。 因而向前走了几步,堆上三分笑意,道“哪个不长眼的惹小姐生气了,您不是常说,气大伤身,且容易损害容颜,怎么自己还不记着了呢,虽说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但也要时常注意不是。” 刘嬷嬷没有称呼柳若芸柳姨娘,而是还像在江州老家那样,叫她小姐,盖因柳若芸不喜欢妾室这个身份,如今她又在气头上,刘嬷嬷自然不会触她的眉头。 果然,柳若芸听了刘嬷嬷这番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十分难看,并未说话,倒是看了画屏手中的托盘一眼。 刘嬷嬷会意,假意呵斥画屏,道:“怎么回事,小姐拿出去的东西,还带回来干什么,姑爷早起了吃的多了,一时吃不下了,你们也不长眼的么,不知道端下去!” 她这话说的十分巧妙,倒是圆了柳若芸的面子,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她伺候柳若芸多年,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还是能猜出些因由来的。 的确,柳若芸之所以这般生气,一是因为洛昇忽略了她,二是因为洛昇让她在小赵氏母女面前跌了面子,无端被她们嘲讽了一番,心中既生气,又委屈得厉害。 画屏也十分委屈,可是她身份低微,哪里允许她在主子面前造次,因而只得忍着委屈应道:“是奴婢糊涂了,奴婢这就端下去。” “慢着!”谁知她刚抬脚要走,柳若芸便叫住了她,指着她手中的燕窝粥吩咐道:“给我倒了!他不吃,还当我稀罕端给他呢!” 柳若芸此时心中到底还是积着气呢,想她在家中之时,也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待遇。 她又漂亮,又会做人,阖家里就没有不喜欢疼爱她的,哪成想,如今做了洛昇的妾室不说,还要受这种闲气! 洛昇当初可是承诺她的,说要让她做正妻,她才答应嫁给他的,暂时委屈了做妾。 画屏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忙应声下去,按她的吩咐倒了那碗燕窝粥。 只是看着那上好的燕窝粥混进了泔水里面,心中不免觉得可惜。 画屏走后,刘嬷嬷听柳若芸说了小赵氏母女讽刺她的事,柔声劝道:“小姐忍一忍吧,毕竟现在您的身份还在那里,不好跟二夫人硬碰硬的。” “我知道,奶娘,”柳若芸沉沉地出了口气,“只是我这心里,还是气得很。” “小姐您忘了,原来在家中,老爷的妾室不喜欢您,在老夫人面前编排您,您是如何做的了。”刘嬷嬷提醒道。 “嬷嬷说的是那件事,”柳若芸听完刘嬷嬷的话,突然就笑了,“嬷嬷放心,娘时常教导我,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我懂,也知道该怎么做!” “小姐聪慧,奴婢自然不担心。”刘嬷嬷也笑了。 自然,柳若芸能让家中上下皆喜爱她,足见她是个手段厉害的人,小赵氏母女此时还未将她放在眼里,只怕来日要吃苦头了! 不过,有机会能让她们先内斗一番,倒是件好事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谁更伪善?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作者熬夜到后半夜发防盗章节,真的尽最大的努力了,正文将在一小时后刷新,若真的还有正版宝宝们也熬夜看文,只要一小时后刷新一下,或者明早再刷新看就行了】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晦暗不明的局势 【没错,这是防盗章,作者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出此下策,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尝试这个,请喜欢本文的朋友去起点女生网支持下作者吧,谢谢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正版宝宝们的阅读体验,正文随后刷新,若有正版宝宝们自动订阅,只要过会儿刷新一下看就行了】 具体做法如下: 【ios客户端请关掉后台,在本书章节目录里选择左划,重新下载或刷新,有时候会有延迟,不用着急,等待几秒即可】 【安卓客户端直接点击目录重新下载或刷新就可以了】 【实在抱歉,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自己防盗,还要担心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但最近两周,订阅实在快把作者逼疯了,因为订阅突然骤降,编辑给的推荐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然后接着订阅也毫无起色,然后编辑果断不给推荐了,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实在太打击我码字的热情了!最近,看正版的亲一定看到了,我在作者的话里面说,卡文卡到不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地去码字,但发现真的太难了,恳请各位,若是真的喜欢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支持我吧,谢谢。】 天起十九年早春,祈国国都华京城内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便覆了整座城。 是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乃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床上之人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丫鬟吓得手直发抖。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她此刻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蓬头垢面地坐在冷宫门外。 这时候,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一身绛红宫装,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巧笑嫣兮,“姐姐,我来看你了!” 洛青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如今她还能再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冷宫里待的连个名位都没有的皇子妃,虽然皇子现在称帝了,可她却住进了冷宫... 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窈窕美人,却是新帝的正宫娘娘,也是她的嫡亲好堂妹!她们一家踩着她上了位,如今还嫌她不够凄惨么! 洛文嫣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令处死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了,妹妹怕姐姐在这深宫消息闭塞,特来告知你呢!” 洛青染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一把抓住洛文嫣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洛文嫣被她骇了一跳,忙呼唤随从们将她扒开! “你这个疯婆子,怪不得陛下说你有疯病呢!抓的我痛死了!”边说边揉着她细白的皓腕。 洛青染此时已是骇极! 墨凛亲口答应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冷宫里待下去,他就不会再为难父亲他们,难道说,他连这也是骗她的吗!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现在身单力薄,如何能敌得过那些宫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求道:“文嫣,你让我见见陛下吧,父亲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帮帮我吧,那可是你的嫡亲大伯啊!” 洛文嫣听见她的哭求,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嫡亲大伯,那又怎样?他不死,我爹如何袭爵?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他是长子,就得盖过我爹去,我爹哪一点不如他!” 然后又讥笑道:“你求我去救大伯他们?哈哈,洛青染,你真是蠢的让我发笑呢!你可知威远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谁揭发上去的?是我爹!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爹这样做,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洛青染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文嫣,她就算知道二叔一家对他们家颇有怨怼,可到底没想到他们能对至亲骨肉这般辣手无情! 还有墨凛,他答应过她的,为何又不作数了?他就真的那么想要除掉他们一家么? 到底为了什么?就因为父亲不肯听他命令残害忠良? 洛文嫣见洛青染脸色灰败,犹不满足,狞笑着道:“瞧着时辰,大伯他们怕是已经上路了呢!姐姐,我送你去与他们团聚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风云突变 洛青染行至洛峥的书房,一进门便急着问道:“爹您今儿上早朝回来之后,可去了哪里么?” 洛峥被洛青染的话问的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答说:“去了你祖母那里,怎么了?” “怪不得…”洛青染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了一句。 “什么怪不得,出什么事了么?”洛峥听见女儿口气似有不对,心中不免奇怪。 洛青染觉得此事不能隐瞒洛峥,遂将洛昇刚才去了粮铺的事情,跟洛峥说了。 洛峥听罢女儿的话,眉心微微蹙起,沉思了良久,方道:“你是觉得,你二叔知道了我跟你祖母说的话了,所以自己有动作了?” “也不尽然,”洛青染笑了笑,没有直说,“许是女儿多想了,祖母早就将囤粮的事情跟大家伙说了,二叔也许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洛峥看着女儿脸上浅淡的笑意,也猜到了,她大概是没有说实话,按照他对女儿的了解,这事十有八九是确有其事的。 现在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今儿早上,他刚跟赵氏说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然后报给了洛昇知道。 另一种,便是洛昇自己听到了他与赵氏的谈话,洛昇一向心思重,只怕是一时间想了什么旁的,也是有的。 思及此,洛峥暗暗摇了摇头。 当初,他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才没敢将实话跟家里人说。 况且,就算他想要实话实说,可那些没影儿的事情,他自己的把握都不算太大,又让他如何与大家解释? 因而后来才与赵氏商定,暂时先不跟家里人说明原因,没想到,还是瞒不住洛昇… 洛青染急着来找洛峥,也是为了给他提个醒。 她虽未道明来意,但想来此事事关重大,洛峥定然也会知道防备一二,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带着半夏又走了。 她们主仆二人刚走不久,洛峥便派木樨去将洛钟唤了过来。 而他叫洛钟前来,不是为别的事,正是嘱咐他行事一定要加倍小心,在事情没有一定之前,切莫走漏一点风声。 洛钟虽不知洛峥为何又有此嘱咐,但还是谨慎地应承下来,并叫洛峥放心。 洛峥得了洛钟的保证,心中又踏实了一点,便叫他赶紧回去加紧准备。 洛钟皆一一应了,方才退去。 再说洛青染这边,她带着半夏从洛峥的书房离开以后,便直接回了沧海文学网居,连刚才承诺叶氏去陪她的话,都忘在了脑后。 更别提她才刚回去一刻不到,知礼便回来了,她又忙着问知礼的话,是以更将自己对叶氏的承诺,忘的一干二净。 待她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是三日后了。 索性叶氏也没有因为这种事而怪罪她,只是略有些奇怪问了几句话,见洛青染似乎有些语焉不详,叶氏无意使女儿为难,便没再往下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洛青染确实忙,知礼回来以后,便将自己从夜戈那听到的消息,都一五一十的报与洛青染。 洛青染听罢后,才确定了,洛昇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你说,夜戈那边探听到赵光去了右相府上?” “是,小姐”,知礼点了点头,“夜戈亲自跟奴婢讲的,二老爷先去了赵尚书府上,出来后,便直奔了各大粮行,因为这些粮行如今正是在夜戈的监控之下,因而夜戈他们格外留心每日那里的往来之人,后来二老爷派他的随从又返回了赵府,待他回来后便说,赵尚书去了右相那里。” “嗯,我知道了,”洛青染点点头,“还是叫夜戈他们留心外面的动静,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劳烦他派人跟我说一声。” 知礼忙说:“小姐放心,奴婢都交待过了。” “嗯,我知道你办事有分寸,”洛青染笑了笑,“行了,你也先回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唤你。” “那奴婢先下去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奴婢去做。”知礼颔首行了一礼后,便退下去了。 知礼走后,洛青染略坐了一会儿,便挪到榻上斜倚着,望着窗外出神。 半夏见她面色沉沉静静地,也不敢出声打扰,遂无声地立在她身后,防备她有什么吩咐。 屋内一时静的厉害,片刻后,洛青染忽然道:“半夏,你说是不是要变天了?” 半夏听见洛青染的话,忙歪着脖子往窗外看去,只见满目的碧瓦蓝天,云淡风轻,明晃晃地日头才刚开始西沉。 她心下奇怪,便道:“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瞧外面晴得很呢?” 谁知洛青染说了这一句,便又不说话了。 半夏虽心中疑惑,但也知道洛青染这几日事忙,忧思不停,因而不敢打扰,只当是她自己出神,在喃喃自语,遂也不多问。 晚膳的时候,洛青染只喝了些粥,便叫半夏将东西撤下去,不再用了。 也是因为这日不必与双亲一起用膳,她才好如此,否则的话,双亲见她吃的少了,还要担心。 半夏刚带着人将洛青染的饭食撤下去后,天色忽然就变了。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多时,竟越发地大了起来。 半夏一边收洛青染卧房内支窗的木楞,一边叹道:“小姐您可真厉害,您怎么知道要变天了呢?竟然比钦天监的法师说的还准!” “秋霖渐至,阴晴不定罢了,大抵是我蒙对的吧。”洛青染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半夏转过身来,便见到洛青染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知道她为何这样,暗暗叹了口气,劝道: “小姐挂心南边,奴婢知道,可您也不能把自己熬坏了呀,自打王爷动身走后,你就总是寝食难安,这样下去可怎么好?您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老爷和夫人啊!” “我知道,”洛青染微阖双眸,向半夏报以一个浅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总是心慌的厉害,好像要出什么事似的!” “小姐您就是忧思太重,才会这般,奴婢将杜姑娘给配的安神香点上吧?” “也好。”洛青染点头应了。 因为燃了安神香,洛青染晚间睡得尚可,是以晨起精神还不错。 只是,才刚梳洗罢了,知书知礼便急匆匆地来说,出事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形势危急 彼时,洛青染刚接过半夏手中的茶盏准备漱口,被知书知礼一声惊吓,差点失手将手中的茶盏扔出去。 最后,虽然及时捧住了,但茶水还是洒出一些,弄湿了她的襦裙。 半夏忙去取布巾来给洛青染擦,又要陪她进去换衣裳,洛青染摇了摇头,只接过布巾草草地擦了擦,便赶紧先问知书知礼出了何事? “南边出事了,小姐!”知书急道。 洛青染拿着布巾的手一紧,定了定神,问道:“出了什么事?” 知书忙答道:“今儿一早,夜戈突然秘哨我跟知礼,说是夜止传信回来,说王爷受伤了。” “什么,王爷受伤了!”洛青染惊呼一声,“可知道具体的情况,到底怎么受伤的,严重不严重?” “夜戈说,夜止那边密信回来,只说王爷中了毒,让他赶紧请上官先生过去,可他今早派人去上官先生那里,药童却说先生出门了,要三日后才能回来,夜戈实在着急,怕王爷有碍,因而来求小姐,想让您帮忙请杜姑娘去一趟。”知书苦着脸道。 洛青染听罢忙叫半夏去请杜若过来。 不多时候,杜若便跟着半夏一同过来了,洛青染忙将情况跟她讲了,请她帮忙去一趟沧州。 “你别急,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准备动身过去,”杜若听了洛青染的话,便痛快地应了下来,又问知书知礼,“你们可知道王爷中的什么毒么?” “这……”知书还真被杜若问住了,一时间应答不上来了。 最后还是知礼细心,想起夜戈提了一句王爷的症状,忙说给杜若听。 杜若听罢沉思了一会儿,暗自点了点头,对洛青染等人道:“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准备一下,即刻就动身。” 语罢,便快步出了洛青染的闺房,回自己屋子收拾去了。 杜若走后,洛青染想了想,又问知书知礼,“夜戈现在何处?” 她是估摸着,夜戈应该不会走远,定然就在洛府附近隐身藏着,等候这边的消息。 果然,她刚问完这话,便听知书答道:“夜戈正在附近。” 洛青染点了点头,再问:“可能叫他过来?” 知书知礼悄悄对视一眼,皆说:“可以。” 她们知道,洛青染不太喜欢她们将暗卫的行事方式带到洛府来,会让她觉得她们还是属于王府的,但此时涉及王爷性命,她们也顾不得许多,因而只好实话实说了。 其实,此事倒是她们想多了。 开始的时候,洛青染确实不喜欢她们将暗卫的那一套行事手段带过来,但那是因为她那时候不信任她们,自然事事留着三分,防备她们。 可如今经过了这些事情,洛青染早已将她们看成了自己人,再不会因为这个心生不喜。 但是此时此刻,别说洛青染不知她们心中所想,便是知道了,也没心思与她们解释什么,只叫她们快些将夜戈唤出来。 知书知礼知道轻重,忙吹响了密哨。 片刻后,便见到夜戈闪身进了洛青染房中,看得半夏惊奇不已。 夜戈没敢进内室,在内室门外向洛青染问安道:“可是洛小姐有何吩咐么?” “请夜大人进来。”洛青染冲半夏抬手示意道。 “是,小姐。” 半夏略福了福身,上前走了几步,绕过纱屏,撩开内室与外室相隔的珠帘,将夜戈迎了进来。 夜戈跟着半夏进了内室,略低着头,也不敢乱看,待走到洛青染身前,又要向她行礼。 “夜大人别客气,”洛青染忙出声阻止了他,又吩咐半夏,“给夜大人搬凳子来坐。” 半夏忙去搬来绣墩,请夜戈坐下,又捧上新茶来与他喝。 夜戈接过茶盏,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半夏道了声谢。 洛青染知道他无心喝茶,自己也是如此,可该行的礼数还是不可敷衍,因而待夜戈喝了一口茶后,她才发问。 “夜大人,知书知礼说王爷中毒了,不知你可方便跟我详细说说?” 夜戈放下茶盏,眉头紧皱,面目肃然地点了点头,道:“说来惭愧,夜止传信于我,说王爷中了歹人奸计,不小心中了毒,想让我将上官先生请过去,可是我却没有找到上官先生,王爷那边又不知到底是何情况,夜戈心中实在着急,听说洛小姐府上也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姑娘,因而才来求洛小姐帮忙,实在是无奈之举。” “无妨,”洛青染点了点头,道,“王爷如今身在沧州,咱们这边鞭长莫及也是有的,想来沧州如今形势确实危急,夜大人此次可要一起过去?” “我是想要去,可是夜止信中再三交待,不许我离开华京,况且王爷之命不可违,华京这里也确实走不开。”夜戈说到这里,难得的叹了口气。 “王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杜姐姐回去收拾东西了,待会儿便可动身前去沧州,夜大人尽可放心,她对毒药颇有研究,连青染中了蛊毒她都能治好,定然也可以治好王爷的。”洛青染见夜戈面色颇有些颓然,不免劝道。 “多谢洛小姐仗义相助!”夜戈听了洛青染的话,竟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夜大人实在不必如此,王爷乃是为国民深陷险境,青染不过略尽绵力,已然有愧得很,万万当不得夜大人大礼。”说着,冲知书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将夜戈扶起来。 知书会意,忙上前几步,虚虚扶了一把,将夜戈扶了起来。 夜戈也不是矫情的人,便站了起来,听了洛青染的话,复又坐下了。 洛青染才接着道:“如今华京内外形势不明,还望夜大人安排好王爷交待的事情,也算不枉王爷的信任。” 她说出这句话,也是在心中有过一番计较的。 她知道夜戈对端瑾王爷忠心耿耿,甫一听到他中毒的消息,定然心思不定,忧急如焚。 可是,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端瑾王爷会中毒,说明沧州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甚至于比她早先预料的更加复杂危急。 试问,在如此情况之下,他们怎么还能不安排好华京这边,让王爷他们断却后顾之忧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教训”知书 夜戈听了洛青染的话,一时心内突升一股异样,似乎觉得,好像是墨曜正站在他面前,运筹帷幄,指挥得当。 因而看着洛青染的脸,愣了一瞬。 半夏见夜戈直愣愣地盯着洛青染,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往洛青染身前站了站,并轻轻咳了一声。 夜戈听见半夏的咳嗽声,回过神来见到半夏的动作,心中一惊,脸色一红,忙站起身来赔罪。 “夜戈唐突,还望小姐恕罪!” “夜大人无需如此,咱们还是好好商量眼下的事情,更为要紧。”洛青染不甚在意地挥挥手。 她不是没看见夜戈与半夏的动作,但她想,夜戈这样的人,并非那种登徒浪子,不知分寸,想来是一时想什么出神了,却正好望着她的方向而已。 “是,洛小姐吩咐的极是。”可洛青染的大度,倒让夜戈更觉有愧。 王爷危在旦夕,他还有心思发愣,想些别的事,还不如洛小姐一介小女儿家,心思镇定,实在愧对王爷的栽培! 夜戈正心内懊丧呢,杜若进来了。 她一进门,便直奔洛青染,将两个瓶子交给了她,道:“我已经收拾妥当了,这就可以出发了,这两瓶,青色那瓶是解毒的良药,白色那瓶是致命的毒药,我知道你最近有大事要做,这两样东西,先留给你危急时刻应对之用。” “多谢杜姐姐!”洛青染接过杜若递过来的瓷瓶,郑重道了声谢。 “不必如此,”杜若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你放心,师兄不日便会回来,前儿我与他商量的便是,他一回来我便动身去沧州那边,如此只是早了两三日,想来也耽误不了什么,你安心等师兄回来,有什么事只管去找他。” “杜姐姐放心,”洛青染点点头一一应下,又指着夜戈道,“这是王爷身边的暗卫头领,夜戈,他会安排杜姐姐去沧州。” 见杜若与夜戈互相点头示意了,洛青染又嘱咐了一句,“此去沧州危机四伏,望杜姐姐一定保重。” “放心。”杜若笑着拍拍洛青染的手,让她安心。 她倒真不是为了让洛青染放心才如此说的,而是比这危险的事她也不知做过多少,想当年她跟着她师傅学毒,每次她师傅的仇家追上门来不是九死一生? 再说如今南边水患,定有疾病肆虐蔓延,身为医者,无论如何,她都得前去。 更何况,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她便更加耽误不得了。 “那杜姐一路小心。”洛青染知道,说的再多,也没什么用,因而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话,杜若一向不是那矫情别扭之人,定会明白她的心意。 几人皆急着动身行事,便闲言少叙。 夜戈说了一句,先出去到外面等杜若,便闪身离开了洛青染的闺房。 洛青染则送着杜若去叶氏那里辞别,对叶氏道明了情况,叶氏知晓轻重,只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让玉瑶亲自将杜若送出门去了。 约摸着一个时辰之后,知书知礼又来相报,说夜戈安排的人和杜若已经出城了。 洛青染听了这话,一颗心才算是稍稍放下一些。 “夜戈安排的都是最好的快马,想来他们不日就可以到达沧州,这一回,真是多亏了杜姑娘了。”知书平时就爱说话,今儿因为知道墨曜中毒的消息,已有半日沉默不言了,如今见到杜若前去沧州了,似乎重重的心事,也放下了些许。 洛青染点了点头,“放心吧,杜姐姐医术高明,对毒理又深有研究,王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难得带着这种保证的语气跟她们说话,一时间,倒将知书知礼说愣了一下。 待回过神来,二人悄悄对视一眼,答说:“都是拖了小姐的福了。” “胡说,这是杜姐姐的功劳,与我有什么关系。”洛青染听她们如此说,不免失笑。 还是知书爱说话,忙道:“可是若不是小姐的关系,夜戈到哪里去找杜姑娘啊!那次也是,若不是小姐舍身救了王爷,王爷只怕还要不好呢,所以说,小姐就是王爷的福星呢!” “胡说!慎言!”洛青染见她越说越“离谱”,出言斥道。 “小姐恕罪,奴婢乱说的!”知书吓得忙跪了下来。 她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失言,不免懊悔。 完了完了,小姐不会生气了吧,知礼总说她管不住嘴巴,她还总是因为这个犯错,实在不该! 知礼见到洛青染面色沉了下来,也以为洛青染生气了,想了想,也要跪下,替知书求求情,谁知洛青染却抬手阻止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洛青染,便见到洛青染眼含笑意,冲她暗暗摇头,她立即便会意过来洛青染的用意,因而直起刚屈下去的腿,站到一边不出声了。 小姐做的对,这个知书,早跟她说过,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凡事多说多错,且她们的身份,实在不容许因为一时嘴快出错,她就怕有遭一日,知书真要因为这个,而吃了大亏,倒不如现在让小姐板一板她这个毛病,省的自己还总要跟着担心! 可知书并不知道洛青染与知礼的互动! 她见知礼也不帮她求情说话了,还以为洛青染真的生了大气了,因而更加懊悔不已,苦着一张脸跪在那里,再不敢出声。 洛青染确实是有意治一治她这个毛病,因而也久未出声。 其实,她还颇为喜欢知书的性子,可正因为喜欢她,她才更要规整她。 毕竟,她将来要做的事情,是那样危机重重,她既然打定主意要用知书知礼,自然不能让她们有如此大的弱点,可供人掌控! 一时间,屋内静的厉害,知书跪在那里,也忍不住再放轻了呼吸。 就在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惶惶然然的时候,洛青染开口了。 “你可知错,知书!” “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小姐恕罪。”知书忙道。 “嗯,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便最好,以后莫要再犯了。”洛青染没有多说,只是冲知礼使了个眼色,让她将知书扶起来。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了,聪明人自然明白。 若是知书连这点都做不到,她也没必要再留着她了,还不如将她送回王府,大家都省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秋雷阵阵 知书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此时也领会了洛青染的用意,整肃了神色,保证道:“小姐放心,奴婢知晓轻重了。” 洛青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们都先退下了。 午膳后,洛青染按习惯躺在床上小睡,只是她心中有事,因而睡得不十分踏实。 迷迷蒙蒙间,屋外一声惊雷乍起,吓得她忽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洛青染心跳的厉害,头也一阵阵地发疼,用手一摸,才发现额上都是涔涔冷汗。 半夏急匆匆拐进内室里来,便见到她愣愣地坐在床上,以为她被雷声吓到了。 忙走到床边,轻声安抚道:“小姐别怕,是打雷了。” “我知道,”洛青染双眸为阖,点了点头,问道,“雨下的很大么?” “是有些大,许是雷阵雨吧,刚才天还晴着呢。”半夏如是答说。 洛青染眉尖微微蹙起,没有搭话。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雷阵雨,事实上,这场雨越下越大,一直下了有三四日,待雨停了以后,便开始有大批的流民,涌入华京。 这是她记得的,前世确实发生过的事。 可是,上一世,端瑾王爷并没用去沧州,自然也就没有中毒之事,如今大雨倾盆,杜姐姐他们的行程定然受到耽误,只不知,会不会影响了救治王爷! 洛青染呼出一口浊气,心中实在有些担心。 半夏见她面色不虞,也不敢再往下说了,忙轻手轻脚地将纱帐挂好,又出去端来水,请她梳洗。 洛青染无心侍弄这些,草草地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半夏去了洛峥的书房。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洛青染带着半夏走在回廊里,身侧就是浓重的雨帘,甫一阵秋风吹来,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无端让人觉得阴寒。 她们主仆到了洛峥书房后,见到叶氏也在,二人忙向洛峥与叶氏行礼问安。 “快进来,雨这样大,怎么不多穿一些。”叶氏忙将她们二人迎进来。 “倒是没想到会刮风,无事,女儿不冷。”洛青染握住叶氏的手,轻声笑道。 “这怎么行,半夏也是的,下雨了,你也不知道给小姐带件披风么?”叶氏说完了洛青染,又来说半夏。 虽说她平时多慈善,但如今只要事情涉及到洛青染,她就忍不住着急,况且洛青染也算是大病初愈,她如何能不担心。 “夫人教训的是,都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去取!”半夏颔首应是。 她倒是真的一点儿没觉得叶氏说的不对,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丫头,做事还这般不尽心,可怎么行,无怪乎夫人说她,她自己也觉得该说! 半夏刚说完话,一阵风似的转身就走了,叶氏母女两个想喊她都来不及。 “这个丫头,我又没说叫她赶紧回去拿,这边有我的披风呢,你先穿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何必又让她出去受一回冻呢!”叶氏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洛青染知道叶氏是担心半夏,因而劝道:“娘您别担心,半夏知道自己多穿的,否则过会儿回去她还是要受冻,不如现在趁着寒气不重,回去多穿些,待会儿反倒好受些。” “也是,”叶氏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点了点头,又问,“你过来可是有事要与你爹说?” “正是。”洛青染忙点头应道。 叶氏听完她的话,就笑了,“你们父女俩是怎么回事,你爹也正说有事要找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是吗,那倒真是巧了。”洛青染也不免笑了出来。 “你来是有什么事,说说。”洛峥见她们母女二人坐下了,方才发问。 “女儿想问爹爹,慧觉大师可跟您说了这场大雨的事?” 这句话,她是有意问的,为的就是看看,慧觉大师到底能算到何种地步? 她其实这些日子一直有些担心,怕端瑾王爷和爹爹都怀疑自己知道些什么。 虽说她后来跟大师定计说,让大师来做发现此次南方水患的“先知”,但到底她心中是担心别人因此怀疑到她身上的,不是她胆小,而是她身上背负的秘密太沉重,由不得她不小心行事。 至于慧觉大师那里,她倒觉得没必要刻意隐瞒,她总觉得,大师那双睿智的双眼,恐怕已经看出了什么。 既然大师说是禅机和天意,她也不必过于纠结。 洛峥倒真没察觉到女儿别有用意,还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要跟你说的,也正是这件事呢,大师确实跟我说过,不日华京将有大雨,灾情也将随之来到,大师让我见到下雨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你。” 说到这里,洛峥不免又有些疑惑。 他其实至今也未明白,大师为何要让他与女儿商量这件事? 倒不是他小瞧了女儿,可是女儿是个闺阁小姐,今年才芳龄十五,他竟不知,大师说的此事的转机在女儿身上,是何意思? 其实,洛峥有此疑惑也并不奇怪,他并不知此事最先是女儿提出来的,更加不知女儿用那样一个有些“荒诞”的梦境说服了端瑾王爷和慧觉大师等人。 洛青染也知道洛峥的疑惑,因而想了想,小心答道:“大师那日给女儿讲禅,曾提起过此事,因而女儿心中一直挂心,今特来相问爹爹。” “原来是这样,”洛峥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又问她,“那不知你对此事,是何看法呢?” 洛青染没有正面回答洛峥的问题,反而问道:“若连日大雨,爹爹觉得,华京内会怎样呢?” 洛峥眉目蹙起,沉思了片刻,方道:“连日大雨,最怕的便是有地方积水,而华京其他地方地势都高,只有一处,容易积水,那便是西市的贫民区。” “爹爹所言甚是。”洛青染肯定地点点头。 “你们俩的意思是说,这场雨会下很久?”叶氏在一旁听的有些糊涂,忍不住问道。 “不错,”洛峥颔首应是,“夫人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慧觉大师跟我说的那番话,怕是将要一一应验了。” “那咱们能做些什么呢?”叶氏听罢十分担忧。 洛峥那日跟她说完这件事,她便十分赞同他囤粮之举,如今又逢大雨,不知又要多少百姓要遭灾了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应对之道 洛峥见叶氏着急,也不敷衍,忙解释道:“这又要多亏青染提醒于我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大肆囤粮,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不想如今竟真的出事了,幸亏有所准备!” “怪不得,老爷你突然跟母亲说要囤粮的事,”说到这里,叶氏又叹了口气,“也是我不争气,这时候又坏了身子,一点儿忙也没帮上。” 原来,前几日叶氏不小心染了风寒,本来并不严重,但因为小赵氏母女回来了,这二人一直对她的管家权虎视眈眈,叶氏不敢轻忽,一时没有顾及自己的身子,以至于风寒渐重。 因为怕她病情再加重,洛峥和洛青染便没有将这件事说给她听,所以叶氏并不十分清楚囤粮的事。 索性因着前些日子顾胖子“下毒”谋害叶氏的事,赵氏一直以为叶氏亏了身子,倒是没有说什么,反倒嘱咐她好生休养,待全都养好了再管府里的事。 如此一来,叶氏也放心不少,但也不敢十足放手不管,因而风寒折腾了许久才渐好。 待她痊愈后,精气神也好些了,才多出心思来问洛峥这几日忙什么呢,洛峥便简单地将囤粮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一遍。 叶氏是读过许多书的,见识自然比一般女子更长远些,一听洛峥说的事,心中就有了一番计较。 只是如今乍一听见洛峥与洛青染说起要下大雨的事情,心中还是不免一惊。 她也算是在华京长大的,虽说她原也是个闺阁女儿,不常出门,可华京城内哪里是什么情况,她还是有些了解的,自然知道城西那里的情况,因而心中也十分焦急。 又觉得自己不争气,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人照顾,一时间,不免低落。 故而,才有了上面那句感叹。 洛青染见叶氏神情低落,略一思索,大概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又想到此时劝她反而无用,便道:“女儿有件事求娘帮忙,不知娘可否帮这个忙?” “是什么,你只管说,娘一定能帮到你的!”果然,叶氏一听说女儿求她帮忙,便来了精神。 洛青染眼含笑意,轻声道:“正经是件大事,过几日布施,女儿想让娘亲自去。” “我去?”叶氏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答道,“好,我一定去。” 她虽不知女儿要做什么,但想来她总有理由。 本来每年布施的时候,她也都是想亲自前去的,只是府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她自然也不好逾矩,或者说…以前的她,并不敢去挑战赵氏的权威。 可是这件事是女儿求她办的,她说什么也要帮她办成了! 叶氏此时已经打定主意,布施那天,无论赵氏高不高兴,她都要去。 但其实她并不知道,洛青染又如何会做对她不好的事情? 洛青染让叶氏去做这件事,也是考虑很久了的,可是并未跟洛峥和叶氏说过,既然现在提起来了,她自然也要解释一番。 因而看向洛峥和叶氏,道:“这件事,是跟爹爹商量要囤粮的那日,女儿就考虑过的,女儿是这么想的,一来,若情况真如慧觉大师跟爹爹说的那样严重,灾民过多,布施的时候,必然场面要有混乱,而洛府没有一个正经主子在场,还像往年一样,只派钟叔他们过去,若真乱了起来,搞不好会压不住阵,而娘如今是内院庶务正经的掌事者,由您来主持这件事,再合适不过,这二来,女儿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 洛青染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暗中观察了一番洛峥与叶氏的表情,见他二人并无什么不满意,才接着又道:“这二来,女儿是想,娘若能办好了这件大事,定会叫祖母刮目相看,到时候,祖母定会觉得她让娘来主持中馈,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洛峥听完女儿的一番言论,虽未出声附和,倒是郑重其事地点了头,以示同意女儿的话。 而叶氏,自然更加感动于女儿替她考虑这些,不免叹道:“难为你还要替娘考虑这些,你放心吧,此事娘一定能办好的,往年的时候,娘就一直想要跟着去布施,今年正好有了这个因由,便是老夫人不同意我去,我也一定要去。” “夫人多虑了,”洛峥听到叶氏此言,忙安抚道,“娘不是糊涂人,这件事的利害关系,我早就跟她老人家说过了,放心吧,她看的定比我们还长远呢,你只管去说这件事,她一定会答应你。” “对,爹爹说的正是,娘您只管去跟祖母说这件事,祖母会同意的。”洛青染也笑着附和道。 洛峥说的对,洛青染就是知道赵氏一定会同意,且还会支持这事,才敢让叶氏去说的。 赵氏最看中的是什么?自然是整个洛府的利益! 她既然能同意囤粮,便一定会考虑到后面的一些情况,若真的有大批流民来到,叶氏主动请缨去布施,代表的可是整个洛家,灾民要感谢地,也是洛家。 更有甚者,等祁阳帝知道了洛家的善举,定然不会无动于衷,一番嘉奖必然也少不了! 试问,如此为洛家长脸的事情,赵氏怎会拒绝? 这件事既已敲定,便不用再细说,如今还是先讨论城西的事情,才是正经。 “城西地势一向低洼,若这样的雨真要不停歇地下上三四日,城西怕要不好啊!”洛峥皱着眉头看着穿外的大雨,口里叹道。 “正是如此,”洛青染也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又问洛峥,“爹爹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法子倒是有一个,可是施行起来,有些难了。” “爹爹不妨先说说,我很娘也好帮您参详一二。” 洛峥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便将自己的想法跟她们母女二人说了起来。 “城西地势低,这是积年的久弊,也不是一时间能够解决的,可是,我既然从慧觉大师那里参得先机,但却什么都不做,实在心中难安,我思来想去,想要大举疏散城西的百姓,还是要皇上金口玉言方才可行,可是,这话该如何跟皇上说,却是个问题。” 说起这个,洛峥一时也有些发愁。(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上达天听 “爹您说的对。”洛青染听完洛峥的话,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洛峥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她之所以急着来跟洛峥说这件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前世的时候,因为这场大雨,西市很多百姓遭了灾,又因为官府处理的不得当,百姓们房屋大多被毁,一些粮食和不多的家当也都被大雨淹没。 更加让人始料不及的是,这个时候,又有大批南方来的流民涌入华京,一时间,华京城内几大粮商勾结官府,哄抬物价,致使米比金贵,许多百姓因为买不起粮食而饿死,最后引发了那场暴动。 祁阳帝听从右相等人的谗言,派禁卫军前去镇压“反民”,一时间,华京城内,哀鸿遍野,死伤无数! 最后,更是有了那道将“反民”赶出华京的旨意,最终导致了那场恐怖的大瘟疫。 如今洛峥先想到了这个问题,洛青染自然高兴,以洛峥的身份来说,集结几位有身份的官员,去向祁阳帝请命,应该还不是难事。 思及此,洛青染便将自己的想法跟洛峥说了。 “你是说,让我找几位有些身份,能说得上话的大人去跟陛下请命?”洛峥听完女儿的话,问道。 “正是,”洛青染肯定地点点头,“爹您想想,皇上毕竟不知道慧觉大师参透了天机,倘或等大雨淹了西市您再去跟皇上上报此事,也没什么用了,您也说了,想要提早做些打算,不如就集合几位信得过的大人,将慧觉大师此言上报给皇上,圣上英明,应该会有决断的。” 叶氏也在一旁附议道:“老爷,我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想了想,又提议道,“咱们跟晋阳侯不是定了亲么,你不如跟他说一下这事,还有左相大人,他二位一向正直清廉,应是此事的好人选。” “你们说的对,我洛峥有妻女如此,实乃人生之幸啊!”洛峥笑着颔了颔首,赞叹道。 洛青染融融一笑,“女儿并未做什么,还是娘出的主意好,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 “正是正是,夫人真真是为夫的贤妻!”洛峥也大笑起来。 “你们父女俩,拿我打趣是吧!”叶氏佯怒道。 洛峥与洛青染皆说“不敢不敢”,三人俱都笑了出来。 半夏拿着披风回来的时候,正瞧见他们一家三口笑的开心,虽然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她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再好不过了。 玩笑过后,该是办正事去了。 他们三人,分头行事,至晚膳十分,才聚在一起,用了晚膳。 饭毕,一一盥手漱口罢了,洛峥与叶氏互相说了白日里去办的事情的结果。 叶氏说赵氏听完她的请求,只略想了一想,便同意了,倒是没费什么气力。 而洛峥则说,他跟晋阳侯和左相将慧觉大师的话说了,他二人也都很上心此事,皆说明日早朝后一同面见陛下,先私下将这件事跟祁阳帝说了,为的便是防备有些奸佞小人,借此生事。 不得不说,他们的考虑十分在理。 前世的时候,洛青染对这件事知之不深,可如今她却知道了,原来前世那场大灾后面的黑手,正是右相等人! 这些年,因为右相的嫡女,现皇后威后得势,右相一家及其众多党羽极为嚣张,大有在朝廷内外,只手遮天的意味。 洛青染是不知祁阳帝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但她私心里想些,祁阳帝但凡是个有些血性的上位者,心中只怕都不会痛快,但她如今也明白了,朝中形势复杂难辨,祁阳帝怕是也有心无力,否则,也不会如此放任右相一族独大了! 不过,眼下这些事都不是她要操心的,她要做的,只是在大灾之前,将能做到的准备,都做了,哪怕是能多救一个百姓,也是好的…… 次日早朝后,左相,洛峥和晋阳侯一同私下面见祁阳帝,将几人商量好的事情,上报给了祁阳帝。 祁阳帝听罢他们的话,沉思良久,方问道:“你们是说,慧觉大师算出这场大雨要持续三四日?” “正是如此,陛下。”三人齐声应是。 祁阳帝目光沉沉,看向窗外。 彼时,窗外正不停歇地下着大雨,因为听了三人的话,祁阳帝的心中,也有些打起了鼓来。 西市住着很多贫民,他是知道的,可正因为如此,此事才不好办。 若是真如洛峥他们建议的,赶紧迁移西市的贫民,这可是件大事,就算他身为一国之君,可也不能“一意孤行”,还是要众臣附议了此事,方才可行。 那么问题来了,众臣真的会因为慧觉大师一人之言,就同意如此劳师动众,去规避一件还未来到的危险么?还有,西市的百姓们呢,他们又会理解朝廷让他们迁移的举动么? “陛下,老臣是想,若西市真的要出事,可不是件小事,西市多居住着一些贫民,他们生活本就不易,若是一场大雨再毁了他们的家,老臣是怕有人心生怨忿,做出不当之举啊!”左相见祁阳帝犹豫不决,站出来提醒道。 别看他平日多让着右相,不与他争锋,可真到关键时刻,他也是知道如何戳祁阳帝的软肋的。 果然,祁阳帝一听左相言下之意,是说他若不做好准备,西市的贫民可能要生事,当下就应了他们的提议,迅速派许公公前去传旨,请右相等一干重臣前来昭德殿议事。 很快,一干重臣便又折返回来了。 等人都到齐了,祁阳帝便将这件事跟他们说了。 另祁阳帝意外的是,右相此次并未出言反驳,反倒是带头附议了他的话,让她一时惊讶得很,心中暗想,果然右相还是很靠谱的,关键时候,知道轻重利害。 左相与洛峥还有晋阳侯三人在暗中悄悄对视一眼,然后暗暗摇了摇头,皆不明白,右相此举意欲何为? 不过,这件事既然群臣都附议了,那便好办了,祁阳帝当下召过禁卫军统领,让他带着京兆尹的人,准备前去疏散西市的百姓,又让户部支银子,工部尚书带人赶紧搭建工棚,以供百姓暂居。 奇怪的是,户部尚书此次也没有哭穷,真真叫人奇怪。 不过如此一来,此事就算是定音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纨绔欺人 禁卫军和京兆尹衙门的人到达城西传达祁阳帝旨意的时候,城西的百姓也是颇有微词的。 他们生活本就不易,万般努力才有了这样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现在朝廷一声令下,就让他们迁移,他们心中自然不愿意,只是摄于龙威,没有人敢起事罢了。 但或多或少都会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禁卫军统领孟仲,乃是洛峥的挚交好友,自然不是那种欺压百姓的恶官,他也十分能理解这些劳苦大众的心思,因而只装作没有听见他们的抱怨一样,带着一干手下小心维持秩序。 京兆尹府尹姚轩并不知内情,因而站到孟仲身边,小声问道:“孟统领,陛下怎么突然下此急令?这么多的百姓,该如何安置啊?” 不怪他忧心,城西居民密集,大多日子过得又不宽裕,全付身家都在这一方陋室里面了,如今乍一让他们都搬离自己的住所,若不能妥善安置,可容易出问题啊。 孟仲与姚轩因为洛峥的缘故,关系也还算不错,因而并未隐瞒他,也侧过头去,小声答道:“姚大人放心,陛下已经命工部加紧赶制工棚了,你身为华京的父母官,自然也该明白,城西的地势如何,若这样的大雨真要接连不断地下上三四日,城西必要出事。” 姚轩听完孟仲的话,点了点头,又抬眼向天上看去。 此时,他头上正撑着油纸伞,密集地雨帘顺着伞的边沿倾泻而下,打在地上,激起一地的水花,这雨已经下了一日多了,空气中处处充斥着阴湿的潮气,久久不散。 姚轩做京兆尹也有些年头了,自然更加知道这样的大雨,可能给华京城带来的危害,心中不免为洛峥等人的成算折服。 这边厢,因为有了孟仲与姚轩这样两个比较靠谱的主事官员,事情进展的倒也还算顺利。 百姓们虽说颇有微词,但到底不敢与官府抗争,俱都老老实实地收拾家当细软,只是偶尔有一两句抱怨出来,孟仲与姚轩也只当没有听见。 不过,再顺利的事情,也架不住有人捣乱… 等孟仲和姚轩发现前面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二人也是听见渐渐大起来的喧闹声,才发现有状况的,于是忙赶到出事的地方。 禁卫军见到他二人来了,忙让出一条通道,供他二人过去。 孟仲与姚轩从人群中穿行进去,就看见了十分棘手的情况。 现在,他们面前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们的左手边,是洛峥的嫡长子洛青辰怀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明显不大,穿着破烂的衣衫,如今正依偎在洛青辰的怀中,显然是被什么吓坏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群百姓,均一脸愤怒地盯着前面地上的卢兴中。 而他们的右手边,则是捂着大腿“哀号不已”的国舅爷李云飞的小舅子卢兴中,旁边还围着几个健壮的家仆,正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孟仲与姚轩一看便知是个什么情况,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这两位,可都不是好得罪的主啊! 洛青辰还好,他家风严谨,自己亦是年轻有为,想来不会无故生事。 而这位卢兴中则不一样,这可是横行一方的土霸王! 他本是李云飞正妻卢氏的幼弟,平日里仗着他长姐的纵容和他姐夫的威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谓是华京城里数得上号的纨绔子弟!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眼下的祸事是谁挑起来的。 因为,在卢兴中的身旁,赫然放着一柄乌黑的长鞭。 孟仲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样的鞭子若打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效果,更遑论,若是打在小孩子的身上,怕是半条命也要没了。 而彼时正躺在地上哀号不已的卢兴中,见到孟仲和姚轩过来了,更加连哭带喊地叫他二人为他做主。 孟仲与姚轩看着他那副“撒泼”的样子,皆头疼不已。 孟仲是武将,又是自己奋斗到如今地位的,平素最瞧不起像卢兴中这种受人荫庇却怙恶不悛的贵族子弟,因而将头转过去,明显是不想理的样子。 而姚轩却不能像孟仲那样撒手不管,他本就属于华京的父母官,出了这种官司,正是他该管的范围内,可是,眼前这两位小爷,哪一个,也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啊! 好在洛青辰是个明理的,见到孟仲和姚轩过来了,便抱着那个孩童起了身,走到他二人跟前,略弯下腰去,行了个礼。 “孟叔叔好,姚叔叔好。” “嗯。”孟仲点了点头,拍了拍洛青辰的肩膀,嘴角带出了几分笑意。 姚轩也点了点头,进而问道:“青辰啊,这是怎么回事,你可否给我们说说?” “自然。”洛青辰随即应声答道,接着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孟仲和姚轩重复了一遍。 原来,他今日正好休沐,听叶氏和洛青染说起城西这边的事,便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不想才刚来了,就见到让他十分气愤的一幕! 想到刚刚若不是他眼疾手快,自己怀中的这个孩子就要被卢兴中手中的鞭子打了,他就怒气上涌。 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而那边卢兴中听见洛青辰这一番解释也不干了,让家仆扶着起了身,不停地大声叫嚷着,“放屁!小爷的马骑得好好的,要不是这个死崽子突然冲过来,能惊了我的马,将小爷摔下来么!小爷打他是轻的,如今小爷的腿摔坏了,他必得偿命!” 周围的人,听见他这番无法无天的言论,群情十分激奋。 本来大家就对朝廷让他们迁移的举动颇有微词,如今又来了这么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徒,叫他们如何还能沉默不言。 因而,一时间,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叫孟仲和姚轩给他们一个说法,还说若是他二人不管这件事,他们就自己找祸主算账了! 姚轩一边费力安抚民众,一边劝说卢兴中,“卢公子,你看看眼下这情况,你还是不要再说了,否则,若真出了什么事,下官也保证不了你的人身安全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无耻索赔,群情激愤 这边厢,卢兴中早就被暴怒的民众吓坏了,再听见姚轩此言,当下不敢再胡乱说话了,只白着一张脸,靠着家仆站在那里。 洛青辰见他如此色厉内荏,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 他是洛府的嫡长少爷,一言一行还牵动着整个洛家,尽管他久不在华京了,却也是知道卢兴中的背景的,刚才一时情急,为了救人不得已拽了他的鞭子,打了他的马,如今他却不能多说了,相信两位叔叔自有决断。 姚轩左右看了看,见孟仲明显不想理此事,只好自己先说道:“卢公子,你看雨下的这样大,你既然受了伤,便先回去医治吧,这个孩子也受了惊吓,许是也要看大夫的。” 他这么说也实属无奈,对于卢兴中本人,也许大家伙提起来,没有瞧得起他的,但要是想到他那位先去的身为平江侯的外公,和身为国舅爷的姐夫,在如今的华京城内,还真没多少人敢明目张胆地“瞧不起”他。 也正因为如此,姚轩才少不得要先安抚了他,先把他打发走了,才是正经。 这样烫手的山芋,自然是能抛多远,就抛多远了! 谁知卢兴中一听姚轩如此安排,又不干了,梗着脖子,瞪圆了眼珠子,叫道:“不行!要不是这个小崽子不长眼,窜到我马前,怎么会害我摔下去!还有洛青辰,他打了我的马,又扯烂了我的鞭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姚轩见卢兴中如此不识抬举,蛮不讲理,心中也十分不喜起来,可又没有办法,只能先忍着气,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可卢兴中见姚轩这样,越发以为他害怕自己,心中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胡搅蛮缠地说了一堆混话。 还是周围的百姓听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说是卢兴中自己的马惊了,疯跑起来,跑到他们这边,才差点踩着人,若不是洛青辰及时出手相助,只怕会有不少人受伤! 最后,他怀中那个孩童的爷爷被其他百姓搀扶着走了出来,到了洛青辰的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洛青辰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可是那位老人还是执意给洛青辰磕了个头,才被身后的百姓扶着,起了身。 “老人家这是折煞我了,青辰如何当的起您如此大礼!”雨水顺着洛青辰年轻俊逸的面庞上流下,将他焦急的表情也打的有些模糊起来。 那位老人颤巍巍地答道:“公子救了我的孙儿,我家中,只有这一棵独苗苗了,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啊,”语罢,又去喊洛青辰怀中的幼童,“荣儿,快下来给公子磕头!” 那唤荣儿的小童听了他爷爷的话,也挣扎着要从洛青辰的怀中爬下来。 洛青辰忙将他按住了,对那老翁道:“老人家不必客气,孩子还小,想来是有些吓着了,我想带他去瞧瞧大夫,我让我的随从留下先帮您收拾东西,您看可使得么?”说着,朝自己的贴身小厮木槿使了个眼色。 木槿会意,忙过去扶住了那位老翁。 那老翁见洛青辰救了他孙儿的性命不说,还如此的平易近人,一时感动的无以复加,昏黄的眸子里险些滴下热泪来,忙伸出枯瘦的手指抹了一下,连连点头应是。 自从儿子儿媳和老伴相继过世,他带着小孙儿独自生活已有三年多了,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做不得什么长工,平素荣儿跟着他过得极苦。 虽说周围的邻居看他们爷俩可怜也时常帮上一把,可住在城西的大多是贫民,自己家中还不宽裕呢,又如何能帮到他们多少? 这三年以来,他看遍了人情冷暖,见惯了达官贵人嚣张跋扈,竟然不知,还有洛青辰这样温和的贵公子,也不嫌弃荣儿身上脏,就那么抱着荣儿。 洛青辰并不知荣儿爷爷心中所想,他只是看荣儿年龄小,衣衫又单薄,甫一受到惊吓,怕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家里人又舍不得带他看大夫,因而想先带他去瞧瞧。 毕竟,他是听说过有人家里的小孩子因为受了惊吓,从此变得痴傻了,所以说,这可大意不得。 卢兴中在一旁看着洛青辰抱着那孩子要走,登时便不依了,指挥着自己的几个随从,将路堵住,极其嚣张地让那孩子家里陪他医药费。 他也不傻,没有过于纠缠洛青辰,知道洛青辰的身份也很尊贵,不到必要,他不会惹这种麻烦,因而只提出让荣儿家里赔银子。 洛青辰冷笑一声,“你想让他们赔多少!” 卢兴中得意地晃晃脑袋,伸出三根手指,“不多,看在他们这么穷的份上,就三百两银子好了,我这可是很够意思了,本少爷的腿断了,所需的花费,恐怕三千两都不够,如此也是给他们个教训,叫他们知道,以后走路要长眼,因为,不是什么人,他们都能得罪得起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炸开了。 不知谁先喊出来,“要打死这个不讲理的混账”,反正,群情激愤,一时间,人人义愤填膺,恨不能扑上去生吞活剥了卢兴中。 卢兴中平日为恶都惯了,多数人忌惮他的身份,不敢说什么,只都尽量顺着他,他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 此时,若不是有禁卫军拦着,只怕情绪激动的百姓们,真要生撕了他了! 卢兴中是真有些害怕了,扯过一群随从挡在他身前,不敢再吱声了。 孟仲看着他那副惹了麻烦就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的样子,不屑地嗤了一声。 姚轩头上青筋微露,深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道:“卢公子,你看眼下这种情况,要不你先回去吧,还是你的腿要紧,本官毕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还有公务在身,倘或耽误的皇上吩咐的事,本官实在担待不起啊!” 姚轩也是有意抬出祁阳帝来,吓一吓这个卢兴中,就他那副怂样,他看着也是生气得紧! 卢兴中听完姚轩的话,又看了下眼下的形势,终于是没再坚持,带着几个家仆,灰溜溜地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颠倒黑白,上门问罪 卢兴中是被他带来的家仆背走的,他们身后的百姓,见他们主仆急匆匆地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均在后面欢呼起来。 姚轩也暗自扯了扯嘴角,这个卢兴中,实在活该! 刚刚他就是没办法,不得不敷衍于他,实际上,那卢兴中胡搅蛮缠的时候,他特别想冲着他吼出来,问一问他,这样大的雨,他到底是因何起了“闲情逸致”,竟然骑着烈马,穿行于市? 姚轩此话还真就说着了,不错,这个卢兴中,确实跟别人有些不太一样,颇有些癫狂,竟是个一时兴致起了,什么也顾不得的疯狂之人。 按说今儿这样的大雨,他是不该出门的。 可他得了一匹烈马,心中实在按捺不住,疯劲儿起来,谁也劝说不住。 且他家中如今只剩他老娘一人,平日里就十分骄纵他,什么事情都顺着他,也算是将他养得如此骄矜的一大助力! 他老娘寡居多年,并不常出门,他在家中,更是说一不二,他非要出门,还叫瞒着他娘不许说,下人们如何能敢不听他的吩咐? 毕竟卢兴中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子,稍有不合他心意的,可是要受皮肉之苦的。 更有甚者,丢了性命也是常事! 本来卢府的管家是想,派出府里几个有些身手的家丁护院跟着卢兴中出门去,应是不会有什么事的,今日又有大雨,想来街上也没什么人,他折腾累了,自然就回府来了。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哪里能想到,卢兴中的马会突然惊了,冲到了城西,而城西偏偏有官府的人在带着百姓迁移,好死不死的,卢兴中的马又因为差点踩到人,被洛青辰给打了,卢兴中也因此摔坏了腿。 卢府的管家看到卢兴中跟个落汤鸡似的被人背着回来的时候,心里登时就咯噔一声,吓得腿都有些软了。 想到这卢兴中乃是卢夫人的命根子,他也不敢再瞒着,一面吩咐人去请大夫,一面吩咐去通知卢夫人。 卢府的府医前脚刚来,卢夫人后脚就也进了卢兴中的卧房。 一进到内室,便扑身至卢兴中床前,哭天喊地地嚎道:“我的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卢兴中趴在床上,疼的龇牙咧嘴,见到了卢夫人,可算是觉得自己一腔委屈,有地方诉说了,因而忙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事情跟他娘说了。 卢夫人一听完儿子所言,当下便怒了,拍拍儿子放在床边的手背,道:“你放心,娘定不会叫你白白受了欺负的!” “娘,还是您最疼孩儿。”卢兴中用脸颊蹭了蹭卢夫人的手心,亲昵地撒娇道。 “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娘当然疼你!”卢夫人慈爱地抚了抚儿子的发顶,又向他保证道,“我倒要去洛家问问,他们家,是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么!将我儿打成这样,我倒要讨个说法!” 卢兴中本来还有些担心,他其实并不能肯定,洛青辰打了他,可是一想到刚才洛青辰让他在众人面前那般丢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思来想去,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让卢夫人不要去洛府的话,又咽了回去。 反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给他娘出主意说,此事还应该找上他长姐,即国舅爷李云飞的嫡妻卢氏,如此才显得阵仗十足,好叫洛家害怕。 卢夫人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规劝,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应道:“你说的在理,该叫他们家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世人常言,慈母多败儿。 卢兴中之所以会长成如今这副德行,一方面是他本性如此,最为重要的,还是他娘和他长姐的一味溺爱,不辨是非黑白的教育方式,致使他越长越歪。 卢夫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待到府医看过了卢兴中,说只是扭伤了,好生静养即可,她便立即叫过管家,让他带着自己的牌子赶紧去右相府上请卢氏过来。 管家不敢耽搁,忙顶着大雨出门去了。 半个时辰左右,卢氏匆匆而来。 一进了府门,也来不及打点行装,忙快步行至卢兴中的卧房,见了幼弟,又是好一番心疼哭问。 这个弟弟,比她小了不少,甚至于比她儿子大不了几岁,又因为她爹爹去的早,是以卢氏十分偏疼这个弟弟,溺爱得有些过了头。 卢氏哭过便听她娘卢夫人说起要去洛府算账的事,登时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洛家,又是洛家,瑶儿她爹和祖父,这几日本就因为洛家心烦不已,没想到,他洛家的小子还要欺负到我们头上,真当我们是不出声的哑巴,任由他们磋磨呢!” “你不必生气,”卢夫人安抚道,“他们家的小子打了我们兴中,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自然要去找他们算账的,赵梦溪那个老虔婆,不是最爱自诩治家有方么,我倒要看看,他孙子打了人,她要如何处理!” “娘您说的极是!”卢氏不住地点着头,想来是十分赞同她娘的“歪理”。 “管家,去将皇上钦赐的贞洁牌匾给我拿出来,我要带着去洛府问问,他们是打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卢夫人如是吩咐道。 管家听命而去,不多时,便小心地捧着一块不大的楠木油漆牌匾,正是祁阳帝所赐的卢夫人的贞洁牌匾。 卢夫人嘱咐儿子安心歇息,便带着女儿和这块牌匾去了洛府。 此刻,外面的雨愈加大了,厚重的雨幕遮天蔽日,砸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卢府的正门,却抬出两顶青帷小轿,轿帘密密实实地压着,不让一丝风雨透进来。 卢夫人母女两个坐在轿中,俱都在心内凝思细想,待会儿该怎么为难赵氏等人。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洛府门前。 卢府的管家上前扣门,将门敲得震天响,待洛府的门房将门打开的一瞬,便不由分说地带着人推门进去,将卢夫人母女的轿子直接抬进了洛府。 门房一时间被他们唬的愣住了,待回过神来,看出了来人是卢府的管家,知道怕是有什么不对,忙脚下抹油,去寻洛钟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互不相让 洛钟一听门房的的话,就知道要出事,忙打发他赶紧去通知赵氏与叶氏,自己则撑着伞,快步往卢家人的方向去了。 彼时,卢府的轿子已经抬进了前院的花厅。 卢夫人和卢氏母女两个,并未下轿,还在里面坐着,随行的轿夫和家丁穿着蓑衣,冷着张脸站在轿子四周,也不出声道明来意。 洛府的府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些着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而,这时候,洛钟从南面过来了,大家伙看见了他,才松了口气。 洛钟走到花厅前面,便见堂中铺着的织锦波斯地毯被卢府的轿子压在下面,浸湿了好大一块,卢府的管家手中还抱着一块牌匾。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看这个架势,卢家这倒是像来找茬的。 洛钟心思飞转,面上也不敢轻忽,忙将伞收了,拢了拢衣袖,掸了掸衣摆,快步走至卢夫人轿子前面,躬身行了一礼。 “大雨天寒,夫人怎么有兴致来洛府了,也不派人先来通传一声,奴才好吩咐她们准备好暖阁,也不至于怠慢了夫人才是。” 洛钟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显得恭敬有礼,又不巴结,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听轿帘内传出卢夫人一声轻哼,“赵梦溪呢,叫她出来跟我说。” “老夫人一听说您来了,忙喜得扫榻相迎,只待奴才来请您移驾过去呢。” 洛钟此时更加确定了,卢家人怕是来者不善,因而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肯叫她们挑出一丁点儿的毛病。 卢夫人也无意与洛钟在此虚与委蛇,在她看来,洛钟再有身份头脸,也不过是个奴才,还能做了主子的主不成? 再说她今日是来找赵氏算账的,又不是来听洛钟扯皮的! 因而听见洛钟如是说后,便命人打开了轿帘,走了出来。 卢氏那边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忙让丫鬟扶着出了轿子,母女两个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洛钟往赵氏所在的远香堂去了。 赵氏这边得了洛钟的传信,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见到卢夫人进门,忙热情相迎进来。 一行人行至暖阁里坐下,丫鬟们捧上香气袅袅的热茶,卢夫人母女被茶气一熏,似乎面色也不那么难看了。 赵氏啜了一口茶,将手搭在彩绣云龙捧寿的引枕上,笑意融融地问道:“卢家姐姐怎么今日有空来我府上,怪不得今早这样大的雨,我还见喜鹊攀枝头,原来是有贵客要盈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这句话应是对的,可今日却不好用了。 只见卢夫人听了赵氏的话,非但没客气客气寒暄一番,反而重重地哼了一声。 赵氏见她如此作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她早知道,这个老太婆无事不会来洛家,只是看她这副样子,只怕要是个棘手的事情。 思及此,赵氏眼眸微眯,直言问道:“卢家姐姐,有话不妨直说,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也好商榷。” 她这话,已经说的够客气了,若是这个老太婆还给脸不要脸,也别以为她是个好性儿的软货,由着她摆弄! “明人不说暗话,很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卢夫人听闻赵氏此言,也不再遮掩,口气愈发地急了,“贵府的大少爷将我家兴中打了,腿都断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我就想问问你,这事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赵氏听完这话,登时就愣住了。 叶氏一只脚刚迈进暖阁,也正好听见了卢夫人此言,也愣住了。 待扶着她的玉瑶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叶氏才回过神来,忙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屈身向赵氏行了一礼,问了安,又转向卢夫人母女见礼问安。 “卢老夫人,您刚刚的话,可是真的?” 实在由不得叶氏不怀疑,卢夫人说洛府的大少爷,说的不就是青辰?可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如何是那无故伤人的纨绔子弟? 可卢夫人气势汹汹地说青辰打了她家小公子,这…… 卢夫人一听叶氏的话,登时便不干了,一拍身旁的雕漆高几,“国公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老身闲来无事,冒着大雨来你们府上编排你家大少爷了!” 她本就有些瘦,两颊都是凹陷的,许是因为“生气”,两道本就细长上挑的眉毛更加挑上三分,无端显得她更加的刻薄。 叶氏刚要解释说自己没那个意思,不想竟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截住了话头。 “卢老夫人,勿动气,这打人的毕竟是我大嫂的儿子,她一时着急,问话没有分寸也是有的,您可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啊。” 不错,眼前这位珠环翠绕,“笑容满面”的贵妇人,正是小赵氏。 她因为听说了卢家来了人,当下便猜到要有好戏可看,谁知刚到了远香堂的暖阁,就听见让她如此“亢奋”的消息呢! 叶氏抢了她的管家权,她正愁没有机会对付她呢,如今听见洛青辰在外打了人,还把人打成了“重伤”,她如何肯错过这样难得的好机会。 因而便有了上面那一番看似在劝人,实则在挑事的话。 赵氏见小赵氏跟卢家母女两个“相谈甚欢”的样子,暗自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她现在还在观望,她与叶氏的想法相同,均不相信洛青辰是那种胡作非为的孩子,这个嫡长孙一直是洛家的骄傲,脾气秉性像足了他爹,最是正直,因而她是不相信卢夫人所言的。 但是,既然卢家找上门来“问罪”,她也不能不了解了解前因后果。 有了这样一番计较,赵氏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卢家姐姐,你的意思是,我家青辰打伤了贵府的小公子,不知到底是何故,可否请你具体说说,你不知道,不巧了,青辰出门去城西帮忙疏散百姓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赵氏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卢夫人,我孙子是出门去做正经事的,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妄想将脏水混泼到他身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寻求人证 卢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听赵氏这样问,忙扯着嗓子将卢兴中跟她说的,洛青辰如何痛打他的话,面向一众洛家人说了一遍。 赵氏看着卢夫人口沫横飞,气势逼人的样子,心中冷冷哼了一声。 她听完这些疯话,反倒心中有了底了。 她自己的孙子,她不说十足地了解,但也总归比外人知道得要多。 洛青辰是什么人,会是卢家这个老太婆口中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重伤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且这个人还有那么点身份? 若真是如此,她便将头拧下来给这个老太婆当凳子坐! 但是如此不理智的赌咒,赵氏是万不会说出来的,既然卢家来问罪了,她也要好生“解决”了这件事不是! 思及此,赵氏假意笑道:“那按卢家姐姐你所言,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你才能满意呢?” 赵氏的笑意未及眼底,明眼人都看出来一些了,却还是有一个正在兴头上的人,瞎了眼。 小赵氏一听赵氏此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忍不住插言道:“娘,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大祁重法度,青辰伤了人,按理是要下狱的,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有子孙下狱,实在不好看,若要媳妇说,还是要青辰当面去卢府赔罪才是。” 叶氏一听小赵氏这话,登时便急了,张嘴便要反驳,但被玉瑶暗中拽住了身上的石青褂子,只得又忍住了气。 玉瑶偷偷地在暗中捅了捅叶氏的背脊,示意她往前面看。 叶氏会意,往前一看,便见赵氏目光沉沉地瞪着小赵氏,呵道:“我与卢夫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还知不知道规矩!” 小赵氏被赵氏一训斥,也反应过来自己高兴得过了头,有些得意忘形了,忙闭上嘴,低下头,做出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不再说话了。 赵氏暗暗剜了她一眼,顾及着有外人在场,到底没再说下去。 只是她心中是对小赵氏越发地失望起来,简直不明白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她懂事又有教养? 等视线再越过她看向她旁边的叶氏,只见叶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不卑不亢,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这才算是满意了一些。 这才算是一个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么,赵氏心内暗自感慨。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卢家的人可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呢,她得先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再来算府里的内务。 卢夫人一见小赵氏替她这边说话,被赵氏训斥了,便更加得不高兴,冷冷地对赵氏说道:“怎么,二夫人说的话有什么错么?你们府上的大少爷打了人,难道不该上门赔罪么!” 一直没有出声的卢氏这时候也开了口,“赵老夫人,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是看中脸面,若不是家弟伤的实在太重,我跟娘何至于要来贵府讨个说法?您是没看见,家弟腿都断了,疼的冷汗直流,这谁家的孩子,谁不心疼啊!” 卢氏一边说着,一边又流下泪来,她扯下前襟别着的丝帕擦了。 可以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疼自己的弟弟。 赵氏听到卢家母女的话,心中亦是不喜。 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从进门时便没个好脸色,张嘴就说洛青辰打了她家孩子,可凡事要讲证据,你既说洛青辰打了人,好啊,人证呢?倒是叫出来啊! 否则,空口白牙就说洛青辰打了人,当她们家好欺负呢! 因而,赵氏也不退让,直接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卢家姐姐,李家少夫人,你们是不是叫几个人证出来,咱们当面对质一下?” 她就不信,她们能找出证人来! 她们进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扫视过了,除了卢府的人,并无其他人跟着,也就是说,她们并未带来所谓的证人,她倒要看看,她们如何往下去说! 果然,卢家母女俩听见赵氏提起证人,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还是卢氏反应得快,回过神来即道:“赵老夫人,咱们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如何还能拿这样的事,弄虚作假呢?到时候坏了两家的关系,岂不不美?” 卢夫人闻听女儿此言,也回了神,附和着点了点头,“就是,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编排一个小辈不成!我儿受了重伤,是被人抬着回来的,这一路上经过不少地方呢,是真是假,他们自然看到了。” “话可不是这么讲,”赵氏听完她们母女的解释,却不依了,“虽说咱们两家关系一向不错,可既然今日老姐姐你上门来问罪,我是如何也不敢敷衍了事的,势必得要问个清楚明白,该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也好担着!” 赵氏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卢夫人和卢氏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赵氏不就是在跟她们说,没有十足的证据,她们洛家不会认这个怂么! 卢夫人性子急,听见赵氏如此“敲打”她,如何还能安坐,顿时气冲五内,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你要证人是吧,你既说了洛青辰是去城西了,巧了,我儿还真就也是在城西被打的,现在那里定然还没散,咱们何不派人去问问,带几个知道内情的来问问,也好过你觉得我诬陷人呢!” 卢氏听完她娘这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想要反驳。 可还未待她说话,赵氏那边便痛快地应承了卢夫人的话。 如此一来,倒教卢氏没法再说什么了,只能闭口不言。 只是,她看着她娘与赵氏分别派出各府的管家,说去城西寻求人证,她这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着慌起来。 不得不说,卢氏比之她娘,还是很敏锐的。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卢夫人说要派人与城西寻人证的提议,正中赵氏的下怀。 赵氏心内笃定,此事的真相定然不会如卢家母女所言那样。 既然如此,试问还有什么比直接去事发地寻求个真伪来的更为有说服力呢? 况且,赵氏还有个小心思,洛青辰如今正在城西,想来他在场,卢家派去的人,也不敢颠倒是非,找人做伪证。 如此一来,此事自然能妥善了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左右为难 说走就走,赵氏与卢夫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当即便派出各府的管家,并四个随从,去了城西。 卢氏看着她娘连反驳的机会也没留给她,只得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说,许是自己太过小心了罢。 来者是客,尽管这位客明显是来寻衅的,赵氏也不愿叫人日后挑出她的不对来,因而倒并未怠慢卢家母女,一应好茶果品皆齐备,自己也捡着无关紧要的话与卢夫人话话家常。 毕竟,现在事情还未定论,也不好闹得太难看了。 叶氏心中急得厉害,见赵氏如此,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僵坐在那里,只是她的心神,早就跟着洛钟一起去了城西。 因而只是在赵氏提及她的时候,颇有些敷衍地应承一声。 小赵氏眼珠子一转,想了又想,到底是没再说出什么有失身份的话来。 可天知道,她现在忍得有多辛苦呢! 她看赵氏那个意思,是不相信洛青辰会打人的,她知道,这是因为赵氏一向就看重洛青辰的缘故。 她心想,这样也好,不是有句话说,期望越大,则失望越重么。 就叫赵氏看一看,她以为堪称洛家小辈之楷模的洛青辰,原来也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才好! 这样一来,赵氏就会将心思移到她的嫡子,洛文誉身上去的。 不得不说,小赵氏这小算盘,打的还真是够响。 不过,这事最终是否能如她所愿,可就不好说了,一切都得等洛钟他们回来,才能见分晓。 再说洛钟和卢府的管家,二人奉自家主子的命令,出了洛府,洛钟算是主人家,便安排了轿子,卢府的管家也未推辞,自上了轿,待二人都坐稳了,轿夫便抬着轿子去往城西。 彼时,大雨犹不停歇,街上并无什么行人,只有他们一行人,在雨雾中龋龋前行。 因为雨下的有些大,轿夫走的也比平时稍慢一些,待到了城西,已经半个多时辰了。 洛钟与卢府的管家分别下了轿,身边的随从为二人撑起了伞,二人便一同往前面走去。 很快,便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城西贫民区。 一进到这片区域内,便觉出与刚才的不同来。 此处的地势,明显比巷子外面要低上许多,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积着雨水,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他们在西面空地上,看见了正在支起的挡雨棚下坐着的,禁卫军统领孟仲与京兆尹府尹姚轩二位大人,洛钟与卢府的管家不好怠慢,忙走上前去向二人行礼。 姚轩待人走近了,才瞧清楚来者何人,一见是他们二人,当下心中暗道不好,面上还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大雨滂沱,二位管家怎么一同到这里来了?” 在看旁边的孟仲,虽未出声发问,但表情几乎与他如出一辙,皆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卢府的管家与他二位不甚熟稔,不好贸然搭话,因而只拢着袖子站在一旁,神情倒也恭敬。 而洛钟与这两个人就极为熟悉,他们之间,互相认识了许多年,只是为了不给他二人添麻烦,他并未表现出与他二人关系多亲近的样子,只恭敬、简短又有条理地将赵氏与卢夫人的吩咐,说了一遍。 姚轩听罢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转过头,与孟仲对视一眼,就见孟仲冲自己微微挑了挑眉,那意思好比在说:这下可麻烦了。 姚轩暗暗叹了口气,可不是麻烦了么。 他就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按卢兴中那个跋扈的性子,吃了亏,还能回去做哑巴? 可是,他本以为,卢兴中走之前,自己跟他说今日有皇命在身,不可耽误,他该有些收敛才是,没想到,他竟是个不管不顾,混不吝的主! 姚轩和孟仲这里暗自挠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话。 实话实说吧,肯定要得罪卢家。 卢家如今倒没什么可惧的,卢兴中的外公早就不在了,家族也逐渐衰败,卢老爷去的也早,只剩下卢夫人领着卢兴中,孤儿寡母的,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因为卢氏的关系,他家中背后靠着李家这样一棵大树,在如今的华京城内,还真就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地得罪他们家。 可若是违心说话吧,此事涉及的可是洛青辰。 洛青辰是谁的儿子?那可是他们的挚交好友洛峥的嫡长子,他们于情于理,都不会也不该帮着外人欺辱他们的子侄啊! 正因为有了这些顾虑,他二人一时间才分外纠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洛钟作为洛府这样勋贵之家的大管家,可不是白担着这个名号的,此事的各中利害关系,他心中明镜似的,自然不会故意让孟仲与姚轩为难。 这一点,看他刚才见到他二人,并未表现出十分热络,便可以看得出来。 他本就没想将两位大人卷进此事,逼着他们给做什么证明,而以卢府管家的地位,他自然也不好如此要求两位大人,那么,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只要找出几个人证带去洛府回话即可。 不过,他刚才来的时候,并未在外面看到几个人,亦不见大少爷的身影,不知刚才知道内情的人,可还在么? 想了想,洛钟出言问道:“不知二位大人可曾见到我家大少爷么?” “青辰啊,他才回来,现在正在那户人家里面帮忙收拾东西呢。”姚轩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户陋室说道。 “多谢姚大人指路,那奴才就先去寻大少爷了,不耽误二位大人办公。” 说罢,一拱手,朝孟仲与姚轩行了个礼。 孟仲与姚轩皆答说“不耽误,不必客气”,便摆了摆手,让他先去。 卢府的管家一看洛钟要走,忙也冲孟仲与姚轩行了个礼,跟在洛钟后面走了。 姚轩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冲孟仲耳语道:“孟兄如何看待此事?” 孟仲知道他问的乃是是否要出头的事,不想先出口承诺,故反问道:“公卿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他唤的,乃是姚轩的字。 姚轩被他的反问堵的一愣,心道这个粗人怎么今日倒知道谨慎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众口一词,无从抵赖 洛钟与卢府的管家走到姚轩所指的那处泥瓦房前,果然见到了正在屋内左右奔忙着的洛青辰与他的小厮木槿。 洛钟没有犹豫,立即抬脚迈进了屋内。 而卢府的管家,看着眼前的蓬椽漏瓦,闻到空气中隐隐传出来的霉味,不自觉的,便稍稍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随从不明所以,出声问道:“管家,您怎么了?” “无事。”卢府的管家摇摇头,只得也咬着牙迈了进去。 甫一进去,他心中的感受,大抵只有环堵萧然,不蔽风日这两个词可供形容。 他知道城西住着的都是最底层的贫苦人家,可也没想到,在这鼎盛繁华的华京城内,还有人家能穷成这个样子! 这个家,怕是连家徒四壁都称不上吧!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对在缺了半条腿的小凳上坐着的祖孙俩了吧…… 卢府的管家看着洛青辰没有一点贵族少爷的架子,与那对祖孙俩说话的样子,一时有些犹疑。 这样风姿俊逸,平易近人的青年,真是大少爷口中那个一言不合就对他大打出手的人么?还下手那般重? 可是,看他对一个贫民的孩子,都那样和颜悦色,语气温脉,又怎会是大少爷说的那样,蛮不讲理? 除非,他这些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他人…… 卢府的管家心思转了几转,一时间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 而洛钟,却与他的想法截然不同。 洛钟自见到了洛青辰,已经无比肯定,此事与大少爷无关,卢府的人竟然说大少爷重伤了他们家的小少爷,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如今的华京城内,新长起来的一拨贵籍子弟,大少爷的人品气度,不说拔得头筹,也是稳坐三甲的! 更何况,他们大少爷可是跟着老爷上过战场的,是真真有军功在身的少将军,而卢家的小少爷是什么脾气秉性,怕是不用他多说,华京城内,也少有不知道的吧! 两相对比起来,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大少爷,老夫人让奴才来请您回去,卢家老夫人和国舅夫人去了府上,说是您打伤了卢府的小少爷,老夫人让您赶紧回去呢!” 洛钟这话,并未避着旁人,倒似没什么顾忌一样,说的很清楚响亮。 卢府的管家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半刻又没反应过来,况且怎么看,洛钟这种“不背人”的做法,都是对的,再说他说的也都是事实,因而卢府的管家也并没有出言反驳。 洛青辰听到洛钟的话,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冲洛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钟叔,我这就跟您回去。” 然后又侧过头去,吩咐木槿,“你就留在这里,帮林爷爷收拾善后。” “是,少爷。”木槿点点头,小心地应承道。 那林老汉,即刚刚被救的孩子的爷爷,听见洛青辰似乎因为他们爷孙俩的事情有了麻烦,当下便急了。 颤颤巍巍地起了身,抓住洛青辰的手,道:“公子是为了救荣儿惹了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洛钟一看这情况,心中便已猜到了大半,想到家中的那两尊大佛,他略一思索,行至林老汉跟前,一拱手道:“老人家,恕洛某唐突,听您的话音,似乎是知道刚才这边发生的事,不知可否给洛某讲一讲?您也听到了,现在有人去府上说我们大少爷打了人,洛某就怕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实在不好。” 语罢,洛钟眼神微微瞥向卢府的管家,便见他眉头皱的紧紧的,盯着林老汉,显然也是想听林老汉说说内情。 林老汉听了洛钟的话,如何有不依的,他因为洛青辰救了荣儿性命,正苦思没有办法报恩,现在听说有人冤枉他的大恩人,如何能依,遂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之人,自然没有谁能听错了林老汉的话。 卢府的管家一听这事情跟他们少爷说的截然相反,其实心中已经知道是卢兴中在撒谎了! 毕竟卢兴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自然最为了解。 可了解归了解,这时候,他确实没有办法不站在自家少爷这一边,否则待会儿他若带着这么个结果回洛府去,老夫人与大小姐还不扒了他的皮! 因而卢府的管家只好咬着牙,昧着良心叫嚣说,林老汉一人之言不可信,需得多找几个人来,才算可信。 洛钟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卢府的管家说什么,他都应了。 二人便都派出自己带来的随从去外面找人。 只是,卢府的管家心中实在着急。 他刚才说要再找人证,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林老汉的话,可还是抱着微小的希望,希望找到说出不一样证词的证人。 可是,还有谁的话,比林老汉这个当事人说的,更有说服力呢? 洛府和卢府的两个随从,一前一后出了门,不多时候,便见他二人回来了。 只是,二人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钟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卢府的管家看着自己的随从灰败的脸色,当下身子就晃了一晃,还是他身后另一个随从机敏,忙扶住了他。 谁知这还不算完,两个随从还没来得及回话呢,他们身后便涌过来一群人。 洛钟与卢府的管家听着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卢兴中如何纵马伤人,洛青辰如何在危急时刻鞭下救人,说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卢府的管家,此刻恨不得自己生成个聋子,也好过听见这些“刁民”的言语!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视线从指缝间越过,狠狠地瞪了那出去寻人的随从一眼。 那眼神似乎再说:不中用的废物,就不会塞点银子,安排打点打点么! 那随从也苦着脸,觉得委屈。 天知道他也想塞银子,可是他怎么会料到,这群衣衫破烂的穷鬼,会那么有骨气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蠢不自知 原来,卢府的随从一出了林老汉家的蓬,门,便打算与洛府的随从分开行动。 可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总觉得,洛府的随从跟他走的,都是一个方向,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敲响了就近的几户人家的门。 很快,便有一户人家打开了房门,而此时,洛府的随从正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原本,他是打算借着身形遮挡的便宜,悄悄塞些银子给开门的大汉。 先不论真想如何,他可是记着管家平时教导他们的行事准则,虽不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般夸张,却也是差不离的,刚才他出来的时候,管家递给他那个眼神,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因而,这个随从才有了准备塞银子给人的打算。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他面前的大汉听他道明了来意,根本没给他掏银子的机会,大嗓门一吼,随即又出来了不少人,然后他又大着嗓门将话一传,瞬间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接着,接着就出现了眼前的这种情况了…… 说实在的,卢府的这个随从,到现在人还是有也发懵的,他到底理解不了,这些生活贫苦,吃穿俱缺的下等贫民,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还有人不爱钱么?有了钱,他们可是可以置办很多东西,过好日子的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本来是有些闹的,可奇异的是,大家的口径一致,竟没半个要替卢兴中说话的。 大家伙心思坚定着呢,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这么大的雨,除了洛青辰,哪个贵族家里有人来看看他们的死活? 不知谁喊了一声,“洛公子明明救了荣儿的命,怎么反倒成了打人的了”后,群情更加激愤。 “就是,不说找那纵马行凶的人去,却要来这里找洛公子的麻烦,这是什么道理!” “还有没有王法啦?” “王法,外面坐着两位大人呢,不也没说什么!” “那这不是欺负人么!” “谁让咱们是一群泥腿子,没权没势,自然没处说理!” “可洛公子心肠那么好,谁还舔着脸诬陷他呢?” “就说是啊,谁家这么大的脸!” 卢府的管家看这群人越说越过分了,忍不住吼道:“都闭嘴!” 此处到底是些贫苦百姓,见卢府的管家锦衣华服的,还以为他是哪位有身份的大人,被他一吼,便住了声,不敢再说了。 孟仲与姚轩正好过来,听见了卢府管家的这声吼,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十分皆明了。 他二人之所以前来,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的。 他们虽不欲蹚这趟浑水,可到底事情就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想要装聋作哑,置身事外,恐怕不行,总归要有一家不满意,他们便决定,说实话。 正好,如今这边的百姓们将事情都说了,也与他们少一些干系,只是说句公道话,便是国舅爷,以后也没办法因为这个给他们脸子看。 孟仲不善言辞,姚轩便率先开了口,“怎么了,什么事让卢管家生了这么大的气?” 他面上带着三分笑意,口气也温和有礼,算是给足了卢府管家的面子。 卢府管家自然不好给姚轩脸色看,忙换了一副表情,拘礼道:“姚大人,这些人说话没分寸,在下不得已,吼了一句,在二位大人面前失仪了,望二位大人勿怪。” 他自以为自己这话说的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殊不知,他高傲的态度,早就显露了出来。 孟仲一见卢府管家这么个态度,登时就黑了脸,要不是姚轩暗中拽着他的袖子,他早就火了。 这个卢管家不过是个奴才,却自持身份,当真好不要脸! 姚轩知道孟仲的脾气,他也生气,可是,如今在朝为官,哪那么多顺心如意?这卢管家是只是个不知自己斤两的奴才,可他之所以敢如此不知所谓,仗着的不还是背后的李家? 如今李家在朝中只手遮天,权势之大,如何是他们能拗得过的? 因而少不得还要违心的敷衍道:“哦,是么?到底是卢管家脾气大,一来就镇住了他们,你不知道,刚才我跟孟大人在此,这些人也是这般纷闹不休呢,本官瞧着,倒是卢管家更有官威呢!” 姚轩这后几句话,说的可是有些讽刺意味了。 他虽不能明面上让卢管家难堪,但到底心中也不舒服,是以便想在暗中贬损他几句。 谁知这卢管家长了空一副精明样子,内里竟是个草包,竟没有听出姚轩在暗讽他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挺得意的呢! 只见他假意推拒了一下,笑道:“姚大人客气了,在下也不过是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姚轩听见他这句回话,嘴角略抽搐了一下,扯出抹笑,没再说话。 跟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当真应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孟仲难得看姚轩这般“吃瘪”,在一旁以拳掩口,忍住了要溢出来的笑声。 洛钟心中冷冷哼了一声:好个不知自己身份的蠢货! 如此也好,倒省得他费心筹谋了,就卢家这几个草包,自己还真就不放在眼里,原来还当他们多难对付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思及此,洛钟上前一步,对卢府的管家说道:“卢管家,你看眼下这种情况,咱们是不是该带着人回去了?主子们可都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我……”卢管家一听洛钟此言,霎时间,得意之情便从脸上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心中急得厉害,可却实在找不到理由反驳洛钟的话,但让他带着这种“结果”回洛府去,他又着实不甘心。 一时间,急的眼珠乱转,不消一会儿,额上就冒出了冷汗。 洛钟看着他那副样子,便知他心中打算,如何肯让他再生事端。 于是面向一众百姓,抱拳行了一礼,指着洛青辰道:“在下是这位洛公子家中的管家,因为有人说我家大少爷无端生事,打了人,告状告到了我家中去,我家老夫人遂派在下出来寻几位愿意作证的百姓,到府上回个话,不知可有哪位义士愿随在下前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仗义执言 洛钟话音刚落,人群又静了下来。 刚才还群情激昂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想做那个出头之人。 其实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常年生活在华京的最底层,每日想保证温饱都很是艰难,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要去得罪权贵呢? 林老汉一见大家都不作声了,拖着两条发僵的腿,颤巍巍地踱步至洛钟的跟前,道:“我去…公子是为救我家荣儿才遭此祸事,老汉,老汉得去说明白了。” 他知道大家的难处,他们生活本就不易,不能再叫大家伙因为他们祖孙俩的事,跟着为难了。 林老汉此举本是体谅一众邻居,可大伙一听他此言,反倒觉得有些脸上发热了。 还是最先给卢府的随从开门的那个大汉站出来,依旧是那大大的嗓门,“算上我李铁柱一个,老子平生最不喜欢做那缩头乌龟,不就是说个话么,谁还能吃了老子不成!” 这李铁柱,在城西有间铁匠铺子,每日打铁锻造,叮叮当当的声音极大,是以练就了一副大嗓门。 他平时就挺照顾林老汉祖孙俩,如今他们摊上了这种事,他也没法坐视不理,况且,刚才他搬东西的时候,险些被掉下来的圆木砸了头,还是洛青辰救了他呢,于情于理,这件事他都不能置身事外。 别看他面容粗狂,嗓门极大,只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粗人,但他确是知道有恩要报的道理的。 其他人听了李铁柱的话,一时面上都有些讪讪的。 原来,刚才卢兴中走后,他们中有些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洛青辰的帮忙,可如今洛青辰有麻烦了,他们却不能仗义执言,实在不该。 因而,陆陆续续地又站出来几个人,说要跟着去洛府回话。 洛钟点点头,十分满意眼下的情况。 可卢管家那里,可就难做了,他与带来的两个随从急得抓耳挠腮,就是想不出个“好办法”。 事实摆在眼前,人证也找到了,他又如何能推说不认? 再说孟仲和姚轩还在一旁看着呢! 虽说他并未多瞧得起他二人的官阶,可官阶再小,他们也都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官员,是有品级的,而自己呢,说的再好听,出门别人再给面子,还是个奴才! 姚轩也是有意报刚才卢府管家那不知好歹的仇,明知他急得不行,偏还在旁边催促道:“既然如此,人证二位管家也找到了,就赶紧带着人回去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完,可别叫家里人等急了。” 孟仲也难得发声附和道:“正是,姚大人所言极是,二位管家赶紧带人回去,我们这里也好继续,毕竟,皇命耽误不得。” 卢管家一听他二人此言,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带着人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洛青辰怕这些百姓跟着淋雨,特地从姚轩那里借了几套蓑衣给他们,又引来了一众好评。 而洛钟则是将林老汉和荣儿让进了自己的轿子里去,林老汉百般推脱不得,只得提着心,抱着荣儿坐了进去。 只是他们祖孙俩坐在轿内,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卢管家看见他们这番作为,当下便一拂袖子,阴沉着一张脸,坐进了自己的轿子。 他心中暗嗤洛家主仆惺惺作态,邀买人心,却未动过一丝一毫将自己轿子让出去的心思。 在他看来,那么大的雨,傻子才要把轿子给别人坐,自己反而出去淋着呢! 所以说,就凭他这番作为,和高高在上的态度,也很难让这些百姓对他产生好感。 他不思考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倒一味将过错推到洛青辰和洛钟身上,当真是随了他家的主子,都是颠倒是非的个中好手。 此时,雨下的渐渐小了些,只是道路依旧湿滑得很,洛青辰与洛钟除了提醒跟着的百姓注意脚下不要滑倒之类的话,并未商量什么所谓的对策。 在他们看来,行得端做得正,自然无需惧怕,又何必弄虚作假! 照例半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到了洛府门前。 门房估摸着时辰,早就候在了门口,一见他们回来了,忙开门将人都迎了进来。 一行人步履不停,直奔了赵氏的远香堂而去。 待行至远香堂,洛青辰让林老汉祖孙和跟来的几位百姓先侯在堂厅,又吩咐丫鬟们上热茶好好招待客人,自己则和洛钟还有卢府的管家先绕到暖阁去回话。 他们几人走后,林老汉等人站在远香堂的堂厅内,也不敢坐更不敢随意说话,连呼吸都有些放轻了,似乎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就把屋内的什么东西弄坏了似的。 他们何时到过这样贵气盈人的地方? 这地方,他们也不会形容,反正就觉得无一不耀眼争光,更别说空气中隐隐飘出来的暖香,简直要把人熏醉了一样,身子都软了半边。 此刻留在外间的是良辰,洛青辰知道她素性温和,十分懂礼,因而才放心将这些人交给她。 而良辰得了洛青辰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带着两个小丫头捧着热茶和点心上来,并请林老汉等人坐下。 李铁柱等人看着粉面桃花,花容月貌,遍身绮罗的良辰几人,早就愣住了,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女子,竟似从画中走来的一般。 无怪乎人家说,大户人家的丫头,都比得上小门小户的小姐呢! 倒是林老汉与荣儿,因挂心洛青辰的事,没有注意这些。 良辰带着丫头们上了茶水点心,见这些人不肯就坐,便出声劝道:“各位不要拘束,还请稍作片刻,大少爷说了,他过会儿便出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谁都不敢先坐,他们身上又湿又脏,哪里敢坐在那椅子上? 都说大户人家规矩多,倘或他们弄脏了或者弄坏了那漂亮的垫子和靠背,可如何是好? 因为有了这一层顾虑,所以林老汉一行人都不肯坐下,坚持站在堂厅等着。 良辰见他们如此,倒不好再劝了,便叫他们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这下,他们倒是并未推拒,都小心翼翼地端起那骨瓷茶盅,喝了一口。 一时间,皆觉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强词夺理 不多时候,洛钟便又出来了,将林老汉等人请进了赵氏她们所在的暖阁。 这些人平素也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几位贵人,乍一见这些珠环翠绕,插金戴银的贵夫人,顿时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放了。 赵氏看着他们这幅样子,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开口道:“听说几位是来做人证的,还请仔细说说。” 赵氏并没有请他们坐下,洛青辰见此想要出声提醒,但被洛钟拽住了。 洛钟如何不知洛青辰心中所想,因而更怕他因为这个忤逆赵氏,惹赵氏不高兴。 其实赵氏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的。 原本若按照她的脾气,自然是不屑于跟这些下等贫民打交道的,更遑论是将他们请到家中做客? 今儿之所以招来这些人,也是无奈之举,也不能太苛求于她,省得给了卢家人空子可钻,倒要得不偿失。 洛青辰也知道此时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刚才他进来回话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卢老夫人和国舅夫人瞪着他的那个眼神,恶狠狠的,只怕心中不定如何恨他伤了她们的宝贝儿子和宝贝弟弟吧! 说到这点,洛青辰也觉得一口恶气,梗在心头。 他如何也没想到,卢兴中是个这么不要脸的人,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撒这种谎,也不想想,这件事情之后,让两家人都该如何自处? 此刻,他还并不能十分理解,人性中无耻到可怕的一面…… 林老汉等人听了赵氏威严的声音,头也不敢抬高了,就怕有什么不规矩的,惹她们不喜。 好在,几个人回话倒还算流利,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俱都说了个分明。 赵氏听完这个结果,自然满意。 她就说么,自己的嫡长孙,如何是卢家那个老太婆口中不知所谓,嚣张跋扈的纨绔小儿。 而卢夫人听完几人的回话,自然不干。 “胡说八道!我儿回去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这群贱民,感情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儿诬陷了!哼,贱民的话如何可信,还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谁的好处,才帮着谁说话呢!” 语罢,又意有所指地看了赵氏一眼。 她一口一个贱民,听得的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李铁柱更是气的要死,忍不住小声反驳了一句,“我们是贱民,可是听说您家里也是去了人要请我们这些贱民来作证的!” 他们是穷,是没读过几年书,可这位夫人满身金晃晃地,贵气逼人,一张嘴,也不过如此,跟他们家旁边住的那个长舌妇“李寡妇”,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句话,他倒是聪明地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腹诽一番。 赵氏也听见了卢夫人那句话,当下也不依了,她转了转右手腕上的佛珠,语气凉凉地道:“卢家姐姐这话说的我不明白,又不是光我们家派人去了城西,若我没记错的话,您家里的大管家,可是也带了人去吧!” “你……”卢夫人被赵氏一噎,哽了一下,又不甘心就这样,眉目倒竖着又道,“那贵府大少爷跟这群贱民在一起那么久了,谁知他有没有事先与这些人串供好,统一口径来冤枉我儿呢!” 这话,可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赵氏冷冷地看着卢夫人,“卢家姐姐说话要讲证据!青辰一直在城西那边,他没做过的事,自然问心无愧,再说他又如何知道您会带着人来洛府问罪,更别说什么事先串供了,您是有身份的长辈,可不好这样污蔑小辈的!” 卢氏眼见气氛不好,怕她娘越说越离谱,形势对她们反倒不利。 于是忙揽过话头,笑道:“伯母别生气,先不论事情真相如何,咱们两家的情谊到底还在,我娘也是心疼家弟,有时候说话急了,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担待。” 她这话说的巧妙,既不承认林老汉等人的证词,又替卢夫人给赵氏赔了不是,对于赵氏来说,她是小辈,说几句恭维话也没什么。 这样一来,两边都不难看,还显得她大气端庄,有世家夫人的风范。 不得不说,这个卢氏,当真有些手段。 不过,她的这些小手段,也就能糊弄糊弄小赵氏这样水平的人,想要将赵氏套进她的话里,她还需再修炼修炼! 打个比方说,她若是百年的小狐狸,那赵氏就好比是有千年道行的老狐狸,如何能受她的蒙蔽? 可正因为赵氏精明,一时间才不好正面驳了卢氏的面子,但赵氏又岂会是那吃哑巴亏的人? 因而赵氏也面容慈和,笑意融融,“侄媳妇说的是,我跟你娘也认识许多年了,如何能不知她是什么性子,她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了,不过是有时候爱逞强一些,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但嘴上偏还不饶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赵氏笑的那般平和,卢夫人却气了个倒仰! 这赵梦溪,还跟当年一样的牙尖嘴利,说起话来密不透风,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挑不出毛病! 卢氏听完赵氏这话,笑意也淡了些,却又不得不将样子做全了,因而答道:“伯母说的是,这事是我们做的欠考虑了,还望您看在两家一向交好的份上,不要放在心上。” 赵氏这话,就是说给她们听的,卢氏如何能不明白? 只是,她也很是不甘心。 但“事实”如此,这么几个大活人就在眼前,亲口说出了当时的“真相”,如此一来,错的就变成了卢兴中,她与娘上门来问罪,倒显得有些可笑又理亏了,因而也只能趁着赵氏还愿意顾及她的身份,见好就收了! 赵氏如何精明,怎会不明白卢氏的用意,只是她确实有这一层顾及,李家如今势大,不到万不得已,她自然不愿得罪他们家,因而少不得顺着卢氏的话说了,就算是给她们母女一个台阶下。 这样一来,来日卢氏还要承她这个情,倒也不亏。 所以说,别看这些人表面上你来我往,言笑晏晏的,但其实暗地里,才是真正的暗潮汹涌,互不相让。(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尖酸刻薄,曲解人意 赵氏与卢氏这里互相打起了马虎眼,这事最终也只得不了了之了。 林老汉等人听着她们二人你来我往地对话,俱都如坠云雾,糊涂得厉害。 只是如今这种局势下,自然没有他们开口的份,他们话也回了证也做了,也就够了。 结果既定,卢夫人与卢氏也不想多待,她们今日跌了面子,现在只想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来者是客,她们要走,赵氏自然还要带着人相送。 尽管心中再不愿意,也少不得将她们母女两个送到了前院的花厅,那里还停着卢府的轿子呢。 卢夫人铁青着张脸,对赵氏“好言”相送也不领情,从喉咙里囫囵哼出一生,就算应了。 卢氏倒是笑意堆了满脸,直说今日打扰赵氏,改日一定前来赔罪。 赵氏也没有为难她,好生将人送走了。 待卢府的轿子一抬出花厅,赵氏满面的笑意,霎时间便退了个干净,沉着一张脸,转身回了远香堂。 叶氏与小赵氏等人见她这样,也不敢多言,都低着头小心跟了上去。 洛青辰走在最后,悄悄嘱咐洛钟好生打点安排了前来的几位百姓,洛钟点点头,应声去了。 一行人依然回了远香堂的暖阁。 这几日秋雨连绵,气温骤降,洛府各房都烧热了暖阁,以防受寒。 赵氏坐在暖塌上,后背轻靠在双纹寿字的引枕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在正堂中站着的洛青辰,问道:“你可知罪。” 洛青辰被赵氏问的一愣,来并没有立即回话。 赵氏问他可知罪,他实在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想起父亲母亲平日教导不可欺瞒长辈,因而,洛青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氏的话。 若实话说了,恐惹赵氏生气,实在不孝,可若违心欺瞒,岂不是更加不孝? 有了这一层顾虑,洛青辰并未急着答话,他在想,这话怎么说才能既不惹赵氏生气,自己又不违心。 可他忘了,他不急,这里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急。 叶氏从卢家母女来告状的那时候起心中就一直又急又气,如今见事情本就不关儿子的事,赵氏还要问罪,又见儿子如此为难,当下便急了。 “娘,这事不是都清楚了,怎么还能说是青辰的错呢!” 这人一着急,口气就不那么受控制,更何况叶氏此时心中还有一股委屈之情,因而,这口气自然就稍稍带出来一些。 谁知赵氏还没说话呢,倒有个人按捺不住了。 “大嫂,你这是什么口气,你这可是在质问娘么?你眼里可还有一点规矩没有!”小赵氏语气刁钻,就好像叶氏这话是得罪了她一样! “你…我没有!”叶氏见小赵氏如此曲解她的意思,气得嘴唇都抖了。 她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用那种带有质问的口气跟赵氏说话,这实在不是一个贤良的儿媳妇该做的。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又收不回来,哪里想到还有小赵氏这个不省油的灯,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歪曲她呢! “没有?大嫂,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刚才那副嘴脸,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娘是你的仇人呢!” 小赵氏这一回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她之所以如此“口不择言”,还是因为叶氏夺了她的管家权的事,她一直怀恨在心,正愁找不到机会将叶氏拉下来呢。 如今抓住叶氏一丁点儿的纰漏,如何肯放? 洛青辰见叶氏因为自己的事被小赵氏为难,也忍不住想开口反驳,但赵氏提早了一步,他只好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了,都住嘴吧!”赵氏沉声道。 这两个人如今是怎么回事,一点儿小事竟能吵起来? 这个小赵氏,是越来越能生事了! 叶氏也是的,本来看着她近日大有长进,不想还是这般看不开事情。 自己不过是问问洛青辰,她们都跟着急什么呢? 可赵氏也不想想,今日这事,若将她与叶氏的身份对调过来,她只怕比叶氏更加不让人呢。 想来她是忘了,早年老侯爷和他的宠妾如夫人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因为洛昇与洛珲一起在浮香园玩闹的时候,洛珲不小心跌进池子里去,如夫人吓得大哭,老侯爷要罚洛昇的时候,她是怎样一番情状? 自己亲生的骨肉,哪里有不心疼的道理呢? 可此时情况转换到了叶氏这里,赵氏倒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所以说,人的心思,才是这世间最不可捉摸的事情…… 赵氏出言斥责了叶氏与小赵氏妯娌两个,也不再看她们,只还去问洛青辰,“你可知罪,青辰。” 洛青辰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照实说了,因而一拢袖口,躬身向赵氏行了一礼,道:“祖母恕罪,孙儿不想欺瞒祖母,只是孙儿实在不知。” 谁知赵氏听了他这个回答,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在长辈面前不打诳语,倒是我洛家的好孩子,很好。” 小赵氏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瞧着这突变的形势,马上要呼之于口的嗤笑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直噎得她想翻白眼! 她实在是不明白,赵氏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刚才明明虎着脸一副问罪的模样,现在反倒又慈爱了起来?只怕川剧变脸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不过这种没脑子的话,小赵氏当然不敢问出来,要是让赵氏知道她在心中将她比作戏子,还不活剥了她! 其实,赵氏不过是想借此教一教洛青辰为人处世的道理,倒不成想让叶氏她们想了那么多。 她因怕这个嫡长孙一味地像他爹那样,耿直太过,将来在官场上吃亏,因而遇事总想着教上一番。 她对这个嫡长孙,可是寄予厚望的。 洛家的门楣能光耀到如何地步,将来还不是要看这些小辈的。 别看赵氏平时多偏疼洛昇,但在事关洛府的发展走向一类大事上,她可从不糊涂。 只是连精明如她也没能想到,自己疼在心里的小儿子,竟然怀揣着那样一副狼子野心! 待到她反应过来,前世的惨剧多已经酿成,她无力回天又劝服小儿子不得。 最后,便有了在洛峥一家惨死后撞柱自毁的一幕,也算悲壮。(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别说小赵氏看不明白赵氏意欲何为,叶氏听完赵氏的那句话,心中也糊涂起来了。 难道说,赵氏并非是真的要怪罪洛青辰?可既然如此,又因何有那样一问呢? 赵氏知道大家伙对她此举有所疑问,一个个脸上皆是不明所以的表情,殊不知,这样正合她的心意。 作为一个大家族里的掌权者,自然不能让别人轻易猜透你的心思。 别看她现在将一些权利都交给了后辈,可她得时时刻刻让她们记着,谁才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第一人。 不过眼前这事要说她一点儿不怪洛青辰倒也不是,她心中有两点不满意的地方。 这其一,是洛青辰去城西的事并没有事先跟她打招呼,她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其二,是出了卢兴中的事情以后,洛青辰也没有及时给家里传信来,以至于卢家的人气势汹汹地突然上门来问罪,她措手不及,连个准备都没有,险些让卢夫人下了脸面。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华京城内的勋贵世家,虽说并不是家家都来往过密,可若是哪两家因事交恶了,那也是瞒不住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永久的秘密,更何况卢家的阵仗那么大,就算今日大雨滔天,可不出半日,卢家上门问罪的消息,就要传遍各大世家。 到时候,若再叫人传说她赵梦溪被卢家的老太婆欺负了,她日后该如何在一众贵妇人中间走动,端的让人瞧不起! 这种吃亏又丢脸的事,如何是她赵梦溪的行事风格。 综上所述,才有了赵氏“问罪”洛青辰的一幕。 洛青辰虽也耿直,但他心思还是很灵透的,见赵氏听了他的回话是这种反应,心中已然猜到赵氏多半并未真的动气。 因而又躬下身去,恭敬拜道:“祖母恕罪,孙儿虽不知错在何处,可单说让祖母因孙儿的事情受累这一样,就是孙儿的不对,还请祖母责罚。” 他这话,倒并非是在全然讨好赵氏,也是说的心里话。 无论如何,此事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得罪了卢兴中,何至于给家中惹来麻烦,因而这个罪,他认得并不委屈。 赵氏见洛青辰如此深明大义,心中又欣慰又满意,愈发地觉得这个嫡长孙是洛家来日的希望所在。 她本就只是为了敲打他一番,教导他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并不想真的为此责罚于他,因而就想意思着教训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她若没瞧岔了,洛青辰的衣衫可是有些湿了,得赶紧让他回去换了才是,别再闹病了。 可没成想,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门外突然来到的一个人,给打断了。 “青辰说的对!”洛昇人未至,声先到。 大家甫一听见他的声音,都愣住了。 只见他一进到暖阁内,便快步行至堂中,对着赵氏深深一拜,“青辰说的对,娘您是得罚一罚他。” 洛昇这话说的一派正经,让赵氏都没法怀疑他是在开玩笑。 但赵氏依然不解,因而问道:“昇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同意青辰的话了,娘。”洛昇“眉目朗朗”,语调铿锵。 “我不懂,昇儿,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责罚青辰,可为何呢?”赵氏眉心微动,心中第一次,因为小儿子的做法,有些不舒服起来。 洛昇却像没看见赵氏不高兴的表情似的,依然坚持说道:“青辰为洛家招来了祸患,娘您必须罚他,只当是做给外人看的。” “小叔你不要危言耸听,事情如何就像你说的那般夸张了!”叶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别人都这般欺负她儿子了,她还顾得什么规矩。 赵氏瞥了叶氏一眼,这次倒是没有训斥她,但也没理她,只沉声问洛昇,“说到底,这件事后来还是卢家承了我们的人情,昇儿你何以要说青辰替洛家招来了祸患?” “唉,”洛昇叹了口气,并未搭言叶氏,反而做出了一副很忧心的样子,“娘您不知道,儿子刚跟国舅爷等一群大人商量事情,谁知国舅爷家中的小厮突然来报说青辰与卢家小少爷互相之间起了龃龉,国舅爷当时脸就黑了,看着儿子的眼神也不善得厉害,直将儿子看的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有个城西的百姓去国舅爷家里告密说亲眼见到青辰打了卢家的小少爷,您是不知道,朝堂之上的烦心事,儿子从不拿来烦您,只是近日因为大哥与左相联合的事情,右相与国舅爷对洛家的意见很大,如今又出了青辰这件事,国舅爷当时就给儿子甩了脸子看,还是儿子厚着脸皮去求情,国舅爷才说,若是洛家能拿出点儿诚意来,他就不追究了,否则就要闹到官府去!” 洛昇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口沫横飞,好像他真的只是为了整个洛家考虑,才做出这等“无奈之举”的。 赵氏一听完他这番长篇大论,也有些犹疑,“可刚才洛钟亲自去城西找的人证回来,皆说此事与青辰无关,卢家母女也是亲耳听到的啊,难不成她们还想反咬一口!” “娘,事关整个洛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况且依儿子愚见,国舅爷说让咱们拿出点诚意来,无非就是让咱们家中罚一罚青辰,咱们动手,如何不比那外人强上许多啊!”洛昇越发地情真意切起来。 语罢也不待赵氏反应,突然又伸手搭上身侧的洛青辰的袖口,“青辰啊,二叔此举也是无奈,你一向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孩子,自然知道此举是为了整个洛家好,是吧?” 洛青辰看着眼前这张“大义凛然”的面庞,想到的却是集英堂内那几大箱子害人的物件,均是出自洛昇之手,如今他让自己相信他的“苦衷”,不知为何,洛青辰实在想笑! 二叔这是在做好了套子,等着他去钻么? 洛昇看着洛青辰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时间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尘埃落定,寻求转折 洛青辰不说话,可叶氏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昇欺负自己儿子? 因而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两地走到堂中,对赵氏道:“娘您处事向来公允,青辰如何是那种欺上瞒下,作恶多端的孩子呢?还望娘明查啊!” 她心中急得厉害,赵氏一向偏疼洛昇,万一被他的歪理说动了真要罚青辰可怎么办! 此刻老爷又不在家,谁又能替她们娘俩说上话呢! 思及此,叶氏不免面露哀戚。 “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嫂,”小赵氏口气凉凉地反驳道,“你成日里就待在家中,大伯因事得罪了右相,自然也不会跟你说,你是不知道,我们老爷这几日夜里愁的都睡不好觉,人都瘦了!今儿要不是情况实在不好,他又何必做这种里外不讨好的人呢!” 她也不傻,显然是明白了洛昇一定是做了什么安排,才敢来如此回赵氏的话,自己跟洛昇自然是一条心的,如何能不帮着他说话? 况且,若真能让洛青辰挨了打,受了罚,也算稍微缓解了她心头之恨! “你胡说,老爷才没有得罪右相,他从未提及过此事!”叶氏被小赵氏的话气得半死。 举凡有什么大事,洛峥从不隐瞒于她,她怎么从未听洛峥说过小赵氏夫妻俩口中的事,这分明是他们计划好的,借此来害洛青辰! “是与不是,娘自有定论,大嫂还是不要妄言得好。”小赵氏见叶氏生气,心中得意更甚。 她这回学聪明了,将麻烦推给赵氏,叶氏自然也没法再反驳。 果然,叶氏听见她这样说,反倒没法再开口了,只能暗自运气,思考眼下的应对之法。 只是她现在又急又气,脑子一时也有些不听使唤,怎么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来,因而更加急得不行。 赵氏没有理她们之间的争论,她心中还在犹豫,洛昇与叶氏的话在她心中来回翻腾,互相拉扯,反而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心中其实更倾向于叶氏所说的,洛青辰的品行,她是信得过的…… 可是,洛昇的话,又无法让她不去在意,若真的因为此事与李家交了恶,实在不划算啊! 因为有了这些考虑,赵氏也显得有些为难。 一时间,远香堂的暖阁内无人再出声说话,寂静非常,只有阵阵暖香还萦绕鼻间,久久不散。 这时候,沧海文学网居那边,洛青染才刚得到这个消息。 她这几日忙的厉害,实在分不出神来盯着府里上下,她怎么也没想到,洛青辰会这时候惹祸上身,还被洛昇拿捏住了。 半夏跑着进来让她赶紧去远香堂,说洛青辰出事了的时候,将洛青染惊了一跳。 主仆二人不敢耽搁,忙动身过去。 路上,洛青染边走边问半夏,“大哥不是去城西了么?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受伤了!” “哎呦,哪里是啊,小姐,”半夏急急地喘了口气,“奴婢听她们说,是因为在大少爷在城西与卢家那个小少爷起了冲突,卢家小少爷好像因此受了伤,刚才卢家夫人和国舅爷夫人都来了,不过后来因为钟叔带回来了人证证明这事与大少爷无关,卢夫人和国舅爷夫人才离开了,本来以为这就没事了,谁知二老爷突然回来了,说这事还没完,国舅爷那里也出了个人证,说的证词跟来洛府这些人证说的正好相反,二老爷说国舅爷十分生气,要抓大少爷去见官,是他好容易才拦下来的,这条件就是洛府得惩罚大少爷才行!” 半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且语速又快,说完了以后嗓子都干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洛青染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我娘在那边吧?” “夫人在,奴婢听说,听说夫人也受了二夫人不少的冷嘲热讽,气得不行…”半夏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不怪她如此,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洛青染脸上的表情,冷冽得简直有些骇人,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洛青染? 就好像,好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准备找人索命似的! 呸呸呸,这是什么混账比喻,她是疯了么,这么想小姐?小姐可是最和善的人了! 思及此,半夏又狠狠地摇了摇头,将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 洛青染并不知此刻半夏心中所想,若她知道,她一定十分认同半夏这个想法。 半夏说的没错,她本就是九天外一抹冤魂,回来自然是要报仇的! 今生,没有什么比这几位至亲之人对她更为重要的了,是她动作太慢了,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了洛昇他们机会,来残害她所珍视的家人! 看来,有些事的进展要加快了,她等不及,只怕有人比她更加等不及了! 很快,洛青染与半夏便到了远香堂的暖阁门外。 只是当她们主仆抬脚进去的时候正听见赵氏的那句,“那便按昇儿的意思办吧。” 洛青染迈进门槛的那只脚顿了一下,她来晚了! 她脚下未停,依然带着半夏走了进去。 便听到赵氏又道:“叫执刑的长点眼色,别真将青辰打伤了!” 洛昇忙接过话来,道:“执刑的人能有多少分寸,若娘与大嫂信得过我,我愿意做这个执刑者!” 叶氏哪里能不知他安的什么心,如何肯依,可话又无法说的太难看,只能咬着牙道:“不劳烦小叔了。” 洛昇这个无耻之人,恁的好大脸,竟然还好意思做出体恤心疼小辈的样子,简直虚伪得让人做呕! 洛昇见叶氏不同意,也没有坚持。 本来,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还真当他想做那个执刑的人不成?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才不干呢! 他心中正暗喜于叶氏的推拒,哪知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柔弱又含着焦急的声音。 “娘,二叔肯帮这个忙,是爱惜大哥,咱们怎能不领他这个情呢!” 洛青染的表情既害怕又担心,似乎只是仓促间听说这边的情况,心中没了主意的样子。 然后也不等叶氏答话,她就忙对着洛昇“恳求”道:“二叔,那就麻烦您了!” 洛昇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洛昇点完头的一瞬间,心中就不免后悔起来。 可头已经点了,现在想再改口怕是不太可能了。 因而他忍不住暗骂:这该死的丫头怎么又来了,不会说话就别说,就会给他添堵! 偏生小赵氏个没有眼色的,还跟着附和道:“老爷,既然青染求您了,您作为长辈,还是不要推辞了,难为就您还有这样的慈心呢!” 她此刻早就被兴奋之情冲昏了头脑,哪里还能分辨出洛昇是有意为之还是言不由衷呢? 一想到洛昇要亲自动手教训洛青辰,她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如今又听见洛青染这种“没脑子”的恳求,更在心里觉得大房一家子都是蠢货,愚不可及! 洛昇却没有小赵氏这般盲目乐观,再说这件事他本就是为了装装样子,不过是想在赵氏与众人面前卖弄一下他的“好人品”,哪里是真想代替执刑的人动手? 没想到洛青染跳出来坏事就算了,还有小赵氏这个蠢货,一起跟着穷搅和,她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思及此,洛昇目光沉沉地瞪了小赵氏一眼。 小赵氏被洛昇这个眼神弄得心中一惊,脸上要笑不笑的,显得十分滑稽。 洛昇瞪了她一眼之后,便没再理她。 赵氏那边已经发话让他去动手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叶氏隔着几个人看着站在洛昇对面的女儿,她实在没法劝说自己相信,刚才出言求洛昇做执刑人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将要挨打的,可是她的嫡亲哥哥啊! 洛青染知道叶氏不理解她的做法,可眼下她也没法跟叶氏解释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只能趁着人多忙乱,悄悄走到叶氏身旁,用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耳语道:“娘您别急,女儿稍后再跟您解释。” 叶氏听了女儿的话,心中矛盾的厉害。 她很想让自己相信女儿的话,可无论怎么说,青辰都是要挨打了,而且还是要被洛昇亲手打。 叶氏这心里,一时间只觉如油烹一样难受。 洛青染如何不知叶氏心内的煎熬,因为她心里的恨与痛,只多不少。 可她还是必须这样做,这件事无论如何,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洛青辰必须得挨这个打了。 既然她阻止不了洛青辰被打,她就要尽最大的努力,让他这打挨得有价值才行。 洛昇不是愿意卖弄他的人品,端着长辈的架子么,自己就成全他。 只要,他来日不要后悔莫及就行! 她将洛昇与小赵氏此刻的表情一点一点印进心里,暗暗发誓:前世的宿怨,今生的仇恨,该一一清算了! 很快,洛钟就回来回话说,家祠那边安排好了。 他的头压得低低的,谁也没有看见此刻他面上的表情,是多么悔恨沉痛。 洛钟觉得都是自己的错,那时候,自己要是再仔细一些,再多问些人,也许就能先找到那个作伪证的人,大少爷也不用挨打了! 都是他无能,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累及大少爷,他只恨不能替大少爷受了这个罪! 赵氏叹了口气,道一声,“去吧。” 从头到尾,洛青辰都未反驳过一句,只在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洛青染一眼。 洛青染正好也看着他,正看见了他望过来的那个眼神。 那一刻,她只觉一股热泪涌上眼眶,只能生生地忍住了。 真奇怪,明明洛青辰没有说只言片语,她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味,那是饱含着对至亲之人的信任! 这就是她的嫡亲大哥,无论何时何地何事,他都无条件地支持她,相信她。 自己明明是提议让洛昇动手打他的那个“狠心”地小妹,他怎么可以,还这般相信于她呢! 她不知道,旁人只顾着听她说的那句狠心又无脑的话,而洛青辰,听的却是她的心声…… 洛青辰始终相信,也从未怀疑过洛青染会故意害他。 这个三岁时就会因为自己淘气被爹责罚,而跪在爹娘房门前替他求情的小妹,他无法对她生出一丁点儿的怀疑之心。 他想,那样只会亵渎他们之间至真至纯的兄妹之情! 况且,他分明看见了,她眼中的沉痛与心疼,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一行人顺着防雨回廊到了洛府的家祠,洛昇亲自去上了香,接过奴才们递过来的竹鞭,狠狠地打在堂前跪着的洛青辰的背脊上。 一下,两下…… 此时堂前除了沉重的竹鞭笞打肉体的声音,便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了。 不对,还有叶氏压抑的哭声…… 叶氏将头伏在玉瑶的肩膀上,早已经不忍再看洛青辰挨打的画面。 其他人或真或假也都是与她差不多的表情。 只有两个人,死死地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洛青辰。 一个,是小赵氏,而另外一个,则是洛青染。 小赵氏是难得见到洛青辰被打,所以生怕错过一丁点儿洛青辰痛苦的表情。 而洛青染,则是要让自己记住,今日洛昇加诸于洛青辰身上每一道伤痕,终有一日,她要让他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二十鞭,不过短短一会儿,便打完了,可叶氏却觉得,这一会儿的功夫,似乎过了小半生。 她看着洛青辰染血的后背,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到儿子身边,大哭起来。 她不敢触碰儿子,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徒惹儿子疼痛。 “大嫂,你别担心,青辰这伤看着吓人,但其实都是皮外伤,我下手有分寸的。”洛昇假意笑道。 叶氏狠狠地瞪着他,没有应答。 洛昇这个畜生,这可是他的亲侄子,他竟下得如此狠手,还敢舔着脸说这种话! 难道他是想要自己一家谢谢他的有分寸么! “大嫂,我看你还是先带青辰回去吧,记着找个大夫看看。”洛昇见叶氏“不领情”,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这副样子,倒好像是叶氏不知好歹似的! 叶氏气得还要分辨,但见洛青染冲她直摇头,只得先压下了气。 况且,她也十分担心洛青辰,眼下没有什么比找大夫好好看看洛青辰的伤,更为重要的事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碎为跪 “娘,先回去吧。”这时候,久未出言的洛青辰才开了口。 “嗯……”叶氏强忍着泪点了点头。 洛青辰的小厮木槿眼眶红红地,跑过来蹲在洛青辰跟前,说要背他回去。 “不必了,你扶着我就行了。”洛青辰却拒绝了,只朝木槿伸出了手。 木槿看看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子,只好听洛青辰的吩咐,将他扶了起来。 洛青辰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洛钟忙从另一边扶住了他。 “多谢钟叔。”洛青辰笑着道了声谢。 倒不是他不中用,才挨了这么几鞭子就站不住了,他只是跪得久了,一时腿有些发麻了而已。 虽说洛昇的鞭子打的确实有技巧,看着不算重,但疼都在骨头上,可他在战场上受过的伤不知凡几,又怎会因为这几鞭子就倒下去呢? 如此岂不是更叫有心人看笑话么! 叶氏等人簇拥着洛青辰走了,洛昇与小赵氏夫妻俩在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才相偕着去了远香堂。 洛昇唇边溢出一抹冷笑,赵氏可是还在那边等着他回话呢! 叶氏等人回了集英堂,忙将洛青辰扶到他的升平楼去,秋纹等看见她们主子被人扶着回来了,都给唬了一跳。 叶氏这时候哪有心思管旁的事,还是玉瑶吩咐着她们赶紧下去烧热水准备换洗衣物等事,以防待会儿大夫过来的时候再手忙脚乱,耽误治伤。 秋纹等得了玉瑶的吩咐,忙下去忙开了。 不多时候,秋纹便拿来了洛青辰的干净衣服,准备给洛青辰换上。 叶氏接过秋纹手中的衣物,要亲自给儿子换。 洛青辰平日哪有让人伺候着换贴身衣物的习惯,一时间推拒不止。 还是见叶氏又哭了,才不得不应了她。 叶氏小心地脱下儿子的外衫和里衣,看着儿子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泪水爬了满脸,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才忍住了哭声。 玉瑶见叶氏这种情状,深知她没法好好帮洛青辰换衣物,因而劝道:“夫人,大少爷这背上得擦一擦,待会儿大夫来了才好上药,咱们出去看水好了没有,让大少爷换了衣裤到床上歇着吧。” 叶氏知道玉瑶的用意,她也不想让儿子看到她总是哭,因而胡乱地点头应了,将儿子的衣裤交给秋纹,自己转身出了内室。 玉瑶也忙跟着她出去。 洛青染在外间等的也是忧急如焚,见到叶氏哭着跑出来,还以为洛青辰的伤有什么不对,登时身子就晃了一晃,幸而半夏扶住了她。 “小姐……”半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洛青染冲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然后慢慢地走到叶氏的身边,突然跪了下去,“娘,今日是女儿不好,让大哥受了罪,您罚女儿吧!” 洛青染的心里煎熬得厉害,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了…… 她明明是想护着自己珍视的家人不再受到伤害的,可今日却害得洛青辰受了这般大的罪,她不知道,自己的做法还是对的么? “青染,你做什么,这事如何要怪你,是我自己惹了麻烦!” 洛青辰换好衣服却不放心叶氏,便不顾秋纹的劝阻非要出来看一看,谁知竟见到洛青染跪到叶氏身前的画面,一下子就急了。 “青辰,你怎么出来了!” “大哥,你出来做什么!” 叶氏与洛青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洛青辰快步走至洛青染身边,手下略微一使力,将她扶了起来,“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去,你现在这又是做什么呢!” “是啊,娘如何说怪你了,你这样,不是叫娘更难受么!”叶氏也哭道。 洛青染听了他二人的话,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终至泣不成声。 她本以为自己的泪,早就在前生流尽了,却不知,原来只因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叶氏一见女儿也哭了,当下哭的更凶了,玉瑶等人见了,也都忍不住跟着啜泣起来。 一时间,升平楼内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 直到洛钟带着大夫来了,众人的哭声才算止住了。 洛青辰长长呼了口气,心道都说女子是水做的骨肉,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张大夫来了,看了洛青辰的伤,内服外敷的药都开了几服,又亲自给洛青辰包扎好了,嘱咐了些养伤的忌讳,才又走了。 因为伤在背上,洛青辰只能趴着。 叶氏听了张大夫的话,心中总算是定了一些,才有空来问女儿,刚才为何要那样做。 洛青染让玉瑶将人都带出去,只留她和半夏看着门口,玉瑶和半夏领命,带着人都退下去了。 人都出去了,洛青染才将自己的想法跟叶氏和洛青辰说了。 叶氏听罢沉思良久,方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娘竟没想得这么深去。” 洛青辰也附和道:“小妹说的确实有道理,娘,当时那个情况,二叔口口声声为了洛家好,祖母不可能不听他的,况且小妹去的时候,祖母的决定已经下了,她便是哭闹求情也于事无补,只会叫祖母不喜罢了,情况那般紧急的时候,她还能想到这么多,真是不简单呢!我就说么,这个丫头平日最见不得别人欺负我,怎么今日会这般反常,一定是有原因的,您说是吧,娘?” “我也知道啊,难道就你们兄妹俩一条心么!”叶氏听出了洛青辰口中的揶揄,佯怒嗔道。 好吧,她承认,那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怀疑过女儿的,但她也只是怀疑女儿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否则怎么不像平日里的她了。 她真的并未有怪罪女儿的意思,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怎会不知? 别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可其实最是护短,从来见不得别人欺负他们一丁点儿。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那时候有了怀疑。 叶氏心想,这些事,还是不要说给孩子们知道吧,省的叫他们以为自己不相信他们,该伤心了呢。 就说女儿刚才那一跪,简直将她的心都跪碎了啊! 所以说,自己心里有过怀疑的事,还是不要跟他们说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筹谋安排 叶氏这边暗下决心,殊不知,洛青染兄妹两个,早就都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只不过都默契地未说出来罢了。 叶氏了解他们,他们又如何能不了解叶氏呢? 没必要为这种小事,伤了至亲家人间的感情,况且,这也实在算不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因而这件事便在三人一个想瞒两个装作不知中揭过去了。 叶氏和洛青辰知道了洛青染心内的想法,且母子二人都觉得很是赞成,接下来便是着手安排下去了。 叶氏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够保险,提议是否要请上官隐过来一趟。 这一来可以再看看洛青辰的伤,二来也可以帮他们出出主意。 洛青染兄妹两个听了叶氏的话,都很是赞同。 正好这时候玉瑶进来回话说刚才出去送张大夫的洛钟回来了,叶氏便叫她将人叫进来。 洛钟进来后向几位主子行了礼问了安,便拢着袖子站在一旁,看着床上趴着的洛青辰,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青辰暗暗观察洛钟的表情,心中略一思量,便知道他心中所想,因而朗声道:“钟叔莫要因青辰的事有负担了,今儿这事谁也不怨,都是青辰自己惹的祸事,倒要让大家伙跟着忧心,青辰心中反而不安。” “大少爷……”洛钟的声音有些涩涩的。 他知道,大少爷这是在宽慰他呢,可大少爷越是这般通情达理,为他考虑,他这心中才越是难受。 他看着洛青辰背上缠着的白棉布,沁着丝丝血迹,他这心里,就免不了恨自己无能。 他觉得自己实在愧对于洛峥和叶氏对他的信任…… “洛钟,这事确实不怪你,”叶氏也道:“咱们都没有想到,洛昇会突然回来,还带着那样不怀好意的消息,撺掇老夫人责罚青辰,咱们也不是能时时刻刻防着他的,你快别为这事自责了。” “是啊,钟叔,”洛青染也紧接着附和道,“娘和大哥说得对,此事事出突然,本就不是可以预先做好万全准备的,钟叔您切莫为此自责太过了,倒叫大哥过意不去呢。” “奴才晓得了,夫人,大少爷,大小姐。”洛钟点了点头,应承了几位主子的话。 洛青染又道:“正好现在有件事还得麻烦钟叔,不知钟叔可得空么?” 洛钟忙道:“大小姐这话折煞奴才了,您有事只管吩咐就是,奴才这一回定然不会办错了的!” 洛青染本就是有意这样说话,要转移些洛钟的注意。 因而便道:“那就劳烦钟叔去一趟浅水胡同,将上官舅舅请过来。” “哎,大小姐您放心,奴才这就去。”洛钟脆声应了一句,忙转身去了。 洛钟走后不久,玉瑶便来回话说,秋纹煎好药了。 叶氏听了忙让她叫人进来。 片刻后,秋纹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将药碗递给叶氏,便垂手恭敬立在一旁。 叶氏亲手喂儿子吃了药,将药碗又交给秋纹,吩咐道:“这几日要小心照顾大少爷,你在大少爷的吃食上更用些心,别叫底下人做事不谨慎,给大少爷用了妨碍伤口愈合的东西,还有,这两日要看着大少爷不许他洗澡,每日叫木槿勤快些伺候他擦身。” 叶氏知道洛青辰平时不喜欢侍女们太过近身伺候,因而才有了最后这句嘱咐。 “是,夫人,您放心吧,奴婢一定用心伺候好大少爷。”秋纹一一点头应下,表示自己会将叶氏的吩咐做好。 叶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先下去了。 秋纹走后,叶氏才又问女儿,“青染,你说咱们要做的那件事,是不是得叫秋纹先知道了,省的来日事发的时候,她再慌了手脚。” 谁知洛青染这一次却驳了叶氏的建议。 只见她摇了头,答道:“不,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人多口杂,知道的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该是叫她们知道的时候必得是用的到她们才会说,否则的话,多说无益。” “青染说的是,娘您放心,待过会儿上官舅舅来看过,以后的事,玉瑶姑姑就能安排好的。”洛青辰也十分同意洛青染的意见。 “嗯,娘知道了,”叶氏点点头,看着他兄妹二人欣慰地笑了,“你们都长大了,心里的主意比娘都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青辰都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是啊是啊,大哥都要娶亲了。”洛青染也调皮地冲洛青辰眨了眨眼。 洛青辰无奈地看着她们,怎么好好的,又说起这件事来了。 不过,想到她的未婚妻,洛青辰的脸上,倒是难得地愣了神…… 叶氏母女看着他这幅样子,偷偷地相视一笑,都没有再出言调侃于他。 正说这话呢,玉瑶便说洛钟将上官隐请过来了,叶氏听了忙叫将人请进来。 语罢,与洛青染一同站起了身,准备迎一迎上官隐。 谁知她们母女才走了几步,洛钟与上官隐便进来了。 原来洛钟出了洛府走了不远后,正碰上了出诊的上官隐,便将他直接请过来了。 几人互相见了礼,闲言少叙,上官隐便先替洛青辰诊脉看伤。 片刻后,上官隐收回了手,问道:“先前看的大夫开的药方在哪里,可方便拿给我看看?” 洛青染忙亲自去将张大夫给开的药方取来递给他。 上官隐接过来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指着那方子道:“方子开的还不错,没什么大的毛病,不过有些过于保守了,这方子更适合年龄偏大一些的人,待我再添两味药便可。” 他说这话,并非是他仗着自己医术好就要贬低别的大夫。 他只是就事论事,但凡涉及到与病症相关的事,他都容不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马虎与将就。 叶氏等人请他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如今听他这样说,心中自然欢喜。 于是忙准备纸笔给他,让他好写方子。 不多时候,新的药方子便写好了。 叶氏让洛钟拿去交给玉瑶,让她吩咐秋纹按照这个方子给洛青辰煎药。(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说服上官隐 洛钟听命,忙拿着药方出去找玉瑶交代此事。 这时候,叶氏才将洛青染早先跟她说的事情,跟上官隐又说了一遍。 上官隐听罢眉目微微皱起,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叶氏见他这样,也有些摸不清楚他的心思,还以为他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当即道:“倘或师兄有为难之处,那此事就算了吧,你别为这事发愁。” 她这话倒不是虚伪客气,而是真怕上官隐有什么难言之处,却顾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上官隐眉尖略上挑一下,“混说,你们的事,我能有什么为难,”可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们求我帮的这个忙,我心中是有些犹豫,你知道,医道于我,乃是治病救人的,你突然间叫我用这个来算计人,我是有些犹豫。” 叶氏心道,那你这不还是有为难么? 但这话她断不敢说出来。 别看她这个师兄平日里对她极有长兄风范,可涉及到一些他极为坚持的事情,他也是会训斥自己的。 就像小时候,因为她打坏了爹十分喜爱的那个砚台,心中害怕,不想承认自己的过错,师兄一反平日溺宠她的常态,拉着她去爹面前跪着认错,将才五岁的她吓得哭了好多天。 也因为这个,她那些时日看见师兄就吓得躲了起来。 索性小孩子忘性大,过了段时间,她就又跟师兄和好如初了。 后来渐渐长大,她也明白了师兄的苦心,知道他那样做才是对的,因而一直很尊敬他。 但是,从那以后叶氏也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一见上官隐脸色沉下来的时候,她便不敢再反驳他了。 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起五岁那年的事情,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叶氏不敢出言反驳,洛青染却敢。 她豁出脸皮拽起了上官隐的袖口,装出副“可怜巴巴”地样子道:“舅舅,如今杜姐姐去了南边,爹爹又不在家,家中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了,我跟娘又是没什么大主意的女人家,可眼睁睁地看着我二叔如此欺辱大哥,我跟娘心中实在难过又生气,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您看过大哥的伤,也该知道我二叔下的是怎样的重手,他这般没安好心,屡次三番的加害于我们,青染实在害怕,说不定哪一日,青染就要被人给,被人给……” 接下来的话,洛青染没有明说,只是任由泪水漫过了脸颊。 有时候,欲言又止比一语道破来得更为有效果。 果然,上官隐看见她哭的这般可怜兮兮,心中陡然一痛,当即就同意了帮她们这个忙。 虽然他心中还是有挣扎,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处在危险之中却置之不理,他实在做不到。 况且,洛青辰与洛青染唤他一声舅舅,他如何能看着他们白白受了欺负? 这般一想,上官隐的心中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自负医术还算上佳,可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还谈什么行医救人呢! 叶氏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说动了上官隐,心中暗暗称奇。 到底是女儿有办法啊,竟能说动师兄忘了自己的坚持,看来以后她也可以学学女儿,师兄这个人最心软了…… 上官隐见叶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总觉得她那眼神过于热切了? 然后他在心中自行解释道,大概是高兴他同意帮忙了吧…… 不得不说,有时候,一些美丽的误会,就是从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开始的。 此事不提,上官隐既然同意了帮忙,他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下也不再矫情。 打开了自己的药箱,挑挑捡捡地从中拿出了两个小瓶子,递给叶氏,道:“白色那瓶,是延缓青辰伤处愈合的药,青色那瓶是加速愈合的药,你们看着时机,酌情给他用。” “那这个药,会不会……”叶氏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上官隐看她表情便知她想问什么,旋即道:“放心,都是于身子无碍的,但也不可用的太频繁,三四日用一次即可。” “是,多谢师兄提点。”叶氏脸色微红的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在怀疑师兄,只是事关儿子的身体,她总是要谨慎一些。 “行了,那没什么事我便不多呆了,这几日华京城内的伤患渐多,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再派人来找我。” 语罢,上官隐便站起了身,准备离去。 叶氏与洛青染皆起身相送。 洛青染见上官隐还在收拾药箱,便提了一句,“舅舅,倘或近日外面有什么大病急需用药材,还望舅舅知会一声,青染囤了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上官隐收拾药箱的手一顿,随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你个小姑娘囤药材做什么,而是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洛青染心中暗自点头,她这个舅舅,果然不是那些寻常大夫可比。 她估摸着,他只怕早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只是还未定论罢了。 这样也好,她不便跟他道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不多问,倒省了她一番解释。 毕竟,今世那场大瘟疫还会不会发生,现在还未可知。 当然,她心中自然是希望这样可怕的病症,不要再肆虐华京。 送走了上官隐,叶氏与洛青染又在洛青辰房里稍稍坐了一会儿,便也都回自己院子去了。 她们是怕久坐耽误洛青辰休息。 是日晚,洛峥才回来。 叶氏亲自伺候着他宽衣净面,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很是心疼。 洛峥揉了揉眉心,宽慰叶氏道:“夫人不必担心,为夫无事,只是这几日事忙,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 叶氏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想到白间洛昇污蔑他的那些话,心中更替自己的夫君不值! 他们乃是多年的夫妻了,叶氏的一个眼神,洛峥都熟悉非常,一见她这般,当下便觉得不对,遂开口问了她。 叶氏知道此事瞒不了他,自己说给他听,总比从别人嘴里听到更好一些。 遂便将白日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一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怒火攻心 洛峥听完叶氏的话,登时便怒了,还穿着里衣就要去绮霞馆那边。 叶氏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住。 她是真没有料到洛峥会生这般大的气,一时间,真有点儿将她吓到了。 洛峥被叶氏劝着,慢慢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叶氏抚着他的胸口,劝道:“这事都已经出了,老爷您再去找小叔说理,又能说出什么来呢?反倒叫娘从中尴尬,若是因为这事您与娘之间起了嫌隙,青辰的打不是更白挨了么。” 洛峥沉沉地出了口气,“夫人说得是,是为夫太冲动了。” 话虽如此,但叶氏心中难免奇怪,因而问道:“不过老爷您今儿是怎么了,回来的时候面色就不怎么好?” “对,是有些事,否则我也不会一时怒火攻心。”洛峥似乎想起什么来,脸上的神色又难看了许多。 “是什么事,不知老爷可方便与妾身说说?”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不能与你说的,就是……”洛峥叹了口气,随即将白日里发生的那件让他生气的事情说给了叶氏听。 叶氏听完立即明白过来,洛峥刚才为何会那般急怒。 原来,今日下朝后,洛峥本是要与左相还有晋阳侯等一众官员商量城西百姓的安顿等后续问题。 一群朝廷命官争论不休,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是以很快,这些官员便便分成了两派。 分别是以左相为首的少数清流,和以右相为首的贪佞之辈。 这也并不奇怪,朝中局势派别向来壁垒分明。 洛峥虽常年在西北打仗守关,却也不是单纯到,以为天下为官者皆是至清至明的做派。 他只是没有想到,如今的祁国朝中,竟有超过半数的官员,唯右相马首是瞻,与其一同同流合污!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群人站队的时候,洛昇竟也站到了右相一派中去,实在让他气恨。 他向洛昇使了无数个眼色想让他回来,他都当做没看见一样,只对着右相与李国舅逢迎拍马,恭维得厉害。 洛峥当时就对洛昇的作为气恨不已,深以为耻。 没想到回到家中还听见叶氏说了洛青辰的事,当即再也压不住怒火,想要找洛昇说道说道去。 若不是叶氏死命拦着他,他可能真就去找洛昇理论去了。 叶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还是很了解洛峥的,与其说他在生气,倒不如说他是失望。 毕竟自己从小看重,亲近爱护有加的嫡亲弟弟,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害兄嫂子侄的性命,贪墨洛家内外例银,玩弄权术于鼓掌之间,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洛峥心寒不已。 自西北回来以后,他怕是心中一直不好过,今日因为几件事加在了一起,才至急怒攻心,想要找洛昇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这些事,若真能说得明白,前世他们一家又如何能有那般结局呢? 今生是因为洛青染有意引出一桩桩阴谋诡计,才让他们注意到了洛昇一家的不轨之心。 可若洛青染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只怕他们一家,还得是跟前世一样的结局了…… 不过这些事,他们并不知道,洛青染自然也不会与他们说。 那是她心中最沉重的秘密,今生只怕无法对任何人宣之于口。 倒是如今父母兄长都开始防备洛昇他们了,这个结果,自然是洛青染想要看到的。 这也是她重生以来,一步一步费心筹谋,逐步引导他们而得到的效果,只待来日与洛昇他们正面交锋,他们手中也好掌握着主动权。 不过此事尚早,还需更小心谨慎地计划,此处暂且略过不提。 眼下要说的,自然还是洛青辰的事。 叶氏他们白日里商量过,此事要发挥最大最好的效果,还是少不了洛峥“做戏”那一环。 因而叶氏扯着洛峥在床边坐下,将白日里她们娘三个商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洛峥复述了一遍。 洛峥听罢下意识地就直摇头,“不行,你这是叫我弄虚作假么,我如何做得来!” “怎么就不行了!”叶氏听洛峥反驳得这般快,心中暗道果然跟女儿料想得一样。 因而便照着女儿出的主意装出副委屈样子来。 “妾身知道老爷为难,那便算了吧,只当青辰的委屈白受了,打也白挨了,妾身,妾身……” 洛峥平生最见不得叶氏委屈,更别说她此时欲语还休,泪盈于睫的样子,简直要将他的心看碎了。 因而忙将叶氏揽进怀里,安慰她道:“为夫也没有说不行,夫人你快别哭了,为夫照你说的做就是了,这个洛昇,是该给他点教训看看了!” 叶氏趴在洛峥的怀里,会心一笑。 她虽然心中也觉得自己此举有“哄骗”洛峥的嫌疑,可她觉得女儿说的更有道理。 她们如今想要做的,不就是教训洛昇么! 为了让洛青辰的打不白挨,用些小手段,也是未尝不可的。 这般一想,叶氏又心安理得了不少。 本来么,她只要一想到洛青辰背上的伤,就恨不能,恨不能去找洛昇拼命! 叶氏突然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到了! 她怎么会,有此等充满戾气的想法呢?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的? 叶氏心中暗想,似乎是从女儿那次跌进了东霜亭下醒来以后,她才开始渐渐发现,二房那群人的险恶用心。 一直到今天,逐步看清了他们的丑恶嘴脸,原本“和睦”的一家人,如今竟变成了处处算计,时时小心的“仇人”似的。 思及此,叶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洛峥听见她的叹息声,遂问,“夫人怎么了,何事引得你心声喟叹?” “没什么,”叶氏笑着摇摇头,“老爷您忙了一日了,早些歇着吧,妾身知道这几日要有大事发生,老爷您忙得厉害,家里的事,您放心吧,妾身有数的。” “难为你了。”洛峥攥住叶氏放在自己膝上的柔荑,轻轻捏了捏,又抚了抚她的脸颊。 叶氏被他突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羞涩,忍不住有两朵红霞爬上了秀靥。 然后,夫妻二人又叙了会儿话,便一同歇下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鸿信传音 次日晨起,洛府兄弟四人皆早早出门上朝去了。 这几日朝中形势不明,南边接连传来坏消息,祁阳帝心情起伏不定,像极了眼下这天气。 众官员每日上朝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着不慎,触怒了祁阳帝,做了那个出气篓子。 因而这几日大家伙都早早地就出了门,皆怕因为大雨耽搁了行程,被祁阳帝责罚。 一早的早朝,依然纷乱不休。 别看大部分官员都怕祁阳帝发怒,可真到祁阳帝拿出正经事来问他们的建议时,他们可是都有自己的坚持,分毫不让的! 毕竟,大家背后所代表的利益,是截然不同的,因而都据理力争,吵闹得厉害。 祁阳帝看着底下的官员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样子,着实头痛。 不想听他们如此吵闹的声音,便问了左相城西之事的进展。 诸官员听到祁阳帝发了声,俱都有默契地住了口。 左相出列,执牌行礼,答说:“昨日,禁卫军统领孟仲与京兆尹府尹姚轩二位大人已经去了城西,传达了陛下的旨意,监督各位百姓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如今俱已妥当,只待户部的工棚建好,就可以将百姓们暂时迁居过去了。” 祁阳帝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户部尚书,“工棚搭建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忙也出列回话道:“回陛下,各位工匠与右相大人派来的人日夜赶工,如今已完成了快一半了。” “哦,右相派人去帮忙了?”祁阳帝看着右相,眉尖微微上挑。 右相十分从容地走出来,行了一礼,语气恭谨地应道:“臣见陛下为此事忧心,知道自己一人之力不能为陛下解了眼下困境,便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只盼为陛下分些忧。” “右相身为朕的左膀右臂,大祁的肱骨重臣,如此的大仁大义,实乃我大祁之幸事,也是朕之幸事啊!”祁阳帝听完右相的话,不免赞道。 当下又有右相一派的官员站出来出声附和,皆是恭维说祁阳帝心怀苍生,知人善用,右相为官清明,修仁行义。 一番话虚情假意的奉承话说下来,祁阳帝眉目也舒展了不少。 最后,早朝便在一片赞叹声中,不了了之了。 右相一派人等出了昭德殿的门,还在奉承拍马不止。 洛峥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左相冲他暗暗摇了摇头,“算了,咱们还是先去忙正经事吧。” 洛峥无奈,只得收回了视线,同左相与晋阳侯等人一起走了。 左相说的对,眼下他们还有一堆正事待办,没必要也没时间生那些人的闲气! 晌午的时候,雨渐渐地小了。 街上陆陆续续出来了走街串巷的叫卖小贩,还有那淘气的孩童,不顾家中大人的叮咛,偷跑出来嬉闹玩耍。 似乎,前两日的大雨,真要歇了一样。 此时,洛府的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临窗而立,看着外面的天色有些出神。 半夏匆匆走进来,行至她身边即道:“小姐,那位来了。” 洛青染听了她的话,眸色微闪,忙吩咐道:“快将人请进来。” “是,小姐。”半夏听命而去。 不出片刻,便带着夜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知书知礼。 夜戈欲行礼问安,被洛青染阻止了,自然也免了知书知礼的规矩。 夜戈也不是那矫情之人,便立即将自己得到的消息报给洛青染听。 洛青染听罢暗暗舒了口气,还好还好,王爷没事了就好! “本来这消息是昨晚到的,但夜戈怕扰了洛小姐休息,便没有过来,今早因为处理了点手边的急事又耽搁了一会儿,让洛小姐担心了,这里有一封王爷的亲笔信,交代属下交给洛小姐。” 语罢,夜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洛青染。 半夏正站在他二人中间的位置,便先将信接了过来,转递给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信,当下便打开看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看的洛青染陡然有些眼眶发热。 端瑾王爷信上写道:南方诸事如料,一切按计划行事,身安,勿念。 最后的“勿念”二字,写的有些潦草不稳,似乎下笔之人有什么顾虑一样。 洛青染心想,大概是怕这话写出来有些不合适吧…… 其实王爷多虑了,自己本来就一直悬心他的安危,他在信中这样写,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夜戈等人并不知信中内容,只是看洛青染看完信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还摇了摇头,心中更为不解。 洛青染回过神来便见大家都盯着她看,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遂扬了扬手中的信。 “王爷说南边的事情如同我们预先料想的一样,让我们一切按计划行事,夜大人,药材囤的怎么样了?” 最后那句身安,勿念,她并没有说出来,只问了夜戈别的事。 她是觉得,这本就不是一句什么大不了的话,说不定王爷的每一封信后面,都跟着这句话呢。 夜戈也不知洛青染心中所想,只将事情的进展据实跟她说了一遍。 此刻,远在沧州的墨曜耳朵突然痒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抚了两下,又恢复了正常,不免暗暗摇头。 可摇着摇着,他突然就顿住了…… 算算时间,暗卫应该是将信送到华京了,夜戈应该也将信交到那个丫头手中了,只不知她看了信后,是何反应呢? 想了想,又不免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到了沧州以后,每日忙过的闲暇时分,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丫头。 那日杜若来了沧州以后,跟着她的暗卫将华京那边的情况汇报给他,不知缘何,还提到了洛青染听说他受伤后的反应。 墨曜此时并不知道,这都得益于夜止平日对一众暗卫的“教导”。 让他们只要事关洛青染的,无论大小,皆要巨细无遗地汇报给王爷知道。 因而暗卫才会将洛青染的反应都上报给了墨曜。 而墨曜听完暗卫说的,心中确实暗喜,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当时的那个表情。 还只当自己“英明神武,威严非常”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苍苔风冷,骤雨疾风 墨曜那边如何“想入非非”,不休再提。 再说华京这边,洛青染听了夜戈说的话,心中暗道:果然当初决定抱着端瑾王爷这条大腿是正确的。 试问这华京城内,还有谁能如同他一样,在不知不觉间暗中控制住了几大粮商和药材商人?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肯听话,照着他们吩咐的话去蒙蔽那群贪官。 虽然说,他们也算是“迫于无奈”不敢不听话。 不过,洛青染现在十分相信一个道理,那便是,在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手段,有时候,为达目的,是需要“不择手段”一些的! 所谓道义,那是要与值得的人去讲的。 而想要将心中本无道义之人劝服得心怀善念,她想,这应该是慧觉大师要做的事吧,反正她是做不来的。 这无关什么善恶,她从没想过要做拯救苍生的救世主,这也不是她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 她如今心中所想所期盼的,只有那个重生以来一直坚定的信念,从未改变过。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但当然了,若是再碰上此次这种自己能够事先做些准备,救人性命的事情,她也是不会犹豫的。 无论怎样,她觉得这是一个但凡有些良知的人,都会做的决定。 夜戈信送到了,事情也商量了,便跟洛青染告辞了。 洛青染知道他来去无踪,自己也不方便出去相送,便在房内跟他话了别。 夜戈走后,洛青染让半夏带着早起吩咐厨房炖好的补品,主仆两个去了远香堂。 行至半路,大雨骤降,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而来,北风卷起一地的落叶,半夏手中端着的托盘上的瓷盅盖子都被风吹得动了几下。 半夏忙伸手去捂了一下,皱着眉头对前面走着的洛青染道:“小姐,这雨突然就大了,要不奴婢回去给你取件披风吧?” “不必了,”洛青染摇了摇头,“就这样去更好。” 风吹着疾雨,甚至已经有些打湿了她的裙摆,但洛青染并未停下脚步。 半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闷头跟上了洛青染。 主仆二人就在这疾风骤雨中到了远香堂。 虽说她们走的是防雨回廊,可风实在太急了,总是不免夹杂着雨水吹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是以她们两个到了远香堂的时候,形容还真就有些狼狈。 赵氏正待在暖阁里歇着,听说洛青染顶着大雨来了她这里,忙坐直了身子,招呼着将人请进来。 待良辰迎着洛青染主仆两个进来的时候,赵氏看见的,就是她们这副狼狈样子。 赵氏登时就心疼了,亲自下了暖榻,快步走到洛青染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哎呦,这个手怎的这个凉!” 然后又侧过头去虎着脸看着半夏,“大雨天寒,苍苔风冷,怎么就这么让你们小姐出来了?连件衣裳也不知道给她添,难道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大小姐的!” “老夫人恕罪。”半夏无端被骂,心中也觉委屈,但又不敢反驳赵氏的话,只能跪下认罪。 “祖母莫要怪半夏,都是孙女自己的错,”洛青染似乎被赵氏的怒气“吓着了”,忙也跟着跪下去,“半夏是说要给孙女去取衣裳的,但孙女没让她去,她也不敢不听孙女的吩咐啊。” 语罢,抬头看了赵氏一眼,在赵氏开口前又接着道:“说来说去都怪孙女,着急将炖好的补品给您送过来,明知天气不好也不知道多穿些,倒是惹了祖母生气,孙女实在是有罪!” “哎呦,你这个小冤家,快起了快起了,哪个说要怪你了,是老太婆说错了话,叫我的宝贝孙女伤心了,快别跪着了,祖母可心疼着呢!”赵氏说着,竟亲手去扶洛青染起身。 良辰刚迈出一步去,便被赵嬷嬷伸手拦下了。 她看着赵嬷嬷冲她摇头,又看了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将自己的脚又收了回去,垂首恭敬立在一旁,不再动作。 赵氏拽起了洛青染,又对半夏道:“起来吧,再跪着你们小姐该埋怨我了!只是你可得记着,今儿是你们小姐替你求情,否则我可是要罚你伺候主子不经心的!” “是,多谢老夫人,多谢小姐。”半夏喏喏应了一声,也从地上起了身。 虽说这暖阁里都铺着织锦地毯,并不冷硬,但洛青染心中还是对连累半夏无端挨骂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此行有更重要的目的。 洛青染从半夏手中接过瓷盅,亲自捧到赵氏面前,笑道:“这几日天寒,孙女担心祖母胃口弱,怕您吃了冷的要害病,所以昨儿从张大夫那讨了个药膳方子,最适合眼下的时节补身子的,还望祖母不要嫌弃孙女多事。” 赵氏一边将她拉到自己刚才做的暖榻上,一边笑道:“难为你有这个心思,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洛青染融融一笑,“那就好,否则祖母您平日的吃食用度上一向都有习惯,孙女就怕自己自作主张,倒做了错事。” “怎会,难为你有这番孝心,”赵氏慈爱地拍了拍洛青染的手,“你和你大哥都是好孩子,祖母知道的,你大哥那…怎么样了?” 洛青染听见赵氏最后这句问话,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了神,扯出抹笑来。 “大哥没事,祖母您别担心,他…他皮糙肉厚的,又是二叔亲自下的手,有分寸呢!” 赵氏看着洛青染脸上有些勉强的笑容,心中一动,但面上并未显露,只道:“那就好,那就好。” 赵氏留心观察洛青染,洛青染又怎会放过她的表情变化? 赵氏自以为自己做的不动声色,可若是留心查看,哪里能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况且,洛青染此行的目的就在于此,因而忙接着赵氏的话说:“您放心吧,大哥年轻,早先跟着爹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再重的伤都受过,就是家里的几鞭子而已,歇一歇就好了。” 洛青染这话看似无心,可听在赵氏耳中,却挑动了她心中暗藏的心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赵氏心中其实一直隐隐有着怀疑。 那日事出突然,洛昇又说的句句在理,实在容不得她不罚洛青辰。 虽然做了那样的决定,但赵氏心中其实也不好受。 只不过,她考虑得要比别人更多,她也有她的无奈,没法跟任何人说… 她知道叶氏心中怪她,可她也没有同叶氏解释。 一来她的身份不容许她向自己的儿媳低头,二来她听了洛昇的话,想到了更深的地方去。 洛青辰随洛峥从西北回来已有些日子了,祁阳帝将他指派到京郊禁卫营做了个副参领,虽说官职乃是四品,在眼下这些贵族子弟中算是不低了,但赵氏明白,这就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空架子。 还有洛峥,虽说升了国公,好像有那么点儿位极人臣的意思,但实际上,同样是个无甚实权的闲职。 赵氏总觉得,祁阳帝虽然表面上嘉奖洛家,但实际上,又焉知不是在架空洛家呢?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喜欢自己的臣子手握重兵,这会时时刻刻地在提醒他,那是个变数。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为君者,最忌讳的便是这种威胁。 因而洛峥回来的时候,上交了兵权,赵氏是赞同的。 可没了兵权的洛家,对外也总是有些“发虚”的,所以这次的事,赵氏才会下了那样的命令。 如今威后盛宠,李家专权,赵氏也是怕这一回的事洛青辰得罪了李国舅,于往后的升迁有碍,因而才同意了洛昇的提议,责罚了洛青辰。 但事后细想起来,赵氏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今儿再见洛青染,她心中的这种疑惑不仅没有消解,反而更甚。 但她毕竟不能对洛青染说起这些,因而只是在心中来回思量,面上却不想表露出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洛青染正是为了这个而来,又哪里会错过她一丁点儿的表情变化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心中有了一点儿怀疑的种子,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加速它的生根发芽…… 而洛青染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她今日前来有三个目的,一是真的为赵氏送药膳,二是“不经意”间向赵氏传递洛青辰的消息,三是为了引赵氏对洛昇产生怀疑。 前面两个都容易,而后面这一个,便只能看赵氏自己了… 不过这一点,洛青染对赵氏还是很有信心的。 前世的时候,赵氏最后能以死明志,为她们一家求得生机,洛青染对这个祖母,还是很佩服的。 至少,她是个在大是大非面前不糊涂的人。 她暗中观赵氏的面色,想来此刻她心中就有了些计较,如此也不怕因何“冤屈”了谁,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便是来日这事发了,赵氏对谁有了想法,还是处罚了谁,又与她有什么干系? 有些人不仁不义,她自然也无需客气,不过是比着谁的手段更狠厉些罢了! 若只是从前的她,自然不会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她如今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为的不就是报仇,哪里那么多假仁假义可讲,平白污了心而已! 洛青染与赵氏两个一时间都想多了,祖孙两个均愣在暖榻上出神,反而将赵嬷嬷等人看的糊涂了? 赵嬷嬷想着这样也不是回事,便小心言道:“老夫人,大小姐带来的药膳您要现在吃么?若是用的话,奴婢便吩咐她们午膳减下一道去。” 赵氏和洛青染听见赵嬷嬷的声音都回了神,心中皆在暗恼自己的失神,恐让对方看出了什么。 索性,她二人都出神去了,倒是谁也没注意再去瞧着谁。 赵氏一边点头一边说:“我现在用些,不能浪费了我孙女的心意。” 洛青染听罢忙打开瓷盅的盖子,良辰适时地递过来干净的碗,洛青染笑着跟她道了声谢,便给赵氏盛了一碗药膳,放到了赵氏面前。 “祖母请用。” “嗯,”赵氏和善地笑了笑,端起碗稍稍用了些,赞道:“做的不错,吃进去胃里也暖,可见你是费了心了。” “孙女不敢居功,”洛青染接过赵氏吃剩的碗,亲自收拾了,口里接着道,“方子是张大夫给的,今儿这药膳还是半夏看着炖的,孙女倒是白白得了祖母您的夸了。” 赵氏嗔了她一眼,“倘若没有你有这个心思,他们还能这般惦记我么,再说了,没有你的吩咐,他们又哪敢自作主张?你啊,总是怕自己占了好名声,却时时想着别人。” 赵氏语气虽然怪罪,但面上表情哪有一点儿怪罪的样子? 洛青染遂也顺着她的话附和道:“要不说祖母您才是家里的老家主,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去。” 赵氏含笑看着洛青染,没有接她这话。 只在心中暗暗叹气:谁说她警醒,如今这家里,能瞒得过她的事,只怕太多了…… 洛青染知道赵氏心中已然开始怀疑,现在只待她们下一步动作之后,赵氏心中的怀疑,便会得到“证实”。 到时候,若是赵氏因为这个跟谁起了嫌隙,就未可知了。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赵氏药膳也吃了,洛青染主仆也该回去了。 赵氏指着良辰吩咐道:“良辰,去把那件羽缎斗篷取过来,给大小姐穿上,别受了寒,再拿件青纹披风,给半夏。” “是,老夫人。”良辰听命便出去了。 “谢祖母爱惜。”洛青染笑着福身又行了一礼。 “多谢老夫人赏。”半夏却是有些受宠若惊,忙又跪下谢恩。 正说着呢,良辰便回来了,将披风交给半夏,自己捧着那斗篷伺候着洛青染穿好。 洛青染主仆便行礼告退了。 她们主仆走后,赵氏便让良辰带着人出去,屋里只留下赵嬷嬷一人。 良辰知道赵氏这是有话要与赵嬷嬷说,忙带着几个小丫头退出暖阁,去外面守着了。 人都撤出去了,赵氏才道:“心兰,你说昨儿青辰那件事,昇儿所言可否有假?” 赵嬷嬷揣摩不透赵氏这话的意思,又不敢不答,因而斟酌着回道:“老夫人怎么想起这茬儿来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雨夜密谋 赵氏叹息一声,没有管赵嬷嬷的问题,反而有些自说自话起来。 “其实昨儿的时候,我心里就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按说那时候洛钟和卢府的管家是一同去的城西,怎么当时卢府的管家竟没有找到昇儿口中的那个证人,反倒是事情最后了结了,卢家母女都灰溜溜地走了,却凭空冒出个证人来?还偏偏找到了李国舅?这李国舅,难道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么?” 赵嬷嬷心中略略诧异。 她本以为,赵氏是相信了二老爷的话,才下那样的命令,可看眼下这情形,分明是疑心的? 可转念一想,赵嬷嬷便明白了赵氏的顾虑。 她估摸着,赵氏心中忌讳的,还是李家吧。 果然,又听赵氏接着道:“你应该知道,心兰,如今李家在朝中内外是个什么地位,眼看着便要只手遮天,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想与他们家反目,何况是为了卢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实在是不划算啊!” 赵嬷嬷看着赵氏面露愁容,走近了一些,宽慰道:“老夫人宽心些,大小姐刚才不也说了,大少爷年轻,好好养几日就好了,况且又是二老爷下的手,如何能没有分寸呢。” 有些话,她没法说,也没胆子说。 听说那日大少爷回去的时候,是被人架着回去的,若是伤的真不重,缘何要这样? 大少爷可是有功夫底子在的,怎么会是几鞭子就能打成那样的? 所以说,二老爷的为人,还真就不好评判…… 可这话她断断不敢跟赵氏说,就算赵氏待她再亲近,可事关她最宠爱的小儿子,恐怕就是真的错了,赵氏也不会希望由别人指出来! 因而,赵嬷嬷只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拣着无关紧要的话劝一劝赵氏,宽一宽她的心罢了。 赵氏听了赵嬷嬷的话,心中终于好受了一些,不再提这事了。 彼时,沧海文学网居内。 洛青染扯过半夏的手,对她道:“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不委屈!”半夏听到洛青染这话,登时就急了,眼眶又红了半圈。 “好了,还说不委屈呢,眼睛都红了,今儿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白白挨了祖母的训斥。”洛青染抚了抚半夏的头发,打趣道。 对于半夏,她的感情尤为复杂。 想到前世她因为自己而玉殒香消,结局惨烈,她就忍不住想要多疼她一些。 今世,她本是不想将她卷入这些阴谋诡计中来的。 但奈何她誓死非要跟随自己,自己也确实舍不得将她送走,最终决定还是将她留在身边,打算亲自为她谋一个圆满人生。 只是,有时候事情一多,她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 今日若是半夏真因为自己而受了罚,她心中实在难安。 “小姐,您别这么想,为了您,奴婢做什么都不委屈,只要小姐好好的,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也都好好的,奴婢就不觉得委屈。” 半夏被洛青染温情脉脉的动作弄得心都酸软了,到底没有忍住,泪湿了眼眶。 洛青染拿下自己的丝帕,替她擦了泪,“好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不哭了,快去把衣裳换了,省的着凉。” 半夏自己也伸出手抹了两下脸,“小姐,奴婢先伺候您换衣裳。” “不必了,”洛青染摇了摇头,“你去将茯苓叫进来就行,你自己赶紧回去换衣裳,倘或你真病了,我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半夏听见洛青染这样说,只好听命出去了。 她先将守在外室的茯苓叫进去伺候洛青染,才往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是日晚,暴雨犹未停歇。 洛峥与洛青染父女二人分别在集英堂和沧海文学网居室内临窗而立,皆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们心中在忧虑同一件事情,那便是这样大的雨,只怕洛青染口中的那件事,终究要应验了。 想到那么多的百姓将要流离失所,他们心中就忧急得厉害。 此时也只能暗自希望,他们做的那些准备,到时候能派上用场才好! 同一时刻,右相府上,也有几个人临窗而立,正在商量什么。 这几人正是右相李仪,右相之子国舅李云飞,还有户部尚书孟权。 他们商量的,却是前些日子私下“囤粮”的事情。 右相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胡须,口气严肃地问户部尚书,“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孟权双手拢在一起,恭敬地答道:“恩师尽管放心,属下都办妥了,那些人也不是头一日与咱们合作了,知晓分寸的。” “恩,那就好,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右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道,“虽说与他们不是头一日合作,但切记还是要小心行事,这件事,若是叫陛下知道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孟权忙道:“您放心,属下晓得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事背后的主顾是谁。” 李云飞此时也附和道:“爹您就别担心了,孟大人向来是有分寸之人,这件事咱们也不是做了一两日了,出不了什么差错的。” “胡闹,”右相听完李云飞的话,不免斥道,“你总是这般不小心,说了你多少次了,咱们做的是要掉脑袋的买卖,不警醒些怎么行!” “父亲教训得是,儿子记住了。”李云飞似乎被右相斥责得惯了,只是敷衍着应承了一句。 右相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生气,又想起昨儿那件事,指着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跟那个洛昇,不要走得太近了,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早说让你多与洛峥走动走动,那才是对咱们有用的良才!” “是,儿子知道了。”李云飞见他爹越说越远,忙端正了神色,好生应了他的话。 右相见他似乎是听进去了,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又转过头去跟孟权商量事情,不再管他。 李云飞也乐得见右相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遂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待事情商量妥了,李云飞才亲自从右相府中的后门,将户部尚书孟权送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圣心既定 又过了一日,大雨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下得更急。 晌午过后,禁卫军统领孟仲和京兆尹府尹姚轩亲自带人,将城西的百姓暂时迁居到了东城临时搭建的工棚内。 事后姚轩留下善后,孟仲回去禀报祁阳帝。 姚轩现在是头疼得厉害。 这几日,只怕是从他上任以来,最忙的时候了。 这么多人一下子安排到东城这边来,需要他管的事情实在太多。 毕竟东城这边多显贵,若是一个弄不好,再有哪个城西的百姓得罪了权贵,或者哪个权贵仗势欺人,他这个京兆尹,怕是就要做到头了! 因而他这几日是奔走相告,忙得心力交瘁。 禁卫军统领孟仲到御书房面见祁阳帝,将这边的情况如实禀报给了他。 祁阳帝听罢心中也觉得稍稍松了口气。 本来,那日左相他们前来上报城西的事情时,他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若不是左相说了这件事是慧觉大师算出来的,他只怕连一半都不会信! 可如今这大雨已经下了足足有三日半了,祁阳帝的心中,已经对此事信了大半。 他也在赌,若慧觉大师所言之事真会发生,那他此举便会成为人人称颂的明君,受百姓爱戴,反之,则会引起民怨。 但这些日子的大雨,让他的内心也更坚定了一些。 祁阳帝心想,慧觉大师不愧为得道高僧,想来是真能参透天机的,如今只要静待结果即可。 思及此,祁阳帝心中安定了不少,挥挥手让孟仲先退下去了。 本来,城西的事暂时解决了,祁阳帝心中是松快了不少的,谁知他这轻松的情绪还没过多久,便又传来了让他震怒的消息。 当日晚膳过后,许公公突然来报,说沧州那边传来了八百里加急奏折。 祁阳帝听罢心中一凛,顿觉事情不好,忙让许公公将奏折呈上来。 片刻后,祁阳帝看完奏折果然大怒,将奏折一把摔在御书案上。 许公公吓得眉头跟着跳了几跳,便听祁阳帝吩咐他去召左相右相等重臣进宫,来御书房议事。 许公公片刻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忙小跑着出了御书房,前去分派人手,传召各位大人入宫了。 一干重臣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否则祁阳帝不会这时候召他们入宫,当下也都不敢耽搁,忙换上朝服,吩咐家仆驾上马车,匆匆向皇宫赶去。 待诸位大臣到了御书房,祁阳帝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就让许公公将那封奏折分别拿给他们看。 按着官职大小,许公公先将奏折呈给了左相郭惟。 左相双手接过许公公递过来的奏折,展开一看,一下就明白了祁阳帝为何这般急怒。 左相想了想沧州知州周显与右相的关系,目光意味不明地看了右相一眼,将奏折转递给了他。 右相眉心微皱,接过左相递过来的奏折打开一看,登时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接下来,其他的大臣也都传看了那封奏折,大家表情不一而足,只是都十分有默契的没人开口。 祁阳帝的视线在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一遍,冷声道:“叫你们来是要听你们说说对这件事的看法的,不是叫你们来做哑巴的!平日上朝的时候不是吵个不停么,怎么现在倒没声儿了!” 左相知道右相轻易不会发表意见,少不得还是得自己先来开这个口。 他想,这样也好,占个先机,趁着祁阳帝震怒的时候,若是能一举拔除右相一派的几个贪官污吏,也是好的! 思及此,左相出列躬身说道:“陛下,周显身为沧州的父母官,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置众多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实在可恨,只是此事仅凭周显一人之力恐怕做不到这么长久,依老臣愚见,还是要彻查才好!” 右相听完左相的话,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郭惟这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就知道他定然想要借由周显的事情扯到自己身上来。 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周显与他有关系,但他可不能冒这个险,况且若因为周显一人牵涉出更多的人,岂不更加糟糕? 想到这些,右相也忙站出来,“陛下,左相之言臣觉得不妥,王爷奏折中写到,沧州群情激愤,百姓们皆要他惩治贪官,给他们一个交代,臣认为,应先处决了周显,给这些暴怒的灾民一个交代,否则的话,若是因为这件事沧州起了暴动,王爷的安危不保不说,对您的声名也有碍啊!” 左相听完右相这一番话,心道不好。 再一抬头看祁阳帝的面色,果然舒展了下来,还点了点头,似乎很同意右相的话。 左相暗暗叹了口气,对还想出言反驳的几位官员摇了摇头。 他知道,祁阳帝怕是圣心已定,扭转不得了。 只是可惜了,这难得的,可以拔除右相一派势力的机会。 罢了,灾民的事确实危急,耽误不得,只当为灾民谋福祉了吧…… 左相这边的官员没有提出相悖意见,右相那边自然是众口一词,齐齐附和右相之言。 洛峥想要说些什么,也被站在他身边的晋阳侯沈自山拉住了。 他看到沈自山冲他暗暗摇头,做了个不可的手势,又示意他往上面看。 洛峥顺着他的视线方向往祁阳帝那边看去,便见祁阳帝十分满意地与右相说起了处置周显的事。 洛峥暗暗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要开口反驳右相之言的决定。 只是他心中,到底是生出了失望之情…… 最后,祁阳帝御笔朱批,赐死周显,并让端瑾王爷在沧州监斩,就在沧州的一众百姓面前杀了这个大贪官! 如此,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再没有什么更改的余地。 左相等人虽心中遗憾,可他们一派的官员大多位微言轻,轻易是斗不过右相身边那群“豺狼虎豹”的,自然也没办法扭转祁阳帝的决定。 无奈之下,只能听命行事。 好在,这周显也算是个大贪官,为祸一方多时,能除去他,也算好事一桩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暗夜惊雷 此事既定,圣心难违,诸位重臣也都极有眼色的一一告退了。 因为南方的事,再加上华京大雨不断,祁阳帝心中也是烦乱得很,无事自然也不想跟一群大臣磨嘴皮子,遂挥手允了他们告退。 众臣齐呼万岁,叩拜而去。 出了御书房,早有那等候多时的小太监撑着伞,准备送各位大人出宫门。 右相走到左相身边的时候,突然笑道:“郭老不会怪我刚刚反驳了你的意见吧?” “怎会,大家都是大祁的官员,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祉,是应当的!”左相眉目深敛,并无过多的表情,连声音都没什么大的起伏。 右相知道郭惟一向沉得住气,也没有生恼,反而笑意更深,“郭老所言极是,大家同朝为官,为的不就是这个么,陛下能听得进下官的建议,是陛下圣明,乃是我大祁臣民之福啊!” “自然是这样。”左相依然语气平实。 右相见他这样滴水不漏,也没了挑衅的心思,这雨这般大,哪个要跟他个老头子在这里长谈! 因而不再说话,当即转身走了。 右相一派的官员见他走了,都忙不迭地跟上去。 大雨滂沱中,依然隐隐约约传出来诸如“相爷圣明”、“相爷好口才”、“相爷威武”等恭维的话。 “一群小人!”洛峥实在忍不住心中的一口浊气,暗骂了一句。 “洛公爷慎言,此处离御书房尚且还近着,莫叫谁歪曲了你的意思就不好了。”左相语罢,意有所指地看了几个打伞的小太监一眼。 几个小太监头垂得低低的,皆道:“奴才不敢妄言。” 洛峥听完左相的话也自觉失言,有些懊悔,冲左相抱拳行了一礼,道了声谢,不再多说了。 待出了宫门,上了自家的马车,众人便也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去了。 此时,洛府的沧海文学网居内,也有一神秘男子,刚刚离开。 此人正是前来给洛青染送消息的夜戈。 原来,夜戈甚至比祁阳帝那边更早一步接到墨曜的消息。 墨曜在信上跟他交待了两件事。 一是周显的事情,他心中已有决断,知道祁阳帝怕是不会下令彻查,二是让他将这个消息报给洛青染知道,问她后面该怎么办。 夜戈有一瞬间的不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明明已经有了决断,却为何还要让他去问洛小姐? 难不成,是在考验洛小姐么? 直到他到了洛府,将这件事报给洛青染知道,他才明白了,王爷意欲何为。 他没想到,洛青染竟然将王爷的心思和决定猜的相差无几。 夜戈心中暗道:怪不得,王爷走之前交待他有事要与洛小姐商量,他实在没想到,洛小姐年纪轻轻,看事情却如此老道周全! 想来,王爷也是怕自己心有不服,才有此安排吧。 洛青染却是不知夜戈的这些心理活动和墨曜的安排的,她还真以为,夜戈是拿不定主意,才来问她。 经过了好一番分析,才给出了他这个建议。 她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墨曜安排好的呢! 所以说有时候,跟天生狐狸属性的人比心智计谋,洛青染还是棋差一着啊! 不过,夜戈是不会将墨曜的那个安排告诉给洛青染的,所以洛青染并不知道她无形之中又被墨曜算计进去了一回。 但是此次过后,她也算是让夜戈对她的叹服之心,又更重了一些,也算是件好事吧…… 此时天色已晚,连日大雨,人们歇的也都早一些,洛府自然也不例外。 刚到酉时,众人就陆陆续续都歇下了。 后半夜的时候,一声惊雷,将洛青染打醒了。 她刚坐起身,半夏便披着衣服,拿着烛台进来了。 “小姐,您没吓着吧?” 洛青染看着她在烛火映照下惨白惨白地面色,心中好笑,冲她招了招手。 半夏忙快步走到洛青染床边,将烛台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洛青染知道她最怕夜里打雷,遂将她拉到自己床上,又给她盖了些被子。 “害怕了?” “这雷声太大了,奴婢,奴婢也是……”半夏见洛青染促狭地看着她,脸就红了。 谁让她不争气,最怕夜雷,小姐还拿这个取笑她。 “好了,害怕有什么,我也怕啊,不过咱们现在一处坐着,不就没那么怕了。”洛青染见半夏羞红了脸,也不再逗她了。 “嗯,奴婢现在不怕了。”半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洛青染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沉沉。“” “小姐,您瞧什么呢?” 半夏奇怪的顺着洛青染的视线看去,只有乌漆墨黑的一片,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快来了……”洛青染喃喃自语道。 “快来了?什么快来了,小姐,您说什么呢?”半夏越听越糊涂。 “没什么。”洛青染摇了摇头,没有细说。 “奴婢瞧着时辰还早,您再睡一会儿吧?”半夏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洛青染见她困顿难忍,便道:“熄了灯,你就在我这儿睡吧。” “哎,是,小姐。”半夏当即脆声应道。 然后等洛青染在床里躺下后,自己才转身吹灭了烛火,也躺下了。 不多时候,半夏便渐渐睡去。 而洛青染,却睁着眼睛,久久难以成眠。 直至四更将阑,她才觉得迷迷糊糊地像是睡着了。 谁知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外面便敲起了响锣。 洛青染闻声即醒,心跳如鼓,忙坐起身来,半夏也随即起了身。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知有大事发生,当下也不敢再睡,匆匆起身穿了衣裳。 刚穿戴罢了,便有叶氏打发人来说:“永济运河沿着华京城西的堤坝毁了,城西被淹了。” 洛青染心中一惊,暗道果然还是来了! 当下忙吩咐半夏叫人打水前来梳洗。 因时辰太早,家中仆役们尚且才刚起身,幸而厨房那里的灶火不断,还温着水,才没叫各位主子用那冷水洗了脸。 洛青染扭头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小沙钟,此时时辰已近寅时,她估摸着,祁阳帝定然会早早地传唤洛钟。 果然,寅时刚到,洛钟朝服才刚穿好,宫里便来人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水漫城西 原来,丑时过半的时候,京兆尹衙门值夜的守卫便连滚带爬地跑到姚轩府上,说永济运河的堤坝开了,城西那边都被淹了。 姚轩从梦里惊醒,一听完属下的话,登时心里咯噔一声。 急得一边下床穿衣,一边问自己的属下,情况如何? 那守卫也吓得够呛,忙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如实跟姚轩说了。 姚轩听罢心中暗道,幸亏将城西的百姓迁出来了,否则这种时候堤坝毁了,百姓们尚且都在睡梦中,若真出了事,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当下手脚不停,飞快地穿好朝服,先紧赶着去宫里向祁阳帝上报这件事情,才是正经。 姚轩匆匆赶到宫门,今日当值的正是孟仲,他听到属下说姚轩来求见祁阳帝,心中顿时一紧。 忙叫先将人放进来,自己转身赶紧去祁阳帝的寝宫请示。 因为皇宫这边离城西很远,是以孟仲暂时并不知道出了何事。 不过想到姚轩这个时辰前来,定然不是小事,因而也不敢耽搁,步履匆匆地赶到了太极殿。 待到了太极殿门口,孟仲对许公公道明来意。 许公公也不是那没有见识的小太监,况且这几日祁阳帝为了什么事烦心他也是知道的。 当下也没有为难孟仲,让他在外面侯着,自己转身进去回禀祁阳帝了。 祁阳帝这几日睡得一向浅,听见外面的动静其实已经睁开眼了,只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许公公进了祁阳帝的寝宫,便见宫人们掌起了灯,知道祁阳帝定然醒了,忙快步走到内殿。 一进去,果然见祁阳帝在床边坐着,正在漱口。 许公公快步走上前去,躬身道:“陛下,孟统领说京兆尹府尹姚轩大人来了,有要事禀报于您。” 祁阳帝眉心一跳,冲许公公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许公公恭声应道,随后便又匆匆出了内殿。 “许公公,怎么样,陛下醒了吗?”孟仲一见许公公出来了,忙问道。 “陛下醒了,传召姚大人前来回话。” “有劳许公公,那微臣这就去叫姚大人过来。”孟仲冲许公公点头示意后,便又转身而去。 不多时候,又带着姚轩一同前来。 许公公见到他二人,便将他们迎进内殿。 姚轩一进去,连气也顾不得喘,扑通一声跪在祁阳帝面前,磕头道:“启禀陛下,永济运河沿着城西的堤坝开了,城西被淹了!” “什么!”祁阳帝听罢大骇。 孟仲与许公公也都吓了一跳,不过在祁阳帝面前,两个人都没敢发出声音来,皆怕君前失仪。 “臣安排在城西的守卫亲自来报,城西全部被淹了!”姚轩肯定地答道。 “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祁阳帝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待回过神来,又问姚轩,“只有城西被淹了?别的地方呢?城西的百姓暂居的地方呢?” 姚轩忙答说:“只有城西,说来也怪,大水都积在了城西,并没有往别的地方去,城西百姓暂居的地方也都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祁阳帝听见姚轩这么说,心中也松了口气。 想了想,指着姚轩吩咐道:“赶紧安排人鸣锣示意,就算大水只淹了城西,也不可大意,让百姓们都警醒些。” 语罢又去看孟仲,“孟仲,你赶紧带着三千禁卫军,去随姚轩一同维持秩序。” “是,陛下。”姚轩与孟仲齐声应是。 祁阳帝大手一挥,让他们赶紧去忙。 二人当下也不耽搁,忙听命行事而去。 待他二人走后,祁阳帝又对许公公道:“赶紧去叫人吩咐诸位大人,今日早朝提前,叫他们赶紧进宫来!”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许公公点头应了一声,忙也转身出去安排。 寅时一刻,朝中诸官都到了昭德殿。 祁阳帝坐在龙椅上,威压外放。 他看着下面的一众大臣,沉声道:“想必众爱卿也知道城西被淹的事了,这件事多亏了左相与洛爱卿还有晋阳侯警醒,事先提醒了朕,才避免了一场浩劫,不过现在事情已出,多说无益,眼下还是应该商量怎么安顿城西的百姓,不知诸位爱卿有何想法?” 户部尚书孟权眼珠子骨碌一转,接到右相递过来的眼神,忙出列道:“陛下,臣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孟爱卿有何见解,不妨说说。”祁阳帝见户部尚书率先出言,十分满意。 便听户部尚书孟权装模作样地答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如今城西的百姓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但他们的房屋被大水冲毁,以后定然需要重建,此乃一大问题,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么多人,该如何吃饭,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吃这一样上面,万万省不得。” “孟爱卿所言甚是,竟与朕想到一处去了,不错不错,朕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城西的百姓房屋被毁,朕作为大祁的天子,必要为百姓们往后的生活好好考虑考虑。”祁阳帝听完了孟权的话,更加满意了,不住地点头。 诸臣听完祁阳帝的话,皆出言附和,说祁阳帝心系天下,乃是臣民之福。 祁阳帝听了一堆恭维话,心中自然受用,面上亦愈发和缓。 待众臣收了声,他才又指着户部尚书吩咐道:“不能叫城西的百姓以为朝廷不管他们的死活,再寒了心,你带着人,先去底下的商户手里多收些粮食,至少在城西的水退了之前,都要保证城西的百姓吃食上不短缺。” 祁阳帝自问,他还是个很为百姓考虑的明君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此番吩咐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只见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与右相暗中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户部尚书便垂首恭敬地应承了祁阳帝的吩咐。 “陛下圣明,臣即刻着手去办,想来那些商户知道陛下的善举,也要全力支持的!” “嗯,很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吧。”祁阳帝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他也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爱重百姓的明君!(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锦囊 早朝初散,被祁阳帝委以重任的户部尚书自然“事忙”。 当然了,到底他真的在忙什么,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洛峥回到家中,刚换下朝服,便要去赵氏那里商量开仓布施的事情。 “不可,爹爹。”洛青染从门外进来,正听见洛峥与叶氏说话,忙出声阻止了。 “怎么了?”洛峥显然十分不解女儿为何要阻止他? 早先提醒他囤粮的,不是女儿么?怎么现如今城西的事情真出了,她反倒阻止自己布施? “时机未到,爹爹。”洛青染知道洛峥不解,忙快步走近内室。 行至他们身边,接着道:“如今百姓们手中尚且还有一些余粮,吃上几日总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皇上那边定然要有动作,若咱们抢在皇上前面放粮,皇上该如何想洛家呢?女儿知道爹爹着急,女儿也忧心城西的百姓,可正因如此,咱们才不能冲动,否则反而要坏了事,岂不可惜?” “青染说的有道理,老爷。”叶氏也点点头,附和道。 洛峥沉沉出了口气,看着妻女,“是我冲动了,那我先去将情况与老夫人商量一下。” “要的,”洛青染含笑点头,“爹爹快去吧,祖母心思定然比女儿更长远些。” 洛峥这才匆匆出门,往赵氏的远香堂去了。 洛峥走后,叶氏看着外面的天气,叹了口气,“谁能想到,突然能有此大雨,此次真是多亏了慧觉大师了,否则城西突然被淹,还不知要有多少百姓伤了性命呢!” 洛青染也看着外面的大雨出神,若她记得没错,今晚,这场雨就要停了…… 可是,这场雨停之后,便有大举流民涌进了华京城。 这才是洛青染阻止洛峥那么快放粮的原因,她现在还不知会有多少流民进到华京来,因而不敢贸然行事。 只盼,南方因为有了端瑾王爷和慕秋白的筹谋安排,会比前世好上许多…… 此刻,远在沧州的端瑾王爷墨曜和慕秋白正在一起做最后的安排。 就在刚刚,祁阳帝的圣旨传到沧州,给了墨曜掌管这里的生杀大权! 墨曜没有犹豫,当即在沧州百姓面前斩杀了周显,这才遏制住了情绪激动的民众。 可是,尽管这样,依然改变不了百姓们粮田屋舍被毁的惨况。 因而墨曜与慕秋白现在最着急的,还是周显私吞的那笔官银和贡米的去向。 最后还是杜若过来给墨曜送解毒汤药,才想起来,临走的时候,洛青染曾交给她一个锦囊,让她在万不得已之时,交给端瑾王爷。 杜若见他二人愁眉不展,外面的百姓饥饿难耐,想着这应该就是洛青染说的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于是便将那锦囊拿出来,交给了墨曜。 墨曜接过那个小巧的锦囊,打开后,便见到里面放着一张卷起的纸笺,忙拿出来打开。 “好个运筹帷幄的丫头!” 慕秋白和杜若只见墨曜看完那笺纸之后,拍案大笑。 “不知洛小姐给了什么锦囊妙计?”慕秋白忍不住问道。 “你自己看!”墨曜将那笺纸递给慕秋白。 慕秋白接过来打开一看,当即也笑了。 杜若见他们两个人只是笑,都不说话,耐不住性子,从慕秋白手里一把夺过那笺纸,展开一看。 洛青染的笺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漕帮。 杜若看完以后非但没明白,反而更加糊涂了? “漕帮?漕帮怎么了?难道他们那里有粮食不成?” 慕秋白想着让墨曜替杜若解释显然不妥,因而忙自己向杜若解释了一番。 “这几天我与王爷一直在苦思那么一大笔官银与粮食,周显会将它们放到哪里去,本以为我们来的还算及时,能从周显的嘴里问出来它们的去向,谁知周显也不知道这笔银子和粮食的去处,线索在他这里断了,我跟王爷私下派人打探了很久,都遍寻不到,只单单忘了漕帮这处地方,实在不该。” “你是说,那些银子和粮食在漕帮?”杜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漕帮是不要命了么?这个时候了,还敢私藏朝廷的官银和贡米! “眼下看来,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慕秋白笑着点点头,“早前我与王爷思维局限了,想到的都是官路子,却忘了,沧州临水,最发达的自然也是水路,而祁国此前不通海商,水路除了官家的,便只有漕帮一家独大了!” “秋白,齐怀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墨曜突然问道。 “回王爷的话,齐大人马上就到了。” “好,”墨曜点点头,又吩咐站在自己身后的夜止,“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打起精神,先去漕帮踩好盘子,等齐怀的人一到,就给我端了漕帮那群水匪!” “是,王爷!”也止高声应道。 自从到了沧州,他们行事处处受限,百姓们还不理解,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如今终于能出出气了! 杜若看着夜止莫名兴奋的样子实在有些不解,不过听到能解决了漕帮,她还是很高兴的。 她知道,当年慕秋白家里的事,便是沧州知州周显与漕帮暗中勾结做下的。 如今,秋白终于能为全族报仇了! 杜若所思不错,慕秋白此刻确实很激动,连眼眶都忍不住湿润了。 灭族之仇,他终于可以报了! 思及此,慕秋白跪到墨曜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秋白代全族老少,谢王爷大恩!” 当初,他带着茗礼只身逃往华京,准备告状,谁知连一个官员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人弄进了绮园,茗礼也与他失散,不知所踪。 那段期间,他自感报仇无门,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多少。 不曾想,还有这样一天,他能亲自回到沧州来,看着这些仇人被绳之以法,这都是端瑾王爷的功劳,他自然要感谢! “本王答应过你的事,自然要帮你办到,你放心,等此事了解,本王定然替你家族正名!” “王爷大恩,秋白此生难报,愿为王爷当牛做马,以偿恩情!”慕秋白再次磕头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夜取漕帮 墨曜冲慕秋白摆摆手,“无需如此,你可是本王请来的大掌柜,如今你家仇即将得报,你自己考虑一下,是否还想随本王回华京去,若是想要留在沧州,本王也不勉强。” “秋白此生定然追随王爷左右,还望王爷不要嫌弃。”慕秋白忙表明决心。 他此举不单单是想要报答墨曜的恩情,也是因为他们此前商量的那件事,也是他父亲毕生的宏愿! 他父亲生前就时常念叨,若大祁能打通海商,还不知要是怎样一番盛况。 如今父亲被害,家族之中只剩下他一人,他定然要让将来的海运商船上,挂起他慕家的家徽,以偿父亲一生夙愿。 墨曜听到慕秋白的回答,自然也很满意。 他看中慕秋白,知道他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自然不想放过他去,可若是慕秋白心系家族旧地,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如今慕秋白亲口应承要去华京一展抱负,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话,还待来日再说,眼下还是要处理沧州这边的事。 墨曜几人将所能预先想到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夜止与慕秋白便分头行事而去。 杜若也很忙,除了要照顾墨曜的身子,为他清除体内余毒,还要带着墨曜找来的几个大夫给沧州的灾民们看病。 她动身来沧州之前,洛青染特意嘱咐她一定小心留意灾民们的情况,万不能让瘟疫一类病症出现。 杜若也有此担心,因而这些时日一直很忙。 起初墨曜安排给她的这些老大夫们,看见她年纪轻轻的,都不相信她的医术。 直到杜若在他们面前将一位在大水中被倒塌的房木压成重伤的灾民救回来以后,他们才算是对她心服口服,悉心听她的安排调遣。 后来不知是谁认出了杜若的身份,众人知道她乃是杜天南老爷子的女儿,心中自然更为信服。 杜若年纪轻轻,手段却不一般,对着这些行医多年的老大夫,指挥起来头头是道,丝毫不见慌乱。 是以,自她来了沧州以后,这里的疾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并不曾有瘟疫一类重大的病症发生。 墨曜也很是松了口气,更能将全副心思用到整肃沧州官场上去,自然事半功倍! 未时三刻,下面来报说齐怀到了,墨曜听罢便叫人进来。 齐怀,现任林州刺史,此人十分忠正,与洛峥有同袍之谊,因而墨曜才放心将他调过来,共谋大事。 齐怀乃是武将出身,生得十分高大威猛,一把络腮胡子,笑起来快看不见牙齿。 他跟随着墨曜的暗卫进了墨曜所在的屋子,进门后便按着规矩向墨曜行了一礼,“下官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齐怀的嗓门很大,一说话,将慕秋白震得一愣。 墨曜也被他震到了,但知他素性如此,也没有计较,反手一挥,“齐大人不必客气,请坐。” 齐怀也不知道客气,墨曜让他坐了,他便后退几步,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坐了。 “不知王爷调派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如今南方多处遭到暴雨洗劫,林州也受了些灾,索性不算严重,但齐怀依然很担心自己离开太久,林州会出事。 墨曜知他心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的意思跟他说了。 齐怀听罢铜铃一般的大眼登时一亮,“王爷可确认了?” 若此事是真的,可真是好事一桩! 南方多走水运,这些年,不知过往商船受了漕帮多少欺压,他多次出面整治,都不见效果。 可如今听王爷这个意思,是要连锅端了这些水贼,当真大快人心! 齐怀越想越激动,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着墨曜一抱拳,道:“若此事果真能成,下官替南边诸民多谢王爷!” 这一声道谢,明显比刚才真诚多了。 墨曜勾起唇角,看着齐怀,“怎么,齐大人是不相信本王,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呢?” “下官不敢!但凭王爷吩咐!”齐怀被墨曜一盯,不敢再直视于他。 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心跳如雷,不免纳罕。 自己也是上过战场,与敌人面对面厮杀过的,怎么被端瑾王爷一盯,心中就隐隐发颤了呢? 彼时他并不知道,墨曜与他说话的时候,特意没有收敛气息,将威压外放,为的就是好好压一压他的锐气。 武将大多崇拜强者,他们不喜欢像文人一样,耍嘴皮子,因而墨曜这样,反而让齐怀心生崇敬,自然而然的信服起他来。 而墨曜想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此次前去漕帮,为的便是一举拿下漕帮老巢,若是底下人不能同心协力,到时候临阵出了纰漏,这是墨曜断断不能允许的! 因而让齐怀信服于他,正是最有效的办法。 墨曜与齐怀这边正说着话呢,夜止便回来了。 他并没有避讳齐怀和慕秋白,当着他二人的面,将自己做好的布局,一一禀报给墨曜。 齐怀为人豪气,见墨曜的手下都是这般光明磊落,登时心中好感更甚,豪情万丈地拍着胸脯跟墨曜保证,自己定然好生配合墨曜,直捣黄龙,一举端了漕帮的老巢。 墨曜见他这样,心中自然满意。 几个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些容易疏忽的细节,便准备今晚子时,待人声俱静,一举动作,直取漕帮。 是日晚,子时将近,喧闹了一日的沧州城万籁俱寂,连夜猫都敛了行踪,不知躲到哪里补眠去了。 连日大雨,今儿才稍稍歇了,只是天气仍旧阴沉,是以夜空中并见不到多少月影。 可此时这种天气,对于墨曜他们行事反而更加便宜。 墨曜手下的暗卫们平时执行任务都有暗语,互相打个手势便知道对方的意思,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暗哨联系。 在听到三声忽短忽长的暗哨后,夜止小声对墨曜道:“王爷,可以了。” 墨曜点了点头,转过去对自己身旁的齐怀道:“齐大人领着自己的三百亲兵,跟着夜止,待到了地方,全部听他调遣,可有问题?” 他这话看似在征求齐怀的意见,其实就是命令。 齐怀此时哪有不应,忙不迭地点头,便带着自己的人,跟着夜止小心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江中暗战 子时一刻,夜止带着人与齐怀的三百亲兵里应外合,于睡梦中生擒漕帮帮主,并迅速控制住了一群帮众。 夜止将人压到墨曜跟前的时候,极其不屑地撇了下唇角,随即附到墨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墨曜勾起唇角,目光冷淡地瞥了下边跪着的那人一眼,道:“秦帮主好兴致。” 原来,那漕帮帮主秦镬被夜止生擒之时,乃是衣衫不整地趴在一个花娘身上睡着的。 那般情状,实在不堪入目,有辱斯文,夜止也没跟墨曜过多形容,只将实情一语带过。 即使夜止不说,墨曜又如何想象不到秦镬的那番丑态,只怕细想下去都要污了他的眼,实在没有必要。 而那秦镬远没有墨曜他们以为的那般“枭雄”,被夜止押过来见到了墨曜之后,早就害怕了,如今见墨曜出声与他说话,哪里敢不应声? 因而忙磕头道:“草民,草民参见王爷,愿王爷洪福齐天,不知,不知王爷深夜叫草民过来,所为何事?” 秦镬大抵是因为穿的太少了,只穿着一件里衣,还没系带子,近日又连天阴雨,是以夜晚天凉的厉害,他说起话来打着哆嗦,看着好不可笑。 墨曜看着他肚子上那一圈的肥肉,就有些倒胃口,但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待办,也就没有心思计较这些。 “秦帮主,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找你为了什么事,秦帮主不会不知吧?” “王,王爷说的话,草民,草民不,不明白。”秦镬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秦帮主是聪明人,你若此时说了实话,本王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若你执意求死,那本王也不拦着你,秦帮主好好想想吧!”墨曜冷声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反而叫人搬来椅子,就坐在秦镬面前,喝起了热茶。 齐怀一看墨曜坐上喝起了茶,便忍不住有些急了,刚要上前去说话,便被夜止一把拽住了。 齐怀不解,便见夜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齐怀顺着夜止下颌指的方向看去,登时便乐了。 原来那秦镬正看着端瑾王爷手里捧的热茶,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咽口水呢。 “该!”齐怀暗骂一声,“不知他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长得这般膘肥体壮,本以为他能称霸水路,也算是个人物,没想到这么孬!” 夜止虽没有出声附和,但表情也同齐怀差不多,均是对秦镬十分不耻。 那秦镬挨了一会儿,见墨曜果然不再理他,他又被人五花大绑着,实在冻得厉害,便没再死扛下去,实话说了。 “草民,草民只是奉命将东西,传,传到扬州那边,那边自然有人接应,只是,只是那些东西并不是草民在管,乃是,乃是军师掌管着。” “军师?”墨曜皱着眉,“可是那跟在你身边的青袍男子?” “正是正是。”秦镬忙不迭地点头。 “夜止,那人呢?”墨曜转过去问夜止。 夜止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并未见到那青袍男子,登时心中暗道不好,忙跪下道:“是属下疏忽了!” 墨曜略一沉吟,吩咐道:“你带着一队人马去追捕此人,务必要找到,我先带着人去找东西。” “是,王爷!” 夜止不敢再忤逆墨曜,忙应声下来,点了几个心腹,亲自去追人了。 夜止走后,墨曜便带着齐怀,押着秦镬上了他们准备好的渡船,准备先去找他要的东西。 起初都还好好的,谁知就在船行至江心的那一瞬间,变故突生。 好好地,墨曜他们所在的船,竟剧烈地晃动起来。 因为方便行事,墨曜并没有让人开大船出来,用的只是寻常渡头载人的小船。 因而这一晃之下,不少人就掉进了水里。 而与墨曜同船的秦镬见机不可失,晃着肥胖的身子,一头栽进了水里去。 几个暗卫见情势不对,早就都聚集到墨曜的身边。 墨曜皱着眉头吩咐道:“不要管我,都下去帮忙!” 语罢,也不管他们,纵身一跃,也跳进了水中。 暗卫们见王爷入了水,哪里还敢犹豫,忙一个接着一个,都跳了江。 齐怀在墨曜跳进水里的那一瞬间,就傻了! 他忍不住想到,这端瑾王爷是傻了么?漕帮是做什么的,那是一群水贼啊,这王爷二话不说就跳了江,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还有命活么? 再定神凝息,闻到江面上传来血腥气,当即吓得又晃了几晃。 也没工夫再想什么旁的了,忙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他因为做了林州的刺史,所以水性还不错。 但这里毕竟不比陆地,他自然不敢大意,只屏息凝神,专心寻找墨曜的踪影。 可此时天色正暗,水中视线又受阻,哪里能找到墨曜的踪影。 幸亏他们行动之前都在身上抹了一种药,遇水会发光,他才没有杀错人。 想到这里,齐怀突然分神去想,端瑾王爷有此安排,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变故? 否则好端端的,为什么叫他们的人都在身上涂那种药粉? 还有那个杜姑娘,真够厉害的,这样的东西也能制得出来! 正出神呢,齐怀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凉,回过头去一看,便见一个人瞪着眼睛从自己眼前滑入江底。 对着前来救了自己性命的暗卫抱拳感谢,齐怀也不敢再出神了,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专心对付贼人。 混乱间,齐怀也数不清自己眼前有多少贼人,直到听到外面信号弹升空的声音,才破水而出。 齐怀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江面上的空气。 待他喘匀了气息,转过头去一看,赫然见到端瑾王爷拎着湿淋淋一坨的秦镬重新上了船。 齐怀惊了一瞬,随即便回过了神,忙也跟着爬上了船。 一群暗卫不慌不忙地从船舱里取出干净地衣服替墨曜换上。 齐怀此时终于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一切早就都在墨曜的预料之中! 他的心中,不免暗暗生出了一股钦佩之情。 这端瑾王爷看似不声不响,原来竟是如此运筹帷幄,准备周全。 而他不顾身份尊贵,亲入险境的作为,实在可敬!(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漕帮密室 待一个暗卫将干净的衣衫递给齐怀的时候,齐怀心中对墨曜的推崇,立时又更上了一层。 墨曜是没工夫理齐怀这些小心思的,他换好了衣服,便去看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的秦镬。 恰巧此时一阵夜风袭来,当真让秦镬感受了一把透心凉的滋味。 墨曜声音冷冷地,似带着冰碴儿。 “秦帮主,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王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语罢,冲身旁的暗卫抬了抬下颌。 那暗卫知会,两步迈到秦镬身边,捏开他的嘴,将一颗药丸送进了他的口中。 秦镬趴在船板上死命地干呕起来。 墨曜冷冷地看着他无畏地挣扎,并未阻止。 早看出这秦镬不是个老实东西,他能坐上漕帮帮主,称霸水路,焉能那般不中用! 这条计策,是他与夜止早就商量好的,并未跟齐怀说,便是怕知道的人太多了,徒增事端。 没想到,这秦镬半路还真给他们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只不过,他太自以为是,忘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 秦镬干呕了半天,除了点口水,什么也吐不出来,手腕依旧被人绑着,也不知用的什么绳子,刚才用刀割都割不断!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王爷棋高一着,秦某人佩服,王爷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吧。” “秦帮主,本王的话说的不够明白么!”墨曜眉眼一厉,更添威严。 “东西所在之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人想去那地方,没有我引路,也是不行的。”秦镬语气平实,也不哆嗦了,似乎只是在向墨曜叙述一个事实。 “放屁!”齐怀听到这里,忍不住大骂出声,“你他娘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跟王爷谈条件!” 语罢才反应过来,墨曜这个正主,就站在他身前,齐怀使劲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王爷恕罪,下官逾矩了。” 墨曜挑了挑眉,“无妨,不过齐大人这个脾气,也是该改改。” “是是是,下官谨记王爷教诲。”齐怀那颗大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墨曜也无意为难他,便没再说什么,又再转过身去面向秦镬。 “秦帮主。”墨曜突然笑了。 江风露冷,秦镬见了墨曜这个笑容,突然觉得一股寒意升上心头。 便听墨曜缓缓地说道:“秦帮主,你知道本王刚才给你吃的是什么么?此药名唤噬心,顾名思义,就是会一点一点,蚕食了秦帮主的心,哦,还是活跳的心,当然秦帮主也不必太过害怕,毕竟这药只要三天,就会见效,秦帮主若执意不想说出那笔官银和贡粮的下落,也好办,本王这个人仁慈,便好吃好喝的供养秦帮主三日,待三日后,定然好生安葬了秦帮主,你看怎么样?” 墨曜明明在笑,可秦镬却觉得,他简直像催命恶鬼! 这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难道不该是这王爷受自己威胁,然后将解药交给自己,两方坐下来平等谈判么?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这王爷跟他从前碰到的官员怎么不一样呢! 难道他不想要那些官银和贡粮了? 秦镬瞪着眼珠子看着墨曜,墨曜也好整以暇地回望他,丝毫不见慌乱和着急。 可墨曜越是如此,秦镬心里越乱。 加之刚才在水里都没能逃出生天,如今小命攥在人家手里,思来想去,秦镬觉得自己不能再不识抬举了。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秦镬觉得自己也是条好汉,不能这么憋屈地死了。 因而小心问道:“那我告诉王爷藏银的地方,王爷得给我解药?” “可以。”墨曜点了点头,痛快答应了秦镬的话。 秦镬松了口气,“王爷一言九鼎,可不能诓我!” “秦帮主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本跟本王谈条件么?你再废话下去,本王就让人平了你的漕帮,任是你藏的再隐秘,又能如何,不过费些工夫罢了。”墨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秦镬心头一哽,果然不敢再乱说了。 墨曜也不再理他,命人赶紧划船,全速向漕帮驶进。 待他们到了漕帮的渡头,便见夜止带着人等在那里。 夜止将墨曜扶上岸,便道:“王爷,人抓到了,果然混在灾民里,想要混出城去。” 秦镬一听军师那么聪明的人都被抓到了,当下更没了什么坚持的心思,不再挣扎,死心给墨曜他们带路去了。 墨曜一行人跟着秦镬进了漕帮的密道,齐怀还疑神疑鬼地戒备着,以防秦镬再出什么阴险招数。 夜止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心道这齐大人那么大的块儿头,怎么胆子这般小? 这倒是夜止误会齐怀了。 齐怀之所以这样,竟是在担心墨曜的安危。 经过刚才一战,他对墨曜简直可以说是钦佩非常,因而护卫起他来,更加的用心。 如此便有了刚才那一幕,不想倒是被夜止误会了。 墨曜跟在秦镬身后走着,心中也不免暗叹漕帮这密道设计之精巧隐蔽,怪不得秦镬敢那样说。 想来若是他真的不肯伏法,他们想要找到这里,是要费上好一番工夫。 可他能等,城里的灾民们却等不起! 朝廷赈灾的银子迟迟不到,墨曜便知道定然出了变故。 那么多灾民等着吃饭活命,墨曜心中十分焦急,若是能找到这笔官银的下落,便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因而墨曜对此行的态度是势在必行。 不过能够节省时间,最快地找到这些银子和粮食,自然更好。 幸亏这秦镬不是那死硬派,否则的话,还真不能如此顺利。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密道尽头,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道浮雕石门。 秦镬让墨曜的手下用内力推动石门左边三寸凸起的鱼眼,夜止亲自上前照做。 果然,片刻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墨曜看着密室内整齐摆放着的一箱箱官银与粮食,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便是分派人手将这些东西运出去了。 夜止与齐怀分别带着手下,有条不紊地行事。 墨曜便带着两个属下,押着秦镬先出了密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粮行被盗 八月二十四,早朝,祁阳帝大怒,群臣皆慌。 事情的起因,源于户部尚书孟权的一道折子。 昨日早朝后,孟权奉祁阳帝之命去华京城内各大商户手中收粮。 本来,祁阳帝觉得此事定然十拿九稳,没想到孟权回来的时候,粒米未收,只给他上了一道折子。 奏折的大体意思是说:南方灾情颇重,连日大雨又阻碍了粮食如期运进华京,商户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存粮不多,无法正价出让。 祁阳帝见到这封奏折登时便怒火高涨。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坐地起价!这些奸商,简直胆大包天,竟然违抗他的旨意…… “陛下!” 祁阳帝刚想开口说,斩了这些奸商,便见右相出了列,只得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中却是暗道,幸亏右相出来的及时,否则他这样的命令一下,只怕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因而对着右相自然面色缓和了许多。 “右相有何见解,不妨说说。” “陛下,”右相对着祁阳帝恭敬一拜,“老臣以为,孟大人所言之事十有八九是真,这些时日,因为大雨连绵不断,水路陆路都不通畅,因而商家们进不来粮食,无奈之下加价也是人之常情,陛下乃天下万民之主,行事自然是为每一位臣民考虑,商人也是您的子民,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啊!” 右相情真意切,言之凿凿,将祁阳帝说得愣了半晌。 待回过神来,祁阳帝重重地叹了口气,“右相所思甚为周全,朕冲动了。” 左相等人见祁阳帝又被右相几句话蒙骗过去,心中皆暗恨不已。 可他们也实在无奈,要说祁阳帝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便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子。 这样的性情,作为一国之君,实在难有什么大的作为。 因而自祁阳帝登基以来,靠着老皇帝打下的江山,祁国战事渐少,版图未增也未减,民生不好也不坏。 待到后世史书评价起这位皇帝,皆只道一声中庸。 可偏偏是这样性子的祁阳帝,却宠幸极有主见,心术不正的右相李仪,时常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左相身为百官之首,也奈何不得右相,少不得要避其锋芒。 而这时候,祁阳帝心思已定,左相也没有办法再出言反驳,只会让祁阳帝愈加不喜他罢了。 最终,祁阳帝的决定不会变,他还要背上忤逆君上的罪名,白白让右相等人占了便宜。 左相看着如今朝中大半的官员皆归右相驱使,心中不免哀叹。 什么时候,祁国的朝堂,能再清明一片呢? 其实右相出言劝阻祁阳帝,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按他与户部尚书事先商量好的那样,让祁阳帝多拿出银子来征粮,然后,他们从中赚差价。 这样的事,他们不知做了多少,因而自然驾轻就熟。 只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事情竟然没有如他们的预料那般,顺利地进行下去…… 最后,祁阳帝又让户部尚书孟权多拿出一倍的银子,用于征粮,早朝便散了。 孟权喜不自胜,立即应承下来,准备去提银子了。 午时三刻,孟权吃饱喝足了,揣着银票,带着自己的心腹,去了几大粮行。 谁知他去的时候悠哉悠哉,到了以后却差点没吓个半死。 “你,你说清楚了,什么叫粮食都被盗了!”孟权指着自己眼前跪着的粮商,气得手都抖了。 “大人,小人如何敢欺瞒您,真的,一夜之间,整个粮仓全部都被搬空了,您也派人去看了,小人哪敢诓骗您啊!” 孟权急得在原地转了三圈,方道:“这……你,你待在这,哪儿不许去,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语罢,也不待那粮行老板反应,忙带着心腹又出了门,直奔其他粮行而去。 不多时候,孟权便脸色灰白,冷汗涔涔地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那么多粮食竟然就不翼而飞了! 不行,此事兹事体大,他得赶紧去禀告相爷,让相爷拿主意才是! 思及此,孟权脚步不停,忙上了自家马车,让心腹赶着去右相府上了。 待到了右相府后门,孟权亲自下车敲门,见到人来开门,连通报也不等了,直接推开门就往里面去。 守着后门的乃是李云飞的心腹,见到是孟权来了,本想好生将他迎进来,谁知孟权这般急? 那门房也有些见识,知道定然出了了不得的大事,遂忙引着孟权往右相的书房方向而去。 孟权到了右相的书房,一进去,便忙将粮行那边的情况说了出来。 “什么?”右相听完他的话,也十分纳罕。 “恩师在上,属下如何敢欺瞒您呢,属下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忙就来禀报您了,咱们的银子都已经用出去了,可粮食却没了,您说这可怎么是好啊?” 孟权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动弹不休。 “慌什么!”李仪看他这副样子,遂斥道,“你亲自去看了,当真一点粮食都没了?” “当真,搬的是干干净净,分毫未剩啊!”孟权哭丧着一张脸。 他怎么能不着急?祁阳帝吩咐他支取银子是为了征粮的,可如今银子早已被右相拿去用作那件“大事”,粮食却没了。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待会儿该如何去回复祁阳帝? 难道要跟祁阳帝说,自己半路遭到洗劫,粮食银子都被贼人掳去了? 除非祁阳帝是三岁的孩子,否则如何会信他这种鬼话! 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子啊! 是了,他不仅挪用了征粮的银子,连灾后用于重建城西的银子也被他挪用了。 本来是想等着这笔粮食出手好大赚一笔,填补这个空缺呢! 可如今粮食没了,让他用什么来生银子? 思及此,孟权只好把希冀的目光又投向右相。 右相自然知道此事牵连甚广,况且孟权乃是他的心腹,他如何想让他出事。 因而苦思了半晌,才招过孟权在他耳边细述了个主意。 “这能行么,恩师?”孟权听罢瞳孔骤然张大,颇有些不敢置信。(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各有盘算 “当然可以,好了,照我说的安排下去吧。”右相大手一挥,此事就算定了。 孟权欲言又止,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听右相的话,离开安排去了。 罢了,此刻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有什么更有效的法子了呢! 与此同时,洛府的沧海文学网居内,夜戈也在与洛青染商量同一件事。 “洛小姐,粮食除去留在大觉寺里的一部分,其他的连夜都从燕山脚下运出城了,明日便可由王爷安排好的人再运进来。”夜戈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洛青染看。 他是真有些忍不住钦佩起洛青染来了,没想到,她一个深闺小姐,年纪轻轻的,却有如此胆识与计谋,竟使了这么一招耍弄了右相等人,实在厉害! “嗯,”洛青染点点头,似乎并未发现夜戈的眼神,“此事还望夜大人吩咐底下人仔细行事,这些粮食,乃是华京众多百姓和流民们生存的希望。” “洛小姐放心,夜戈定然不负所望!”夜戈慎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 “夜大人办事,我自然没有不放心的,”洛青染略笑了一下,又问,“如今进入华京的流民多么?” 夜戈答道:“眼下还不是特别多,只是零散的流民进来,并未引起大家多大的注意,不过按着王爷信上说的,明日凌晨十分,怕是大批的流民就要来了。” “这样…”洛青染出了会儿神,又问,“若是让王爷的人晚一日再运送粮食进京,可使得?” 夜戈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为何要这样呢?若是大批流民涌进来,不是着急吃粮食么?” 夜戈没有反驳洛青染的意见,但也没有藏着掖着,心中有不解的,便直接问了出来。 洛青染反倒欣赏这种爽利之人,因而忙将自己的想法跟他解释了。 “若我猜的没错,右相等人发现粮食都不见了以后,定然要有动作,他们私自挪用了那么大一笔银子,肯定着急要补国库的空缺,可如今粮食没了,他们必然要想别的办法,我怀疑,他们还是要从粮食这件事上做手脚,我们不若等他们有所动作之后再行动,也许可以借此除了户部尚书孟权,况且留在大觉寺的粮食支持一两日不成问题,而且还有洛家的存粮呢,不知夜大人意下如何?” “不错不错,洛小姐看的长远,是夜戈疏忽了!”夜戈听的直点头,显然很认同洛青染的建议。 洛青染淡淡地笑了,“夜大人谬赞了,我不过是恰巧想到罢了。” “洛小姐谦虚了,你想的对,这孟权多年来贪墨之数甚大,实乃大祁朝廷之蛀虫,王爷一直对其很有不耻,但都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整治他,如今有了洛小姐这个法子,定然可以一举将他除去!” “王爷若在华京,定然会比我思虑周全的。”洛青染不敢居功。 她自己清楚,她能想到这些,皆跟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有关,因而自然不敢托大,不知自己的斤两。 不过她知道这些,夜戈却是不知道的,是以对她极为推崇! “洛小姐的心智实非一般女子可比,夜戈不会说话,但也知道,您不是一般人!” “夜大人谬赞了……” 他这般一本正经的夸奖,倒把洛青染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哭笑不得起来。 好在夜戈确实不是那油嘴滑舌之人,说了那一句之后,便不再往下说了。 只是,又想起右相,不免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不能将右相一并拔除。” 洛青染也敛了神色,声音微沉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急……” “是,此事不急于一时,右相经营多年,哪里是一朝一夕可以除去的,如今还是做好眼下的事情,更为重要!” 夜戈不是个自怨自艾放不开的人,因而一下子便又气势高昂起来,准备大干一场。 “有劳夜大人奔走安排了!”洛青染笑着冲他颔了颔首。 “洛小姐太客气了,”夜戈抱拳回了个礼,便道,“那夜戈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洛小姐随时让知书她们联系我。” “夜大人小心,请恕青染不便相送。”洛青染也微微福身还礼。 “洛小姐留步。” 语罢,夜戈便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未时末,户部尚书孟权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给自己鼓了鼓气,进了宫。 待到了御书房,许公公传祁阳帝口谕,请孟权进去。 孟权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进了御书房。 一进去,便跪下磕头三呼万岁。 祁阳帝忙问事情怎么样,可还顺利? 孟权逼着自己扯出笑来,“回禀陛下,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那些商家都愿意将存粮拿出来先给朝廷。” 祁阳帝听罢龙心大悦,指着孟权赞道:“不错不错,孟爱卿此次有功,待这件事情了了,朕定当论功行赏!” “臣不敢居功,一切都是陛下治下有方,是陛下仁慈,心系天下万民!” 孟权得了祁阳帝一通夸奖,胆子又大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恭维样子。 祁阳帝觉得心头一颗大石落了地,本就高兴,再听到孟权如此恭维,自然圣心更悦,说起话来也和颜悦色不少。 最终,事情便在君臣一片恭维赞赏之中“敲定”了。 孟权出了御书房的门,呼出了心内的一口浊气。 他抬头看看外面的天,忽然觉得,此事确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心中不免得意,还是恩师有办法。 恩师说得对,陛下远在朝堂,如何能真的知道下面的事,那些贱民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真当能给他们白米吃不成! 再说了,他们吃过白米么?知道白米长什么样子么? 孟权心思阴暗地想着,拿那些混了壳子稻糠的糙米糊弄那些贱民,就足够了! 思及此,孟权也不再担心忧虑,脚步轻快地往宫门处去了。 此刻,他若是能想到就是这些糙米会要了他的命,他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按右相的吩咐行事了吧。 毕竟,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要的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神秘来证 很快,便到了晚膳十分。 京兆尹府尹姚轩抻长了脖子看着前面的街口,神色焦急。 朝廷不是说派人来发粮么,人呢? 这眼见着到了做晚饭的时候,可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后面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他压力实在很大啊! 正在姚轩望眼欲穿时,他的属下小跑着回来了。 “大人,来了来了,运粮食的来了!” “当真!”姚轩眼睛一亮。 “当真当真,属下都看到官旗了!”那属下忙不迭的点头。 姚轩松了口气,吩咐道:“去叫底下人都警醒着点,快些安排好百姓们排好队,待会儿过来领粮食。” “是,大人。” 那属下走后,姚轩亲自去寻了禁卫军统领孟仲。 这两日,都是孟仲与他一起掌管这里,如今朝廷的赈灾粮食来了,自然也要知会孟仲一声。 待见到了孟仲,将这事情一说,孟仲也十分欣喜,于是二人便一同前去迎接送粮官。 但是,当看到送来的粮食以后,姚轩与孟仲皆忍不住黑了脸。 孟仲脾气急,忍不住问送粮官,“这是什么?” 那送粮官乃是户部尚书的心腹,深知事情的始末,因而梗着脖子答道:“孟统领这是问的什么话,这当然是粮食了!” “你他……” 孟仲忍不住要爆粗口,被姚轩一把拉住了,便将娘的二字吞了回去。 只是他心中实在气愤,说话口气实算不上好。 “粮食,这位大人睁开你的双眼好好看看,这是给人吃的粮食么!这分明就是喂家畜的稻糠皮子!” “孟大人胡说什么!”那送粮官听孟仲将话说的这般直白,一瞬间,脸上也有些慌乱。 但又想到右相与户部尚书的吩咐,忙又定下心神来,语气强硬地道:“孟大人你说话可要注意些,什么叫给家畜吃的,这些粮食可是我们大人从那些粮商手中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陛下都夸我们大人能干,孟大人这意思是说陛下糊涂了不成!” “你……”孟仲一介武将,本就不善言辞,如今被这送粮官一阵抢白,如何能还得上话。 还是姚轩将他拉到一旁去,劝道:“此人乃是户部尚书的心腹,平日便最为牙尖嘴利,你如何能辩驳过他去?” 孟仲不甘地低吼,“那就任由他们这般作为么,你也看见了,那是人吃的东西么,这样的粮食,你让我怎么发给百姓们?华京什么时候穷到这个地步了,要让百姓们吃家畜吃的稻糠!” “唉,”姚轩叹了口气,“我如何会想这样,可是我位微言轻,如何能左右得了他们呢!” 孟仲眉眼一厉,“你没办法,我有办法!你等着,我定要去上告陛下,我就不信陛下会答应他们给百姓发这样的口粮!” “你莫要冲动!”姚轩吓得忙拽住了他,“此事到底是谁做下的,尚且不明朗,你如此贸然行事,若是被他们抓到机会,反过来告你一个诬陷朝廷命官之罪,你待如何呢!” “那就由着他们猖狂,糟践百姓么!”孟仲气得闭上了眼,才忍住了要冲到那送粮官面前的冲动。 “咱们先收下这些,又焉知这些来日不是最好的证据呢,”姚轩小声道,“你先别急,晚上寻了空,我去一趟洛家,找国公爷商量商量。” 孟仲无法,也知道姚轩说的有道理,只得先忍气吞声地接了那些混着大量稻糠的糙米。 只是待到发粮的时候,面对着一张张殷切的面孔,姚轩与孟仲心中都十分愧疚。 孟仲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个人跑到旁边的死胡同里,捶了半天的墙,才平复了一些心绪。 就在他平静下来,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一个羊皮小兜子,突然从天而降。 孟仲忙抬头去看,又提气飞身上了墙头,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只得又跳下墙来,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那羊皮兜子。 片刻后,只听孟仲连声道好,然后便忙将那兜子折好,放进了自己怀里。 姚轩见孟仲出去一会儿,突然像是心情好了似的,不免心生奇怪。 但此时人多口杂,也不是问话的时机,便只瞟了他几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倒是百姓们看着姚轩和孟仲这几日为他们奔波忙碌,拿到那样的“粮食”,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人人眼中希冀的目光,都黯淡了下去。 姚轩看的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又没有办法。 谁知刚入夜,孟仲就神秘兮兮地将姚轩拉到一边,让他跟着自己去左相府上。 姚轩心思一转,觉得他此举大概跟他一个时辰之前那突然转变的情绪有关。 思来想去,知道他大概是有了什么应对之法,因而便没有多问,只安排手下巡夜,自己跟着孟仲偷偷去了左相府上。 二人轻车简从,并未带人,步行到了左相的府邸。 不多时候,左相府的管家便将他二人迎了进去,然后直接引着他们到了左相的书房。 一进门,左相便笑道:“老夫在此恭候二位多时了,二位大人请坐。” 孟仲与姚轩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忙道:“下官拜见相爷。” 然后,二人便一左一右的坐下了。 孟仲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见左相如此,便忍不住问道:“相爷是否也是收到了什么?” 左相捋了下胡子,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看来孟统领也收到了。” “相爷和孟统领在打什么哑谜么?”姚轩被他二人一来一往的话弄得糊涂了。 孟仲大笑出声,将那羊皮兜子从怀里拿了出来,交给了姚轩。 姚轩接过来后,打开看了,片刻后,也有些兴奋。 “有了这个东西,何愁陛下不信,何愁户部尚书不伏法呢!” 语罢又有些奇怪,遂问他二人,“听相爷的意思,是也收到了这样证据,可是,这东西是谁搜集的,又为何要送给我们呢?” 左相依然笑得平和,“这世上,还是正义之士更多,他们许是身份有所不便,便借由我们的手,来惩治这些贪官。” “不错,相爷所言甚是!”孟仲也点头附和道。 他此时情绪高昂得很,仿佛已经看到了贪官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祁阳帝怒惩贪官 姚轩与左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些许无奈。 二人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个孟仲,性子太直了,简直跟洛峥一个样…… 不,洛峥现在似乎变了些,虽说不太清,但感觉上是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做事也开始用心计了,这倒是件好事。 否则的话,就如今华京朝中这个形势,洛峥若还一味固守己见,不思变通,早晚要被右相手下那群阴险小人,给暗害了。 若只是失了官位还好,可若累及家族性命,可就糟糕了。 因而,左相与姚轩等人看着洛峥近来的变化,心中也都放心不少。 想洛峥初回华京,便被祁阳帝擢升了国公,此举不知引得多少人暗中眼热,寻机想着将他拉下马呢! 好在,洛峥如今不像从前那般,过于刚正,不知变通了。 倒是这孟仲,还是跟从前一样,丝毫未变,也不知他是怎么得了祁阳帝的青眼,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毕竟,他可是没什么深厚背景的穷小子一个啊! 左相与姚轩一时间想的多了,面上都有些发愣。 孟仲见自己问完话,二人皆不理睬,反而不知在想些什么,因而又出声提醒了一遍,二人才回过神来。 “老夫出神了,孟统领所言甚是,眼下是要尽快动作,最好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左相捋着胡须,也觉得自己想的太远了。 姚轩也忙点头,“正是,如今他们并不知我们得到了如此了不得的证据,还只当我跟孟大人位微言轻,在陛下面前也没什么分量,是以不足为虑呢?” “这样更好,更方便我们行事。”左相笑道。 最后,三人商定,孟仲与姚轩还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回去好生将户部尚书命人送去的“粮食”看顾起来,而左相则带着证据在明早的早朝上亲告御状。 他们想,当着祁阳帝的面,纵使右相有心保户部尚书,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商量罢了,左相派管家将孟仲与姚轩小心送出府去,自己则在书房内写起了奏折。 一刻钟后,一封有理有据,陈情真挚,尽显忧国忧民之情的奏折便写好了。 左相拿起来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觉得已经没有需要再润色的地方,然后将这封奏折连同证据一同揣进自己怀里,转身到书房的内室歇着去了 此刻,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 次日早朝,左相的奏折一出,果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祁阳帝看着左相呈上来的奏折与证据,目眦欲裂。 这封奏折,前后所言甚为明晰,让祁阳帝无比清楚的了解了一件事——户部尚书挪用国库银两,欺上瞒下,以次充好,企图大发国难财! 稍早的时候便说过,祁阳帝有个最大的毛病,便是容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他想到此时此刻华京的百姓也许就在私下暗骂他为君不仁,置他们的死活于不顾,简直快要气的吐血。 金銮殿上站着的文武百官只见到祁阳帝青黑的脸色,却不知他为何这般生气,是以在下面互相交换眼色,好不忙络。 半晌后,祁阳帝叫出户部尚书,“孟权,昨儿的粮食运过去,百姓们的反应如何?” 孟权被祁阳帝单点出来,隐隐有些觉得不对,但到底没有想到自己致命的把柄如今就攥在祁阳帝手中,因而自然没什么实话,还照着他与右相商量的那样回答。 “回禀陛下,昨日粮食送到了百姓们暂居之处,大家无不感激陛下,皆称颂陛下爱民如子。” “是么?”祁阳帝沉声问道。 孟权愣了一下,旋即肯定地点了点头,“正是。” “孟权,你很好…”祁阳帝指着户部尚书,气得指尖都抖了。 孟权这时候终于觉出不对味儿来了,他怎么觉得,祁阳帝生气似乎是跟自己有关? 果然,下一秒,便见祁阳帝怒将那封奏折和证据扔了出去,正好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孟权脸上。 孟权被祁阳帝突然扔过来的折子打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奏折。 片刻后,只见孟权脸色煞白,冷汗一股脑地都冒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去擦,忙又去捡起那另外的纸张,打开看了。 片刻后,孟权脸色灰败地抬起头,看向祁阳帝,“陛,陛下,臣……” “你什么!”祁阳帝眉眼愈厉,“孟爱卿不若给朕好好解释解释,这都是什么?你不会想说,你自己的印章,你都不认得了吧!你不认得,可朕却认得!那印章还是朕亲赏的呢!孟权,你说,这上面的罪,你认不认!” “陛下,臣……”孟权心里乱的很,臣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右相也暗觉不好,从左相的折子递上去的那刻开始,他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现在一见祁阳帝这样,心中就猜到了,多半是为了昨儿那件事。 可令他不解的是,左相那个老家伙,怎么会得到消息? 难道说他们之间有内奸? 也不对,此事牵涉甚大,他为求保险,除了孟权与长子,并未让人参与,他二人是断不可能自曝其短的啊? 等等,还有孟权的手下,会不会,是他们走漏了风声? 思及此,右相探究地看向孟权。 可孟权此刻心慌意乱,哪里有心思与右相交换眼神。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单说那自己亲笔写下的账册,就容不得他抵赖分毫。 孟权此时也在想,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他放账册的地方,极其隐蔽,除了他自己,再没有旁人知道。 不对,前天晚上,他似乎对自己新纳的宠妾说了什么…… 孟权绞尽脑汁的想,那晚,他在那宠妾那里喝醉了,温香软语,芙蓉帐暖间,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祁阳帝看着孟权这副样子,当下连怀疑也没有了,十分确定于左相奏折上所言之事的真实性。 “来人,户部尚书孟权私开国库,监守自盗,欺上瞒下,给朕押入死牢,待灾情缓解后择日处斩!” 祁阳帝金口一开,孟权的生死便定了。 右相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只微阖起了双眸。 而孟权听到祁阳帝的命令后,顿时便瘫软了下去,那是对生而无望的恐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二皇子初露头角 户部尚书被内侍押下去了,等待他的,无疑将是灭顶之灾。 祁阳帝气犹未消,又吩咐传旨下去,封了户部尚书府,抄家搜查。 朝中的局势,似乎隐隐发生了变化。 百官敛声屏气,不敢多言,生怕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祁阳帝,自己也跟着遭了殃。 处理了户部尚书的事,祁阳帝又为粮食一事头疼不已。 他叫来禁卫军统领孟仲一问,事实果然如左相奏折上所言一样,朝廷派下去的粮食,都是极少的糙米混着稻糠。 这样的东西,如何能给人吃呢! 祁阳帝自问他登基以来,华京一向繁盛,若此事被邻国知道了,该以为他大祁穷的过不下去了,要让百姓们吃稻糠! 他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思及此,祁阳帝沉声道:“户部侍郎何在?” 户部左、右侍郎分别站出来,躬身答道:“微臣在此。” 祁阳帝阴沉着一张脸,来回看了看他二人,问道:“户部可用的现银,还有多少。” 二人对视一眼,小心说了一个数字。 祁阳帝听罢一口气哽在心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好,这个孟权,真是好样的,拿着这么多银子就买了一堆稻糠! 可如今也不是生气的时候,是以祁阳帝慢慢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百官。 “不知众爱卿对此事是何看法?” 左相这一回没有犹豫,直接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粮食一事,百姓们吃饱了,自然没有怨言,家可以重建,但吃不上饭却是头等大事!” “左相言之有理,”祁阳帝双眸微眯,“其他人呢,都没什么要说的么?” 几位重臣纷纷站出来附和左相的话。 祁阳帝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实质性的建议来,因而不免心烦,挥手先让退了朝,留下一些重臣到御书房接着议事。 待到了御书房,还没说多一会儿,派去户部尚书府上的人便回来了。 许公公将搜上来的一干钱物册子上呈给祁阳帝。 祁阳帝一边翻看一边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越听脸色越黑,到后来甚至冷笑起来。 好,这便是他大祁掌管经济大权的“肱骨之臣”、“朝廷栋梁之材”,当真对得起他的信任! 他竟不知,户部尚书这般财大气粗,他不是常常嚷着户部没钱么! 如今看来,怕是都揣进他自己的腰包去了吧! 右相脸色也难看得紧,他也没想到,孟权这般胆大妄为,在家里留了那么多的赃银。 这个糊涂的东西,幸亏自己每次都留着心眼,事事不曾亲身参与,否则的话,今日在死牢里关着的,怕是要算上自己一个了! 思及此,右相暗中出了口气,更加的小心谨慎,不肯多说一个字,生怕露出什么破绽给祁阳帝等人看见。 左相看着右相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样子,心中冷哼一声。 就让这个老狐狸害怕去吧,能吓一吓他,也是好的。 反正此次他们也知道,是没办法将他牵扯进来的。 这个老狐狸,行事最为谨慎,轻易不肯留出一点把柄给人知道。 从他们得到的证据上并未提起他就知道了,此事他定然早已想好了退路,打算独善其身了。 左相与右相暗中争斗多年,焉能不了解他的为人。 必要时候,右相是不会心疼牺牲他的手下的,只要能保全他自己即可。 就是这样一个心怀叵测的人,如今掌管着大祁朝廷的半壁江山,不,甚至是更多…… 左相微微眯了眯眼,看似浑浊的眼珠一轮,他想,也许从今日开始,右相独大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 想到来日祁国朝堂重见清明,左相心中也不免隐隐期待起来…… “相爷,陛下问您话呢。”站在左相身旁的晋阳侯沈自山小声提醒道。 这左相怎么回事,何事想到这般出神,竟然连皇上的话都听不见了。 左相被晋阳侯一提醒,忙回过了神,便见祁阳帝皱着眉头看着他,吓得左相忙跪下去。 “陛下恕罪,老臣失仪了!” 左相心中也有些害怕,祁阳帝正在气头上,他却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出神,若祁阳帝治他一个君前失仪之罪,也未尝不可啊。 况且还有右相在一旁虎视眈眈,寻着机会挑他的错呢! 索性祁阳帝并未对他太过苛责,只又问道:“左相觉得朕安排用这银子前去购粮可行得通?” “陛下圣明,”左相忙道,“这本就是户部尚书贪墨的银两,如今陛下善心,将此用于百姓身上,百姓们定当感谢陛下仁慈,陛下此举可解眼下燃眉之急,甚好。” “嗯,那便这么做吧。”祁阳帝听罢十分满意,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难看了。 不过这个监粮官,可就不好选了。 一干众臣因为刚出了户部尚书的事情,都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肯出头。 谁也没有想到,二皇子墨凛会站出来。 “父皇,儿臣自请做这个监粮官,为父皇分忧,为大祁子民谋福祉。” 祁阳帝看着这个自己不甚喜爱,自然也不甚重视的儿子,有些犹豫。 如今诸皇子并未封王,亦未立储,按理说,皇子之中应以大皇子为尊,不过如今大皇子正在西山监管太后庙的修健事宜,因而华京之中,便应以二皇子为尊。 可是,这二皇子生母身份实在太低,是以祁阳帝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子,即使他如今算是养在皇后的名下…… 本来,祁阳帝是更中意四皇子墨霄的。 他本来应算是自己唯一的嫡子,可是,因为他的母后先贤仁皇后的事,墨霄的身份,变得尴尬了起来。 再想到他如今不苟言笑的样子,就不讨喜…… 正好这时候右相也站出来应和二皇子的话,祁阳帝想了想,便答应了。 墨凛控制着面上的表情,正气十足地答道:“儿臣定不负父皇的信任!” 祁阳帝看他如此不骄不躁,倒是还算满意。 如此一来,这监粮官一职就算是定下了。 若是墨凛此时知道这件事跟他料想的完全不同,他怕是死都不会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不过,待来日他后悔,也是悔之晚矣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怀好意 此事既已商量妥当,一众大臣便先后从御书房退了出来,各自去忙了。 二皇子墨凛与右相走在最后,只见二人小声耳语了几句,才分开往不同方向而去。 洛峥回头的时候,正看见他二人分开,心中不知怎的,陡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记得,二皇子与左相,从前并未有什么过密的来往啊? 虽说如今二皇子挂名养在威后名下,可他毕竟不是威后亲生,生母地位又极低,是以威后母族这边并不看好他,寻常也无甚来往。 可看今日二人这副模样,怎么好像跟外界传说的不大相同? 正出着神呢,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唤他…… 洛峥转过头来,便见自己的嫡亲弟弟洛昇站在自己面前,笑的…有些讨好? 对,就是讨好。 洛峥不解地看着洛昇,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怎么突然间又对自己殷勤起来了,前几日不还没有好脸色么? “怎么了?有事么?”洛峥沉声问道。 洛昇见洛峥不太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只笑着答道:“大哥,还是你聪明,前些日子让家里开始囤粮,难不成你未卜先知,所以才有那样的决定?” 洛昇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大人们都听见了他的话。 果然,前一刻还低头往前走的众位大人,听见洛昇的话以后,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洛峥。 洛昇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赶忙装模作样地以袖掩口。 “啊,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吩咐过不让往外说的,瞧我这张臭嘴,我只是,只是以为如今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想来应该是可以说了……” 洛峥冷冷地睨着洛昇,他没看错的话,洛昇脸上刚刚一闪而过的,是笑吧! 这个弟弟,就这么见不得他好么?这就是自己嫡亲的血脉相连的好弟弟? 洛峥看着各位大人们探究的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气,开口道:“怎会,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昇见洛峥并未如他预料中的那样生气,或者怒斥他,反而语调平和,不见一丝慌乱,心中也有些不解,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洛峥也不去管他,反倒转过身去同晋阳侯说了起来。 “唉,这事吧,还要从月前内子去大觉寺上香祈福那件事说起,那日内子依例去大觉寺为全家祈福,上了香许了愿,便去寻了慧觉大师,想替小女算一算,沈兄定然也听说了,小女这半年以来灾厄不断,内子忧心,便求慧觉大师赐予化解之法,没想到,慧觉大师竟说洛家今年有一煞星与小女相冲,需得做件大善事才能化解,然后大师提点了几句,便是让我们夫妻俩今年要大大的布施,因而才会提前囤了不少米粮,本来我是想现在华京出了这样的事,便将这些粮食都献给陛下,可慧觉大师昨日突然到访,连番嘱咐,说这些粮食必须都要由内子散出去,不仅可化小女之灾厄,还可解了朝廷之急,我虽不知大师用意,可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他的话,我也实在不敢不信啊……” 语罢,洛峥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来回搓了搓手掌。 余光里,正瞥见许公公从不远处转身,回了御书房。 洛峥不动声色,只装作有些拘谨地面对着晋阳侯沈自山。 沈自山听罢哈哈一笑,拍了拍洛峥的肩膀。 “君复兄这叫什么话,先不说慧觉大师从不是那诳语之人,便是只为了青染侄女,你也应当这样,况且陛下圣明,你家里囤的那点粮食,再多又如何能解了眼下危机,放心吧,陛下不是那听信谗言之人,况且为人父母的,大家都能理解你的。” 晋阳侯这话说的声音极大,似乎正是为了说给旁人听的。 是以他话音刚落,平日与他二人交好的大人便纷纷出言附和,宽慰洛峥,让他不要多想。 其他看热闹的见其实并无什么热闹可看,少有几个好事的冲洛昇嗤笑一声,便也就都散了。 洛昇被一群人挤到了后面,看着洛峥非但没有被他的话拉下水,反而犹如众星拱月一般与众位大人寒暄,自然得仿若游鱼入水。 登时只觉一股气快要喷出自己的胸腔,直把他恨得咬牙切齿。 他在生气,又焉知洛峥不是在生气! 洛峥虽再面向众人笑着,可心中却一片寒凉。 他的嫡亲弟弟,屡次三番,想要暗害于他,他怎么可能高兴得了…… 他悲的是,至今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洛昇会变成今天这样? 自西北回来以后,他常常在想,洛昇要的到底是什么?洛家么? 可他不明白的是,洛家不应该是属于洛家的每一份子的么?难道单凭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洛家?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撑起来了,可是,没有人的家,还能算是家么? 这就是洛峥与洛昇兄弟二人最本质的不同。 洛昇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实实在在的权利与钱财。 他一直坚信,只要有了这些,其他的一切,自然都会随之而来。 最终,洛昇还是自己走了。 他走的时候,并未多看洛峥一眼,只自己暗下决心,早晚有一天,他要取代洛峥,他要让众人知道,洛家的家主,只有他洛昇能够胜任! 只有他,能带领洛家走向最高处! 思及此,洛昇的每一步都迈的极其自信。 仿佛,他所幻想的那些早已都成了真。 洛峥也随后离开了皇宫,他与洛昇背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独自前行。 这一刻,洛峥似乎已有所觉,距离洛家分裂的那一天,怕是不远了…… 洛峥他们走后,御书房内,许公公正在将洛峥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祁阳帝听。 祁阳帝听罢叹了口气,对许公公道:“洛峥是个良将……” 许公公被祁阳帝“风马牛不相及”地话弄愣了,也不敢随意搭话。 祁阳帝也没有多说,只冲许公公回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陛下。” 许公公躬身行了一礼,便悄声退出了御书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野心勃勃,一场空欢 二皇子墨凛接到祁阳帝派给他的银子,立即马不停蹄地忙络起来。 他此刻当真是意气风发,准备好好大干一场。 他想的十分好,如今他手里有银子,他又有“身份”,何愁买不到粮食。 因而十分自得自满地带着两个属下去了华京最大的粮行。 谁知,片刻后,他便黑着张脸退了出来。 墨凛目光阴鸷地回头瞪了一眼粮行的牌匾,心中不免怀疑,掌柜的不是在诓他吧? 他自问这些日子一向留心华京的动静,怎么不知何时出了这么多的贼人,还能在华京一众森严的守卫眼皮子底下将最大的粮行盗空? 墨凛忍不住怀疑,这掌柜的莫不是想要借机压价,坑他一笔! 思及此,墨凛微微眯了眯凤眸,冷冷地哼了一声。 若是让他知道,这家掌柜真敢坑他,他一定会让他后悔生出这样糊涂的念头! 心念一转,墨凛脚下不停,又去了另外几家大的粮行。 当得到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后,绕是墨凛再有心机,也有些傻眼。 他想到自己在祁阳帝和文武百官面前夸下的海口,脸色就不免有些发白。 跟着他来的两个属下都算是他的心腹,二人自然知道此事如今有多棘手,因而也不敢多言,站在他身后,也在苦思对策。 墨凛站在街道口,看着前面来往的人群,又想到如今在东城暂居的那些百姓,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此时才算是隐隐后悔起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华京几大粮行,会在一夜之间都遭了贼手! 他本来有心借着这件事在祁阳帝面前表现一回,让他对自己改改观。 谁知本来以为是捡了个大便宜,其不知竟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现在算是知道户部尚书为什么要那样做了。 可他断断不能再做同样的蠢事了,否则估摸祁阳帝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别看他是皇子,可他从一出生就不受待见,祁阳帝根本从未在意过他,他的处境,还是因为这几年靠着一张巧嘴哄好了威后,挂名养在她的名下,才渐渐好了一些。 可是,威后之所以待他还算可以,一是因为他会哄她开心,刻意逢迎,二是因为她自己膝下无子。 但倘若威后哪一天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呢?她还会提拔他么? 显然是不会的。 墨凛因为从小成长环境的原因,是个非常自制有眼色,城府极深的人。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安然活到现在,皆是因为他对于其他人没有什么“威胁”。 否则的话,宫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焉能容得下他一个没娘又不受宠的皇子。 渐渐地,他的不受重视也成了他的保护色,让他安然活到了现在。 这两年,因为搭上了威后这颗大树,墨凛那些暗藏的野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因而,此次征粮食的事,他才会极力争取下来。 本来以为,大皇子不在华京,他少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此事十拿九稳了,他甚至幻想过此事办好了以后,祁阳帝能夸一夸他…… 可是,如今什么美梦,都被这猝不及防的现实给打破了。 墨凛面色阴沉的站在街口,脑子里思绪转的飞快,拼命地想要想出解决的办法。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空有银子,却征不到粮。 他简直可以想象,祁阳帝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会有多么的不待见他…… 与此同时,洛府的集英堂,洛峥书房内,洛峥一家三口恰也在说这件事情。 “您是说,二皇子求了这个差事!”洛青染听完洛峥的话,一时间没有忍住,声调有些拔高。 “是,”洛峥点了点头,显然有些奇怪女儿为何突然声音变大,“如今大皇子不在华京,按照规矩,此事是应当由二皇子来办,有什么不对么?” “不…没有,爹爹所言极是。”洛青染被洛峥一问,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敛了神色。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眼下刚出了户部尚书的事情,想来二皇子拿着银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得体的举动,至少百姓们不用遭罪了。” 叶氏倒是没察觉女儿有什么不对,只单纯地觉得有了户部尚书的事,二皇子也不敢搞什么猫腻,最终受益的还是百姓。 洛青染也有意地岔开了话题,引着双亲说起别的事。 运粮出城的事,她并没有跟洛峥和叶氏说,她本打算用这件事先扳倒户部尚书,不想最后还牵扯出了墨凛。 不过想想也是,就墨凛那个汲汲营取的性子,如何会放过这样掉到眼前的“大好机会”。 此刻,他只怕是还在做着有关权利的美梦吧…… 不得不说,洛青染确实足够了解墨凛。 可正因为这样,她也更加知道,他这一次会跌的多么灰头土脸! 想到这,她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兴奋之情,不过马上就被叶氏的几句话打散了。 她听见叶氏抱怨洛昇,说幸亏昨日慧觉大师来了家里,否则的话,洛峥今日只怕要危险了。 上位者一向多疑,更何况,祁阳帝对洛峥,不可谓不忌惮。 洛昇简简单单地几句话,看似只是无心的“拉家常”,可若是被有心人报到了祁阳帝那里,祁阳帝再稍稍想偏了那么一点儿,等着洛峥的,说不定就是一场浩劫。 别人不知道,洛青染还能不知道么? 前世,洛昇不就是靠着坑他们一家,才爬到最终那个地位上去的么! 洛青染丝毫不怀疑,这一世,洛昇会不敢这样做,毕竟,他已经开始做了不少了,不是吗? 他已经被权利吞噬了本心,为了达到他心中那个“愿望”,他早已顾不得骨肉亲情,血脉至亲。 叶氏恨声道:“什么时候才能让老夫人认清他的真面目呢,若是能分家就好了,分家了,就不用每天防备着他们过日子了!” 叶氏的话,无异于热油中的一滴冷水,炸在了洛峥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向叶氏,眼睛都有些直了。 叶氏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有些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慈母之心 “老爷,我…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叶氏急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洛青染也站起了身,刚要说话,却不想被洛峥抢了先。 “分家…夫人说的对!” 叶氏与洛青染听完洛峥这句话,久久不能回神。 她们都是洛峥最亲近的人,自然了解洛峥,他是个极其传统的人,又十分孝顺,多年来,他除了在当年求娶叶氏的事情上与赵氏有过一次分歧外,再没有“忤逆”赵氏的时候。 可刚才他说了什么?他竟然赞同分家? 要知道,当年因为赵氏舍不得洛昇一家执意不肯分家,洛峥是顶着族中长辈多大的压力,来支持赵氏的。 可如今他竟然赞同分家一事,怎能让叶氏母女不惊奇? 可回头细想一下,洛青染便知道,洛峥这只怕是被洛昇磨的,彻底寒心了。 她虽心疼洛峥心中所承受的那些苦闷与伤心,可到底,她也是期盼着这一天的。 本来,她的计划中就有这一环,她还曾苦思过如何让洛峥同意她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没成想,洛峥如今竟然自己就同意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洛青染忍不住想到。 不过不管怎样,听到洛峥此话,叶氏母女都是高兴得。 叶氏甚至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这半年以来,她被迫从懵懂心软到与二房的人耍尽心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晚睡的有多么不安稳。 特别是女儿两次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这一回儿子又遭了殃,叶氏心中的不安,一日更甚一日。 她本以为,此生都要活在与二房斗法的提心吊胆的日子里了,没成想,洛峥今日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确实,此事对于叶氏来说,不啻于莫大的惊喜! 因而她一时高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竟差点哭了起来。 洛青染约摸猜到了叶氏心中所想,心底也忍不住有些发酸,再一次暗下决心,要尽快解决掉这些威胁,让母亲无忧地生活。 洛峥看到叶氏的模样,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 他走到叶氏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女儿还在呢,你这样岂不叫她笑话,这些年,你辛苦了。” 洛峥想到自己从西北回来这不到半年的光景,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他甚至不敢细想,他不在家中的日子,妻女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洛峥本意是想安慰叶氏,没成想,他此话一出,本来没哭出来的叶氏,彻底收不住情绪,大哭起来。 洛峥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幸而他反应还算快,知道把妻子揽进怀里细细安慰。 最后,叶氏在洛峥的苦劝和洛青染的柔声安慰里,渐渐止住了哭声。 叶氏哭了一通,似乎将心中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都散净了,反而轻快了不少。 她见到自己这般失态,也有些羞赧。 因而面向丈夫与女儿,道:“我失态了。” 洛峥与洛青染无奈地对视一眼,都十分有默契地回答没有。 叶氏如何不知他们是怕自己难为情,也就没在这上面多作纠结。 哭了一场,她反而看开了许多,面前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自己,她在他们面前,从来就不需要隐藏。 他们之间,彼此信任,互相扶持,不离不弃,这就是真正的家人。 虽说洛峥同意了叶氏分家的提议,但此事毕竟不是即刻就能做到的,单说赵氏那一关,就不好过。 是以三人也没在这上面多浪费时间。 叶氏问道:“青染,明日是不是得开始布施了?你爹都当着大家伙的面将这事说了,而且现在皇上只怕也知道了,再拖无益。” “嗯,明日一早,您就准备去布施,慧觉大师那里也会开始布施了。”洛青染点了点头,应了叶氏的问话。 叶氏听见女儿的回答,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最近这几日,她每天都心慌的很,就怕百姓们因为吃不上粮食而出了事。 洛青染其实心中对于要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也是十分不忍。 可她不是叶氏,她知道有时候自己必须收起那泛滥的同情心。 因为她明白,就算她这一次不让夜戈暗中将粮食运走,户部尚书也不会给百姓们吃好粮食,能给他们吃糙米,都算是他良心发现! 可洛青染有着前世的记忆,如何能不知这户部尚书是个怎样爱财如命的性子? 因而得到机会能够除掉他,她一点儿没有犹豫和手软! 她不敢保证再来一个户部尚书会比孟权好多少,可再差,也不能比孟权更贪心了吧! 她知道孟权是因为背靠右相这棵大树,所以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又想到前世他们一家那凄惨结局,与右相脱不开关系,她又如何能放他逍遥下去? 她自问没有能力一举打垮右相,那么,就只能从蚕食他手中的势力开始,只有将他那些棋子都一一拔除,才有机会将他的军,不是么? 是以,此次便是最好的契机。 洛青染想的很透彻,户部尚书是右相的钱袋子,少了他,右相定然折手不少,而这也只是她打击他们的第一步。 好戏,还在后头呢,且走着瞧吧。 稍晚的时候,洛峥与叶氏一同去了一趟远香堂,将明日布施的事情告知赵氏。 赵氏并不知今日早朝洛峥与洛昇兄弟二人的那段“小插曲”,但昨日慧觉大师亲自上门来,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如今听见洛峥夫妻俩的话,哪有不依的。 末了还宽慰叶氏,“你放心,青染福大命大,慧觉大师不是也说了,此事过后,她灾厄即可解除,还能为洛家带来好运呢,你放心大胆的去做,虽说华京并无勋贵世家的主母亲自布施的事情,可咱们家开了这个先例,未尝不是件好事,况且你为了女儿做这样的善事,说到哪里咱们都占理!” “让娘您操心了。”叶氏没想到赵氏态度这么开明,心中也十分高兴。 尽管她明知此事是慧觉大师与洛峥事先商量好的借口,此时也不免信以为真。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事情涉及女儿,叶氏早已当了真,并非是在做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请罪 次日早,叶氏在赵氏的授意下,带着一众仆役在距离城西百姓暂居的街边,准备布施。 因有了慧觉大师的交待,赵氏并未让其他几房的人跟着过去,小赵氏因为这个,跑去跟赵氏好生闹了一阵。 不过,后来不知被赵氏说了什么,只得又灰头土脸地回了落霞馆。 柳姨娘也不知怎么想的,也去向赵氏说自己想去帮忙。 她本以为,按着赵氏对她疼宠的地步,怎么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哪成想,赵氏这一次坚持得很,竟半点不为所动,好生将柳姨娘也劝回去了。 小赵氏本来在屋里摔东西、叫骂不止,打人撒气呢,不知哪里听了柳姨娘“吃瘪”的消息,当下心中的气像是一下子就散干净了,还十分“有闲心”地跑到柳姨娘的院门口好一顿将人奚落。 人多口杂,彼时正好有三房的人经过她们旁边的院墙。 柳姨娘不想让其他几房的人看到她与小赵氏形同泼妇一样没有教养,只好先将气忍下了,并未受小赵氏的挑衅。 小赵氏奚落了半天,见柳姨娘并不接招,渐渐地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又啐了一口,转身回她住的正房去了。 柳姨娘在后面看着小赵氏走远了,才铁青着一张脸,回了自己院子。 自然,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再没顾及的柳姨娘也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最后还是她的奶娘小心劝住了她,这事才没有闹大。 其实赵氏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家里人对她只让叶氏出去布施的决定有所不满,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事情涉及洛家,没听慧觉大师说了么,这件事情必须得叶氏一人去办,才能结得善缘,既解了洛青染的灾厄,又替洛家转运。 慧觉大师说的话,赵氏自然深信不疑。 况且,她自认为自己还没到那需要受儿媳妇管制的地步,这个家,她还是说的算的。 至于她们心里那点微词,她也不在乎。 不过在私下嚼两句舌根罢了,能当什么用! 再说了,就冲着小赵氏办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让人不省心的事,她哪里还敢信任她。 此次事关的是整个洛家的运道,她自然不会同意让她出去添乱,她可不想因为小赵氏一人,影响了洛家的好运! 洛青染在沧海文学网居内,听完知书知礼跟她汇报落霞馆那边的事,便含笑点了点头。 半夏听完忍不住说道:“这二夫人真的好大脸,当初说要囤粮的时候,她话说的那样难听,好像咱们贪了她多少钱似的!如今见有好处了,又想着来分一杯羹,真是什么好儿都让她占了!” 洛青染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知书也忍不住笑道:“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小姐厉害,早早地便让大师来帮忙做这场戏,老夫人信佛,大师的话她定然深信不疑,所以就算二夫人她们磨破了嘴皮子,老夫人只怕也不会松口。” “那倒是,小姐最聪明了!”半夏得意地扬了扬头,好像知书夸的是她一样。 洛青染见她们俩越说越没边,便出声道:“行了,都去忙吧,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小姐。”三人听罢,忙齐声应是。 叶氏这边刚把布施的准备工作做好,皇宫那里,早朝也散了。 只是,今日的早朝注定还是不能平静…… 二皇子墨凛昨日信誓旦旦,意气风发的承诺,在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个笑话。 祁阳帝听见他说买不到粮食的时候,甚至都晕眩了一下。 吓得许公公忙上前去要扶,不过祁阳帝还坐在龙椅上,到底扶着龙椅旁的扶手稳住了,便挥手让许公公退下去。 许公公欲言又止,又不敢反驳祁阳帝,只得又低着头,退到了下面。 墨凛见祁阳帝这般反应,也低垂着头,不敢再直视祁阳帝。 若是可能的话,他真想效仿古人,负荆请罪。 可他若真的这样做了,有失皇子尊贵的身份不说,祁阳帝也会跟着丢脸。 到时候,祁阳帝只怕会更加厌烦他。 墨凛从昨日知道粮行被“洗劫”的消息以后,就不止一次后悔过,自己为何要接下这个差事! 可事情已然这样了,他就算是悔青了肝肠,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想想怎么让祁阳帝不那么生气。 可是,这事又哪那么容易呢? 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发愁了! 祁阳帝等着那阵晕眩感稍稍退了,便目光沉沉地看向下面跪着的墨凛。 此时昭德殿内鸦雀无声,百官均都屏气凝神,不肯多说。 毕竟,祁阳帝的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风雨欲来风满楼”这几个大字! 能站到这座大殿里的,就没有一个真正的蠢人,谁会这时候去找不自在?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为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得罪皇上,实在不值得。 墨凛跪了大约有一刻钟吧,祁阳帝终于开口了。 令百官意外的是,祁阳帝竟然并未苛责墨凛,反而叫他起了身。 相熟的官员们暗中交换眼神,传递消息,都在揣测祁阳帝此举意欲何为? 而稍微心机重一点的,了解祁阳帝多一些的官员,细思以后便明白过来,祁阳帝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祁阳帝此举并不难理解。 墨凛虽然不受宠,但身份上毕竟还是皇子,是祁阳帝的儿子,说到底,他所代表的还是祁阳帝。 如今他的差事办砸了,丢的可不光是他自己的脸面,还有祁阳帝的脸面,甚至是祁国皇室的脸面! 正因为这样,祁阳帝才不想让他更加丢脸下去。 就算他此时大骂墨凛一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粮食依旧没有着落,还平白让大家看了皇室的笑话! 这样亏本的事,祁阳帝是断断不会做的。 因而,祁阳帝非但没有苛责墨凛,甚至还压着气安慰了他几句。 墨凛心思一向多,被祁阳帝叫起了身,又得了他的宽慰,心思早就转的飞快,不久便猜出了祁阳帝的心思。 只是,他心里始终沉甸甸的,他知道,此次过后,祁阳帝只怕会更加不喜他了。 思及此,墨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祁阳帝的苦恼 墨凛的事,在祁阳帝有意地淡化下,和百官有意地规避下,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墨凛却一点儿都不高兴。 他心中明知祁阳帝的用意却还是忍不住想,祁阳帝连骂他都不肯,可见他有多忽视他,多不看好他! 若此事是大皇子办的呢?祁阳帝会不会就不是这般淡薄的反应了呢? 祁阳帝是不知墨凛这些心理活动的,不过有一件事,墨凛猜对了,祁阳帝现在心中对他,是更加不喜了。 祁阳帝觉得,他看见墨凛那副样子就忍不住生气,便借着此事,让他回府思过去了。 墨凛听见这个安排,脸色白了一瞬,旋即便恢复了正常,应下了祁阳帝的吩咐。 他就知道,祁阳帝是不想看见他…… 早朝散后,祁阳帝挥退众人,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许公公急的差点去请太后娘娘前来,祁阳帝才传召他进去。 许公公长出了口气,拽了拽衣摆,一甩拂尘,进了御书房。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芝年,你说墨凛的话,可信么?” 祁阳帝这话,似乎是在问许公公,又似乎在问自己。 许公公眼皮跳了跳,小心答道:“回陛下的话,老奴,老奴不知。” 祁阳帝听见他这回答,瞪了他一眼,“老狐狸,朕要你何用!” “陛下恕罪,老奴真的不敢乱说啊!”许公公吓得忙跪了下去。 祁阳帝瞪了他半晌,方才没好气地道:“行了,起来吧!” “谢陛下!”许公公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想到自己早起听到的事,许公公忙又上前一步,劝道:“陛下,听说洛公爷的夫人今早带着家仆去城西百姓暂居的地方布施了,奴才估摸着时辰,想来现在都开始了,百姓们暂时能吃上饭,您也不要过于忧心,仔细自己的身子啊!” 祁阳帝捋了捋胡子,叹息一声,“朕知道此事不是急得来的,可是,单靠洛家囤的那点儿粮食,如何能解决问题呢!” 他确实忧心,虽说他这忧心里面七分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三分是为了百姓,可他认为,二者最终的目的是殊途同归的,都是为了尽快度过这场灾难。 本来以为,墨曜那边传信来说南边的灾情基本得到了控制,这事就算完了,可谁能想到,华京的粮行会一夜之间被盗! 想到这,祁阳帝便忍不住气闷,这都叫什么事呢! 早先是因为户部尚书贪墨,是以缺银子,可他刚收拾了户部尚书,银子有了,粮食却没了! 难不成,这是上天给的什么警示不成? 越是上位者,其实往往更加相信这些,虽然圣贤书上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祁阳帝私下是很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说白了就是有些迷信。 正因为如此,他才怕是他哪里做的不对,所以上天要惩罚于他! 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如此心性不坚,又何谈能壮大国家,带领百姓走向强盛呢? 想当年,祁国的开国皇帝可是从马背上打的下天下,若是让他知道子孙后代只思守成,不思壮大,不知要作何感想了。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还是粮食一事乃头等大事。 祁阳帝自己也知道单靠洛家的那点囤粮,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大水刚退,城西百废待兴,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百姓连吃都吃不饱。 要知道,天下悠悠之口,才是最可怕的。 他这一生,远没有先祖皇帝那样的野心,他不求开疆扩土,只想在位期间百姓富足,民生安乐罢了。 虽说祁阳帝的性子是有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一个不喜战争的皇帝,又焉能说他不是好皇帝呢? 在大部分百姓的眼中,打仗就意味着要死人,要吃不饱,穿不暖,要担惊受怕,他们是不会喜欢打仗的,便是那天生好战的游牧民族,不也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打仗么? 若是可以,谁不想要过安生富足的日子呢? 所以,其实祁阳帝登基以来,虽没有什么利于民生的大动作,但百姓们对他其实还算推崇。 而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他不好战这一点。 更何况,年初西北大战告捷,洛峥打败了一直虎视眈眈的戎狄,祁阳帝便更没了打仗的心思。 谁知,好好的一个丰收年,竟被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给毁了。 多日以来的不顺,终于让祁阳帝忍不住怀疑,是否是他做了什么,让上天下了警示? 祁阳帝越想心中越不安,忙叫许公公将钦天监正使叫过来。 许公公见祁阳帝面色不善,哪里敢耽搁,忙一路小跑着亲自去叫人了。 待钦天监正使到了以后,祁阳帝忙问他最近可是天有异象? 祁阳帝问的隐晦,但钦天监正使也是个人精,又是右相的人,当下心思一转,便道:“陛下,如今月前的异象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在变,臣夜观天象,求神问卜,此乃陛下真龙天威,佑我大祁,眼下困境,不日可解。” 祁阳帝听他说的神乎其神,但还是听进去了那句真龙天威,庇佑大祁,心思也定了许多,刚要挥手让钦天监正使先退下去,便有一个小太监来报,说洛公爷来了。 洛峥来了?祁阳帝愣了一瞬,他不是应该忙着布施的事情么,怎么又进宫来了? “宣他进来。”祁阳帝坐直了身子,冲小太监挥了挥手。 片刻后,洛峥便进来了。 一进门,洛峥便跪到祁阳帝面前,先恭敬地行了礼,然后不待祁阳帝反应,便说有罪。 祁阳帝眉目深敛,“洛爱卿何出此言,你带头拿出一家粮食布施,朕嘉奖你还来不及,何罪之有呢?” “陛下,”洛峥的声音透着沉痛与疲惫,“臣有罪,臣本以为,此事只是慧觉大师为小女解灾厄的法子,却不想祁国会有此大灾,臣未能及时察觉通报陛下,此乃一罪,今日本来布施好好的,谁知就在刚刚,突然有大批难民涌入华京,臣囤的米粮实在不够,此乃二罪,请陛下责罚。” 语罢,洛峥伏地深跪了下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洛峥之梦 “你说什么!”祁阳帝惊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难民进到华京了!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洛峥回答,许公公便急匆匆地进来禀告说,京兆尹来了。 祁阳帝听罢忙叫人进来。 果然,姚轩一进了御书房,立即便跪下,战战兢兢地回报说有大批难民涌入华京。 祁阳帝跌坐下去,愣愣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个人。 洛峥与姚轩暗中交换个眼神,并未说话。 而钦天监正使就惨了,他听完洛峥与姚轩的话以后,登时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祁阳帝回过神来便指着他怒骂:“谭铭,你不是说你夜观天象,灾厄已去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谭铭被祁阳帝吓得,磕磕巴巴地答道:“回,回皇上的话,臣,臣,臣观天象,确实是那样的啊。” 现如今,他除了一口咬死,还能有什么办法? 本来,他也是听从右相的吩咐,让他先将祁阳帝哄高兴了。 右相说了,就城西那些贫民,其实都好打发,远没有祁阳帝想的那般棘手,他们还是要先笼住了祁阳帝的圣心才是正经。 他一向唯右相的命令是从,哪有不听的,因而祁阳帝一传召他,他便按照右相的吩咐说了。 哪成想,他话音刚落,就出事了!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谭铭知道,自己的乌纱帽怕是难保了,为今之计,只有死咬住不松口,也许,也许祁阳帝还能从轻发落。 毕竟,他可是专司为朝廷问卜吉凶的,若他承认了自己占卜出错,那祁阳帝还留着他做什么? 可也正因如此,他现在也陷入了两难境地,进退不得。 祁阳帝本就烦心不已,又见谭铭死不悔改,不肯认错,再一听说姚轩汇报的难民人数,当场便摘了谭铭的乌纱,让他“告老回乡”去了。 谭铭是被人架出去的,祁阳帝圣心已定,如何能理会他几声哭求? 且不说谭铭现在如何悔恨埋怨右相,再说御书房内,祁阳帝在御书案前走来走去,烦躁得厉害。 “姚轩,查清楚难民的来源了么?”片刻后,祁阳帝突然问道。 “查了查了,皇上,是江浙一带过来的。”姚轩忙不迭的点头。 他正是为了弄清楚这些难民的来源,才比洛峥晚了一步,他身为华京的父母官,这些乃是他职责所在。 祁阳帝听了姚轩这话,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刚才,他听说有大批难民进京,第一反应便是墨曜欺君,南边的灾情根本没有缓解,反而更重了! 现在听见姚轩说了难民的来源,他才又消了些气。 江浙一带,那并非沧州那里来的,想来也是,墨曜再如何,也不敢欺君罔上。 思及此,祁阳帝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回过头来一看姚轩和洛峥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祁阳帝又忍不住头疼起来。 那么多难民,该如何安置?粮食又从何而来? 祁阳帝陷入了深深地苦闷中去。 洛峥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臣家中的囤粮还能支持一日,实在不行臣就举家精减吃穿,先保证这些难民的生活。” 姚轩也忙附和道:“臣也愿尽绵薄之力。” 祁阳帝叹了口气,看着他二人的眼神总算好了一些,“朕知道二位爱卿都是良臣,可只你们那点粮食,如何能解决得了这么多的难民,就算今日吃上了,那明日呢?后日呢?” 洛峥与姚轩齐声道:“臣无能,让陛下忧心了!” “你们无能,何尝不是朕无能呢!朕竟不知,朕连一点粮食都征收不上来了!”祁阳帝叹息道。 洛峥想到女儿再三嘱咐的话,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其实臣有一件事,没有禀报陛下,臣……” “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只管说吧,说了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是,陛下。”洛峥得了祁阳帝的“保证”,忙娓娓道来。 “臣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有大批粮食正在运往华京,臣觉得这个梦实在蹊跷,今日早朝后,便去求见了慧觉大师,想让大师解惑,大师跟臣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便不再多说了,臣弄不懂大师的意思,但总觉得,臣这个梦,或许真的预示着什么。” 洛峥说完,便低下了头。 实在是顶着祁阳帝的灼灼目光,他怕自己露出破绽。 心中暗想,都是女儿,非让他跟皇上撒这个谎,要知道,这可是欺君啊! 可是,一想到女儿分析的那些事,他又觉得,即使是欺君,也不能让右相等人得逞! 女儿说,若是他们不赶紧先下手,右相一派定然以华京的治安为由,劝祁阳帝将难民赶出城去。 洛峥想到那么多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难民,若是再将他们赶出城外,他们一定活不了了! 因为有了这个认知,洛峥才第一次做了“欺君”之事。 可他并不后悔,若事情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依然会这样选择,人命关天,没有什么,是比百姓的生命更重要的了! “大师真的这样说!”祁阳帝的重点,全都放在了慧觉大师身上。 现在慧觉大师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活神仙,他说的话,他没有一点儿怀疑。 因而,他连洛峥说自己做梦预警的荒唐话都没在意,也没有怀疑。 不过,这也正是洛青染敢让洛峥来“蒙骗”祁阳帝的原因。 慧觉大师在华京本就威望甚高,特别是在皇室之中,洛青染就是知道祁阳帝如今定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才敢让洛峥来说这件事。 一来,她确实是想阻止右相一派劝祁阳帝将难民赶出去,前世就是因为这样,才爆发了那场大瘟疫,今世她做了这么多,自然就是为了不重蹈覆辙,如何能不事先做好安排。 二来,他安排夜戈今日凌晨运粮回来,也需要个理由不是? 否则单单说这些粮食是端瑾王爷派人运回来的,也不太容易让众人相信,此举并经不起有心之人推敲。 因而,借由玄妙之说,更能堵住悠悠之口,杜绝有心人暗中使坏,一举两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叶氏被赞 祁阳帝听了洛峥的话,非但没觉得荒唐,反而觉得自己心中一直忧思不已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当下圣心大悦。 “许芝年,你快去一趟大觉寺,请慧觉大师来前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许公公忙应声而去。 洛峥听见祁阳帝此言,便知他心中多半已经信了自己的话,也安心不少。 而姚轩不敢明目张胆地看祁阳帝,便只有看看洛峥了。 他都糊涂了,皇上这是怎么了?单凭洛峥的一个梦,就信以为真了? 不说他奇怪,祁阳帝自己也忍不住奇怪。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洛峥的话,多半没错,别问他为何有这样的直觉,不是还有慧觉大师么! 祁阳帝突然间轻松下来,安排了洛峥与姚轩几句,便让他二人退下了,他要安心等着慧觉大师来。 姚轩心中纵有千般不解,也不敢这时候违逆祁阳帝,因而只得先退出了御书房。 他不敢质疑祁阳帝,倒是可以问问洛峥,以他们的交情,想来洛峥也不会敷衍他才是。 因而一出了御书房,姚轩便凑近了洛峥,“国公爷,您倒是给下官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洛峥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地样子。 “事情正如我刚才回禀陛下的一样,公卿兄,我如何敢在陛下面前诳语?若不是有慧觉大师指点,又有大举流民进京,我也不敢将如此怪异之事跟陛下说啊!” 姚轩哽了一下,想了想,洛峥说的确实也对。 他认识洛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深知他是多么刚直不阿,若是说他欺君罔上,他是断断不信的。 难道说,真有预言之梦? 姚轩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也太玄了……” “唉,”洛峥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与公卿兄你一样的想法,若不是慧觉大师之言,这样的事情,我是断断不敢妄言的啊!我也知道此事过于匪夷所思,难以让人相信,可是,若是真的能解决了百姓们的吃穿用度,便是再玄妙,再匪夷所思,我也愿意相信!” “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姚轩被洛峥的话感染了情绪,反而觉得自己怀疑他的行为,实在不该。 洛峥见姚轩被他“糊弄”过去了,也是松了口气,他还是赶快回家去吧,他实在做不来骗人的事啊! 姚轩还有祁阳帝交待的事情要办,自然也不能耽搁太久,二人便在宫门口分开了。 因为突然涌入大批流民,大觉寺也开始了布施。 晚些时候,许公公亲自将慧觉大师请回了宫。 半个时辰左右,便见祁阳帝亲自从御书房内将慧觉大师送了出来,又让许公公好生将人送回大觉寺去了。 慧觉大师走后,祁阳帝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想到大师所言,也不再忧思郁结,用心地去安排起了灾后事宜。 叶氏带着家仆布施了一日,十分疲累,但她却很高兴。 听着每一个来领粥饭的百姓感谢洛家善举,祝愿洛青染长命百岁,她都忍不住欣喜不已。 她之所以这般高兴,不光是因为他们祝福洛青染,更多的,是看他们吃饱了饭的安心。 短短一日,国公夫人的盛名便传遍了华京内外。 祁阳帝知道以后,亲下了一道圣旨表彰了洛家,大大赞赏了洛峥夫妻。 赵氏接到圣旨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直把小赵氏和柳姨娘恨得咬牙切齿,对叶氏是更加暗恨起来。 洛青染知道他们不甘心,这也恰恰是她要的,她就是要让他们不甘心,只有心有不甘,才愿意铤而走险,进而做下不可饶恕的错事,到时候,还怕没有由头分家么! 分家啊,想想都有些激动呢。 叶氏直忙到晚膳前夕才回的家,赵氏带着一家子到大门口亲自去接的她,将叶氏吓了一跳。 “澜依啊,今儿累坏了吧,娘叫厨房给你煨着补汤呢,一会儿多喝点。” 赵氏的脸上,是叶氏从未见过的和颜悦色。 “娘,不辛苦,这都是媳妇应该做的。”叶氏忙快走几步,到了赵氏跟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赵氏忙伸手将她扶起来了,“怎么不辛苦,快,回去歇歇,明日还有得忙呢。” “装腔作势。”小赵氏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门口人多口杂,赵氏也没搭理她,只是脸色沉了一瞬,便拉着叶氏进了门。 叶氏也听见了小赵氏那句酸话,不过赵氏都没有表示,她便也当做没有听见一样,跟着赵氏往府中走去。 洛青染瞥了一眼小赵氏在后面扭曲的面容,心中冷嗤一声,也跟着进了府。 只有柳姨娘,走在人群后面,用不大不小地声音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妾身看你面色不太好,用不用请大夫来瞧瞧?” 小赵氏听见柳姨娘这软糯地声音,就浑身不舒服,刚要骂她,便见赵氏突然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赵氏这时又对柳姨娘道:“芸儿,快回府了,你大嫂累了一日,早该饿了,让厨房赶紧传膳。” “是,娘。”柳姨娘柔声应道,随即便带着一阵香风,从小赵氏身前飘飘而过。 小赵氏见赵氏叫柳姨娘那个贱人,都没有叫自己,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还是洛文嫣暗暗拽住了她,她才忍住了气。 晚膳的时候,小赵氏借口胃不舒服,没有跟一家子一同用膳。 赵氏觉得没有她在此搅和更好,便没管她,连洛文嫣请示去照顾小赵氏都被她允了。 远香堂那边,众人其乐融融,言笑晏晏,而落霞馆这边,却是气氛压抑。 “娘,您实在犯不着为了跟她们赌气,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洛文嫣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看见了,现在连柳若芸那个贱人都爬到我头上去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了,不如死了算了!”小赵氏悲从中来,哭的好不伤心。 “一个妾而已,您才是当家主母,还怕她不成,如今想办法挽回祖母的心才是正经!” 洛文嫣见小赵氏这般看不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也重了起来。 “那,那该怎么办呢?” 小赵氏被女儿一说,哭声渐渐也止住了,不再“自暴自弃”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明争暗斗 洛文嫣见小赵氏不再哭哭啼啼了,靠近了她一些,拿起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擦脸。 “前天晚上,我看见柳姨娘给了祖母院里的慧琳一个镯子,娘您想想,她若是没什么事,做什么要给慧琳东西呢?”洛文嫣笑的十分笃定。 “真的,”小赵氏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会跟慧琳扯到一起去?慧琳一个三等丫头,能帮到她什么?” 洛文嫣扯起唇角笑了,“娘您忘了,慧琳虽然是三等丫头,可是确是祖母院里小厨房的丫头。” “是,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柳若芸想安插人到老夫人的小厨房去?她做梦呢吧,当初我费了那么多工夫,想安插人进去,都没能做到,她算什么东西!” 小赵氏看来是真讨厌柳姨娘,便是私下说话都极尽贬低之能。 “娘您糊涂了,”洛文嫣冷笑一声,“那慧琳是没什么要紧,可她跟祖母院里小厨房的管事却是沾着亲的,女儿派人打听过了,那柳氏家里一个什么表舅来华京了,是做贩菜生意的,柳氏收买慧琳,无非是想将祖母院里小厨房的采买活计接过来,她一个失怙的孤女,想要打点上下,焉能不急着用钱,所以主意才打到这上面去了。” 不得不说,洛文嫣是很聪明细心的,若洛青染没有那样的机缘,恐怕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前世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她确实是玩弄阴谋诡计的个中好手,深得洛昇的真传。 不过,此生洛青染带着记忆归来,他们一家的“美梦”,怕是终究要碎了。 但是眼下,她们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别说她们想不到,便是洛青染自己,也常常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梦醒以后,一切都还是那样…… 不过只要清醒地活着一天,洛青染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改变家人上一世的结局! 这乃是她重生以来,一直坚定不移的信念。 小赵氏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她虽然有些小心眼,但远不及洛文嫣,更何况是现在的洛青染,因而她自然只能看到眼前的那点利益。 如今再听到女儿说起这样的事,登时便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事若是真的,倒是可以好好收拾收拾那个贱人,她也太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可,还想从那个老虔婆手里占便宜,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小赵氏那口气,就好像她已经见到了柳姨娘被赵氏责罚厌恶了一样。 可她也不想想,她从前难道就没做过同样的蠢事么? 真是应了那句俗语,乌鸦站在猪背上,看得见别人黑,却看不见自己黑。 洛文嫣是要比小赵氏有些远见的,因而她考虑的更深一些。 “这件事,咱们先不要声张,等找到充足证据再说。” “这…好吧。”小赵氏还有点不甘心,但见到女儿面色不好,只得先应了下来。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女儿有些变了? 有时候,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脸色阴沉沉的,怪吓人的…… 小赵氏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她的宝贝女儿,遂摇了摇头将脑海中奇怪的念头都赶出去,不再乱想。 母女两个又仔细地商量了一会儿,洛文嫣才吩咐丫头们传膳,陪着小赵氏用罢才回了自己院子。 稍晚些时候,远香堂那边也都散了。 赵氏怕叶氏太劳累,也不许人打扰她,吃了饭就赶着他们一家子回集英堂去了,三房和四房的人见了,也都颇识趣地先后辞去。 倒是洛昇和柳姨娘,又留了一会儿,陪赵氏说了几句话方才离开。 人都走了,赵嬷嬷扶着赵氏去软榻上歇着,并亲自奉茶上来。 袅袅地茶香一熏,赵氏只觉得心里更舒畅了。 赵氏这里舒服了,小赵氏那里可就不好了。 飘风说洛昇直接去了柳姨娘的院子,饶是小赵氏刚被女儿一通劝解,此时也不免火大。 自她从静慈庵回来以后,洛昇便一日都未踏进过她的房门! 这样的局面,纵是花氏当初正受宠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小赵氏是着急。 试问一个不受丈夫宠爱的正妻,又能有多大好处呢? 她可是亲眼见过当年她爹的正妻对她娘有多隐忍客气的。 小赵氏觉得,自己断不能过那样的生活,这柳氏,她说什么都要除了! 不过女儿说的对,如今柳氏正承宠,她少不得要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思及此,小赵氏目光阴沉地在院门口站了半晌,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飘风等人见她虽然面色难看得厉害,但到底没有闹起来,也都松了口气。 叶氏今日是真的累的狠了,她平素身子一向不算强健,是以今日确实有些累到了。 洛青染虽心中心疼,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她考虑很久了。 叶氏想要将当家主母的位置坐稳了,就必须做出一件让举家称赞,让赵氏满意的大事来,而此次便是最好的契机。 况且,她私心里也确实想借此将叶氏与洛峥的名声打出去,将来,若是祁阳帝有什么想法,也要顾虑顾虑。 上一世,她是清楚地记得,祁阳帝便是用一个微小的借口,借机打压了洛峥,也间接导致了洛昇的起复。 所以,无论出于哪一方面考虑,洛青染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既然如今机会已经摆到她面前了,她如何能不好好把握呢! 洛青染并未跟着双亲回他们的院子,只在院门口嘱咐了叶氏好生歇着,便带着半夏走了。 主仆二人照例去看了“重伤未愈”的洛青辰,问了几句话,便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这一晚,洛府各院都歇的很早,毕竟明日还要布施,需要忙的事情还很多,是以大家都早早地就歇下了。 就在整个华京都进入深眠的时候,一队人马,正训练有素地悄声向华京东城门靠近。 他们在靠近东城门百丈距离时,便停了下来,不再前进,然后十分有序地原地休息。 此时夜色正浓,若不是眼力好的习武之人,还真就不容易发现这样一队人马驻扎在了华京城外。(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欲攘外,必先安内” 晨光耿耿,朝露漙漙,东方的天空随着一声鸡鸣又慢慢露出了鱼肚白。 洛府众人都忙得很,早起用了膳,收拾妥当了,赵氏便亲自将叶氏送出了府门。 昨日那样已叫叶氏受宠若惊,今日赵氏再有这般作为,叶氏反倒平静了不少,不卑不亢,恭敬有礼地辞别了赵氏,带着仆从们出了门。 小赵氏虽仍气恨难消,但因昨晚上女儿的那一番话,将她多半的心思都引到了柳姨娘身上,她现在反而觉得叶氏的事情也不那么要紧了。 她这么想倒是也无可厚非,毕竟,她若是连二房当家主母地位都保不住,还何谈跟叶氏乃至三房四房的争夺整个洛家呢? 欲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小赵氏还是懂的。 因而叶氏走后,她一反常态,端着如花笑颜凑到了赵氏跟前,小心地陪笑说话,无论赵氏怎么冷言冷语也没有变脸色。 赵氏说了几句见小赵氏并未出言反驳,意外地看了她几眼,见她笑得那样讨好,气也就散了。 毕竟,小赵氏也算是她赵氏一族的后人,不到万不得已,赵氏自然不想让她难看。 周围的下人们都人精一样,见赵氏对小赵氏的态度似乎又跟从前一样了,少不得都收了那点小心思,对小赵氏又恭敬起来。 柳姨娘见小赵氏突然间像开了窍一样,还愣了一会儿。 就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小赵氏就扶着赵氏走远了,她此时便是追上去,也没什么好做的了。 “姨娘,咱们还去老夫人那么?”柳姨娘的贴身丫鬟画屏小心问道。 柳姨娘一双桃花眸微微眯了眯,“不了,先回去。” 画屏不敢反驳她的话,忙扶着她回她们自己院子去了。 洛青染带着半夏慢慢地走着,其实将这边的情况都听全了,见她们都散了,才带着半夏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一回去,她就叫来知书知礼。 “我二婶那边不是要找柳姨娘的证据么,你们将证据小心点儿透露给她们吧。” “是,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不留一点儿痕迹。”知书知礼齐声答道。 洛青染笑了笑,“你们办事,我自然放心。” 知书知礼走后,洛青染又招过半夏,“去把事情跟秋纹说了吧,是时候了。” “小姐……”半夏却没有立即应话,反而有些犹豫。 “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吧。”洛青染见她这样,也不免奇怪。 半夏一向藏不住话,怎么今儿倒欲言又止起来? “那,那奴婢可就说了,”半夏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奴婢是怕秋纹姐万一不可靠怎么办?咱们这件事虽说不大,可也不小啊,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那还得了!还有,要是二老爷知道了,就依着他那个性子,还不定怎么抹黑大少爷呢!” “你想的倒还挺多。”洛青染有些意外地看了半夏一眼。 “奴婢,奴婢也是跟着您久了,慢慢也学会长心眼了,这事奴婢前些日子就想跟您说了,可是家里太忙,就给忘了,正好您今日吩咐奴婢去做这个事,奴婢才又想起来。” “不错,确实长了心眼了。”洛青染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半夏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而半夏见自己说了半天,洛青染似乎也没往心里去,不由得有些着急。 “小姐,奴婢跟您说正经事呢,这件事,可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 “嗯,你说的对,”洛青染见她急得厉害,也收起了逗她的心思,“你放心,秋纹信得过,再说了,你还不相信你家小姐我看人的眼光么。” “那倒是,小姐最厉害了!您看的人,自然不会错。”半夏用力地点了点头。 “快去吧,毕竟这个消息要传出去,也需要时间不是,记得,嘱咐秋纹一定要不小心地让人知道这事。” “小姐您放心吧,您安排的那么细致妥当,秋纹姐也是稳妥的人,错不了的!”半夏没了顾虑,拍着胸脯跟洛青染保证了起来。 洛青染笑笑没有再说,只挥手让她去了。 半夏走后,洛青染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沙钟,时间这么快,都要辰时正了。 夜戈安排的人,应该进城了吧…… 洛青染所思不差,此刻,夜戈安排好的那队人马,的的确确进了华京城,正在往宫门处赶去。 孟仲今日当值,眼皮老是跳个不停,弄得他心烦意乱的,所以有属下过来的时候,他难得的脾气不怎么好。 但是当听完属下汇报的情况时,孟仲愣住了。 “大人,大人…” 那属下唤了好几声,才将孟仲唤回神。 然后,便见回过神来的孟仲,一阵风似的就蹿出去了。 没错,真的是蹿出去的。 当看见夜归和他身后那一车车粮食以后,孟仲终于大笑起来。 “好你个夜归!老子就说你没跟着王爷去沧州,怎么却不见人影呢!说,怎么回事!” 原来,夜戈安排的人,乃是端瑾王爷的明卫副侍卫长,名唤夜归,他当年与孟仲同为御前从二品带刀侍卫,因而感情一向不错,这也是为何孟仲见到来人是他,放松大笑起来的原因。 夜归见孟仲如此“不拘小节”,也报以豪爽一笑,“这事容我稍后再仔细跟你说,现在赶紧带我去见皇上吧,刚才我一路走来,看见不少难民啊!” “唉,可不是么,”说起这事,孟仲就不免叹气,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不过如今你带着这些粮食回来,可是天大的好事!快,随我进宫去面见陛下,陛下这几日十分恼火呢。” 最后这句话,孟仲是附在夜归耳边说的。 别看他愣,可他又不傻,臣子私下议论皇上,那可是有罪的,甭管你说的是什么,这一点,他们反倒还不如百姓们有言论的自由。 夜归当然也不会傻到去问孟仲祁阳帝为何苦恼,只是向孟仲露出个了然的笑,安排好手下,便随着孟仲往皇宫内去了。 二人话不多,脚程又快,是以很快便到了御书房外。(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意外受封郡主 彼时,御书房内气氛十分凝重。 几乎一干重臣都聚集在此,商量难民安顿一事。 本来,此事是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的,可坏就坏在,华京的几大粮行如今都空空如也,粒米无存。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这话放在祁阳帝和一众大臣身上,也十分合适。 就这几日的工夫,祁阳帝愣是折腾瘦了不少。 太后娘娘知道了以后,当下带头缩减了自己宫内的份例,为祁阳帝分忧,其他妃嫔们见到太后如此,不管心中是否愿意,但表面上都纷纷效仿,均下令缩减自己宫中的份例,美名其曰,为皇上分忧。 可是,单靠后宫省下来的那些粮食,吃上一日或许还行,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再被邻国知道了,祁阳帝觉得自己实在丢不起这个脸面! 不过太后此举是为了他好,他自然不能不识好歹。 他虽贵为一国之君,可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祁国重孝道,祁阳帝自然不能无视自己亲娘的一番好意。 不过怎么能既让太后舒心又不至于让她受累,祁阳帝一时还真有些为难了。 后来,还是威后给他出了个主意,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要说威后这个人,自然是很有几分手段的。 当年,她是如何挤掉先皇后贤仁皇后,然后自己登上后位的,虽然是皇家秘辛,但她能盛宠多年不衰,足见其手段了得。 这一回,她给祁阳帝出的主意便是,从众嫔妃宫中真正的缩减用例,但太后宫中,只做个样子即可。 当然了,这个做做样子,自然是要做的不留痕迹,不让太后有一丝怀疑。 祁阳帝听罢便将这个差事交给威后去办了,这些事上,他一向信得过威后。 而威后也果真没让他失望,十分得体的处理好了这件事,并且让太后也十分满意。 后宫那边有威后掌管着,没什么错漏,祁阳帝自然能更好的处理前朝的事。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能一夜之间变出那么多的粮食,来解决眼下的困境! 有的臣子提出,去其他地方购买粮食。 他的对头嗤之以鼻,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着你说! 陛下早就派人去收粮食了,可是这些人要么迟迟未归,要么两手空空,要么带着极少的粮食回来了。 最一开始,祁阳帝一怒之下要降罪,还是左相和右相求情,说重灾之下,不宜杀生,派出去的人才得以保全性命。 待到后来,一次次的失望过后,祁阳帝的脾气似乎都被磨没了,连动气都不曾有了。 许公公进来的时候,便见到祁阳帝浓眉紧皱,一个劲儿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十分苦恼。 “陛下,孟统领和王爷府上的侍卫夜归来了,说有事求见您?” 祁阳帝一听到夜归的名字,不知怎么的,就隐隐觉得有些心跳加速,忙叫许公公将两人传唤进来。 待许公公将人宣进来,孟仲与夜归行了礼之后,将事情一说,祁阳帝听罢当即大喜。 他就说么,大师既然那般说了,这件事情必然就错不了,果然,果然! 众位大臣听完夜归的话,相熟的都互相打眼色示意,然后十分“默契”地共同参拜祁阳帝。 “恭喜陛下,一解眼下困境。” 祁阳帝心情一下转好,冲众臣摆了摆手。 “此事墨曜有功,待他回京后,朕必当重赏!” “陛下圣明。”众臣齐齐参拜。 棘手的事情解决了,祁阳帝心情大好,连带着口气都轻快了不少,竟然指着洛峥开起了玩笑。 “说起来,洛峥也该赏,按照慧觉大师说的,这事倒确实有你一份功劳,不若你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祁阳帝这话一出,多少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这话看似玩笑成分居多,可天子之言,纵是玩笑,也不能当普通的玩笑来对待。 洛峥还真没想到祁阳帝会有此举动,当下就愣住了。 待回过神来,忙站出来,躬身拜道:“陛下此举实在折煞臣了,陛下仁心,臣也是看陛下日夜为百姓忧心,才略尽了绵薄之力,说到底,此事一来是受了陛下的影响,二来也是得了慧觉大师的指点,臣实在不敢居功。” 洛峥为官多年,祁阳帝还从没从他嘴里听见过这般顺心顺意的话呢,当下喜的不行,指着洛峥连道了三声“好”才作罢。 不过,洛峥这么识抬举,祁阳帝也不能不表示表示。 洛峥的官职够高的了,不能赏,那此事既然是跟他的夫人女儿相关的,祁阳帝便从此处着手。 祁阳帝主意已定,趁着高兴,大手一挥,当着群臣的面高声道:“此次洛家功劳甚大,朕若什么都不表示,岂不叫忠臣寒心,此事的缘由既然是洛峥夫人要替女儿祈福,再应慧觉大师之言,朕也沾沾洛家嫡女的福气,传旨下去,赐洛家嫡女安平郡主封号,享郡主岁俸,洛峥夫人,擢升一品诰命夫人,与洛老夫人享同等岁俸!” 此言一出,群臣自然忍不住议论起来,便是祁阳帝正在上面坐着,也止不住他们一颗骚动的心啊。 这可是祁国第二位非皇室郡主,另一位,还是先祖皇帝在世时候加封的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洛峥也没想到,祁阳帝会有这么大的恩赏。 虽说他想到了祁阳帝一高兴会赏些金银器物,可还真没想到祁阳帝会给女儿赐下封号。 这件事,已经有些脱离了他的预想,洛峥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此举虽说给洛家带来了无上荣耀,可也同时将妻女推到了风口浪尖,洛家如今又是那样一个复杂的情况,洛峥实在有些忧心… 其他人见洛峥愣愣地,都以为他是高兴过得头了,连祁阳帝都没想到,洛峥心中是那样的想法,还只当他是太兴奋了,因而并未怪罪他没有立即领旨谢恩。 洛峥被晋阳侯拽了一把,总算找回了神,一抬头便见祁阳帝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呢,忙跪了下去。 “臣失仪了,望陛下恕罪,臣先代内子与小女谢过陛下隆恩!” 祁阳帝解决了粮食的事,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也没为难洛峥,高高兴兴地叫了起。(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钦差人选 祁阳帝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要封赏,自然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当下便拟了旨,让许公公亲自去洛家传旨去。 许公公走后,祁阳帝又与众臣商量了如何妥善运用这些粮食。 夜归带回来的粮食,足够华京的百姓加上南边来的难民吃上十日。 祁阳帝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忧思不已,郁结于心。 现在,就只待阻断的道路都修好,各地进贡的粮食就可以运进来了。 此次受灾最严重的便是江浙一带与沧州,沧州那边有墨曜盯着,如今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祁阳帝自然不担心,剩下的,便是江浙一带了。 祁阳帝有心想派一位钦差过去,可是这人选么,又有些犯了难。 按说朝中重臣不少,可自从出了户部尚书的事,祁阳帝倒是小心了起来,现在让谁管钱都有些不放心。 祁阳帝此想法一出,众臣心中的小算盘都打了起来。 右相自然想安排自己的人前去,这可是个肥差。 往常的时候,举凡遇到类似的事情,祁阳帝总要问问他的意见,可这一回,祁阳帝并没有单独开口询问他,他也有些摸不准,祁阳帝是怎么想的。 毕竟,才刚出了户部尚书的事,而户部尚书孟权是自己的弟子这件事,并非是什么秘密。 正因为有了这一层顾虑,右相才害怕祁阳帝会因此怀疑到他身上。 虽说祁阳帝并未明显地表现出什么,但右相自己却不得不小心行事。 这差事的确是个肥差,可他也不想因为这一件事,而让祁阳帝疑心他,现在还不是能跟祁阳帝翻脸的时候。 因而因小失大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做。 右相不作声,他的心腹爪牙们自然也不会吭声。 可让右相意外的是,左相一派也没人表态。 想想也是,左相刚告发了户部尚书,虽说此事确实证据确凿,可正因如此,左相才更需要收敛锋芒。 他为官多年,深知锋芒毕露并非什么好事。 而且,他比右相想的更深。 南下做钦差这件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肥差,可又焉知不是个棘手的差事呢? 他们在华京,并没有亲眼见到南边的情况,一切均是从底下官员的邸报上知道的。 谁能说准了,南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事若办好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办砸了,祁阳帝的怒火,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因而,祁阳帝提出这件事以后,众位大臣都齐齐沉默了… 祁阳帝虽然犯难人选,可是百官这种反应,还是不免让他火大! 现在留在御书房的,均是重臣中的重臣,怎么朝廷需要用到他们了,一个个却都不吭声了! 难道朝廷都是白养着他们的么! 祁阳帝刚要发火,一个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的人,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自请南下做这个钦差,请父皇恩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墨霄。 墨霄,生母为先皇后贤仁皇后,当年,众人都以为他会被册立为太子,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贤仁皇后会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以致丢了后位不说,最后连性命都没保住。 不过,据宫里的老人儿说,贤仁皇后是自杀的,为的就是向祁阳帝表明自己的清白,让祁阳帝不要累及自己的儿子和母族。 这事说来也算是皇家秘辛,到底真想如何,还真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可是,有心人多少都能看出一些端倪。 如今威后虽然承宠,但祁阳帝并未因为贤仁皇后的事怪罪晋阳侯一族,由此可见,事情的真相,也许并不是威后所说的那样。 但无论如何,贤仁皇后薨逝都成了事实,她死后,她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四皇子墨霄,自然也就地位尴尬起来。 幸亏他舅舅一家地位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他在皇室的地位虽尴尬,但也不至于太难过。 可祁阳帝每次看见这个儿子,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贤仁皇后死前那个决绝的眼神,因而,他对这个儿子,实在亲近不起来。 试问,一个不受皇上亲近的皇子,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些年,墨霄越来越沉默,性子越来越“不讨喜”,祁阳帝心中那点儿隐隐的愧疚,都被他的冷脸给磨没了。 这个儿子,甚少对朝中大事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这次他突然自请去南方,祁阳帝还是很吃惊的。 上位者均多疑,即使面对自己的儿子,祁阳帝也不免怀疑,他是否有着什么别的目的。 因而沉声问道:“你想去南边,为什么?” 墨霄单膝跪地,态度不卑不亢,“灾后重建是民生大事,父皇不是说过,百姓的事,都是头等大事,社稷民生,民生为首,社稷次之,儿臣想为大祁的民生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免就要带上恭维的意味,可这话偏偏是从墨霄的口中说出来的,祁阳帝看着他一本正经,刚正不屈的面容,怎么也联想不到奉承上去。 他仔细想了想,还别说,这个儿子,还真就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南方也算重灾,朝廷派钦差过去,自然要派个有些分量的,一来可以“压阵”,让那些官员知道收敛,二来也是让百姓知道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好安心。 若是墨曜此时没在沧州,这个南下的人选,他正是最合适的。 可是,墨曜在沧州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祁阳帝总不能将人调回来,再派到江浙那边去把! 万一碰上哪个不长眼的,硬说他苛刻幼弟,可怎么行? 再说了,光是长公主那里,他就没法交代。 前些日子,也不知长公主怎么知道了墨曜受伤的消息,当下便急匆匆地进宫来,拉着他好一通问,弄得他都忍不住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嫡亲弟弟! 如今大皇子不在华京,二皇子又在思过,所以说,墨霄倒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别的不说,这个儿子的品行,他还是信得过的。 “既如此,便封四皇子墨霄为钦差,全权掌管南方诸事。” 祁阳帝此话一出,这事就算是定了。 诸位大臣想了想墨霄的地位,倒是都未反驳。(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无上荣宠 钦差一事刚落定,许公公便带着圣旨到了洛府。 赵氏也不是头一回接圣旨了,自然有条不紊地吩咐家里人着手摆香案准备接旨。 谁知许公公笑眯眯地对她说:“老夫人,今儿这圣旨,劳烦您得将国公夫人和大小姐叫出来,咱家知道国公夫人出门行大善去了,还劳您差人将国公夫人请回来,咱家也好宣旨。” 赵氏只愣了一下,便招过下人让他赶紧去将叶氏找回来。 她约摸猜到了圣旨内容大抵跟这回洛家布施的事情有关,不过倒是没想到事情直接扯到叶氏母女身上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慧觉大师的话,赵氏这心里,竟也隐隐生出了期待来。 也许大师说的真对,这件事,将为洛家带来更大的福气,也说不定呢。 不说赵氏这里如何暗中思绪翻腾,后面假意跟着忙活的小赵氏听见许公公的话以后,简直气恨不已。 她再没脑子,也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许公公直接点名让叶氏母女出来接旨,意味不言而喻。 可是她实在不甘心,凭什么,囤粮的时候,她们家可是也拿了钱的!结果就凭那个老秃驴几句话,赵氏就把所有功劳都给了叶氏那个贱人! 这还不算完,那个老秃驴还说什么洛青染那个小贱人能为洛家带来福祉,简直是一派胡言! 可是纵是她有再多的不甘心,赵氏偏偏信以为真,她又能怎么办? 想到这,小赵氏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觉得,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虽说从前赵氏让她管家,但一到什么要紧的大事上,却从未让她做过主,那时候她每月光顾着捞钱了,也不曾注意这些,直到现在她才清楚地认识到,赵氏在这个家里,才是说一不二的人! 小赵氏忍不住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一跃成为这个家真正的当家主母呢?只要赵氏没了…… 对!只要赵氏那个老虔婆没了…… 思及此,小赵氏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无端冒出了点点异样的光芒,显得有些莫名的兴奋。 一直暗中注意她的三房夫人陆氏,见状皱了皱眉头。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小赵氏盯着的方向,是老夫人吧?可她总觉得,小赵氏那目光可算不上善意? 她们娘俩不是一向一条心的么? 陆氏看着小赵氏的模样,也有些若有所思。 四房夫人苏氏一向不太关心这些,只是小心地安排下人忙活着。 这个小小的插曲,除了在小赵氏和陆氏的心里留下些涟漪,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很快,叶氏便匆匆而归。 家里的下人说宫里的许公公来了,指名让她回去接旨,叶氏想了一路,也觉得大抵是因为布施的事情,祁阳帝要有赏赐。 不过她此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份赏赐,会那么大,因而并未有太多的期待。 但是接旨的事情,她自然不敢怠慢,因而回去以后,特意绕路回了一趟集英堂,小心修饰了才敢去见许公公。 走到集英堂院门口时,正碰见了从里面出来的洛青染,母女两个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一起去前院准备接旨。 待许公公念完了圣旨,洛府上下都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 许公公也未怪罪,只笑眯眯地道:“还请诰命夫人与郡主殿下接旨吧,奴才好回去复命呢。” 话音刚落,众人才回过神来,赵氏忍着激动,带着四房夫人与洛青染一同领旨谢恩。 将圣旨交到叶氏手里,许公公笑道:“恭喜诰命夫人,恭喜郡主殿下。” 叶氏与洛青染忙说:“许公公客气了。” 许公公十分满意叶氏母女的反应,心中忍不住想,瞧瞧,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修养气度就不是小门小户可比的,再一想到洛青染如今的身份,他自然乐得与洛家打好关系。 因而忙又说了几句恭贺道喜的话,又向赵氏道:“皇上此次大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一通夸奖了洛公爷,皇上说了,这是郡主带来的福气,所以才特赐封号安平的,老夫人教养后辈有方啊,才能教出郡主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儿家!” 许公公或真或假的一番话说下来,直把赵氏乐得快找不到北了,忙让人给许公公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许公公也没有推辞,收了红包便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赵氏亲自带着一大家子将他送出了府门,许公公受到了礼遇,自然高兴,想着过会儿再替洛家说上几句好话。 许公公走后,赵氏接过叶氏递过来的圣旨,又看了好几遍,才命人好生封存起来。 她真是许多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当年洛峥袭爵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就连叶氏如今跟她是一样的一品诰命,她都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思,反而觉得打心眼里自豪。 试问,如今的华京城内,有几家家里有两个一品诰命的?更别提还出了一位异姓郡主呢! 赵氏这般兴奋也是有原因的。 祁国开国以来,并未完全延续前朝的礼仪制度,朝中重臣,除非有特大功劳者,否则是不允许隐蔽家人的,所以说,除了皇室,任何大臣家中的女眷,轻易是不会有封赏的。 赵氏这个一品诰命的头衔,还是因为当年老侯爷在秋狩时替先皇挡过一箭才赚来的。 所以说,如今叶氏被封一品诰命,洛青染被册封郡主,怎么不让赵氏兴奋莫名? 特别是,许公公走之前说的那句她教养后辈有方的话,赵氏真是怎么想怎么满意。 叶氏也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弄愣了。 她想过祁阳帝会有些赏赐,但断断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大的封赏啊! 不过,她也是忍不住有些高兴的,她出身不高,因而在华京一众贵夫人的圈子内,总是隐隐受排挤,不过如今有了这个诰命的头衔,看谁还敢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这些人中,心思最复杂的,便要数洛青染了。 祁阳帝突然而来的封赏,有点将她的心绪打乱了,她可不记得,前世她与母亲,蒙受过这么大的皇恩。 思及此,她不免担心,也不知这一切是好是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人贵自知 洛家几位老爷回府后,便被赵氏派人请去了远香堂。 祁阳帝下旨的时候,洛峥与洛昇兄弟二人均在御书房内,自然知道详情,而洛熹与洛晖二人,虽未亲耳听见祁阳帝的旨意,但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因而兄弟四人几乎都猜到了赵氏所为何事。 只是,赵氏如此兴师动众的将他们四人一齐召唤过去,他们还是有些诧异的。 不过随即一想,又都明白了,异姓郡主,祁国仅仅有两个,现在他们家里就出了一个,赵氏怎能不重视? 待四人到了远香堂,便见自己的夫人还有洛青染也都在,便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按次向赵氏行了礼,兄弟四人分别落座。 赵氏让赵嬷嬷将圣旨拿出来,给洛峥等人分别过目后,便将自己的意思跟他们说了。 “陛下隆恩,虽说是异姓郡主,可到底身份不同了,我是想着,是否该单独辟出个院子给青染住,沧海文学网居似乎小了点儿,你们的意思呢?” 赵氏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洛青染反倒有点儿哭笑不得,她万万没想到,赵氏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有个人倒是坐不住了。 小赵氏本就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呢,又听见赵氏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犯,当下就不干了。 “娘,这也太夸张了吧!另辟一处院子,您怎么不说给咱们郡主造一处府邸呢!” 小赵氏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尤以赵氏的脸色最为难看。 洛青染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笑意不减,“祖母,您这是折煞我了,沧海文学网居孙女住的很好,孙女一个人,要什么大院子呢,陛下恩赏,孙女不敢居功,如今大灾刚过,更加不宜劳师动众,二婶有句话倒是说对了,陛下并未赐下府邸,洛家确实不宜为此事太过张扬,到时候,若是被有心人胡乱传说出去,岂不辜负陛下美意?况且也累了洛家的名声。” 赵氏听完洛青染的话,脸色慢慢缓和了,只是狠狠地瞪了小赵氏一眼。 洛昇也是气的要死。 刚才在御书房的时候,陛下只字未提及他的名字,已然让他丢脸非常,回到家来,还要被小赵氏这个蠢婆娘连累,真是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可话虽如此,他却不能不将小赵氏说错的话再圆回来。 因而洛昇从椅子上起了身,正正经经地向洛峥与叶氏道了声喜,又转向洛青染,说了些既得体好听,又不失长辈身份的漂亮话。 赵氏见到小儿子这个反应,总算是满意了许多,脸色不再那般难看了。 洛昇恭维完了大房一家,又面向赵氏。 “母亲恕罪,琴书这话虽急了点儿,但也是真心为了洛家好,就如同青染说的那样,她也是怕动静闹得太大,到时候陛下反而怪罪,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过她这个人您也知道,惯常的嘴巴拙,说起话来倒是容易让人误会,也亏得这里没有旁人,都是至亲之人。” 洛青染挑了挑眉,好个能说会道的老狐狸! 她刚才有意将小赵氏的话延伸出去,就是为了让赵氏心中对其的不喜再多上几分,不过,此时洛昇这话一出,怕是又将小赵氏的脸面给圆回去了。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小赵氏忍不住出言不逊,不过是因为怕赵氏给她修健院子,她们家会吃亏。 可是,当她将小赵氏的话稍微再换一种说法,就变成了小赵氏在指责赵氏兴师动众,藐视皇恩,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赵氏生平最不喜媳妇们们挑战她的权威,小赵氏此举无异于犯了她的大忌,让她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如何能依。 不过,洛昇到底是赵氏放在心尖上宠大的儿子,三言两语,便将洛青染费心堆积起来的气,给打散了。 果然,只见赵氏慈爱地点了点头,“嗯,昇儿这话说的对。” 在赵氏的眼里,她看到的只是大房与二房其乐融融,亲近有加的表象,至于三房和四房,她不过是做做样子问一句罢了,即使他们有什么意见,她也多半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三房与四房一向没有过多的意见。 所以说,家中举凡有什么大事,赵氏所看重的,便只有自己两个嫡亲儿子的意见了。 如今想要为洛青染修健新院子的事,她自觉洛峥一定不会反对,那么便要看洛昇的意思了。 谁知道,洛昇还没说话呢,小赵氏倒是先咋呼上了! 这个媳妇,如今瞧着竟是难以让自己找出丁点儿满意的地方来,真不知当初自己怎么会挑中她做二儿媳的,实在是失策。 小赵氏此时还并不知道,她在赵氏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所剩无几,她还犹自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赵氏和洛昇都跟乌眼鸡似的瞧着她? 她也不想想,今时不同往日,她还当她是从前那个欺上瞒下,只手遮天的洛家“主母”么? 所以说,人贵自知,不过以小赵氏的心性,怕是很难有这个自知之明了。 当然了,她又不是瞎子,洛昇刚刚那么冷嗖嗖地瞪了她一眼,她就是有千般不愿,也不敢再出声了。 话不敢说,她便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叶氏母女来出气了。 洛青染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小赵氏此刻心中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没有在意,纵使小赵氏说的再多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在变了,她失去的,也再拿不回去了。 她又不能逼着她将那些话当着众人说出来,又何必在意? 到时候不是成了跟小赵氏一样的人,平白地庸人自扰。 话既说到这个份上,洛峥作为家主,无论如何都要表个态。 他与女儿想的一样,因而也对赵氏道:“母亲慈爱,大家都知道,青染虽受封郡主,可她还是洛家的嫡长小姐,不说如今南方灾情还未完全缓解,就说洛家本也不兴铺张浪费,不必为了青染一人兴师动众,否则倒坏了母亲一番美意。” 洛峥这话一说完,赵氏心中自然畅快。 况且他说的也对,因而赵氏也并未坚持,这件事就没再提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闲言碎语 因为夜归带回来了粮食,所以及时解决了华京城内粮食短缺的情况。 再加上受洛家与大觉寺的影响,不少勋贵世家或多或少都开仓布施,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难民吃食的问题。 四皇子墨霄也带着圣旨与银子南下而去,城西善后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祁阳帝至此才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每日精神紧绷了。 而本该一派祥和的洛府内,却又出了事。 八月二十七清晨,日和方起,连日里的阴湿气息似乎终于被这暖阳慢慢驱散了。 洛府布施结束了,赵氏记挂叶氏这几日劳累,想着早膳过后闲来无事,便打算去集英堂看看叶氏。 谁知刚走到集英堂院门外,便听见院墙左边拐角处有人小声在说话。 听声音是两个小丫头在说闲话,赵氏心情正好,本来没太在意,谁知刚要抬脚迈进集英堂院门,便听见了让她心头一紧的话。 “我听说,大少爷要不好了?”一个小丫头小声说道。 她的声音确实不大,但又刚好清楚地传入赵氏一行人的耳中。 赵氏一听她说大少爷,立时就觉得不对。 赵嬷嬷见赵氏脸色变了,便想去呵止那两个“乱说”的丫头,但被赵氏抬手阻止了,赵嬷嬷只得又收回了脚,站到赵氏身后去。 然后她们便听见另一个小丫头惊呼一声,“啊,怎么可能?你瞎说的吧!” 先前开口的那丫鬟忙又道:“你还别不信,这话我可是听大少爷院里的侍书亲口说的,她说,大少爷昨儿夜里突然不好了。” “大少爷不是在京郊禁卫营么,难道是训练受伤了?”后开口的小丫头依然将信将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大少爷从被二老爷打了之后,根本就没下过床,这是国公爷和夫人特意吩咐的,不准集英堂的人出去乱说,就是怕老夫人知道了担心,我这可是看咱们关系好才跟你说几句,按理说人是二老爷下手打的,大少爷是他亲侄子,怎么也不该有什么,谁知道,大少爷竟然一直没好,本来以为再怎么着也就是皮外伤,养养总能好的,可谁知昨儿夜里大少爷突然不行了,侍书说国公爷和夫人还有大小姐都在大少爷屋里,一晚上都没睡,现在还在大少爷院里没回来呢。” 赵氏听到这里,如何还能绷得住,忙快走几步,就到了那两个小丫头身后。 赵嬷嬷受赵氏的指示,厉声呵道:“你们是哪个院里的丫头,哪里听的这些事,在这里胡言乱语!” 那两个小丫头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呢,突然听见赵嬷嬷的声音,当下吓得半条命都快去了,一转过身来又看见了赵氏,当即就跪下了。 “老夫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赵氏等人才看清楚这两个小丫头。 赵嬷嬷仔细看了看,附到赵氏耳边小声道:“是大小姐院里的金铃和二少爷房里的安兰。” 赵氏一听她们的身份,当下就对她们的话信了大半。 先头说话的那个正是洛青染院里的小丫头,名唤金玲,后面这个则是三房嫡子洛含光的丫头,叫安兰。 这金玲虽说不是近身伺候的贴身丫头,但是集英堂除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况且按她话里的意思,洛峥夫妻俩曾命集英堂的人都三缄其口,不准乱传消息,可底下的小丫头们凑到一起,不就爱说些各自主子的闲事么。 这事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们口中的事情可绝对不小,且又“不小心”被赵氏给撞见了,那这事可就不好说了。 赵氏心里有些乱,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的让她来不及抓住,但她现在也没心思细想,是真是假,她只要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这两个丫头… “良辰,把她们俩先给我看起来,私下非议主子,等我回去再收拾她们。”赵氏沉着脸吩咐良辰。 “是,老夫人。”良辰轻声应下赵氏的话,便带着人将金玲与安兰押走了。 而赵氏则带着赵嬷嬷与美景等人直奔了洛青辰院子。 甫一进去,便见升平楼的院子内静悄悄的,不见人迹。 赵氏心里对刚才那两个丫头的话又信上了几分,也没有让赵嬷嬷唤人,主仆几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往洛青辰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正房门口,便听里面传来隐隐地啜泣声。 接着就听见洛峥说道:“夫人宽心,我已经让洛钟去请上官兄了,虽说他这些日子忙,但见了洛钟,一定会赶紧过来的。” 赵氏留神听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叶氏等人回话,只是啜泣的声音还很明显。 接着便又听洛峥吩咐下人,“你们听好了,今日的事,谁也不许说,倘或谁多嘴让老夫人知道了,我定然不能轻饶了她!” 赵氏听完了这几句话,心中已然十分肯定刚才那两个丫头的话,急忙推开房门,抬脚进了屋内。 一进去,果然见洛峥夫妻两个和洛青染都在,叶氏还坐在椅子上小声地啜泣着,一家子愁云惨雾,好不伤心。 赵氏身形一晃,幸而被赵嬷嬷扶住了。 “怎么回事,你们瞒着我什么事呢?青辰怎么了?” “娘……您,您怎么来了!”洛峥显然被赵氏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忙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叶氏与洛青染也吓得不轻,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三人都一副愣愣地样子,看着赵氏。 赵氏瞪着洛峥,“你说,你刚才跟她们说什么不许我知道!” “娘,这…没什么,您怎么过来了。”洛峥的视线不自然地闪躲着。 他这副样子,赵氏也不用再问,更加笃定了刚才听见那话的真实性。 索性也不问了,抬脚就往内室走去。 洛峥等人不敢阻拦,赵氏不消几步便走进了洛青辰的卧房。 一进去,便闻到内室浓重的药味,可即便是这样,也难以掩去隐隐地血腥之气。 秋纹跪在洛青辰床前的脚踏上,正一边哭着一边给洛青辰擦冷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赵氏起疑 赵氏一见此情此景,哪里还能再怀疑,当下便扑到洛青辰床边。 “青辰,青辰!” 赵氏唤了几声,洛青辰始终双眸紧闭,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么!”赵氏一边哭着一边冲洛峥发火。 洛峥见她这样,哪里还敢隐瞒,忙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跟赵氏说了。 “青辰挨打那天,儿子并不在家中,可儿子也明白,娘您有此决定,都是为了青辰好,本来我跟他娘也没太在意,青辰少时便随着儿子与爹习武,没少受伤,他也不是娇惯孩子,后来随我去了军中,上了战场,受过的伤更加不知凡几,如今不过是挨了几鞭子,况且执刑的人又是二弟,我是再放心不过的了,晚上我回来以后,他娘跟我说了这事,我当时就没太在意,而且张大夫也说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儿子又为难民一事奔忙不已,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本以为,家里那么多人照顾,用的也都是好药,这样的伤,顶多躺三天就好了,可谁知,谁知青辰迟迟不见好不说,反而伤口越来越恶化,儿子也是怕母亲知道以后着急伤心,才拦着不叫她们说的。” 说到后来,洛峥的脸上已然带了哀色。 洛青辰是他的嫡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如今他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他如何能不悬心。 赵氏听完洛峥的一番话,就愣住了,只不停地落着泪。 洛峥话里话外没有一丝埋怨她的意思,可是,赵氏这心里反而更加不好受了。 她对洛青辰寄予的希望,并不比洛峥少,甚至于在某一方面,她比洛峥还盼望着洛青辰有出息。 正因为如此,自小到大,她才对他更加严厉,与别的孙子皆有不同,可是,她也并非不心疼所以啊! 那日卢家母女来势汹汹,气势逼人,她一开始是心中积着一口气的,觉得洛青辰不该多管闲事,惹祸上身,可让人追到家里来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这样的亏,赵氏可不会白白地吃下去。 先不说她相信自己嫡长孙的品行,纵是他是个顽劣不堪的,可卢家也不看看她们家那个小少爷是个什么德行,还敢反过来倒打一耙! 最后,事实证明洛青辰果然无辜,卢家母女也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本该就这么算了的,可洛昇回来了…… 洛昇那天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李国舅要来找洛家算账,还说他们有证人…… 结果说到后来,洛青辰就挨了打了,而执刑的人,正是洛昇。 想到那天洛青染面有哀色却又全然信任洛昇的模样,赵氏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些怀疑来…… 半晌后,赵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夫呢,怎么不请大夫来看?” 洛峥苦着脸答道:“张大夫昨晚就来了,实在看不出什么,儿子也不忍折腾他老人家,便派人送他回去了,今儿一早已经派洛钟去请上官隐了,可是这些日子难民过多,上官隐忙于替难民们看病,时常不在医馆内,洛钟现在还没回来,怕是还没有找到人。” “怎么会这样呢…昇儿那天明明跟我说,他留着力打的,只是些皮外伤,不会伤及筋骨,我也派人送了许多好的外伤药来,怎么会这样呢……” 赵氏低声重复着,面上挣扎得厉害。 洛峥忍不住低下了头,似乎一副不忍再看的样子。 旁人只能看见他紧紧握住的拳头,隐隐颤动,由此推断他现在一定十分难过。 一时间,屋内气氛压抑得厉害,只剩下高低起伏地啜泣声。 好在,上官隐及时到来。 赵氏等人哪里还顾得上礼节不礼节的,忙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上官隐,然后殷切地看着他诊脉查看。 半晌后,上官隐收回了手,眉头皱成一团,“为何不早些去找我!” 赵氏与叶氏一听他这话,登时腿就软了。 她们不傻,自然听得出上官隐的口气,显然是情况不容乐观。 叶氏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氏便忙问道:“可还有办法,青辰到底是怎么了,家里的大夫说了,只是皮外伤,可怎么会这般重了呢!” 上官隐叹了口气,“老夫人,请恕晚辈无礼,晚辈能问问,青辰是怎么受的伤么?” 赵氏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回了神。 私心里,她自然不希望这样的家丑外扬,可此时涉及洛青辰的生死,她哪里还能顾及上面子,忙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只不过,有些对洛家名声实在不太好的,被她刻意地忽略了。 比如说,她并未对上官隐说出洛昇在这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 好在上官隐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听了赵氏说洛青辰做错了事被家法杖责,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只是,说到伤情上面,他还是要“仔仔细细”地跟赵氏等人解释一番的。 毕竟,他是受了洛青染一再的嘱咐…… 上官隐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面向赵氏。 “老夫人,按理说此事是贵府的家务事,晚辈不便多言,可晚辈首先是一位医者,您也知道,晚辈在这方面还算小有所成,既然承蒙贵府信任,晚辈有些话还是要跟你们说明白了,青辰这伤之所以迟迟不见好,皆因是受了内伤所致,你们先前请的大夫一直只当做外伤来医治,导致他气血两亏,虚不受补,反而使伤口不愈合,近日又大雨连绵,便更加影响了伤口的愈合,这才终致高烧昏迷不醒。” 说到这里,上官隐停了下来,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赵氏。 赵氏沉声道:“贤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她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不过是不死心,想听上官隐亲口说出来罢了。 “那晚辈就直言不讳了,说到底,青辰之所以会重伤不愈,还是因为府中执刑之人下手刁钻,晚辈知道洛府一向家规森严,难道青辰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之罪,才要打的这般重么?” 上官隐目光灼灼,直把赵氏看的老脸都快绷不住了。 而叶氏听完上官隐的话,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直直敲击在赵氏的心上,挑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心弦。(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赵氏发怒,疑心渐起(和氏璧加更) 和氏璧加更 …… 好在,折腾了一通,上官隐果真不负神医美名,一套针法下去,洛青辰在他的妙手之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舅舅,您怎么来了?” 刚一睁开眼的洛青辰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看着坐在他床边的上官隐,一脸茫然。 上官隐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便被哭着扑过来的赵氏和叶氏给挤了出去,洛峥虽然没有像他娘和夫人那般,但也是急得很,眼巴巴地往儿子那边瞧呢。 还是洛青染将上官隐请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舅舅勿怪,祖母她们太着急了,大哥昨儿夜里突然就不省人事了。” 上官隐眉目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茶杯,道了一句,“我知道。” 那边,洛青辰总算从赵氏与叶氏连番的哭腔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祖母,爹,娘,青辰不孝,累你们担心了。” 洛峥夫妻两个还未张口,赵氏就先不依了,“胡说什么呢,这事不怪你,不怪你,都是祖母不好。” 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 洛峥与叶氏见了,忙劝道:“娘别多想,这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不管我的事,若不是我下令,青辰怎么能挨打,那事本来就不怪他,要不是,要不是……” 赵氏脸色不好看,但到底没有将话说全了,也是顾及着有上官隐这个外人在场,不想家丑外扬。 洛昇到底怎么回事,她能关起门来自己教训,可却不能让上官隐知道。 刚才上官隐虽是无心问出那句话吧,可已经够让赵氏寒碜的了,若是再让他知道执刑的人是洛昇,赵氏觉得自己的老脸再没处可搁了。 而洛峥夫妻俩也都不是孩子了,都知道老太太顾虑什么,就是叶氏,也没有抓着这个不松口,让赵氏也松了口气。 赵氏看着叶氏哭的红红肿肿地双眼,第一次觉得,这个大儿媳妇家教之好,心眼之善。 从前都是自己眼皮子浅了,想的左了啊…… 赵氏暗暗摇了摇头,心内划过一声叹息。 洛青辰既醒了过来,还是要让上官隐这个权威人士好好看看,上官隐也没推辞,利索地又是诊脉又是检查伤口,末了重新写了个方子,又留下外用伤药,才离开。 送走了上官隐,赵氏和叶氏对着洛青辰背上“血淋淋”地伤口又哭了好一会儿,才被洛峥和洛青辰还有洛青染劝住。 赵氏哭够了,刚才攒的气又提了上来,指着赵嬷嬷厉声道:“心兰,你去将洛昇叫过来,我要问问他,到底他那日怎么打的青辰!他不是说他下手有分寸着呢么!有分寸就把我孙子打成这样,没分寸不是要打死了!” 赵嬷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洛峥一眼。 便听赵氏又喝道:“还不快去,你看峥儿干什么!是我让你叫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您别动气。”赵嬷嬷吓得忙应了下来。 她这边刚要走,便见洛峥跪到了赵氏跟前。 “娘,儿子不是说了,这事不怪二弟么,青辰是他亲侄子,他怎么可能下黑手呢,许是,许是天气不好,青辰伤口才不爱好的,您这么将二弟叫过来,该伤了情分了。” 赵氏早就被洛峥这一跪弄愣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只抖着唇无声地流着泪。 叶氏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也走到洛峥身边跪下了,“娘,老爷说的对,这事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您现在突然去怪罪二弟,二弟怎么能不多想,到时候即便不怨您,也会以为是我跟老爷在您面前搬弄是非,咱们是一家人,媳妇也相信二弟的为人,您消消气,青辰,青辰这不是救回来了么。” 叶氏说完这话,便抬起头去看赵氏,赵氏看着她那副可怜地模样儿,心都酸软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亏待了他们,心里对洛昇的气更重了,就想着得为他们做主才行。 刚要说话,便见洛青染也红着眼眶跪到她爹娘旁边,“祖母,这件事后来还是孙女求二叔的,二叔对我和大哥一直都很好,他跟爹爹是嫡亲兄弟,一母同胞,怎么可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您别生气了。” 赵氏听完洛青染的话,这刚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洛青染虽然小,可她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也说到赵氏内心深处去了。 赵氏知道自己是一时气得狠了,才想拿洛昇过来问话,也是觉得都是自己嫡亲的儿子,不想让洛峥跟他弟弟为这件事有隔阂。 可是,正因为他们是嫡亲兄弟,这事才更加不好做。 如今洛府四房并未分家,外面看来洛家是一个整体,可赵氏心里肯定是惦记着自己儿子的,三房四房都不是她生的,她自然不能多上心,但也没苛待,她自问自己问心无愧。 其实赵氏自己也知道,按理说,当初洛峥袭爵以后,洛家就该分家了,自己应该跟洛峥这个嫡长子一起,可是她舍不得小儿子,愣是没让分家,洛峥一向孝顺,硬是顶着族里长辈的压力没让分家。 虽说嫡庶有别,但既然洛昇一家没分出去,三房和四房自然也不能分出去了,赵氏不想因为这事被人编排,所以,洛府迟迟没有分家。 本来呢,偌大的洛府,几代勋贵,家大业大的,纵使四房住在一起,可各有各的院子,大家都相安无事,每次凑到一起也都其乐融融。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洛家总也不太平了? 最让她后怕的是,洛青染和洛青辰还分别走了一遭鬼门关? 好像一切改变都是从洛峥回家以后…… 思及此,赵氏的心,彻底乱了。 过往发生的很多事情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不停地翻腾,很多看似不经意的事情串联起来,让赵氏忍不住怀疑,这个家,是不是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般和睦? 而洛青辰这件事情,更加让她怀疑起了洛昇。 现在再回想起那天的事,她怎么都觉得洛昇有些不对。 再一看洛峥一家全然信任的样子,赵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提审 最终,赵氏还是听了洛峥一家的劝,没有让赵嬷嬷去叫人。 刚才屋里并没有太多人,除了洛峥一家四口和她自己,便只有赵嬷嬷和秋纹还有半夏,赵嬷嬷是她的心腹,赵氏自然放心,所以她只吩咐了秋纹与半夏,不许多嘴。 秋纹和半夏都知晓轻重,忙连声保证,一定不会乱说。 赵氏这才缓和了面色,拉起洛青辰放在床边的手,“这事我是看在我孙子的面上,否则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洛青辰笑笑没有说话,站起身来的洛峥等人也没有多说。 大家伙都不是三岁的孩子,谁心里都明镜似的,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了,自然不必多说。 有时候,心中有数远比嘴上不牢有用得多。 赵氏心中疑惑已生,洛青辰的这顿打,总算没有白挨。 又略坐了一会儿,赵氏才带着赵嬷嬷回了远香堂。 “去把那两个丫头给我带过来。”刚坐下,赵氏便吩咐赵嬷嬷去提人。 赵嬷嬷心领神会,知道她这是打算审那两个丫头,于是忙去找良辰,让她将人带到赵氏屋里去。 待良辰将金铃与安兰带来了,赵氏冲赵嬷嬷扬了扬下颌,赵嬷嬷意会,将屋里伺候的人都带出去,只让良辰在门外守着。 待良辰等人都退出去后,赵氏才问下面跪着的金玲与安兰,“你们俩刚才说的话,是哪里听来的。” 金玲与安兰不过是两个三等小丫头,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话也说不全了。 赵氏又道:“你们实话实说,我还能从轻发落,否则就什么都不管,但凭你们私下非议主子这事,我就不能饶了你们!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赵氏这话恐吓成分居多,但对付这种小丫头,这种办法就是最有效的。 果然,那金玲听了赵氏这话,再不敢隐瞒,忙抖着唇将她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都说了。 原来,事情是这么一回事。 昨日金玲在打扫沧海文学网居院墙边儿的时候,正逢洛青辰院里的侍书和侍剑在墙外说话,三人之间只有一墙之隔,纵是侍书侍剑说的再小声,金玲也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 这个丫头平时干活什么的都挺勤快,也有眼色,就是有一点儿不好,私下里爱说闲话。 不过从前她也就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她又不是洛青染的近身侍婢,洛青染自然也没太在意过。 哪成想这一回金玲听到侍书侍剑说洛青辰恐怕要不好的话,竟十分的上心。 一开始,她也是半信半疑,觉得侍书侍剑可能在胡说,谁知到了晚上,升平楼那边果然闹起来了,洛青染也带着半夏过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金玲这才知道侍书侍剑所言不虚。 正好她前几日因为说错了件事被小姐妹笑话,这一回逮着这么“轰动”地消息,就想着到小姐妹面前炫耀炫耀。 本来,她想的挺好,集英堂的主子们都忙着呢,没人有功夫管她们,她就在集英堂院门边上跟安兰吹嘘几句,好找回面子。 她把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料到,赵氏会突然来集英堂,还正巧把她的话听个全和。 想到赵氏平时最不喜人搬弄是非,金玲吓得冷汗都顺着额上滚下来了,瞧着好不可怜。 而安兰就更倒霉了,她不过是被金玲抓着说了几句闲话,就被赵氏给撞见了,此时心中已是悔恨不已。 赵氏听完金玲的一番话,久久没有出声。 若说她原本对此事还有那么点儿疑虑,现在是全部打消了。 金玲的话并不完全对,可正因为这样,赵氏才知道她不是在作假,所以说,洛青辰受了重伤的事,是千真万确了。 难道,真的是洛昇下了黑手?可为什么呢?那可是他嫡亲的侄子…… 赵氏这边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可苦了金玲与安兰两个了。 她们看赵氏一脸阴沉地坐在那里,目光凛凛,还以为赵氏是琢磨怎么收拾她们俩呢! 赵氏确实收拾她们了,不过这结果,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只见赵氏直直地看着她们,道:“你们回去吧,不过我只说一次,我不想再听见你们谈论这件事,若再有一次,定严惩不贷!” 金玲与安兰听了这话喜不自胜,忙磕头答道:“老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再不说一个字,若再说什么,定教天打五雷轰!” “行了,下去吧。”赵氏显然很满意她们的态度,挥手让她们走了。 待她二人走后,赵嬷嬷才道:“老夫人,您就这么放她们走了,能行吗?” 赵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才道:“那又能怎么着呢?她们都不是家生的奴才,虽然签着契呢,可到底不长,我还能为了这个要了她们的命不成?与其打她们一顿让她们心生怨愤,倒不如让她们记着恩,日后反倒不敢乱说话。” 赵嬷嬷点点头,“老夫人高见,是奴婢糊涂了。” “心兰…你说,这件事真的是昇儿下的手么?”赵氏愣愣地看着赵嬷嬷。 赵嬷嬷眉眼一变,随即道:“老夫人怎么这么想,国公爷他们不都说不怪二老爷么?” 赵氏摇了摇头,“他们那一家子,心眼都是好的,在他们眼里,就少有坏人,更何况是对自己家人呢,就更不能怀疑什么了,可是,我这心里不安啊…” 赵嬷嬷这会儿也听出来了,赵氏其实是心里煎熬了,才有此一问。 她想了想,走上前去替赵氏斟了杯茶,“老夫人宽心些,二老爷是您生的,您还不了解他的为人么。” 赵嬷嬷并没有直接回答赵氏的问题,而是换一种说法将主动权又交回了赵氏手中。 她心里清楚,赵氏待她再亲近,可也不会喜欢她说她儿子的坏话,所以说,即使她心里也有怀疑,她也不能多说。 况且,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了,赵氏正是因为心里清楚,但却不愿意相信,才来问她的,她就更不能乱说了。 果然,赵氏听完赵嬷嬷的回答,便不再开口了。 赵嬷嬷也极有眼色的未再提及此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疑影重重 洛青辰这件事看似不清不楚地过去了,可赵氏心里明白,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虽然洛峥一家都说这事跟洛昇没什么关系,可赵氏知道,洛昇一定脱不了干系。 那天他一回来就说李国舅那边得了证人如何动怒,又绕着她将事情上升到整个洛家,为了洛家考虑,她不得不同意刑罚洛青辰。 后来洛昇那个不争气的媳妇还在一旁鼓动自己让洛昇亲自动手打洛青辰,本来按当时的情形看,赵氏也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 况且那时候青染那个丫头也十分赞同由洛昇来做这个执刑人,可现在看来,自己和青染的全然相信更像是一个笑话。 赵氏甚至忍不住想,若今日没有找到上官隐,洛青辰真有什么不妥,洛昇夫妻俩会是什么反应? 高兴?伤心?亦或是松了口气…… 赵氏从未怀疑过洛昇什么,或者说,她也从未想得到洛昇会做什么不利于洛峥一家人的事…… 可经过这一遭,赵氏突然发现,有很多她从前并未在意过的事情,都好像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换了一种心境再去往前看,赵氏觉得越想下去,她的疑虑便越深重。 有句话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赵氏此时便是这样一种状态。 …… 此刻,升平楼里,本该与洛峥和叶氏一同离开的洛青染,又出现在了洛青辰房中。 “大哥,你先将这药吃下去。”她将一个小瓷瓶交给洛青辰,又让半夏去端水过来。 洛青辰没有怀疑,接过药,便就水服下。 洛青染见他吃完了药,才半开玩笑道:“你都不问问我给你吃的什么,不怕我给你吃毒药啊!” “你会么?”洛青辰笑融融地看着她。 洛青染被他噎了一下,旋即嘟了嘟嘴,“你这人真没劲,玩笑都开不起来。” “哦,”洛青辰靠着软枕,冲她挑了挑眉,“那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解释,我为何会突然昏迷不醒?” 说到这个,洛青染马上就心虚了,讨好地冲洛青辰笑了笑。 “大哥,你别怪我事先没有跟你商量,这不是我连爹跟娘也没说么,就是怕说了以后,让祖母看出什么来,到时候咱们不是白费劲,你不是白挨打了么?况且我现在不就赶紧来跟你解释了么。” “嗯,那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洛青辰难得看见她这般样子,心中不免失笑,面上却不显。 洛青染本就是来跟他解释这事的,哪里还能再隐瞒,于是忙将真相跟他说了。 “我昨儿给你吃了一种药,是杜姐姐给我的,不过你放心,我问过她了,这药对人身体无害,就是,就是吃了以后有点儿像重伤不治了似的,我是猜到今日布施事毕,祖母定然会来看望娘,为了引她怀疑二叔,才想了这么个法子,事先没跟你商量我就擅作主张,这事是我不对,大哥你要怪我就骂我吧,要不你打我几下也行?” 洛青辰看她一副“可怜巴巴”地小模样,登时就笑了,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 “胡说什么呢,就你那小身板,还让我打两下,爹和娘知道了还不打死我!” 洛青染噗嗤一声笑了,难得撒了回娇,“我知道,大哥也舍不得打我嘛,我就是说说,那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你啊……”洛青辰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西北回来以后,他总觉得小妹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无知,有时候竟还十分的有心机,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想到二叔一家的所作所为,洛青辰又觉得洛青染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不像爹那样,时刻记挂着与二叔之间的兄弟情分。 说他薄情也好,可他就是看不上二叔那个样子,明明对他们一家没安好心,却唬得祖母对他深信不疑,只当他是个上孝长辈好儿子,下悌晚辈的好叔叔。 殊不知,他其实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贪狼! 从西北回来以后,舅舅与杜姑娘亲手从集英堂内外搜出来那些能要人命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二叔二婶着手添置的? 若是见了这些还要当他们是至亲的长辈,他洛青辰可就是个傻子了! 很显然,洛青辰不是个傻的,他虽刚正,却不像洛峥那般死硬,真到了关键时刻,他看的可开着呢。 所以说,这一回洛青染说要借由他挨打的事算计洛昇,他才并没有反驳。 而事实证明,洛昇也绝对不冤枉! 想到林老爷子托人给他带来的消息,洛青辰冷冷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大哥?”洛青染也听见他那声冷哼,不免奇怪。 “没什么,”洛青辰冲她摇摇头,“不过是想起林爷爷那日带来的消息罢了。” “那个么,你不必生气,早晚要找回来的!”洛青染只当洛青辰是在生气,遂劝了一句。 “我没有生气,不过是想到那个癞麻子,有些膈应。” “他死了。”洛青染语出惊人。 “什么?怎么一回事?”洛青辰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他想讹诈李国舅,被李国舅派人杀了。”洛青染语气平淡地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告诉洛青辰。 “你怎么知道的?”洛青辰显然更在意这个。 “那天二叔一说李国舅那边有了新证人,我就觉得不对,后来就让钟叔留意查一查,结果钟叔查的时候,正碰上他被李国舅的人杀了,钟叔说是因为他想讹诈李国舅,才被杀的。” “原来是这样…可恶,这样一来,不是奈何不了二叔了!”洛青辰捶了下床,似乎有些懊恼。 “并非如此,”洛青染摇了摇头,“即使我们抓到他了,也没用,倘或我们将他带到祖母跟前儿去,非但不能整到二叔,反而引火上身,让祖母不喜,祖母到时候只会以为我们不满她的决定,所以私下派人查探,她一定以为我们心眼太多,这事若是爹去做,就更不好了,祖母到时候该怀疑爹是记恨二叔打了你,才这样做的,所以说,这个人对我们并没什么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痛忆往昔 洛青辰听到这里眉心一皱,但他随即就想开了,冲洛青染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想了想又嘱咐道,“你别再打听这事了,那帮人老奸巨猾的,别让他们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那你先歇着,我也得回去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祖母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放你回禁卫营去了,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 说到这个,洛青染确实觉得有点对不起洛青辰。 明明没病,却不得不装病,这对洛青辰来说肯定不好受。 “瞎想什么呢,我难得能好好歇歇,快回去吧,别担心我了。”洛青辰嗔了她一眼,借机赶她回去。 “那我先走了。”洛青染笑了起来,随即便带着半夏离开了。 刚一回到沧海文学网居,知书便凑过来,小声地附在洛青染耳边说了几句话。 洛青染听罢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看住她。” “是,小姐,”知书应声道,然后又小声说了一句,“夜戈来了。” 洛青染听完忙加快了脚步,待进了自己屋子,果然见知书守在门口,而夜戈也一闪身从梁上悠然落地。 “洛小姐,王爷要回来了。”夜戈显然很高兴,因为他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真的么?什么时候?” 听到端瑾王爷要回来了,洛青染也挺高兴的。 “王爷来信说,他们已经动身离开沧州了,最多不出十日,一定能到达华京。”夜戈说完,便将墨曜的亲笔信交给了洛青染。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此举动,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动作。 夜戈看着洛青染绷着一张小脸仔细看信的模样,心想这应该也没什么,王爷信上并未写什么机密之事,况且也提到了洛小姐,想来洛小姐看了这封信,也不当事。 洛青染看完了信,便交还给夜戈。 “王爷说沧州的灾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也没有爆发瘟疫,新上任的知州也靠得住,太好了。” 直至此时此刻,洛青染的一颗心才终于稍稍放下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毕竟前世那场瘟疫死了很多的人,可既然她都能重生了,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也许,老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就是要让她挽救这些无辜的生命呢? 慧觉大师不是也说了,因果循环,自有天道…… 夜戈察觉到洛青染有些异样,不过他倒是并未多想,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现在甚至可以说十分信服洛青染。 小小年纪,却心怀天下苍生,手段了得,见识不俗,着实让人敬佩。 因而他只以为洛青染是听说百姓们都安顿妥当了,一时高兴才至如此。 夜戈没有多想,洛青染自然也不可能对他道明心声,因而她这点儿反常便也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待送走了夜戈,洛青染才走到书案前坐下,打算好好理一理思绪。 知书知礼知道她这是要想事情,也都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半夏守在她身边,也没有出声打扰。 洛青染确实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 前世这个时候,瘟疫正重,墨凛借口南方刁民闹事,自请前去处理,回来就因为镇压“反贼”有功,在祁阳帝面前出了好大风头,祁阳帝那时候一高兴,便封了他做睿王。 本来,皇子封王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若是因为这是诸皇子中第一位封王的,可就非同一般了。 而墨凛至此也确实开始平步青云,渐渐展开了他的霸业宏图,最终如愿以偿地登上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 可今世因为自己的缘故,瘟疫没有来,墨凛反而被祁阳帝禁了足,南下的人也变成了四皇子墨霄,可以说诸事皆与前世大相径庭。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一切都已经变了,她们一家的命运,定然也会与前世截然不同? 无论洛青染做了多少事,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思及此,洛青染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又开始仔细回忆前世的事情。 墨凛封王以后,洪水渐退,华京的瘟疫竟也渐渐得到了控制,祁阳帝将一切归功于墨凛,对这个从前正眼都不愿瞧的儿子满意非常,甚至特地为他摆下庆功宴,宴请群臣。 庆功宴后,墨凛与朝中众臣的走动渐渐多了起来,而自己,正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他…… 现如今再想到他们初遇的情景,洛青染只想道一句年少无知,有眼无珠! 明明那么拙劣的一场戏,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怀疑…… 想到这里,她暗暗摇了摇头。 那时候自己是个真正的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乍一见到“英俊潇洒”地贵公子“见义勇为”,勇斗歹徒救她于危难之中,如何能不心动呢? 何况,事后这位贵公子讲起话来又是那般“谈吐不俗”。 面对这样一位偏偏佳公子,恐怕是没几个闺阁女儿会不心动的吧? 自然,洛青染也是俗人一个,所以不可避免地坠入了爱河,也一脚踏入了一场策划已久地阴谋中去。 那时候,她不懂朝局复杂,一心只陷在自以为是的真情之中。 面对父亲的阻拦,她竟不顾廉耻,大逆不道地说自己与墨凛已有了夫妻之实,将父亲气得大病一场。 如今再回想起来,简直忍不住想回到过去痛打自己两个巴掌,将自己打醒,也许那样,就不会害得全家惨死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你说什么,半夏?”洛青染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半夏。 半夏悄悄呼了口气,“奴婢还以为您怎么了呢,将您最喜欢的诗集都快抓烂了。” 洛青染听完半夏的话,低头一看,果然如所说,自己手中紧紧攥着一本诗集。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将那本诗集一点一点抚平,转过来冲半夏笑了笑,“我没事,半夏。” “没事就好。”半夏也笑着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说,小姐您怎么又露出那样的表情来了,瞧着怪吓人的,只是选择性地将洛青染的反常归结于担心洛青辰上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离人归来 端瑾王爷要回华京,这也算是一件大事,况且他的差事办得好,祁阳帝自然高兴,是以早早地便命人安排好了准备迎接他的事宜。 太后娘娘和昭容长公主更是翘首以盼。 转眼九月初五在迩,端瑾王爷带着若干手下回到了华京。 祁阳帝派大皇子出城迎接,一路设着仪仗,将端瑾王爷迎进了内城。 大皇子奉祁阳帝旨意,并未迎端瑾王爷进宫,而是转个方向将人送回了王府。 “这怎么行,按规矩我要先进宫去见皇兄。”墨曜坐在轿辇上,与外面骑着马与他持平的大皇子说话。 大皇子面带笑意,口气十分恭敬,“父皇体恤王叔一路辛苦,特地命侄儿将王叔先送回王府,父皇说了,等王叔歇一歇,明日再进宫去也不迟。” “劳皇兄惦记了,”墨曜笑了笑,“既是皇兄美意,臣弟自是不敢推辞,你且回去跟皇兄回禀,说我明日早朝再去见他。” “是,王叔放心,侄儿一定好生回禀父皇。”大皇子笑得十分殷勤。 墨曜没有说话,虚靠在轿辇上闭目养神,似乎很累的样子。 大皇子只当墨曜一路跋涉,人自然疲惫不堪,也没有多想,便坐直了身体,一路护送墨曜回了王府。 刚一到王府,便见管家和红袖带着阖府众人等在门口,见了墨曜与大皇子齐齐行礼叩拜。 大皇子将人送到了,也很有眼色的没跟着进去,跟墨曜道了声辞,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回宫复命去了。 墨曜让管家带着下人们都散了,这才带着夜止等心腹回了自己院子。 待到了涵青阁,红袖方才眼眶红红地道:“王爷,您一路舟车劳顿,奴婢今早就带着人将太清池收拾干净了,您是否要先去沐浴更衣?” 墨曜这些日子忙着赶路,确实顾不上这些,如今听见红袖提起家里的温泉池子,便点头应了。 待一番折腾过后,时辰已至饷午,红袖又安排着将午膳摆上来。 墨曜与这几个心腹一向不拘规矩,他与他们同吃同睡的时候很多,因而便让夜止等几个暗卫与他一同用了午膳。 饭毕,墨曜并未听红袖的劝去休息,而是带着夜止等人去了书房。 红袖知道他们有事情要商量,想到明日王爷还要去宫中回话,她檀口微张,到底还是没有再劝。 几人刚进了书房坐定,墨曜便冲暗处说道:“出来吧,夜戈。” 只见虚影一晃,夜戈便突然出现在了书房内。 墨曜指着夜止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夜戈也不多礼,走过去与夜止互相对碰了拳头,便坐下了。 待人齐了,墨曜便让夜戈将这些日子华京内的大小事情都仔细说一遍。 虽然他们之间一直有暗信传递消息,但毕竟不全面,他还要斟酌着情况跟皇上回话,自然需要将具体情况都摸透了。 夜戈跟随墨曜已久,自然明白他的用意,遂将从墨曜离开以后华京内外发生的大事小情,桩桩件件,无一不详实地说了一遍。 夜戈性子沉稳刻板,轻易情绪不会外露,所以他说起话来也是干巴巴地,没什么趣味。 可墨曜依然从这有些呆板地声音里捕捉到了不一样。 夜戈说完以后,便转过头去看墨曜,却见他似乎听得入迷了一样,有些愣然。 夜戈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便苦恼地回想自己说的那些话。 而一直注意着墨曜的夜止却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但似乎又顾忌着怕被墨曜发现,所以那笑容一晃而逝。 其他人不明白,夜止心里却多半猜到了墨曜反常的原因。 他心道,若自己观察得没错的话,王爷是从夜戈提起洛小姐便开始频频出神的吧,王爷这是,动心了么? 转念一想,夜止便释怀了。 王府什么都好,可是就缺一个女主人,他觉得,若是洛小姐来做这个女主人,似乎再好不过了。 听夜戈说起她在王爷走后做的那些大事,他都忍不住心生敬佩。 他想,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们王爷吧! 夜戈话回完了,墨曜却发起了呆,他摸不着头脑,便想去问夜止,谁知转过头来一看,夜止也在发愣呢,而且这厮还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颇有些奇怪? “你笑什么呢?”夜戈想不明白,便推了夜止一把。 夜止回过神来,便见到他面带疑惑地盯着自己,刚要说话,墨曜那边就先开了口。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墨曜回过神来,便见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属下头挨着头,不知在那里“商量”什么。 “没有,属下什么也没说。”奇异地,夜止与夜戈竟异口同声地否定了。 说完二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起来? 墨曜挑了挑眉,“哦,是么?” 他倒是不担心他们会背叛自己,只是难得看他们这么“口径一致”,倒有些新奇。 “王爷,我们确实没说什么,夜戈问属下笑什么呢,可属下并没有笑啊,一定是他眼花了。”夜止见墨曜表情“不善”,当即便决定将夜戈推出去挡灾。 所谓好兄弟,自然是这时候才显出用处的! 夜戈显然没有夜止那么厚的脸皮,是以被夜止“冤枉”了也不替自己辩解。 正说着呢,红袖捧着茶过来了。 “王爷,奴婢送茶过来。” “进来吧。”墨曜听出红袖的声音,便唤她进来。 红袖进来以后,先将茶盏送到墨曜身边的高几上,才又分别给夜止与夜戈等人倒茶。 待将茶水递给夜止的时候,红袖手顿了一下,对夜止道:“你别总欺负老实人。” 夜止被她说了,不仅不恼,反而笑意更甚,“红袖你可真偏心,我跟着王爷吃苦受累那么多天,才回来你就为了夜戈埋怨我。” 语罢,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夜戈一眼。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都起哄地笑了起来。 红袖知道夜止平时最爱开她与夜戈的玩笑,只恨自己怎么还不长记性,送到跟前让他调侃。 再一看夜戈脸都红了,当下羞的转身就跑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岁月静好,不负流年 夜戈一见红袖掩面羞跑而去,当下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门口。 “行了,你明知他是个愣的,还成日拿他取笑。”墨曜指着夜止说了一句。 “是,王爷。”夜止忍着笑应了下来。 他就是看这两个人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却迟迟没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替好兄弟着急么,他可是一番苦心啊! 夜戈听见他二人的对话,终于不再发愣了,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一坐下,墨曜便问,“你说洛小姐封了郡主?” “是,王爷,洛家善举,又有慧觉大师批语,皇上大喜,认为是洛小姐为华京带来了福气,因而特赐封号安平郡主。”夜戈点点头,又将事情重说了一遍。 在他心里,他不会觉得王爷问这个有什么不对,王爷问了,他就答,这是他应该做的,他不会质疑王爷的每一个决定,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与夜止,是墨曜身边一明一暗两大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大的杀器! “那个丫头,这样也好……”墨曜听了夜戈的回答,暗自点头。 夜戈并没有察觉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也正常,他连对自己的感情都木讷得厉害,何况对墨曜的呢? 倒是夜止,看着墨曜唇边的浅笑和脸上藏不住地欣喜更加确定了,他心中所想必然无错。 王爷看来是真的动心了啊,夜止如是想到。 次日一早,墨曜去参加早朝。 走之前,他特地吩咐夜止去一趟洛家,将洛青染请到铺子里一趟。 借口是杜若在那,想让她接她回去。 这倒不是墨曜完全“假公济私”,而是事实确实如此。 他前脚走,慕秋白与杜若后脚跟上,然后次日在铺子里见面,有些事情还要商量,因而自然要将洛青染请过去。 于是乎,夜止便带着命令大摇大摆地去洛府接人了。 赵氏和叶氏知晓夜止身份,自然不好怠慢,只是对于他来接人,她们是有些不理解的。 但抵不住夜止的借口非常完美。 “老夫人,国公夫人,王爷此次重伤,多亏了杜小姐妙手相救,此次回京,王爷虽不便将杜小姐带在身边,却吩咐属下等人悉心照料,谁知也巧了,杜小姐在沧州竟碰见了自己的亲人,她那亲人痛失家人十分伤心,杜小姐便将他带回了华京,许是心中悲痛又连日赶路,她这亲人路上就病了,迟迟不见好,杜小姐抽不开身,便想请洛小姐过去帮忙开解开解,您二位看可使得?” 他这话说的本就歧义,可赵氏再精明,也想不到夜止会骗她,因而一听他这话,当下便认定了他口中那个杜若的亲人是个姑娘,况且又是夜止亲自来接的人,她自然不能不答应。 而叶氏那里就更没有怀疑了,杜若几次三番救了洛青染性命,她正愁报恩无门,此时听到杜若有事相求,哪有不应? 况且,她和赵氏想的一样,都以为杜若的那个亲人是个姑娘,想来年岁与洛青染还差不多,姑娘家痛失亲人本就可怜,是应该好生宽慰宽慰。 于是,洛青染便在赵氏和叶氏连番地嘱咐下带着半夏出了门。 洛青染没有问夜止杜若的亲人是谁,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哄骗家里人的托词罢了。 果然,马车一路行至慕秋白铺子的后门,便停下了。 洛青染带着半夏下了马车,什么都没说。 倒是半夏,天真地说了一句,“唉,那姑娘真可怜,小姐您最会劝人了,可要好好劝劝,人死不能复生,总要活下去啊。” 洛青染看着她天真烂漫地小脸,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只转过头去看了夜止一眼。 夜止刚才口若悬河,面不改色的,可就因为洛青染这一眼,竟隐隐有面皮发热的趋势。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囧态,忙上前去推开门,请洛青染和半夏进去。 洛青染也没为难他,带着半夏往里面去了。 刚走了不多时,杜若和慕秋白便迎了过来,几人边走边寒暄着,很快就到了议事的厢房。 一进去,慕秋白便对洛青染行了个大礼。 洛青染惊了一下,忙要去扶他,但被杜若抓住了。 她不解地看了杜若一眼。 杜若笑着说,“你让他行这个礼吧,若不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好跪,他只怕跪一跪你的心都有呢!” 洛青染心思通透,略微一想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想来应该是因为慕家仇人一事。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敢领受慕秋白如此大礼。 她什么事都没做,慕秋白的家仇也不是她帮着报的,她怎好承他如此大礼? 因而便对慕秋白道:“秋白如此大礼,青染断断不敢领受,你的家仇是你自己报的,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慕秋白直起了身,回道:“洛小姐,若不是你提出这件事,秋白不可能现在有机会返回沧州,若不是你那个锦囊,秋白夜没有机会看着仇人伏法,最重要的,若是没有洛小姐当初将秋白带出来,秋白为人奴仆,还何谈报仇雪恨呢!” “这……”洛青染想说这不当什么事。 但被杜若打断了,“好了,这谢也谢过了,往后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咱们不是朋友么,以后朋友之间帮忙,就无需客气了!” 杜若这话说的爽快,又说到了二人的心坎里去,他们都不是矫情之人,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洛青染看着自己面前谈笑风生的少年,她知道,自己最一开始接近他是带着目的的,可是她自问往后的每一次相交里,她都将慕秋白视作真朋友,而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果然没错,慕秋白的确值得深交。 只是,她又怕自己的出现会加速他成长的步伐,也不知道她这样做对不对? 她虽然想要报仇,可她并非泯灭人性,她每一次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心中都有挣扎。 “王爷金安!” 墨曜就在她这样迷茫怔愣地时候推门进来,洛青染在众人的请安声中向门口望去。 便见到墨曜逆着清晨的暖光,冲她轻轻一笑。 洛青染不知怎么,心中突然想到那句,岁月静好,不负流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眸倾缱绻 墨曜见洛青染瞧着他发愣,唇边笑意更加柔和,仿佛周身的气息都温润起来。 慕秋白和杜若见他这般和颜悦色都有些惊讶,心中暗自腹诽王爷今日是怎么回事,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 原来墨曜与他二人相处起来虽不端着王爷架子,但他到底身份贵重,言行举止中不免带出与生俱来的贵气,慕秋白与杜若此时背对着洛青染,自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所以便以为墨曜这笑是冲着他们的,因而二人才心生疑惑。 不过墨曜只笑了一瞬,便恢复了正常,走到堂中主位坐下。 “都坐吧。” 墨曜一声令下,众人才各自安坐。 而洛青染在他走过来以后便也收回了心神,只当自己刚才一时眼花看得错了,也没放在心上,墨曜让坐她便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了。 墨曜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杏黄衣衫的少女,他的眸光潋滟,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缱绻温柔。 “听夜戈说陛下赐了你郡主封号?” 他本想问一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打了个转,变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是,承蒙陛下恩赏。”洛青染低着头,回答地十分得体守矩。 墨曜心内叹息一声,面上却不显,只看着她头顶的珍珠簪。 “今日请你过来,主要还是想跟你仔细说说沧州那边的事,另外我听说墨霄去了江浙,也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意见。” 洛青染听了这话,才终于抬起头直视墨曜。 “这事青染怕是不懂……” 她这样说也不是在推脱,前世墨凛去江浙镇压“反民”一事,她所知不多,而且那个时候她也并不知道那场暴动不过是一场有心策划的骗局,直到后来她发现墨凛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堪为明君,开始暗中调查他的过往,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所以说,这件事她确实不算了解。 更何况,墨凛知道她在私下调查他以后便对她有所防备了。 直至后来他们关系破裂,她被他囚禁起来,他们一家的厄运也一一到来…… “这是我们在沧州收集的一些资料,你先看看。”墨曜向夜止摆了摆手,“夜止,将东西交给洛小姐。” “是,王爷。”夜止应声下来,随即便将他们搜集的资料递给洛青染。 洛青染无奈,只得先接了过来,翻开看了。 直到将那份资料全部看完,她才突然茅塞顿开。 她总觉得前世她调查墨凛的时候遗漏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墨曜让夜止交给她的资料,是沧州大小官员的一份关系网,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官员与漕帮的交易。 这份资料看似只是一份贪污腐败的证据,但其实洛青染知道,事实远非如此。 这些官员官职都不大,最大的恐怕还得算是沧州知州周显,可若对朝中局势稍微了解一些,就会知道这些小官吏背后所属的势力,正是右相等人。 不过,让洛青染明白一切并不是这个。而是上面写着的那个漕帮的军师——肖羽。 这个人,表面上是漕帮帮主秦镬的军师,而实际上却是右相的幕僚,身负漕帮与华京联系的秘密职责,但是,他还有一个最最不为人知的身份,乃是墨凛安排在右相身边的一颗暗棋。 她之所以知道的这般清楚,还是她与墨凛成婚之后,不止一次见到他暗中出入墨凛的王府,后来,墨凛也亲口向她说明了肖羽的身份。 墨凛跟她说,当年他救过肖羽的性命,肖羽为了报恩,一直对他死心塌地,十分忠心,让她有事多与肖羽商量。 她那时候就对墨凛的话深信不疑,甚至一度奉为最高宗旨,一来二去,便与肖羽熟悉起来。 可是越接触,她越发觉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厉,因而始终对他留有距离,认为这样的人不可深交。 后来,她还为这个劝过墨凛。 墨凛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他说他知道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多接触的。 可怜她猪油蒙心,真情错付,竟信以为真…… 最终,生生败在这可笑的真情之下。 而这其中,这个肖羽可是没少出力!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墨凛能将那场“暴乱”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原来背后是这个肖羽在南方为他奔走筹划。 的确,以肖羽的手段,替墨凛安排这样一个契机,确实费不了什么功夫。 “王爷,青染斗胆问一句,这位漕帮帮主的军师如今何在?” 按她的想法,她自然是不想让肖羽再掺和进来,否则以他的心计筹谋,墨凛夺嫡的机会又要多一些。 这样的事,她自然不想再看到。 “他死了,怎么,他有什么不对么?”墨曜还以为这肖羽有什么不对,才引起洛青染的注意。 “什么,死了!”谁知洛青染听完他这话,猛地站起身来,将手边的茶杯都不小心碰倒了。 半夏吓了一跳,忙伸手将茶杯扶起来,又抽出自己的手绢将高几胡乱擦了擦。 然后视线便在洛青染和墨曜之间来回逡巡。 她心想,小姐这是怎么了,在王爷面前这般失仪,王爷可不要怪罪才好啊! 墨曜也被洛青染突然的动作弄愣了,他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他倒是更加确定了,她一定是认得肖羽,二人也许还有什么渊源也说不定。 这个认知,让他打从心眼里不怎么舒服,眉头都皱了起来。 半夏一见他眉心紧紧蹙起,更加觉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生气就治洛青染的罪。 她甚至想,待会儿若是墨曜发怒要发落洛青染,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冲上去替洛青染受罚才行。 洛青染此时倒是不知半夏为她想了这么多,但她也察觉到了墨曜的不高兴。 虽然她不知缘由,但也猜到了多半跟她的反应有关,无论如何,是她反应太过了。 “王爷恕罪,青染失仪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先认错,总不能让王爷自己指出来,到时候岂不更加不好收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关心则乱 “无妨。”墨曜冲她摆了摆手,到底没有说出怪罪的话来。 只是他想到洛青染如此“在意”那个肖羽,下意识地就觉得不舒服。 因而忍不住问道:“你认得这个肖羽?” 他此时甚至想,那肖羽虽长相尚可入眼,但气质沉郁,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洛青染到底与他是何关系,才会如此在意? 难道,他们之间…… “回禀王爷,青染并不认识这个人。”洛青染赶紧摇了摇头。 她哪里知道墨曜竟想了那么多,甚至大有越想越歪的趋势。 又怕墨曜误会她与贼人有什么关系再连累家人,因而忙解释了。 “青染会问到这个人,是因为那次夜戈跟我提及过这个人,当时我便怀疑他身份不简单,后来又陆续听夜戈说过他做的事,便想着此人若留下来恐怕终究是个祸害,没想到王爷杀伐果断,已经处理了他,如此也好。” 她这番话或真或假,倒也不算欺瞒。 墨曜听见她的解释,眉目总算舒展了一些。 虽然他总觉得洛青染没有完全说实话,但看着她对那个肖羽的死到真没有什么可惜不舍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这个人表面上是漕帮的军师,但实际上,与朝中重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况且他心狠手辣,为祸一方,留着确实是个祸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洛青染解释这些,只是总觉得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个滥杀无辜之人。 说到底,端瑾王爷这是颇有些关心则乱了…… 洛青染刚刚明明说了,肖羽不能留,现如今他死了,洛青染又怎会替他可惜? 有时候,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重活一世,洛青染比谁的明白这个道理。 况且,肖羽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她又怎么会同情这样的人呢? “王爷,肖羽死不足惜,但是不知您是否查明了他背后的势力?” 她这样说,是有意引着墨曜深究。 若是可以让墨曜察觉到墨凛的目的,也许将来解决墨凛的问题要容易一些。 “夜止查过了,”墨曜听到洛青染说肖羽死不足惜,终于算是满意了,冲她点了点头,面色又恢复了那般温和,“他其实是右相的幕僚,受右相的指派潜伏到漕帮,就是为了方便暗中控制漕帮。” 洛青染听到墨曜的回答,不免失望。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前世她若不是跟墨凛那样的关系,恐怕也很难查到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肖羽已死,墨凛埋下的最重要的暗棋已毁,肖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也不必过多纠结。 不过,端瑾王爷查到了右相身上,不知他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王爷手上有了这些,可打算上报陛下?”洛青染扬了扬手中的证据。 明人不说暗话,端瑾王爷既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看了,也是对她的信任,她便没必要藏着掖着,该问的直接问出来最好。 “你觉得我此时拿着这些证据,能将右相等人拉下来么?”墨曜亦没有直接回答洛青染的话,反而有此一问。 洛青染想了想,还是实话说了。 “恐怕不行,这上面牵涉到右相的地方微乎其微,以右相今时今日的地位,宫中又有皇后娘娘帮衬,很难会定他的罪,皇上大抵顶多斥责几句,最重不过罚俸思过罢了。” 墨曜赞许一笑,“说的没错,时机未到,这份证据我此时并不打算拿出来,整治几个虾兵蟹将,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王爷高见。”洛青染不怎么走心地恭维了一句。 墨曜眉目微挑,暗暗摇头,“这事就先放一放,待来日得到更直接有力的证据再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儿让你过来,还有一件大事,秋白,你跟她好好说说。” “是,王爷,”慕秋白被墨曜点出来,忙应声答了一句,又面向洛青染,道,“此次收服了漕帮,王爷与我商量了,漕帮还是先保留着,不过要将内部的人都换成我们的,来日便利用漕帮在水上的威势,暗中协助我们打通海上商路,此事是洛小姐提出来的,不知洛小姐意下如何?” “这是好事,我当然赞同了。”洛青染笑着点了点头。 这件事倒是与前世相差无几,只不过,前世此事受益的人是墨凛,他也正是利用肖羽在漕帮的地位暗中借助漕帮之手扫清了不少的障碍,终于成功打通了海上商路,让祁阳帝对他刮目相看。 可惜了,今世这一切却都跟墨凛没有关系了。 洛青染不免心生恶意地想到,墨凛汲汲营取的一切,都在慢慢地与他渐行渐远,当真痛快! 墨曜听见了洛青染肯定的回答后方道:“皇兄刚才与我说了,最迟不过明年初春,一定要开始着手开通海上商路一事,我们也要尽早做好准备,到底要做什么,还是要事先商量好。” “自然的要做舶来品的生意。” 洛青染与慕秋白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然后二人不可避免地相视而笑。 墨曜看着他们这般“默契”,脸色又有发黑的趋势。 好在那两个人笑过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并未再有什么“过密”举动,专心讨论起了正事。 “王爷,看来洛小姐与秋白想到一处去了,如今华京乃至整个祁国,舶来品都不多,若是咱们能拿下这条路子,何愁不赚钱!” 慕秋白说起这件事来,很是兴奋,神情中流露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如此倒更加像个少年人。 不过想想也是,他其实才十几岁的年纪,与洛青染这个“表里不一”的不一样,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人。 若不是他家中突然遭逢巨变,他还是家中那个富贵潇洒的小少爷,是长辈捧在手心里的掌中宝,合该恣意笑闹,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人生在世总有为难之事,命运就是这么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让你措手不及。 当真让人忍不住叹息一声:人生在世,总是命运难测,福祸无常。(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情深无言 墨曜自问一向公私分明,既然慕秋白与洛青染并无什么过密举动,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小题大做,无端显得他小气,有失身份。 最重要的,他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洛青染误会他是个小心眼的人。 于是也端正了语气,对慕秋白与洛青染道:“此次从漕帮收缴上来的东西,倒是有不少新奇玩意,可见漕帮与邻国私下一直有生意往来,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这一方便条件,以此方便我们行事。” “这个我倒是听家父提起过,”慕秋白点了点头,“王爷您应该也知道,秋白家中从前也有自己的商船,家父他们行商时少不得要与漕帮打交道,家父曾与秋白说过,漕帮与祁国周边的一些国家素有来往,那时候,家父还曾动过这个心思,想让漕帮从中牵线,拓宽这条商路,可没想到……” 慕秋白说到这里,神色陡转黯然,语气也不似刚刚那般轻快。 在座这些人都对他家族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因而也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不过大家伙都没有多作安慰。 因为旁人即使再理解你的苦痛,但总归不能感同身受,是以大家都没有多劝。 有些事,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彻底放下。 好在慕秋白也不是那心志短浅之人,是以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冲众人展颜一笑。 “让王爷与诸位看笑话了,秋白大仇已报,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家父的心愿,将慕家发扬光大!” “一定会的。”洛青染笑着点点头。 她知道,这个少年来日会成为祁国第一皇商,声名大噪,如愿以偿地为慕家沉冤洗雪。 “嗯,本王也相信你可以做到。”墨曜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正是看中了慕秋白的经商头脑与人品,才敢将开通海上商路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况且,他也相信洛青染的眼光,那个丫头当初对慕秋白那般势在必得,就好像十分笃定他一定能做好这件事一样。 而事实也证明了,慕秋白确实有这个能耐,他似乎是天生的商人,有与生俱来的经商头脑和眼光。 “承蒙王爷与洛小姐看得起,秋白一定会好好做,不辜负二位的信任,”慕秋白站起身,冲墨曜和洛青染抱拳保证道。 “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听得我怪糊涂的?”杜若看着他们三人你来我往,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了。 洛青染笑着解释道:“我们在说打通海上商路的事情,陛下有心打通祁国海上商路,将这件事交给了王爷,王爷又将这事交给了秋白。” “哦,这样啊,这事很重要么?”杜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是很显然,她并未看出这件事的重要性。 这倒也不奇怪,杜若除了对医术毒药有兴趣,对其他的一向不太在意,尤其是于钱财方面,就更没有什么概念了。 她不是个贪图享乐之人,钱财的多少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她问到了,洛青染自然不会敷衍她,便尽量用简单些的语言给她解释这其中的关窍。 “杜姐姐你想一想,若将来海上商路打开,将会有多少与祁国隔海相望的国家与我们通商,祁国国土面积极大,但很多东西只能在国内买卖,时间久了,这些东西的需求就没有那么大了,我们常说民生社稷,只有国家经济强大了,百姓们才能过得更好,所以说,一旦海商打通,祁国的经济定然会有长足的发展,这是一件利于民生经济的大事。” “哦,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件大好事呢。”杜若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嗯,既然如此,那秋白你就着手赶紧安排下去,先草拟个计划,咱们慢慢商量。” 最后,还是墨曜做了最终决定。 洛青染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问杜若,“杜姐姐可要随我回府去么?” “嗯,我明日再回去,”杜若摇了摇头,“我想去一趟师兄那里。” “哦,也好。”洛青染意有所指地笑道。 “你个死丫头,当心我搔你痒!”杜若见洛青染笑得如此“不怀好意”,只好拿这件事威胁于她。 “我错了我错了,杜姐姐宽宥我一回吧。”洛青染忙假装求饶。 “杜姐姐你别欺负洛小姐啊,她可比你小呢。”慕秋白不知她们俩的小秘密,还真当洛青染受了杜若的欺负,因而忙帮着洛青染说话。 “秋白让你别欺负我呢,杜姐姐。”洛青染看杜若羞恼起来,更忍不住想逗她。 “你们……”杜若指着洛青染与慕秋白,佯怒道,“胡说八道,明明是她欺负我呢,还敢恶人先告状。” 慕秋白见杜若恼了,忙安抚她道:“是是是,杜姐姐别生气,仔细气坏了自己,你不是常说生气容易老么。” 杜若无奈地看了他半晌,直把慕秋白看的莫名其妙,她才叹了口气,冲着他摇了摇头。 “杜姐姐怎么了?”慕秋白愣愣地问道。 “呆子!”杜若被他气得够呛,只觉一股无力感充斥全身。 “我怎么呆了啊?”慕秋白一脸懵懵懂懂。 杜若无奈地冲洛青染撇撇嘴,那神情似乎在说,看吧,就说他是个呆的! 洛青染难得笑得开怀,“好了,杜姐姐别逗秋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况且他还小呢。” “秋白不大,难道你就是大人了?”久未出言的墨曜突然问道。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说话,就是舍不得打扰洛青染,他确实难得见她绪这般放松。 自他们相识以来,他总觉得,她身上似乎背负着什么沉重的秘密,以至于她总是心事重重,精于谋算。 他不想过多地探究她,他觉得,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自信,他想,总有一天,他会等到她愿意将她心中最深的秘密分享给他知道。 而在此之前,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并尽最大的努力暗中护她周全。 这个想法,他从前就曾隐隐有过,只不过这次在沧州命悬一线之时,更加确定了而已。(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坐山观虎斗 洛青染听见墨曜的那句话,心头有那么一瞬是有些尴尬的。 虽然墨曜的口气似在调侃,但洛青染又怕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乱说了什么徒惹尴尬,因而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话。 还好杜若先将话头接了过来,“王爷您不知道,您将大事交给慕秋白这个小子可确实要小心了,他从小就一根筋得厉害。” “杜姐姐……”慕秋白无奈地唤了一声。 杜若一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看见你抱怨的样子。 慕秋白暗暗摇了摇头,向墨曜报以无奈一笑。 墨曜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杜姑娘为人爽快,她不过与你玩笑罢了,况且你这一根筋的性子也不见得是坏事,起码你做一件事情能拼尽全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正是本王需要的。” “王爷谬赞了,秋白一定会努力的。”慕秋白冲墨曜拱了拱手,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墨曜颔首,回以他一个浅笑。 洛青染见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向墨曜福了一礼。 “王爷,事情既已商量妥当,青染就先告辞回去了,出来得久了,恐家中担忧。” 墨曜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还要应下她的请求。 “我让夜止送你回去。” 他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可洛青染就要归家离去。 但他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再将她留下,纵是再不愿意,也只得让夜止好生将她送回去。 “多谢王爷,”洛青染又向墨曜福了福身,转而又对夜止道,“有劳夜大人了。” “洛小姐太客气了,夜止愧不敢当。”夜止听见洛青染道谢,连连摆手。 “行了,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墨曜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 “那王爷,杜姐姐,秋白,青染便先走一步了。”洛青染向几人告别后,便带着半夏同夜止一起出了门。 杜若这时候才突然觉出些不对来,似乎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她转过头往墨曜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杜若便觉得自己所思不差。 墨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那目光虽隐晦,但却分明透着一股缱绻眷恋,端的让人觉得他凌厉的眉目下敛着刻骨深情…… 杜若心思暗转,莫非,端瑾王爷对青染妹妹有情? 这个认知让她双眸微微张大,不过转念一想,青染妹妹那般佳人,倒与王爷十分相配呢! 又想到洛青染时常拿上官隐取笑于她,杜若心中暗暗窃笑,看来她也快有机会取笑回去了…… 这边厢,洛青染回到了洛府,先去远香堂见过了赵氏。 赵氏问了些杜若和她那个亲戚的事情,洛青染只得含糊其辞,顺着赵氏的猜想说杜若要先陪陪她的远亲,两日后才能回府来。 “嗯,应当的,”赵氏听了洛青染的说辞点了点头,继而又问,“可有与她说有什么事先回府里来说,家里地方也有,她们若是住进来也住的下的。” 洛青染忙道:“说过了,不过杜姐姐说不必麻烦,她那亲戚胆小怕生,她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住处,说是让她静养一段时日。” “倒也是这个理。”赵氏也没有怀疑,算是接收了洛青染这个解释。 待辞别赵氏,洛青染又去见了叶氏,照旧如此解释给叶氏。 只是叶氏听到杜若不打算将人接进来还颇为可惜,她一直记挂着杜若救了洛青染性命之恩,总想着好好报答一番。 洛青染知道了她的想法后劝道:“娘您别多想,杜姐姐不是那携恩思报之人,您这样想她倒要不高兴呢,咱们不是说了要将杜姐姐当成家人来对待么。” 她这话,也算是给叶氏打个提前量,省的日后她突然知道杜若跟上官隐的事情,再吓一跳。 不过显然叶氏并未像女儿想的那样想到那方面去,不过女儿的话她倒是很赞同的。 “你说的对,杜姑娘是家人,家人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否则倒显得生分了。” “不说这个了,”洛青染搂过叶氏的胳膊,小声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的那边,是指二房那里。 叶氏撇了撇嘴,“鸡飞狗跳,各显神通呢!” “让她们折腾去吧,折腾得越厉害越好。”洛青染对这个局面很是满意。 自从那日吩咐知书知礼将柳姨娘“行贿”的证据暗中传到小赵氏手上以后,二房就开始热闹上了。 小赵氏自以为拿捏住了柳姨娘了不得的把柄,成日里趾高气扬,与洛文嫣两个恨不得将柳姨娘踩到脚底下去磋磨贬损。 可她们错估了柳姨娘的手段,没成想到手的证据还能“不翼而飞”。 柳姨娘暗恨小赵氏母女给她气受,天天跟洛昇吹枕头风,将洛昇吹得愈发不待见小赵氏。 小赵氏一气之下跑到赵氏面前哭诉告状,本以为赵氏会站在她那一边,惩罚柳姨娘,可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被赵氏教训了一通赶回了落霞馆。 也该是她倒霉,赵氏正为了洛昇和洛青辰那件事对二房有意见呢,小赵氏偏生凑到她跟前去找气受,赵氏哪里能给她好脸色看。 小赵氏没告成柳姨娘的状不说,还挨了一顿骂,当下对柳姨娘更加恨之入骨,比之当初对花氏还要不喜。 可她又实在奈何不得,赵氏那里不替她做主,洛昇这里又偏疼柳姨娘,一来二去的,竟将小赵氏气得病了。 当初送证据的事,洛青染跟叶氏说过,叶氏一直对这件事情很是上心,因而每一日的进展都查的很清楚。 “这两个人如今可算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当真大快人心!”叶氏说起小赵氏和柳姨娘的交恶,显得十分兴奋。 洛青染看叶氏很解气的样子,便道:“她们斗起来,对咱们来说确实是好事,既可以出出气,也可以趁着她们两个没工夫盯着咱们,抓紧时间整治内宅。” “正是,”叶氏头仰得高高的,“咱们这也算是坐山观虎斗,待收渔翁之利了!” 洛青染狡黠一笑,“娘您说的很对,正是这个道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妻妾“大战” 叶氏与洛青染母女闲话小赵氏与柳姨娘过后,叶氏又提起了洛青辰的事。 “你大哥的身子真没什么事吧,娘这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呢。” 想来叶氏是让前儿夜里洛青辰突发“急症”给吓着了,才致在上官隐看过说无事之后仍然觉得放不下心来。 洛青染左思右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只得将实话跟叶氏说了。 叶氏听罢女儿说的话,良久没有出声。 半晌后,叶氏轻叹了口气,“这回就算了,下次这种事一定要提前知会我跟你爹,娘知道你是怕知道得人多了被老夫人怀疑,可我跟你爹这回真是吓坏了。” 她并不是怪女儿,她知道女儿心中有数,算无遗策,可女儿这番心思都放在内宅算计之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娘,我知道了,这次是女儿做的不对,往后女儿一定先跟您和爹爹商量再做决定。”洛青染冲叶氏点了点头。 她知道叶氏的意思,早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也犹豫过,尽管知道那个药不会对洛青辰的身子造成什么伤害,可她心中仍然煎熬得很。 因而今日叶氏提起这件事,她也不打算再隐瞒叶氏。 无论如何,叶氏都应该知道内情。 叶氏看女儿情绪不太好,也知道她心中不好过,于是伸出胳膊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娘知道你不会做对你大哥不利的事情,娘也不是在怪你,只是娘想让你知道,娘更希望你和你大哥安安乐乐地过完此生,而不是时时刻刻活在算计之中。” “女儿知道,娘您别担心我。”洛青染听得直点头。 “唉,”叶氏轻叹一声,“说到底,还是娘太没用了,竟无法护住你跟青,让你小小年纪就学着这些算计。” “娘您别这么说,在女儿心里,您就是这世间最好的母亲!”洛青染从叶氏怀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氏。 叶氏温柔一笑,“娘知道,娘的青染也是娘最贴心的宝贝。” 叶氏母女两个细话衷情,情深意切,其乐融融,而落霞馆那边,却又闹了起来。 原来,小赵氏因与柳姨娘争锋落了下风,一时气得病了,洛文嫣见她病气缠绵,迟迟不好,便让飘风去柳姨娘院子请洛昇来看看小赵氏。 谁知柳姨娘也是个心思不正的,一见飘风来请洛昇,当下就跟洛昇说起了小赵氏私下告状被赵氏责骂的事。 洛昇本就不耐烦小赵氏,再一听到柳姨娘说起这件事来,更加不想理会小赵氏,还当小赵氏故技重施,又装病吓唬他,便将飘风打发回去了。 飘风回来以后,也没敢说实话,只跟洛文嫣说洛昇并不在柳姨娘那里,出门会友去了。 洛文嫣不疑有他,也没有多想,便没再提及此事。 本来,这件事就该这么过去了,谁知飘风有意掩盖真相,柳姨娘那里却不打算神鬼不觉,偏挑着今日盛装打扮去了落霞馆,好一通奚落了犹在病中的小赵氏。 小赵氏如何受过这样的“闲气”? 她本就没瞧得起柳姨娘的身份,自认她地位低下,断不能与自己平起平坐,可哪里知道,她一病了,不仅连洛昇的影子都见不到,还要被柳姨娘这个贱人奚落,如何还能忍气吞声,是以当下就火冒三丈。 “你个牡鸡野稚狐媚子,不过一介贱妾,还真拿自己当妲己了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皮!” 小赵氏看来是真气糊涂了,张口便以贱妾称呼柳姨娘。 可她似乎忘了,她的生身之母,正是与人为妾,且到如今还没有登上正妻之位。 不过她忘了,柳姨娘可没忘。 小赵氏说话不留情面,损人损及,柳姨娘如何肯依,说起话来自然也不能客气。 “姐姐这话说的妹妹可不敢赞同,姐姐瞧不起为妾之人,是连自己的生母都一并骂进去了么?难道姐姐的母亲也成日里被人指着鼻子骂她贱妾不成!” “你放屁,你个贱人,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说我娘,我杀了你!” 小赵氏听到柳姨娘说起她娘,登时便不干了,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瞪着眼珠子狠狠地掐住了柳姨娘的脖子。 柳姨娘何时吃过这种亏,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淑女气质”了,忙伸手去厮打小赵氏。 可怜小赵氏病气未愈,如何能厮缠过柳姨娘这个正值年轻的少妇。 一时间,被柳姨娘狠拧了好几下,直将小赵氏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她二人的贴身丫头飘风与画屏皆被自己主子的癫态吓得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忙上前去想要将她们二人拉开。 可二人“大战正酣”,如何能让丫头们拉开? 再说飘风与画屏成日里屈服于她们各自主子的淫威,事事不敢反驳,乍一见到她们二人如此疯狂的样子,也不敢使力,以至于她二人纠缠得难舍难分。 小赵氏被柳姨娘扯得头昏脑胀,头晕眼花,只好大骂飘风,“死丫头,你就看着这个贱人欺负我,难道你是死人么!” 谁知飘风还没说话呢,刚才还面目狰狞地柳姨娘突然哀泣道:“姐姐,芸儿有什么不对,你只管教,可你正病着,千万莫动此大气,仔细伤了身子啊!” 小赵氏跟见鬼了一样看着突然变脸的柳姨娘,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柳姨娘安的是什么心了。 因为柳姨娘话音刚落,洛昇便高声斥道:“你个刁妇,芸儿做什么了要遭你如此折磨!” 又指着飘风骂道:“你这丫头,难道是个死人么,就由着夫人如此胡闹!” 然后也不等飘风答话,亲自上前去一把将小赵氏抓在柳姨娘发髻上的手给扯了下来,一下子将小赵氏给掀翻在地。 “泼妇,我看你现在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老爷,您别说姐姐,姐姐病了,心思郁结烦闷,拿芸儿出出气也无妨“”。”柳姨娘伏在洛昇怀里轻声啜泣道。 “芸儿你别怕,有我在呢,定不会再让这个泼妇欺辱于你!”洛昇揽住柳姨娘的香肩,柔声安慰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休妻闹剧 小赵氏突然被洛昇掀翻在地,一时间愣怔不敢置信,盯着自己眼前的织锦波斯毯上的织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洛昇只顾着柔声安慰啼哭不已的柳姨娘,哪里能注意到小赵氏的死活。 还是飘风看着不忍,默默走过去,将小赵氏扶了起来。 小赵氏被飘风扶了起来,犹自愣了一会儿。 后见了洛昇温言软语安慰柳姨娘,自己病了却如此冷言冷语,还动起手来,登时气得浑身乱战。 一时间气血上涌,什么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冲上前去一把扯住柳姨娘的发髻,边厮打边咒骂不止。 “你个贱蹄子,脏心烂肺的娼妇,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说说我为什么打你,成日里做出副狐媚样子给谁看呢!” 洛昇一见小赵氏如此癫狂嚣张,也吓愣了。 待回过神来,见小赵氏掐着柳姨娘的脖子,面容狠厉,青筋爆起,显见是下了死手了,忙上前去想将小赵氏扯开。 小赵氏此时已是恨极,死命攥着就是不肯松手。 洛昇一时情急,一巴掌拍到了小赵氏脸上,这才将人打开,然后将柳姨娘拉过来抬起她的脖子好一通查看。 “芸儿你怎么样?” 柳姨娘急急喘了口气,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她也没想到小赵氏会这么疯狂,差点儿就掐死了她! “老爷,吓死我了!”柳姨娘扑到洛昇怀里嚎啕大哭。 “芸儿别怕,我一定为你做主!”洛昇轻拍着柳姨娘的后背哄道。 “为她做主,老爷你怎么不问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赵氏听见洛昇这句话,一改刚才的强势,声音听起来也颇有些楚楚可怜。 “老爷,姐姐她,一定是心中有什么不快才会这般,您别怪姐姐了。”柳姨娘埋头在洛昇的怀里,轻声劝道。 “芸儿,你太心善了,她这是要你的命呢,你还要替她说话。”洛昇仿佛没听见小赵氏那声哀求一样,只顾着安慰柳姨娘。 小赵氏瞪着眼睛看着洛昇的侧脸,她已经很久没这么仔细的看过这张脸了,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遥想当年,洛昇上门求娶她的时候,他也曾那般柔声细语地对自己诉说过绵绵情意。 新婚燕尔时,他们也互相许诺一生钟情一人,白首不离。 可如今,洛昇对她越来不耐烦,有了柳姨娘以后,更加是连见都不愿再见自己,他有多久不曾宿在自己房内了? 洛昇安慰好了柳姨娘,可算是抽出空来“收拾”小赵氏了。 “你这个泼妇,你想杀了芸儿么!芸儿做什么了你要这样心狠手辣,从前只以为你性子要强了些,没想到心思也这般毒!” 小赵氏一听洛昇如此“歪曲”她,只觉一口恶气涌上心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拱进洛昇怀里。 口里叫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打我,你不如打死我算了,我爷们为个贱蹄子打骂我,我也没脸活着了!” 洛昇一见小赵氏这样,更觉得她死性不改,愈发地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掀翻过去,指着她大声喝骂。 “你说谁是贱蹄子,我看你才是个毒妇,你也知道我是你爷们,你这样撒泼是给谁看呢!好,你不想待在这儿了是吧,我就成全了你!飘风,笔墨纸砚伺候,我要休了这个没有妇德的毒妇!” 洛昇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唯有站在洛昇身后的柳姨娘,唇角溢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飘风听了这话,吓得不敢动弹,洛昇见她站在那不动,怒气更甚。 “你没听见我说话么!怎么,如今我说话不顶用了?你看她干什么,仔细我将你一起赶出去,还不快去拿纸笔!” 飘风被洛昇地疾言厉色吓坏了,忙抖着两条腿出去了。 小赵氏也被洛昇的话吓着了…… 她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洛昇,仿佛从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往常他们之间也曾生过龃龉,可夫妻之间,哪有从不生气的? 他们哪次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像这次这样,洛昇竟然说要休了她! 休了她?小赵氏终于觉出不对味儿来了,洛昇凭什么要休了她,她可是他们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来的正妻,她犯了什么错,洛昇要休了她? 小赵氏越想越气堵于心,委屈得什么似的,愈发哭的大声起来。 “你为了这么个狐媚子要休了我,你竟要休了我,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育一双儿女,为你操持家计,我有什么错,我纵教训了这个贱妾难道不行么,谁家里妾是正妻教训不得的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威严地声音。 “胡闹,一家子老爷夫人的闹什么呢,也不怕叫奴才们笑话!” 众人一听,这是老夫人来了。 洛昇被赵氏撞见了这种事,也觉得面上无光,又被赵氏说了,更加觉得面皮烧得慌。 “娘,您怎么来了?”他转过身去想要扶住赵氏。 谁知赵氏一把拍开了他,“你们一家子的事,原我也是不想管的,你是这家里的爷们,顶梁柱,合该是万事你做主,可如今闹得这样难看,阖家里都听见动静了,你说说,让我怎么办?” 洛昇面上讪讪的,“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儿子哪里做的不对,您只管教训,儿子求之不得呢,只是今儿这事实在胡闹,儿子如何敢惊动您呢,原也没想闹得这么大,还不是她总不依不饶的,儿子才一时气恼了么。” 赵氏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洛昇难堪,再见他涎皮赖脸地凑到自己面前,也不好再生气了,只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胡闹,你媳妇纵是再有不对,你关起门来好好跟她说,她能闹成这样么!” “是,娘教训的极是。”洛昇不住地点头应是。 “好了,祖母,您也别怪我爹了,”这时候,一旁的洛文嫣也出声了,“爹是什么品性,您还不知么,要说他对我娘不好,那也实在委屈了爹,想来是真的娘有不对了,才让爹动了气。” “还是我孙女懂事。”赵氏拍拍洛文嫣的手,慈爱的笑了。 “文嫣说的是,说的是。”洛昇也忙附和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美人恩难消 赵氏没理会洛昇,轻拍着洛文嫣的柔荑哄道:“快去将你娘扶起来,仔细受寒。” “是,祖母。”洛文嫣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走向小赵氏。 小赵氏本来见到赵氏来了,还想再闹,但见洛文嫣狠狠地瞪着她,半边身子都被女儿“凶狠”的目光盯得僵住了,一时间忘了要闹,不由自主地随着女儿站了起来。 洛文嫣扶起小赵氏,借着小赵氏起身的便宜,附在小赵氏耳边,用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娘,您且忍忍。” 语罢,便扶着小赵氏往赵氏那边走。 小赵氏刚才被女儿耳语那么一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走到赵氏身边,也不大声哭闹了,竟一下跪到了赵氏跟前。 “娘,都是媳妇不孝,惹了您不快意,还要您跟着我们操心,只是老爷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说要休了我,媳妇只怕是没脸再活着了,只恨往后不能再孝顺娘您老人家,求您赐媳妇个全和,让媳妇有始有终的去吧。” 赵氏一听小赵氏这般说话,倒是不敢再骂她了,又见她两行热泪洒满双颊,哭得抽抽噎噎,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胡说什么呢,谁要休了你,我看他敢,你快些起来,有我老婆子在呢,不能叫他做那糊涂事。” 语罢,又忙与良辰等递眼色,良辰是个通透的,忙去伸手将小赵氏扶了起来。 小赵氏得了赵氏的保证与宽慰,也没再纠缠,就着良辰的手站了起来。 赵氏又指着洛昇斥道:“好好的家,你是不打算好好的过了,平日里只当你是那最通情理的,怎么今儿是吃错药了不成!” 洛昇被赵氏一骂,又见小赵氏伏在洛文嫣肩头哭得哀戚,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冲动,便顺着赵氏的话头服了软。 “娘说的是,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刚才糊涂了。” 赵氏这才笑了,“就说是么,不糊涂怎么能说出那样的混账话来,”然后又拍着小赵氏的胳膊道,“我说了他了,你也别再往心里去了,夫妻间哪有不生气的,气头上的话,可做不得准的。” 说着,又去向洛昇使眼色,示意他哄哄小赵氏。 洛昇自觉理亏,且又怕赵氏生他的气,于是便略走近了一些,对着小赵氏做了个揖。 “夫人莫再哭了,今日是为夫不对,太冲动了,夫人大人大量,就莫再计较了。” 洛昇能做到这般,已然是给足了小赵氏的面子,小赵氏也是个没脸的,自觉如此脸上有光了,方渐渐地好了,也不再怄气。 赵氏与洛昇见她如此皆松了口气。 不是他们有多看中小赵氏,而是在祁国,休妻实在是件大事。 祁国律法有云:凡逆德者,可供休妻。 虽然律法上说了,若是犯了妇德可以休妻,可在大户人家,休妻可是一件极其不光彩的事情。 赵氏一辈子为家族名声所累,如何肯让洛昇做这种败坏德行之事? 况且,小赵氏的父亲又是洛昇的顶头上司。 虽然以洛家如今的地位权势,不必害怕赵尚书什么,可若是真将小赵氏休回家去,那洛昇与赵尚书可就没法再“共谋大事”了。 这样吃亏不讨好的事情,若是洛昇理智还在,是断不会做的。 可他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见到小赵氏只觉得一股邪火突然涌上心头,怎么压也压不住。 这才闹到后来这个样子,连赵氏都惊动了。 洛昇此时也是悔恨不已,又为自己差点自断后路而后怕。 他昨儿正跟他岳丈商量一件大事,才得出点眉目来,若是因为今日这事再闹得难堪,他还怎么去见他岳丈? 想来想去,他觉得今儿这事得的源头还是在柳氏身上。 好好的,柳氏到小赵氏房里来干什么? 思及此,洛昇将目光转向了柳姨娘。 柳姨娘正盯着这边的动静呢,一瞄见洛昇的目光转向她,忙抚着秀颈,作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因而洛昇转过头去,便见到美人垂泪,抚颈叹息的可怜样子。 洛昇心中的那点儿怀疑,又渐渐地散了…… 洛文嫣看到洛昇与柳姨娘之间的“互动”,目光微闪,却并未多说,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一时间,屋内倒是静了片刻。 赵氏这时候方又对小赵氏道:“我今儿过来,是想看看你的身子,听文嫣说你病了,久不见好,大夫怎么说?” 小赵氏听见赵氏问话,便从女儿怀里抬起了头。 回话道:“大夫说是肝失疏泄,气机郁结,才致情志抑郁,而后久郁不解,失其柔顺舒畅之性,故急躁易怒,让媳妇好生将养,保持心情舒畅,方可疏肝理气解郁。” “嗯,”赵氏点了点头,“那就好生养着,倘或缺什么药了就让人跟我说,我着人给你送过来。” “多谢娘挂心。”小赵氏屈身行了一礼。 “好了,你还病着着,不宜久站,文嫣,快扶你娘去床上歇着吧。” “是,祖母。”洛文嫣点头应了一声,方扶着小赵氏往床边走去。 赵氏又指着洛昇嘱咐道:“家和万事兴,如今你媳妇病着,你也多让着她些,男子汉大丈夫,别跟一介女子计较,没得让人说你小气。” “是,娘教训得极是,儿子都记下了。”洛昇听得连连点头。 “嗯,你能听进去就好,”赵氏对洛昇的态度十分满意,“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别再闹了,仔细我知道了挨个收拾你们!” “是,娘。”洛昇等人齐声应是。 从头到尾,赵氏都未跟柳姨娘说过一句话,似乎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赵氏心里明镜儿似的,不用问话,也知道这件事情的起因如何,遂也是有意冷落柳姨娘一回,好叫她知道规矩。 柳姨娘目送赵氏离去,又见洛昇和洛文嫣等人都凑在小赵氏床边说话,也没个人搭理她,自觉没趣,只得咬咬牙先回了自己院子。 洛文嫣瞥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面上却没作表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小赵氏这里,因洛昇自觉理亏,遂与她说起话来也不敢再大声小气,亦不管违心与否,只拣着好听的哄小赵氏高兴。 小赵氏被洛昇一番刻意哄劝下来,气也渐渐散了,不再委屈难耐。 只是洛昇到底是没多少真心可言,遂说了会儿话,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可怜小赵氏还将洛昇的托词信以为真,真以为他有大事要忙,丝毫没有阻拦。 洛文嫣也什么都没说,好生地将洛昇送了出去,方才回来。 洛文嫣回来以后,便在小赵氏床边站着,直直地盯着小赵氏,也不说话。 “文嫣,你盯着娘干什么,娘脸上又没生出花来。”小赵氏被她盯得不自在,便小声问道。 只是她的语调里,隐含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讨好。 洛文嫣瞪了一会儿方道:“您为何这么糊涂!” “娘怎么糊涂了!”小赵氏听到女儿说她,也有些不乐意了,“今儿怪我么?那个贱人跑到我屋里来欺负我,我要是再忍,她就要骑到我头上去了!你是没看见,她刚才那个猖狂样子!” “所以呢?”洛文嫣皱着眉头反问道。 “所以?”小赵氏被女儿噎了一下,“所以什么啊,这样的气,娘怎么能忍呢!” 洛文嫣又瞪了小赵氏一眼,“所以您就哭,就闹,然后让爹休了您,再让那个贱人坐上您的位置,您就舒服了,痛快了?”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气不过……”小赵氏的声音到底是渐渐弱了下去。 她虽然很想反驳女儿的话,可她心里明白,女儿说的是对的,所以她才没有坚持己见。 洛文嫣长长出了口气,“气不过,如今这家里气不过的事情还少么?娘您怎么还没看明白呢,现在这家里已经不是咱们一家独大,什么都说得算了的。” “娘知道,”小赵氏看了女儿一眼,拉过她放在床边的手,“文嫣,你还没嫁人,你不知道娘的苦楚,娘如今已经不年轻了,你也看到这个柳若芸是个什么颜色,只怕比起李家那个第一美人也不遑多让,这样一个狐媚子,存了心的想跟娘争宠,娘也是被逼无奈啊!说白了,娘争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跟文誉,如今柳若芸正得宠,若是来日她的肚皮争气,再为你爹添个儿子,咱们娘三个的日子只怕更难过啊!” 她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极其情真意切,半点没有虚言。 小赵氏纵是再心狠手辣,可那也是对着旁人的,若单论及一双儿女,她也不失为一个好母亲。 只不过,她没将这一双儿女引上正途,俱都教歪了…… “娘,女儿知道您的苦心,”洛文嫣轻轻地回握住小赵氏的指尖,“女儿正是知道您的苦心,才不想让你受此磋磨,您知道女儿刚才见到您的样子,有多生气么!可女儿再恨,也知道得在我没有能力的时候将这恨收起来,而不是冲动行事,闹得两败俱伤,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况且,柳氏那个贱人想要生儿子,也要打量打量她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咱们从前怎么做的,如今柳还怎么做就是了,让不让她怀上孩子,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娘知道你说的对,是娘太冲动了,你放心,娘再不会这样了。” 小赵氏本来还情绪高涨着,后不知想起什么伤心事来,终于再忍不住,滚下热泪来。 洛文嫣拿下自己的丝帕,轻轻给小赵氏擦了两颊的泪水,“您别哭了,眼睛都哭得肿了,爹又不在这儿,白白遭这个罪做什么,咱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而是要好好想想如何收拾那个贱人才是正经。” “你有办法?”小赵氏听见女儿提起柳姨娘,也不哭了,精神头都好了三分。 洛文嫣嗤声道:“从前竟是我小瞧了她,看来这个贱人不光是有几分姿色,手段怕是也不差!” “可不是么,今儿若不是那个贱人成心拱火,娘怎么会跟你爹闹起来!” 小赵氏提及柳姨娘,就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柳姨娘方可解恨。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洛文嫣杏眸微眯,满脸算计。 “什么意思?”小赵氏没太明白女儿的意思。 洛文嫣冷声道:“她不是惯会装可怜卖乖博爹的同情,然后反过来陷害您么,咱们就将她这些手段全都返还给她,让她也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这个办法倒是好,可是,你爹能信么?”小赵氏倒是没有女儿那般乐观。 “您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您就安心养病,我保证爹今晚就来看您,到时候,您只管作出可怜样子,将爹留住就是了。” “这……那好吧,娘听你的。” 小赵氏本还心有犹疑,没想到,晚膳过后,洛昇果然来了。 “老爷,您不是说有事要忙么,怎么还过来了?千万别为了妾身耽误了您的正经事啊。” 小赵氏大喜过望,却还记着照着女儿的吩咐刻意软语逢迎洛昇。 洛昇见小赵氏歪坐在床边,见了他那一副惊喜非常的样子,一时间只觉自己的虚荣心空前高涨。 又见她如今病着,轻妆素粉,不再像白日里那样张牙舞爪,被床前的烛光一打,倒比平日多出几分可怜可爱来,当下也不觉得她面目可憎,难以忍受了。 遂快步走至床前,假意笑道:“夫人如今病着,为夫纵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忽略了你不是?” “老爷,还是您最挂心妾身。”小赵氏顺势依偎到了洛昇怀中。 他们夫妻二人,似乎有了默契一般,均未提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仿佛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两个人,惯常都是端着一副虚伪至极的面孔做人,一向最会装巧卖乖,现如今一个有意逢迎,一个有意遮掩,如何还能再提起那件事,互惹尴尬? 如此倒真应了那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是日晚,洛昇宿在了落霞馆正房。 夫妻二人秉烛夜话,耳鬓厮磨,情意绵绵,是晚方歇。(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夜阑堪惆怅 夜初静,人已寐。 洛府内人声悄悄,柳姨娘房里却不平静,才闹了一场,满地的碎瓷,还来不及收拾,四处散落着。 柳姨娘残妆未卸,正坐在窗案前犹自垂泪。 画屏并两个小丫头也都挨了打,低头站在门边不敢动弹,肩膀一耸一耸地,正在无声啜泣。 柳姨娘的奶娘刘嬷嬷被这边的声音惊醒了,忙披了外裳过来询看。 一进屋便见主子奴才都哭着,地上一片狼藉。 刘嬷嬷忙先吩咐画屏,“画屏,还不带着人收拾了,待会儿伤了姨娘可怎么好?” 画屏听见刘嬷嬷的话,也不敢解释,只偷偷地抬头看了柳姨娘一眼,见她并未开骂,又思及刘嬷嬷平日说话的分量,便带着另外两个小丫头默默收拾起来。 刘嬷嬷这才抬脚往柳姨娘那边走去。 “姨娘怎么了,夜深了,您不好好歇着,怎么倒哭起来了,仔细伤了眼睛,明儿起来该肿了,可难看呢。”刘嬷嬷走到柳姨娘身后,轻抚着她的香肩柔声劝道。 “嬷嬷……”柳姨娘听见刘嬷嬷的声音,当下便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 刘嬷嬷听她哭得委屈,自己心里也酸涩得厉害,又恐自己哭出来再招柳姨娘伤心,只好忍住泪意,一边轻拍一边哄劝柳姨娘。 柳姨娘伏在刘嬷嬷怀里哭了一通,情绪总算是好了一些,虽还有些抽噎,但到底止住了哭声。 “嬷嬷,”柳姨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刘嬷嬷,“芸儿心里苦!” 她自称芸儿,不免又让刘嬷嬷想起从前在家中主仆二人相处的情景。 刘嬷嬷是看着柳姨娘长大的,她生母去了以后,亦是她百般求全照养柳姨娘长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待柳姨娘之情更甚自己的亲生儿女。 更何况她自己的儿子并未养大,便更将柳姨娘视作己出,凡事没有不替她想周全的。 今日之事,她看得分明,知道柳姨娘受了委屈,心中也替她不值。 可再不值,她也没办法说什么,先不说她一介奴才,没那么大的脸面能在赵氏等人跟前说上话,就说她们如今要身家没身家,要靠山没靠山,人微言轻,纵是说了什么,谁又能在意? 若不是赵氏念及旧情,收留了她们主仆,她们只怕还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受苦呢? 所以又哪里敢在赵氏面前放肆? 本来以为洛昇是个良人,可没想到他上惧老母,下怯悍妻,竟也不是个能护住柳姨娘的真心人! 还有那小赵氏,今儿她才算是真见识着这个女人的厉害了,端的是个心狠手辣,下手无情的泼妇! 下午回来的时候,她查看过柳姨娘的脖子,两道乌紫乌紫的印子印在她脖子上,瞧着就骇人得厉害。 明明是小赵氏下狠手差点掐死了柳姨娘,可赵氏和洛昇母子两个却都未来看过一眼,甚至都没打发底下人来问一问。 这是明晃晃地打她们的脸呢! 可这些话,刘嬷嬷即使明白,也不敢跟柳姨娘说,只还得拣着好听的话劝慰她。 “姨娘别多想,二夫人病了,二小姐打发人来请二老爷过去,二老爷即使不愿意,可刚出了那样的事,老夫人又才交代过,二老爷少不得要去做做样子,他对您得心思,您还不知道么!” 柳姨娘听了刘嬷嬷的话,又哭道:“他当初是如何跟我说的?说来日里定要将我扶上正妻之位,可我看今儿这架势,只怕正房那个死了都轮不到我做那个位置呢!他就是在花言巧语的敷衍我,早知道还不如应老夫人的安排,嫁给国公爷呢!” “姨娘甚言!” 刘嬷嬷吓得忙捂住了柳姨娘的嘴,又左右看了看,见画屏等人俱都收拾东西去了,不在房内,这才放心一些,松开了捂着柳姨娘的手。 “奶娘您捂着我做什么,我如今连话都不能说了么?”柳姨娘越发觉得委屈起来。 刘嬷嬷叹了口气,劝道:“姨娘您又耍小孩子脾气,此处不比咱们家里,咱们能用的人太少,保不齐您哪句话说得多了,就被有心人描摹着添油加醋去告状了,您如今已经嫁给二老爷了,可莫再说那起子糊涂话,若是这话传到二老爷耳中,您想想,二老爷能依么?” 柳姨娘被刘嬷嬷一通教训下来,也自觉失言,口里嘟囔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他这人也太没真心真意了,自己才许的诺,转眼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么!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说话竟也这般不算数!” “您这都是气话呢,”刘嬷嬷抚了抚她的头,“您从前在家里看得还少么?咱们老爷那么多姨娘姬妾,哪个他不是‘真心真意’待着的?男人啊,三妻四妾是常态,可能留得住男人的心,这就是女人的能耐了!您看您娘亲不就知道了,老爷身边那么多人,其中不乏颜色容貌极好的,可老爷对谁念念不忘过?还不是只有您娘亲,所以说,您得好好学着点您娘亲的手段行。” “凭什么只让我去讨好他!”柳姨娘还犹自气着。 刘嬷嬷也不再劝她,回身去将镜台上的铜镜拿了过来,放到她的面前。 “您自己照照吧。” 柳姨娘不疑有他,略伸了伸脖颈就去照镜。 “啊!”片刻后,柳姨娘惊喘一声,推开了那雕花铜镜。 “您看到了?”刘嬷嬷问道。 柳姨娘静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奴婢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奴婢从前服侍您得娘亲的时候,从来就没见过她什么时候模样不整齐过,无论何时奴婢见到她,她都是容色姣好,明艳动人的样子,哪里是姨娘如今这副样子?您自己瞧着自己都觉得害怕,更何况是旁人看见了?” “奶娘说的是,我记下了,”柳姨娘点点头,“还劳烦奶娘让人打水进来,我好梳洗。” “哎,这才对么,奴婢这就去吩咐她们打水过来。” 刘嬷嬷见柳姨娘听进去劝了,忙暗吁了一口气,笑着转身去招呼画屏她们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丽水紫磨金步摇 话说柳姨娘被她奶娘一通劝慰下来,也总算想开了,被丫头们伺候着梳洗一番,方才睡下。 一夜无话,待到次日晨起,柳姨娘专拣了个大早,去了赵氏的远香堂。 彼时赵氏还未起身,柳姨娘也不叫人传唤,带着画屏就站在正房廊沿底下,垂着头一副恭敬样子。 约摸着有一刻钟,赵氏起身了,远香堂内外也都忙了起来。 良辰亲自捧水进去伺候赵氏梳洗穿戴,赵嬷嬷则带着美景安排膳食,只是今儿赵嬷嬷吩咐美景让底下人多准备了一副碗筷。 待到赵氏穿戴妥了,赵嬷嬷方才过来问话,并说了柳姨娘站在外面的事。 “她来了多久了?”赵氏一边抬起胳膊让良辰给自己扣襟扣,一边问赵嬷嬷。 赵嬷嬷微微垂首答道:“有一刻钟了,柳姨娘说要来赔罪,奴婢也不好拦着,且她又不让打扰您歇着,只说等您醒了让奴婢通传一声,若是您愿意见她,她就亲自来给您赔罪,若是不愿见她,也叫奴婢代个劳,让您别因为她生气伤了身子,奴婢不敢私自做主,遂来请示老夫人。” “你啊,”赵氏被赵嬷嬷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让她进来吧。” “是,老夫人,”赵嬷嬷颔首应是,又问,“早膳摆好了,奴婢看今早的素碟做的不错,量又大些,晚了恐味道打了折扣,您可要现在用?” “嗯,”赵氏听罢点点头,“让芸儿一起去膳厅吧。” “是,老夫人。”赵嬷嬷应声出去。 良辰扶着赵氏往膳厅那边去,刚到了,赵嬷嬷便也带着柳姨娘过来了。 “娘,芸儿有罪,还望娘您宽宏大量,宽宥芸儿这一回吧。” 柳姨娘一到赵氏面前就跪下了。 “起来吧,昨儿也不全怪你,说到底你还是吃亏那个呢。”赵氏摆摆手,示意画屏将人扶起来。 画屏会意,忙伸手将柳姨娘扶了起来。 “娘,您别这么说,若不是我昨儿非要去看姐姐,怎么能惹了姐姐生那么大的气,姐姐若是不生气,又怎么会跟老爷闹起来,还惊动了您,所以说,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芸儿的错。”柳姨娘低眉敛目地站在那里,似乎真是一副真心认错的样子。 她也不傻,昨晚上她就与刘嬷嬷商量过了,还是要尽早跟赵氏认个错才对。 要说这家里谁说话最有分量,那自然是非赵氏莫属了。 她如今跟小赵氏已然水火不容,若是再失了赵氏的欢心,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小赵氏再不堪,娘家在华京城内也是小有地位的,可她却只是一个失怙的孤女,眼下若没了赵氏的照拂,只怕可要难过了。 因而,柳姨娘与刘嬷嬷两个才商量好了,要想办法先笼络住赵氏的欢心。 她们主仆俩这次算是摸对脉了。 赵氏一见柳姨娘如此识趣,心中那点气早就散了。 又见她娇娇弱弱地站在那里,脖子上还隐约可见一圈青紫色的印子,心中怜爱顿起,忙招呼她坐下。 “过来我看看。” 柳姨娘听到赵氏传唤,忙扭着腰肢行似弱柳扶风一般走了过去。 赵氏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了,又抬手去碰她的脖颈。 “呦,这印子可够重的,让大夫瞧过了么?” 柳姨娘今日穿的是一件素白长锦衣,领口更着意束高了些,她本就肤色胜雪,领如蝤蛴,如今再一这般打扮,反倒更添气质,恍若空谷幽兰。 赵氏素日就不喜欢媳妇们穿戴过于妖娆奢华,所以说,柳姨娘这样的装扮,反倒更合她的心意。 再一见柳姨娘特意束高了衣领,知道她是有心掩饰那里的伤处,心中对她的好感又更深了几分,因而说起话来也格外地和声细气。 而柳姨娘见赵氏对她的态度突然软和下来,便知道刘嬷嬷出的主意成了,心中自然欢喜,面上却不显分毫,只还端着礼恭敬回话。 “大夫看过了,说没伤到筋骨,好好擦药小心养养就是了。” 赵氏见柳姨娘这般识大体,也不曾小题大做,心中自然满意。 于是冲她点点头,笑道:“嗯,难为你心思宽,这样再好不过了。” “是娘您教的好。”柳姨娘垂首应答。 “你知道就好,你这样懂事,娘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赵氏拍拍柳姨娘的手,做了承诺。 柳姨娘心中暗喜,嘴上却道:“芸儿能留在您得身边就够了,不求别的。” “好好好,”赵氏大笑出声,“你起的早,定也没用膳呢,就在这儿跟我吃一些吧。” “多谢娘爱惜赐饭。”柳姨娘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赵氏看得高兴,又吩咐赵嬷嬷说:“将我那支丽水紫磨金步摇拿来给芸儿吧,我岁数大了,戴不了那么娇俏的东西,芸儿正年轻呢,也不能成日里都戴那么素的发饰。” “是,老夫人。”赵嬷嬷愣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应声去了。 “这怎么行呢,娘,芸儿怎么能要您的东西?”柳姨娘听罢忙推拒不止。 “行了,给你就拿着,怎么,还嫌弃我的东西不好么?”赵氏佯怒道。 “怎会!”柳姨娘惊道,“娘的东西只怕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芸儿总怕糟蹋了娘的好东西。” 赵氏听了这话才又笑了,“你正年轻,模样又齐整,自然衬得起好东西。” “那,那就多谢娘爱惜赏赐了。”柳姨娘忙叩谢了赵氏。 说话间,赵嬷嬷捧着个雕花点漆朱红匣子回来了。 赵氏示意她将匣子打开,赵嬷嬷会意,便当着柳姨娘的面打开了盖子。 刹时间,众人只觉一股光华自那朱漆匣子内流泻而出,耀了人满眼金光。 柳姨娘一见这步摇便知道并绝非俗物,乃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感念赵氏能将这么好的首饰赐给她,心中对赵氏的那些怨气也就散了。 赵氏看柳姨娘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这金步摇,于是就让赵嬷嬷将东西递给她。 柳姨娘接了东西,心中快意非常,再没什么不满意了。 因而用心陪着赵氏用完了早膳,伺候着赵氏漱了口方才扶着她往正堂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赵氏挽着柳姨娘的手笑意盈盈地到了正堂前厅,便见前来请安的媳妇和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地站着。 “都站着干什么,快坐。”赵氏心情好,脸上的笑意也格外深。 “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 众人齐齐行礼请安后才按次坐下。 “好好好,快坐吧。”赵氏笑着摆摆手。 这时候,丫鬟们捧了新茶上来,柳姨娘亲自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盏,服侍着赵氏用茶。 赵氏见她如此得体规矩,心中满意更甚。 下面各房的人见此情景表情各异,但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陆氏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小赵氏病着,并不曾来请安,二房几个小孩子算是跟着洛文嫣这个嫡长小姐一起过来的。 洛文嫣看着柳姨娘跟赵氏一同过来,二人还有说有笑的,便知道柳姨娘定是又使了什么手段哄了赵氏高兴。 她估摸着无非也就是“负荆请罪”那一类的法子,再高深的她也不信柳姨娘能想得出来。 二房来的这些人里,怕是只有洛文嫣才留意这个。 她的胞弟洛文誉一向“不理俗事”,惯是个混不吝又缺心少肺的,眼睛里只有身边高几上的几样新鲜点心,一个劲儿地扯着他的贴身丫鬟春香给他拿点心吃。 而洛文远从花氏去了以后,成日里都阴沉着一张脸,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如今正端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也不看人,瞧着倒有些愣。 不过大家都怜惜他幼年丧母,又跟着小赵氏那样一个黑心肝的主母,是以平日里多他倒多宽纵,一些小事上也不同他计较。 而洛文君与她生母红姨娘坐在一处,大声也没有,更显得这对母女可有可无,常常被人忽略了。 所以说,二房里如此在意柳姨娘动静的,确实只有洛文嫣一人。 不过她昨日才同小赵氏商量过了,凡事不能冲动,闹起来大家都没好处,不如从长计议,从根本上解决了柳姨娘才是正经。 因为心中有了计较,所以即使洛文嫣恨极了柳姨娘在赵氏面上装乖扮巧,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也不说。 陆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昨儿落霞馆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早就听见了。 况且,即使她听不见,二房那边 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她也要派人去打听的。 昨儿因为动静实在太大,她们两房的院子又挨的近,陆氏站在自己院子墙根儿底下就听了个全和。 既然有了挑拨二房的由头,陆氏如何能甘心放过? 于是陆氏喝了口茶后笑道:“今儿瞧着柳姨娘好好的,我才放心了,我就说这底下传话不可信,谁说柳姨娘差点被二嫂掐死了,这不是好好的么,还将母亲服侍得这般妥帖。” 陆氏这话一出,本就极静的正堂里瞬间落针可闻。 陆氏仿佛没感觉到似的,轻轻地将茶杯放下,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赵氏脸色变了又变,方沉声对陆氏道:“底下人传话如何能信,你一个正房夫人,少听这些闲言碎语,不要失了身份,”然后又去说其他的媳妇们,“你们也是,将心思都用在好好过日子,教养子女上面,少听那些没有根据的闲话。” “娘教训得极是,媳妇记下了,原来这真是底下人瞎传话呢。”陆氏含笑应了,仿佛并不为赵氏的训斥生气。 “但凭娘教诲。”其他的媳妇们也忙应声答话。 赵氏虽生气陆氏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却不能真因为这个惩罚她什么。 一来陆氏不过闲话一句,还是别处听来的,她若非要拿这个惩治她,实在勉强。 二来三房洛熹不是她所生,她一向怕落人话柄,说她苛待庶子,所以在对待三房四房的态度上她总是不冷不热,话不多说。 今儿若是这话是从叶氏嘴里说出来的,她便是打骂也使得,可偏偏话是陆氏说的,她就不能小题大做,给人留下话柄,怎么想都不合算。 说到底还是小赵氏太混账,这性子也太张狂些了,昨儿要不是她闹得那么难看,哪至于阖家都听到了动静,今儿还要被陆氏拿来说嘴! 越想越生气,赵氏的视线又挪到了叶氏身上。 便见叶氏微微垂首,挺直了背脊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端的是一副大家主母应有的沉稳气度。 赵氏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就散了一些,转头又见洛青染也是一脸沉静的端坐着,心中的气更淡了些。 她想,还好还有叶氏这个靠谱的,养出的一双儿女也都是人中龙凤。 赵氏这时候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直觉,将来洛家想要再上一步,恐怕还是要靠大房一家子才行。 至于小儿子那里,自己能保证他们衣食无忧的过完下辈子,就算行了吧…… 本来这话头就应该揭过去了,谁知陆氏今早也不知是怎么了,偏像没看见赵氏的冷脸一样,专挑赵氏不爱听的话说。 “柳妹妹今儿怎么领子束得这么高,现在白日里暑气还在,秋老虎可煞人得很呢,仔细别捂坏了!” 柳姨娘没想到陆氏会突然跟她搭话,给赵氏捶肩的手顿了一下。 赵氏微微扭头过去,“换一面吧,总捶一面也不舒服。” 柳姨娘忙回过神来,答道:“是,娘。”然后便又捶了起来。 一边又噙着笑回陆氏的问话,“多谢三夫人关心,昨儿夜里我贪凉,睡觉时着了风,这不早起了就有些头疼,想到娘常吃头痛的药,今早才起了个大早过来讨娘的方子,幸而娘爱惜,又正有配好的药,便赐了我一些,我吃过果然觉得好了,只是还不敢多见风,怕再疼起来呢。” 这话听着就假,在座的又不是一群傻子,如何能信? 可赵氏也出言附和了柳姨娘的话,纵是谁有不信,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驳赵氏。 因而这火到底是没挑起来,陆氏见洛文嫣都没有什么反应,最后也只得作罢了。 却没成想她本意是想拱火,反倒让赵氏对洛文嫣和柳姨娘识大体的反应满意非常。 白忙一场,却为他人做了嫁裳。(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语中的 虽然一早上因为陆氏几句话惹得赵氏不快,但这事到底揭过去了,不休再提。 赵氏因为对陆氏的话暗暗上了心,待她们走后便吩咐赵嬷嬷下去敲打一番,不许底下奴才们胡说八道,管不住嘴巴。 赵嬷嬷深知她的心意,遂带着两个婆子阖府里走了一圈,俱都打点妥了方才回远香堂。 此时饷午尚早,赵氏又差良辰去洛青辰院里送补品,顺道问问伤情如何。 良辰依言去了,两刻钟方回。 赵氏见良辰回来了,便叫过她来问洛青辰的情况。 良辰忙说:“秋纹说大少爷从吃了上官大夫给开的药,已经一日好过一日了,奴婢刚才也远远地看了,大少爷除了有些瘦了,精神头倒还好。” 赵氏叹了口气,“真是造孽,我怎么就信了他二叔的话,平白让孩子遭这个罪呢!” “老夫人莫急,”良辰听罢忙劝道,“奴婢走之前大少爷让奴婢给您说,他年轻底子好,让老夫人莫再忧心,等明儿他能下床了,再来给老夫人赔罪。” 赵氏听完这话就笑了,“他有什么错,还赔罪,这个孩子跟他爹一样,太孝顺了。” 良辰也笑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大少爷的品行样貌,搁在华京贵公子的圈子里也得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大少爷是有军功在身的,可不是那些光靠家族荫蔽谋个一官半职的纨绔子弟可比。” 良辰服侍赵氏久了,又不是那没见识的小丫头,自然知道如何说话能让赵氏欢喜。 况且,她这些话说得也并不违心,洛青辰的优秀,乃是大家伙都有目共睹的。 “嗯,这话倒是真的。”赵氏听得满意,脸上的笑就没退下去过。 她活到这把岁数,早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如今最希望的就是子孙贤孝,通力将洛家门楣发扬光大。 本来她对小儿子也是寄予厚望的,可仔细回想这半年发生的事,赵氏突然发现,也许洛家真的只有在洛峥手里才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既如此,是不是应该考虑那件事了呢? 时隔二十年,赵氏又将当年那件事提到心里细细思量起来。 不过她还没想出个头绪呢,赵嬷嬷便回来了,赵氏挂心交代她的事,就将这个想法又先放下了。 “怎么样,底下有乱说话的么?”赵氏问。 赵嬷嬷答道:“有几个惯常爱扯嘴舌的,奴婢都敲打过了,该罚的也罚了,再不会有乱说话的。” “那就好。”赵氏满意地点点头。 不是她一定要封住众人之口,而是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华京城内权贵云集,可还没听说过谁家里的爷们要休妻呢! 这事若是处理得不好,可是大大的丑闻,如今洛家正沐皇恩,可不能如此不爱惜羽毛,让人闲话不说,还惹人诟病。 此时,洛青染的沧海文学网居内,叶氏母女也正在说这件事。 叶氏问:“青染,为何不让人将这个消息放出去?若是外面人知道了洛昇要休妻,他的名声一定很受影响!” “不可,”洛青染摇摇头,“如今咱们并未分家,这件事若传出去了,咱们的名声也不见得能好听到哪去,二叔现在巴不得找机会抹黑爹呢,保不齐他抓住这次的机会,不惜自己的名声也要拉爹下水,休妻是不好听,可若二叔让人放出消息说是因为二婶不遵妇德,闹得太厉害,他实在被逼无奈才有此决断,反倒引人同情,二叔这个人,可是最会做戏的,这样我们讨不到什么好处,搞不好还要受到牵连,声名受损,实在不划算。” “你说得对,是娘想得太简单了!”叶氏听了女儿一番话,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洛青染这时却又道:“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让她们那么好受。” “你要做什么?”叶氏看着女儿露出狡黠的笑,就知道又要有人遭殃了。 果然听到洛青染问她,“娘您今早注意过没有,柳姨娘走的时候抱着个朱漆匣子?” 叶氏想了想,还真有,可她不明白,这个跟女儿说的让二房不好受有什么关系? 因而忙问,“有是有,可这跟咱们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洛青染没有直接回答叶氏的问题,反而问道:“祖母有一支丽水紫磨金步摇,娘您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叶氏肯定地点点头,“说到那丽水紫磨金步摇,还是当年老夫人封诰命的时候专门请人打造的,我也就年轻时见过老夫人戴过几次,真是好东西,当年洛昇媳妇求了好几回,老夫人都没给她呢!不过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那东西……” 叶氏突然顿住了,她略有些惊诧地看向女儿,“你是说,柳姨娘抱走的那个匣子里是那支金步摇?” 叶氏有点不敢相信,当年小赵氏百般缠磨,老夫人都没吐口将东西给她,难道今日却赏给了柳姨娘不成? 洛青染笑得笃定,“我小时候在祖母房里看过,记得清清楚楚,祖母装那支步摇的盒子正是柳姨娘今儿抱走的那个。” “这……”叶氏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她如今是越发摸不透赵氏的心思了,柳姨娘一个失怙的孤女,要说身份还不如自己体面呢,赵氏这样做,若是让小赵氏知道了,如何能依? 洛青染如何不明白叶氏的疑惑,于是便将自己的猜测跟叶氏说了一遍。 “你是说老夫人有意培养柳姨娘?”叶氏听完女儿的话惊叫道。 老夫人是糊涂了么?放着尚书的女儿不提拔,倒要抬举一个没有家世的孤女? 洛青染冲叶氏点了点头,“正是,花姨娘那件事情过后,祖母怕是对二婶死心了,二房需要一个懂事得体又合她心意的主母,柳姨娘正是不二人选,她没有家族依靠,凡事便只能倚仗祖母,祖母控制起她来才更得心应手。” “你说的对,老夫人一向不喜欢不懂事的人。”叶氏这才反应过来,也觉得女儿说得颇有道理。 洛青染冷笑一声,“二房那边有得闹呢,您看着吧。” 叶氏深以为然,而事情果然不出她们母女所料,是日晚,二房那边便又闹开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泉居走水 当日傍晚,洛青染陪着洛峥与叶氏用了晚膳,刚回到自己院子,知书就跟过来了。 洛青染心知她定是有事要跟自己说,遂让半夏挥退左右,屋里不留其他人伺候。 半夏将人带出去了,知书才附到洛青染耳边耳语起来。 片刻后,洛青染惊讶问道:“你们看清楚了?” “错不了,”知书点点头,“知礼现在还在那边盯着呢,我们俩亲眼所见,洛文远偷偷将洛文誉的蛐蛐腿给掐断了。” 洛青染想了想,总觉得洛文远不单单是只想掐断洛文誉的蛐蛐腿出出气那么简单。 遂吩咐知书,“让知礼先盯着点儿,按兵不动,觉得有什么不对马上来告诉我。” “是,小姐。”知书应声而去。 本来洛青染也没太将这事放在心上,洛文远从花氏去了以后,性情大变,有时候总有些奇怪的举动,众人也都只当他是思念亡母所致,也不在意。 谁知稍晚些时候,知书又来回话了。 洛青染听完知书的话,终于明白过来。 她就说么,好端端地洛文远弄折洛文誉的蛐蛐腿干什么,原来是安的这个心。 “小姐,咱们要做什么么?”知书问道。 “不,”洛青染摇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咱们看着就行了,洛文誉要倒霉了。” “那咱们要不要帮上一把?”知书是指暗中帮洛文远的忙。 “这就更不必了,洛文远的计划很好,足够对付洛文誉那个没脑子的纨绔子了,咱们静观其变就是了,今晚上二房又不用睡了。”洛青染想想小赵氏她们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 “也是,真难为了这个小少爷,才十岁出头的年纪,竟有这般的心计!”知书感叹道。 洛青染看了她一眼,方道:“形势逼人,洛文远心中有恨,又实在斗不动小赵氏,就只能将主意打到小赵氏的心尖儿上去了,不过你说得也对,倒是难为他有这份心计!” 知书连连点头,“可不是么,奴婢看了都觉得他这个办法不错,照着洛文誉那个性子,想不上钩都难。” “对了,”洛青染想起什么来,又吩咐知书道,“你掐着时间到祖母院外喊一声说二房那边走水了,记着掐准点儿。” “您放心吧,奴婢一定掐得准准的!”知书瞬间明白过来洛青染的意思,点头保证道。 “你先去吧,小心点儿。”洛青染嘱咐道。 “是,小姐放心。”知书行礼后便匆匆退下。 知书走后,半夏才从门边走进来,见洛青染眼角含笑,不免好奇,遂问她高兴什么。 洛青染敛了表情,招过半夏,将知书说的事情小声跟她说了一遍。 半夏听罢惊呼道:“三少爷胆子也太大了!” 洛青染冷哼一声,“他娘都死了,他胆子再小,早晚也得活不下去,你真当我二婶心那么善呢,白白替别人养儿子!” “倒也是,”半夏点了点头,“二夫人那个母夜叉的性子,从前都没见对三少爷有好,如今花姨娘去了,她更加没了顾忌,只是可怜三少爷,年幼丧母,主母又不慈爱,以后只怕更难过了。” 洛青染没有应半夏的话,不是她狠心,别说她如今自己这边还一头官司没理清净,纵是她有这个能力帮洛文远,她也没有立场! 洛文远亲娘没了,可他还有亲爹,有主母,再不济还有祖母,万事也轮不到她出头。 她现在连洛府内还没清理干净,何谈帮别人报什么弑母之仇? 时值掌灯十分,二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锣响,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将阖府都震得一惊。 赵氏刚准备让丫头们伺候更衣梳洗,便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天泉居走水了,天泉居走水了! 赵氏一惊,忙扯住良辰的手问她,“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良辰也吓了一跳,不敢不答,只好含糊着说道:“好像是说天泉居怎么着了?” “她们说天泉居走水了!快,随我去看看!”赵氏说罢便率先转身准备出门。 赵嬷嬷和良辰唬了一跳,二人对视一眼,忙招呼着底下人都跟上,自己则追着赵氏去了。 赵氏带着人一路急匆匆地到了天泉居,就见洛文远和洛文誉俱都灰头土脸地坐在院子当中,二人各自缩在自己的贴身大丫鬟怀里,面上都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洛昇正在前面指挥下人们泼水灭火,忙得焦头烂额,闻听赵氏来了,当下就觉得后脑发紧,忙转身过来迎到赵氏身边。 “娘您怎么来了,这儿烟火味儿太大,仔细熏伤了您,您快回去吧。” 赵氏满眼都是烟熏火燎的景象,指着洛昇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又闹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了水!” 洛昇也就比赵氏早到了一会儿,哪里知道前因后果,因而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赵氏一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有意遮掩什么,遂骂道:“问你话呢,你遮遮蝎蝎地是干什么!” 洛昇无端被骂,也觉得委屈得很,回话的口气便也有些不好。 “娘您看您说的,儿子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能遮掩不成!” 赵氏被他一噎,登时便觉气血上涌,“好啊,我不过问你几句,你倒口齿愈发利起来了,对着你亲娘也大声起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娘么!” “娘您别生气,儿子不是故意大声说话的,”洛昇见赵氏动气了,忙哄道,“儿子这不也是怕您被烟火气伤了着急么,儿子也才来,这火还没扑灭呢,都说水火无情,儿子实在怕不小心伤到了您啊!” 赵氏听他这说得还像个人话,也知道此时不宜与他掰扯,还是要先灭了火才是正经,于是便挥手让他赶紧带着人干正事,不要管她如何。 洛昇也确实急着扑火,便听赵氏的话先去了。 赵氏站在天泉居院门口看了看堂屋里的火,又看了看院中坐着的一脸乌漆嘛黑地洛文远和洛文誉二人,心中有了一番计较。 想了想,赵氏抬脚去了两个孙子面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另有内情 赵氏来到洛文远和洛文誉面前,柔声问道:“你们跟祖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文誉一听赵氏的声音,当即便嚷道:“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洛文远则有些小心翼翼地瞟了洛文誉一眼,也忍着泪意答道:“不,不关文誉的事,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倒是脸上的神情既委屈又害怕,由不得见了的人不深思。 赵氏一向知道洛文誉的性子,被小赵氏溺宠的无法无天,是个混世魔王,如今再看他二人的反应,心中就大概有了计较。 只是事情毕竟还没弄清楚,赵氏也不能冤枉谁,正好这时候其他三房听见动静也都带着人过来了,赵氏就先将这话放下了。 洛峥与洛熹洛珲兄弟三人见二房这边隐隐有火光冒出,忙带着人过来看个究竟。 一见是天泉居走水了,忙指挥手下人帮着提水来灭火。 四房的奴才和府卫们通力合作,才总算将火给扑灭了。 这时候大家伙才看到里面的情况,不禁后怕。 今儿晚上西南风乍起,若是天泉居的火再烧上一会儿,与它毗邻而建的玉兰堂也要跟着遭殃。 索性发现得早,将火扑灭了。 火灭了,众人便开始有心思查看起火的缘由了,既然火是在天泉居烧起来的,少不得要问问他的主人是怎么回事。 洛昇作为洛文远的生父,合该他来问这个话。 洛昇便走到洛文远身边,轻声哄问道:“文远,你跟爹说说,是不是你贪玩打了烛火烧了帐子才引起火来的?” 他想得很简单,男孩子都贪玩,一时玩得忘形了,打翻烛台也是有的。 谁知洛文远听了洛昇的话,畏畏缩缩地瞥了他身边坐着的洛文誉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咬着下唇不肯说话。 洛文远自认为自己动作很快,不曾让别人看出什么不对来,但在场的这些人心思都通透着呢,他一个孩子的小动作,如何能逃过他们的法眼。 洛昇也看到洛文远瞥洛文誉那一眼了,他有些奇怪地看向洛文誉。 刚才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再仔细看他二人,才觉出不对来。 洛昇心道:大晚上的,洛文誉跑到洛文远院子干什么?他们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成天不是都斗得跟个乌眼鸡似的么? 再说洛文誉跟洛文远一向不对付,那他大晚上跑这来干嘛了? 难道说,洛文远房里起火的事跟洛文誉有关系? 洛昇越想越觉得不对,又想到身后站着的那群人,便不想再问下去了。 遂起身面向赵氏道:“娘,您看孩子们都吓坏了,有什么话,是不是明儿再问?” 赵氏眉心一动,有些诧异地看向洛昇。 洛昇顶着赵氏的灼灼目光,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端的是一副慈父样子。 赵氏又看看洛文远和洛文誉,确实是一副吓着了的样子,便想应了洛昇的话,明日再问,谁知她还没开口呢,便被别人抢了先。 陆氏赶在赵氏开口前大声道:“二哥这话倒是对,可是娘您想想,别是哪个丫头毛手毛脚做事不谨慎,引起了火差点烧了文远和文誉,却又要将事情推到少爷们头上,今儿晚上若是不查清楚了,明早想要再查可就难了,咱们府上可不能纵容这等刁奴为非作歹啊!” 陆氏故意危言耸听,又将祸事引到丫头们身上,由不得赵氏再应下洛昇的话。 她刚才看得真真儿的,洛昇分明是想掩饰什么,她断不能让他如这个意。 一想到今早她吃力不讨好做的那些事,她心头就哽着一口气出不来。 所以非得抓住眼下这个机会不可! 果然,赵氏一听陆氏的话,心头也起了怀疑。 陆氏说得也对,她本就觉得洛文远房里这火起的蹊跷,是得好好问问才行,万一真是哪个奴才做事不经心,今儿能烧了天泉居,赶明儿就能烧了整个洛府了! 思及此,赵氏沉声对洛钟道:“你带着人给我查,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起了火!” “是,老夫人。”洛钟点头应了,回身便带着几个人进了天泉居外堂。 洛昇虽心中暗恨陆氏多嘴,但也只得附和赵氏。 只是他这心中总是隐隐不安,便又将视线转到洛文誉身上。 恰巧洛文誉这时也向他这边看过来,父子二人视线对个正着,洛文誉却马上就躲闪着看向了别处。 洛昇心里打了个突,嫡子这个反应,让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看来,这件事怕是与嫡子脱不了干系…… 洛昇还在苦思如何让赵氏改变心意先离开,洛钟那边便带着人回来了。 洛钟手上拿着个烧坏的灯笼架子,并一个烧黑的瓷瓶,走过来呈给赵氏。 “老夫人,是这个灯笼倒了,打翻了天泉居外堂桌上放着的一瓶药酒,这才将天泉居外堂都烧了。” 赵氏就着洛钟的手看去,果然如此。 那药酒瓶子印着洛府的家徽,轻易辨认得出来,不过这灯笼? 赵氏转头问洛文远,“你实话实说,你大晚上的打灯笼做什么,又拿药酒干什么?” 赵氏问完话,大家都将视线转向洛文远,洛文远似乎被瞧得更害怕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赵氏见他这样忙安慰道:“祖母又没说怪你,你哭什么,祖母就是问问话,你实话说了就是,祖母保证,怎么着都不怪你。” 洛文远得了赵氏的保证,又被他的贴身丫鬟拍服哄劝了一番,方才抽抽噎噎地回话了。 “下午时我跟文誉一起斗蛐蛐,玩到一半文誉突然说我将他的蛐蛐弄死了,我不依,他,我们就打了一架,”洛文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小心地瞧了赵氏与洛昇一眼,见他二人皆未怪罪,便接着道,“我回来以后就觉得胳膊疼,桃红便拿了药酒替我按摩,我觉得好了点儿,想着睡前再抹一些,便没让她收起来,谁知晚上文誉突然来了,非让我赔他蛐蛐,我们俩就吵起来了,结果,结果文誉将灯笼摔过来,我一躲,就打倒了后面的药酒,接着,接着就烧起来了,祖母,我,我不是故意躲开的。” 语罢,洛文远又大哭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子不教,父之过 洛文远一席话听得在场之人无不心酸。 想他不过也才十岁出头的顽童一个,又没了生母,主母又不慈善,听刚才这话的意思平日里又多惧服洛文誉这个弟弟,想来没少受欺负。 洛文远说胳膊疼要用药酒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被洛文誉打的。 再看看他们二人身形的差距,洛文远瘦得竹节一般,洛文誉却跟鼓起的圆球一般“珠圆玉润”,人们惯常同情弱者,两相比较起来大家都会觉得是洛文誉将洛文远打伤了。 本来男孩子打架是没什么要紧的,可亲兄弟间若真下狠手可就不对了。 思及此,赵氏的脸色就有点儿难看起来,看着洛文誉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洛昇平日里就最能察言观色,一见赵氏脸色有变,如何能不明白赵氏心意,便想着他得趁赵氏没发火之前先发制人。 于是指着洛文誉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一个蛐蛐而已,值得你跟你哥哥动这么大气么,我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的,让你不知尊敬兄长了!” 洛文誉本来就吓坏了,再被洛昇大声喝骂,当下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赵氏反倒不好再过多苛责了。 洛昇见此情景在心中暗吁一口气,庆幸自己反应快,他就是知道自己一骂人,洛文誉定要大声哭闹,到时候这件事还是得不了了之。 谁承想他样样想的周全,却唯独忽略了自己嫡子那个混世魔王的性子。 试问一个对着赵氏这样无上威严的当家祖母都敢说她是老糊涂的人,闹起来还能顾忌他亲爹不成? 只听洛文誉哭了几声突然冲洛昇喊道:“你胡说,你什么时候教我要敬兄长了,你……” 洛昇一听见洛文誉这话就知道要坏事,赶在他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之前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逆子,都是让你娘惯坏了,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洛昇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气,以致于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当然了,这也不排除他是吓的。 洛文誉挨了洛昇一巴掌,左边脸颊立时高高肿起,嘴角都流出血来,吓傻了一样歪在春香怀里,半天没动弹。 春香吓得一边哭一边小声问他怎么样了。 赵氏等人也被洛昇突然打人给唬了一跳。 待回过神来,赵氏也生气了,指着洛昇骂道:“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他才多大的孩子,你就下这样的重手,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你平时不多教养他,现在却知道端着爹架子动手打人了,好啊,你能耐,你能耐你也打死我算了!” 洛昇一听赵氏此言登时便跪下了,“娘您恕罪,您这样说可是在剜儿子的心啊,儿子对您是什么心思您怎会不知,儿子实在是气他没规矩才会这样,儿子平日事忙,这孩子都被他娘宠坏了,您放心,从今往后儿子一定严加看管他,不再让他闯祸。” 说着,洛昇也落下了两滴男儿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便纵是谁有错也不能深究了。 况且到底只是两个孩子闹了不愉快,还真能阖家三堂会审不成? 赵氏看着洛昇父子三人俱都哀哀戚戚的,微阖双眸,暗叹一口气,先对洛昇道:“你起来吧,孩子还小,凡事需得好生引导,莫再动手了。” “是,娘。”洛昇沉声应道,随后站起了身。 赵氏又对众人道:“今晚的事说到底也是意外所致,但文远和文誉也都脱不开干系,他们还小,身边的奴才不知道规劝就是失职,每个人罚三个月月钱,文远和文誉禁足抄三遍家规,只是文远这房子还需要修缮,便先挪去我院里住几日吧,我这么安排,你们觉得可还行?” “娘安排得极为妥当,但凭娘吩咐。”众人齐声应是。 这也由不得他们不应,赵氏这话看似在询问了他们的意思,可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们,我已经做了决定了,你们也都别跟着胡乱掰扯了。 纵是谁心有不甘,但看着赵氏越来越阴沉的面色,也都把话吞回了自己肚子里去。 “那既然这样,就都回自己院子去吧,心兰,让桃红收拾几件文远的衣服,待会儿到我院子里去。” 语罢,赵氏率先出了天泉居。 众人见赵氏走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也陆续散了。 只有陆氏走之前劝了一句,“二哥别生气了,娘说得对,孩子还小,都不懂事呢,万事还得做父母的多教一教,你看我们家含光也调皮,成天闯祸,可他爹也没说动过一个手指头的,这亲父子啊,也不好动手的,人都道打来打去打成仇,儿女就是前世的冤孽,是债,合该我们还的,你看文誉这小脸肿的,还是快些回去擦药吧,要不明日该遭罪了。” 陆氏说完也没多作停留,如同没看见洛昇难看的面色一样,转头就走了。 人都走了,院子里就剩下洛昇父子和二房几个下人。 洛昇忍下气,略走几步到儿子面前蹲下,放柔了声音说道:“文誉,跟爹回去,你脸上得擦些药。” 洛昇的手刚碰到洛文誉的肩膀,洛文誉就往春香怀里再缩了一下,躲开了。 洛昇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神色变换莫名,煞是好看。 “文誉,快起来,爹带你回去了。”洛昇再柔声哄劝道。 “你走开,我不用你管,我要找我娘,说你打我,哇!”洛文誉突然发难,嚎啕大哭,小手握紧了拳头一通往洛昇身上招呼。 他这一张口不要紧,洛昇只见到一口血从他口里涌出,当下也吓得心口一紧,只怕是自己真将儿子哪里打坏了,于是忙两手捧过他的脸左右查看。 这时候,洛昇才看到,洛文誉的前襟上赫然躺着两颗牙齿,在惨白的月光照映下,显得格外阴森。 洛昇拿起儿子的两颗牙,一时间只觉恨毒了陆氏的多嘴。 洛文誉看到洛昇手里的牙,再伸出舌头一舔,发觉自己的虎牙没了,更加哭的震天动地。 洛昇忙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一边拍哄一边往他的院子走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赵氏的用意 洛昇抱着洛文誉刚走到缀云楼院门口,洛文嫣便赶了过来。 出事的时候,洛文嫣刚服侍小赵氏吃完药睡下了,自己回房沐浴,洗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外面闹起来了。 洛文嫣想出去可身子才洗了一半,没办法只好匆匆洗过,让秀妍她们服侍着擦拭干净又重新梳头穿衣才得以出门来,结果出来的时候那边人都散了,她抓着打扫的下人才问出大致情况,便追着洛昇父子去了。 刚走到洛文誉住的缀云楼,正好跟他们碰个正着。 洛昇看见女儿神色略微不自然了一下,随后便示意女儿跟他进去,自己则抱着犹自在哭的洛文誉进了院子。 洛文嫣跟在洛昇后面也进了缀云楼的院门,一行人往洛文誉的寝屋走去。 因为洛文誉时常淘气,常有个什么跌伤之类的,是以小赵氏吩咐缀云楼内常年都备着个小医药箱子,这会儿倒是正派上了用场。 春香哭归哭,但处理起洛文誉的伤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很快便拿出相对症的药给洛文誉上好了。 洛昇见洛文誉口里的血止住了,脸也擦干净了,这才长出了口气。 他刚才也确实被儿子一脸血的样子吓坏了。 洛昇思虑起来这事总归还是他不对,不该对儿子下那么重的手,遂放低了姿态哄了儿子半天,又许诺了他诸多好处才将洛文誉给哄好了。 洛昇和洛文嫣等着洛文誉睡下才离开。 走到缀云楼院外的时候,洛昇突然对女儿解释道:“爹不是真想打文誉,只是他年纪小,不知事,有些话万万不能这时候说出来,否则我们一家就都完了。” “我知道。”洛文嫣沉声应道。 “你知道爹最疼你们两个了,若不是情况实在不对,爹哪里会跟文誉动手,你……” “我说,我知道了,爹。”洛文嫣再次道。 洛昇这才听见女儿的话,又见女儿直勾勾地盯着他,讪笑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不过你娘那里……” 他知道小赵氏吃的药里面有一味安神的药材,所以晚上睡得极熟,否则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她早就过来了。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动手打了洛文誉,她定然又要不分轻重不问缘由先跟他闹上一场,想起这个他就头疼得厉害。 还好洛文嫣说:“我会跟娘说的,你放心吧,爹。” “嗯,还是你最懂爹的心意,”洛昇满意地拍了拍女儿的肩。 洛文嫣的脸隐在夜色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洛昇只能听得到她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我先回去了,爹。” 洛昇不疑有他,忙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爹也回去了,这一下子折腾得可够累的。” 语罢,洛昇便率先离开了。 洛文嫣在他身后看着他从前面一拐去了柳姨娘的院子,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也往自己的芙蓉楼去了。 秀妍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嘴里嘟嘟囔囔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也不敢搭话,大气也不敢多出一下。 按她往常的经历来看,洛文嫣这多半又是不知怎么了,但她知道并深刻记得,这时候不要出声引起洛文嫣的注意,否则自己又要遭殃。 倒霉的时候还要莫名其妙地挨上一顿打。 所以秀妍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小心翼翼地跟在洛文嫣的身后,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索性这一回洛文嫣真没什么心思搭理她,主仆二人一路相安无事地回了芙蓉楼。 此时的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正在听知书知礼汇报天泉居那边的事。 待她二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半夏方问,“小姐,您说三少爷折腾了这么一通,到底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一样被老夫人罚了?” 洛青染暗暗摇头,心道半夏还是年纪太小,很多事情只能看到个表面。 她有意引半夏自己看出门道,于是便问她,“你只看出洛文远受罚,可怎么没看出他得到什么了呢?” “三少爷还得到什么了?”半夏不解,“奴婢就看到他跟四少爷一样受罚了,只不过四少爷挨了二老爷的打,他没有罢了。” 洛青染叹了口气,“洛文远现在在哪呢?” “不是说被老夫人带走了,不过不是因为他的院子被火烧了,没法住人,老夫人才让三少爷过去的么?”半夏显然还是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 洛青染见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只好道:“你真以为祖母是一样的罚他们二人么?天泉居虽然烧了,可也只是烧了个外堂,哪里还能真缺了洛文远一个住的地方?祖母将人带走,这是做给我二叔看的呢!” “啊?”半夏越听越糊涂,“做给二老爷看什么?” 洛青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祖母心里对二叔已经有意见了,早前她就跟二叔说过,让他妥善安排好洛文远的事,可我二叔大概也没太当回事,他那个人,自己舒坦了才能想到别人过得好不好,况且他对洛文远从前就不甚重视,所以洛文誉欺负洛文远他也不管,二房的下人们知道他不在意洛文远,伺候起来如何能尽心?我听说从花姨娘去了以后,他每日常常残羹冷炙,又常被洛文誉欺负,他若不是被逼无奈为何要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只不过他到底年纪小,做得不够周全,所以也很难让洛文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哦,原来是这样,”半夏点了点头,终于反应过来,“所以说老夫人将三少爷带走其实是做给二老爷看的,为的就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人父的失职,我说的对么,小姐?” “嗯,是这样。”洛青染点点头,应了半夏的话。 其实半夏还有一点没说全,她估摸着,赵氏之所以将洛文远带走,也是想要警告小赵氏。 赵氏深知小赵氏不会善待洛文远,从前没有因由,她也不便太过插手二房的内务家事。 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小赵氏明白明白,洛文远再没了娘,也是洛家的子孙,上头还有她赵氏这个祖母在。 也让小赵氏掂量掂量,日后该怎么对待这个庶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陈年旧事因由恨 且说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主仆几个在说天泉居的事情,此时此刻,三房的兰雪堂里洛熹夫妻二人也在叨咕同一件事。 洛熹性子略软,时常怕事,因今晚陆氏多嘴提醒以致洛昇动手打了洛文誉,恐洛昇怪罪记恨,便说了陆氏几句。 怎知平日里凡大事小情皆多顺着他意的陆氏今儿竟生了怒。 “你成日里不是怕这个就是怕那个,就因为你这样所以老太太瞧不上我们,二房也把我们一家子踩在脚底下磋磨,恨不得把我们娘们都踩死了才好!” 陆氏极少这样,扯着脖子跟洛熹大吼大叫,洛熹一时间竟也没反应过来,看着她愣了好半晌。 后见陆氏始终不曾住嘴,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洛熹才皱着眉头斥了她一句。 “大晚上你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今晚难道不是你多嘴惹事么,我不过说你几句,也是与你商量,你怎么就起了这么大的火了?” 他话刚说完,陆氏就哭了,“你以为我愿意,我就是一想到我那苦命的孩儿,我就恨不能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凭什么他们一家子逍遥自在,我那苦命的孩儿却连来这世上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没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苦命的儿……” 陆氏嘴里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可将洛熹吓坏了,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巴。 “夫人甚言,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老夫人不是说了就是意外,不许谁再拿来说嘴,再说咱们也没有确切证据是二房那个人害的咱们孩儿,你不能乱说。” 陆氏被洛熹捂着嘴巴,口不能言,只呜呜咽咽地叫唤挣扎,示意洛熹放开她。 洛熹忙嘱咐道:“我松开可以,夫人可不能乱说了?” 陆氏点了点头,洛熹这才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 陆氏犹自哭着,不过声音倒是没那么高了。 “没有证据?谁说没有证据,当年我昏过去之前眼睁睁看着小赵氏那个贱人从我身边走开的,结果醒了我的孩子就没了,只是我倒霉,非在那样背人的地方被她推倒了,连个证人也没有,这么多年由着她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我心里恨啊!老爷,那是个成了形的男胎啊!后来纵是生了含光和含烟,也总是有不足之症,大夫说就是那一次伤了根本,才会这样,凭什么他们家坐拥富贵,儿女成群,我们家就只有含光和含烟两个孩子,身子还都不大康健。” “那还不是你不让我纳妾……”洛熹小声嘟囔道。 “老爷你说什么!”陆氏高声叫道。 “没什么没什么,”洛熹见陆氏声调又变高,忙摆手道,“我让你别生气,仔细伤了身子。” 陆氏也多半能猜到洛熹在说什么,不过洛熹不说,她也不提,只恨声道:“反正我说什么都不会让那个贱人一家好过!” 洛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你争了这么多年,又争出什么来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家里哪是我们能做主的?” 陆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冷哼一声,“现在那个贱人掌家权都被老太太撤下来了,依我看,他们家没多少便宜可占了,也蹦哒不了多久了,要我说,咱们家里也快变天了,老爷你就看着吧!” “会么?我看老夫人还是很在意二房的?”洛熹不以为然。 陆氏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成日里就知道看那点书,能吃饱还是能穿暖?家里的动向一点儿不关心,我跟你说让你平日跟大哥多走动走动你听了没有!” “我跟大哥做事也做不到一起去啊。”洛熹如实回答。 “哎呦我的天,”陆氏被他气得捂着心口直叫疼,“老爷,你还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大哥现如今的地位非同一般了,女儿都封了郡主了,大嫂也封了一品诰命,你现在不跟大哥拉近关系,以后有的你后悔的时候!” 没想到这一次洛熹倒是没反驳她,反倒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大哥现在在朝中风评很好,我虽不常上朝,但偶听同僚们说起大哥,也都是无不夸赞的,我自己脸上也有光。” 陆氏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洛熹就是这么个性子,一心只知读书,人情世故皆不太在意。 好在他虽没什么大能耐,对自己倒还算不错,不像二房的那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总想着享尽齐人之福! 想到这里,陆氏心中稍微好过了一些。 只要小赵氏倒霉,不好过,她心里就痛快,就舒服。 这次柳姨娘将小赵氏气病了,陆氏背地里烧了好几柱高香,诅咒小赵氏最好一病不起,魂归离恨天才好。 不过这事最后到底还是被赵氏遮掩过去了,赵氏明令不许出去多嘴,陆氏也不敢传话。 她其实还是很惧怕赵氏的,她并未见过自己的婆婆,嫁过来的时候就是只有赵氏一个主母,所以她平日也得按规矩尊赵氏为婆母。 赵氏当年的铁血手腕她是亲眼见识过的,因而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去挑战赵氏的权威。 这一次赵嬷嬷着意在她面前说了许多的话,她就明白是赵氏授意的,为的就是敲打她,若是家里传出去什么不好的风声,多半就是自己嘴快或是管不住奴才,到时候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陆氏虽然恨极了小赵氏,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为了拖小赵氏下水就将自己也搭进去,这样吃亏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所以这些年她虽处处与小赵氏为难,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能伤及小赵氏的根本。 这一点,从小赵氏多年来稳坐洛府掌家者的位置上就可以看出。 当然,这也都是因为从前赵氏偏心二房所致。 可如今陆氏却看出眉目不对了。 她总觉得,赵氏对二房的心思不若从前那般重了,总像是要变风向了似的。 陆氏暗中祈祷许愿,只要不是二房的做主,这家里便是提拔个奴才上来她都能忍得。 一时间又来来回回想了许多,更鼓渐响,才被洛熹劝着歇下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妙语道禅机 从前洛青染只知道陆氏与小赵氏之间多有龃龉,并不对付,不成想原来其中竟有这一番因由。 只是这话到底是洛熹夫妻两个关起门来偷说的,洛青染也并未听去,所以还不知道有这一件陈年旧事。 待来日终知也只能唏嘘,小赵氏真是不积阴德,什么丧德背性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再说赵氏将洛文远带回了远香堂,因时辰晚了,只命人安排好了他与桃红主仆两个的住处,又略略安慰了几句便让洛文远去歇着了,自己则回了正房吃了止头疼的药才睡下。 一夜无话。 待到次日晨起,众人请安晨省,诸事如常,并未提及昨晚上的事情。 就连陆氏都没有多嘴说过什么,赵氏总算是心下稍安。 又因时下快到九月初九,是阖家出动的大日子,赵氏便问叶氏这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叶氏听见赵氏问话,忙回说:“都安排好了,今年因为南方大灾,为应陛下之意,便将登高处设在大觉寺,到时候按规矩从山下步行上去,也算为灾民祈福尽心,余下的事情几位弟妹们也都帮着一起安排妥当了。” “嗯,很好,你心里有这个数,我也放心。”赵氏点了点头,显然对叶氏的安排十分满意。 叶氏忙又恭声答道:“媳妇不敢居功,是娘教得好,也亏得几位弟妹帮忙才四下俱全。” 赵氏展颜一笑,“你们懂事,我都知道。” 叶氏等媳妇们俱都回道:“是娘教得好。” 时间很快便到了九月初九这日,一大早起了,洛府众人便都忙开了。 因为节下,便是小赵氏也不敢生事,去触赵氏的霉头。 洛文誉被打的第二日,洛文嫣便将事情前前后后跟她说了,并晓以利害,让她先忍着,将来数罪并发。 小赵氏不说记恨洛昇这个打人的,反倒将错归到陆氏和柳姨娘身上,心里百般诅咒这二人无果,只好听女儿的先忍气吞声,待到来日再发作,以图一下解决了这二人。 陆氏虽奇怪小赵氏这回并无什么动静,但后因重阳节的事情忙起来,便将这事暂时忘到脑后去了。 而柳姨娘因为小赵氏病了也得了机会协助叶氏安排重阳节一应事宜,因而也没有机会与小赵氏缠斗。 所以这几个人倒是好好地,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不过她们心里都琢磨什么,或是谁憋着什么坏呢,怕是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再说九月初九这日,洛府众人早起吃过重阳糕,配上茱萸,便随着赵氏出门准备登高。 少时,赵氏在一群人簇拥下出了府门,坐上了一顶八人大轿。 叶氏,小赵氏,陆氏,苏氏几个夫人皆坐一顶四人轿子。 其他小姐们和小少爷们皆几人一辆翠盖朱轮马车,其余丫鬟仆妇们一并坐几辆青帷马车,再有小厮府卫等跟在轿子马车前后左右,护卫主子安全。 一时间洛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去。 待到了燕山脚下,众人皆下轿下车,准备登高望远。 彼时山顶上大觉寺内正穿出声声钟鸣,赵氏等人精神一整,方才抬脚上了台阶。 因为一行都是些夫人小姐,脚程实在不快,行至半山腰的时候还在亭子里歇了好一会儿,因而到了大觉寺后都快晌午了。 幸而叶氏早派人与慧觉大师商量过,定了今日要来登高,请慧觉大师着人安排素斋。 等到赵氏带着阖家拜完佛,祈完福,正好赶上去内寺吃斋。 赵氏一心向佛,所以吃起素斋来格外有滋有味,可却苦了跟来的这些小辈了。 除了洛青染将面前的斋饭吃干净了,其他人俱都意思着吃了几口便放下不吃了。 赵氏看在眼里,并未多说。 寂然饭毕,赵氏放众小辈出去,自己则去找慧觉大师参禅去了。 大家伙都乐得离了赵氏,忙三三两两地跑开了。 赵氏摇摇头,自去后院寻慧觉大师。 待见了慧觉大师,赵氏求他解签,慧觉大师没有推拒,接过赵氏递过来的签文看了看。 只见一薄竹简上书:贵人相逢更可期,庭前枯木凤来仪;好将短事从长事,休听旁人说是非。 慧觉大师拈须一笑,“老夫人这签文已不必老衲来解,端看表面意思便知是上上签,老衲要恭喜老夫人了。” 赵氏闻听此言会心一笑,“承大师吉言,老身也是想再求个安心,如此便多谢大师了。” 慧觉大师又道:“老夫人若信老衲的话,您家中有凤落梧桐,来日成就必不可期!” 赵氏心头一动,“大师指的是……” “老夫人心中已有定论,凡事又何必得纠个根底呢?”慧觉大师打断了赵氏的话。 “大师所言甚是,老身受教了,多谢大师今日解惑。”赵氏果然不再问下去,只朝慧觉大师行了一个佛礼。 慧觉大师笑而不语,满面禅机。 赵氏从慧觉大师的禅房出来,行至前面佛堂处,便见叶氏母女跪在佛前,专心祈祷。 赵氏侧过头去对赵嬷嬷说:“心兰,洛家总归不会败落在我手上了,哪怕有遭一日见了老爷,我也算对他有个交待了。” 赵嬷嬷深知她的意思,也应道:“老夫人说得没错,洛家后继有人,您也该享享清福了。” “是啊,我也该享清福了……”赵氏叹息一声,尔后便轻笑起来。 临走的时候,赵氏照例去添香油钱,在管香油的师傅那里听说叶氏母女在大觉寺供奉了长明灯。 赵氏留心一问之下竟还有自己一盏,当下泪湿了眼眶,神思恍惚地带着赵嬷嬷出了大殿。 本来添香油钱这事是不必赵氏亲自去做的,但赵氏为表向佛之心诚笃,每每事必躬亲,今儿也是因为听了慧觉大师一番禅语才好奇多问了一句,没想到竟问出了这么个消息。 想到那香油师傅说叶氏母女这长明灯已供奉了二十多年,赵氏心中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了。 二十多年,只怕是叶氏嫁进洛家就开始供奉了吧。 思及此,赵氏心头五味杂陈,一时酸软,又一时慰藉,直到回了家还有些神思不属。 众人还当她求的签文不合心意,便没敢多问。(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却说赵氏从大觉寺回来以后颇有些神思不属,阖家里不敢打扰多问,是以晚上的家宴也没敢闹得太久,略略坐了一阵就散了。 次日,洛青染随叶氏去远香堂请安回来,便在书案前站着临帖,刚写了一幅,知书便匆匆进来了。 洛青染房里一向不留别旁人伺候,是以只有半夏一人,知书进来便也没有忌讳,径直走到洛青染身边,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跟她说了。 “你是说,柳姨娘从外面偷偷请了个大夫进来?”洛青染听完知书的话,略有些诧异。 家里是有大夫的,柳姨娘却要从外面偷请大夫进来看病,她这病,可就值得深究了…… “是,小姐,奴婢亲眼所见,”知书肯定地点点头,“您让奴婢暗中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奴婢一直留心看着呢。” “嗯,我知道,”洛青染也点了点头,“可知她请大夫来做什么?” “柳姨娘有喜了。”知书如是道。 洛青染有些不解,“这不是好事么?她从外面请大夫做什么?” “柳姨娘似乎有些胎像不稳。”知书也不太懂,只将自己探听到的情况如实汇报给洛青染。 “胎像不稳?”洛青染沉吟片刻,又问,“知礼还在那边听着么?” 知书忙点头应道:“在呢,她说等大夫走了她再回来跟小姐汇报,让奴婢先回来报个信儿,看小姐有什么吩咐没有。” “嗯……”洛青染想了想,道,“等知礼回来看看再说。” 不多时,知礼便回来了。 与知书的脚步匆匆不同,知礼走起路来总给人一种四平八稳的感觉。 但洛青染知道,她走得绝对不比知书慢,只不过是性子所致,她看起来更沉稳些罢了。 所以有什么事,总是她留下善后,知书则多是先锋,这也是二人的性格互补之处,缺一不可。 知礼进来先向洛青染福身请安,然后便将柳姨娘院子里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待知礼说完以后,洛青染才明白过来。 她早知柳若芸不是个安分的,可却没想到,她的心思竟不比小赵氏差,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倒真是“旗鼓相当,棋逢对手”! 不过,她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想要完全防住小赵氏,她还差了点火候。 半夏听了知礼的话,忍不住问道:“这柳姨娘的意思是说,万一她孩子保不住要赖在二夫人头上?她想的也太容易了吧?” 洛青染听了半夏的话就笑了,半夏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柳姨娘却想不通透,看来,真是旁观者清啊。 “怎么了小姐,奴婢说的不对么?”半夏见洛青染笑了,还以为自己乱说闹了笑话。 “不,你说得很对。”洛青染含笑摇头。 “那柳姨娘还想干这种事?她糊涂了不成?”半夏越想越猜不透柳姨娘的心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道理一直说得很对。”洛青染叹息道。 柳姨娘的事,让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候,爹娘和大哥是不是也曾这般看过自己? “小姐,您又想什么呢,知礼问您话呢?” 洛青染回过神来,便见她们三个都小心地觑着自己,不禁暗恼自己又出神。 因而忙对知礼道:“我刚才没听清你问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好在她们都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洛青染不说缘由,她们自然不会多问。 “奴婢想问,需要给柳姨娘提个醒儿么?”知礼又问了一遍。 “不,”洛青染冷冷地摇了摇头,“她能想出利用自己腹中孩子来陷害小赵氏的法子,出了什么后果,她就要有一力承担的准备!况且,小赵氏也未必有那个能耐,能查出到底怎么回事,先让她们俩斗吧,暗中盯住了,有什么不对再作打算。” “是,小姐。”知礼并不认为洛青染的吩咐有什么不对,相反,她也十分赞同洛青染的决定。 柳姨娘的心思不可谓不深沉,同样也够狠。 知礼想到刚才她跟自己的奶娘说要利用这个孩子彻底扳倒小赵氏的时候,心里就觉得这个女人心思太狠了。 大夫明明说了,她只是头一胎,有些没注意才会落红,但仔细调养了是不碍事的。 可柳姨娘却能想到要让这个孩子被小赵氏害的流掉,这样可怕的心思,让知礼生出了厌恶之情。 她与知书都是被家中抛弃的孤儿,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对此事格外上心。 所以洛青染说不必暗中帮柳姨娘的时候,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觉得柳姨娘这样的人,不配为人母,纵使孩子将来生下来了,也不会幸福,说不定哪天他有了别的利用价值,柳姨娘会亲手掐死他也不一定…… “知礼,你想什么呢?走了!” 知书拽了还在发愣的知礼一把,将人拽出了洛青染的屋子。 洛青染看着她二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些怀疑…… “小姐您觉不觉得知礼有些不对劲?”半夏歪着头问道。 她就是单纯地觉得知礼跟平时不太一样,所以才有此一问,倒是没想那么多。 一番相处下来,她与知书知礼感情已经处得不错了,所以她问出这话,倒是关心的成分多一些。 洛青染掩去眼中的一抹异色,对半夏道:“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知礼不愿意说,我们也不要打探太多。” “嗯,小姐说的对。”半夏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洛青染见她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存心逗她道:“对,就像半夏以后有了女儿心事,若是不愿意告诉小姐我,我也是不会多问的,只能安心给你准备嫁妆了。” 语罢,还装模作样地哀叹了口气。 “小姐,您,您说什么呢,奴婢要一辈子跟着您的!”半夏听了洛青染的调侃,声调陡然拔高,两抹绯红爬满了秀靥,看着好不可爱。 洛青染虽存心逗她,但其实这话也是她的心里话。 半夏的婚事,一直也是她的痛,重生以来,她一直将这事规划为自己必须做好的事情之一。 只要一想到上一世她为了自己嫁给那个阉人,她心中就止不住地疼。(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因为忧心半夏的婚事,所以洛青染正了神色。 拉过她的手,放柔了语气说道:“你要记着,我拿你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将来若你真有了心仪之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一定能对你好,是你真正的良人佳配,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 “小姐……”半夏闻听此言,眼眶都红了,早已经没了羞涩的心思。 “好了,正好说到这了,我就是给你说一下我的心里话,别真哭了,待会儿出去了还以为我罚你了呢。”洛青染见半夏双眸泛红,便打趣道。 正说着呢,叶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怎么了,说什么罚不罚的?” 洛青染与半夏忙迎了过去。 叶氏的视线在她主仆二人的脸上逡巡一圈,笑道:“怎么了,半夏做错什么了,你要罚她?平日里可是多说一句也不肯的,怎么今儿倒要罚了?” “没有,”洛青染忙摇了摇头,将主仆二人的知心话又跟叶氏说了一遍。 她是觉得,一来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叶氏的,二来她觉得自己挑人的眼光实在不行,若真要为半夏择一良人,叶氏显然比她会挑人多了。 这华京城内,不知有多少贵妇人暗中羡慕叶氏,能让洛峥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叶氏听完女儿的话放下心来,也开起了玩笑,对半夏道:“你们小姐说的对,将来你的婚事,家里必然不能亏待了你。” “夫人,您,您怎么也跟小姐一样呢,真是……”半夏被她们母女两个闹了个大红脸,又不好多说叶氏,只得飞快地跑出去,说给她们沏茶。 “这丫头还小呢,瞧这羞的。”叶氏看着半夏跑出去的样子,失笑道。 玩笑过了,洛青染才道:“正好我才想去娘您屋里说点儿事,您就过来了,我就先跟您说了吧。” 叶氏愣了一下,见女儿面色正经,忙也正了脸色,道:“你说吧,什么事。” 洛青染便将知书知礼探听到的事情跟叶氏说了一遍。 叶氏听罢大骇,“你说她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叶氏实在不能理解柳姨娘这种举动,在她心目中,孩子乃是上天恩赐,当年她怀着洛青染几次险些滑胎,却宁愿自己忍受着保胎的痛苦,也不愿听大夫说的舍了洛青染。 所以她听说柳姨娘要用自己的孩子做饵陷害小赵氏,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洛青染多半能猜到她的心事,一面为叶氏的慈母之心感动,一面安抚她。 “娘您别生气,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女儿之所以跟您说这个,就是为了让您提前有个防备,女儿怕她们一计不成再生出别的心思,现在看来这个柳若芸也不是个心思良善的,难保她最后不会又改变心思反过来用这个诬陷您,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您近期与她相处一定多留心眼,实在看苗头不对,便装病也使得,只千万别被她沾染上了。” 叶氏听了女儿的话,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娘晓得轻重的。” 见女儿面色颇为担忧,叶氏又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躲得她们远远的。” 洛青染点了点头,却没有应话。 她比叶氏想得更多,大家同在内宅,平日里时常要见面,哪里是叶氏说的那样想躲就能躲的? 不过,洛青染已经下定决心,一旦小赵氏和柳姨娘那边有什么不对,就让叶氏装病,闭门不出,自己有了侍疾的名头,自然也不用跟她们多接触,爹和大哥平日又不见她们多少,便是出了事,她们也休想赖到她们家头上。 而事实证明,洛青染的担心一点儿也不多余。 晚膳过后知书又回来了一趟,说的消息竟然与洛青染白日里与叶氏猜测的相差无几。 知书汇报完了听到的话,终于忍不住又说道:“这个柳姨娘和她那个奶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平白长着副天仙样子,心思竟如此歹毒!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盯着她们,她们想把事情再赖到夫人头上,做梦!” 半夏也恨恨地点头道:“就是,这两个人也太不要脸了,脏心烂肺的东西,自己的孩子下得狠心就算了,竟然还想一起算计夫人一把,当真不知道自己多大的能耐!” 洛青染因早猜测过了,倒是没有她二人那般生气。 可柳姨娘这般不知足,想要算计到叶氏头上,算是触了她的逆鳞了。 “知书,”洛青染冷声道,“洛文嫣不是派人去查那个大夫么,想办法让她查到,让那个大夫实话跟她说了。” “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办!”知书脆声应道。 知书走后,半夏犹自气不能平。 “小姐,咱们就这么将事情通知给二小姐,太便宜她们了吧,再说还有柳姨娘没收拾呢!” “放心,有人会替我们收拾的,”洛青染语气渐冷,“我们只要时不时地添一把柴,将火烧得更旺就好了,并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小姐您说得对,别叫她们污了您的手!”半夏咬着贝齿恨声道。 若说上午的时候大家还只是对柳姨娘的狠心有些唏嘘,可此时听到她竟然还想用此事将叶氏也拖下水,大家伙心里对她的气算是达到一个顶峰了。 人最怕的就是不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一旦有了贪念,做起事来便再也没了顾忌。 试问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得的人,还有什么缺德事是干不出来的呢? 一个时辰后,知书回来了,并说一切都安排妥了,只等明日一早洛文嫣那边便会得知柳姨娘有了身孕的消息。 洛青染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这有什么辛苦的,奴婢替小姐办事一点儿不觉得辛苦。”知书忙道。 “嗯,我都知道,”洛青染冲她笑了笑,又问,“知礼还在那边呢?天晚了,你让她回去歇着吧。” 知书叹了口气,“小姐您让她盯着吧,这事一日不了,她一日不能心安的。” 洛青染听了这话,便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只让知书先回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求助长嫂 一夜无话,次日晨起后,洛青染随叶氏去远香堂给老夫人赵氏请安,在院门口处碰上了同来的柳姨娘。 “给大嫂请安。”柳姨娘柔声一起,犹如出谷黄莺。 叶氏和善一笑,“有礼了。” 语罢便带着女儿径直走了,似乎并不想与柳姨娘多谈的样子。 洛青染留意侧过头扫了身后的柳姨娘一眼,正好见到她目光怨毒地盯着叶氏的方向。 她忍不住在心中嗤笑,这柳姨娘还有心思盯着她们,看来是真不知洛文嫣在背后盯着她呢! 想了想,洛青染又暗暗摇头。 原以为这柳姨娘有多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就她这点儿心计,还想着一箭双雕? 当真打得好盘算! 不过这事倒也不急着动手,她估摸着,不必她掺和太多,洛文嫣就会忍不住动手了。 自己只要适当地将消息透露给洛文嫣,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 晨省过后,洛文嫣在房里见过一个婆子,不多时候,便去了小赵氏屋里。 “你们都下去。”洛文嫣一进去,就让伺候着的人都出去。 “是,二小姐。”众丫鬟仆妇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忙快步出了小赵氏的屋子。 待人都走了,洛文嫣才走到小赵氏床边坐下。 “怎么了,文嫣,你有什么事要跟娘说么?”小赵氏靠坐在床头,问道。 洛文嫣倾身靠近小赵氏,耳语道:“柳氏那个贱人有喜了!” “什么!”小赵氏听完便大叫出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贱人……” 洛文嫣按住小赵氏气到发抖的手,“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小赵氏听了女儿的话,慢慢忍下了气,恨声道:“不是给她吃的东西里加了那药了么,她怎么还能怀上孽种!” 洛文嫣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个,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是要好好商量怎么办。 因而小声问道:“娘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小赵氏声调陡然冷了下来,“哼,她想生下来,也得看老娘同不同意!” “可是爹每天都在她那,咱们怎么下手?”洛文嫣好看地眉尖都蹙在一起,显然是对这个问题很苦恼。 小赵氏略一思索,问出了个关键问题,“你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洛文嫣忙道:“从您病了,女儿就一直留心着她呢,昨儿她身边那个老太婆鬼鬼祟祟地从偏门接进来个人,女儿就留心了,派人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个贱人有喜了。” “她倒警醒,”小赵氏冷哼一声,“多亏你留心,否则等那孽种大了起来,咱们更没法子动手了,现在她不声张,倒是更方便咱们行事了!” 洛文嫣也附和道:“娘您说得对,那个贱人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咱们一直暗中盯着她呢,一个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孤女,还真拿自己当千金小姐了,以为自己多大能耐,敢觊觎您的位置!” “放心,”小赵氏拍拍女儿的手,“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知道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说得才算!” “正是!”洛文嫣也随着小赵氏的话笑了出来。 “扶娘起身,叫飘风进来伺候我更衣,咱们去你外祖家。”小赵氏吩咐道。 洛文嫣知道她的用意,没有多说,只将飘风唤了进来,母女二人收拾一番,便坐上马车去了赵尚书府。 不多时候,马车便到了尚书府门外。 门房识得洛府的马车,猜到来人必然是小赵氏,遂忙叫人放了角门的门槛,让马车直接进了府。 早有那听到风声的婆子去通知了小赵氏的长嫂李氏,李氏带着人出来将小赵氏母女迎进府中。 到了偏厅,李氏一边招呼底下人上茶一边笑道:“可有日子没来了,也没个信儿,今儿怎么有空了?” 李氏这话原是玩笑,她与小赵氏关系处得不错,寻常也总这般打趣,没想到今日她这话刚说完,小赵氏竟哭了起来。 李氏见情况不对,忙叫人都散了,扯着小赵氏,招呼着洛文嫣去了自己房里。 待到了李氏房中,李氏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竟也值得你这样?” 小赵氏抽抽噎噎道:“大嫂,我心里苦啊!” 李氏一听这话便知她受了委屈,又见她哭得伤心,只得去问洛文嫣。 “文嫣哪,你说说,你娘这是怎么了?纵是受了欺负,她娘家也不是没人,父母兄弟都在呢,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她这话说得讨巧,洛文嫣又是小辈,况且她们娘俩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寻求娘家的帮助,于是洛文嫣忙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又加工一番说给了李氏听。 李氏也是做人正妻的,况且她可算是尚书府正经的当家主母,一听这柳姨娘如此猖狂不知进退,当下就怒了。 “你放心,琴书,”李氏狠狠地一拍桌子,“这事说什么不能让你白白受了辱!” 小赵氏与洛文嫣母女听到李氏这话暗中对视一眼,心下皆喜,面上却还是一副哀戚样子。 小赵氏擦了擦眼泪,故意道:“我知道大嫂您一向疼我,疼文嫣,可是,这事我又能怎么着呢?孩子在她肚子里,且全家又都不知道呢,可见她是个有心眼的,想要等月份大了,胎像稳了再捅出来让大家伙知道,不就是防备着谁能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么,您说我还能怎么办?” “你真是糊涂了,”李氏看小赵氏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就觉得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她不说出来不是更好,她越捂着不让人知道,出了事才怪不到你头上,到时候就算是她孩子没了,谁知道是不是她头胎自己不知道注意,吃坏了什么,还是跌了跤,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不知道这些!” 李氏笑得不怀好意,小赵氏听了李氏这话也仿佛茅塞顿开似的,忙也不哭了,拉过了李氏的手一直道谢。 “我就说大嫂疼我,才能为我想到这些。”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李氏听罢笑意越发深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腹背受敌生歹心 “娘,我听说姑母和文嫣来了,您怎么也不派人跟我说一声。” 李氏等人正说着呢,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正是李氏的嫡女赵思颖来了。 “表姐!”洛文嫣见到赵思颖也很高兴,忙起身迎了过去。 “思颖啊,你带着表妹出去吃些点心,娘跟你姑母说说话。”李氏笑得极为慈爱。 她对这个女儿极其好,什么不光彩的事情都不喜欢让她接触。 况且她与小赵氏接下来要说的话也着实不适合两个未出阁的小姐听,正好借着机会将她们小姐妹打发出去,也方便她与小赵氏说话。 “嗯,那我带文嫣去我屋里了,姑母,娘,我们先走了。” 赵思颖不疑有他,跟李氏她们打了招呼便扯着洛文嫣走了。 洛文嫣知道李氏要与她娘说什么,不过她并不担心。 一来李氏不会害她们,二来在家中的时候她与小赵氏也都商量好了要怎么说话,刚才李氏的反应完全在她们母女预料之中,所以洛文嫣便安心跟赵思颖走了。 她们表姐妹也有阵子没见了,还是挺想念的。 她二人走后,李氏便扯着小赵氏接着说起了刚才的事。 “琴书啊,大嫂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李氏拉过小赵氏的手,柔声道,“你可别犯糊涂,这事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可是谁知道咱们女人的痛苦,都说贤妻不能妒,可这事也得分状况看,要是下面抬举上来的这些狐媚子懂事还行,若是来个心思大的,可不得不防啊!” “大嫂,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家里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想必你也知道一些,我难啊!” 小赵氏听了李氏一番话,看来倒是真有所触动,那眼泪流得比之刚才可真心多了。 李氏的话,正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现在洛府上有赵氏把持大权,旁有叶氏突然复起,下有柳姨娘虎视眈眈。 小赵氏觉得,自己在洛府的地位真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的确不得不防! 李氏看小赵氏哭的伤心,也有些心疼,于是劝道:“你也别忙着哭,你在洛府经营多年,纵使老太太现在糊涂又看上了旁人,可你的势力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被她们代替得了的,只要有机会,你再复起,还有她们什么事!” “大嫂,我知道,多谢你费心开解我,”小赵氏一边擦泪一边点头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叨扰你的。” 李氏佯装唬了她一眼,“说什么呢,跟我还这般见外,你知道我拿你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你娘身子又时常不好,我们平日都少去打扰她老人家,你有事不来找我商量,要与谁商量。” “大嫂……” 小赵氏听到这里,着实也有些感动了。 “好了,别哭了,还是说正事要紧。”李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帕子帮小赵氏擦了擦眼泪。 说起这个,小赵氏忙也不哭了,对李氏道:“大嫂你知道,我现在家里事事说得不算,文嫣她爹也为这个贱人跟我闹了不痛快,我现在想要对她下手实在是难上加难,所以我才想请你帮我出个主意,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李氏略一沉吟,“听你这么一说,这事倒是还有点儿麻烦了…” “那……”小赵氏心中一紧,看向李氏。 李氏拍拍她的手,笑道:“你放心,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保证让你一绝后患!” “真的?是什么东西!”小赵氏听到这里十分激动。 本来她只是打算让柳姨娘这个孩子生不下来,可现在听李氏的意思,分明是有法子让柳姨娘以后都怀不上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可是极好的! “别急,”李氏安抚道,“你可听过苗疆有一种落胎草,药效极为霸道,一旦用过之后此生便再无成孕的可能。” “还有这样的药?”小赵氏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氏。 她心中惊讶极了,同时也兴奋极了。 她此时哪还会想到什么旁的,满心里都是柳姨娘的孩子没了的好消息。 而李氏接下来的话,更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氏笑得十分笃定,“你放心,我还能诓骗你不成,也是你赶巧了,这东西是我娘家弟媳寄放在我这儿的,想来我给你拿去一些,她不会说什么的。” 小赵氏听她说到这里,已然是信了十成。 李氏娘家弟媳妇家里正是做药材生意的,时常走南闯北,能接触到这样的东西也不奇怪。 “大嫂,你真能给我拿一些么?家里会不会不高兴啊?” 小赵氏指的,自然是李氏的弟媳妇。 “没事,”李氏摆摆手,“你尽管放心,她将东西放在我这儿,就是信得过我,再说我也没拿给别人用,是给了你了,她不会在意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小赵氏不住地点头,十分欢喜。 李氏也不拖沓,说完便转身去了自己房中的高柜上取下个雕漆匣子,然后从里面拣出些药材包好了递给小赵氏。 “这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李氏冲小赵氏挤了下眼睛。 “不用不用,大嫂你放心吧,我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叫别人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小赵氏拍着胸脯应道。 李氏含笑道:“你别怕,普通的大夫根本不可能认识这种药,便是她请了大夫来看,也瞧不出什么。” “太好了,大嫂,今日你帮了我的大忙,来日有什么事你只管知会我,我一定尽力帮你办好了!”小赵氏留心承诺道。 她说尽力帮忙,但没有说一定能办到,这样凡事留一分的行事风格,还是从前在赵氏那里学来的呢。 不过李氏倒没多心,还亲亲热热地留了小赵氏母女吃了午饭,才将人好生送出府去。 待马车离开尚书府,小赵氏便将李氏给的东西跟女儿说了。 洛文嫣听罢冷声道:“这样也好,再让那个贱人仗着几分姿色不知天高地厚!” 小赵氏也冷哼一声,“正是。” 她们母女口气轻描淡写,仿佛杀掉柳姨娘腹中的胎儿对她们来说就像杀只鸡,宰条鱼一样不足为重。 当真一副歹毒至极的心肠!(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互相算计 小赵氏母女回了洛府,并未马上动手,而是带着一个点心盒子直接去了远香堂。 彼时赵氏刚午睡醒来,精神头还不错,听说她们母女过来了,便让良辰将人叫进了屋。 小赵氏母女进了内室恭恭敬敬地跟赵氏问礼请安,方才在良辰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 赵氏看她们规矩礼仪周全,总算满意了一些,说起话来口气也还算好。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小赵氏忙笑道:“我大嫂派人来说思颖有日子没见文嫣了,想请她过去叙叙旧,可巧媳妇今日觉得身上松快了,就跟她一道去了,权当散散心,回来路上经过知味斋,正好他家的海棠酥刚做好,形色味道都是最好的时候,媳妇想到娘您爱吃,便赶紧下车去买了些,怕时间久了味道不好,这不一回来忙就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飘风便极有眼色地将手里的点心盒子递给良辰。 良辰伸手接过来,端到赵氏跟前,赵氏打眼一瞧,果然是知味斋的海棠酥,香味正浓着呢。 “难为你有心了。”赵氏拈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尝了,脸上笑意渐深。 小赵氏暗中松了口气,笑意堆了满脸。 “娘您这话可不对,媳妇孝敬您是应该的,前些日子媳妇不懂事惹您生气不说,还让您跟着操心,实在不该,媳妇日夜忧思,实恐娘您因此气着了,倘或您为这个病了,媳妇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今儿不过买样点心,若是娘您喜欢吃,媳妇就是天天去排着也愿意!” “行了,说你两句还喘上了,你天天去知味斋排着倒是全了你的孝心了,可旁人见了还不说我这老婆子贪吃!”赵氏佯装斥道。 “是是是,娘教训得极是。”小赵氏忙也装出一副认错的样子来。 洛文嫣也适时地打趣道:“孙女知道祖母不是那贪吃之人,再说您想要天天吃我们还不能让呢,这点心太甜,可不能多吃,我们可是记着张大夫说的呢。” “好,不多吃,不多吃,你们的孝心我都知道。”赵氏笑得愈发开怀。 “娘您不生媳妇的气就好,媳妇这些日子虽在病中,但心里一直不好过。”小赵氏装模作样地擦了下眼角。 赵氏此时心情正好,也没了苛责她的心思,便道:“你知道错了就好,成日里我一直当你是个懂事的,疼起你来比昇儿还多,你可不能错待了我这份心思。” “娘您放心吧,媳妇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小赵氏忙点头保证道。 接下来,母女两个又陪着赵氏闲话了一会儿家常,恐赵氏说多了话神思倦怠,便退下了。 待她们母女走后,赵嬷嬷才道:“老夫人这回不必成日操心了吧,奴婢就说您教养出来的孩子都差不了的。” 赵氏叹了口气,“再瞧瞧吧,正如你说,她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还不了解她么,别又安生不到几天又固态萌生就好。” 赵嬷嬷给赵氏倒了杯茶,笑道:“您心中有数还怕她们翻腾起来么,放心吧,有您坐镇,她们不敢闹得太过的。” “嗯,这倒是。”赵氏听了赵嬷嬷这话也笑了。 此时赵氏是真没想到小赵氏真正的用意,她还只以为小赵氏是怕前几日的事情惹她不快,真心来巴结请罪的。 她哪里能知道,小赵氏是存着要将柳姨娘腹中的孩子弄死的心呢? 其实这也怪不得旁人,有句话怎么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柳姨娘自己不怀好意,想出那样的法子打算陷害别人,只怕到头来终究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赵氏母女回了落霞馆,又关起门来好一番商量。 与此同时,柳姨娘也正在房中与她奶娘刘嬷嬷说话。 “奶娘你是说那个女人去了老夫人那?”柳姨娘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肚子。 “是,奴婢亲眼所见,带着一盒点心去的。”刘嬷嬷肯定地点点头。 柳姨娘听罢冷哼一声,“她以为带盒点心就能将老太太的心哄回去了,做梦!” “姨娘,您真要这么做么?这可是您头一个孩子啊!”刘嬷嬷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柳姨娘的肚子。 柳姨娘微阖双眸,片刻后,再睁开,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必须要这样,奶娘,你也知道咱们背后没什么靠山,想要扳倒那个女人,不下点儿狠手怎么行,况且……这孩子也许本身就保不住,他能替我挣回个正妻主母的身份,是他的孝心,我都记着的。” “可……” 刘嬷嬷想说大夫也说了,仔细调养不碍事,但在柳姨娘冷冷的目光下,终究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奶娘,”柳姨娘叹了口气,拉过刘嬷嬷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也知道,咱们如今这个处境实在尴尬,那个女人若是真能重新讨得老夫人的欢心,这个家里就永远也没有我说话的份了,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刘嬷嬷暗中叹了口气,“奴婢知道您的苦衷,您放心吧,奴婢都安排好了,这事宜早不宜晚,越拖着孩子大了对您的身子越不好。” “奶娘,多亏还有你帮我。”柳姨娘抱住刘嬷嬷的腰,撒娇道。 刘嬷嬷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肩,“您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我就知道奶娘你最疼我了。”柳姨娘娇笑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姨娘准备什么时候用?” “就明晚吧,那个女人正好出屋了,咱们也有机会将事情推到她身上去,”柳姨娘想了想,又问,“那东西,真不会伤了底子吧?” 她纵是再狠,也终归是害怕的。 刘嬷嬷也知道她的心思,忙安抚道:“您放心,奴婢怎会害您,奴婢亲自问过大夫了,连用量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那就好。”柳姨娘听了刘嬷嬷的话,才算是安心一些。 只是,她们主仆商量得再好,却唯独忽略了这件事是否会事先被别人知道。 她们费心算计别人的同时,焉知别人就不是在算计她们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心存妄念 次日晨省,难得四房俱全,赵氏高兴,便留着大家伙多说了会儿话。 大家都知道赵氏近来不快慰,不敢扫兴,都拣着可心好听的话哄赵氏开心,直到赵氏聊得累了才将她们打发走。 待出了远香堂院门,看似和谐的表象却端不住了。 陆氏有日子没见小赵氏了,此时见了自然忍不住奚落几句。 不过她倒也没明说,还是惯常的指桑骂槐。 只听陆氏跟苏氏玩笑一般道:“弟妹你说今儿这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我怎么瞧着某些人像吃错药了一样呢,拿腔作势,马屁拍得那叫一个溜!” 苏氏听了她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干巴巴地笑着。 要说陆氏寻常都不会这般刻薄,只要事情不扯到小赵氏,她其实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可一旦见了小赵氏,她的理智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便是不能做什么,也非要说几句话让小赵氏不痛快。 那小赵氏又哪里是逆来顺受的好脾性?听了陆氏这话,当下就不干了,跳着脚大声责问陆氏。 “你说谁呢!” 她声调尖利,显然是对陆氏也没有好气。 陆氏不紧不慢地斜楞她一眼,“什么说谁,我说谁了么?二嫂你说话可讲个证据,我又没指名道姓,这里这么多人呢,怎么就你搭话!” “你……” 小赵氏气得还想掰扯,但被洛文嫣暗中拉住了袖子,只得忍下气来,装作大方的样子。 “哼,我懒得同你计较。” 语罢,便带着女儿率先走了。 “呸,以为谁愿意跟你说话呢!”陆氏嗤了一声,也转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两个主角都走了,余下的人见没什么戏可看,便也都散了。 小赵氏刚一进落霞馆大门,再忍不住大声骂道:“陆氏那个贱人,处处与我为难,哼,牙尖嘴利的刁妇,早晚让她知道惹了老娘的下场!” 洛文嫣忙拽着她的袖子低声劝道:“您小声点,眼下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么,咱们还有正事没办呢,往后有了机会再收拾她也不迟,可咱们得内忧还没解决呢!” 小赵氏听了女儿的话,气慢慢地止住了,母女两个一前一后回了小赵氏的卧房。 小赵氏回到屋里便对女儿道:“这事不能拖了,你大舅母说得对,赶早不赶晚,越晚药效越差,柳氏那个贱人,我就先收拾了她,再来解决陆氏!” “嗯,娘您说得对,”洛文嫣也赞同地点点头,“女儿这就让飘风将人叫过来,那丫头说这几日柳氏早膳过后都要用一碗甜汤,想来是为了补身子的。” 小赵氏冷声哼道:“补身?等她这碗甜汤喝下去,看她还拿什么养身子,一个两个都想爬到我头上撒野,我倒是要看看,这回她还拿什么猖狂!” “您放心,女儿这就去安排。” 洛文嫣安抚了小赵氏,便转身出门去让飘风叫人。 不多时候,飘风便领进来一个小丫头,一进门便跪下了。 “奴婢参见二夫人,二小姐。” “好好好,飘风,快将人扶起来,”小赵氏假意笑道,“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往后咱们得关系近了,就不必跪了。” 那丫头听了小赵氏这话当下喜形于色,就着飘风的手站起身来,笑道:“都是夫人抬举心儿,心儿不会忘了夫人的恩情的。” 小赵氏笑着看着心儿,十六岁的丫头,正是大好的年纪,瞧着模样也不错,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儿来,怪不得会生出那样的心思来! 可是她主意打错了,千不该万不该妄想爬上洛昇的床,就冲这一点,小赵氏就不能饶了她…… 只不过眼下还需要用到她,否则小赵氏也不会对她如此和颜悦色。 “心儿啊,快坐下说话。”小赵氏笑得愈发和善。 “多谢夫人。”心儿听了小赵氏的话,并未客气,果然在凳子上坐了。 小赵氏眸色微闪,面上堆满了笑意,“心儿啊,我一直看着你是个好的,眼下老爷身边知心的人不多,我有意提拔个自己的人上来,可是这人选方面实在有些着难了,你在二房也有两年了,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跟我说说。” 心儿一听她这话,心中不免暗喜,口中却装模作样地答道:“奴婢只是个丫头,哪里敢给夫人推举人呢,何况又是放到老爷身边的,可马虎不得啊。” 小赵氏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一直笑意盈盈。 “你这丫头,平日里看你是个极通透的,怎么今儿倒犯了糊涂了!” “夫人……” 心儿听了小赵氏如此明显的暗示,终究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这时候飘风也在旁敲起了边鼓,“你可别白费了夫人一番心思,夫人是瞧着你好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就别犹豫了,平日里那爽利劲儿哪去了。” 心儿被她们主仆一唱一和弄得心思也活泛起来,再说她本就不是那矫情扭捏的性子,否则也不能私下跟飘风透露自己有倾慕洛昇的心思。 如今再一听小赵氏如此暗示,当即便道:“夫人抬举奴婢,是看得起奴婢,您放心,奴婢定不会辜负夫人的!” 小赵氏心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便装作很高兴地样子对心儿道:“你懂我的心思就好,也不枉我抬举你一场,只是眼下……” 心儿见小赵氏似有为难,极有眼色地道:“夫人有话但说无妨,奴婢能帮到您的一定万死不辞。” 小赵氏叹了口气,“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你们院里的柳姨娘有喜了,你说这个时候,我如何能跟老爷提起你的事情?” 小赵氏两手一摊,为难地看向心儿,那意思分明在说:你瞧,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眼前有个大麻烦挡着你成事的路呢。 “夫人想怎么做,但凡奴婢能做到的,皆不会推辞,您只管吩咐。” 心儿没有问小赵氏柳姨娘有喜你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问要怎么做,可见她确实不是一般没有见识的小丫头。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注定了她的悲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自作聪明,与虎谋皮 小赵氏对心儿的反应很满意。 她之所以挑中这个丫头来做这件事,不光是因为她对洛昇有非分之想好利用,还因为她有些小聪明。 这样的人,更容易受到诱惑。 特别是她一直惦记的事情自己能帮上忙,这样一来,她想不听自己的安排都不行。 只不过,她生出那样不要脸的心思,自己是断不会容下她就是了。 眼下不过是看着她还有利用价值,先暂且留她一条性命,等柳氏的事情了了,她就没用了。 而没用的人,自然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小赵氏心中念头翻覆,早已对心儿动了杀意,面上却还未表露分毫。 “心儿啊,”小赵氏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按说老爷有个妾室是好事,能照顾老爷不说,还能为洛家开枝散叶,可也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怎么着,我跟柳姨娘就是合不到一处去啊,而且这柳姨娘也是个心大的,仗着老爷宠她,百般不将我放在眼里,如今老爷身边只有她一个得宠的,我这心里不安啊,就怕她是个狐媚的,耽误老爷的前程,所以我才千挑万选了你,我知道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只盼着你以后能规劝照顾好老爷啊!” 小赵氏这一番话说得至情至性,早已将心儿说得心动不已。 因而她话音刚落,心儿便道:“夫人您有什么想法只管安排奴婢去做,奴婢一定能做好的!” 小赵氏眉心一动,问道:“真的?” “当然,”心儿拍着胸脯保证道,“夫人能叫奴婢过来,就是信得过奴婢,您有什么法子只管吩咐奴婢去做,奴婢自问一定能办到!” 小赵氏心中连连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欣慰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来日总得你这样心性儿的为老爷生的孩子才是顶好的!” “夫人的意思是……” 心儿听到这里,如何还不明白小赵氏的心思,不过她倒不觉得小赵氏做得有什么不对。 柳姨娘如今如何得宠大家都看在眼里,倘或小赵氏还是没有动作才让人奇怪。 再说若是小赵氏说的是真的,柳姨娘真怀了二老爷的孩子,她想要上位可就真没什么机会了。 因而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她都必须帮小赵氏将这个障碍扫清了。 至于后面的事,她也早都想好了。 待来日她上位以后,小赵氏若是不招惹她,大家便相安无事,若是也想用对付柳姨娘的手段对付她,那她就让小赵氏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她可不是柳姨娘那等蠢人,由着小赵氏摆弄,等进了二老爷的房,抓住了二老爷的心,还愁治不了小赵氏? 小赵氏都已经人老珠黄了,自己可是颜色极好的黄花大闺女,还斗不过她个半老徐娘? 小赵氏此刻并不知心儿的如意算盘打得如此精细,但有一点,她二人倒是不谋而合了。 那就是来日都不想让对方好过! 只不过,心儿想的更美好一点,小赵氏想的,可是直接了结了她的性命。 所以说,心儿到底还是太轻敌了,将人心想的还不够恶。 她自以为能从小赵氏这里讨去便宜,可却没想过,她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有命参与,也得来日有命享受才行! 小赵氏看时候差不多了,该铺垫的也都铺垫了,于是便将自己的安排跟心儿详细说了。 末了又嘱咐她道:“你只管放心去做,出了事老爷一定要派人下去查,这个药寻常大夫根本不识得,到时候老爷问下来你就说,柳姨娘记恨我,想利用这个孩子来陷害我,所以有喜了却不让你们声张,每日都要用冷水擦身,故意吃些寒凉食物,为的就是让这个孩子坐不住,然后在关键时刻寻个机会赖到我头上来,谁知她还没陷害我呢,孩子便被她先折腾掉了。” “可老爷能信么?又或者万一柳姨娘说她并不知自己有孕呢?您知道的,她并未请府里的大夫来看过。”心儿有些怀疑。 “你放心,”小赵氏冷哼一声,笃定道,“我手里有重要人证,到时候保管她抵赖不了!” 心儿心中一动,“是什么人证?” 此刻她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小赵氏的计划十分周密,且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她口中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给柳姨娘个教训? 小赵氏看出了心儿有些犹疑,便许诺道:“这个你先不用管,你就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等她失宠了,老爷一时失意,正好这时候我把你送到他身边,软语娇香一安慰,老爷定然欢喜。” 心儿听罢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柳姨娘的死活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若是不让二老爷对柳姨娘死心,如何能有她上位的机会? 柳姨娘长得那么漂亮,她还不敢说能在这上面胜过她的,若是她让二老爷寒心厌恶,不是正成全了她么? 如此这般一想,心儿便不再犹豫,点点头答应了小赵氏的话。 “嗯,这就好,”小赵氏也笑着点点头,又给心儿画了张大饼,“到时候镇定点,凡事有我呢,过了这一着,你就是正经的姨娘了!” “夫人您放心,奴婢一定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果然,心儿听了这话,贪念更甚。 小赵氏让飘风将东西交给心儿,最后嘱咐了她一句,“老爷当时可能要生气,一时拿你们撒气也是有的,哪怕是关了你们,你也不用怕,等收拾了柳氏,我自会将你放出来。” “夫人放心,奴婢省得的。”心儿痛快地应道。 小赵氏说的事,她都考虑过了。 她既然敢答应帮她做这件事,事后能出现的情况她就都考虑好了。 况且有了小赵氏那番话,她相信二老爷到时候责问柳姨娘还来不及呢,还有心思罚她? 若是罚了正好,她正好借着机会向二老爷剖明心意,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就不信到时候二老爷还能可怜柳姨娘? 最终,心儿打着如意算盘悄悄出了小赵氏的屋子,顺着后院门绕了一圈才回了柳姨娘那边。 秋日里的暖阳照在少女的背影上,一切看似那么美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动手下药 “娘,您不会真要提拔这个丫头吧?” 一直没有出声说话的洛文嫣,在心儿走后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不知何故,刚才她看着小赵氏对心儿许下承诺的时候,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也信以为真了? “怎么可能!”小赵氏好笑地看着女儿,转而不屑道,“凭她也配!” 洛文嫣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我就说您不能那么糊涂,什么东西都往爹房里送。” 小赵氏眉目森然,冷哼一声道:“别说我不可能主动往你爹房里塞人,即使有一天不得不塞,也轮不到她!不自量力,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还想跟我耍心眼。” 洛文嫣也不屑地嗤声道:“可不,看她刚才那副德行,两只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真以为谁看不出她那点心思呢!” “这样也好,”小赵氏挑了挑眉尾,“就让她带着美梦去,也不枉为人一场。” 语罢,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飘风正准备进来,在门口听到小赵氏母女的话,心中无端生起一股恶寒…… “人送走了?”小赵氏并未发现飘风的异样。 “是,夫人,送走了,按您的吩咐让她从后面绕出去的。”飘风不敢停留,忙加快脚步一边走进来一边回话。 小赵氏点点头,放松自己靠在了椅背上,现在,就等着听那边的好消息就行了。 再说心儿从小赵氏后院门绕回柳姨娘院子,回了小厨房,正赶上柳姨娘的甜汤快做好了。 “哎,心儿,你跑哪去了,快在这儿看一会儿,我内急!”小厨房的管事婆子看见心儿忙一把将她扯到灶火旁,自己一股风地跑了出去。 心儿瞪着正在火上煨着的甜汤,心道这岂非天助我也? 当下也没有犹豫,拿过棉布帕子打开小砂盅的盖子放在一旁,看着犹自冒着热气的甜汤,咽了一口唾沫。 “别怕,心儿,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在此一举,放进去,放进去一切就成了!” 心儿嘟囔着给自己鼓了鼓气,从怀中掏出个棉纱包好的药包,放到甜汤里来回搅了搅,忙拿出来用自己的帕子裹了,也顾不得烫,又揣回了自己的怀里,重新将盖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心儿乱跳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待到厨房管事婆子回来后,她已经抹去一切痕迹,面色如常地准备起了午膳要用的食材。 管事婆子回来看她正在洗菜,难免夸了一句,“难为你勤快,帮了我不少的忙。” “应该的,张妈妈,这些活是奴婢该做的。”心儿含笑应话,手上犹自不停。 张妈妈心中满意,还想再说,却见画屏过来了,她知道画屏是来取甜汤的,于是忙堆笑迎了上去。 “姑娘来了,姨娘的甜汤都煮好了,奴婢这就收拾出来给姑娘。” “麻烦张妈妈了。”画屏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奴婢有幸能伺候姨娘,是奴婢的福分。”张妈妈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 不过她手上动作倒也不慢,一边说话一边将甜汤倒到了白瓷盅里,再放到托盘上交给了画屏。 “那我就先走了,张妈妈。”画屏接过张妈妈递过来的托盘便要回去。 谁知张妈妈这时候拽住了她的袖子,画屏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便见张妈妈靠近了她,低声说道:“姑娘,按说奴婢不该多嘴,但是奴婢如今服侍柳姨娘,柳姨娘就是奴婢的主子,这些日子暑气是还重些,可姨娘连日都喝这样寒凉的甜汤也不是个办法,姑娘你提醒姨娘一句,她年轻,可别伤了身子。” 要说张妈妈这话确实多余,但她也的确是一番好意。 柳姨娘待她们这些下人素来宽和大方,做奴才的,伺候哪个主子不是伺候,可是若能跟着体恤她们的主子,谁不愿意? 更何况柳姨娘如今正得宠,待来日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地位可就更稳固了。 所以张妈妈这话倒真是真心实意为了柳姨娘好。 可画屏听了这话却心中一凛,勉强扯出抹笑来对张妈妈道:“难为张妈妈惦记姨娘,奴婢回去会跟姨娘说的。” 语罢,也不等张妈妈反应,忙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小厨房。 张妈妈不疑有他,转身回去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她二人皆未注意,在一旁忙活的心儿听到她们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画屏端着甜汤回到柳姨娘房里,忙将张妈妈的话转述了一遍。 “小姐,您说这事不会让别人知道吧?”画屏胆子小,如今再一听了张妈妈的话,就更害怕了。 “怕什么!”柳姨娘横了她一样,“这事除了我们仨,再没人知道,难道你还能出去说给谁听不成?” “奴婢不敢,小姐您别吓唬奴婢了!”画屏吓得面无人色,忙跪下磕头道。 “叫姨娘,没有规矩,”刘嬷嬷皱着眉斥了一句,转而又对柳姨娘道,“画屏胆子小,她哪里敢胡说八道,再说她对您的忠心还是十足的。” 柳姨娘少不得要给她奶娘的面子,因而指着画屏道:“起来吧,今儿是奶娘给你求情,下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多谢小姐,呃……多谢姨娘,多谢嬷嬷。”画屏又磕了个头,才敢起身。 刘嬷嬷没再管她,只对柳姨娘道:“看来此事需得尽早去办,拖得久了恐生变故,就照咱们原先安排的,今晚行事吧。” “嗯,这样也好。”柳姨娘点头应了刘嬷嬷的话,又吩咐她道,“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您亲自去将东西交给那个丫头。” “是,姨娘放心,晚些时候奴婢亲自过去。”刘嬷嬷颔首应是。 “画屏,将甜汤端给我。”安排好了这些,柳姨娘便吩咐画屏将甜汤端过来。 画屏不敢耽搁,忙将甜汤盛好,然后端给柳姨娘。 柳姨娘接过那玉骨瓷碗,丝毫没有犹豫,便将里面的甜汤一饮而尽。 饮罢,将空碗交给画屏,柳姨娘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奇道:“我怎么觉得今儿这甜汤药味更浓了些?” “许是熬煮久了,浸了药味了。”刘嬷嬷并没有怀疑。 “可能吧。”柳姨娘听她这么说,也觉得自己想得多了,便没有再多留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意外小产? 柳姨娘喝了甜汤,觉得有些困了,便想小憩一会儿。 刘嬷嬷深知她这是有孕在身以致神思倦怠,想到晚上要做的事,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到底没有多说,带着画屏退了出去。 二人出了寝屋,刘嬷嬷想到晚上的事还需仔细安排,便让画屏留在门口守着,自己则先去打点一番。 她本以为,只是走开一会儿,并不会出什么事,哪成想就这么一会儿,就真出了那么大的事! 话说刘嬷嬷走后,画屏一个人守在柳姨娘房门口站着,一时倦懒了看天望树,再被暖暖地日光一打,也不免呵欠起来。 想着柳姨娘犹自睡着,也不能吩咐什么,终止不住倚着门柱,伴着蝉鸣瞌睡起来。 …… 画屏是在一声痛呼中惊醒过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扯下帕子抹了把额上的香汗,松了松被薄汗沾湿的衣领,狠狠地晃了晃头才算清醒过来。 然后便听到屋内传来柳姨娘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 画屏吓了一跳,忙推门进去看是怎么回事。 谁知一推开门,便被一股浓重地血腥气熏得晕了一下,她暗觉事情不好,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恶心之感,抖着两条腿快步进了内室。 “小姐……” 画屏被眼前的情形吓傻了。 入目只见柳姨娘的身下都是血,床上的缂丝葱绿绸子面的褥子都晕红了一大片,而柳姨娘正在上面来回翻滚,捂着肚子痛呼不停。 “小姐,您,您怎么了……”画屏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差点儿咬了舌头。 “小姐,小姐,我去叫大夫,叫大夫来。”说罢便转头要跑。 “回来!”柳姨娘咬牙忍痛喊道,“奶娘呢……去,找,奶娘……呼……” 画屏也反应过来,可是小姐这里显然是离不开人的,她若去找刘嬷嬷了,小姐再出了别的事怎么办? “你,你还不,快,去……”柳姨娘见画屏呆愣愣地站在窗前,一时更气得气血上涌。 “奴婢……” 画屏还想再说,但被柳姨娘一瞪,当下不敢再耽搁,忙跌跌撞撞地跑着去找刘嬷嬷了。 画屏去刘嬷嬷屋里找人的时候,偏巧刘嬷嬷不在。 这可急坏了画屏,在刘嬷嬷屋里来回乱转,活像只无头苍蝇。 刘嬷嬷回来的时候,便见画屏神神叨叨地在她屋里走来走去,神色惶急。 “怎么了,画屏?”刘嬷嬷忙进去拽住了她。 “嬷嬷!”画屏一见刘嬷嬷,当下便哭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你好好说?”刘嬷嬷被她这副样子弄得一头雾水。 “小姐她……,小姐她……”画屏哽咽了半天,愣是没说明白怎么一回事。 刘嬷嬷自己留意一想,当下便觉得不好,也不再问她了,转身便往柳姨娘的屋子跑去。 画屏见刘嬷嬷跑了,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也跟在她后面一起跑了。 待二人到了柳姨娘的卧房,柳姨娘已经气若游丝,眼见着是要不行了。 刘嬷嬷身形一晃,幸而被身后跟着跑进来的画屏扶住了。 “快去叫大夫来!”刘嬷嬷稳住了身形,一把抓过画屏的手叫道。 “可是小姐说……” 画屏想说柳姨娘不让她请大夫,可她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刘嬷嬷打断了。 “小姐说什么!小姐说什么我担着,命都快没了,说那些还有什么用,还不快去!”刘嬷嬷眉眼一竖,拔高了声调地冲画屏喊道。 “奴婢这就去。”画屏应了一声,忙又跑出去请大夫去了。 画屏走后,刘嬷嬷才腾出空来看柳姨娘。 “姨娘?”刘嬷嬷走到柳姨娘床边,轻声唤道。 …… “小姐,您别吓奴婢,您吱一声吧?” 柳姨娘迟迟没有反应,饶是刘嬷嬷见识多了,此时也不免害怕惊惶。 “奶娘……” 好在这一声过后,柳姨娘的眼皮掀开了一点,可也只有这么一下,然后便又双眸紧闭。 刘嬷嬷颤抖着伸出手放到柳姨娘鼻间,还好,鼻息还是温热的…… 直到这时,刘嬷嬷再忍不住老泪纵横,跌坐在了柳姨娘床边的脚踏上。 不多时,画屏便带着张大夫过来了。 刘嬷嬷放松了些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到洛昇也一同而来。 “奴婢见过二老爷。”她只得提着口气向洛昇问礼。 洛昇冲她胡乱摆摆手,“起来吧,芸儿呢?” 语罢也不待刘嬷嬷回答,自己便快步走向内室。 此时刘嬷嬷再想阻止已然不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昇进了内室。 张大夫也忙跟着一同进去。 刚才一走到门边,他就闻见了内室的血腥之气,心知定然是柳姨娘有什么不好,哪里还敢耽搁,忙背着药箱匆匆跟在洛昇后面进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室,刘嬷嬷和画屏只得咬牙跟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洛昇看着床上的惨况,指着刘嬷嬷与画屏大声喝道。 刘嬷嬷与画屏吓得忙跪下磕头求饶道:“二老爷恕罪,奴婢不知。” 此时此刻,她们也只能这么说了。 若是让洛昇知道她们早知柳姨娘有孕在身却知情不报,导致柳姨娘小产,洛昇还不打死她们? “二老爷,是不是先让老朽看看……”张大夫本着为医者的职责出言提醒道。 洛昇听到张大夫的话,只得忍气道:“劳烦张老了。” 张大夫这才走到床边,打算先诊脉再做结论。 虽然他心中已然猜出了真相,但还是要诊脉过后才能做准。 洛昇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气又更甚。 “混账,还不给张老搬凳子过来!” 画屏忙爬起来抱着个凳子战战兢兢地放到张大夫身后。 张大夫倒是没说什么,只坐下诊起脉来。 片刻后,张大夫松开手,冲洛昇摇了摇头,“可惜了,柳姨娘已有两月身孕,但是却小产了。” “什么?”洛昇听完张大夫的话当即便愣住了。 张大夫本不欲再打击他,可该说的话他不敢隐瞒,因而还是接着又道:“还有一事,柳姨娘气血虚亏,寒气太重,日后怕是再难成孕了。” 语罢,张大夫暗暗叹息一声。 可惜了,这么年轻,身子却亏了,实在是可怜。(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主仆情深 张大夫的话,对洛昇来说简犹如当头一棒,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地愣在当场。 还是刘嬷嬷扑到张大夫脚边哭求道:“张大夫,您医术高明,求您再好好看看吧,姨娘她还年轻呢,她怎会再也不能有孕了呢!” 刘嬷嬷很清楚,张大夫这话若是传出去了,无异于给柳姨娘判了死刑,往后她在这偌大的洛府中,只怕要万般艰难了! 此时她也没法细细思量,柳姨娘怎么就能突然之间小产,而且还隐隐有血崩之象? 虽然她这几日吃食上一直以寒凉的居多,可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厉害的后果吧? 刘嬷嬷实在想不通,但她知道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张大夫这话传出去! 思及此,刘嬷嬷暗中观察起了此时在柳姨娘房中的人。 此刻在内室的人,除了她与画屏,就是张大夫与洛昇了,她跟画屏不会乱说,洛昇想来也不会将这种事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他这个人最是要面子,所以,就剩下张大夫这一个捉摸不定的了…… “张大夫,姨娘还年轻,求您可怜可怜她吧。”刘嬷嬷豁出去一张老脸,扯着张大夫的衣摆哀求道。 张大夫心思通透,如何能看不出刘嬷嬷的用意。 况且他本也替柳姨娘可惜,虽明知她再无成孕可能,但做个顺水人情倒也不是不可。 再说了,他本就不是那长舌爱宣扬人隐私的,他生平最厌拿着别人短处说是非的人。 如此这般合计了一番后,张大夫对刘嬷嬷道:“请恕老朽无能,但老朽也不是那多嘴多舌之人,柳姨娘这命老朽可保无虞,但是今后能否再有孕,老朽实在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嬷嬷知道再如何扯着张大夫纠缠也没有意义。 好在她也听出了张大夫的意思,知道他不会将柳姨娘不能再有孕的消息传出去,刘嬷嬷也算稍稍放了心。 只是她才刚从地上爬起来,便被洛昇的一句怒吼吓得又跪了下去。 只见洛昇指着她怒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恩?主子有了身子一点没有察觉不说,还差点让她丢了性命!” 刘嬷嬷被洛昇前面一句话吓得双膝一软,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在洛昇后面的一句话,让她狂跳的心又落回了胸腔。 幸亏,幸亏洛昇没有发觉是她们故意隐瞒了柳姨娘有孕的消息…… “奴婢……”刘嬷嬷刚要回话,便又被洛昇打断了。 “张大夫,你可看出了芸儿为何会小产?”洛昇问出了至关紧要的一句话。 他实在疑惑,就算是柳若芸初次有孕一时不曾察觉,没有太过注意,可一则府中一应吃食都是专人专管,一水儿都是好东西,二则她身子一向不错,年纪又轻,正是大好的时候,如何会小产至血崩? 洛昇想到此处,又回首去看已经昏迷不醒的柳姨娘。 此刻她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被褥都还没来得及替换,刺目地血红色衬得她汗水密布的小脸更显苍白, 洛昇的心简直又酸又痛,又气又急,一时间五味杂陈,恨不能杀人泄愤。 思及此,他的目光又转向刘嬷嬷与画屏,她们是柳姨娘贴身伺候的人,柳姨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 “二老爷,”张大夫打断了洛昇的沉思,“既然这话您问起了,老朽自然不能隐瞒,按老朽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柳姨娘之所以会小产,其因多半是她近日贪凉吃多了生冷之物,以致寒气入体,导致滑胎,这有孕之人忌食生冷,可近来暑气犹盛,柳姨娘怕是因为有孕的原因而导致胃火上升,才多吃了寒凉之物,只是老朽也没想到,会这般严重,按理说柳姨娘这个年纪不该是这样的,可……” 张大夫说到这里便摇摇头不肯再多说了,想来也是心中有所不解,可又不敢确定,因而不敢妄言。 洛昇听了这话却怒气更甚,他觉得都是因为刘嬷嬷与画屏没有照看好柳姨娘,才害得她小产。 因而当下脸色骤沉,怒瞪着刘嬷嬷与画屏高声骂道:“混账东西,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嗯?疏狂备懒的东西,既然你们看顾不好主子,洛府养着你们做什么!长生,将这两个刁奴给我拖下去打一顿赶出府去,洛府不养这样没用的奴才!” 长生一直候在门口,一听见洛昇怒气冲冲地喊他,也不敢耽搁,忙就推门进来了。 可他刚走到内室的珠帘前面,便听到了柳姨娘的声音,长生想了想,又将已经迈进一半的右脚先收了回来。 “老爷……”柳姨娘是被洛昇吼醒的。 又或者说,她其实本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如今隐约听见洛昇要处置刘嬷嬷和画屏,她不得不强撑着开了口。 “芸儿,你怎么样了?”洛昇一听见柳姨娘的声音,火气一时也散了不少,忙带着一抹焦急担忧的神色靠近了绣床边上。 “老爷……您,别怪奶娘她们……”柳姨娘费力地伸出手。 洛昇心中一软,拉住了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莹白如玉的手掌里面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才折腾出的汗。 洛昇握着这只汗湿的手掌,想到手的主人刚失了孩子,饶是再硬的心肠,此刻也软了下来。 “她们照顾不好你,怎能就这么算了。”洛昇的声音比之往常更显温柔。 “老爷,不,不怪,她们,是……是芸儿,没福气……”柳姨娘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气喘吁吁,泪水和着汗水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 洛昇听了此话,长叹了口气,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 柳姨娘如此情况,也算是拼着命为两个奴才求情了,他若还是不答应,显得无情不说,只怕传出去还要说他刻薄。 思忖一番,洛昇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了柳姨娘的请求。 “多谢老爷宽仁,多谢姨娘宽仁!” 跪伏在地,抖如筛糠一般的刘嬷嬷与画屏这时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忙磕头谢恩,以示感激。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谁知洛昇话锋一转,又疾言厉色道,“你们照顾主子不周,别想会轻饶了你们!”(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慈母贤妻? 虽然洛昇的口气十分不善,但刘嬷嬷与画屏心中反而定了一些。 她们如今只盼着这事赶紧揭过去,别再横生什么枝节就好了。 现在挨一顿打不要紧,可若是被洛昇知道了她们私下的计划,还不挑剑杀了她们! 两相比较起来,如今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可以说是最好的了。 她们心里都明白,如今柳姨娘身子坏了,若是再失了洛昇的欢心,她们可就真没什么活路了。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都算是不错的了,她们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 可是她们没有异议,不代表别人也没有,这不洛昇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小赵氏一声娇喊。 “老爷,怎么了,何事生了这么大的气!” 随后,众人便见小赵氏母女撩开珠帘进了柳姨娘的卧房。 一进门,小赵氏便素手一指床边,神色惊愣地问道:“啊,这……这……这是怎么了?” 然后就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也不待人答话,反而反手将洛文嫣推出了内室。 洛昇隐约听见小赵氏对女儿说,不许她进来的话,心中对小赵氏此举甚为满意。 他觉得小赵氏这样的甚至可以说是为人母者的典范,知道这种情况女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便见识,立即便将她推出去了。 这是为人母者的本能,会下意识地替子女筛选一切不利于她们成长的事情。 所以说,洛昇十分满意,因而对着小赵氏说话口气也就好了许多。 “夫人怎么来了?你自己的病还未好全,别被芸儿如今这个样子冲了。” “老爷这话说得不对,”小赵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赶紧派人通知我呢?若不是丫头们见了老爷惊惊慌慌地带着张大夫到妹妹这里,我担心出了什么事过来看看,这么大的事情老爷还瞒着我不成?” 小赵氏虽口里佯装埋怨,但话里话外均是一副为人正妻贤德大度的样子,反而让洛昇心里觉得熨帖。 因而洛昇不仅没为小赵氏的话生气发火,反而跟她推心置腹起来。 “夫人误会了,为夫也是正巧碰上芸儿的丫头急匆匆地请张大夫,怕出了什么事才赶过来的,并非有意瞒着你,你也看见了,芸儿如今这个样子,怕是还要你费心照看的。” “老爷放心,妹妹这样,我看了心里也不好受,”小赵氏假意擦了擦眼泪,转而又面向柳姨娘轻声劝道,“妹妹还年轻,往后还会有孩子的,千万别为这一次着急上火,你年轻恐不知道,这女人的小月子里若不将养好了,来日是要坐病的。” 洛昇听了小赵氏一番话,当下站起了身,欣慰地拍了下她的香肩,“难为你有心了,你这样,我也放心将芸儿交给你来照看。” “老爷尽管放心,妾身一定将妹妹的身子养好了。”小赵氏得体又和善地回以一笑。 柳姨娘费力地喘着气,看着小赵氏的笑脸说不出话。 她总觉得,小赵氏此次前来必然不怀好意,她嘴里那些冠冕堂皇的好话,她是一个字也不能相信。 小赵氏若真是个能容人的,何以处处为难自己?又何以成日拿正妻的身份来压制自己? 柳姨娘想得不错,小赵氏这时候过来,正是掐算好了时辰才来的,为的就是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善心?那东西小赵氏可没有多少,唯一的那一丁点儿,也都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而柳姨娘可是她的心头大患,不先除了她,小赵氏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生,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她如何会错过? 因而小赵氏转过身来面向张大夫,目露担忧地问道:“张老,正好您也在,劳烦您给我说说,妹妹如今这时候,吃食和用药上都得注意什么?” 张大夫心头纳罕,也觉得小赵氏今日和善得有些过头。不过人家问这话也是好意,他又怎能不答,于是便将如何照顾柳姨娘身子的大小事情都跟小赵氏说了一遍。 小赵氏听得很仔细,表情极其关切认真。 洛昇看得满意,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觉得自己从前认为小赵氏善妒小气都是错看了她,这不到了真格时候,还是得小赵氏这样的贤妻能为他分忧! 小赵氏余光瞥见洛昇满意的笑脸,心中冷哼一声,就是此时了。 “可是张老,妹妹的情况怎么会这般严重呢?” “这……” 张大夫犹豫了一下,向洛昇那边看去,见洛昇冲他点了头,便将刚才对洛昇解释的话又对小赵氏说了一遍。 小赵氏听罢与洛昇的反应几乎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在最后暗自嘟囔了一句话。 “夫人说什么?”洛昇听了小赵氏那句话,心中一动。 他就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忽略了这个! 就连张大夫也赞同道:“二夫人此言有理,二老爷不妨叫人过来问问,说不准真是有人故意下药谋害柳姨娘,老夫就觉得奇怪,若只是吃了些生冷食物,如何会这般严重,看来此事不得不查啊!” 洛昇听了张大夫的话,当下更加认定小赵氏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于是忙吩咐长生去将柳姨娘院里小厨房的人叫过来问话。 长生此时正在内室外面,听罢忙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这时候小赵氏才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与画屏,痛心疾首道:“平日里妹妹待你们亲近,我瞧着你们也是好的,所以不曾教过你们太多规矩,可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让主子一身汗湿血染的衣裳躺在床上?还不快去给你们主子收拾了!” 刘嬷嬷与画屏此时心都提在嗓子眼儿里,光顾着害怕小厨房的人来了,会说什么话而暴露了她们的事,如今听到小赵氏的话才反应过来,柳姨娘的衣裳床褥都没有换,心中一酸,忙先爬起来忙活了。 小赵氏也笑着将洛昇与张大夫先请到外面。 洛昇与张大夫也知道此刻不便待在这里,于是便听小赵氏的,到外面堂厅去坐着了。 正好待会儿长生带人回来,也方便问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其心之毒 长生不愧是洛昇调教出来的心腹死忠,对于传唤一事做得尤其手脚麻利,不多时候便将小厨房的几个奴才带过来了。 小赵氏听到外面的动静,眸色微闪,指挥起刘嬷嬷与画屏却更加殷勤了。 刘嬷嬷急着出去瞧外面的动静,可小赵氏不发话,她也不敢做主出去。 小赵氏如何能看不见刘嬷嬷的焦急,她正是故意将柳姨娘这两个心腹留在这里的,就怕她们出去狡辩起来坏了她的好事。 反正女儿在外面,她也不担心心儿会胡说八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就等着看柳姨娘的狼狈下场就行了! 思及此,小赵氏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还装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 “如今你们主子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伙心里都不好受,她心里只怕更是难过,你们也是女子,自然知道一个女人若是不能为人母该多么可怜,往后你们可要好生照顾她,万不能让她有一点儿不顺心如意的,否则的话,我头一个饶不了你们,听见了么!” “是,二夫人。”刘嬷嬷与画屏暗中对视一眼,皆在对方严重看到了不敢置信。 小赵氏是什么性子为人,她们纵不说十分了解,但也算是见过多次了吧。 可也正因如此,这话从小赵氏的嘴里说出来,才更加让人没法相信! 要说她变着法为难柳姨娘,刘嬷嬷和画屏还能相信,可眼下这样,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小赵氏真是看柳姨娘可怜,良心发现了? 不可能,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刘嬷嬷和画屏否定了! 小赵氏是如何对待柳姨娘的,她们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不是真存着好意来的,那么,只怕来者不善啊…… 思及此,刘嬷嬷与画屏皆担心地看向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柳姨娘。 小赵氏冷眼看着刘嬷嬷与画屏提心吊胆地陪她待在内室,偏还拉着她们喋喋不休地一会儿说说这个,一会儿嘱咐那个,直将刘嬷嬷与画屏说的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安定。 突然,堂厅里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洛昇的怒吼声便随之传进她们耳中。 刘嬷嬷暗道一声,遭了! 果然,片刻后,洛昇一摔帘子进来了。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柳姨娘,洛昇的气稍稍压下去了一点,只用阴狠的目光瞪着柳姨娘,仿佛这样就能将柳姨娘瞪醒过来一样。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小赵氏装模作样地凑上前去,柔荑轻拍,语气中一抹担忧加着急拿捏得恰到好处。 洛昇被小赵氏柔声一哄,怒气不退反升,指着刘嬷嬷与画屏大声喝道:“贱奴才,你们主仆三人做得好事!” 刘嬷嬷心头一跳,知道洛昇这样多半是知道了那件事了,可她没有出去,也不知道洛昇到底了解多少,因而也不敢胡乱回话,怕多说多错。 因而忙跪下磕头求饶道:“老爷饶命,奴婢不知。” 画屏见刘嬷嬷如此反应,忙也跟着跪下磕头,嘴里只道不知。 洛昇认为她们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心中怒气愈加地重了。 小赵氏见时机差不多了,又再上前去添了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老爷,这是怎么了?才刚儿不是说好了,妹妹刚坏了身子,正是需要人好生照看的时候,您不是也说了先不罚她们,怎么又生了这么大的气,仔细伤了您自己的身子。” 其实她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还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如此作为,是既想博个贤良的美名,又想让洛昇心疼她。 果然,洛昇听了她这话心中一痛,再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变了,隐隐带着怜惜。 小赵氏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多久了?洛昇有多久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了? 是从花氏那个贱人死后托梦以后,还是柳氏这个贱人新宠正浓之时? 这一刻,小赵氏甚至突然觉得,那些权势名利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洛昇还将她放在心尖儿上,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要!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小赵氏便又回到了现实,双眸里的华彩也渐渐淡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洛昇不可能这样对她,而没有了权势金钱和名利,洛昇在她眼中也远没有那般重要…… 夫妻已然离心,处处都要算计着过活,出了事情想到的都是自己,这样的两个人,何谈什么真情? 不过眼下洛昇是不知道小赵氏这些内心活动的,他想到刚才在外面听到的真相,就有些可怜小赵氏,一时间良心突然发现,也觉得自己从前有些愧对了她。 因而洛昇虚握住小赵氏的双手,“夫人,这件事是芸儿做得不对,为夫知道你一向大度贤德,看在她如今昏迷未醒的份上,便先别同她计较了。” 小赵氏听罢面色一愣,“老爷,您说什么?” 其实她内心正恨得要死,本以为此举能一下扳倒这个贱人,没想到,这个贱人这么不中用,竟然昏迷了! 不过,她不会是知道事情不好,所以故意装昏的吧? 思及此,小赵氏探究地看向柳姨娘。 而此刻的柳姨娘,正面无人色地昏睡在绣床之上。 她如何能知,在她生死未明之际,她自以为是此生良人的丈夫会因为一个丫头的一面之词就破口大骂她是个贱人。 柳姨娘不会知道这些,她更不会知道,她的死对头此刻正费尽心思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刘嬷嬷与画屏看着双目紧闭,毫无反应的柳姨娘,一面希望她快些醒来拿个主意,一面又矛盾地希望她不要醒来面对这样的局面。 她们心里矛盾,小赵氏何尝不矛盾? 她看着昏睡的柳姨娘,知道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她了解洛昇,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要面子,所以出了这种事,他既怕别人说他心狠,又怕如此丑事传扬出去,所以不肯惩治犹在昏迷的柳姨娘。 小赵氏暗暗咬牙,她就知道洛昇靠不住,幸亏她还安排了另外一个人。 她相信这个人一出,柳姨娘纵使醒来,也别想自圆其说,洗脱嫌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多此一举 ……加更…… 小赵氏杀心既起,自然不想让柳姨娘再有翻身的机会。 但她也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太过刻意,反而会让洛昇怀疑到她的头上,到时候,她做的所有准备就都白费了。 因而她只是走到洛昇身边,略作疑惑地问道:“老爷,您这话妾身听不明白,妹妹眼下正病着,怎么能对不起妾身呢?” 洛昇听了小赵氏这话眉心一皱,急躁的心慢慢沉淀下来,因为小赵氏的话,他又有了别的想法。 若照着心儿的意思,她们是听了柳姨娘的吩咐才每日做些寒凉之物与她,虽然她说起柳姨娘的事情头头是道,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惹人疑窦。 心儿只是个小厨房的三等丫头,这样大的事,柳姨娘为何会知会她?反观那管事的婆子倒是一问三不知? 可是,她二人那副样子,又都不像是在作伪? 也就是说,她们其中一定有人是在说谎?不过是谁呢? 洛昇突然想到,这个心儿并不是府里的家生奴才,乃是下面庄子上调过来的,因而他不得不怀疑,这个人是否是别人安插到他身边的,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 小赵氏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得洛昇想了这么多,更没想到男人和女人有时候行事思虑皆有不同,她只想到了这大宅院里的一方小天地,可洛昇,却怀疑到了外面去…… 其实这件事绝对是小赵氏多此一举了,她自以为了解洛昇,知道他爱面子,所以想要利用这个在众人面前坐实柳姨娘的罪名,让洛昇不得不狠罚柳姨娘,可是没想到,她一句话竟将洛昇的心思带到了别处去,这下子,洛昇反而不会轻易处置柳姨娘了。 可惜的是,小赵氏此刻并未察觉洛昇的想法,她满心里,都打算将自己安排好的另一个得力证人自然而然地引出来。 谁知洛昇听了她的话反而没了反应,这让小赵氏一时间有些着急起来,忍不住又提醒了洛昇一遍。 “老爷,您想什么呢?妾身问您话呢?” 洛昇听见小赵氏的声音,回过神来,将她拉到内室外面,隔着一道珠帘与她说话。 如此一来,既能让里面的人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却又让她们看不清表情,不过他自己却在说话时留心观察里面跪着的刘嬷嬷与画屏的反应。 “您是说,妹妹早就知道自己有孕,却,却……”小赵氏听完洛昇的话便惊呼一声,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洛昇留心小赵氏的神情,只见她听了自己的话以后双眸微睁,脸上震惊的表情确实不像装出来的。 见到小赵氏如此反应,洛昇稍稍放心了一些。 他刚才不是没有怀疑过小赵氏,如今见她这样,疑虑才渐消。 这样最好,虽然他平日里纵容妻妾之间小争小闹,他觉得那是她们在乎自己的表现,可若是太不像话了,他也是不愿意见到的。 后院起火影响前程的道理,他是懂的。 “夫人,这事你怎么看?”虽说疑心消了,但为保险起见,洛昇还是刻意问了小赵氏。 小赵氏眸色微闪,这个时候,她若是还一点儿都听不出洛昇的话音儿,她也是白与做了洛昇几十年夫妻了。 洛昇多疑,小赵氏一直都知道。 因而她端着一副为难地表情看向洛昇,“老爷,这...妾身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单凭心儿的一面之词,妾身实在不好决断,不如老爷再问问其他的人?” “还是夫人想的周道。”洛昇听完小赵氏的回答,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小赵氏一直留心他的动作,如何能看不到洛昇满意地面色,心中冷笑不止,口里却道:“老爷,您知道,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如何懂这些决断之事,此时还得要老爷您来拿主意才是啊。” “恩,夫人明理,堪为贤妻。”洛昇这下子对小赵氏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老爷谬赞,不过老爷既然问了,妾身也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昇大手一挥,“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小赵氏即道:“若按照老爷说说,心儿说妹妹想要用此事来算计,妾身...”小赵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一闪而过受伤的表情,随即又掩下,接着道,“先不说她这话真假如何,妹妹若是有孕,何时请的大夫来相看的呢?您知道的,府里但凡各房主子请大夫瞧病,按规矩可是要记录在册的,可妹妹有孕这么大的事,纵使妹妹不说,难道府医会还敢瞒着说么?” “夫人的意思是......”洛昇听了小赵氏的话,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小赵氏这话说得没错,洛府内规矩甚多,行医瞧病又是大事,因而举凡有哪位主子何时请了哪个大夫行医问药,那都是记录在册的,若真按照心儿所言,柳氏早就知道自己有孕在身,那替她查脉的大夫是谁?给她药的又是谁? 事情好像愈加复杂起来了? 洛昇本以为只是个妾室小产而已,却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他可以原谅柳氏耍些小手段,但若她真利用他们的孩子,联合旁人欺骗他,那他可就不能容忍了! 思及此,洛昇脚步一转,又向堂厅那边去了,正好张大夫也在,他算是府里医药堂的管事,有些事,是可以问问他的。 小赵氏见洛昇走了,微侧过头去瞥了一眼内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也追着洛昇去了。 刚走到堂厅便听到洛昇在吩咐长生,“去将府里的大夫和医童都唤过来,再将近一月的记录册子一并带来。” 小赵氏面上一喜,随即便快步走了出去。 洛文嫣看见小赵氏出来,便迎了上去,“娘。” 母女两个交换了个视线,了解了对方的意思,并没有再多作交谈。 堂厅里一时间静了下来,直到刘嬷嬷出来才打破这略有些沉静的气氛。 “老爷,姨娘醒了,想见您,您......” 洛昇听到刘嬷嬷说柳氏醒了,沉吟片刻还是随刘嬷嬷进了内室。(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真心亦或假意 小赵氏盯着洛昇疾步而去的背影看了半晌,狠狠地掐住了手心,才忍住想要跟上去的冲动。 她告诫自己,做了这么多安排,事情眼见就快成了,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所有。 洛文嫣见小赵氏面色有异,慢慢靠近了她,暗暗抚上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小赵氏冲女儿回以浅笑,随即松开了手,走到正堂的位置上坐下。 “二夫人,二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信任老夫?”张大夫捋着胡须问道。 他在府中有些地位,又是在老侯爷在世时就为洛府做事的,因而说话行事上自然比一般人有脸面,洛昇突然吩咐将医药堂的人都招来,张大夫自然会想到,洛昇此举是否是冲着他来的。 “张老不必在意,老爷有什么用意,妾身确实不知,但老爷一向敬重您,您放心,定不是因为您才这样的。”小赵氏冲张大夫笑了笑,安抚道。 张大夫得了她的保证,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纵使再有脸面,洛昇与小赵氏才是洛府的主子,真要论起来,还真轮不到他去置喙主子的决定,既然小赵氏说洛昇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也没必要太究根问底。 有时候,糊涂一些可比太聪明活得长久,张大夫到了这把年岁,深谙这个道理。 小赵氏一面应付张大夫,一面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内室的动静,可是隔着一间屋子,柳姨娘的声音又细小,所以她根本听不真切他二人在说什么。 不过她也猜得到,柳姨娘多半是在装可怜委屈博洛昇的同情。 且让那个贱人再挣扎一会儿吧,等待会医药堂的人来了,看她还能说什么! 此时,小赵氏一心想探听到什么的内室里一片哀戚。 柳姨娘睡睡醒醒,好容易缓过了一会儿,刚一睁开眼,就听见刘嬷嬷语带焦急地跟她说洛昇可能知道了她们私下做的事情,柳姨娘听罢大骇,好半天才定下神来,又见刘嬷嬷与画屏还好端端的,便大着胆子揣测洛昇也许并不能确认这件事,于是便让刘嬷嬷请洛昇进来。 短短的时间内,柳姨娘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还是博取洛昇的同情。 她用洛昇对她的情分做赌,赌洛昇会怜惜她。 所以洛昇一进门,柳姨娘的便先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她此时面色惨白,明明不是往日那娇艳欲滴,倾城绝色的模样,却平添了一分柔弱,一时间反倒更让洛昇想起她往日里的好处,心中的怒气也没那么重了,想到她此时的状况,说起话来语气也就没那么重。 况且现在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未可知,也不必此时就将柳姨娘定罪。 尽管张大夫说她日后可能难以再有孕了,可他洛昇难道还真在乎这个么?他想要孩子,多得是人争抢着想要替他生! 他在乎的,说到底不过是柳姨娘这张面皮罢了,哦,还有她软似水的性子。 试问娇香软语,温情脉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因为有了这些考虑,洛昇便先安慰了柳姨娘一阵子。 “老爷,妾身是不是,是不是......”柳姨娘躺在软枕上,一句话还未说全,泪便流了满脸。 “别哭了,”洛昇伸出手替柳姨娘拭泪,“张大夫才交代过,说你伤了身子,若哭多了眼睛会哭坏的,你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柳姨娘知道洛昇这话无非是在安慰她,刚才张大夫的话她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知道自己只怕是此生再难有孕,想到小赵氏的突然来访,和自己的骤然小产,柳姨娘心中恨意丛生。 她就知道小赵氏没安好心,她这是存心想要自己的命呢! “老爷,”柳姨娘急急地喘了口气,“芸儿不想活了,这可是芸儿和老爷头一个孩子,芸儿却没将他护好,是芸儿无能,芸儿对不起老爷,也对不起我未出世的孩儿,老爷,芸儿不想活了,还在乎什么眼睛,您成全了芸儿,让芸儿随我们的孩儿去吧!” 语罢,柳姨娘就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下来。 洛昇被她吓了一跳,忙伸手按住了她,佯怒道:“胡闹,生死之事怎可说得这般轻巧,孩子没了,可以再养,你心里还没有我了不成,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想过我该如何没有!” 洛昇此时已有些分不清真情亦或假意?他心中明明是怨柳姨娘的,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这样,好像只有端着一副虚假面孔说好话,才符合他的为人作风...... 可也正因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是否有真情真意,柳姨娘听了,就更加分辨不得了。 所以她听了洛昇这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感动起来,遂扑进洛昇怀里大哭出声。 “老爷,芸儿如何能舍得您,可芸儿心里太苦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洛昇拍了拍柳姨娘的背脊,刚要说话,便听外面传来长生的声音,“老爷,人叫来了,都在外面。” “什么人?老爷?”柳姨娘突然抬起头,瓮声问道。 洛昇放在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旋即笑道:“没什么,我先出去一下,你好好躺着,别多想,待会儿我再来陪你。” “老爷,您别走,芸儿害怕...”柳姨娘扯住洛昇的袖子不放。 她又不是傻子,洛昇找了什么人她不知道,可她却听刘嬷嬷说洛昇似乎知道了什么,如此情况下,她怎会愿意放洛昇出去? “听话,”洛昇拍了拍她,安抚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语罢,也不待柳姨娘反对,轻轻一拂,便推开了柳姨娘抓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柳姨娘看着他的背影,杏眸微眯,半晌后,对刘嬷嬷道:“嬷嬷,你偷偷出去盯着,看那个毒妇到底想干什么!” “是,姨娘。”刘嬷嬷心中也担心得很,因而不敢耽搁,听了柳姨娘的话忙就小心跟出去了。 刘嬷嬷不敢出去,怕被洛昇等人发现,因而就躲在屏风旁边的架子柜后面,侧过耳朵仔细听了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情势突变 此时,柳姨娘院里正房的堂厅内,乌泱泱地或站或跪聚集了一群人。 早先被叫过来问话的小厨房几个人都还跪在那,一时间也不敢多言。 心儿虽有心说话,但见小赵氏冲她暗暗摇头,也怕坏了大事,因而只得先老实跪着。 “张老,”洛昇没有急着问话,反而转向张大夫解释道,“刚才小厨房这个丫头说的话您也听到了,我知道医药堂的事我不该插手,可若事情真像那丫头说的那样,那么是谁给芸儿诊的脉,又是谁给她的药,这些事都该好好查一查,况且您不是也说她这一胎没的蹊跷么,所以没有跟张老打声招呼就将人叫过来,还望不要怪罪才是。” 他这话已然给足了张大夫面子,张大夫又岂能再不识抬举,因而忙也回话道:“二老爷客气,您想问什么,只管问就是了,不过若我记得没错,我确实未曾听过是谁替柳姨娘诊的喜脉,医药堂内行医问药,皆有记录,二老爷尽管去查。” 张大夫自问医药堂内一应事务都在自己控制之中,因而并不怕洛昇查看什么。 不过此时的他如何也想不到,就是他一手调教出来,信任非常的一个人,跟小赵氏私下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多谢张老。”洛昇对张大夫虚抱一拳,以示感谢,转而面对医药堂其他人,口气就严苛多了,“你们在洛府日子都不短了,须知府里的规矩,欺瞒主子,可是重罪,一经发现,决不轻饶!” 医药堂众人噤若寒蝉,俱都低着头不敢随意搭话。 洛昇对他们恭敬的态度很满意,对待奴才,就是要有足够的威慑,让他们知道害怕,凡事自然不敢隐瞒,问起话来也少了啰嗦。 架子做足了,洛昇便想开口问话,谁知他这口还没张开呢,倒是有人先喊出来了。 只见前一刻还安安静静地伏地跪着的心儿突然秀颈一抬,高声喊道:“二老爷,您不相信奴婢的话么?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柳姨娘谋划这件事情很久了,她害死了您的孩子,您就不生气么!” “放肆!”洛昇被她突然出声骇了一跳,随即便反应过来,指着他大声喝道。 “二老爷,奴婢......” 心儿还想再说,洛昇却吩咐长生道:“将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给我拖下去,主子说话,她怎敢胡乱插言!” 长生听命忙走到心儿身后,绞过她的胳膊就想将人拖出去。 心儿被长生粗手粗脚扭得一痛,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下来了,当即便急了,挣扎着喊道:“二老爷,奴婢对您是真心的,奴婢仰慕您已久,如何能看着柳姨娘这样欺骗您,奴婢一片赤诚,您相信奴婢啊!” 心儿这话一喊出来,满堂俱惊。 洛昇显然也没想到心儿会喊出这番话来,一时间倒还真有些愣住了...... 小赵氏狠狠地瞪着心儿,这个死丫头,不是跟她说了不让她胡说八道,她现在是瞎说什么呢,如此一来,将她全盘计划都给打乱了! 再一侧过头去看到洛昇发愣的样子,小赵氏简直恨不能扑过去将心儿的嘴巴立时缝上才好! 贱人,这群贱人,为何都要跟她抢人?天下的男人那般多,洛昇就那么值得她们惦记么...... 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隐隐脱离了控制,洛文嫣见小赵氏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喷张,生怕她一时不管不顾再说出什么,因而忙悄悄挪到她身边,暗中掐了小赵氏的后腰一把。 突然而来的疼痛感,让小赵氏的理智渐渐回笼,转过头看见女儿微微皱起的眉心,她慢慢忍下了心中陡然升起的怒气,冲女儿轻轻摇了摇头。 洛文嫣知道小赵氏控制住了情绪,心下稍安,又再转过头去看向洛昇。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倒是真想看看洛昇的反应了,看他是相信屋里那个天仙似的柳氏呢,还是相信堂中这个颇有些姿色的丫头? 洛昇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看着被长生压制住的心儿,眉尖蹙得更紧了。 这丫头突然剖白心意,选在这么个时候,若非要说成是真情所致,也颇显牵强?可少女面容诚挚,眼中情意清晰可见,他又实在忍不住怀疑..... 如此反复思量下来,洛昇倒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小赵氏看着洛昇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是在犹豫不决,一时间心中急得厉害,简直快将手中的湖绸帕子绞烂了。 她此刻是真怕既没除了柳氏那个贱人,又招来了心儿这个贱婢! 她现在多想跟洛昇大吼,你还不快做决断,听这个贱人说仰慕你就飘飘欲仙了是吧?成日里想要享齐人之福,做梦! 不能再等了,小赵氏一转头,眼中冷芒乍现,目光正对上下面的一个人。 片刻后,只见下首站着的医药堂的那群人中,有一个人身形微动,慢慢伸出了一只脚…… 可还不待他那只脚完全伸出去,门口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这么热闹,叫了这多人过来,是要干什么?” “娘,您怎么来了!” “奴才给老夫人请安。” 此起彼伏的声调中,赵氏迈着从容地步伐走进了这个小堂厅内。 “娘,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洛昇与小赵氏忙一前一后地迎到赵氏身边,恭敬而讨好地冲赵氏笑着。 “怎么,我不能来么?我来看看芸儿也不行?听说她这几日身上不舒服,我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芸儿呢?怎么不在这儿?” 小赵氏听了赵氏这话,面上一僵,赵氏张口闭口都是柳氏那个贱人,简直不将她放在眼里! “娘,您不知道吧,妹妹为了将罪推给媳妇,不惜将自己弄小产了,可惜还没如愿,孩子就先掉了,如今身子正虚弱,还在屋里躺着呢!”小赵氏的口气到底是刻薄了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洛昇的犹疑,赵氏的忽视,心儿的情义,无一不在刺激着她,让她脑海中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管不了了,什么贤德恭顺,快要将她憋疯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剔除沉疴 “你说什么?”赵氏定定地看着小赵氏,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小赵氏观赵氏面色犹似不信,心中恨意翻腾,连洛文嫣拉着她她也不理,只管气急败坏地说道:“娘您没听清楚么?媳妇说,妹妹为了让媳妇背上残害老爷孩子的罪名,将自己弄小产了!” 赵氏心头一骇,忙快步向内室走去。 “你是怎么了,这事到底如何还未定论,你跟娘这么说是想干什么!”洛昇狠狠地斥责了小赵氏一句,也转身追着赵氏去了。 “我怎么了!我说的哪点错了?你们一个两个倒是一条心了,单将我排除在外,宁愿相信那个贱人也不信我!”小赵氏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礼仪,指着赵氏和洛昇的背影大声哭喊道。 堂厅里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没闹明白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窗外的秋蝉扯着嗓子鸣叫不止,屋里流动着的热气实在让人憋闷,小赵氏心头气不顺,连带着瞧什么都不满起来。 “将那些畜生都给我粘下来,叫叫叫,成日只会扯着嗓子叫,烦死了!” 飘风还算有眼色,不敢招惹盛怒之中的小赵氏,忙带着人拿上粘竿,一点一点将院里的秋蝉粘了下来。 洛文嫣跟在小赵氏身后,被她这幅样子弄得焦急不已。 她也不知道小赵氏突然之间发的什么疯,大有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她心里着急,可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又不好多说,生怕惹人怀疑。 因而只能跟在小赵氏身边,拼命地向她使眼色,以期她能读懂自己眼中的用意。 可她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小赵氏心头的气,已经攒了许久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没有发出来罢了。 如今柳姨娘的事情一出,洛昇犹豫不决的暧昧态度彻底激怒了她,让她理智全无。 柳姨娘的院子里闹出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同在一个府里住着,稍微留点心一打听,都能知道。 洛青染自然也知道,而且她不仅知道,小赵氏与柳姨娘的一举一动还皆在她掌控之中。 此时一直盯着柳姨娘的知礼已经回来了,刚将那边的事情汇报给洛青染听。 洛青染素手一抬,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青花瓷杯,看向知礼笑道:“你不想我通知老夫人,对么?” 知礼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答说:“奴婢不敢。” “抬起头说话,”洛青染的声音不大,却暗含着威严,“你们来的头一天我就说了,我只要你们绝对的忠诚,不想你们有事隐瞒与我。” 知礼咬着下唇不出声,知书在一旁急得就快抓耳挠腮了。 “小姐,知礼她……” 洛青染挑了挑眉,“我在问知礼,知书。” 知书心头一跳,略低下头,恭敬答道:“是,小姐。” 知礼见知书因为自己被洛青染怪罪,心念一定,突然跪下了,“小姐,奴婢不懂,柳姨娘如此残害亲子,您为何要救她!” 洛青染看着知礼,此刻她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解与不甘。 “知礼,”洛青染轻声道,“我知道你心有不忿,可你想过没有,即便我不让人通知老夫人,柳姨娘就真能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么?一个能用自己孩子做饵陷害旁人的人,其心之狠毒,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她不会那么容易如你所愿受到该有的惩罚的,这世间善恶从来都没有那么明确的界定,所谓报应,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小姐……奴婢不懂,难道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人就不该受到惩罚么?”知礼难得露出几分少女迷茫的情态,可见此事对她影响之大,甚至让她忘了自己暗卫的身份。 从柳姨娘这事一出,洛青染就察觉到知礼有些不对了,她一直没有多问,是因为她知道,那恐怕是知礼心内最隐秘的痛。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或者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她不想探听知礼的内心,但她若是只执着于心中的恨,这也并不是件好事。 有些伤,有些痛,表面上看似好了,但内里其实早已腐朽不堪,若是放任不管,它总是要在触及的时候疼痛难忍,倘若不将腐肉剜除,那么它就会变成陈年冗疴,这辈子都要为它所控。 思及此,洛青染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知礼,“你和知书跟在我身边有些日子了,你们帮了我很多忙,我心中很感谢你们,可你近日如此反常,知礼,我知道你有心事,我也不想多问,可你自己想想,你近日的反应,可对么?” “……”知礼抬起头,愣愣地看向洛青染,她思及自己最近做的事,心头一紧,“奴婢知错。” 一句知错,已然表明了她的态度。 “起来吧,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无事不要跪拜,”洛青染冲知礼摆摆手,又示意知书将她扶起来,“我说这番话,并非是想让你认错,知礼,你要认清你自己的心,无论何时,人若是不能坚守自己的本心,终会被心魔打败。” “小姐,奴婢……”知礼这才明白过来洛青染的用意。 陈年的旧事突然涌上心头,让知礼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她便发现,回头正视那件事,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可怕,这么多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平心静气地回忆这件往事,而这一切的改变,竟都是面前坐着的那个少女带来的…… 知礼眼中渐渐湿润,那一刻,她分明觉得自己读懂了少女眼中的善意。 “小姐,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吧,再不会了。” 洛青染听到知书这句话,便知她是彻底想通了,于是勾起一抹浅笑道:“那就好。” 知礼看着洛青染唇边的笑意,心头泛起一阵阵暖意。 从前,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只是主子手中的一颗暗棋,却不想在不经意之间,有人会替她考虑得如此之多。 知礼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誓死效忠洛青染,此志不渝。 多年以后,当已为人母的洛青染面对不肯出嫁的知礼,顶着某人哀怨的目光,表示压力甚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戏里戏外,恻隐之心 知礼的事情解决了,最高兴的莫过于知书。 她与知礼相伴多年,二人感情早已胜似亲人,这些时日面对沉默寡言的知礼,她虽有心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没想到小姐竟然三言两语就让知礼放下了困扰多年的心魔,实在太厉害了! 思及此,知书忍不住目露崇敬地看向洛青染。 其实她哪里知道,洛青染也不过是因为比别人多活一世,经历过那些绝望,才能看得更透,看得更开。 也正因如此,她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知礼的不对劲,进而一点一点引导她自己想清楚,从而战胜了心魔。 重活一世,她的心愿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报了前仇的同时,也能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知书知礼虽然跟着她时间不久,可二人对她的忠心可鉴,洛青染也愿意将她们当做自己亲近的人,她不会放过每一个仇人,相对的,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她也会尽力让她们过得更好。 这无关对错,只是心性使然。 不过眼下柳姨娘那边的事情还未解决,她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知礼,”洛青染指着知礼吩咐道,“柳姨娘那边还是你去盯着,你也熟悉了那边的行事,老夫人如今一去,小赵氏的愿望只怕要落空了,而柳姨娘知道小赵氏要害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继续盯住她,有什么不对立即回来跟我说。” 知礼用力点点头,“是,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盯着她们的。” “嗯,”洛青染也点点头,接着道,“别看如今好像是小赵氏占着上风,可柳姨娘绝对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好对付,由着她们两个互相拆台对我们而言反而有益。” “奴婢明白了,小姐您尽管放心!”知礼知道洛青染这是在向自己解释她通知赵氏的原因,心中感念她对自己的情义,忙一拍胸脯高声保证道。 洛青染笑着摆了下手,“去吧,小心点儿。” 知礼忙应声而去。 知礼刚走出不远,知书便忍不住道:“小姐,奴婢能做什么,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去做,奴婢一定能做好的!” 实在是她看着知礼被重用,闲不住啊! 洛青染好笑地看着她那个样子,指着门外道:“你去一趟铺子里,跟秋白说一声,我明日过去,让他给我留着后门。”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知书脆声应下,转身就快步走了。 “知书这是怎么了?奴婢怎么瞧着她有点儿莫名地兴奋呢?”半夏看着知书略有些亢奋的背影,喃喃问道。 洛青染暗暗摇头,但笑不语。 再说柳姨娘院子里,赵氏带着赵嬷嬷进了内室,正见柳姨娘跟刘嬷嬷两个在争抢一把绣花剪刀。 赵氏骇了一跳,指着她二人大声喝道:“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下!” 柳姨娘被赵氏的声音吓得一愣,刘嬷嬷正好顺势将剪刀抢回自己手中,然后连行礼也顾不得,忙先抖着手将剪刀放到了高柜上,似乎被柳姨娘给吓着了一样,再不敢让她摸见这样的利器。 做完这一切,刘嬷嬷才颤抖着一双腿走到赵氏跟前跪下了,“奴婢,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画屏呆愣愣地,看见刘嬷嬷跪了,忙也跟着跪了下去,只是动作十分僵硬。 赵氏额头一跳一跳的,指着柳姨娘痛心疾首道:“你这是做什么,啊!” 柳姨娘这才反应过来,略微侧过头去面向赵氏,形容哀戚,“娘……我不想活了,孩子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她本就天资绝色,虽然此时面色惨白,泪如雨下,却反而让人心生不忍,连苛责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 美人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哭起来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 “芸儿,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你还年轻,为何如此想不开呢!”赵氏拉过柳姨娘的手,痛心道。 “娘……”柳姨娘听了赵氏这话眼泪落得更凶了,面上隐隐露出一股绝望,“大夫说,我的身子坏了……” 短短地一句话,砸在赵氏的心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赵氏愣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安慰道:“你别多想,你还年轻,娘再找别的大夫给你看,慢慢养,总有机会的。” 赵氏这话柳姨娘听了不无感动,可感动归感动,她却不得不利用赵氏来保住性命。 刚才刘嬷嬷回来将堂厅的情况都跟她说了,她当下便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小赵氏如此有恃无恐,怕是不止心儿一个证人,她害怕小赵氏奸计得逞,是以心中急得厉害。 本来,她是想趁着事情还未定论之前弄出动静将洛昇引进来,联合奶娘演一出戏先骗取洛昇的同情,将事情搅和乱,不让小赵氏再纠缠下去,待今日先遮掩过去,她再细细谋划以后。 可没想到刚商定了计策,却听到外面说赵氏来了,柳姨娘心念一转,一个更好的办法在心头一闪而过。 因而赵氏一进来,便有了刚才那一出戏。 她相信,面对一心寻死的她,赵氏一定不会不动恻隐之心,况且赵氏一向火眼金睛,她觉得赵氏一定会看出点不对来。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她们不知,赵氏今日之所以会来,竟是三房夫人陆氏告的密! 原来,柳姨娘这边一闹起来的时候,洛青染便让人暗中将消息传给了陆氏,她知道陆氏与小赵氏势同水火,知道了这个消息断然不会安坐。 只是就连洛青染也没有想到,陆氏会亲自去找老夫人。 果然,赵氏一听到陆氏说小赵氏带着人围了柳姨娘的院子,将突然小产的柳姨娘困在其中,还有柳姨娘院里的小丫头作证,说柳姨娘意图谋害正妻,赵氏听罢就急了。 她太了解小赵氏了,无利不起早,若说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赵氏根本就不相信! 因而赵氏来不及多想,带着人就来了柳姨娘院子。 一进院门,果然见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当下便信了陆氏的话,也没理小赵氏,转身就进了柳姨娘的卧房。 谁知,竟看到柳姨娘意欲寻死! 真相如何已然没那么重要了,任是谁见了这个情况,都会觉得这是被小赵氏逼的,赵氏如何能准许!(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请罪认罚,意在何为 柳姨娘房里哀声一片,只有她自己间或哭泣几声,再不闻旁人说话。 赵氏才待开口又听柳姨娘凄凄惨惨地喃喃自道:“病气已成,来日无养,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不如死了干净……” “芸儿……”赵氏骇了一跳,忙出声唤她。 柳姨娘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满面凄楚地看向赵氏。 她如此这般模样,赵氏纵心有什么怀疑,也只得先按耐不发,尽心劝慰她宽心。 柳姨娘脸上惨白一片,气力渐弱,勉强说了几句,最后竟是又昏睡而去。 赵氏忙又让叫张大夫过来诊脉查看,好一通折腾过后内室才又安静下来。 “娘......”洛昇见此情景,就想凑到赵氏跟前说话,谁知他才开口,便被赵氏冷语打断了。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说派人通知我一声,就由着她们在这里胡闹,你还将我放在眼里了么,嗯?” 赵氏最后那个嗯字,似乎带着钩子,直戳进了洛昇的心里,让他很是不快。 他哪里想到事情闹来闹去动静又闹这么大,柳氏的孩子没了,他难道就不伤心,不着急么?赵氏什么都不知道,不分场合地当着一堆下人数落他的不是,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想来今日这事若是换到大哥身上,娘一定不会这般叫他没脸! 洛昇越想越多,越想越偏,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吱声了。 赵氏是他亲娘,如何能不了解他? 如今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一点儿没觉得自己错了,心头哀叹一声,一股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罢了,你也这么大了,不爱听我这个老娘说话,我也不再讨你的嫌弃,我只有一句,当初是你求着我要娶的芸儿,如今她这样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罢,就让赵嬷嬷扶着往外走。 “娘,”洛昇一听赵氏说出这种话,忙拦住她的去路,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颇有些涎皮赖脸地告罪道:“儿子一时糊涂,您别同我一般见识,儿子无意惹您生气,亦不想让您跟着忧心,是以才未敢在第一时间派人知会您的,若是早知道还得惊动您,儿子还不如早早地派人请您过来了。” 赵氏听了他这话,面色稍霁,到底还是忍不住劝了。 “你们都大了,娘也老了,早不想多管你们的事,可你们再大,在娘的眼中总归还是孩子,娘盼着你们都能出息,将洛家发扬光大,可你若是连内院后宅都安顿不好,何谈来日谋求大事呢!” 洛昇心念一动,恭敬答道:“娘教训得极是,儿子懂了。” “你知道就好,”赵氏点了点头,“内宅之事,有时候不见得非要纠出个对错,须知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娘您放心,儿子谨记您的教诲。”洛昇一一点头应下。 赵氏知道儿子不傻,相反他极为聪明,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相信他定然不会不懂,也不会让她失望,便让赵嬷嬷扶着出门去了。 洛昇也见机扶在赵氏另一边跟着出去。 一行人来到堂厅,赵氏看着坐在上首兀自运气的小赵氏,冷声道:“怎么,还真想闹个家宅不宁才罢休是吧!” 小赵氏气得手都抖了,又不敢顶撞赵氏,只好憋着气一言不发地坐着。 赵氏见她这般没有规矩,心头失望更甚,从前她那么看中她,将掌家权从叶氏手里夺过来交给她,一心想要培养她执掌洛府,谁知最后竟养出这样一个礼数全无的东西! 洛昇跟在赵氏身边,见小赵氏如此不恭,有心骂她不懂事,又恐赵氏听了更添气恼,只得拼了命地冲小赵氏身边站着的洛文嫣使眼色。 洛文嫣接收到洛昇的目光,心中泛起一抹冷笑,脚下动作却快,几步行至赵氏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祖母,孙女不想论对错,长辈的事情也不容我一个小辈评判,可是文嫣依然有句话想说,不知祖母可许?” “说罢。”赵氏点点头,对这个还算大方的孙女口气还算好。 “是,祖母,”洛文嫣盈盈一拜,接着道,“孙女知道我娘刚才实在不对,孙女不想替她辩驳,可有句话,孙女不得不说,娘之所以气极了失去理智,乃是事出有因,俱是因为柳姨娘院里小厨房的丫头心儿。” “这心儿又是哪个?”赵氏蹙眉不解。 赵嬷嬷适时地凑到赵氏耳边耳语几句,洛文嫣也不打断,恭敬地垂首站着。 赵氏听完了赵嬷嬷的话,方才问道:“你倒是说说,这心儿怎么了?” “祖母有所不知,今日有姨娘出事之时我与娘并不知情,是因为飘雨看见爹慌慌张张地带着张大夫来了柳姨娘院里回去禀报,我娘恐出了什么事,忙带着我过来相瞧,才刚进了院子,就听说柳姨娘小产的消息,后来不知何故爹突然惊怒,唤来姨娘院中奴仆询问,谁知这小厨房的丫头心儿竟血口喷人,说柳姨娘是为了陷害我娘故意将腹中的孩子弄掉的,彼时我娘正在内室照顾姨娘,并不知情,爹一时犹疑不敢相信,遂想要让娘出来商量商量,谁知才出来问了几句话,这心儿竟然为了保命,恬不知耻,向我爹表白情谊,这也太巧了,孙女实在不能相信这丫头的话,反反复复,不知哪一句是真,可谁知,我娘前面的都不在意,偏信了她后面这句话,一时气得脑子都混了,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洛文嫣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只轻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站着。 实际上,洛文嫣这一堆话前面说的全然无用,但又是事实,即便查探下去也没人能挑出错来,她的重点,其实全都在最后那一句上。 赵氏生性刻板,不喜下人没有规矩,更加不喜狐媚祸主,因而洛府的丫头们每年但凡有到了年岁的,都会着人相看好了指配出去。 而凡是要送到主子房中的,必须都得是品行端正,绝不会是妖媚之辈,纵观洛府几房主子房中的通房丫头,确实都是如此。 因而洛文嫣这话一出,赵氏的面色立时便沉了下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家规森严,命如草芥 洛家有一条不成文的家规,妖仆惑主,当杖责一百,生死不论。 赵氏心意已定,转过头小声问赵嬷嬷,“哪个是谓心儿?” 赵嬷嬷微微躬下身子,指向不远处被长生按着的一个丫头。 赵氏循着赵嬷嬷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丫头跪在那里,虽形容慌乱,但仍不掩姿色,一看就是个模样整齐的。 赵氏冷哼一声,瞬间就信了洛文嫣的话,反倒是对小赵氏刚才的失常顶撞也没那么生气了,同为女人,赵氏如何不理解小赵氏的心情? 但理解归理解,小赵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不敬,她也不能轻纵了她,否则来日这些媳妇们都学了个不敬长辈,可如何是好。 不过这个心儿么...... “心兰,”赵氏轻声唤过赵嬷嬷,“你看着,按府里的规矩办了,通知大夫人,将府里的丫头们都叫到前院,让她们亲眼看看,觊觎主子的下场!” “是,老夫人。”赵嬷嬷低声应下,转身便去通知叶氏了。 洛昇忙与长生递过眼神,示意他押着心儿跟赵嬷嬷去,长生知会,反手一使力,便将心儿拖走了。 可怜那心儿还满心以为洛昇会为她的情谊所感动,将她收房进去,从此平步青云,一跃成为二房的主子,哪成想最后得到的却是一百杖刑! 因而她剧烈挣扎着不肯跟长生离去,还呜呜咽咽地冲着小赵氏的方向不知在说些什么。 长生颇有力气,根本没管心儿的挣扎,只一味地将她拖走,反正她嘴里堵着,也不怕她再说些什么话来。 洛文嫣不动声色地看着心儿被拖走,心中冷冷地嗤了一声。 愚蠢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处理了心儿,赵氏有心管教管教小赵氏,但一想起她刚才那个样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快。 没想到这时候洛文嫣竟走到她面前跪下了。 赵氏惊了一下,忙吩咐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跪下做什么,秀妍,还不将你们小姐扶起来。” 洛文嫣阻止了秀妍,抬起头看向赵氏,“祖母,孙女有罪,在母亲失态之时没能及时劝阻,是孙女的错,有违您平日教导,孙女实在心中有愧,恳请祖母数罪并罚,重重惩治与孙女,然后再责罚母亲。” 洛文嫣这话一出,洛昇的一张老脸,不知怎么就有些隐隐发热。 想到刚才的情形,总觉得这件事自己做的不对,如今却要女儿出来请罪,因而脸上有些讪讪的。 小赵氏听见女儿的话,再坐不住了,快步走到赵氏身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娘,媳妇知错了,媳妇刚才是懵了,真不是故意对娘您不敬,只是此事与文嫣无关,娘您重罚我吧,媳妇不敢有一句怨言。” “娘,我......”洛昇见妻子女儿抢着认罪,也站不住了,便想同她们一起跪下,谁知被赵氏伸手挡回去了。 赵氏狠狠地剜了洛昇一眼,转头对小赵氏母女说道:“这事确实不怪文嫣,文嫣你先起来。” “是,祖母。”洛文嫣稍稍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听赵氏的吩咐站起了身。 赵氏心头满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抚了抚她的小脸道:“这事不怪你,祖母知道你孝心,可你娘确实不得不罚。” 洛文嫣还欲说话,但到底最终还是点了头,“是,祖母,但凭祖母处置。” 赵氏满意于她的懂事,转头对着小赵氏说话口气也好了许多,“你今日虽顶撞于我,但事出有因,我也体谅你心中之苦,可礼不可废,洛家家规一向森严,你便禁足一月,在房中抄孝经思过吧。” 这惩罚不算重,但也不算好,一个月之后,柳氏的身子总归也养的差不多了,可是事已至此,小赵氏也没法再辩,只得恭声应了下来。 “行了,都杵在在干什么,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赵氏一锤定音,无论愿与不愿,事情都算了结了。 此时前院的仪门前,叶氏与赵嬷嬷领着一群丫头站在一旁,看着心儿挨打。 除了叶氏和赵嬷嬷,这些丫头年岁都不大,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耳中全是竹杖拍打臀肉和心儿闷声痛呼的声音,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连头也不敢抬。 叶氏虽有心求情,但知道此事乃是赵氏交待的,容不得她多说,因而也只得尽力不去看心儿的惨状。 一百杖打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杖毕后,叶氏下令让各房的丫头们都回去,大家伙如蒙大赦,忙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半夏与知书知礼走在后面,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想回过头去瞧,但被知书知礼一左一右拉着快步走了。 心儿早就没气的,别人不知,但知书知礼却早就感觉到了,因而便不想让半夏看见如此画面。 她们见惯了生死,可半夏不同,她只是个单纯天真的小丫头,不光洛青染将她当成妹妹一般疼着,她二人也是如此,因而自然护着她。 半夏不明真相,但想着那血腥的画面是没什么好看的,便快步跟知书知礼走了。 丫头们都走了,叶氏吩咐几个婆子处理善后,便也跟赵嬷嬷分开了。 知书知礼回去后便将心儿没了的消息跟洛青染说了。 洛青染愣了一瞬,轻叹一声,“一念贪私,万劫不复......” “小姐......”半夏懵懵懂懂地看着洛青染面上的哀色,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感念。 洛青染没再说话,只说有些乏了,将她们都打发出去了。 半夏她们走后,洛青染一个人倚在书案前望着窗外出神。 今日天气很好,暖阳从窗纱上打进来,铺陈在小书案前,在雅致的小书案照的一片晕黄,无端让人心生暖意。 前尘往事,孰是孰非已然没有界定,这条路走到今日,洛青染早知道不能回头,可每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她依然很难淡然。 早知道人命之于权贵人家轻如草芥,又在期待什么呢?或者说,她与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是一样的需要取人性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盐引之事 次日早,众人去赵氏院里晨省,见赵氏神思倦怠,面有不愉,心知她是为了昨日之事,但二房一早只有洛文嫣带着几个弟妹过来,其他人倒也不好再提起她们房里的事,只略在赵氏屋里坐了会儿,便走了。 赵氏懒于应付,也没多留她们。 洛青染随叶氏回了集英堂,陪叶氏用了早膳,便也回自己院子去了。 刚一进屋,她便吩咐半夏,“半夏,收拾收拾,叫知书去请杜姐姐,说我请她出趟门。” 半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说打点妥了。 杜若人未到,声先传,隔着门就听她笑道:“你现在愈发会拿我做幌子了,你要出门,偏说是我的事。” 洛青染一把拉过她,亲热地挽上她的手,“杜姐姐,你这闭关也有些日子了,我怕你成日困在药房里闷得慌,这才找个借口陪你出去逛逛,秋白来信说得了一批新鲜物件,你不想去看看么?” 杜若冲她挑挑眉,“合着理都让你占了,我看你这嘴巴是愈发利了,看来日谁还敢娶你。” 洛青染才不怕她如此打趣,马上便回嘴道:“杜姐姐不嫁,我怎好越过你去呢,等你成了我舅母,我再寻婆家也不迟啊!” 杜若听她如此调侃自己,当下便作势要打她,洛青染忙装模作样地求饶,才算作罢。 二人一路出了洛府府们,上了马车,往慕秋白的铺子而去。 此时已近巳时,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已开张,街道两旁不乏行商小贩,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杜若稍稍撩开一点车壁上挂的竹帘,问道:“你不会真是去看秋白得的那些小玩意吧?” 洛青染莞尔一笑,“不行么?” 杜若放下竹帘,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信么?” “会。”洛青染笑着点了点头。 杜若眉尾微挑,没有再多问,反正到了地方她自然会知道。 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停在了慕秋白铺子的后院门处,慕秋白带着茗礼正站在院门口,见到她们几人忙笑着相迎进去。 一行人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幽径来到廊下的西厢房内,慕秋白吩咐茗礼去端茶水,自己招呼她们进去坐。 几个人都是彼此相熟又不重规矩的,便一同进去坐了。 待茗礼上了茶,几人方才谈起正事。 “洛小姐,”慕秋白率先道,“你托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秋白你办事稳妥。”洛青染含笑点点头。 “哎呦,”杜若突然叫道,“你们两个就别再打哑谜了,听得人着急。” 慕秋白无奈一笑,也不理会杜若的抱怨,接着对洛青染说:“大祈开国至今,盐引一事都不是掌握在同一个官员手中的,为的就是怕哪个官员从中谋私利,私盐贩卖更是重罪,一经发现绝不轻纵,但因为这一行向来暴利,所以还是有不少人甘于铤而走险,从前的漕帮便是做这个生意的,现如今因为王爷接手了漕帮,这项生意便禁了,如今朝中掌管盐引一事的主事乃大皇子。” 他没有多问洛青染打听这个做什么,只是将自己得来的消息据实告知,这是作为朋友的信任,他知道洛青染不是胡来之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慕秋白不问,洛青染自然也不多解释,只问他,“华京的私盐进出在谁的手下,能查到么?” “这个...”慕秋白略一沉吟,“我试试吧。” 洛青染也知道此事的难度,因而并未强求,嘱咐道:“你尽力而为即可,查不出来不要紧,但是千万别因为此事受了连累。” 慕秋白笑着点点头,“放心,我知道轻重。” “那就好。”洛青染也笑了。 杜若听他们说什么盐引,私盐听得一头雾水,也懒得再问,反正她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见他二人似乎谈完了正事,便让慕秋白将新得的东西拿过来看看。 慕秋白知晓她的性子,只含笑吩咐茗礼去将东西取过来。 茗礼应声而去,不多时候便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个小箱子。 待茗礼将箱子放下后,慕秋白便打开了箱盖,引她们到跟前来看。 屋子里说到底都是一群少年心性的人,听说有新奇玩意都凑上前去伸着脖子瞧,就连洛青染的兴致都被他们带起了几分。 慕秋白看他们都聚集过来了,便将箱子中的东西拿出来摆到小几上,一一给他们介绍。 原来前日端瑾王爷派去试水的商船回来了,带回来不少海外番邦的新奇物件,慕秋白挑着适合女儿家的装了一个小箱子,打算给洛青染和杜若等人送过去,谁知正巧接到洛青染的来信,便与她说了这事。 其实上辈子海商大权在墨凛手中,洛青染按理是该瞧够了这些东西才是,可事实恰恰相反。 那时候,她成日里忙着想办法帮墨凛谋求大事,与人勾心斗角,每一次海商回来的时候,她都无缘相见,墨凛也从不将这些东西带回府,所以洛青染对这些东西的见识,竟还不如墨凛的手下。 后来她才知道,墨凛之所以从不带她去见海商,是因为他利用这条商路做起了贩卖私盐的勾当,赚尽了不义之财。 洛青染重生以来一直忙着应付家中事情,二房时常找麻烦,花样层出不穷,她必须用心应对,再加之前一段时间南方大灾一事分走了她大半注意力,她便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那日知书偶然提起她与知礼小时候的趣事,说那时糖分精贵,知礼将盐当成糖粉吃了,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这件事,于是便私下托慕秋白打探消息。 她总觉得,墨凛上一世能想到靠贩卖私盐来赚取不义之财,这一世多半也会有同样的打算。 既然她都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不光是因为私盐坑害百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前世,墨凛靠着这笔钱财养了一批为数可观的私军,在夺嫡之争中,大大帮助了他铲除异己! 所以,她便想在源头上断了墨凛的财路,也为将来打破他的野心做下准备。(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议亲?选秀? 最后洛青染和杜若还是没有将慕秋白给她们准备好的小礼物带回去。 虽说只是些新奇的小物件,可毕竟是海外舶来品,在华京毕竟还属少见,未免拿回去惹人疑窦,让有心人怀疑她们与慕秋白,甚至是端瑾王爷的关系,引来麻烦,便先将东西存在慕秋白这里了。 依然是慕秋白亲自送洛青染与杜若出的后面院门,只是在她二人上马车之前,慕秋白又说了一件事,让她二人怔愣良久。 慕秋白对她们说:“听说长公主有意替王爷选妃,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否则明年便到了大选之时,王爷指不定又要耽误。” 洛青染听了这话,是真愣住了,一时间连马车也忘了上。 杜若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回过头与慕秋白对视一眼,二人再看洛青染的样子,心中有志一同地误会了。 最后洛青染是被杜若推了一下,才缓过神来,继而上了马车。 慕秋白站在外面,冲她二人笑着摆手,见她们的马车稍行的远了,才带着茗礼回去。 茗礼一边关院门一边问慕秋白,“王爷明明说这事他都回绝了长公主,长公主也还未与陛下提起,少爷您刚才怎么那样跟洛小姐和杜小姐说呢?” 慕秋白勾起唇角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语罢,还弹了茗礼的额头一下,便转身回铺子里去了。 同样的,洛府的马车内,杜若也在与洛青染说这件事。 “王爷要议亲了啊......”杜若故意感慨道,然后又偷偷观察洛青染的表情。 只见洛青染神情愣愣的,靠在马车内壁的软靠上出神,似乎并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她这样的反应,反倒是更加惹杜若的误会。 杜若偷笑了一下,在她眼睛前面挥了挥手,叫道:“想什么呢,这般出神,王爷议亲了,你该着急了吧。” “什么?”洛青染不明所以地看向杜若。 “杜......”半夏却隐约听出点什么不对来,刚要说话,便被知书拉了一把,她只好回头去看知书。 知书冲她努努嘴,示意她看洛青染。 半夏循着望去,只见洛青染突然笑了起来。 “杜姐姐要说什么。”洛青染活了两世,如何能听不明白杜若这话的意味,况且杜若说得又如此明显。 她只是没想到,杜若竟会想到这上面去,她忍不住思索,自己竟是哪里做了什么俞矩的事情,被他们误会了? 杜若冲她挤挤眼睛,“怎么啦,被我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让你成日里拿我打趣,如今可被我抓着机会了吧,秋白真是的,这样的好事,也不早跟我说,平白让我受你那么多调侃奚落。” 洛青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杜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王爷议亲于我何干?王爷早已及冠,却一直不曾娶妻,长公主着急也是应当的啊,可我着什么急呢?” 她知道杜若没有恶意,也知她不是那没有分寸之人,这话今日若不是只有她们几人在场,她断断不会说出来。 可是她大仇尚且未报,心中满面疮痍,重生以来,从未考虑过感情一事,真不知他们是如何误会的? “这......那你刚刚愣成那副样子......”杜若见她面容正经,确实不像作假,一时倒真有些摸不准了。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可自己一人误会不要紧,秋白刚才那个样子,明显也是与自己想法差不多的,还有在沧州的时候,端瑾王爷收到青染的书信时那副思春一样的样子,怎么瞧都不像是他们误会了吧? 虽说腹诽王爷不对,可她确信自己的感觉,王爷对青染,不像是无情啊? 洛青染未免引起更大的误会,赶紧解释道:“我发愣是因为听到秋白说起明年大选一事。” “大选?”杜若眉心微微皱起。 她想起来了,祈国律例,每逢十年宫中大选,所有官员,但凡家中有年岁相当的秀女都要进宫甄选,若洛青染是在想这个,那倒是很有可能。 “我记得你生辰快到了吧?”杜若抓过洛青染的手问道,“你今年的生辰算是大礼,是你及笄的日子,明年大选,你也是要参加的,这......” 洛青染点了点头,“是,过了年,我就可以议亲了,若是不能在大选前商定亲事,明年大选就必须参加,而且洛家不止是我合适,还有洛文嫣,她是腊月生的,过了年正好年岁也够了。” “你打算去参加选秀?”杜若听了她的话,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知书与半夏也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洛青染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怎么可能!杜姐姐你看我像是能想要入宫的么?” 杜若出了口气,使劲点了点头,“对对对,我看你也不是像那贪图富贵荣华之人,要我说入宫有什么好,那么多女人等着皇上一个人临幸,有的终其一生甚至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白白蹉跎了大好青春。” “杜姐姐慎言。”洛青染忙阻止了她再说下去,私下议论天家,弄不好是要治罪的。 “我知道,”杜若摆了摆手,又问,“你既不想入宫,还愁什么呢?以你如今的身份,应该是不必参加大选的吧?”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洛青染正色道。 前世她也没有参加大选,但那时她与墨凛已互通心意,墨凛为了帮她躲过甄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种药,让她全身犹如出疹一样,这才躲过了甄选。 可今世她却有个挂名的郡主身份,她倒是一时间也不能确准自己是否要参加宫中选秀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若是不想去参选,我多的是法子让你病上几个月,保管宫中那些老太医看不出来!”杜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洛青染听了她这话,愣了一瞬,旋即笑道:“是我糊涂了!” 对啊,她怎么将杜若给忘了,有她在身边,她何愁得不上不能参选的“病”! “哎,”杜若突然又道,“我怎么觉得忘了点儿事?” 洛青染眉心一跳,面不改色道:“没有。” 她才不会给杜若提醒,让她抓着自己不放呢,那件事,还是往后再说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及笄大礼,正宾之选 巳时三刻,洛青染与杜若回到府中,二人先去集英堂见过叶氏,叶氏留她二人一同用了午膳才各自分开歇去。 午睡小憩后,洛青染用湿帕子覆了面,待清醒过后,便准备将之前与慕秋白商量的事情先草拟个章程出来,以待来日备用。 谁知刚提起笔,半夏便说叶氏来了,洛青染忙放下笔提裙迎了出去。 “娘您怎么过来了?”洛青染将叶氏扶到椅子上坐下。 叶氏笑道:“你忘了,你生辰快到了,今年是你及笄的大日子,新做的衣裳襦裙都送来了,你瞧瞧,样式可喜欢?” 说罢,向身后的丫头们一摆手,只见几个丫头捧着托盘一字在洛青染面前排开。 洛青染粗粗扫了一眼,回过头来冲叶氏笑道:“娘您的眼光自然没什么问题,女儿都喜欢。” 叶氏如何看不出她的敷衍,不过她一向知道女儿的喜好,也就没有强迫她挨个儿好好看,只是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坐了。 “还有一件事,娘想问问你的意思。” “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跟女儿哪里需要这样。”洛青染见叶氏面色正经,心道不知什么事? 只见叶氏冲身后摆了摆手,玉瑶便先将丫头们都带出去了。 待人都走了,叶氏才道:“按理说,你的及笄礼正宾人选应是老夫人,不过日前我与老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老夫人似乎有意请长公主殿下来为你加笄,所以娘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这样做妥当么?” 其实这事本来是不需要问女儿意见的,她只是个小辈,又还是个孩子。 老夫人的意思是说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不过也不知是怎么,她初听老夫人说起这事的时候,下意识地就觉得该问问女儿,她总觉得女儿如今大了,凡事也有主意,此事与她亦脱不开关系,自然要知会她一声,因而便过来问了。 她想的明白,成与不成,这都是她们私下里商议,自然无碍。 “那娘您的意思呢?”洛青染听了叶氏的话笑着反问道。 叶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嗔她一眼,道:“我思来想去,若是真能请长公主殿下来做正宾自然是好,想必老夫人也是考虑到你如今的身份,才有此打算,不过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平素又不喜出门,怕是不好请啊。” “娘是怕请不来长公主殿下失了面子?”洛青染又问。 “嗯,这确实也是一个原因。”叶氏点点头,并不避讳女儿。 洛青染略一沉吟,道:“若洛家去请,长公主殿下想必不会拒绝。” “何以见得?”叶氏见女儿说的笃定,颇有些不解。 洛青染含笑道:“您忘了,长公主殿下一直觉得欠着洛家的人情呢,我估摸着,祖母有这个想法,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让长公主殿下觉得咱们在携恩思报啊?”叶氏似乎还有些顾虑。 洛青染摇摇头,“这恩一日不报,长公主殿下岂不时常挂心,搞不好才真会觉得洛家在携恩思报呢,眼下借着这个机会,让长公主殿下不必觉得欠着洛家的恩,又长了洛家的面子,倒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叶氏听了女儿这番话,也反应过来了,又坐了一会儿,与女儿商量了些细节,便带着人去找老夫人了。 待到了远香堂,叶氏便将想法跟老夫人说了,且她还听了女儿的,没有提起这事多半是她的想法。 赵氏听完叶氏的想法满意地点点头,让她照着去做。 叶氏回到自己院中便亲自写了拜帖,熏香过后让洛钟送去了长公主府上。 洛钟回来后,带着长公主口谕,说是让叶氏明日前去长公主府一叙。 次日早起省过老夫人赵氏,叶氏便带着玉瑶,轻车简从去了长公主府上,道明来意后,长公主欣然同意,让叶氏尽管放心,并允诺还要送洛青染一份大礼。 叶氏推拒无果,便先替女儿谢过长公主恩赏。 展眼便到了九月二十。 这一天,正逢洛峥等人休沐,晨省过后,洛府上下便开始忙了起来。 虽说只是洛青染的及笄礼,可毕竟还要接待长公主和一众世家夫人小姐,马虎不得。 倒是洛青染反比别人要闲,沐浴更衣后便坐在东房等候,时间久了直有些昏昏欲睡。 被抓来充当赞者的杜若看着她这副样子不免失笑,轻推了她一把,“你这人,大家伙都为你忙着呢,我都紧张着呢,你怎么还要睡着了,恁的心大!” 洛青染被她一推,勉强精神一些,以袖掩口打了个呵欠,“你不知道,昨晚上我娘和安嬷嬷还有赵嬷嬷对着我讲了半宿的规矩,就怕我今日忘了哪一个,再出了错,今早又起了大早去祠堂跪拜祖宗,我是真困着呢。” 杜若可怜地看着她,“幸亏我不是生在这样的公侯贵胄之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我及笄的时候,还是我师父给我插的簪子呢,我们一家人围着吃了一顿饭,就行了。” 洛青染轻叹了口气,“我倒是也羡慕你家里那样呢。” 杜若想想待会儿那些规矩,也笑了,然后又想起什么来,问道:“不过今日你那个好妹妹什么也没做,我倒是挺惊奇的,你没安排人盯着她么?” 洛青染勾起唇角笑了笑,“你当她愿意呢,可她那个娘今日勉强才放出来一天,她纵是有心,也不敢轻易使坏,放心吧,我让知书盯着她呢,翻不出什么花来。” “那就好。”杜若点点头。 话音刚落,玉瑶便进来了。 “大小姐,夫人让奴婢跟您说,吉时快到了,让您打起精神来做好准备,长公主快来了,老夫人带着家眷相迎去了,待会便要开始行笄礼了。” 玉瑶匆匆交待了一句,便离开了。 不多时候,闻得外面人声,洛青染和杜若便知是长公主到了,回首看一眼沙钟,时辰也快到了。 果然,不多时候,便听得外面礼乐奏起,洛峥亲自致辞后,便有丫鬟前来扣门请她出去。 洛青染方在半夏的搀扶下和杜若一同出了东房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荣耀加身,暗自嫉恨 杜若先洛青染一步行至西阶,盥手后便婷婷而立,神情难得的正经和肃。 洛青染在她身后走出来,至怡华轩中央站定,先拜见了长公主,再依次向来观礼的世家夫人小姐们一一见礼,走到笄席上面西跪坐,由杜若为她梳发,后又转向东面而坐,等待长公主前来。 长公主盥手后,便伸手为洛青染加笄,尔后将祝辞说出:“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青染叩谢长公主殿下。”洛青染跪拜行礼道。 长公主盈盈一笑,“不必多礼。” 语罢便回到主位上坐下。 此时洛青染方起身向宾客行礼,再拜父母与祖母后,回房更换素衣襦裙,片刻后方出。 依然行至及笄席上跪坐,等待长公主前来。 长公主走到她面前,然后命身后的丫鬟将手中捧着的托盘上的绸布掀开,对洛青染道:“本来你及笄乃是大礼,按理这及笄的发钗应由你母亲准备,可是本宫托大一回,向国公夫人讨了这个差事,亲自替你准备了这发钗,还望你能喜欢。” 洛青染忙道:“多谢长公主殿下爱惜赐赏。” 长公主融融一笑,将发钗簪与洛青染的发髻之上。 待长公主转身离开及笄席上,众位宾客方伸着脖子,瞪大眼睛去瞧长公主亲自赏的发钗是何模样。 只见洛青染头上簪着红翡滴珠云鬓花颜含芳双纹钗,端的是瑰丽异常,熠熠生辉,一看即知不是凡品。 不少世家夫人和小姐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恨为什么这样的荣耀不是降在她们头上的,嘴里还不住地说着漂亮的恭维话,好不可笑。 当然也有那心生嫉妒的满口酸话,李国舅之妻卢氏便是其中之一,仗着自己的身份,便暗自与女儿嘟囔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见着点儿东西就当成宝贝了。” 其女李汐瑶显然比她娘有分寸,听到她这样说,忙伸手拽了她一把,“娘,长公主殿下在此,您慎言。” 卢氏被女儿的话说得一僵,想到长公主平日的脾气,只得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要说在场人中,最生气的莫过于小赵氏母女了,卢氏等人还可以忍下嫉妒之情,最严重不过于私下说几句酸话,而她们母女,可是肺都快要气炸了。 本来小赵氏是不想来观礼的,可是赵氏派人跟她说,这日宾客甚多,她不出现恐惹人诟病,还特地告诫她不要生事,让她安分守己,她因为听说长公主也会在场,生生忍了这口气。 本来是打算借此机会带着女儿跟长公主套套近乎,哪成想近乎没套到,还惹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可发。 偏还有那没有眼色的夫人跑到她面前挤兑她,问她来日洛文嫣及笄的时候长公主是否也要送此大礼,直说她们家真是有福气,攀上了这等贵人。 小赵氏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将人打发走了,其实心里一口血都堵在了喉头,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要吐出来了! 洛文嫣见她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只得将她扶到人少的地方,举着扇子给她扇了半天的风,才将小赵氏扇活了一点儿。 小赵氏缓过神来,轻靠着女儿站着,看着前面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叶氏母女,再看上首坐着相谈甚欢的赵氏与长公主,恨得咬牙切齿。 “你放心,文嫣,”小赵氏拍着女儿的手道,“等过些日子你的及笄礼,娘一定给你办得更盛大,一定将这个小贱人压过去!” 洛文嫣心知她娘这不过是气话,她再如何办,也强不过洛青染了,如今洛青染有郡主的封号,又得长公主垂青,亲自为其加笄,精挑细选发钗作礼,这样的荣耀,放眼华京哪个世家小姐有过? 即便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李家嫡女李汐瑶的及笄礼,也不是长公主亲自加笄的,只这一样,她便比不过洛青染了。 洛文嫣何其恨之,她恨洛青染的好命,一出生便是洛家的嫡长小姐,注定荣华加身,如今又因为有幸救过端瑾王爷的性命而被长公主看重,就连南方大灾都为她挣来了郡主之名,她简直可以想见,洛青染来日的婚事该何其荣耀! 不,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都是洛青染的,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却还是没有分毫改变! “娘,”洛文嫣突然攥紧了小赵氏的衣袖,咬牙低声道:“她若是死了就好了,我就是洛家唯一的嫡出小姐了!” 小赵氏吓了一跳,忙左右看去,见无人注意她们母女,也附到女儿耳边小声回道:“你放心,娘不会任由她们猖狂的,来日洛家这些东西,必须都得是你和文誉的!” 洛青染早自人群中暗暗觑见她们母女那怨毒的眼神,只装作不知其意,与众人寒暄。 稍晚些时候,长公主移驾道辞,众人皆起身相送,长公主走后,诸宾客也一一散去,洛峥夫妻亲自在府门口将人都送走了才回府去。 小赵氏接着回去闭门思过,四房其他人等方也一一回自己院子去了。 洛青染与洛文嫣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赵氏回了远香堂,稍稍坐了便一同退了出来。 姐妹俩行至院外廊下,洛文嫣突然道:“姐姐今日好生风光,羡煞了妹妹。” 洛青染见她笑意不达眼底,只装作没有看到,莞尔一笑道:“妹妹不必艳羡姐姐,二叔和二婶那般疼惜你,祖母亦看重你,待到你的及笄礼时,只怕会比我的更加热闹。” 洛文嫣被她拿话反噎了一下,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洛青染知道她今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也懒得跟她计较,带着半夏转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刚一回到屋内,便见知礼拿着封信走了过来,“小姐,王爷派人传信过来。” 洛青染愣了一下,随即便接过信来,展开一看,人却更加愣了。 “小姐,您怎么了,王爷可是有什么事交待么?”半夏见她神情有异,便问道。 洛青染看了她一眼,抖了抖手中的信,神色颇有些奇怪,“王爷说,要替我庆生?” “啊?”半夏也愣住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央求长姐,表露心意 “小姐,您去么?”半夏看着洛青染手中的信,眉心轻蹙。 “你说呢?”洛青染无奈地反问道。 王爷请她去,说是替她庆生,她也不能不知好歹吧,可是晚上还有家宴,她怕是不好出门...... “王爷信上说什么时候请您出去了么?” 洛青染听了这话灵光一闪,端瑾王爷说未时派人来接她,让她做好准备,想来他也不是那不知分寸之人,应是知道自家晚上会有家宴,可是,她又有些疑惑,端瑾王爷打算用什么由头来请她出去? 他纵是王爷,身份贵重,可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二人若是私下见面被人知道,怕是要引来流言蜚语吧? 与此同时,刚刚回府的长公主面对难得缠着自己的弟弟,很是无奈。 “你让我下帖子帮你接洛家小姐出来?今日是她及笄的大日子,她家中定然做主为她庆生,况且我才从她家中离开,如今再以何名头将人接出来?” “长姐......”端瑾王爷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为难长公主,声调难得有几分低三下气的意味。 长公主明明心里都软了,面上却不还硬声道:“再说了,洛青染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你请人出来干什么,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当心污了她的名声。” 她如何不知弟弟的那点心思,不过他一直不提,她也没法直接开口问,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他心里的想法给套问出来。 洛家的丫头虽年岁还不大,但模样品行气度都是好的,性情她也难得的喜欢,若是墨曜真有这个意思,她倒是乐见其成,省得成日里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 “长姐当知我心意,还望长姐成全!” 墨曜今日既然来求长公主帮忙,就是没打算再瞒着她了。 年后大选就要开始了,他心中一直不定,担心洛青染家中让她参加甄选,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不安,在想了几个昼夜之后,他突然明白过来! 联想从初见到一次次的接触,原来自己早在不经意间将目光都倾注在了那个似乎总有秘密的少女身上。 墨曜从来不是个矫情优柔之人,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从前皇兄想要赐婚时他都回绝了,就连长公主几次三番提起他的婚事,都没让他动摇分毫。 直到有一天,那个自以为身份掩饰得很好的少女撞进他的怀里,墨曜才发现,原来这世间也会有一个女子,能让他牵肠挂肚,眉目情深。 想到洛青染,墨曜连眼角眉梢都温润了下来。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好笑的同时,也隐约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酸,不过想到墨曜求她的事情,长公主还是有些不赞同。 “你既有心,当知此事应按规矩来办,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方是正道,哪有私自见面的,这不合规矩。” “长姐,”墨曜“可怜巴巴”地攀上她的袖子,“可我一时激动,已经派人捎信过去,说未时你会派人去接她过来喝茶了。” “哎呦,”长公主气得使劲点了把他的额头,“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长姐...” 墨曜又摆出那副小时候犯错了才会有的表情,长公主如何受得住? “罢了罢了,”长公主被他气乐了,“你可真是本宫的冤家,本宫是前世欠了你的债呢!”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为了我的面子,让长姐为难了。”墨曜被长公主剜了一眼,仍旧笑眯眯的。 最后,长公主还是写了一封名帖,唤来郑管家,让她送去了洛府。 墨曜心愿达成,陪着长公主又说了一阵子话,见长公主面色困倦,便告退了。 其实他并非一定要来求长姐帮忙,他想要将洛青染接出来替她庆生,多得是不被人发现的法子,之所以跑到长姐这里透露心迹,为的还是年后的大选。 既然如今长姐知道了他的心意,看她的样子又对洛青染也十分满意,那有了长姐从中撮合,这事应该机会更大一些。 洛家如今看似正沐皇恩,福泽深厚,可君心难测,多少大家世族一夕之间没落,单看洛峥如今官级上涨,但实际并无兵权便可窥见皇兄的心思。 好在洛峥是个眼明心亮的,从西北一回来就交了虎符,几十万大军的兵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皇兄,这份魄力,他都为之叹服。 如今这朝中,能如此看淡名利的,可不多了...... 且说墨曜从长公主府离开后,并未回王府,而是拐着弯让夜止驾车去了城南。 稍晚些时候,长公主的名帖被送到了洛府,赵氏见到长公主的名帖后,二话不说便将叶氏和洛青染叫到了远香堂,将长公主要请洛青染喝茶的事情跟她们母女说了。 叶氏颇有些受宠若惊,“这,会不会打扰长公主殿下的清净?” 她这顾虑,赵氏刚才也有过,毕竟长公主才刚从洛府离开,可转念一想,长公主如此不正是说明了她对洛青染的喜爱么,这份殊荣,别人可是想求都求不到啊! 如今洛家看似受宠,但赵氏心内明白,皇上还是忌惮洛家的,若是洛青染能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来日也是洛家的一重保障。 因而赵氏一挥手,朗声道:“长公主殿下岂是那没有分寸之人,她能这样做,足见看重青染,这是洛家的福气,也是青染的福气啊,你回去好生打点了礼物,一会儿安排好了便送青染出门,长公主殿下说她会派车来接,也不必准备车驾了。” “是,娘。”叶氏想来想去觉得赵氏说得也有道理,如今女儿这个身份,若是再能与长公主多亲近些,来日必能许个好人家。 况且年后宫中即将大选,她私心里是不想女儿参加的,可是老夫人似乎对女儿的婚事并不着急,她也有些摸不清老夫人的意思,但归根结底,她是害怕老夫人做主让女儿参加选秀的。 如今长公主若是看重女儿,保不齐还真能兴起为女儿做媒的心思,总好过参加甄选。 不过这样的心思她并不敢表露出来,也只能在心里先做打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相逢偶然,一生牵念 回去的路上,因为各怀心事,叶氏母女两个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洛青染与赵氏和叶氏的想法都不同,她们是被长公主的名帖惊着了,因而连长公主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都并未觉得奇怪。 可洛青染却觉得,她才刚收到端瑾王爷的信,紧接着又收到长公主的名帖,实在不相信这二者之间会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样也好,若真的只是长公主一时兴起,想要召她前去喝喝茶说说话,倒省去了她面对端瑾王爷的不自在。 谁知这王爷又抽什么风呢?好端端的为她庆生?他们的私交好到这种程度了?他们充其量也就是生意伙伴的关系吧? 他是尊贵的亲王,她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小姐,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他们私下见面,一顶私相授受的大帽子扣下来,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的洛青染并未细思,她与端瑾王爷私下见面的次数,早就不知凡几,只是她自认为他们往常见面不过是在谈生意,谈正事,所以光明正大,无须在意,可到了这一次,端瑾王爷说要私下替她庆生,她突然也开始多想了起来。 很多年后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的犹豫不解,她轻笑一声,当真是庸人自扰。 她自以为感情二字之于她不过是镜花水月,无所惦念,唯有报仇雪恨才是此生唯一的选择。 却不想其实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有些人,相逢偶然,却能无端一生牵念,这便是缘浅情深,相思可解。 未时刚到,长公主府的马车如约而至,洛青染在全家人的各色目光中带着半夏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驶过街道,行的快而稳,洛青染坐在马车内,想着外面暗中跟着的知书,心中还算安定。 约摸着有半个时辰多的功夫,马车渐渐行的慢了下来,洛青染知道大概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到了,早在马车走出洛府不久后她就掀开帘子向外面瞧了,知道这并不是去长公主府的方向,因而下车后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并未惊慌。 “洛小姐请,王爷在里面恭候多时了。”长公主府的管家郑管家客气道。 “有劳郑管家了。”洛青染也客气地回了一礼。 郑管家忙道:“洛小姐不必客气,奴才还是在此候着,待会儿将您送回去,不必怕误了时辰。” 洛青染听到他这样说,也没再客气,带着半夏走进了眼前这所院子。 甫一进去,便可见高耸的院墙上以藤草作画,墙下植满翠竹与天竺,幽静空远,顺着碎石小路再往前去,可见一泓清水,其间尚有残荷,虽不及盛放时绮丽,倒别有意趣,绕过荷池进入一处竹篱花障月洞门,方见翠竹掩映间一颗高大梧桐错落其中,树下一座小巧别致的折扇状亭轩,里面赫然坐着端瑾王爷。 洛青染没有心思腹诽,亦无心再观景致,快走几步至亭前盈盈一拜,“参见王爷。” “无须客气,进来坐吧。”端瑾王爷起身笑脸相迎。 洛青染知道此时再多矫情倒显得她小气非常,于是便提着裙摆进了亭中,在下首处坐了。 亭中石桌上燃着红泥小火炉,火炉上煮着香柚茶,轻风一过,其味甚幽,洛青染的神情也在如此甜香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墨曜冲身后一挥手,不知从哪里而来的红袖突然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二人面前,将食盒中的几样精致茶点放下后,便又退出去,不过片刻又消失不见了。 “今日请你来是有些唐突,也不宜饮酒,本王便以茶代酒,为你庆贺生辰。”墨曜亲自展袖抬手替她倒茶。 “多谢王爷。”洛青染纵是再多疑惑,在这样的温言脉脉,言笑晏晏中也是问不出口了。 罢了,承蒙王爷看得起她,她便交了他这个朋友也无不可,谁说女子就不能如男子一样结朋伴友了,男子可做得,为什么她们就不行? 她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便没了刚才的拘谨。 墨曜也发现了她这一点变化,唇边笑意更深,将手边的一个长卷筒推了过去,“打开看看,送你的生辰礼物,可还能入眼?” 洛青染接过来打开一看,瞬间有些吃惊。 别怪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是真没想到墨曜会送这个作为生辰礼物。 墨曜送她的东西,乃是前朝书法大家,凌风先生的字画,这篇枯兰复花赋更是凌先生的遗作,据说早已失传,也不知端瑾王爷如何能找到,还转送了她,这件礼物,可算是送到她的心坎里去了,这...... 墨曜见她拿到这副字之后神情惊诧,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便知道自己送对了,如今见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笑道:“本王可还算投其所好了?也不枉本王寻了它来。” 洛青染按捺下激动之情,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一礼,道:“多谢王爷费心,这字画如今千金难求,王爷如此破费,青染心下难安。” 谁知墨曜听了她的话不以为然,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这东西再是难得也要在有心之人手中才会爱惜,也才不算明珠蒙尘,否则若是落到了那些不识货的或者附庸风雅之人手中,岂不可惜,况且这东西所来实属机缘巧合,并未花费太多,你莫要放在心上。” “真的么?”洛青染不敢直言说墨曜不要为了让她安心故意不说实话,便只得隐晦地问了问。 “不会,你放心,本王一言九鼎,岂是那说谎之人。”墨曜神情正经,半点不似作伪。 洛青染也知再问下去也无意义,便选择信了他的话,主要是她真的没有想过,墨曜会为了不让她心存负担而说谎。 院外守着的夜止听见自家王爷这句言不由衷的谎话,心头暗自腹诽:真是越来越搞不懂王爷了,明明花了那么多银子,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弄到了这幅字画,怎么到了洛小姐这里便说得跟去菜市场买颗白菜似的那么简单了?王爷既有心讨好洛小姐,何不将这实话说了,洛小姐岂不感激莫名? 墨曜是不知自己的心腹肱骨在暗中腹诽自己的话的,他之所以不说这字画来得不易,便是不想洛青染心有负担,为此他可是想了诸多借口。 谁知今日面对她,竟将最拙劣的一个宣之于口了,也幸亏她并未怀疑。 因而这件事便在他二人一个有心隐瞒,一个有心装作不知中悄然淡去了,只是后来二人相处起来愈加自然,这件事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也让墨曜更加暗喜自己当初的做法。(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礼物有三,情意难辨 洛青染正看着凌风先生那幅字画舍不得放手呢,就见墨曜又推给她个镶了宝石的匣子。 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颇有些呆愣地瞧着墨曜。 墨曜难得见她如此情态,心里有一角都觉得软了下去,口里声音也愈发温润,“打开瞧瞧,这是第二样贺礼。” “这......”洛青染看着面前这个价值不菲的匣子,一时间只觉得烫手非常。 虽然墨曜说了凌风先生的字画得来纯属机缘,她却是知道这幅字画的价值的,因而自然不敢装作分毫不知,本就觉得占了便宜,墨曜却突然又给了她一个精贵的匣子,虽不知里面放着什么,但也能猜到必然贵重,这样大的礼,她受之有愧啊? 谁知墨曜见她犹豫,伸出手便将那匣子打开了,“这样东西本犹豫着是否在今日送出去,可我觉得你也不是那有诸多忌讳之人,便做主送了,若是你真有忌讳,也别恼我。” 洛青染被他这话勾起几分兴趣,便低下头去看那匣子,竟是一把匕首! 她眼神微微闪动,抬起头来看向墨曜,“王爷送我这个?” 墨曜的礼物一样比一样让她惊奇,她原以为会收到些珠玉首饰,贵重摆件,可是,墨曜这两样礼物贵重是贵重,却很难让她生出厌恶,反而喜欢得紧。 匣子里面的那把匕首,精巧异常,似乎是为了适应女子的手掌而特地做得精致了一些,洛青染一下子便被匕首那乌黑亮泽的外形吸引住了,忍不住伸出手去将匕首拿了出来。 不大不小,正好一手掌握,不必拔出刀鞘,她也知道这必是一把吹毛短发,削铁如泥的宝物。 刀鞘上的古朴花纹意外地合洛青染的眼缘,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将匕首放回了匣子了。 “王爷......” “怎么样,这匕首好么?” 洛青染被他抢白了一句,却无法生气,见他双眸晶亮地盯着自己,只好道:“很好,是把宝刀,可......” 墨曜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你快收起来,起先我还怕你收到这个不高兴,想来我还是对的,你与那寻常姑娘家也不同,自然不会忌讳这个。” 洛青染顶着他灼灼的目光,口气有些艰涩,“王爷,这匕首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王爷这礼太贵重了,凌风先生的字画已然让我惶恐,这匕首我......”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墨曜便叹了口气,面色也有些不好。 “这是把女子用的匕首,据说是海外那边哪个小国家的公主用过的,后来国家没落了,东西就流到了民间,正好这次陈大他们出海碰见了,见是个好东西便买回来了,自从那次七夕遇袭,我便寻思着如何报你的救命之恩,这不眼下正好盼来了你的生辰,这东西你拿着又可以用来防身,你一定要与我这般客气么?” 洛青染隐约觉得眼下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可面对这样的墨曜,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下意识地蹙起两道好看的眉尖,总觉得自己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墨曜如何没看见她的眼神,他却之装作没看到一样,面色也带出了几分低落,“我本以为这么久了,我们也算是相处得来的朋友,没想到你还这般防备着我,你对秋白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洛青染面前的匣子。 洛青染面皮一紧,手上动作十分之快,“多谢王爷美意,那青染便却之不恭了。” 墨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神情还是有些低迷,“你不必为难,也没见过谁强迫别人收礼的,唉......” 洛青染心头一跳,面上还要硬扯出一抹笑来,“怎么会,青染多谢王爷美意,王爷破费了。” 她来不及思考心头划过的那一丝怪异之感,只是觉得这样的墨曜似乎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若是墨曜端着王爷的身份跟她说话,她或许还能硬气一些,可如今墨曜这副“受了委屈”,“不被朋友信任”的架势,反倒让她无所适从,准备好的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她也不是那拘泥身份之人,王爷怎么了,又没比她们多出一只胳膊,一条腿,她能与慕秋白成为莫逆之交,那么对于同样合作的端瑾王爷,她应该也是可以一视同仁的,便在他生辰的时候再寻些贵重之物还回去好了。 墨曜哪里知道洛青染这番心思,他全部的注意都放在让洛青染妥协上面了,如今见她收了东西,心中自然畅快,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了几分得色。 他本就生得俊美异常,此时眉眼生动起来,端的是绝冽出尘。 可惜洛青染的注意力并没在他的脸上多作停留,既然决心收下这匕首了,她便又拿出来拔刀出鞘,好好看了一番。 墨曜看着她翻来覆去地看那把匕首,不免吃味,轻咳一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奈何佳人太过专注,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墨曜等着她手里的那把匕首良久,此刻他忽然觉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侧过头看自己身边的石凳上的最后一样礼物,他突然有种不是是否该送出去的感觉了。 洛青染已经将匕首放回匣子了准备盖上盖子了,她是真挺喜欢这把匕首的,虽说以她的身份也是见过不少好刀的,父亲身为武将,自然喜欢这些,长此以往耳濡目染,她对宝刀也有些兴趣。 而且墨曜有一句话算是说到她心里去了,这把匕首小巧,她用来防身十分不错。 七夕节那日的经历她现在想起也觉得后怕,有一样东西放在身边防身,危急时刻说不定真可以救命的,实在不错。 想通了这些,她也不矫情拘谨,抬起头来准备对墨曜再道一声谢,虽说墨曜说这东西是随商船回来的,但毕竟是人家一番心意,纵是朋友,也不能太理所当然地接受人家的好意。 可是抬起头后看见面前又多了一个盒子,洛青染的眼角有些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谦谦君子,温其如玉 “王爷......”洛青染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她想问墨曜,这又是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突然觉得不能多问,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墨曜仿佛没看见她微蹙的眉心,自顾自地将那盒子又向她推近了三分,催促道:“最后一样贺礼,这个就普通多了,不过是个新奇的小玩意,你看看吧?” 洛青染忍了半天才忍住了想要以手抚额的冲动,心头轻叹一声,还是打开了那盒子。 诚如墨曜所言,这里面确实是个小玩意,可是却一点都不普通! 洛青染看着在黑色抓绒布里面躺着的泛着玫瑰色泽的水晶兔子,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按说她这样的身份,见过的珠宝首饰自然不少,纵是水晶饰物祈国境内不多,但身在华京城内的勋贵大家氏族,洛青染自然也是见过一些的,因而眼力自然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家可比的。 更别说上辈子经她之手替墨凛送出去的那些名贵宝石首饰之类的,她自认自己对这些东西并不执着,但也非厌恶。 似乎爱美真的是女子的天性,纵是洛青染这样对金银珠宝一类不看重的,见了墨曜这份礼物也不免心动。 那只水晶小兔子,色泽通透精美,造型却憨态可掬,惹人怜爱,要说最奇的还是它的颜色,是洛青染从未见过的,像极了墨曜府上那株据说是从遥远的地方引进回来的粉佳人玫瑰,横卧在黑色的绒布上,无端给它增加了一些高贵神秘的感觉。 洛青染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危险,别问她为什么,女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很准确的直觉,经常是说不清楚缘由的,她此刻便是这种想法。 墨曜早就盯着她的脸呢,生怕错过一丁点儿她的表情,因而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喜爱他看得十分清楚。 “怎么样,你的属相是兔子,这东西据说还能护佑主人平安,是极适合女子佩戴的一种宝石,听说它还有个别名,叫做印加玫瑰,这颜色也跟本王府上的那株粉佳人如出一辙,看来那个番邦人没有骗我,你......”墨曜后面那句你肤色白,戴起来正好看,硬生生地在洛青染审视的目光下吞了回去。 他心道,幸亏没有说出来,否则她该怎么瞧自己,跟个登徒浪子一样! 洛青染确实有些不解,墨曜的礼物一件比一件合她心意,可也一件比一件贵重,从墨曜的只言片语间不难知道,这宝石是特意从别的地方寻来的,甚至可能还远隔重洋,是与大祈隔海相望的地方。 若说是朋友,这份心意也过重了,总让她有些负担。 “王爷,青染何德何能,这几样东西想必价值不菲,青染心下实在难安。” 她稍稍垂下头,只留给墨曜一个侧脸。 墨曜看着她有些倔强的姿态,忽然就笑了出来,起初还只是微微的笑着,后来不知怎么就酣畅地笑了起来。 洛青染倏的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墨曜。 她心想,这端瑾王爷是怎么了,突然笑得这般畅快?难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成?自己不过是与他客气客气,有什么好笑的! 思及此,一股恶气突然从心底腾地升起,洛青染伸手将盒子一盖,“东西我收下了,让王爷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突然想起初初与眼前这个人谈生意的时候,被他坑去的那些便宜,觉得手边的几样礼物也没那么烫手了! 罢了,她又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几样东西罢了,再珍贵,再价值不菲,也要人懂得欣赏,她自问还算能珍惜它们,便收下又有何妨? 墨曜以拳掩口,止住了笑声,“我知道你不是贪图这些身外之物的人,能收下自然是真心喜爱,也会善加对待,它们也算有了价值。” 洛青染挑挑眉,“也要多谢王爷费心了。” 墨曜唇边噙着浅笑,有着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温柔,可对面的少女却恰在此时低下了头,正错过了这一闪而逝的温情。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月洞门外,响起了夜止低沉的声音。 墨曜心内叹息一声,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将一封信递给面前的少女,“秋白托我将这份章程交给你,说是让你再看看,他也给你准备了生辰贺礼,本王已经派人放到马车里去了,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他这份章程,若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全的,尽可说出来,咱们再商量。” 临走了,他才将这封信拿出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洛青染却反倒误会了,他看墨曜面色正经凝重,还以为这才是他今日请自己出来的主要目的,说是庆生其实不过是顺带。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心里突然隐隐地松了口气,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不过也没有深究,只是接过了墨曜递来的信。 “王爷放心,青染回去会好好看的,还劳烦王爷替青染跟秋白道声谢。” 墨曜深吸了口气,没有多作解释,只笑着道:“放心,我会同秋白转达你的谢意的,郑管家还在门外等着,你去吧。” 洛青染没有停留,福了下身边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墨曜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她匆匆而去的步伐踏乱了,他突然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前途渺茫...... 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他便恢复了那份坚定不移,他在她身后织起密密的温情之网,总有一天,能将她网到自己的身边来,此生不离。 夜止在月洞门外与洛青染主仆道别后,回身便看见自家王爷一脸腻死人地温柔表情。 他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身子,总觉得眼前的人与他记忆中的哪个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人相去甚远。 正逢此刻一阵微风袭来,吹动竹林与梧桐叶子沙沙作响,无端让夜止产生一种错觉,那个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身着广袖白绸的墨曜,似乎真是一个谦谦公子,温其如玉。(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私盐后续,母女心思 洛青染回到洛府的时候已近申时,她也没回自己院子,赶着就去了赵氏的远香堂。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赵氏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十分满意地摆摆手让洛青染回去了,并说了晚上请了戏班子来,过会儿让她亲自去点戏。 这个倒不值得洛青染多犹豫,便是没有重生一回,照着对赵氏的孝顺,她也会估摸着赵氏的心意点几出老人家喜欢的,热闹点儿的戏。 又回去见了叶氏,稍稍说了会儿话,回去还来不及看慕秋白的信便有丫鬟过来请她去前厅。 洛青染只好先将信放在床下的暗格里,便准备着出了沧海文学网居。 家宴上她刻意表现得低调些,也是知道赵氏之所以这般重视她的及笄礼,多少还是与她现如今的身份有关系,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高调了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因而她刻意在家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谦逊恭顺的态度,大家也都很满意。 好在小赵氏和柳氏都不在,洛昇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与她一个小辈有什么为难,二房只剩一个洛文嫣,倒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热热闹闹的戏散了,赵氏也乏了,众人便极有眼色地一一告退了。 月上柳梢,洛青染才有功夫将慕秋白的信拿出来看看。 片刻后,她放下手中的信,眉心皱成一团。 慕秋白的信确实是写的海商规划,不过在这封规划下面,还藏着另一封信,写的乃是她托他打听的私盐一事。 她倒是不担心墨曜看过这信,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做这种事,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不必通过偷看一封信得来。 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慕秋白查出来的结果跟她预料中的相差无几,可也有一点不同,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个不同竟然是她二叔。 原来,二叔与墨凛这么早的时候便勾结在一起了么? 可她有些不明白,按说墨凛现在地位尴尬,又没什么权利,她二叔那般聪明又势力的人,怎么会选择跟墨凛搭上线呢? 看来还是要让慕秋白再帮她好好查一查才行。 打定主意,她便将慕秋白的那封私信放到烛火上烧了,很多事情与前世并不尽然相同,她不能掉以轻心。 烧掉了那封信,她便拿出那份规划,在自己觉得有意见的地方用朱砂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上自己的建议,都弄好了以后又再封在信封里,交给了知书,让她明日找机会给慕秋白送去。 “小姐,天晚了,您要洗澡么,热水都备下了。” 正好半夏过来请示,洛青染看一眼书案上的沙钟,便点头应了。 她这边心情好的泡澡休息,而落霞馆那边,显然就不怎么和谐了。 小赵氏的卧房内,母女两个均是一脸阴沉地坐着,谁也不曾开口,气氛一时凝重得厉害。 最后还是小赵氏受不了这种憋闷,狠狠地吐出胸腔中的一口浊气,“那小贱人真的又去长公主府上了?” “嗯。”洛文嫣阴沉沉地应了一声。 “不就是救了王爷一回么,凭什么,凭什么......”小赵氏气得手都抖了起来,脸上的腮肉一跳一跳的,神情十分狰狞。 洛文嫣也气,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她想到从前洛府上下对她的恭维,赵氏对她的宠溺,想到外面那些世家夫人对她的推崇,那些小姐们对她的羡慕,她就恨极了洛青染。 这一切本来都是属于她的,如今生生被洛青染给占了去,她怎么能甘心! 还有这一回柳氏的事情,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最后心儿那个死丫头会乱说话,赵氏又突然来了,策划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家里的风向似乎要变了,大房已经开始有要压过她们的趋势了。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洛文嫣很困惑。 好像是从年后洛青染被她推进东霜亭下边开始的?也不对,是从大伯和堂哥回来以后吧?祖母的眼里不再只有她们,更多的装的还是大伯和堂哥,就连爹也不是祖母的心尖儿了! “娘,以后这家里是不是就要大堂哥说了算了!” “什么?”小赵氏被女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听见她说了什么,当即就怒了,“做梦!还没分家呢,文誉也是嫡系子孙,他想独吞洛家的家产,呸,做梦去吧!” 洛文嫣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指天骂地的小赵氏,突然觉得她娘这个样子像极了市井泼妇,没有一点官家贵妇人该有的样子。 小赵氏骂了一通,转过头来见女儿盯着她,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女儿的那个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可是她的亲生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大的,怎么会不尊重自己? 想到这,她很快便释然了,对女儿道:“你放心,文嫣,那个小贱人眼下风光,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洛文嫣看她娘说得颇为笃定,她并不知小赵氏的自信从何而来,因而问道:“娘何以这般肯定?” 小赵氏神秘一笑,“你外祖母捎信来了,说是在你外祖的书房看到了右相的书信,你爹升迁的事情就要办下来了,听说如今跟二皇子走得也近,以后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别看你大伯现在风光无两的样子,其实早就将右相和李国舅得罪狠了,人家正找机会准备收拾他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怀好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洛昇平步青云之后,将洛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的情形。 可洛文嫣却是信了,应该说她在听到右相的名头时,就没有怀疑小赵氏的话了。 右相一家在华京是什么身份地位,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那位二皇子不算出挑,但威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啊,这个二皇子听说也算是养在她膝下的,难保以后李家不会扶持他,若真是这样,那他以后不就是...... 洛文嫣突然心头升起了一个奇异的念头,她一把扯过小赵氏的衣袖,“娘,您是说外祖与二皇子私下有来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有女思嫁,有父贪利 小赵氏被洛文嫣问得一愣,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女儿的意思,只点了点头。 “你外祖母信上是这样说的,说是亲眼见二皇子去过你外祖的书房,待了好一阵子才走的,不过这问这个干什么?” “娘,”洛文嫣笑融融地拽过小赵氏,“您觉得二皇子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对他又不熟,皇子殿下呢,我如何能接触得到?”小赵氏被女儿问的愈发糊涂。 “您知道他养在皇后娘娘那里吧?” 小赵氏点点头,“这个倒是知道的,可是...你什么意思?” 她突然咂摸出一点儿不对来了,她们家与二皇子从前又没有深交,可女儿此刻却突然问起她对二皇子的看法,小赵氏活到这把年纪了,怎么能看不出什么来。 二皇子啊?小赵氏心下沉吟,听说不显山不露水的,生母地位实在太低,也早死,可听说他好像蛮得皇后娘娘的欢心的,皇后无子,这件事只怕华京城内没有不知的,这...... “娘,”洛文嫣出声唤道,“年后就是大选了,您想要女儿去参加甄选么?” 小赵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宫里哪是那么好待的,听说皇后娘娘专宠多年,积威甚深,便是你进了宫做了贵人,想要拼出个头等来,也是十分不易的,娘不会让你去受这个罪的。” 她这一生,心眼实在算不上多好,可她也从未想过要将女儿送到宫里去巩固家中的地位,她想让女儿嫁的尊贵不假,可却不想她去宫中受那份苦,人人都道宫中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荣华富贵哪里是那般好得的,单看有的人家将女儿送进去却再也没出来过,甚至后来连消息都没了就知道,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洛文嫣听了小赵氏这话,心里十分感动,她知道,小赵氏纵有千万般不好,对她和弟弟也是极好的。 “娘,”洛文嫣低下身子偎进小赵氏怀中,“女儿知道您对女儿好,可是咱们家如今适龄的女孩子就只有我跟大房那个了,不参加甄选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她没有将话说得太明,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纵然再大胆,总还是有些矜持的,那样的话,她纵使有心,也不好说出来的。 不过她不说,不代表小赵氏不能说。 “娘的文嫣也长大了,”小赵氏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顶,“其实娘是不想这么早给你定亲的,虽说你今年也十五了,可祈国不逼女子早嫁,咱们这个圈子里,十八九出嫁的女儿家比比皆是,可是你说的对,偏偏赶上了十年大选,你不参选总要有个理由,祈国律例,凡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官家女儿,无聘者皆要参加大选,那么,想要不参选,便只有先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了。” “娘......”洛文嫣从小赵氏怀里抬起了头,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 小赵氏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刚才也不知谁问得那般大胆,现在倒不好意思啦。” “娘,您怎么拿女儿打趣呢!”洛文嫣撒娇道。 小赵氏不再逗她,正经道:“你放心,娘一定为你挑一个最好的如意郎君,定要将那个小贱人压过去,明儿我就找你爹商量去,这事不能瞒着他,华京城内那些青年才俊,他到底比我们了解得多,你是他的嫡亲女儿,他自然不会不放在心上。” 小赵氏口中的洛昇,此时也正在书房里烧一封信,烧光了以后,他便看着桌上的那一沓子银票,足足有两万两! 洛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进项了,这些银票,成功地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一直知道私盐暴利,可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暴利法! 二皇子,二皇子,洛昇在心里默念着,现如今,他们是彻彻底底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要说他与二皇子能走得近还真就是个巧合,自从他将洛峥名下的私铺归还,小赵氏又被撤了掌家权以后,他头一次尝到了在经济上捉襟见肘的窘况。 从前收了他大把好处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了解到这一情况后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他一直知道这些人靠不住,可又不得不打点维系,但他到底低估了这群人的贪婪程度,一见他这里没有好处了,瞬间便翻脸不认人,一个个比吸血的水蛭还要可恶! 可洛昇不能得罪他们,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侍郎,他在朝中时刻被洛峥压制着,这令他喘不过气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往上爬,可是往上爬是需要银子的。 那天他在沁芳斋里看上了一件玉器摆件,可手中银子却差了一些,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触上了二皇子。 二皇子听说他与李国舅交好,当下便替他将剩下的银子补齐了,之后二人吃饭的时候,他更是分毫未提及刚才的事情,二人对饮良久,洛昇对二皇子的认识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后来不知怎么的,二人的接触就多了起来。 二皇子对他十分客气,话里话外表现出的欣赏之意让洛昇十分受用,直到上个月他提了一下手边有个生意,问洛昇愿不愿意入伙。 细问之下,洛昇才知道二皇子是在贩卖私盐。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就没有吐出去? 直到二皇子让他试一个月,现在桌上放的这两万两便是分红。 仅仅一个月而已,他只投入了那么一点,就得来这么大的回报,洛昇如何能不心动?再拒绝的就是傻子! 二皇子如今养在威后膝下,威后无子,他就是李家名义上的外孙,李家的势力有多大,洛昇岂会不知?他费尽心里接近李国舅,为的不还是往上爬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有洛峥那个傻瓜才不知道攀权附贵! 洛昇自问自己不是傻瓜,所以他决定抓住这次的好机会,若是赌对了,二皇子来日继承大统,他就是元老功臣了,到时候封侯拜相,还不是手到擒来! 该说洛昇这个美梦做的还真挺好的,毕竟他也曾成功过,只不过这一世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夫妻同林,心思各异 洛府的下人近来都有些奇怪,总觉得二老爷突然间又大方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他们,谁让自从小赵氏被撤了管家权之后,洛昇夫妻两个打赏的银子就再没多过呢?可最近几天明显不对啊。 晌午过后,主子们都歇着呢,门房的几个小厮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话。 “哎,前儿二老爷出门的时候我给他开门,二老爷居然给了我一两银子!” “这有什么,昨儿二老爷回来的时候,我扶了他一把,二老爷给了我二两银子呢!” “什么!真的假的?” “哼,那还有假!”那说收了洛昇二两银子的小厮脸孔朝天扬起,一股子骄傲莫名。 其他人懒得拿话挤兑他,当然心里也是羡慕,他们一个月的月银还不到一两呢,想当然耳,这二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因而有的人就忍不住问了,“你们说二老爷是不是要升官发财了?怎么突然间这般大方,从前能得到二老爷赏的,可只有长生那等有头脸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觉得有些奇怪了,是啊,洛昇怎么突然就大方了呢? 他们说话不背人,也是觉得这时候主子们都歇着没人管他们,因而说的声音颇大,却正好被要出门的洛钟给听了个全。 洛钟收回自己的脚,将身形隐在花墙里面,听完了这几个小厮的闲谈才一转身回去了。 这几个小厮怀疑的不无道理,洛昇确实算是发财了,他与二皇子正式商定了合作事宜,以后每个月的分红都那是源源不断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在自己的书房门口看见本该在闭门思过的小赵氏他也没有生气,反而语气不错。 “夫人是有什么事么?” 夫妻这么多年,小赵氏如何能看不出洛昇此刻的心情正好,对自己要说的事情也更笃定了几分。 “老爷,妾身确实有些事情想与您商量。” 她笑得柔柔怯怯,自带一股风情,洛昇此刻心里又畅快,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况且他一向十分享受妻妾对他的恭维,因而一甩袖子就让小赵氏跟他进了书房。 门口的丫鬟们送了茶水点心便退出去了,片刻不敢多待。 人都走了,小赵氏才柔声道:“老爷,妾身想同您商量商量文嫣的事。” “文嫣?文嫣怎么了?”洛昇听见小赵氏提起女儿,还是有些上心的。 小赵氏掩着唇笑了笑,接着道:“老爷,文嫣今年也十五了,再过几个月就到她生辰了,今年是她及笄的大日子,我是想......” 小赵氏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昇打断了,“你别惦记了,除非你能有本事将长公主请过来给她加笄,我是没那么大的面子的!” 他以为小赵氏又要说洛青染及笄礼上的事情,不由地有些心烦! 他也不愿意看大房一家风光,可是身份摆在那,又有长公主给撑场面,他纵是再不甘又能怎么样,他跟长公主一没交情,二又是外官,怎么去找长公主? 小赵氏嘴角僵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压了下去,“老爷,妾身说的不是这件事,让您为难的事情妾身和文嫣如何会去做,文嫣特地说了她的及笄礼不必大办,说是不要让您为难的。” 洛昇听到这话脸色又缓和了下来,“嗯,还是你们母女俩懂事贴心,文嫣是我的掌上明珠,我知道她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你们放心,咱们受屈的日子总会结束的,我不会一直任由他们得意!” 小赵氏恭顺地点点头,“妾身知道老爷的难处,也知道老爷心里对我们的情分,如何会拖老爷的后腿呢,妾身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洛昇呷了口茶,慢声慢气地道:“什么事,你说罢。” 小赵氏轻咳一声,“妾身想说的,是文嫣的婚事。” 洛昇心头一动,女儿今年十五了,是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早前的时候,仕途不顺,他也曾升起过想要将女儿送进宫里的打算的,不过如今既然与李家交好,这个想法就不行了,宫里面的皇后娘娘,可是李家嫡出的女儿...... “老爷,您听见妾身的话了么?”小赵氏说完话半天了,也不见洛昇搭话,抬头一看,他反倒不知在想什么发着愣呢。 洛昇被小赵氏唤回了神,笑道:“为夫听见了,夫人怎么突然急着为文嫣踅摸亲事了,她才十五,还小呢,我还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的。” 他这话倒不是在作伪,对于洛文嫣这个女儿,他其实是很看重和喜欢的,甚至于对她投入的关心比洛文誉这个嫡子还要多,这个女儿样貌好,脾气秉性又像他,可惜不是个小子,否则的话,他定然要培养她做接班人的。 小赵氏叹了口气,“老爷您舍不得文嫣,妾身就更舍不得了,可是您忘了,年后就是十年大选了,文嫣的岁数正好够了,想要不参加大选,就只有定亲这一条路可走了。” 洛昇捏了捏下巴,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曾经想要将女儿送进宫里去的心思,而是很认真地附和了小赵氏的话。 小赵氏一看他这般反应,就觉得洛昇这个当爹的还是很靠谱的,竟然也没有说让女儿进宫去替自己的仕途铺路,因而小赵氏便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想法跟洛昇说了。 不过她也留着个心眼,并没有说这件事是女儿自己提出来的,只说自己先有了这么个想法,想要跟洛昇商量商量。 “二皇子?”洛昇心头一跳,如果小赵氏这话是在他仕途正好的时候说出来,他定会大骂她见识短浅,可如今这个状况,他也有些犹豫了。 “怎么,老爷觉得二皇子不好?”小赵氏没将话说的太明了,毕竟是私下议论皇子,弄不好可是要治罪的!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家,说话自有一番默认的规矩,不必说的太明白,对方也能听得懂。 因而洛昇摇摇头,并未隐瞒妻子,“也不是,如今二皇子与李家关系愈加亲近,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皇后娘娘无子,李家还真就说不定要扶持他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繁华之梦,真假难辨 小赵氏却没听出洛昇口中留有一线的意思,只听见他认同自己,当下便面露喜色,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 “老爷也觉得可行?妾身是想,二皇子即便生母出身不好,可现如今可是养在皇后娘娘名下的,皇后娘娘都这般岁数了,想要再生养实属不易,即便真生了,跟二皇子之间差的也太多了,您想啊,皇上如今也年岁渐长了,到底是要立太子的,如今的皇子就那么几个,还有谁能比皇后娘娘的孩子更合适的,况且还有李家呢,李家必定是要拥戴皇后娘娘的孩子的,没有亲生的,这养子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洛昇诧异地瞧了小赵氏一眼,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妻子倒有些远见? 不错,他自己也与妻子有相同的想法。 如今后宫皇后娘娘独宠,前朝大半官员又都是李家的亲信,少数那几个也少有身居高位的,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打进了李家的圈子,若是再能与二皇子亲上加亲,往后前途实可谓不可限量啊! 况且身为男子,谁没有建功立业的野心! 若是女儿真能嫁给二皇子做了皇子妃,来日二皇子继承大统,女儿可就是皇后娘娘,他就是正正经经的国舅爷!到时候,小小的一个洛家,他有什么可放在眼里的! 至于洛峥这个大哥,哼,看他还拿什么身份压他一等! “夫人远见啊。”洛昇没有吝惜地夸了妻子一句。 今时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终于又感觉到从前那个精明的妻子回来了。 小赵氏娇羞一笑,“老爷谬赞,都是受了您的影响,况且妾身时常看您为升迁之事烦恼,也是忧心不已,平日并无机会能帮到您,妾身觉得此事是个机会,就赶着来找您商量了。” 洛昇满意地点点头,“文嫣是什么意思?也不能委屈了女儿,这可是她的终身大事。” 小赵氏忙道:“老爷多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文嫣哪有不听的道理,且不说她一向孝顺您,知道这件事对您也能有些帮助,她定然高兴,再说了,您时常在朝中走动,经常接触了二皇子,您都说没有问题,她哪有不信您的道理。” 好话谁都爱听,即便是亲生父女,洛昇自然也喜欢听到女儿对他孝顺恭敬的话,因而小赵氏这番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了去了,十分熨帖。 因而便笑道:“夫人此言有理,我怎会害了文嫣,这是她的终身大事,为夫自然要好好为她考虑打算的!” 小赵氏笑容满面地附和了,这件事夫妻俩难得意见一致,其他的就交给洛昇去疏通了。 ...... “小姐,夫人去老爷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了,想来事情已经成了。”芙蓉楼内,洛文嫣的贴身丫鬟秀妍从外面跑进来说道。 洛文嫣正坐在书案前看一幅画像,听见秀妍的话,半天没什么反应。 秀妍见她没做声,也不敢喊她,只小心翼翼地挪到她身后站着,不敢再出声。 她看到洛文嫣手中的画像,是一位俊美无涛,风华逼人的男子。 半晌后,洛文嫣将那画卷合上,转身交给秀妍,吩咐道:“拿去烧了吧。” “是,小姐,”秀妍接过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既然心中对端瑾王爷有意,为何还要与夫人提出中意二皇子呢?” 洛文嫣难得没有发脾气,而是叹了口气,片刻后又硬声道:“端瑾王爷现在看似尊贵,可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罢了,成日不理朝政,只知道养花弄草,如今的皇上是他的兄长尚且如此,来日他的侄子们继承大统,他只怕会比现在还不如,我嫁给这样没有前途的人做什么,那又与现在有什么不同,我要的,是一个受人景仰,尊贵无双的身份!” 秀妍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听洛文嫣的吩咐,去烧画像了。 她只是个丫鬟,跟着的主子性情还阴晴不定,很多事,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却断然不敢说出来。 好比这一回的事情吧,她其实一直知道洛文嫣从老夫人寿宴之后便对端瑾王爷芳心暗许,可是谈及婚嫁的时候却跟二夫人说中意的是二皇子,那位二皇子他也见过,倒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可是,不知为什,她总觉得,那位二皇子是比不上端瑾王爷的,无论是人品性情,还是模样出身。 可是洛文嫣的事情从来就不需要她来置喙,她只需要听命就是了,说得多了,搞不好还要讨一顿打,她可没那么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什么时候都存在。 洛文嫣要的是什么,一个繁华织就的无妄之梦罢了! 人这一生不过断断数十载,有些人却穷极一生只为那个虚妄的繁华梦,权势钱财,有的人视作粪土,自认清高,也有的人却视作生命,无可替代,这两种人,都难有好的结局,只有对这些真正看得透彻了,才能超然物外,活出真我。 而洛昇一家,恰恰就是第二种人,他们对权势金钱的执着已经到了一个非要得到不可的地步,只怕会不死不休。 此刻,集英堂内,洛钟正在将自己在门口听到的事情汇报给叶氏。 隐隐约约的,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洛昇突然大方起来,为什么? 叶氏也有同样的疑虑,不过这件事毕竟没有头绪,也不好妄下判断,因而她只好先让洛钟留心一些,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再来跟她说。 洛钟走后,叶氏坐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便带着玉瑶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娘您的意思呢?”洛青染听完叶氏的话没有急发表意见,而是问了叶氏。 叶氏皱了皱眉,道:“我觉得不对劲。” 洛青染眉心微动,问道:“哪里不对呢?二叔不过赏了几个下人罢了,纵然银子多了些,可又能说明什么呢?” 她有意引导叶氏自己想通这其中的一些关窍,只有她自己摸透了这些事,以后才能更好地掌管洛家。 很多事,身在其中,不得不学。(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透露消息,求助王爷 叶氏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方对女儿道:“如果是从前,娘也许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可如今娘掌着家中中馈,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如此之多,因为有了陈先生的帮忙,私账和公账我现在都了如指掌,你二叔突然间这般大方,若说这其中没有不对,我实在不信。” 洛青染听见叶氏说的头头是道,笑了笑,道:“娘您说的对,二叔他是发了横财了。” 洛昇与墨凛合作贩卖私盐一事她没打算瞒着叶氏,有些事还需要叶氏配合她一起做,才能达到那个目的。 果然,叶氏听她这样一说,双眸微张,檀口轻启,“什么?他做什么了,我没听说他做了什么生意啊?他手上的几间铺子是不错,但也不可能一下子盈利那么多的?” 洛青染凑近了叶氏一些,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跟她说了。 “什么!你说他,他......”叶氏听罢惊叫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见吓得不轻。 洛青染拉拉她的袖子,“娘您别激动。” 叶氏这才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贩卖私盐,洛昇不要命了么? 大祈律例,贩卖私盐可是死罪,要杀头的!他们现在没有分家,洛昇这样做,来日若是被发现了,整个洛家岂不都要跟着他遭殃! “你从哪得来这个消息的!”叶氏难得跟女儿沉下了脸。 洛青染早就备好了一套说辞,“娘,这件事女儿是在长公主府上不小心听见的,但女儿也不是故意的,那日长公主殿下请女儿过去喝茶,喝到一半的时候长公主家的小公子突然闹起来了,长公主急着去看,女儿见长公主为难便想先告辞离去,长公主无法,便也没多留,随后就派人将女儿送出门去了,谁知快要到门口的时候那送女儿出来的丫鬟突然有些不便之处,女儿看她实在着急,想着没有几步路便到门口就让她先走了,谁知在垂花门的地方碰见了端瑾王爷,女儿本想避讳一下,却听到王爷与下属交待这件事,女儿一听吓坏了,忙带着半夏从旁边的小门转了一圈才敢出去。” 她这番说辞,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她也是没办法。 一来她知道她娘轻易不会怀疑她,二来也是因为她没法跟她娘解释知书知礼的来历。 怎么说?难道直接跟娘说她们是端瑾王爷送的?可王爷平白送两个人给她干什么?要解释的事情太多,还不如从开始就不要透露这方面的事。 叶氏心里慌地厉害,也没听出女儿的解释有什么不对,“你二叔疯了么,家里哪就这般缺钱了?他名下的庄子和铺子都是最好的,例银也不少,又有岁俸,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洛青染叹了口气,捏住叶氏发凉的指尖,“娘,你也见过二叔的私账,知道他花钱流水一般,如今家中的中馈是您在掌管,他没了这个拿钱的便利,怎能不另辟蹊径。” 叶氏咽下一口气,“他这样会害死我们全家的!贩卖私盐,这是多么大的罪!” “娘,”洛青染拍了拍叶氏的手背,小声道,“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只有分家一条路可走了!” 说了这么多,这其实才是洛青染最终的目的。 分家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从重生的那天就在策划着,她知道二叔一家是如何对待他们家的,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跟他们拆分开来,待到分家后,也不必生死绑在一处了,想要做什么,自然更方便。 既然他们总在谋算着置他们一家于死地,她如何还会对他们抱有仁慈之心,他们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由不得谁后悔退步。 “分家?”叶氏愣了一瞬。 “是啊,分家!”洛青染肯定地点点头,“娘,再这样下去,若有遭一日二叔的事情东窗事发,咱们都好不了。” 叶氏牙根紧咬,片刻后,沉声道:“对,分家,从你受伤醒来的时候,娘就在想这件事了,从前还想着等老夫人想通了那天再商量这事,如今看来不能再拖了!” 语罢,叶氏站起身来,也不等女儿反应,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 洛青染知道她是要回去找洛峥商量这件事,也没有拦人,到底分不分家,洛峥是一家之主,这件事必须由他定夺。 不过,眼下还缺少一个契机,能让洛峥相信这件事的真伪,想了想,洛青染还是到书案前写了一封信。 片刻后,她唤来知书,“将信交给王爷,就说我求他帮个忙。” 知书小心的接过信,一分也不敢耽搁,一个闪身人就没影了。 不出半个时辰,这封还带着墨香的书信便到了端瑾王爷手中。 墨曜捧着信,心中抑制不住地一阵激动,半晌后才平复了心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封信。 夜止在下面看着他那副样子,还以为洛青染写了情诗给他呢! 谁知不一会儿,就见王爷的脸拉了下来,夜止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信是拒绝王爷的?不能吧,他成日跟着王爷,好像也没听到王爷大张旗鼓地表明心迹啊? 夜止估摸着信的内容肯定不好,所以立志要夹起尾巴做人,尽量不引起墨曜的注意。 墨曜那边看过了信就将它放在书案上了,只是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看,半晌后才道:“夜止,去洛府给洛公爷送个信儿,就说本王在望仙阁等他,小心点别让别人发现。” “是,王爷。”夜止没敢问为什么,一溜烟就跑了。 夜止走后,墨曜苦大仇深的脸才变成了得意洋洋,这丫头有事知道求自己了,真不容易! “红袖,让他们准备顶不起眼的轿子,本王要出门。” “是,王爷。”门外的红袖应声远去。 不多时候,王府的偏门抬出了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帷小轿,晃晃悠悠地去了东大街的望仙阁,到了地方直接就从后院门进了后院的厢房。 与此同时,洛府的府们处也停了一顶轿子,片刻后便见国公爷洛峥上了轿子,说是出门会友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得知真相,失望透顶 洛峥到了望仙阁以后,便被掌柜的直接请到了后院。 到了一处厢房门口,掌柜的便道:“洛公爷请进,王爷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洛峥对掌柜的抱了下拳,推门进了厢房内。 “下官见过王爷。” “洛公爷不必客气,请坐。”墨曜坐在上首,对洛峥客气一笑。 洛峥摸不准墨曜的意思,在他下首处坐了,也不吱声。 墨曜见他面皮紧绷,便笑道:“洛公爷不必紧张,本王今日请洛公爷前来,确实有些事要说,否则的话,也不会这样请你过来了,洛公爷喝茶,咱们边喝边说。” 洛峥见墨曜如此客气,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王爷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其实洛峥并不是如此小心翼翼之人,况且他因为洛青染的事情还算与墨曜有过私交,知道他的品性,可是今日墨曜突然传暗信唤他前来,实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墨曜也喝了口茶,方道:“本王手中得到点消息,想必洛公爷是感兴趣的,因而才私下派人去接触洛公爷,还望洛公爷不要见怪。” “王爷但说无妨。”洛峥想墨曜应该并无恶意,否则也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叫他出来了,因而神色也放松了一些。 墨曜轻叹了口气,“洛公爷可知私盐之事?” 洛峥眉头微挑,“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墨曜知道他是个直性子的,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将洛青染拜托他的事情跟洛峥说了。 “什么!”洛峥听罢大骇。 端瑾王爷的意思是说,洛昇参与贩卖私盐!这怎么可能,洛昇不是那么糊涂的人! 墨曜知道他一时无法相信这件事,他也没多说,只将自己搜集到的证据直接给洛峥看了。 洛青染托付慕秋白查这件事,其实墨曜也在查,从接手了漕帮以后,他就开始留心这件事情了,漕帮贩卖私盐牟取暴利他知道,可他没想到顺着漕帮这条线查下来,会查到这么多! 今日给洛峥看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有些事情现在还没法拿到明面上来说,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隐藏在背后的人更加小心,所以他不能跟洛峥透露太多,此次若非是洛青染求他,他连这些都不能给洛峥看。 洛峥看完了那些证据,当下便怒了,“胡闹!这简直,简直是胡闹!” 墨曜知道他为官清正,见不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更何况如今这件糟心事里还添了一个他的嫡亲弟弟,可想而知,他会有多么愤怒。 “王爷,下官治家不严,管教家弟无方,请王爷责罚!”洛峥站起身来面向墨曜行了一礼。 墨曜突然站起身来,快走几步至洛峥身边将人扶起来了,“洛公爷不必客气,本王知道你的为人,否则怎敢将这些证据给你看。” “王爷,下官有愧。”洛峥见墨曜如此对他,心中愧意更甚,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洛昇的恼恨。 他真的没想到,洛昇会有这般大的胆子,贩卖私盐,他不要命了么,又置整个洛家于何地? “洛公爷,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一直记着洛小姐的救命之恩,因而查到了这件事便私下请你前来,就是想提前告知你一声,朝廷对贩卖私盐的态度,是绝不姑息的,所以,洛侍郎这个做法,是在将你洛家往死路上拖,洛公爷,如今这件事还只是本王私下查一查,若是来日皇兄派人查下去了,你应该知道后果,本王多嘴劝一句,还是尽早打算才是。”墨曜的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只是因为想要还个人情而已。 洛峥垂首恭敬应道:“多谢王爷,下官无以为报,来日若王爷有什么需要下官的地方,只要不违人伦法纪,下官定然万死不辞。” 端瑾王爷这个情,他必须得领,洛家那么多条人命,他不敢托大。 只是心中实在还是忍不住怒气翻涌,更多的还是对洛昇的失望,太多次了,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对胞弟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感觉了,简直是失望透顶,他不知洛昇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功名利禄就真的胜过至亲家人么,可以置血亲的性命于不顾! 墨曜半真半假地道:“洛公爷不必客气,本王说了,洛小姐的救命之恩,时刻不敢相忘,况且本王一向钦佩洛公爷的为人,这件事也不该搭上整个洛家。” 救命之恩是真的,钦佩洛峥的为人也是真的,当然更重要的,对于未来岳丈,他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行啊! 不过这话现在是不能说的,所以墨曜便先放在心里了。 洛峥回到洛府的时候,叶氏还焦急地等在他书房里面。 刚才突然射进来一支暗箭,紧接着洛峥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叶氏话说到一半,提心吊胆地等到现在,这会儿见他好生生地回来了,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点。 洛峥关了书房的门,将人都打发走了,才对叶氏道:“夫人受惊了。” “老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氏一边拍心口,一边道。 洛峥见她面色白得厉害,不由得有些心疼,扶她到椅子上坐了,才道:“那件事,是真的。” “啊!”叶氏急促地叫了一声,随即便捂住了嘴巴,瞪大了双眸看着洛峥。 洛峥叹了口气,将端瑾王爷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二弟到底想要做什么......”叶氏听罢脸色更白了,本来她还以为女儿年纪小,听话可能听不全,许是错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洛昇也气得很,“他这样置家族性命于不顾,我不能再不管了!” 语罢,便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叶氏吓了一跳,忙一把拽住洛峥,“老爷,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跟娘说这个逆子的所作所为,不能由着他这样下去了,洛家会毁在他手里的,他自己也要完了!”洛峥咬牙恨声道。 叶氏死死地拽住洛峥的衣袖,苦口婆心地劝道:“老爷你别冲动,你手边有证据么,贸然去娘那边说这个,你让娘怎么想,娘怎么会信呢!” 洛峥拳头紧了又松,片刻后,终究是颓然地退回来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收到回信,漏液出门 洛峥被叶氏劝回来了,叶氏知道他心里正乱着,也没说什么分家的话,这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她们必须得从长计议。 不过,这一回叶氏的心里格外坚定,哪怕为了两个孩子,这个家都必须得说服老夫人分了,洛昇已经为钱财权势疯魔了,他们却不能给他做替死鬼。 正好外面私铺的管事来对账,叶氏将人叫到洛峥的书房,自己就先退出去了,她前面还有事情没办完,小赵氏见天儿地等着抓她的错处,她不敢轻忽。 洛青染在房里看着端瑾王爷的回信,眼角抽搐了几下,片刻后还是让半夏点了烛火将信烧了。 她怎么总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若非不得已,她也不会找他帮这个忙,她知道前世私盐的事情最后是他办的,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他,所以才顺便求他帮个忙,可是,他这确实不是在戏弄她吗? “小姐,您怎么了?”半夏见她从看完信就一直坐着,脸上表情变幻莫名,还以为怎么着了。 洛青染回过神来,对半夏笑道:“没事,晚上我要出趟门,你自己在屋里守着,有人来了就说我睡了。” 半夏惊呼一声,“晚上您要出门,您去哪?” 不怪半夏反应如此之大,还真没听过谁家的千金小姐没出阁还大晚上往外跑的,怕是出阁的也没有几个。 可是她能怎么着,端瑾王爷信上说得清楚明白,她欠了人家这么大个人情,确实不得不还! 洛青染安抚半夏道:“没事,我带着知书出去,是王爷有事请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半夏犹自嘟囔,“王爷怎么啦,王爷也太没规矩了,哪有晚上请人出去的,您,您可还没许人家呢!” 洛青染好笑地看着她微沉的笑脸,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带着知书,王爷也不是那没有分寸的,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商量,反正是去秋白的铺子里,秋白也在呢,放心,再说你私下非议王爷,不怕让他知道了治你的罪啊!” 半夏杏眸微张,后来也反应过来洛青染是在逗她,因而嗔道:“小姐,您就会吓唬奴婢。” 洛青染笑了笑,没有再逗她。 晚上陪着双亲一块儿用过晚膳,洛青染就回自己院子了,酉时的时候,天已经都黑下来了,洛青染跟知书套了件深色的披风出了门。 她们绕着后园那条不常有人走的小路直接到了洛府后院东北角的一处院墙,那里甚少有人出没,四周都黑漆漆的,知书和洛青染刚到,便见暗处走出两个人,知书下意识地挡在洛青染身前。 “是我。”低沉的男声自她们面前传来。 “王爷!”知书吓着了。 夜戈不是说派下属过来接她们么,怎么是王爷亲自过来了?转念一想,想到自己身后的洛青染,知书又有些释然,看来王爷比她所知道的还要在乎小姐啊! 洛青染也吓了一跳,忙要行礼。 “别拘礼了,快走吧。”哪知墨曜一把扶住了她,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后,瞧着像是将她半抱进怀里似的。 洛青染下意识地要往前走,墨曜拽住了她的手臂,“别动。” 耳后仿佛有热气拂过,让她的后颈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似乎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还不待她说话,墨曜便又道:“小心了,咱们出去了。” 语罢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长臂一身,虚虚揽上她的细腰便出了院墙。 洛青染一口气哽在喉头,总觉得不舒服,因而一落地便轻轻挣了一下,离开的墨曜的掌握,如此轻松地离开,她又有点儿怀疑是自己多疑了。 “走吧。”墨曜跟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一派大方地指着前面的马车对她道。 洛青染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有点儿小人之心,便没有多说,径自上了马车。 谁知她前脚进去,后脚墨曜便也进来了,她刚要说话,又感觉不妥,正好这时候知书也进来了,她便闭上了嘴,转过头去靠着边缘处坐了。 墨曜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也不生气,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逾矩,她纵使生气也是应当的,不过他也不后悔,难道看着别的人抱她出去,他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反正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又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多半一会儿就忘了。 洛青染哪知墨曜此刻的心理活动,若是她知道了他将她当成没脾气的傻大姐看待,只怕现在不管不顾将他轰下车的想法都会忍不住冒出来。 所幸墨曜没有将心中的得意表现出来,他们也就相安无事地到了慕秋白的铺子。 倒是这一路上苦了知书,对着两个主子的冷脸,她真的很想出去跟夜戈他们待在一处啊! “王爷,洛小姐。”慕秋白早在后院门处等着,见到他们两个下来,忙迎了上去。 众人没有多说,一同进了铺子里面。 待坐定后,慕秋白首先开口道:“此刻将王爷与洛小姐请来,确实有点急事,有人想托我往外面运私盐,这是交易的单子。” 他先将那单子递给墨曜,待墨曜看过之后又递给了洛青染。 “知道是什么人么?”墨曜率先发问。 慕秋白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一个不太大的外地商人,老家是乾州的,常往京城这边跑商,有自己的一条商队,身份背景十分好查,此次他突然联系上我,我觉得有些蹊跷。”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给墨曜写信请示他,只是没想到,墨曜竟说要请洛青染一起过来。 按理说是应该这样的,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请人出来,似乎有些不妥吧?不过看墨曜亲自去接人的架势,他也十分有眼色地没将这话说出口。 “你是觉得此人背景有问题?”说起正事来,墨曜还是很靠谱的。 慕秋白听了他的话,也忙点头道:“王爷您想想,寻常的商人,怎么可能接触到私盐,这一行暴利不假,可是也是极其危险的,所以每个私盐贩子背后的靠山都不得了,况且这样的事,他们也不会分派到这样的小商人手里,必得是在自己亲近的商队手中的,也许本身就是自家养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顺藤摸瓜,按图索骥 墨曜点了点头,应了慕秋白的话,转而又问洛青染,“你怎么想,这件事你不是也私下查了,况且现在还牵扯到你二叔了。” 洛青染沉吟片刻,方道:“王爷手中的证据有多少?” 她跟墨曜说话一向是这样,很少耍心眼,在上位者面前,你越是坦诚反而越好,越是藏私耍心机,反而弄巧成拙,墨曜这样聪明的上位者,跟他说话,拿捏三分远不如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果然,墨曜听见她如此问,也不生气,反而含笑道:“我也不瞒你,我手边是找到了一些证据,不过想要连根拔起几乎没有可能,背后的人隐藏的太深了,即便是靠着漕帮这条线查下去,也没能挖出多少。” 他这么一说,洛青染心中便有数了。 前世这件事她知道的也不算太多,就连她发现墨凛贩卖私盐都只是个偶然,当时墨凛还承诺说再也不做这样的生意了,她当时当真是蠢得天真,竟也信了! 现如今她知道了,墨凛那样贪心的人,永远不知足,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为了笼络那些官员,他所花费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也正因为她知道这个,才敢肯定墨凛一定不会放弃私盐这项暴利的生意。 贪念太甚,有些事便再也放不下了。 这样也好,他不收手,才能抓到致命的证据! “王爷,秋白,我有个想法,不知可否说说。” 墨曜笑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就是。” 慕秋白装作没看到墨曜的笑脸一样,也道:“王爷说的是,洛小姐但说无妨。” “我觉得,秋白可以先将这个生意应下来。”洛青染看着他二人道。 “应下来......”慕秋白有些愣。 这可是贩卖私盐,害人不浅的,洛青染怎么会劝他应下来? 还是墨曜了解洛青染的性子,问道:“然后呢?” 洛青染笑得有些狡黠,“王爷与秋白当知,顺藤摸瓜,按图索骥这个道理吧。” “哦,”慕秋白点点头,也笑了,“洛小姐高见,秋白倒是糊涂了。” “恩,此计可行。”墨曜也同意了。 洛青染没有因为他二人的应和太过高兴,反而又道:“不过,这件事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罢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真的只是个小商人,与私盐背后的利益网并无关系,所以说,秋白你先将人拢住,好好查一查也好。” “洛小姐实在高见,秋白自叹弗如。”慕秋白佩服地看向洛青染,这个女子,有着不输于男子的谋算,难得的是心地又纯善,不知将来谁能娶了她,当真是好福气! 回过头去正见墨曜眉眼含笑地看着洛青染,眼中的深情清晰可辨,慕秋白当即便笑了,他真是糊涂了,洛小姐的良人只怕就在眼前呢,如此一看,她与王爷实在是很般配啊。 不过别人的姻缘之事,也不是他能胡乱插手的,况且还是这两位的,他可不敢管他们的事,一个比一个精明,他留心看看就好。 正事谈完了,洛青染觉得她也该回去了,因而便站起身来,对墨曜和慕秋白道:“王爷,秋白,时辰晚了,青染就先回去了。” “哦,是啊,这时辰过得可真快。”墨曜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沙钟,叹息了一句。 洛青染那种眼角抽搐的感觉又出现了,她没看错吧,王爷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哀怨? 摇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又对慕秋白道:“多谢你的生辰礼,费心了。” 慕秋白暗暗觑了墨曜一眼,小心答道:“怎会,一点小礼物,你不嫌弃就好。” “那......”洛青染刚想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便见墨曜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 “走吧,我送你回去。” 未免显得自己太不识抬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慕秋白将他们送出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回去。 回去的马车里,只有洛青染和墨曜两个人,知书跑到外面据说是跟夜戈他们联络感情去了。 洛青染知道她是害怕墨曜,也没有为难她,反正过会儿就到地方了,况且她行得端坐得直,也不怕什么。 再说了,她相信墨曜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他既然敢接她出来,就是有把握不被别人发现。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墨曜这时候突然问道:“那水晶兔子你戴着了么?” 洛青染有些傻眼,这是什么问题? 可她也不能不答吧,因而知道找了个借口,回道:“太贵重了,收起来了。” 墨曜心中哀叹一口气,“买来不就是给你戴的,收着做什么,再说大家都以为那是长姐赏给你的,你戴起来也是显得尊敬她,不会有人乱说的。” 洛青染心道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当初送东西的时候你也没说非得戴着啊? 主要是她一想到要贴身戴着墨曜送的东西,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会是...... 马车里光线本就暗,墨曜也没发现洛青染那个怪异的眼神,犹自说道:“那东西据说养身子的,你为了救我受了伤,后来又中了蛊毒,你如今还年轻,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将来老了要找回来的。” 这话一说完,饶是墨曜脸皮再厚,也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天知道这话一般都是长公主教训他的时候说的,他对着洛青染说这个干什么,真是蠢到家了...... 墨曜这里暗自懊恼,洛青染却突然反应过来,应该说她又误会了,因为她听见墨曜提及受伤的事情,还以为他一直为这个耿耿于怀。 因而反倒是笑了,“王爷不必介怀这个,若是非要算这笔账,还是王爷先救了青染的性命,若非是王爷相救,青染早就成了刀下亡魂,所以说王爷实在不要再为这个挂心了,否则青染心中也不安,王爷的好意青染知道,我回去就戴上。”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既然墨曜将这件事情看得如此之重,她也不能存心敷衍,这世上,肯对你好的人当真不多,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惜福。 墨曜见她这样,很是松了口气,抬起头正见到她暖融融地冲自己笑着,一时间只觉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微软而酸。 微弱的光线里,墨曜深色的眼眸中的温柔似乎快要溢出来,他听见自己说:“戴着吧,是好东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寒衣时节,祭祖断香 九月二十六这日,乃是休沐日,难得的是家中几个有官职的都在家,老夫人赵氏高兴,头晚上就吩咐大厨房那边准备酒菜,要一家人一起用晚膳。 大厨房不敢轻忽,一早起了就开始准备上了。 午休过后,洛昇捧着个锦盒面带笑容地去了远香堂。 赵氏午睡才起,刚精神过来,听良辰说洛昇过来了,忙叫将人请进来。 洛昇进了正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方才坐下。 “娘近日身子可好,我听说您昨儿叫张大夫来请脉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赵氏听见儿子关心自己,心中自然高兴,面上笑意也多了些,“没什么大事,人老了,总有时候有些不舒服的,你别担心,娘心中有数。” 洛昇忙故作嗔怪,“娘您这话可不对,您的身子可是大事,怠慢不得,要是哪里不舒服,儿子请宫里的御医来看一看吧?” 赵氏看儿子一脸担忧,心中愈发熨帖,仿佛身上的病痛也去了大半,当下道:“你别操心了,娘真没事,若是觉得不好,早就跟你们说了,难得今日休沐,怎么没出门会友去。” 洛昇这才点点头笑了,那笑意不轻不重,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本来是想要出门的,不过听说娘您不舒服放心不下,便过来了。” “哎呦,”赵氏听罢便挥手赶人,“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别为了娘耽误前途,娘知道你们平日里需要多与同僚走动,娘就在家里,什么时候不能来看,快出门去吧,别叫朋友等久了。” 洛昇笑了笑没有搭话,而是将自己身边的锦盒递到了赵氏身边,打开后方道:“儿子近前遇到一块上好的暖玉,着人给娘打了一柄玉如意,这暖玉最是养人,娘放在身边时常把玩也有好处。” 赵氏听了他的话便低下头去瞧,果然见锦盒中放着一柄祥云状的羊脂玉如意,触手生温,一瞧便知是好东西。 赵氏心中快慰,面上却还还佯怒道:“乱花钱,你用钱的地方何其多,娘的玉如意也不少,何必破费。” 她这话倒不是在作假,她知道儿子用钱的地方一向多,他身份毕竟摆在那,同僚之间交往起来花费也多,如今小赵氏又不掌家,他用钱上定然不那么方便,其实这些自己都知道,若非是小赵氏实在太过,她如何能做得那般绝情。 “娘您别担心,儿子的钱够用了,起码孝敬您是够的。”洛昇假意笑道。 他如今确实不差这千八百两银子,他每月的进项足够他花费还能剩余了,毕竟是自己的老娘,有钱了孝敬她一点儿,倒也无可厚非。 赵氏听见他这样说,心中总算放心了一些,她一直怕儿子因为她夺了小赵氏的掌家权而怨怼她,如今见他这样总算放下心来。 “昇儿啊,”赵氏慈爱地拉过儿子的手,“你别怨娘,娘也是为了整个洛家好,将来这洛家还是要交到你跟你大哥手上的。” 这个念头,赵氏打从一开始就没变过,至于两个庶子,该分的自然不会短了他们,但嫡庶有别,规矩是怎么的就应该怎么办。 谁知洛昇听了她这话反倒有些不高兴了,他如今已经不将洛家看在眼里了,他心中有更高的目标,因而只敷衍道:“儿子知道。” 赵氏如何看不住他的敷衍,心中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没有多说,这个小儿子心思多,她怕自己说多了反而不好,但是她相信儿子在大事上还是明理的,因而也没太过担心。 洛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知道他要会友,赵氏也没有拦着他。 出了远香堂的院门,洛昇前一刻还笑着的脸立时拉了下来,哼,整个洛家交给他跟大哥,说的好听,到时候只怕是他也就能比那两个庶出的兄弟多拿一点儿吧! 不过如今他也不在乎这些了,大好的前途,享不尽的荣华等着他去拼呢,谁还在意洛家这点东西! 洛昇轻哼了一声,走远了。 晚上的家宴,倒是其乐融融,半点儿看不出众人之间有什么嫌隙的样子,大家伙围着赵氏说家常,饮美酒,品佳肴,将赵氏哄得十分高兴。 酒过三巡,叶氏提起寒衣节的事情,赵氏脸色一正,吩咐她带着几个弟妹好生张罗,寒衣节祭祖,乃是大事。 叶氏等几个媳妇恭敬地应承下来,不敢怠慢。 月影渐移,晚风乍起,众人怕赵氏在园子里吹多了风头疼,便张罗着散了,正好赵氏也累了,便先回去了。 赵氏一走,其他几房人也没心思再多待,互相招呼一声,纷纷散了。 展眼便到了十月初一,乃是寒衣节,又称十月朝,祭祖节,冥阴节,百姓们称这一日为鬼头节,乃是祭祀先祖的日子,也因为这一天过后,便昭示着冬日的到来,所以也是为家人送御寒衣物的日子。 一早起了,天气阴沉沉地,仿佛随时会下雨,赵氏的心从睁开眼就不安宁,一阵乱跳惹得她心慌不已。 赵嬷嬷还想着劝上几句,四房里的人便过来请安了。 照例,叶氏等几个媳妇送上亲手做的寒衣给赵氏,赵氏心里慌乱,胡乱应了一声便让赵嬷嬷将衣物收起来了。 “老大家的,祠堂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回娘的话,都安排妥了。” “嗯,那便过去吧。”赵氏心中不定,但礼不可废,还是要按规矩去祭祀先祖。 几个媳妇和孩子们见赵氏面色沉重,也不敢多话,还只当她是因为这个节气思念先人所致,因而都一声不吭地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到了祠堂,洛峥兄弟四个和洛青辰都等在门口,见了赵氏忙相迎上去,一家子一起进了祠堂里面。 一走进去,只见里面香烛鼎盛,锦幛绣幕,赵氏拈香跪拜,洛峥等分次按序排在身后,齐齐跪拜。 因为素衣简饰,因而连环佩铿鸣之声也不闻,一时间祠堂内鸦雀无声,气氛庄重而肃穆。 本来一切好好的,上香跪拜之后,祭礼便结束了,谁知好端端的,洛文誉突然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赵氏眼睁睁地看着香案上的九纹鼎炉里的香,齐跟儿断了。 心中突然一痛,赵氏登时便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当面训子,赵氏悲谶 洛峥不愧为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军,武艺绝对不是吹嘘的,在赵氏晕过去的瞬间,他反应十分迅速,从地上一跃而起便将赵氏打横抱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都吓愣了,在洛峥站起身来以后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着爬了起来。 洛峥面容冷峻,侧过头去吩咐叶氏,“快让洛钟带上我的名帖去请一趟张院正,今日寒衣节,张院正一定在家,就说老夫人病急,求他救命。” 叶氏哎了一声,忙提着裙摆小跑着出去了。 洛峥这才抱着赵氏转身走了出去,洛昇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说话都在他的冷脸下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峥将赵氏抱走了。 洛昇转过头,看着造成这一重大变故的洛文誉,眼中仿佛带着冰刃,能将人刺穿。 小赵氏好容易今天才被允许出门了,哪知道儿子会在这样的场合上出这么大的纰漏。 那九纹鼎炉里的香就断在大家伙面前,就在洛文誉突然的大叫跳起之后,分毫不差地齐齐断了,邪了门了,就好像是为了儿子这一声准备好的一样! 可是儿子再不靠谱,那也是她金贵的命根子,因而小赵氏看见洛昇眼神不善地盯着儿子,便想开口求情。 “老爷......”小赵氏“老爷”两个字打着弯带着不经意地撒娇刚一出口,洛昇便动作了。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在小赵氏的耳边炸起,连带着将洛文誉打了一个趔趄。 洛文誉反应倒快,他在洛昇的巴掌打下来之后,立时便闹开了,抻着脖子嚎哭不止,高亢地哭声回荡在祠堂的高架脊梁上面,久久不散。 小赵氏被儿子的哭声吓得抖了抖,脸色一变就想冲上去找洛昇理论,洛文嫣见状忙死死地攥住了小赵氏的袖子,还伸手在她后腰眼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小赵氏抬头一看,只见洛昇面色阴沉,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儿子,“你再敢出声,老子打死你信不信,”然后又用同样的目光盯着小赵氏母女,“娘晕倒了,你们不赶紧过去侍疾,还在这儿干什么。” 小赵氏后颈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头寒意瞬间上涌,“我......” “我跟娘这就去,爹您别生气,弟弟还小,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是故意的,您只管教就是,祖母慈爱,又一向爱重弟弟,常夸弟弟孝顺,我跟娘就去看祖母,让弟弟在这儿跟祖宗赔个罪,过会儿祖母醒了再让他去给祖母赔罪。”洛文嫣半垂着头,一番话说得很是得体。 洛昇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挥挥手让她们母女先走了。 洛文嫣忙扯着不情愿的小赵氏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其他人看着这一家子的闹剧,有心说两句的,也在洛昇不假辞色的冷脸下闭嘴了,谁不知道,当着大伙的面教训儿子,这是卖好呢,洛昇还是那个洛昇,只要事情涉及到自己,甭管妻子儿女都舍得推出去。 陆氏看着洛昇义正言辞地拿着祖宗规矩那一套教训儿子,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怕祖宗跳出来骂他假仁假义,当着祖宗的面还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赵氏晕倒了,这可是大事,一家子都赶着过去侍疾,还真没有谁有心思在这里看洛昇演戏。 人都走了,守在祠堂门口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探头进来偷看,洛昇这下放松了一些,不再说什么祖宗规矩教训儿子。 “你给我跪在这里反省,等你祖母醒了再商量怎么罚你!” 语罢,也不再看儿子一眼,脚步匆匆地往远香堂那边赶去。 他得赶在老太太醒过来之前过去,可别让老太太以为他不孝顺! 儿子犯错了,他打也打了,现在还留在祠堂罚跪,看谁敢乱说什么! 大哥刚才阴着一张脸,不就是给他摆脸色呢么,走着瞧吧,看以后谁给谁脸色瞧! 张院正来得挺快,洛钟带着名帖上门的时候,他刚祭祖完毕,听说这么个情况也没推脱,赶着就跟过来了。 一通折腾下来,又是扎针,又是掐人中,又是含人参的,赵氏终于幽幽醒来。 赵氏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纵使现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也没在张院正面前失了规矩,强撑着寒暄了几句便让洛峥陪着张院正出去了。 张院正一出去,洛昇和小赵氏夫妇一下就挤开床边站着的叶氏母女,抢着嘘寒问暖,直说得口沫横飞。 赵氏半闭上眼眸,“你们都出去,我累了,要睡会儿。” 她这两句话说的极其虚弱,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洛昇夫妻讨了个没趣,也不能冲她发火,又见她说完话果然两眼一闭,头往床里一歪,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想跟他们费口舌。 夫妻二人只得慢慢直起了身子,率先退了出去。 其他人见这个状况,也不敢再多待下去,唯恐惹赵氏休息不好,便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人都走了,赵氏紧闭的双眸才缓缓睁开。 可是眼睛是睁开了,两个眼珠子却直愣愣的,毫无焦距地盯着床顶上的松鹤延年木雕出神。 赵嬷嬷担心得厉害,一见她这样差点没落下泪来,凑近了一些,轻声唤道:“老夫人......” 喊出了这一句,却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该劝什么,她没想到这件事能对赵氏造成这么大的打击,印象中,也就是老侯爷去世的时候,她才反应这般大了,这一回到底因为什么呢? 赵嬷嬷不知道赵氏的心思,因而不敢贸然相劝,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床边暗暗着急。 就在她以为赵氏不会说话的时候,赵氏突然就出声了,只是那声音里面藏不住的苍老和疲惫,让赵嬷嬷心中顿时一惊。 赵嬷嬷听见赵氏用呢喃一样的口气跟她说:“心兰,这个家要散了。”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杀伐决断,强硬一生,至高无上的老夫人会发出的声音,此时此刻的她,像是瞬间衰老下来了一样,让人心中跟着一酸。(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断香不吉,祖宗示意 赵嬷嬷听了她这话心头乱跳不止,她不知道赵氏为什么会突然用这种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因而只好勉强笑着劝道:“老夫人您别多想,家里好好的,子孙们正有出息呢,怎么会散了呢。” 赵氏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面色是少有的颓败,“我刚刚跟祖宗求家宅安宁,兄弟齐心,文誉却突然高声喧哗,香一下子就断了......” 赵嬷嬷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总算是知道赵氏为何这般颓丧了。 寒衣节是祈国有名的祭祖节,据说这一日家中祭祖是能将后人心意传给祖宗知道的,若是祖宗应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祖宗不应,听说上供的香火就会断。 本来这只是个民间传言,真假尚且不知,可谁能想到还真就让赵氏给碰上了呢! 赵氏近年向佛之心本就虔诚,况且鬼神之说又少有人不敬,出了这种事,赵氏便是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还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到的事实更有震慑力呢? 赵嬷嬷这下子可算是知道赵氏为何会这么大的反应了,这件事简直可以说是要了赵氏的命了! 赵氏如今最看重的是什么,就是家宅安宁,子孙贤孝啊,如今让她知道了自己求的这件事被祖宗给拒绝了,这不是生生地打她的脸么,她能不泄气么? 可尽管这样,赵嬷嬷却不能不劝,因而只好斟酌着语气道:“老夫人,您虔心向佛,又敬重祖宗,祖宗知道您为了操持这个家有多辛苦,他们不会怪您的,也许只是个巧合,那香火......” 她本来想说那香火太细,许是成色不怎么好才会断,不关老夫人您的事,话到了嘴边才惊觉不对,忙又咽了回去。 刚刚给祖宗敬香的香火,可是特地从大觉寺请回来的,每根都足足有寻常的香火几倍粗,这样的香怎会轻易折断?还断的那般整齐?就是她想睁着眼睛说瞎话,赵氏也得信啊! 赵氏的眼眸又阖上了,赵嬷嬷也不再多嘴,赵氏一向是个心中有数的,有些事她也不能说太多,况且这一回的事情太蹊跷了,她也不敢乱说,就怕触动赵氏心中哪一根敏感的弦,病气再重了...... 赵嬷嬷冲良辰招招手,小声地吩咐她将安神香点上,自己则到门边去守着,垂着头不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良辰尽量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取下安神香点上了,才随着赵嬷嬷守在赵氏房门口,以防赵氏醒来找不到人。 洛峥送走了张院正,拿着张院正开好的房子交给赵嬷嬷和良辰二人,听赵嬷嬷说赵氏睡了也不敢进去打扰,只好嘱咐她们好生照看赵氏,让赵氏醒了赶紧去通知他,交待好了,才转身回了集英堂。 好好地祭祖就这么晦气地不了了之了,赵氏又急病突发躺在了床上,张院正说是一时激动,滞气阻塞心脉才会晕厥,洛峥心内一口浊气积着,觉得十分不痛快。 当时的情况十分明显,赵氏为何会突然晕厥?还不是洛文誉突然一声大叫之后香火断了弄的,可是,他总不能过去揪着洛文誉的衣领问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孩子十分顽劣,无法无天,常常搅的阖家不宁,可人家正经的爹又是打又是训的,谁还能再说什么?多问几句,恐怕都会有人说他这个大伯苛刻! 况且那孩子现在还在祠堂里跪着呢,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洛文誉是个孩子,孩子犯错总归可以说成是不懂事,需要长辈教导,大不了再罚一罚,这个洛昇已经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了,还真就没法让人挑出错来。 天边的乌云更浓重了,将本就不晴朗的天色压得更加阴沉,一如洛峥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如此去揣测一个孩子是不对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从洛钟跟他说洛文誉将洛文远推进池塘里差点淹死的那天起,这个孩子在他心目中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是有些顽劣的样子了。 扼杀亲兄弟,这让他抑制不住地想到了他与洛昇,也是亲兄弟,而且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比之洛文誉和洛文远还要亲近,可洛昇也是一次次地要害他,甚至也想过要他的命...... 落霞馆里,小赵氏想起还跪在祠堂里的儿子,就怎么也坐不住,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向外张望一眼。 洛文嫣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拨弄着骨瓷茶杯,面上丝毫不见急色。 小赵氏看见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埋怨道:“你弟弟还在祠堂里跪着呢,你还有心思喝茶!你爹也是,那可是他嫡亲的儿子,他怎么就那么狠心!” 语罢,狠狠地抹了把眼泪。 洛文嫣心中不以为意,却还是站起身来替小赵氏擦了擦泪,劝道:“您别着急,让文誉受点教训也好,他也太没规矩了,今儿是什么时候,大家伙恨不能大气都不出一下,他是疯了才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将祖母气晕过去了,爹罚的都是轻的了,您怎么糊涂了,爹是在保护文誉呢,难道您想等着祖母请家法来惩治文誉不成?如今不过是在祠堂跪几个时辰,可若是请了家法出来,半条命都没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传来洛昇的声音,“女儿说得对!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没女儿看的明白。” 小赵氏一滴泪还挂在睫上,要落不落的,听了他们爷俩的话总算反应过来了。 忙拿帕子擦了泪珠,“是我糊涂了,怎么样,老爷,您见着张院正了吧,他怎么说?” 可别以为她问这话是在挂心赵氏的身子,她不过是怕赵氏真给气病了再连累洛文誉受罚罢了。 洛昇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可是他却不点破,因为他心里的想法也没比小赵氏光明到哪去。 “张院正说是气急攻心,需要静养。” 这模棱两可的,算是什么回答,个死老头子,滑得像个泥鳅,问他几句话答得滴水不漏,生怕担了责任一样!(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识时务,互生怨怼 小赵氏的想法显然跟洛昇就不是一路的,听见气急攻心四个字刚反应过来的劲儿就又绕回去了。 “气急攻心?张院正说这话也得有根据,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明摆着说老太太晕倒了是我们文誉气的了,他是不是老糊涂了,胡说八道什么呢,就这起子水平还是太医院院首呢!” 洛文嫣狠狠地压下心里的一口气,硬生生地扯出个笑容对洛昇道:“爹您也知道,娘一碰上弟弟的事情脑子就不清楚,道理她其实都懂,所以她也不会只当着咱们爷俩说这些话了,您就当体谅她为人母的一片苦心,出了这个门,她一定不会多说的。” 洛昇眼中的戾气一点一点地退下去了,洛文嫣暗暗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小赵氏一眼。 她简直气极了,这一早起了光费心想办法给小赵氏和洛文誉收拾他们闯下的烂摊子了,她还这般不争气! 小赵氏被女儿瞪的终于回过来一些味儿了,想解释两句吧,看着父女两个一样阴沉的脸,又解释不出来,只得干巴巴地闭上了嘴。 但其实她心里也不舒服呢,洛文誉是她一个人的儿子么?不是洛昇的儿子?不是洛文嫣的亲弟弟?他们一个两个地都瞪着自己干什么,难道她如今在自己屋里说两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一家三口都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片刻后,洛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哎,你......”小赵氏跟出门口,那句你去哪还没说完,洛昇的那片靛青色的杭绸袍角便消失在她眼前了。 小赵氏没喊住丈夫,回来冲女儿嘟囔,“你爹这是干什么啊,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在你们爷俩面前念叨几句,难道这也不行么。”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小赵氏,洛文嫣心中突然冒出一股不该有的烦躁,她甚至想要学着洛昇那样,不管不顾地转头就走,可是她不能...... “娘,”洛文嫣尽量放轻了语气,“爹一定是去解决文誉的事了,文誉是他的嫡子,他怎么能不管呢,如今祖母那边没个话音儿,爹也为难,说到底,不还是因为祖母病了,就算不是因为文誉,也因为他运气不好正撞上了,想不怪他都不行,不过你看祖母不也没说要动家法还是怎么着么,您放心吧,最迟晚上,文誉一定能回来。” “真的。”小赵氏抬起雾蒙蒙地双眼盯着女儿。 “当然。”洛文嫣笑得一脸和煦,诚意满满。 ...... 集英堂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正在跟知礼说话。 “祖母还说了别的么?” “没有,老夫人精神头不太好,说了这一句之后便再不想往下说了,赵嬷嬷和良辰点了安神香就退出来守着了。”知礼半低着头恭敬答道。 她不是故意去远香堂听墙根儿的,能听到赵氏说的那两句话纯属巧合。 这些日子她都在二房那边盯着柳氏呢,今日本来也同往常一样,柳氏经此一病好像真的收敛了所有锋芒似的,成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着她身边那两个奴才也很少出屋,可是今日画屏却突然出来了,知礼当然要跟着,这一跟就跟到了远香堂。 听完了画屏跟远香堂的小丫头说完了话,知礼便想离开,就在她刚要离开的时候,正好听见赵氏跟赵嬷嬷说那句话。 知礼这时候才发现,她现在待的地方,是赵氏屋子的后窗旁边,她有内息,耳朵自然比寻常人要灵,稍微再一留心,话就听了个全和,她知道这句话对洛青染很有用,赶着就回来跟她说了。 洛青染有预感,分家的事情就快成了,也许都不用她大费周章,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推动,祖母立即就会答应,况且还有二叔,若是她没估量错的话,二叔现在似乎对分家也不在乎了,他可是搭上了大人物...... 她慢慢放松身体靠在玫瑰椅背上,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这是她重生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因为她心心念念的事情,总算要成了! 分家好啊,不分家,她怎么把她们一家前世遭受的那些都还回去呢?她怎么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不必在自己家中还担心有人要害她性命呢?怎么能不必时时悬心她二叔故技重施将那致命的所谓的证据藏在哪里,寻着机会赖到她爹头上呢! 这家必须分,没人能动摇她这个意志! 不过,这件事似乎对祖母的打击真的很大,可她也没办法,这事如今已经迫在眉睫,她手上握着大好的机会,天时地利,只差人和了,而如今人和也送到她面前了,她绝对不能错过! 这一刻,她甚至都开始相信了,也许这真是祖宗给的提示,甚至于连她的重生,也是祖宗冥冥之中保佑的也说不定呢。 “知礼,你回去好好盯着,别让柳氏再闹出什么,坏了我的事。” 柳姨娘一定不想分家,现在她的地位一落千丈,是仰赖赵氏才留住了保住了颜面,她若是知道要分家,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她也是个心眼多的,不得不防。 知礼走了,洛青染又去吩咐半夏和知书,“今儿晚上将飘风带过来,我有事吩咐她。” 半夏和知书对视一眼,答道:“是,小姐。” “现在先去一趟爹娘屋里,得先跟他们透个底。”洛青染心中轻快,面上都显了出来。 她带着半夏到集英堂的时候,洛峥和叶氏正坐在一起说话,看他们的面色就知道,多半是在说老夫人生病的事情。 洛青染进去便将来意直接与洛峥和叶氏说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她知道洛峥见老夫人病了,一定会犹豫,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得劝住了他。 这一回因为担心老夫人的身子错过了,往后这样的机会就再难碰到了,况且洛峥其实真的不够了解赵氏,赵氏比他想象的要有魄力的多,否则当年不会那样决绝地撞柱而死!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早作决断。(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洛峥懂,并且深以为然,他行兵打战,之所以能得到一个常胜将军的名号,那是真刀真枪带着手下浴血拼杀出来的,并非只是一个虚名。 可他往前的四十多年里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将行兵布阵对待敌寇的那一套拿回来用在自己家人身上,他心里都明白,可也正因为明白,才格外难受。 不过难得的,洛峥这一次并未反对女儿的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红着眼眶点了头。 洛青染紧绷着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个浅笑,她是真怕她爹再犹豫不决。 洛峥看着女儿如释重负一样的笑容,心中一点一点坚定起来,其实这件事从女儿两次从鬼门关走回来,他不就已经下了决心了么,如今还让女儿为这个担心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太失败了。 “青染,是爹不好,爹以后再不让你受委屈了!”女儿从前是多么胆小的一个小姑娘,如今生生被他们逼成这样! “爹,有您这句话,女儿不委屈。”洛青染忍住了眼中的泪。 重生回来,她哭过很多次,真哭假哭都有过,却很少如今天这样眼眶发酸,她知道,让爹这样一个至真至孝的铁汉为她做到这般地步,真的太不容易了。 所以她说,她不委屈,真的不委屈,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为了他们,她做什么都愿意,都值得。 她能从地狱里爬回来,还能守护在他们身边,哪有功夫委屈,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氏的眼圈也蒙了一层雾,转过头去悄悄拿帕子擦了两下,没有在丈夫女儿面前哭出来。 感伤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围着说起了正事,说到一半洛青辰也过来了,三人正说到关键的地方所以也没人开口让他,他便自己在洛青染身旁坐下了。 洛峥面色很严肃,并没有因为面对的是妻子儿女就语气敷衍,他沉声说着:“我没想到二弟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去碰触私盐这样害人害己的行当,端瑾王爷特地密信于我,私下跟我透露了这件事,我总觉得王爷是在有意敲打我,而且王爷还说让我早作打算,况且现如今连祖宗们都示下了,我想这家是必须得分了,只是眼下该怎么跟娘提这件事,还得好好商量商量。” 他是怕老太太一时再为这个气着了。 “谁说我们要自己提这件事了?”洛青染看着父母兄长眉目紧皱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洛青辰看着她笑成偷腥的幼猫一样,便知道她早就想好主意了,因而隔空虚点了她一下,问道:“你有什么主意,说说吧。” “这话不用我们提,有人自然会提,咱们在后面推波助澜就行了啊。”洛青染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洛峥和叶氏还有洛青辰都不怎么相信地看着她。 洛青染笃定地笑了,将自己如何安排的跟他们一一道来。 洛青辰一边听她讲自己的主意一边留心观察她,见她说到兴起的地方眼睛瞪得格外圆就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又心酸起来,离家三年,这个小妹一下子在他不在的时候长大了这么多,鬼主意也多,他为人兄长的优越感都找不到了,实在有些失落啊。 不过,看着她如今这个样子,他还是很高兴的,当年那个还不到他腰线高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她有心计,不盲从,为了家人一往无前,他真的很欣慰...... 洛峥和叶氏的想法也同洛青辰差不多,可他们更自责,他们为人父母,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反而让她小小年纪为他们操持,实在是失职。 洛青染将自己的计划保留了一部分将能说的都跟他们说了,除了知书知礼,还有求王爷出面的事情,因为说出来没办法解释,只能自动过滤掉,可她说的口舌都干了,他们怎么这副表情? 她有点懵,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了。 洛青辰最先反应过来,单手握拳放到嘴边掩饰地咳了一声,方作正经状道:“你这个计划不错。” 洛峥和叶氏也紧接着连连点头,直道:“不错不错,甚好甚好。” 洛青染奇眉心一动,也没点破他们,笑眯眯地道:“那就这么办了,娘您联合陈先生将账面做的惨淡一点儿,咱们一步一步来,等着他们自己提分家的事情,咱们再勉为其难地应下来,到时候祖母心里也要偏向咱们的,咱们顺势将祖母留在身边,好好地孝顺她老人家,忍过这一时,往后会好的,都会好的。” 洛峥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赵氏现在可能会难受一时,可就像女儿说的,往后会好的,他相信女儿。 这些年,他只知道在外带兵打仗,以为妻子女儿在家中会过得安宁富足,却不知她们孤身处在龙潭虎穴,想到这些年她们受的苦,遭的罪,他对洛昇那最后的一点儿兄弟情,也磨没了。 亲兄弟做到这个份上,连性命都能不顾,又何谈什么兄弟情呢? ...... 午膳前夕,洛峥和叶氏又去了一趟远香堂,赵嬷嬷说赵氏身子不舒服,不想见人,夫妻俩只得又回去了,也是这一回探视,让洛峥更加坚定了支持女儿那个计划的决心。 赵氏如今只是摸着点儿苗头都能受到这般大的打击,若是来日洛昇贩卖私盐一事暴露出来,整个洛家跟着他遭殃的时候,赵氏会活不下去的,洛峥敢肯定,所以他现在甚至比洛青染还急着想将这件事办成了。 只有分家了,他才能在那件事爆发出来之前将母亲和他的妻子儿女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所以,分家一事,刻不容缓。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赵氏将赵嬷嬷叫进了屋,让她去叫洛文誉回去,赵嬷嬷什么都没多说,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赵氏了解洛昇,她甚至不用别人报信就知道洛文誉如今在什么地方待着,受了什么惩罚,因为往常洛昇都是那么做的,雷声大雨点小,从前赵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今天心里头却一下乱过一下。 罢了,她不想往下深究,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想的更多,这个家,怕更是保不住了。 “老爷,你说我该怎么办,祖宗真是那个意思么?你怎么那么狠心,放下我自己就先去了......” 良辰守在门边,听见门里传来赵氏低哑的呢喃,似乎带着哭腔,在这静寂的夜里格外明显。 一阵凉风袭来,她稍稍抬头看去,天上黑压压的一片,不见半点星光。(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可笑父女,异想天开 洛文誉被带回落霞馆了,小赵氏高兴地围着儿子转了半天,最后才捧着儿子肿了半边的脸颊轻声哄劝了一番。 洛昇在旁边看着小赵氏给儿子擦了药膏,才出声道:“明早开始去你祖母院里跪一个时辰。” “什么......”小赵氏惊呼一声,刚要反驳。 便听洛昇对她道:“给他准备一套护膝,绑在里裤里面,别叫人看出来。” 小赵氏这才明白过来,脸色一转,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行,老爷您放心,妾身知道怎么做,文誉也回来了,快吃饭吧,孩子折腾一天了,小脸都白了。” 洛昇这次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小赵氏的话。 洛文嫣暗暗观察洛文誉的脸色,总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又觉得自己说不上来,唯一不对的地方可能就是这小子今天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洛文嫣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洛文誉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那可是个十足的小霸王,平时有个什么不顺心都能闹上半天,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地就听话了,而且对爹的提议没有一点反对的样子? 洛文嫣又去看洛昇,正好洛昇的眼神也向她扫过来,洛文嫣眸色一闪,下意识地冲他笑了一下。 洛昇对着女儿脸色倒是还不错,甚至没再管已经去外室折腾的小赵氏母子俩,将女儿叫到身边跟她主动提起了她的婚事。 不过这件事毕竟还没有定论,所以洛昇说得还是比较隐晦的。 他小声对洛文嫣说:“若是你也同意你娘的提议,爹就做主去办了。” 儿子就在外室,尽管还隔着一道屏风,他也没将话说的太明,这个儿子看着霸道,但其实就是个没脑子藏不住话的,可不能让他坏了事。 洛文嫣听了这话马上就反应过来洛昇的意思了,因而娇羞地侧过头去,低声道:“但凭爹爹做主。” 洛昇就知道这个女儿聪明,凡事一点就透,也不枉自己疼爱她一场,更何况她若真能嫁给二皇子为妃,对他将来也是个助力,于是笑容也露出来了,语调也终于不难么阴狠了。 “爹就知道你是懂事的,你放心,爹怎么会害你,虽然那位眼下看不出什么太出彩的,但爹知道,他出头的日子在后面呢,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那位是谁,父女俩不必明说,但都心知肚明,而洛昇这样明显的暗示,洛文嫣也不可能听不明白。 因而她也顾不得害羞了,转过头来正对洛昇,双眸亮晶晶地,“爹,您放心,女儿以后一定都听您的安排。” 洛昇在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正因为听出来了,她才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洛昇在朝中走动多年,如今朝局是什么形势岂会不知,他这样说,无异于在跟自己透露,她将来是有很大机会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的。 那个位置啊,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这些年汲汲营取的洛家简直不值一提,大到让她对洛青染的一切都开始不屑一顾,等到她坐上那个位置,她就等着洛青染上赶着来巴结她,然后她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将她拍回去,让她也尝尝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滋味! 不,这还不够,她要将她关进祠堂里去,让那些死老太婆好好地教一教她规矩,等折磨够了洛青染,她再将那群曾经折磨过她的老不死的们都杀了! 对,将她看不顺眼的人统统杀掉! “文嫣,文嫣......”洛昇奇怪地看着女儿有些扭曲的脸,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现在她可是他跟二皇子更近一步的敲门砖,可别在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洛文嫣被洛昇唤回了神,一点一点压下心底涌上来的肆虐之气,眼神也恢复了柔软纯善,“爹,怎么了,您唤女儿?” 她的声音软软的,眼中还带着三分羞怯之意,让洛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女儿这是在害羞呢! 洛昇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别怕,这件事爹会办好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跟你娘准备嫁妆就是了。” 这一回,洛昇甚至没有遮掩,直接挑明了说的,因为他刚才看见,小赵氏已经拉着儿子先去饭厅了,他声音又不大,也不怕被谁听了去。 洛文嫣也一脸娇羞的笑着,父女俩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的窗外闪过一道黑影,身形快得让人以为是哪里来寻食的野猫。 片刻后,洛青染房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忍笑声。 笑够了,洛青染才说起正事,“他们父女俩真这么说的?” 知书狠狠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了,奴婢听的真真儿的,本来只是去找飘风传个话,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大的消息呢!您是没见到那父女俩当时那个架势,就好像嫁到二皇子府上已经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的事情了,都开始操心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说完,突然又有些心虚,因为她这话说得也不太准确。 事实上当时她是在窗户底下听的墙角,外面乌漆嘛黑的一片,她也没看到洛昇父女俩是个什么表情,只不过从他们不加掩饰的语气里,她觉得自己也能猜出他们当时的样子。 洛青染心情十分好,连知书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她也没注意到,还跟她们开玩笑说:“我觉得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正愁着怎么把他们栓到一块儿去呢,机会就送上门来了,”她不光说笑,还有实际行动表示,“半夏,明天将我那支三翅莺羽珠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给洛文嫣送去,就说我知道她喜欢这个,送她了。” 谁知半夏听见这话却不干了,“小姐,那步摇可是重金打造的,凭什么给她啊,她天天琢磨着怎么害你呢,你还惦记她!” “谁跟你说我惦记她了?”洛青染好笑地看着气鼓鼓的半夏。 “您当初花了那么多钱打的,转眼就给她了,还不是惦记她!”半夏据理力争。 “你放心,我怎么能便宜了她呢,拿着我那么好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洛青染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恶语伤人,下定决心 半夏虽然不明白洛青染这样做的用意,但是看着她那个笑容,她就知道,洛文嫣肯定讨不到好处,每次小姐准备动手收拾谁的时候,脸上都是这种笑容。 所以半夏觉得将那支金步摇送给洛文嫣也没什么了,反正小姐又不喜欢那种明晃晃的首饰,说不定当初打的时候就是为这个准备的,她可不能坏了小姐的大事。 想到这里,半夏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答应了明日去送步摇。 次日一早,因为赵氏头一晚上就派人说了要静养,不见人,所以大家都没有去晨省。 只有洛文誉,跑到赵氏院里去跪下了,任是谁说也不肯走,口口声声说着要向赵氏请罪。 赵嬷嬷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请示赵氏,心里也在埋怨洛昇夫妻俩不懂事,老夫人说了要静养,他们俩却把孩子打发来这跪着,这不是成心给老夫人添堵么!连带着她也跟着为难! 洛文誉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她再得脸也是奴才,洛文誉可是二房嫡出的小少爷,她敢怎么着? 只能好生哄劝着让人回去,可谁知洛文誉根本不领情,还恶狠狠地骂了她一句! 赵嬷嬷想起那句“老不死的,本少爷做事你个老刁奴跟着瞎掺和什么”,心头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气闷不已。 可她还真就不能说什么,洛文誉说的没错,她就是个奴才,怎么好置喙金贵的少爷如何行事! 所以赵嬷嬷去跟赵氏回话的时候,可是十分地“实事求是”,而且还是笑容满面的,一点儿告状的意思都没有。 “老夫人,奴婢就说您是有福气的,您不知道啊,国公爷一家一早起了就等在门外,连声儿也没出,还是奴婢出去才看见人的,大小姐身子一向弱,那小脸上都沾着一层水汽呢,可怜见儿的,可国公爷什么也不许奴婢说,将这药膳交到奴婢手里嘱咐仔细照看您就带着一家子回去了,可是奴婢看您吃完这药膳粥精气神都好了,就忍不住多嘴了,国公爷一家是真孝顺啊,就冲着这份孝顺,您担心的事情就不会有,您看看国公爷现在多有出息啊,这都是祖宗保佑呢。” 赵氏听了赵嬷嬷这话,脸色都红润了不少,脸上也带出笑了,不再那么精神紧绷,还跟赵嬷嬷开起了玩笑。 “就你多嘴,等明儿峥儿一家过来的时候我得告你的状,说你不守信用,峥儿说了不让你告诉我,转头你就将人卖了。” 赵嬷嬷十分配合地做起了求饶状,“哎呦,老夫人您可饶了奴婢吧,大小姐才答应教给奴婢这药膳粥的做法呢,奴婢怕她抢了饭碗,正是巴结她的时候呢!” 赵氏听到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就说这粥一点儿药味没有,可吃了却这么舒服呢,原来是我孙女亲手做的,你们啊,完了完了,饭碗都要保不住喽。” 赵嬷嬷见铺垫地差不多了,又不经意似的说道:“您这福气啊,真是别人比不了的,这不小少爷刚才也跑过来了,就在院子里跪着呢,丫头们劝他回去他还生气了呢,说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打发他来给您赔罪来的。” “你说文誉跪在院子里?”赵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不多时候又恢复了刚才那样沉沉的样子。 赵嬷嬷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还笑着点头说:“可不是么,奴婢去让他回去都不肯走呢,奴婢......”赵嬷嬷突然顿住不说了,像是终于发现了赵氏的变化,“老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了,奴婢赶紧让张大夫过来看看吧。”说着就急慌慌地要往外走。 “回来。”赵氏却叫住了她。 赵嬷嬷忙又转身回来,面上一派担忧之色。 赵氏叹了口气,“你去一趟二房,让他们将文誉领回去,今日还是休沐日,洛昇不会这么早出门,你让他亲自来将他儿子领回去!” 赵嬷嬷心中一震,老夫人连名带姓的叫二老爷,这可是头一回啊! “是,老夫人,奴婢这就去,您别动气,千万别动气,大小姐那么早起了给您费心熬的药膳粥呢,眼圈下面都是青黑,您就当怜惜孩子们了,可不能再生气了。” 赵嬷嬷说完就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出去直奔落霞馆方向去了。 赵嬷嬷走后,赵氏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比刚才她在的时候还要厉害。 她就知道,祖宗示意不会错,更何况是在寒衣节祭祖这个时候,在她说出那个心愿的时候,香就断了,连根儿断的那么齐整啊,她以为自己还能欺骗自己的,可今日她才明白,一切真的只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很多事她都刻意让自己忽略过去,一桩桩,一件件,她以为这样就能家宅安宁,子孙贤孝,共同将洛家发扬光大,原来一切都是她以为的而已啊。 太多从前刻意不去注意的事情如今一件件细细想起,其实很显然能发现,谁是真的孝顺,谁是装腔作势。 可那是她嫡亲的儿子,还是她最宠最疼的嫡亲儿子,自己掏心掏肺的对他,就换来他这样回报自己? 她昨晚上明明都已经让赵嬷嬷亲自将洛文誉送回落霞馆去了,也说了没什么事,不怪孩子了,洛昇一早还打发儿子来她院子里跪着,昨儿在祠堂跪了那么久还不够,今天还要来她院里跪给大家看,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个祖母刻薄呢! 洛昇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故作孝顺还是给自己下马威? 赵氏心里钝钝地疼着,想得越多,她心里的答案就越明朗,越是明朗,她心里就越疼,疼得她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啪地一声,将赵氏惊了一跳,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将手边放着的空碗碰掉了。 赵氏看着那一地的碎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洛青染早起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冷冰冰地心里像是照进去了一缕阳光,慢慢地将赵氏的心暖起来了。 “良辰,将东西收拾了,找个一模一样的碗给大小姐送回去。” 赵氏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她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做则已,做了就分外坚定。(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自作聪明,收买人心 洛昇到远香堂接洛文誉的时候还十分不以为意,“赵嬷嬷,那就劳烦你回去跟老夫人说一声,我就将文誉带回去了,让她老人家好生养病,若是有什么事一定派人通传我。” 赵嬷嬷回去一字不落地说给赵氏听了。 赵氏听罢只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洛昇将洛文誉领回去就交给小赵氏,吩咐她说:“既然老夫人说不用文誉过去跪着了,那就不必勉强,待会儿我有事要出门,你看好了他,别让他又出去惹祸!” “是,老爷放心。”小赵氏知道洛昇出去做什么,所以答应得特别痛快,没有一丁点儿地不情愿。 洛昇走后,小赵氏就让洛文誉回房去温书,说等会儿去检查功课。 洛文誉经此一事像是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地应了一句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小赵氏并没有发现儿子的不对劲,还颇为自得地道:“我的宝贝儿子就是听话懂事,是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出生出来的庶子没法比的!” 身后的飘絮和飘风像没听见她这句话一样,都没有出声,小赵氏也压根没反应过来她一句庶出的东西将自己也骂进去了。 “飘絮,”小赵氏侧过头去吩咐道,“今儿这天儿太热了,你去小厨房盯着她们给少爷做一碗甜汤,但别太凉了。” “是,二夫人。”飘絮应声出去了。 飘风站在小赵氏身后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子,力道控制得很好,将小赵氏扇得心里都松快不少。 最近这天气实在不正常,早晚忽凉忽热,白天却时常闷得人心烦气躁。 飘风机灵,想出个法子,将团扇泡在搀着花露的冰水里,待拿出来以后,再将团扇上的冰水擦去大半,再用这个扇子扇风,简直像是在闷热的午后迎来一阵沁凉的花香一样,让人从心里往外地舒爽。 因为这件事,飘风在小赵氏面前很得脸,走到哪都愿意带着她。 小赵氏被飘风扇得舒服,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你这丫头可真能想,这个法子真是舒服不少,我得好好赏赏你才是。” 飘风低眉顺眼但又不失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劲,“能为夫人分忧,是奴婢的福气,可不敢居功,奴婢能跟着夫人就是幸事,不求赏赐。” “小蹄子!”小赵氏掀开眼皮嗔瞪了飘风一眼,说话间就将头上一支发钗拿了下来,“你忠心一片,夫人我也不能让你寒心,你好生跟着我,替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赵氏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是近来洛昇手头宽裕,给了她不少银子让她打点家里,二是飘风那句夫人让她听得心里舒坦。 这个家里,能让下人们直呼夫人的,只有叶氏,她纵使也是嫡子正妻,也必须得唤她一声二夫人,就连她的贴身陪嫁丫头飘絮也是这么唤她的! 可小赵氏心里一直十分计较这个,所以没人的时候,她其实很喜欢下人们直接称呼她夫人,但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这般要求下人们,所以飘风这句夫人可是叫到她心坎里去了。 小赵氏上下打量了飘风一眼,姿色不显,顶多算个清秀之姿,洛昇根本不喜欢这样的,所以最大的威胁就没了,既然她会说话又懂事,还有点儿小聪明,不妨好好培养培养她。 自从她奶娘死了之后,飘絮是越来越不顶事,让她办点儿事十次有八次办不成!若不是念着她还算忠心,早打发走了! “飘风啊,”小赵氏突然口气热络起来,“你好好跟着我,只要你忠心,往后这样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罢,便将那支鎏金发钗塞到了飘风手里。 飘风装着推拒了一番,总算在小赵氏的强势命令下“不得已”收下了金钗,然后马上表起了决心,“夫人,您放心,奴婢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夫人您吩咐的事情,奴婢一定拼死也要办好了!” 小赵氏一看这个表现,就十分满意。 在她眼里,这些奴才都是穷鬼一群,俱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稍稍给点好处就死心塌地,好收服得很。 她早就看出来飘风对她这支金钗十分眼馋了,眼馋好啊,就怕她不眼馋呢,否则她怎么顺理成章地拿着东西收买人心呢? 而飘风收了东西的反应也让她很满意,就是要这样,人都是贪婪的,没有人能抵得过金钱权势的诱惑,纵使是一个奴才,也一样,只不过他们的追求更不值一提。 “夫人,您这发钗可真好看,奴婢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发钗呢!”飘风喜得翻来覆去地看那支钗。 小赵氏也没有斥责她不懂规矩,反而笑了,“你喜欢就好,这就是替我办事的好处,知道了吧。” 飘风使劲地点头,似乎生怕小赵氏反悔似的,拍着胸脯又表了一通决心。 小赵氏被她逗得笑了好一阵,飘风才又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飘风一边给小赵氏扇扇子,一边不经意似的道:“夫人,奴婢这些日子听到点儿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赵氏被阵阵香风扇得骨头缝儿里都透着慵懒,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什么不当讲的,说吧。” 飘风哎了一声,忙道:“奴婢也是听大厨房那边的人说的,听说啊,咱们府上最近银钱有些紧缺。” 最后这一句,她还特地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可却正好能让小赵氏听清楚。 “什么,你听谁说的!”小赵氏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噌的一下从贵妃榻上坐直了。 飘风忙道:“好多人都在私下说呢,听说最先是账房那边传出来的。” 小赵氏一听是从账房里传出来的,当下就信了,也不倚着贵妃榻装腔作势地享受了,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双眼闪满了兴味的光芒。 “飘风,你去帮我办件事!”小赵氏一把抓住飘风的手。 飘风忙半屈下身子,“夫人折煞奴婢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奴婢一定万死不辞。” 小赵氏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样,你......” 她附在飘风耳边吩咐了一通,飘风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又保证道:“夫人您放心吧,这件事交给奴婢了,奴婢一定打听清楚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狼狈为奸,互相试探 小赵氏让飘风打听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她想知道飘风刚才说的府里银钱紧缺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了。 飘风她们这些小丫头,别的事情不敢说,这种府里的闲话可是最清楚的了,她们寻常凑在一起说得最多的自然也是主子们的事。 当然大家都知道规矩是不许私下非议主子,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不管是什么年龄,什么阶层,女人天生都喜欢聊八卦。 飘风领了小赵氏的命令,揣着鎏金钗子出门替小赵氏打听消息去了。 而此时的洛昇,也到了望仙阁的一间包厢里。 “下官拜见二皇子。”洛昇一进门,便冲八仙桌旁坐着的身着锦衣的二皇子行礼问安,态度十分恭敬。 二皇子墨凛站起身来虚扶了洛昇一把,客气笑道:“洛侍郎客气,你我二人之间不必拘礼。” “二皇子如此抬爱,下官可就不客气了。”洛昇笑容满面地道。 “自然,洛侍郎请坐。”墨凛伸手请人坐下。 洛昇这才撩起衣摆坐在了墨凛身边的位置上。 墨凛将手边的一个信封推到洛昇面前,“这是最近这批货的分红,我是想着怕洛侍郎着急,就先给你结了。” 他说话的口气十分温和,并无高高在上的压人气势,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进而信任他。 洛昇笑眯眯地接过那信封,并未着急打开,只不经意地用手轻轻一拈便估摸出了里面的大致数额,心中满意,面上的笑容也愈发深了。 “二皇子实在太客气了,咱们不是说了要好好合作下去,下次您不必破例先替我算分红了。” 话里话外都没有再提起前几日还在犹豫不决,好像从一开始就与墨凛一拍即合,合作十分愉快的样子。 他不说,墨凛也装着糊涂。 他这人最会做的就是演戏,更何况现如今与洛昇合作乃是双赢的局面,他断不会冲动地破坏这种盟友关系,他现在十分需要拉拢朝中官员,得到他们的支持,洛昇看似没什么太大能耐,不过他岳丈是吏部尚书,洛昇自然不会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所以能将他拉拢过来也是有用的。 思及此,墨凛笑道:“洛侍郎能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咱们既然商量好了要合作,我也拿出点诚意来,我可以将洛侍郎的占股再提一成。” 墨凛这话说得诚意十足,也确实对洛昇有很大的吸引力,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倒省得他再找机会开口了。 所以洛昇没有应下墨凛提成的话,反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二皇子殿下一直没选妃呢,可不知是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墨凛眸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淡了下去,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言笑晏晏地样子,“洛侍郎在笑话本皇子不成。” “下官怎敢,怎敢!”洛昇连连摆手赔罪,“二皇子莫要误会下官,下官就是随口问问。” 墨凛修长洁白莹润的手指把玩着青花瓷杯,笑道:“洛侍郎还关心起本皇子的终身大事了,可怜够关心本皇子的。” 他这口气还是与刚才没什么两样,脸上的笑容也没少一分,但其实洛昇若仔细一些,就能听出他的自称已经变了。 这是墨凛生气的表现。 但他这个人隐忍惯了,一向给人温文儒雅,脾气温和的感觉,再者他身份名不副实,朝臣们大多不太尊敬他,所以洛昇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二皇子,”洛昇还是那般笑着,“下官托大一回,也是觉得与您投缘得很,所以才唐突问了这个问题,二皇子莫要见怪啊。” 虽说是赔罪,但也没起身行礼,这罪赔的也就不怎么诚心了。 不过墨凛像是根本不在乎似的,摆摆手笑道:“洛侍郎说的哪里话,本皇子诚心与洛侍郎结交,岂会听不出洛侍郎是为本皇子好。” 洛昇大笑出声,“二皇子这品性气度,下官佩服。” 墨凛心中冷笑,面上却笑意盈盈,“不瞒洛侍郎说,你也知道本皇子如今地位不显,所以自然不是华京城里的适龄小姐们的良配,本皇子也怕委屈了皇子妃。” “二皇子这话可不对,您再如何地位不显,也是皇子,只怕多少大人想着法想将姑娘送进皇子府吧?是不是二皇子还不想安定下来啊?”洛昇摇摇头,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墨凛两手一摊,苦笑道:“唉,洛侍郎就别打趣本皇子了,本皇子自己是何处境自己知道,哪位大人能将千金女儿许给我这样没有前途的皇子呢。” 洛昇一见他这样,心知这事有门,便道:“二皇子不要妄自菲薄啊,依下官看,二皇子绝非池中之物!” “洛侍郎当真这样想?”墨凛双眸微张看向洛昇,一副很感动有人懂得欣赏他的样子。 “那是自然,”洛昇十分肯定地点头,“下官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专司举荐人材,自问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墨凛藏在袖口中的右手使劲攥了攥,脸上笑容更深,“洛侍郎谬赞了。” 洛昇似乎是怕墨凛不相信他的话一样,扯着墨凛说了他许多好处。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二人相谈甚欢,已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 洛昇起身告辞,墨凛不便送他出门,便在门口想送,“洛侍郎慢走,本皇子听说畅柳园新来了一批小戏,折子戏唱得犹为好,听说夫人好听这个,不知哪天有空,本皇子做东,请洛侍郎一家去听听戏,品品茶。” 洛昇脸上双眸一亮,笑道:“那下官回去与内子商量一下,给殿下送信过去。” “当然可以。” 洛昇满面含笑地走了,墨凛在他出去的那一瞬间,面上的笑容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小一个侍郎,竟然也将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还妄想将女儿送给他做正妃! “殿下,您为何要答应他,您不是说要娶妻也得娶洛公爷的女儿或者李国舅的女儿么?”屏风后面突然走出个男子,蹙眉问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自有打算,传信请人 墨凛走回桌边坐下,脸色依旧阴沉,语气却有些波澜不惊。 “肖和,原本我是那样打算的,但是没想到洛峥如此油盐不进,根本接近不了,更别提接近他女儿了,而李家那个,据说要送进宫去了,你觉得,我能与父皇抢人么?” 那叫肖和的男子面白无须,一看就是个书生,他听了墨凛这话颇有些气愤,似乎在替墨凛不值,“那也不能将就这么个小小侍郎的女儿吧,殿下您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寻常女子怎能配得上您!” 若是洛青染此时在这里,一定会十分吃惊,因为这个肖和长得与死在沧州的肖羽简直相像极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他正是肖羽的亲弟弟,同样也是墨凛的幕僚。 “肖和啊,”墨凛轻叹了口气,“本皇子现在也就是沾了个皇子的名罢了,要人无人,要权无权,所以一个小侍郎也敢明目张胆地逼迫要将女儿许给我啊。” “殿下……”肖和看着墨凛看似无所谓实则不甘的笑容,心中十分气愤。 墨凛笑着安抚他道:“眼下我需要用到他的地方很多,这个洛昇有用,他那个女儿生的也漂亮,收下了也没什么,将来能不能坐上买个位置,谁又能保证呢。” “殿下英明!”肖和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了,高兴应道。 “这几日看紧点儿下面,别让他们随意动手,朝中似乎有人开始注意私盐的动向了。” “是,殿下。” 洛昇走后不久,墨凛便带着肖和也出了包厢,坐上马车走了。 片刻后,在他们包厢的隔壁也走出一名男子,拐了几个弯闪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候,望仙阁后院门处有一个人影一晃而逝。 端瑾王府,书房内,夜止正在向墨曜报告望仙阁传过来的消息。 “王爷,今日二皇子在望仙阁包了包厢,请洛昇喝茶,洛昇收了二皇子给的贩卖私盐的分红,洛昇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二皇子,临走时二皇子说要请洛昇一家看戏。” 墨曜听着夜止平板无波的声音深觉无趣,不过对他说的内容倒是挺感兴趣。 “我记得那个丫头中蛊毒那次,就是洛昇这个女儿和她娘做的,是吧?” “……” 夜止不明白为什么他家王爷的问题跳跃性如此之大,不过还是点头答道:“正是,王爷,就是这母女俩害得洛小姐差点丢了性命。” 墨曜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 夜止一脸惊悚地偷偷觑着他,便听他说道:“他们两个性格倒是挺般配的!” “……”夜止继续木着脸,他觉得下次这种事情应该让夜戈来报告。 这样保持面无表情真的太难了,王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他快跟不上了,实在不知该作何回答,还是夜戈那种天生的面瘫脸才能应对得来。 谁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王爷就刷刷提笔写了封信,“去,将信给那丫头送去!” 夜止快速地接过信,马上就出去吩咐人送信了。 夜止走后,墨曜又唤来红袖,“前儿宫里送来的那些燕窝给我装起来,我一会儿要用。” 红袖抿着唇笑了一下,屈身行礼道:“是,王爷。” 宫里送来些顶级血燕窝,墨曜是男子,并不吃这些,不过这也是按他的份例给的,本来从前这些东西他是都要送到长公主府上的,不过今年却又多分出了一份。 红袖心思通透,深知墨曜心意,于是便将燕窝分成两份装好,一份差人送去长公主府,一份提着给墨曜送去。 “王爷,奴婢将燕窝分好了,另一份已经差人送去长公主府上了,这一份是给洛小姐准备的。” 墨曜似乎一点儿没听出红袖口中的揶揄,笑着道:“你安排得很妥当。” 他这个样子,红袖反倒不好再打趣他了,虽说平日里王爷多纵着她,不过她也不能不知道分寸,于是果真不再多嘴。 墨曜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也没有点破,他哪会不知红袖在揶揄他,不过他是真没有生气。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自然没什么好遮掩的,他也不怕别人知道,知道了更好,正好在大选之前将事情定下来,也省得他担心。 “王爷,马车准备好了,您现在就出门么?”夜止安排人送信的同时,已经吩咐手下准备好了马车。 墨曜听罢便笑了,“嗯,不错,现在就走吧。” 说着,就自己提着那燕窝出门去了。 红袖在后面看着他大步流星的焦急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王爷孤单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惦记了。 这些年,王爷虽然身份尊贵,看似无忧,但红袖知道他其实很寂寞,从来没有人真正走到他心里去,如今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人,且这位洛小姐她也是见过的,模样品行家世与王爷都很般配,确实是良缘佳配。 看来,王府就快要有个真正的女主人了…… 洛青染收到信以后,十分想叹气,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她只好将杜若拽着一起出了门。 杜若在马车上调笑她道:“我都快成了你御用的挡箭牌了,你也不会换个好点儿的借口,别总是买丝线啊!” 洛青染装作没听懂她的口气,笑道:“我娘哪里是不知道我说的是借口,不过她都以为是你在府里待得闷了,所以我才找机会带你出来的,否则你以为她那么好说话呢。” 杜若听罢更不干了,直呼交友不慎,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将半夏和知书都逗笑了。 几个人在车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倒也快,不多时,便到了慕秋白的铺子。 茗礼等在门口,将她们几人迎了进去。 一行人顺着花径到了厢房门口,茗礼道:“洛小姐,杜小姐,王爷和公子在里面等着呢,您二位进去吧,奴才去给几位倒茶。” 洛青染和杜若笑了笑,提起裙摆进了厢房。 “参见王爷。”她二人进门后按例向墨曜行礼问安。 墨曜站起身来,想要上前去扶人,又知不妥,只好道:“不必拘礼,都坐吧。” 洛青染与杜若这才在下首处坐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吃醋迁怒,故作不知 几个人互相见礼后便按次坐了,喝了口茶便准备说正事。【△網w ww.Ai Qu xs.】 墨曜轻咳一声,率先对洛青染道:“这么急叫你出来是因为刚得了点儿消息,刚才望仙阁的人来报,说墨凛跟你二叔见面了,二人商量定下了合作的事,我便让夜止派人给你送信了。” 说完便没有下文了。 洛青染愣了愣,诧异地瞧了墨曜一眼,心说就这事你火急火燎地写信让我出门?派个人传个话不就结了? 不过这话到底只敢在心中腹诽,不能说出来,因而尽管心中有些不以为然,洛青染面上还是十分端肃。 “多谢王爷费心了。” 墨曜不是没看见她表情不对,大抵也能猜出她心中所想,不过既然她没提出来,他自然不会说这等扫兴话。 于是又接着兴致高昂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二叔似乎有意做墨凛的岳丈,话说得明白极了,就差直接说要将女儿下嫁了。” 洛青染对这件事倒是很有兴趣,忙问:“那二皇子怎么说,答应了么?” 墨曜看她如此反应,不知怎么的又有些不想往下说了,看向洛青染的目光也多了些探究。 她怎么好像对墨凛那个小子格外感兴趣? 不止一次了,他发现她说起墨凛的时候总格外地……兴奋?对,就是有种异常的兴奋! 墨曜发现自己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连带地对墨凛的印象也更加不好起来! 从前他只是不喜欢这个侄子心眼太多,明明阴沉多思,非要装出一副温和大度的样子,如今再看洛青染对他颇感兴趣,就更加不喜欢他了。 不,应该说讨厌! 洛青染见自己问完这话,墨曜那边半天没反应,不由得抬头看过去。 墨曜见洛青染看过来,忙勾起唇角,“怎么了?” 洛青染看他笑得温和无害,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问题,少不得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墨曜见搪塞不过去,只好不情愿地答道:“他巴不得娶个漂亮老婆呢,你妹妹长得又不差,他们俩挺配的。” 这话一听就敷衍得很,洛青染眉心微蹙,她确实想知道墨凛的反应和态度,按她对墨凛的了解,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不会费心的,所以她现在并不敢确定墨凛是否会娶洛文嫣。 主要是前世这两个人何时开始暗度陈仓的,她并不清楚,本来以为墨曜提及这件事情,能给自己提供点有用的消息,可现在看起来,还是不能十分确定墨凛的心意。 可是想来想去还是不死心,因而又问道:“王爷只得了这些消息吗?二皇子到底怎么说的呢?” 她是知道墨曜手底下的人的厉害的,所以才不相信他们就只得了这么点儿消息。 墨曜见她对墨凛如此上心,不由气闷,又舍不得看她着急,便据实道:“墨凛不应也得应,他似乎急着用人,不能与洛昇撕破脸,所以已经定了日子要请洛昇一家去听戏。” 洛青染一听这话,心中便定了下来,看来这婚事是十有八九会成了,看戏去啊,正好,省得她的步摇送出去却无用武之地了呢! 她了解洛文嫣,她就喜欢那种张扬的东西,从她打了那步摇回来,洛文嫣就一直惦记着,如今要与墨凛出去见面,她一定会戴着。 她简直迫不及待要看他们相遇的那一场好戏了! 墨曜看着洛青染双眸亮晶晶的,里面分明闪着兴味的光芒,他突然觉得,刚才的干醋吃的莫名其妙。 他不就是喜欢看她这副元气满满,格外有冲劲的小模样么?明知她要使坏,他还是想要帮她达成心愿,哪怕不择手段,他也甘之如饴。 墨曜暗暗摇摇头,心中有些失笑…… “王爷,我想请您帮个忙?”洛青染突然道。 墨曜听她说要求他帮忙,面色一整,问道:“什么忙,你说吧,我能帮你的一定都帮你办好了,不能帮的我再想办法,总之一定给你办好了。” 话音刚落,厢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墨曜对上众人的目光,饶是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忍不住脸红,忙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将心头的那一抹尴尬压了下去。 不过他倒是不后悔说了这话,也想看洛青染听了这话的反应,于是放下茶盏便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洛青染盯着一众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想同王爷借几个人。” 她此时已然有些后悔冲动开口求助,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所以只好装作没有看到那些打趣的目光。 她不是从前那个无知的少女了,端瑾王爷的心意,她隐隐约约猜到了…… 可是,王爷又没什么明确的表示,她便是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这般装傻充愣,故作不知。 墨曜似乎感觉到了洛青染的窘迫,又见大家伙都盯着她看,她的小脑袋都低了下去,墨曜心中一疼,不敢再逗她,忙正经起来。 “你要什么人,只管吩咐他们就是了。” 若他猜得没错的话,她多半是想借他手下的暗卫,至于她要做什么事,她若不说,他也不会去问,这是对她的尊重。 见他这样,洛青染也松了口气,“我想借夜统领三个手下。” 墨曜心道果然与他所想差不多,便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我就让夜止挑出三个人来供你驱使。” “多谢王爷。”洛青染忙起身道谢。 “何必这般拘礼,你……”后半句你又不是外人到底打了个转儿又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别吓着她,再说这也不是说这事得时候,旁边还有两个看戏的,这丫头脸皮薄,别再恼了。 正好杜若跟她说话,洛青染也就没注意到墨曜话说了一半,这事就算遮掩过去了。 说完了这件事,几个人才又商量了些私盐的事项,彼此交换了些意见,才算作罢。 时辰久了,洛青染与杜若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辞。 墨曜和慕秋白将她二人送出去,临上马车时墨曜才将燕窝交给洛青染。 当着大家的面,洛青染不好推拒,只得接了。 马车走远了些杜若才嗤嗤地笑了,直把洛青染笑恼了作势要打她才停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戏里戏外,真假莫测 十月初七,风和日暖,漫天云卷云舒,是难得的好天气,洛昇下了朝辞别同僚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吩咐轿夫去了畅柳园。【△網w ww.Ai Qu xs.】 这畅柳园位于华京城东,是有名的戏园子,不少达官贵人家里都喜欢到这里来听戏,畅柳园的老板也是个有些手段的,每每都能招呼得这些贵人乘兴而归。 畅柳园占地颇大,有不少包厢供达官贵人们使用,既能让客人们听到戏,又能保证私密性,所以很多人还喜欢来这里谈事情。 毕竟楼下戏台子上戏一开唱,包厢里谁说什么旁人都听不到,所以也怪不了这里生意常年兴旺,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洛昇一下轿子,便有机灵的小童迎上来,将他带到了指定的包厢里。 洛昇一进去便见二皇子墨凛当坐其中,忙行礼问安。 墨凛亦起身笑脸相迎,给足了他面子。 “让二皇子好等,下官该打。”洛昇装模作样地道。 墨凛心中冷笑,看着他惺惺作态,面上却一派温和,“本皇子无事一身轻,不像洛侍郎那么忙,不妨事。” 洛昇少不得又夸了几句墨凛大气有风度的话,二人你来我往的恭维了一阵,便进入正题。 “二皇子,”洛昇呷了口茶,笑道,“内子与小女也在这听戏,不知可否叫过来见上一见?” 墨凛嘴角的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转瞬即逝,马上又堆上满面地笑意,“洛侍郎怎么如此见外,早知道夫人与小姐也在,我就着人先去相请了。” 明明早就商量过了,可真到将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墨凛心中依然是不甘的。 他原本并未考虑过洛昇的女儿,且不说她背后的势力不行,就是当初洛家老夫人寿宴上那件丑事,他也是记着的! 这个洛文嫣,早就坏了名声,可如今自己却要接受这样一个女子做自己的皇子妃,真是说不出的窝囊。 若不是,若不是因为私盐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受制于洛昇这个小小的侍郎! 他最中意的正妃人选,明明是洛峥的嫡女,想到那日寿宴上匆匆一瞥,那少女清丽端庄的模样,与不知羞耻的洛文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此一想,墨凛心中的不甘更重了…… 戏台上的曲目换了,到了墨凛提及的折子戏上演,小赵氏也带着女儿到了门前。 墨凛的目光与门口的洛文嫣对上,眸色一闪,霎时便从臆想中回过神来。 “洛夫人,洛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一开口,墨凛还是那个温文儒雅,待人和气的二皇子,配上他俊美的容颜,很容易便让姑娘们生出爱慕之情,哪怕明知他身份不显,也会愿意将终身托付于他。 从前,他是做惯了这样的事的,戴着这张温和的假面,他连威后都能哄得住,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对着洛文嫣那张如花容颜,他笑得格外地疲累…… “二皇子真真是人中龙凤,今日有幸见了,实在是嫔妾莫大的福气啊!”小赵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单论墨凛这气度风华,人品样貌,她真是一万个满意的,除了他如今的地位不尴不尬,可是洛昇也说了,这二皇子绝非池中之物,她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自然不会现在在乎这个。 “夫人谬赞,”墨凛谦虚道,“夫人才是端庄贤德之典范。” 他不好评价洛文嫣,便只能说小赵氏。 小赵氏得了他的夸奖,脸上笑容愈发深了,瞧着墨凛自然更加满意。 她知道,纵使墨凛再地位不显赫,她们家也算是高嫁,现在看墨凛如此和气,她自然高兴。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若不是赶上了十年大选,她也不会这么急着给她定亲。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过几年这二皇子果真发达了,就凭着他这做派,还真就不一定能轮的上她们家,正好趁这个时候做了正妃,好日子可就在后头等着呢! 那戏文里不都常唱,贵小姐与落魄书生成就美满良缘么? 虽说这二皇子不是落魄书生,不过他如今正在微时,他们能够不势力,主动示好,将来他必定是要高看他们一家的。 回头看了看女儿,见她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身后,小赵氏眼珠子一转,对墨凛道:“我这女儿平日不常出门,性子也羞赧,听说畅柳园来了一批新的小戏,她孝顺,知道我爱听折子戏,便陪着我过来了,文嫣,还不过来见过二皇子。” 话是这么说的,可这件事早先还是墨凛跟洛昇说的呢。 不过小赵氏这样说也无可厚非,来日传出去也是圆了双方的面子,省得有人乱嚼舌根。 再说叫洛文嫣过来见礼本就是个借口,刚才一进门早就行过礼了,不过是为了让二人搭上话而已。 洛文嫣深知小赵氏的用意,便莲步轻移走了过来,半福了下身子,开口道:“二皇子金安。” 语罢,稍稍抬头看了一眼,眼波一扫,便又垂首不语。 墨凛低下头便见到她头上一支璀璨耀目的金步摇,华贵逼人,再往下就看着她露出的一段洁白细腻的脖颈,不知怎么的就心中一阵烦闷,可该做的样子又不能敷衍,于是便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洛小姐太客气了,坐下说话吧。”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僵硬极了,甚至都快控制不住面上肌肉的抖动了。 他突然后悔了,想到要娶这样一个毁了名声的女子,他突然替自己不值了起来,而且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洛文嫣性子十分娇纵,根本不是此刻这副娇弱温柔的样子! 这是欺骗! 墨凛心中惊涛骇浪一般翻涌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继续做戏…… “二皇子,下官听说这畅柳园的后园有一处千鲤池,里面游鱼品类甚多,文嫣最喜欢鲤鱼了,不知……”洛昇话说到一半便停了,期许地盯着墨凛。 墨凛暗暗吸了口气,催眠自己道,不能冲动,今日本来不就是为此而来,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洛小姐喜欢鲤鱼啊,本皇子与畅柳园的老板还算有几分交情,不知本皇子可有幸请洛小姐去后园看看?” 他这样说了,洛文嫣自然不会推拒,便羞答答地应了。 正要走呢,小赵氏突然哎呦一声,说眼睛迷住了,让洛昇帮忙吹一下,然后让墨凛和洛文嫣先去后园,他们夫妻二人随后便到。 墨凛看着小赵氏身后的两个丫鬟,什么都没说,好脾气地应了下来,带着洛文嫣先走了。 反正一切不过是借口,彼此心知肚明,只不过这心里,终究是不甘……(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慎落水,游园惊梦 墨凛和洛文嫣出了厢房顺着门外游廊走到了东南拐角,然后便见那里有一处楼梯正通着后园。 楼梯口站着一个小厮,见了他们满面堆笑地问好,听墨凛说要带人去后园也没阻拦,痛痛快快地将楼梯口上拦着的锁打开了。 “二皇子,小姐,您二位先逛着,今儿后园没有外人,我们老板交代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奴才。”那小厮一副机灵模样,笑得十分讨喜。 墨凛也十分和善地笑了,“给你们老板说,改日我请他喝茶,”然后又转向洛文嫣,“洛小姐,请。” 洛文嫣见行事说话的气度,心中也是十分满意的,他这样有脸面,她也觉得与有荣焉,于是便还了半礼,让秀妍扶着下了楼梯。 墨凛面上笑意不减,对自己身后的随从略抬了下下颌,便也抬脚下了楼梯。 他的随从会意,从怀中掏出银子赏了那看楼梯的小厮,并嘱咐他道:“过会儿还有一对夫妇俩要过来,不要拦着,那是二皇子的客人。” 那小厮收了银钱欢欢喜喜地应了,反正老板都吩咐过了,由着二皇子折腾,他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而此时还留在厢房里的小赵氏,见女儿跟墨凛走了,眼睛也不疼了,反而悠闲地坐下喝起了茶,哪还是刚才痛呼迷了眼的样子? 洛昇一见她这样,又不免皱眉,“你不是迷了眼,也要将样子做全了才是。” 小赵氏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哎呀老爷,您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呢,咱们喝完这盏茶再过去,去的早了,文嫣怎么跟二皇子说话,那二皇子一看就是个心思通透的,只怕看得明白着呢,否则哪能走的那么痛快。” 洛昇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毕竟听戏这事还是墨凛对他提起来的呢,他若是没心,何必应承下来? 这般一想,洛昇也放了心,坐下同小赵氏一起喝起了茶。 楼下戏台上的折子戏正唱到高潮迭起的时候,小赵氏一时听得入了迷,半阖着双眸轻轻晃动头颅,似乎很有共鸣的样子。 再说已经入了后园的墨凛与洛文嫣二人,一起到了千鲤池边上,装出一副欣赏游鱼嬉水的样子。 此时暖风阵阵,阳光正好,将洛文嫣头上的金步摇晃得愈加光华夺目,眩迷人心。 墨凛心中涌起一股厌烦之情,愈发地觉得洛文嫣是个虚荣至极的女子。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若是讨厌一个人,那个人做什么你都觉得不顺眼,总能挑出错来。 墨凛此时对着洛文嫣,就是这样一种心境。 可即便如此,他却不得不敷衍讨好,这就让他更加难受。 他很想任性地一走了之,可理智却告诉他绝对不行,明明是一副天朗气清的好天气,他心中却阴沉又烦闷。 但就算是这样,墨凛还是能让自己笑出来,“洛小姐喜欢锦鲤的话,本皇子府上倒是养了一些,改日差人挑几尾好的送去府上,供小姐赏玩吧。” 洛文嫣到底是女儿家,纵是再大胆,此刻也有些羞赧,“那就多谢二皇子费心了。” 墨凛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却道:“怎会,不费心,都是府里养着的,洛小姐不嫌弃就好。” 知道费心还敢接着,也不知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随便一个男子送的东西这般容易就接下来了,连声推拒都没有! 洛文嫣哪里知道墨凛心中真实所想,听见他这样说,心中羞怯之意反倒淡了一些。 “二皇子,”洛文嫣抬起头来直面墨凛,柔声道,“今日是托殿下的福,才能来这后园看看呢,我还是第一次来畅柳园的后园,这里景致真是不错。” 墨凛唇边的笑意简直快将人眼睛晃花了,“洛小姐喜欢就好,这畅柳园的后园确实景色宜人,若非是我与老板有些交情,也是不好进来的,他这里不待外客。” 洛文嫣也甜甜地笑着,“那还劳烦殿下向老板道声谢了,能看到如此景致,真是不枉此行呢。” 墨凛笑着应下她的请求,又引着她往池子另一头的角亭里走去。 洛文嫣看着他这个态度,心中也很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墨凛定然是中意她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有主意,所以她能自己跟小赵氏提起婚事一事,也能为自己计算将来,这是她一辈子的大事,她早就将该考虑的事情考虑清楚了。 可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她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尽管比不过李汐瑶,可在华京城内也是数得上的美人胚子。 就是因为这种自信,让她忽略了墨凛对她的真实心意,当然,这里面也有墨凛故意误导的原因。 所以她从刚才见了面开始,就觉得墨凛对她是十分中意的,若非如此,怎能那样轻声细语,温润如风呢? 所以说,其实在最一开始,她就已经失了先机,她自以为所有的一切她都算到了,却唯独忽略了人心最是难测,又岂是一面之缘能看透了解的? 男女感情之事,最是捉摸不定,她却因为对自己那可笑的自信,以为墨凛真就在她掌握之中了。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小路,两旁摆着各色盆栽,和风一起,香气袭人。 洛文嫣随着墨凛信步往角亭而去,二人一面走,一面轻声交谈,气氛十分融洽。 秀妍与墨凛的随从不远不近地缀在二人身后,既不会听主子说话,又能防备他们有事吩咐。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角亭也近在眼前了,可谁知洛文嫣突然脚下一痛,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地情况下扑通一声栽进千鲤池里去。 墨凛伸手去拉,却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裙角,上好的湖皱裙滑手得很,墨凛下意识地一用力,只听刺啦地一声,拽下了洛文嫣半块裙摆。 手中抓着那块布料,墨凛有一瞬间地愣神,直到听见秀妍的呼喊声,他才回过神来,看向池中。 洛文嫣在里面大张着手臂胡乱挣扎,秀发都打在脸上,扑腾之间,脸上的妆也花了,满眼惊惧之色。 墨凛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若是洛文嫣淹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娶她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跳水救人,枝节横生 “二皇子殿下,您快救救小姐吧,小姐不会水啊!”秀妍见洛文嫣落水,吓得忙扑到墨凛脚边跪下求救。 墨凛被她一喊,终究是回到了现实。 他知道,若是今日洛文嫣真的淹死了,他难辞其咎,只怕亲事结不成还要与洛昇甚至整个洛家结了仇。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一个女人而已,便是真娶了,他还能拿捏不住么? 心中思绪翻涌,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也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墨凛已经恢复了正常。 情势逼人,他只能选择自己跳下去救洛文嫣上岸。 几个随从见他要下水,都过来阻拦,“殿下,属下去吧,殿下千金贵体,怎能……” 当着秀妍的面,墨凛不得不做戏,因而假意斥道:“混账,这落水的是洛小姐,怎么能让你们相救,快去通知洛侍郎和夫人。” 语罢,也不听人劝阻,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墨凛水性不错,何况千鲤池的水也没深到真能淹死人,洛文嫣之所以不停地挣扎扑腾,也是因为吓的,若是她但凡镇定一点儿,就知道她根本就能站得起来。 可这话墨凛没法说出来,难道他能在岸上看着洛文嫣落水却置之度外,跟她说你别扑腾了,那水顶多到你腋下,你站起来绝对淹不死? 他不能! 他不仅不能这样说,还必须得跳下去救她,因为这样才能显出他情深义重! 很快,墨凛便将洛文嫣拖上来了。 “洛小姐,别怕别怕,已经上来了。”墨凛将洛文嫣放在空地上,柔声安抚道。 洛文嫣许是真吓着了,乍一听见墨凛的声音,突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墨凛身形一僵,到底没有推开她,想到这周围并无旁人,只得认命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哄劝。 “洛小姐别怕,都怪我考虑不周,让小姐受惊了,小姐可是哪里受了伤,快些与我说说吧,别叫我着急啊。” 洛文嫣埋首墨凛胸前,听着他轻声细语地哄劝声,心渐渐定了下来。 她刚才真的吓坏了,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灭顶了一样,四周都是水,无情地向她涌过来,似乎要将她吞没了一样,她害怕极了。 落水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那次在右相府上发生的事,也是一样的水池边上,她本想与表姐一起将洛青染推下水,结果最后却害得表姐和李汐瑶落了水,她也挨了一顿毒打,差点去了半条命,她当时恨毒了洛青染和李家的人。 如今轮到自己落水,她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恐怖,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一时间失了声,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您说句话啊?”秀妍还在哭哭啼啼。 墨凛有些不耐烦,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语气温柔地问道:“洛小姐哪里不舒服,快些说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洛侍郎和夫人了,咱们还是去前面吧。” 洛文嫣窝在他怀里,不肯撒手,嗫喏着道:“我腿软了。” 这倒也无可厚非,墨凛知道女儿家胆子小,乍然遇到这种事,自然害怕。 可总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回事,更何况他二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让别人看见可要说不清,于是当机立断,将洛文嫣抱了起来。 “得罪了,洛小姐。” 语罢,便大步流星地向前院走去。 洛文嫣窝在她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耳边就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知为何,一股莫名地燥热突然从心头涌上来,霎时间便流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太过汹涌奇特,洛文嫣一向聪明的脑子都开始有些发昏,只能用力地抱紧了墨凛的脖子。 墨凛虽然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可也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让她松手,便只能忍受着。 想着马上到了地方,就赶紧将她交给她父母,可不能抱着这块儿烫手的山芋了! 还是刚才的那个楼梯,墨凛抱着洛文嫣拾级而上,刚到了楼梯口处,便见守门的小厮低着头,一副不敢乱看的样子,他心中也定了一些。 他知道畅柳园的奴才们都懂事不多嘴,不过毕竟不是自己手下的人,他也没法全然信任,他这个样子正好合他心意,也省下不少麻烦。 刚出了楼梯口,便见洛昇夫妻两个急匆匆地从对面赶过来,墨凛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正好此时他们身边的这些包厢的门都关着,他便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将人给洛昇夫妻二人送去。 眼见着两方人就要遇上了,谁知前方的一间包厢里突然传出桌椅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清脆地裂响。 墨凛心中突然一慌,觉得事情不好。 果真,下一秒那紧闭的厢房门便打开了,两个锦衣男子拳脚相向地打了出来,正好把他们的去路给挡住了。 这动静闹得这般大,左右两边的包厢门陆续打开。 不要钱的热闹,谁不爱看? 大家打开门伸长了脖子往外瞧,见两个男子掐在一起打架,再从他们双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还是一起桃色事件,顿时兴趣就更浓了。 墨凛恨不能此时转头再回去,可身后也堵满了人,他就是想掉头也不可能了,无论如何,今日这脸面都必得丢了。 很快,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劝阻下,那两名男子停手了,畅柳园的管事好容易挤开人群走过来,那两个男子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此时面对管事也没推脱,都认了要商量赔偿事宜。 管事见他二人还算好说话,心中也松了口气,对看热闹的众人拱手赔了罪,便带着那打架的两名男子往楼下去了。 人走了,也就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大家伙说说笑笑地就准备回自己包厢去了。 可刚一转身,竟然看见个气宇轩昂,锦衣华服的男子抱着个女子。 八卦的气息实在太浓了啊! 这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半点遮掩也没有,哎呦,那女子的胳膊搂得可真紧啊! 有好事的妇人见了此情此景,双眼亮晶晶地,恨不能伸手将那女子的脸掰过来好好瞧一瞧,是谁家的女儿这般不检点! “咦,这不是二皇子么!天哪真的是二皇子!”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众人巡声望去,好家伙,有眼尖地果然看出来,那玉树临风的男子,可不就是二皇子么? “参见二皇子。” 也不知开口行了礼,众人有样学样,都开始行礼问安。 墨凛觉得自己简直如同砧板上的一条濒死的鱼,痛苦地做着垂死挣扎。 不,他更丢脸,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名声,在这一刻,全都毁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谣言四起,被迫定亲 墨凛听着众人循着规矩向他行礼,他却觉得四周人声乌泱乌泱地,一阵高过一阵的轰鸣声钻入耳中,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網w ww.Ai Qu xs.】 他并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可此刻却不知怎么了,往日的沉稳压抑竟半点也守不住了,他很想大吼一声,让这些人都滚开,从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说话,其实众人也有些害怕,若说刚才还有好事的想要看他的笑话,可如今见他这个样子,那一点儿心思也都歇了。 大家伙心里都明白,他再不受宠,身份也摆在那,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甚至有些人已然有些后悔出来看了这趟热闹,觉得自己搞不好要惹火上身,所以都将头低下去,不敢再窥伺墨凛。 他们这个反应,落到墨凛眼中,也是松了口气的。 他对自己说,如此也好,他正不知如何面对他们,他们这样识趣,倒省了不少麻烦,今日已经够丢脸的了,若是还有哪个不长眼地非要问他怀里抱着的是谁,双方都不好收场。 他是决定娶洛文嫣了,可若是还没定亲就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谣言,他也是不想的。 他如今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寻常上朝时都要小心做事,若此时再传出有损他声名的谣言,只怕他就更加没有出头之日了,那么,他拉拢洛昇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墨凛见众人都低着头,便想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可哪知道他一切都打算好了,一只脚刚迈出去,本来深埋在他胸膛里的洛文嫣却突然挣扎起来。 墨凛双手下意识地一紧,想要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他没想到,原本四周的静寂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洛文嫣躲在他怀里,突然一声嘤咛,便挣扎起来。 因为他脸色不好看,周围也都是些有眼色的,所以大家伙此时都低着头,并不敢再出声喧哗。 可也正因如此,洛文嫣那一声娇喘才格外地清晰,在这静极了的环境里,显得分外刺耳。 这一声既起,接下来的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起来。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不大的惊呼,“我的天,这,这是洛侍郎的女儿,洛家的二小姐吧?” 这话一出,人群立时骚动起来,大家也顾不得墨凛的冷脸和威严了,一下子都抬起头来,往他怀里看去。 墨凛觉得那些目光都带着一股火,简直要烧穿了他的胸膛,他将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才没将洛文嫣扔出去。【△網w ww.Ai Qu xs.】 此时此刻,便是将洛文嫣推出去,也说不清了。 偏偏还有人接着说:“还真是洛侍郎的宝贝女儿呢,这模样错不了,这是怎么了?” 有挑头的,自然就有附议的。 “啧啧,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洛侍郎的闺女怎么会在二皇子怀里。” “哎呦我的天,这,这,这……” 有人欲言又止,可能是因为顾忌墨凛和洛文嫣的身份,不敢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可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谁猜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欲言又止才能给人留下更多的遐想。 墨凛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个笑容,“洛小姐不慎落水,本皇子将她救上来,洛小姐受惊了,本皇子刚才看见她的父母了,还是将人交给洛侍郎他们,别让洛小姐再害怕了。” 他这么说,大家其实都不信。 怎么好端端的洛文嫣就落水了,再说了,既然墨凛说洛昇也在,那怎么会让他下水救人,墨凛那一身湿的,谁不明白怎么回事啊? 可是他毕竟还是个皇子,他既这样说了,众人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于是也只能敷衍地附和他几句,慢慢地将他面前的路让开了。 墨凛僵着两条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偏偏此时洛文嫣还不安生,只见她面色潮红地从墨凛怀中抬起头来,娇喊一声,“二皇子……” 这一声喊得,真真将骨头软的都喊酥了,人群中发出几声不怀好意地嗤笑。 有人小声嘟囔道:“哎呦,真没想到,这两个人是这么个关系,这一声喊的,可真是情意绵绵啊!” 紧接着又有人小声附和道:“小点声,那可是二皇子,别胡乱揣测,不是说了,落水救人么!” “你还真信啊!就这个架势,瞎子也看出来不对了。” 墨凛已经顾不得身后那些恶意的揣测,为今之计,他只能赶紧将人交给洛昇,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洛昇和小赵氏也急得很,人群才一让开,他二人便急匆匆地寻过来了。 小赵氏是如何泼辣的性子,在听到那句“洛家二小姐怎么如此不检点之后”,再难忍住心中一腔怒火,不管不顾地冲着人群大喊起来。 “哪个不要脸的躲在人后说是非!有本事站出来当着面说,我女儿与二皇子都要定亲了,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再说这些屁话,也不怕烂了舌头!” 话音刚落,四周霎时静了下来。 墨凛的面色已然难看到了极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似乎也是默认了小赵氏的话。 他是考虑好接下这门亲事,可也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不堪的情况之下,这让他有一种被逼迫的屈辱之感。 更何况他还没说要娶洛文嫣呢,小赵氏竟敢将这种话宣之于口,可见也是没将他放在眼里的! 从小到大,他受了很多这种闲气,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受重视的原因,可再如何,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小侍郎的夫人不放在眼里。 墨凛的眼中一片森冷,可越是如此,他面上反倒是带出了笑来,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他怒极了的表现。 他从小到大,做惯了隐忍的样子,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哪些才是自己最真实的面目。 他只知道,他回过头去,还是笑得一如往日那样温和,“洛夫人说的对,本皇子与洛小姐,要定亲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人都停下了,众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倒是都不敢再说了。 墨凛说完这句话,也没多停留,转身就往自己的包厢走去。 这群人再说什么他也顾不得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怒火高涨的地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翩翩公子,拳拳深情 洛昇看着墨凛大步而去的背影,神色颇有些复杂。 他自己是男子,自然知道男人都不喜欢被人胁迫,他们爱美人是不假,可若是这美人是别人硬塞给他们的,恐怕很少有人会高兴。 可墨凛这个样子一时间倒是真让他有些摸不准了? “老爷,你愣着干什么,二皇子都走远了,咱们也快些过去吧。”小赵氏看他发愣,急慌慌地扯了他一把。 洛昇被她一扯,也回过神来,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待会儿你再别乱说话了。” 小赵氏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冲动了,所以也没有反驳洛昇的话,就算是默认了他的训诫。 可刚才那种情况,若是不声不响地走了,洛文嫣指不定被这群人给传成什么样,她是当娘的,怎么能看着自己女儿名节受损,却一声不吭? 她是女人,当然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有多么重要! 她刚才是冲动不假,但那些话也不是没过脑子就说出口了的。 洛文嫣与二皇子的亲事本来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出了这种事,若是不赶紧定下来,来日他二人才真是抬不起头来了呢!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双方好。 洛昇与小赵氏多年夫妻,如何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只不过他也有他的考量。 亲事早点儿定下来也好,定下来了,凭借这层关系,他与李家也许也可以再进一步,李家毕竟也算是二皇子的外家,到时候撺掇着李家一心提拔二皇子,他往后才真真是前途无量。 打定主意,洛昇也不再多做停留,反过来拉着小赵氏追着墨凛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见人都走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慢慢地也就散了。 只不过得了这么大一个八卦,恐怕不出半日,整个华京城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了。 再说墨凛回了包厢,便将洛文嫣扔在了里面的软榻上。 秀妍一直跟在他身后,听见这咚的一声,忙要过来看看,便听墨凛吩咐她道:“去倒杯茶来。” 秀妍咬住下唇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惧怕墨凛的身份,听话地去倒茶去了。 墨凛背对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软榻上昏昏沉沉的洛文嫣,眼中似聚集了无数把尖刀,恨不能生生将洛文嫣凌迟了才好。 “二皇子殿下,茶来了。”秀妍端着一杯茶递给墨凛,自己却低着头不敢多看。 墨凛听见她的声音声音,眼中的波诡云谲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转过头来,又是那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他还没伸手接过那杯茶,洛昇夫妻便进来了。 小赵氏一进来就扑到洛文嫣面前,哭着喊着叫她的名字。 洛昇冲墨凛拱手赔罪道:“让二皇子见笑了,内子是担心小女才会这样,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墨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笑道:“洛侍郎这说得哪里话,说到底还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姐,我这心中已然十分过意不去,洛侍郎还要这样说,不是打我的脸么!” 他似乎真的因为没有照顾好洛文嫣而很羞愧的样子,洛昇心中倒是安定了一些。 墨凛能不怪罪自然好,他接下来的话也才好说下去。 “二皇子大度,”洛昇难得有些拘谨,“内子一介妇人,说话做事头脑不清楚,二皇子能不怪罪,是我们家的福分,只是内子刚才说的话,这,实在是……” 他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桩婚事从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今日不过是见了一面,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他也是怕墨凛来日会因为这个迁怒洛文嫣,这个女儿,他是真的用心疼着的,自然不想她往后过得不好。 墨凛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竟然冲他抱拳保证道:“洛侍郎莫非是信不过本皇子么,刚才本皇子在外面说的话虽看似为情势所迫,可又安知不是我真实心意呢?洛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将来入了皇子府,还是本皇子的福气呢!” 他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情真意切,洛昇倒是真有些相信了。 不过他同为男子,自然不会像女子那样,轻易为这些甜言蜜语所蒙蔽,所以他此时对墨凛这些话的可信度,到底还是保留几分的。 不过他不会轻易相信,有人却信。 也不知是真该如此还是怎么,洛文嫣正好在墨凛说这番话的时候清醒过来,乍一听见如此表白,当下心中一股缱绻之意,铺散开来。 “二皇子,文嫣何德何能,得您如此夸赞。”洛文嫣不顾双亲和秀妍在场,羞答答地应了墨凛的话。 墨凛听见她的声音,眸色几不可见的闪了一下,转过头来面向她,“洛小姐醒了,你吓坏我了,我真怕你出了什么事,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他本就生的俊美,如此故作深情,语气温柔,洛文嫣一个深闺小姐,如何扛得住这拳拳情意? “我没事,多亏了二皇子及时相救,若非是你不顾一切跳下来救我,我只怕……”说着说着,颊边又滚下了晶莹的热泪。 墨凛半弓着身子,温柔地回望她,“说什么傻话,你有危险,我怎能看着呢?” 一句话,让洛文嫣本就骚动的内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似乎点起了一把火,火势凶猛,将她烧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只能红着一张秀面,双眼含情地看着墨凛。 小赵氏是过来人,一见女儿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知她这是情根深种了呢。 她有些担忧又有些庆幸,本来还怕女儿跟二皇子处不来,可见了他二人如今这样,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不少。 这女人一旦嫁了人,最怕丈夫是个无情无义的,此时见墨凛如此对洛文嫣,她心中自然高兴,这看着墨凛也更加顺眼起来。 老话常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当真是不假。 也正因如此,小赵氏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起来,“二皇子,如今这个情况,您跟文嫣的亲事,是不是早些定下来比较好?” 女儿此刻已经坠入情网,不知今夕何夕,她这个当娘的,少不得就要替她打算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丽德殿内,母慈子孝 加更一章,上午的更新照常~~~ 小赵氏此话一出,屋内突然静了下来,似乎是各有心思的缘故,一时间倒是无人搭话。 不过她既问的是墨凛,墨凛耳聪目明,岂能装作不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也别无他法。 “洛夫人所言甚是,”所以墨凛愣了一瞬便笑言答道,“今日是本皇子唐突了洛小姐,本应按规矩打点好了再去府上提亲,如今这样怕是连累洛小姐清誉了。” 他笑得温和,话里话外又都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纵是小赵氏这样惯常不讲理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此事事发突然,若真说起来还是二皇子救了文嫣一命,我这个当娘的也托大一回,替她谢过殿下救命之恩了。” 小赵氏再如何胡搅蛮缠,也是世家出来的名门女子,嫁的夫家也最是重规矩,所以她守起礼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便再没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道理,墨凛便故作潇洒,直言道:“夫人客气,小姐有难,本皇子怎能置之度外,往后咱们是要成姻亲的,就不说这些见外话了。” 小赵氏听他这话说的既大气又颇有些亲近之意,心中也高兴,便是洛昇听了也满意非常。 更别提洛文嫣了,一颗芳心早已交付,再收不回来了。 不过她今日骤然落水,到底是受惊又受了凉的,所以洛昇和小赵氏与墨凛商量了些重要的事情,双方便互相告辞了。 墨凛不顾满园探究的目光,亲自将洛昇一家送上了马车,并约定了再见之日。 他们在畅柳园的大门口处分别,如此大方的做派,倒是让有心之人也不敢再乱说。 墨凛负手而立站在门前,日光倾泻而下,似在他周身打上了一层光晕,端的是长身玉立,潇洒绝伦。 便是再爱说闲话的人此时心中也不免感叹,他这通身的气派,当真出色至极。 墨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何处,自然懂得善加利用。 戏做足了,他才撩起衣摆,上了随从牵过来的马车。 “去宫里递牌子,就说我求见皇后娘娘。” 马车的帘子放下前,随从听到他这样吩咐,联想今日之事,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当下一挥马鞭,马车掉了头,往皇宫方向去了。 皇宫大内,院墙巍峨,一座座宫殿错落其中,威严肃穆。 丽德殿,乃现任祈国皇后威后居所,其内花草繁复,雕甍绣槛,贵气逼人。 墨凛进到丽德殿的偏殿时,威后正斜依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屋内燃着锦脑之香,一股细细的甜香飘飘忽忽,萦绕不绝,两个丫头半跪在脚踏上,一个敲腿,一个打扇。 “参见母后。”墨凛心中其实不屑威后这般做派,但面上却显得亲近又恭敬,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个礼。 威后听见他行礼问安的声音,方才掀开眼皮,一副将醒的样子,“你来了,起来吧,有什么事么急慌慌地?” 虽是问话,只是这口气,实在有些意兴阑珊。 墨凛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威后让他起身,他也不起,犹自跪着,“儿臣有辱母后教诲,做了错事,还请母后责罚。” 威后听他这话就笑了,“行了,快起来吧,有什么事起来再说,是不是又惹你父皇不高兴了,想让我说情。” “是也不是。”墨凛如此答道。 威后却像是来了兴趣,叫丫鬟替墨凛搬来凳子叫起赐了座,方才道:“有什么事还不快说,遮遮掩掩,是何道理。” 墨凛自然不敢隐瞒,便将今日在畅柳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威后说了。 最后他还是解释了一句,“事出突然,儿臣也是实在无奈,当时身边只有我与那洛二小姐两人,儿臣不得不救她。” 威后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这个洛昇,是不是最近与你舅舅走得颇近?” 墨凛答说:“正是如此,舅舅对他印象不错,否则儿臣也不会与他相交,更不会应承他想联姻的话。” 他二人口中的舅舅,正是威后的嫡兄,国舅爷李云飞。 威后听见墨凛说李国舅和洛昇关系走得近,心中对这件事就有了另一番考虑。 其实她曾与父亲兄长商量过,想将侄女李汐瑶许配给墨凛做正妻,可是他们又有些顾虑,毕竟墨凛不是她亲生的,这中间总是隔着一层。 虽说她养育墨凛多年,可不是自己亲生的,总归是有些不放心的。 说到底还是怪她不争气,这么多年了,怎么就生不出个一儿半女,明明试过那么多的法子,却都没有用! 若不是她自己不能生养,又何必养别人的儿子,况且还是个不讨皇上喜欢的,要不是墨凛这些年来听话孝顺,又讨她欢心,她根本就不想养着他! 思绪渐远,威后想起这些事就不由烦心,连带着对墨凛也没了好气,“你可真能耐,私下就与人家见面,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倒是知道找本宫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墨凛忙又跪下磕头赔罪,“母后息怒,儿臣只有母后这一个依靠,出了事只能想到来求母后,若母后也不管儿臣了,儿臣还有什么办法呢?” 说着,就抬起头来看向威后。 威后见他面色哀戚,形容可怜,心中到底还是升起一点儿慈母之心的,“起来吧,跟你说了,别动不动就跪下,本宫又不打你,出了事,你来找本宫是对的,否则别人更要说闲话了,那些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也要去陛下跟前告状,说我教子无方!” “是,多谢母后。”墨凛听话地站起身来,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他做出这般可怜情状,威后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况且其实在她内心深处,也没有觉得墨凛能够配得上迎娶真正的豪门贵女,洛文嫣这样的身份,配给他倒也足够了。 “事已至此,本宫只能去陛下那讨个旨意,不过估摸着想要陛下赐婚是不可能了,只能以本宫的名义赐婚。” “还是母后考虑的周全。”墨凛一听威后这话,当即便应了。 此事不能再拖延,威后便让墨凛留下等着,自己盛装打扮,去见祁阳帝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流言蜚语,不可捉摸 威后离开以后,墨凛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小凳子上,也不随意起身走动。 丽德殿内的宫人们都知道他惯常就是这个做派,倒也没人过来劝他,上了茶果点心就都退下去了。 墨凛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目视前方,似乎在发愣,又似乎在深思。 威后对他是什么心思,他其实都知道,这些年以来,他在威后身边做足了孝子的架势,就是为了讨好威后,他生母地位卑微,连带着他也不受皇上待见,十岁以前,在这偌大的深宫中,他过得煎熬极了,直到被威后注意到以后…… 那时候,威后还不是皇后,皇后娘娘还是贤仁皇后,威后盛宠,却一直没有子嗣,他费劲心机接近威后,讨得她的喜欢,从此以后,脱离了苦海。 他不想过多的回想那段日子,他心中有更广阔的抱负,为了一展宏图,受些委屈算什么? 只要登上那至高无上之位,他今日所受的这些屈辱,就都微不足道了! 洛昇是个贪心的人,可正因为这样,他才选中了他,这样的人,利用起来才得心应手,不过是要娶他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那洛文嫣长得也过得去,虽然俗气了一些,但可以看出对他十分中意,如此一来就更好,情根深种的女子才好拿捏,不是么? 等到威后的懿旨一下,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便是坊间传些闲话又能如何? 少年风流,说得好了,这就是一段佳话! 也不知肖和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巳时三刻,夜止派出去的三个手下陆续回了王府,直奔墨曜书房而去。 墨曜正在里面等消息,听闻他几人回来,忙叫进来回话。 那三个暗卫整了精神,提步进了书房内,先向墨曜行了礼,再一五一十将畅柳园那边的事情汇报给他听。 这三人现在已换了一番形容,衣物行事皆与畅柳园中有所不同,只怕是刚才在畅柳园内的人,也难以分辨出他们其中两人就是刚才打架的人。 墨曜听他们说完了,便问:“墨凛那边什么反应?” 其中专司盯着墨凛的暗卫答道:“二皇子吩咐手下的人向外放消息,将这件事传成青春少艾,互相思慕的良缘佳话,接着就去了宫里,现在还未回来。” 墨曜点点头,若他猜得没错的话,墨凛进宫多半是去求威后了,这件事若是能有宫里的旨意,倒是可以为他与洛文嫣挽回些面子。 只不过,若是这样的话,那个丫头岂不是要失望了?她费心安排一着,如今看来倒像是替他人做嫁衣了? 这洛文嫣可是她的妹妹,她若是赶在先头定了亲,会不会对洛青染不好呢? “夜止,安排些人手,将墨凛与洛文嫣私相授受多时的消息散布出去。”他想来想去,还是得帮洛青染将这件事情做下去。 此事现在已经板上钉钉,墨凛与洛文嫣的亲事也八九不离十了,既如此,他就为他二人的美好姻缘添些彩吧…… “王爷,需要知会洛小姐一声吗?”夜止指的是他们散布谣言的事情。 墨曜略一沉吟,摇头道:“先不必,你派人先去传话,晚了宫里的旨意搞不好就要下来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这样,我写一封信,你派人送过去。” “是,王爷。”夜止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问,着意下去安排人手了。 派出去的暗卫已经走了,夜止站在廊下不禁感叹,想他们堂堂暗卫,竟然用来散播谣言了,真是…… “夜止!” “是王爷,属下在。”听见墨曜唤他,夜止不敢再神游天外,忙转身回了书房。 墨曜见他回来,便将写好的信交给他,“好了,将信送过去吧。” “是,王爷。”夜止接过来,行了个礼,才出去找人送信。 墨曜的这封信,正好与洛昇一家的马车前后脚到了洛府,洛青染接过知书递过来的信,打开一看,便将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墨凛真的进宫请旨去了。 洛青染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本来还想着再激他一把,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自己就进宫去了。 也好,如此倒省下她不少麻烦。 “知书,你过来,你去找知礼,让她……”洛青染唤过知书,然后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知书一边听一边抿着嘴憋笑,“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候,知书便找到了知礼,然后将洛青染吩咐她的事情又交待了知礼一遍。 知礼点了点头,转瞬便到了柳姨娘院子里,不一会儿,院里便响起了说话声,那声音忽大忽小的,似乎不想让人听见,但又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 柳姨娘正在屋里歇着,刘嬷嬷听到外面小丫头们嘁嘁喳喳地说话,怕扰了柳姨娘清净,便想出来训斥她们几句。 谁知刚出了门,正好听见有个小丫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二小姐这回可丢人丢大发了。” 刘嬷嬷眉心一动,心里就有些活泛起来,没有立即出声制止她们,反而又靠近了一点,听她们说话。 几个小丫头此时正背对着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闲谈都被刘嬷嬷听了去,因为没有顾忌,所以说起来就格外兴奋。 “你们不知道吧,现在街上都传遍了,说二小姐不检点,大庭广众之下勾引男子呢?” “怎么不知道啊,”她这话一出,有人就不服气了,“我还听说二小姐是让人捉奸在床,哎呦,当时那个架势啊,我都羞于启齿,据说二小姐还,还那样叫着呢!羞死人了!” 几个小丫头一听这话都嗤嗤地笑了起来。 “真的假的啊,你们可别瞎说,二小姐平时可凶着呢,二夫人就更不饶人了,要是被她们知道了咱们乱说话,还不打死咱们!” “你还不信,我跟二夫人院里的荷香认识,刚才她亲眼见二小姐浑身湿漉漉地被老爷抱回来的,那脸蛋一片潮红的,能瞒得过谁去啊!” 刘嬷嬷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略一思索,竟没有打断丫头们说话,悄无声息地回了屋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同一时刻,有一个小丫头从柳姨娘院子外面一闪而过。(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母子对战,一触即发 “姨娘,奴婢得了个好消息!”刘嬷嬷得了这么大的八卦,回去便嚷开了,哪里还管柳姨娘歇着与否。 柳姨娘慢慢睁开眼,眉心微微蹙起,“嬷嬷,什么事值得你这样?” 刘嬷嬷神色兴奋,满面喜色,附在柳姨娘耳边将自己听到的消息都跟她说了一遍。 “当真!”柳姨娘听罢也激动异常,一把抓过刘嬷嬷的手问道。 刘嬷嬷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了,奴婢亲耳听到的,再说她们都说了,二小姐那副样子被老爷抱回去的,怎么会错。” 柳姨娘听罢冷笑一声,“她当初是怎么骂我的,没想到她的闺女才是真正的寡廉鲜耻,小小年纪竟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来,嬷嬷,你快些去一趟远香堂,将这事跟慧琳说了,让她传给老夫人知道,我倒要看看,老夫人怎么整治这种不检点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刘嬷嬷应了一声,转身疾步出去了。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这些流言就已经传得阖府上下,人人皆知。 甚至没用慧琳传话,老夫人赵氏就听见了这等丑闻。 谣言之所以称之为谣言,就在于她比真相扭曲了百倍,本来洛文嫣只是落水被墨凛救上来了,可传到洛府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成了洛文嫣与有妇之夫苟且,被人家夫人发现,将她推进水里要淹死她。【△網w ww.Ai Qu xs.】 谣言一事,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等墨凛和洛昇等人发现外面的风向有变,却已经制止不了了。 墨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终求来的旨意,倒成了更大的笑话,甚至为皇家也蒙了羞。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眼下先说说赵氏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反应。 赵氏起初是不信的,但她深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道理,况且这件事事关洛家的颜面,洛文嫣的清誉,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一听到信儿就马上带着赵嬷嬷和良辰去了落霞馆。 赵氏去的时候,洛文嫣正在沐浴,赵氏登时就气得身形一晃,指着洛昇夫妻两个声色俱厉地问道:“好端端的,大白天沐哪门子浴!” 洛昇与小赵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赵氏这又是发的什么脾气,好言好语地劝了几句。 哪知道不仅没让赵氏消气,反而适得其反。 赵氏见他们夫妻这个样子,以为他们故意隐瞒自己,当下怒气更甚。 “好啊你们,是越发地当我不存在了是吧,你们眼里还有我没有,以为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就不知道了是吧!我是岁数大了,可也不是任人蒙骗的傻子!你们想要等洛家的脸都丢光了再跟我说实话么!” 洛昇本来还有些怕赵氏气着,一直忍着气呢,他还没明白,他做了什么让赵氏这样疾言厉色,当着一群下人的面这样劈头盖脸地训斥他,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赵氏还拿他当三岁稚子一般,说训就训,好没道理! “娘,您这话说的,儿子可不敢恭维,您倒是说说,儿子瞒您什么了!”其实他心中已经多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赵氏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他恼恨,因而口气就带出了埋怨与质问。 其实这都是因为他心中对赵氏的不满已经积压已久,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抒发出来而已。 他之所以敢这样,一是没有想到外面流言已经传得那样难听,另外也是没有想到赵氏心中对他也早有不满。 所以当赵氏突然发难之时,就连一向伶俐如洛昇,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氏听完洛昇的那几句含着怨气地质问后,心中的怒气突达到了一个顶峰。 就好比是滴水入沸油,必要炸裂开来。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你如何将我放在眼里,这个家上上下下,你又将谁放在眼里了,呵,真是儿大不由娘了,我管不了你了,你,你,你……” 赵氏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指着洛昇半天也没将最后的话说出口。 洛昇对赵氏的突然发难也是不能理解的,他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他做什么了,赵氏要这样对他? 人在气头上,真的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所以洛昇也丝毫不让地冷笑道:“娘您这话儿子可不敢认,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接不住,我知道您眼里只有大哥才是好的,我算什么,您养的一只玩物吧,高兴了就叫过去摸两下,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只有大哥才是您的心头肉呢!我算什么!” 赵氏急急地喘了里口气,连连后退,半边身子歪进了赵嬷嬷怀里,似乎随时会晕厥过去一样。 赵嬷嬷忙着替她抚胸顺气,一面又急慌慌地劝说,“二老爷您少说两句吧,别将老夫人气个好歹。” 谁知洛昇气急了竟真的什么都不顾了,指着赵嬷嬷大骂道:“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个老奴才多嘴!” 赵嬷嬷被他这一下面子,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心中一口气堵着,暗骂洛昇疯了,也不再劝,咬牙闭紧了嘴巴。 小赵氏也吓傻了,暗暗咽了口唾沫,看着洛昇与赵氏剑拔弩张,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劝一劝,可心中一股异样的兴奋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甚至觉得自己对这一刻已经期待已久,像是终日被锁在地牢里的囚犯突然逃出生天,整个人都有些亢奋起来。 对,她就是受赵氏压迫的犯人,如今终于痛快淋漓地反抗了。 她知道这一回过后,也许他们一家将要走向一个岔路,可这条岔路,却好像一条康庄大道,无时不再诱惑着她。 她渴望已久的自由,也许就要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母子大战,最终以赵氏的晕倒告终。 洛峥一家赶到远香堂的时候,赵氏已经醒过来了。 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真的晕过去,她只是那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如何面对自己疼宠非常的儿子,她的亲生儿子,让她伤透了心。 “娘,您……”洛峥坐在床边,看着无声流泪的母亲,心痛极了。 他想要劝说,却不知从何劝起,他从来都不是巧言令色,擅谈言辞之人,如今见到母亲这样,更加不知从何说起,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赵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洛昇还跪在门外,赵氏却一言不发。 天边风云乍变,明明是盛时午后,前一刻还日暖天晴,这一会儿的功夫,乌云突来,笼罩在洛府上空,似乎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结果。 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样,偌大的洛府,一时间人声不闻,紧张的形势,一触即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懿旨赐婚,喜怒交加 ~~加更一章,上午更新照旧~~ 洛府的低气压没有持续多久,洛钟就来报说宫里来人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徐公公,眼下就快到府里了。 若是往常的时候,宫里来人了赵氏精神头都是足足的,原因无他,每一次宫里来人都是他们家的大福分,可今时不同往日,赵氏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对着这份荣耀都提不起兴致了。 说到底,还是太过伤心所致。 可再是伤心,礼却不可不守,越是他们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越是重规矩,守礼法,就怕让世人抓住他们什么错处,给祖宗家族蒙羞。 洛峥也深知这个道理,他们关起门来闹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家的事,可若是让外人看了笑话,那是万万不可的! 因而洛峥跟赵氏商量了一句,便叫上门外跪着的洛昇,和洛熹,洛珲兄弟四人先行去了前院,迎接宫里来人。 这边远香堂内,赵氏也没为难谁,让几个媳妇伺候着穿戴整齐了,就带着人一道去了荣禧堂。 赵氏等内眷到了荣禧堂的时候,正见洛峥兄弟几个与一个面白无须,身量纤瘦的公公说话,定睛一瞧,正是威后身边的心腹内侍徐公公。 赵氏带着几个媳妇进去与徐公公见礼,便听徐公公笑道:“咱家今日是来道喜的,敢问老夫人,贵府二小姐何在,咱家手上有一道皇后娘娘的懿旨,得宣给她呢。” 徐公公话音刚落,赵氏等人就愣住了,大家都在揣度洛文嫣与皇后娘娘何时有了接触。 唯有洛昇夫妻二人,暗中对视一眼,心中差不多有了估量。 心中再如何惊诧,赵氏都不会表现出来,也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赵氏就反应过来了,派人去叫洛文嫣过来。 洛文嫣来得也快,不过一盏茶时间。 只不过她今日因为落水受了惊吓,又着了风,似乎有些风寒之状,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来得路上迷迷糊糊地想宫里有什么旨意是给她的,因为脑子乱,一时竟也没想出来。 待到了荣禧堂后,洛文嫣向徐公公行了个礼,便不再多言,瞧着倒是比平日拘谨不少。 徐公公暗中打量了她一番,心道怪不得二皇子把持不住,原来也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照他看来,这二人之间实在有些孟浪了,若是早有这个心思,何不先去皇后娘娘那请来懿旨,那时候再接触起来,岂不光明正大,又何至于惹人诟病?非要等到纸包不住火了,才来找皇后娘娘收拾烂摊子,真是...... 不过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心思都是打着弯儿的,如今这件事情已经定了,那来日洛文嫣就算是皇后娘娘的半个儿媳妇了,主子再如何,也不是他一个奴才可以置喙的,况且他今日是来传旨送喜的,难道还能讨人厌烦不成? “这就是二小姐吧,真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呢,怪不得我们娘娘中意,二小姐,接旨吧。”徐公公笑着夸了一句,随即展开手中的绢纸,宣读起来。 洛文嫣云里雾里一般听徐公公念完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才反应过来,这是赐婚的旨意。 定是墨凛去求的皇后娘娘,否则怎会这般巧合? 这样的情意,实在是让她心怀激荡,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样有担当的男子,又是个皇子的身份,何愁将来他没有出息! 小赵氏也高兴极了,她没想到墨凛动作这么快,虽然这不是皇上亲下的圣旨,但也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了,若是皇上不同意,皇后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 事到如今,外面纵使有些流言也不怕了,这可是皇后娘娘赐婚,看谁还敢乱说什么! “这旨意也传完了,喜也道了,咱家就回去复命了,皇后娘娘考虑到二小姐还未及笄,就没有将日子定下来,该怎么办,老夫人可以派人与二皇子商量,我们二皇子可是个体贴人呢。”徐公公得了洛家送的赏银,笑着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洛峥等前去相送,赵氏站在荣禧堂的正厅内,愣愣地看着洛文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赐婚?外面流言传得那样难听,二皇子是知道还是不知?若是知道,怎么能容忍?若是不知,他们家岂不是要遭殃? “文嫣,你跟二皇子......”赵氏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盯着洛文嫣。 洛文嫣此刻早就沉浸在墨凛的情深义重中去了,哪里还能听见赵氏说话?若不是身边的秀妍推了她一把,她还在魂梦不知呢! 可她这个样子,赵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二人只怕是早有私情! 赵氏心下骇然,她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文嫣,你与二皇子认识么?” 她问得够委婉了,也许是真的深陷情网,连洛文嫣这样平日里还算聪明机警的女子此刻都难免糊涂起来。 “祖母,二皇子,二皇子堪为良人。”这羞答答的语气一出,满堂皆惊。 在场的都是嫁了人的妇人了,谁还能看不明白洛文嫣这反应代表了什么,大家看向洛文嫣的眼光就有些变了。 小赵氏也反应过来,忙拉了女儿一把,转向赵氏等人想要解释几句。 谁知她还没有说话,赵氏便先怒了,“孽障,外人道你不知廉耻,我还不相信,我自以为是了解你的,你再骄纵也是个知道自尊自爱的孩子,没想到我竟真是老眼昏花看走了眼,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洛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不用说,赵氏是又想到刚才的流言了,本就余怒未消,再见洛文嫣这一副思春模样,心头的怒气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洛文嫣一腔柔情都被赵氏这一生怒吼吓得退散不少,她回过神来便见赵氏怒瞪着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祖母,您怎么了,孙女做什么了,您要这样骂我?”年轻就是比年老要好,花儿一般娇艳的脸上落下泪来,怎么看都比赵氏显得可怜。 洛昇回来的时候正听见赵氏骂人,且又骂的如此难听,想到刚才的事,心中的喜气也散了,面色再次沉了下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雷霆之怒,心痛至极 赵氏生平最不喜女子不知自爱,洛文嫣这件事算是触了她的眉头了,况且又有洛昇先前的忤逆,赵氏现在看他们一家三口本就不顺眼得很。 洛文嫣此刻若知道认错伏低还好,偏偏她要辩驳,这番情状看在赵氏眼里,却也是忤逆了。 赵氏指着她恨声道:“好好好,你们一家子都是厉害的,一个两个都能顶我的嘴了,我说什么也不肯听了,我只问你,外面那些闲话你认是不认!” 洛文嫣以为赵氏听到了风声才如此生气,他们一家子从畅柳园回来以后,连番的事情就没歇过,哪里知道府内早已流言满天,只以为赵氏是听了哪个小丫头的闲话,说她与二皇子的事情,便点头应了。 她本来想着,懿旨都已经下了,皇后娘娘赐婚,赵氏纵是有什么气也不过数落几句罢了,没想到,赵氏竟是雷霆之怒。 赵氏见洛文嫣面上毫无羞愧之意,自己一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扯着赵嬷嬷的袖子吩咐道:“去将刑房的嬷嬷给我传过来,我要让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孽障知道知道,我洛家的门楣容不得她辱没!” 洛文嫣一听赵氏要叫刑房的嬷嬷来,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身上骤然疼痛起来,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那竹杖打在背臀上有多么痛! 切肤之痛,怎敢相忘。 “娘!”洛文嫣抓着小赵氏的胳膊,声音都打颤了。 小赵氏也慌了,回头去见洛昇就在厅门前,忙喊道:“老爷,老夫人要打文嫣,您快说说情!” 洛昇缓步走进来,低声道:“我听见了。” 说罢,他便直勾勾地去瞧赵氏。 赵氏与他对视一眼,正见他目光阴沉地盯着自己,不像看亲娘,倒似仇人,赵氏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厉声叫赵嬷嬷道:“还不快去!” 赵嬷嬷被她吓得一抖,她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赵氏生这么大的气了,也不敢再违逆她的意思,忙提着裙摆要去叫人。 “慢着,”洛昇伸手拦住了赵嬷嬷,却问赵氏,“娘倒是说说,文嫣怎了了,为何要打,儿子想问个缘由?” 赵氏双眸大张,似乎没想到洛昇会这样责问她? 洛峥见他二人又是这般剑拔弩张,实在看不过去了,可是他不能说赵氏的不是,便只能先劝洛昇,“二弟,你跟娘有什么话都好好说,怎好如此语气?” 洛昇斜楞他一眼,冷笑道:“大哥又要装好人了,怎么,见我和娘吵起来,你不高兴么,你不是最会哄娘开心么,你可是她的心头肉,你说什么她能不听!” 洛峥无故被他折了面子,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身为人子,孝顺父母乃天经地义,娘纵使有些急怒,你难道就能这样的态度对她么?” 洛昇冷笑连,“大哥这话说的自己信么?也对,你是谁,你可是世人敬仰,声名俱佳的洛公爷,你什么都有了,就别假惺惺的了!” “你说什么呢!”洛峥是真被洛昇气着了,洛昇现在简直像条疯狗,见谁咬谁,好坏不分! 但他理智还在,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闹起来也是他们家难看,于是只得忍气又劝了一句,“你平时最是懂礼,如今要为了这点儿事就忤逆娘么,你跟娘赔个不是,她最疼你了,你真要将她气个好歹么?” 可洛昇根本不领情,或许他真的压抑太久了,今日的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引着他疯癫了。 “疼我,”洛昇讽刺地笑了,“娘最疼的是大哥吧,从小到大,什么好都让你占了,娘心里,我不过是你的一个陪衬罢了,你们不必假仁假义地说好听的了!” 赵氏眼中一直忍着的泪,在听见洛昇这些话以后,终究还是落下来了,她低声笑了起来,“好啊,数十年的情分,竟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老大你不必劝了,心兰,扶我回去,我当不了这个家了。” 她高傲了一辈子,将所有的希望都寄在两个嫡子身上,没想到,到头来向她心上插刀的,竟是自己最疼的儿子,她一直怕洛昇因为不能袭承爵位心有不满,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都由着他的性子来,将他放在心尖上宠着。 洛峥在外浴血拼杀,她却将家中大权交到洛昇夫妻手上,他们夫妻中饱私囊,她怎会不知?可她怕洛昇在家中过得不顺心,所以就想在物质上让他随意一些,没想到,这些在他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罢了罢了,都是前世的冤孽,今世讨债来的...... 洛峥看着赵氏颓丧的背影,又看洛昇不屑一顾的面色,心中也是对这个弟弟又气又失望,他怎么想要害自己,自己都受得,可没想到,对一向溺爱他的母亲,他竟然也能如此狠心无情! “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留下这句话,洛峥再不看洛昇一眼,追着赵氏而去。 叶氏与洛峥夫妻一体,自然也不能再留在这里,因而也随着他去了。 余下的三房和四房两对夫妻,也摇摇头走了,家还没散,赵氏那个样子分明是气极了,他们不能不去看看情况。 人都走了,荣禧堂内便只剩他们一家三口,洛昇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俄顷,洛昇低声问道:“你们说,我以后会后悔么?” 小赵氏与洛文嫣对视一眼,一时间没敢随意搭话,她们也没想到洛昇会这样与赵氏撕破脸皮,如此地不管不顾,看着竟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回去吧,总会有个结果的,就快了......”洛昇喃喃自语一句,离开了荣禧堂。 小赵氏与洛文嫣见状忙跟了上去。 赵氏和洛昇闹成这般局面,底下的人都噤若寒蝉,午膳十分,大厨房的管事李婆子来回走了三四趟,也拿捏不准是否该送吃食过去,还是身边一个丫头提醒了一句,说里边没传膳,不能随意做主。 李婆子这才安定一些,想着只等着里面传话再做定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连番打击,哀莫心死 一场秋雨一场寒,明明一早起了日暖风轻,这会儿竟狂风呼啸,下起雨了。 赵氏回了远香堂,让赵嬷嬷将洛峥等人都拦在外面,说是谁也不见。 洛峥满脸焦急,“赵嬷嬷,娘怎么样了,她不让我们进去,让大夫去看看吧,她脸色那般难看,别气病了。” 赵嬷嬷面上亦有哀色,“国公爷,您与几位老爷和夫人先回去吧,奴婢会好生劝老夫人的,倘或有什么不对,一定派人知会您。” 洛峥知道赵氏一向心性坚定,她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又怕自己强行留在这儿赵氏心里更加不舒服,只得先带着人回去了。 赵嬷嬷看着他们出了远香堂的院门才回到内室,看着赵氏面向里面躺在床上,心都揪成了一团。 老夫人年少父母俱亡,又没什么亲近的兄弟姐妹,好容易嫁了人,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老侯爷又纳了妾室,感情又好,老夫人为此不知流过多少伤心泪,可她却从未在儿女面前表现过,老侯爷故去的时候,老夫人恨不能随之而去,却为了三个儿女硬撑起了这个家,她的心肠,就是那时候开始变硬的。 本以为国公爷争气,现如今已经能撑起这洛家的门楣,老夫人也可以颐养天年,享享儿孙福气,却没想到,二老爷竟是那样的白眼狼,老夫人对他,有多么用心,怎么就没捂热呢?莫非是个铁石心肠不成? 桌上的沙钟沙沙地流着,都是一去不复返的时光,赵嬷嬷这时候才开始信了,寒衣节那日,赵氏祭祖断香,真的是祖宗示意。 “老夫人,近午时了,您还没用膳呢,奴婢看今儿有您爱吃的托汤鸭子,您用一些吧?国公爷担心坏了。”赵嬷嬷不敢说得太多,只能小心地劝着。 “心兰......”赵氏喃喃出声道,“将那个箱子给我拿过来。”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忙转身去了床边的五斗橱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然后将赵氏扶了起来,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赵氏倚靠在床头,接过赵嬷嬷递来的箱子,用手摩挲了一圈箱盖,才慢慢地打开。 赵嬷嬷看着她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床边,有拨浪鼓,手串,竹蜻蜓,旧衣服,甚至还有一个摔坏的搪瓷娃娃...... 这些东西,都是赵氏三个孩子小时候的旧物,赵氏舍不得扔,都叫人攒着收起来,今日却拿出来相看,赵嬷嬷看得眼眶发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心兰,儿大不由娘,我从前是不信这个的......”赵氏的声音飘忽得厉害,像是没有多少力气了似的,听得赵嬷嬷心慌不已。 “老夫人,您......”赵嬷嬷想要劝,一开口却先透了哭腔。 赵氏却反过来扯着唇角笑了,“你哭什么,你看,我都不哭。”说着,竟真的笑得愈发明朗。 她这个样子,赵嬷嬷却看得更加心酸,她倒宁愿看赵氏大哭一场,也好将心中的气发泄出去。 “老夫人,您伤心就哭出来吧,哭出来您就好了,孩子们再大也是您的孩子,总不能不管的。” 赵氏笑了两声,“哭,我怎么哭,哭什么呢?他这样对我,想必是心中早有怨怼,是恨极了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啊,我竟从来不知,都是我的错啊......” “老夫人您别这样说,二老爷一定是糊涂了,他,他往常不是这个样子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赵嬷嬷看着赵氏这样,心中实在是不好受。 赵氏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你这话我在心中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了,可是你我都知道,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他今日那副样子,想必是心中怨恨已久了,不光是我,你看到没有,就连对峥儿,他都满心怨愤,我不知道,我们竟是哪点儿对不起他了?当年老爷病故,峥儿匆忙袭爵,那么年轻就去了西北战场,一走就是六年,回来以后青染都不认得他这个爹了,峥儿用命换来了洛家的爵位不倒,难道我竟要让他弟弟袭爵不成?就算我与峥儿愿意,可他当皇上是什么了,长子继承爵位,规矩律法如此,我就是怕他心有不平,这些年总是事事顺着他,就连峥儿在外浴血奋战,我都将家里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他们夫妻,什么都由着他们,到底是哪点儿对不起他了,啊?” 赵嬷嬷听着赵氏字字泣血一般,心中也觉悲恸非常,却只能忍住哭声,劝道:“老夫人,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国公爷考虑考虑啊,国公爷对您有多孝顺您是知道的,若您有个好歹,您让国公爷怎么办呢,他与二老爷的兄弟情只怕也要断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个并不妥当,但她也实在是无奈,赵氏面色灰败,明显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这些年她伺候赵氏,自然清楚她的身子如何,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再钻了牛角尖,再也出不来了。 当然她说这话也不是在替洛昇求情,实际上,她早就看透了洛昇这个人,更别说他今日那样在众人面前打她的脸,她心中不是不怨,可为了赵氏着想,她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果然,赵氏听见她提起洛峥,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我知道峥儿是好的,他性情刚烈,对我是极孝顺的,为人也正直,洛家有他掌权,我放心。” 赵嬷嬷趁热打铁,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国公爷如今正沐皇恩,大少爷也是青年才俊,您忘了,大少爷的婚期就快要到了,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了,当初想着错过十年大选赶紧将沈家小姐娶进门,您还得看着新媳妇进门,将来还要看重孙呢!”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喜庆一些,为的就是让赵氏宽心。 赵嬷嬷说的这些,赵氏其实都明白,只不过她今日实在受了太多打击,一时连心态也萎靡住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立意分家,母子温情 ~~加更,上午更新照旧~~ 洛峥带着妻女回了集英堂,实在是坐不住,在堂厅里走来走去,不断地踱步,可见他是真忧心赵氏。 洛青染此刻心中也难受得厉害,但要说后悔,她却并没有多少。 唯一觉得对不起赵氏,她一直知道赵氏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但也错估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说实话,她确实没想到赵氏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心里又纠结又难过,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的真相跟洛峥和叶氏坦白。 “老爷,你别再走了,我知道你担心娘的身子,但你也要相信,娘不是个软弱的人。”叶氏见洛峥惶惶不安,便柔声劝了一句。 她这一句话,却点醒了洛峥与洛青染父女俩,是啊,他们好像都忽略了,赵氏心性之坚,比一般男子还厉害! 也许是关心则乱,所以他们下意识地都以为赵氏会因为这件事情垮下去,倒不是说叶氏不关心赵氏,相反的,她也是真心为赵氏忧虑,只不过,此时洛峥没了主心骨一样,她只好镇定起来。 洛青染觉得叶氏说得十分在理,前世他们一家惨死之际,赵氏能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撞柱而死,可见她心性其实十分刚烈,赵氏从来就不是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子,也许是出身将门之后,家中又人丁单薄,没有兄弟,她的心志竟像是男子一般,刚强得很。【△網w ww.Ai Qu xs.】 叶氏一句话,让洛峥父女俩心下稍安。 可即便这样,大家的心里也都是不好受的,临近午时,腹中空空如也,却没人吃得下饭。 这一挨,就挨到了日落时分,天色渐黑,赵嬷嬷来集英堂请洛峥。 洛峥枯坐了一下午,乍一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两条腿早已麻木不堪,起身的时候竟然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赵嬷嬷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国公爷您没事吧,您可不能倒下了,老夫人还要靠着您呢。” 洛峥冲赵嬷嬷笑了一下,“嬷嬷放心,我没事,只是坐久了腿麻了而已,走吧,别叫娘等急了。” 说罢便急匆匆地先行而去。 赵嬷嬷看着他这样挂心老夫人,心中总算好受了一些,这个家里,总归还有人真心挂念老夫人,还好还好...... 洛峥到了远香堂时,赵氏屋内没留一个人伺候,只点了一盏烛火,昏黄的光线将内室照得更显凄清,再想到白日里的事情,洛峥一时间心内酸涩不已。 “娘......”他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忙又停下来,怕被赵氏听出声音里的异样。 “你来啦,快过来坐。【△網w ww.Ai Qu xs.】”赵氏笑眯眯地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洛峥慢慢地走过去,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娘,您怎么样了?” 赵氏拉过他的手,嘴角含着笑,“这大手掌,比娘的都大了许多了,再不是小时候软糯糯,白生生的一小个儿了。” 洛峥反手回握住赵氏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儿子长大了,也能牵住娘的手了,往后娘想去哪,儿子牵着您走,像小时候您牵着的儿子一样,哪里都去得。” 赵氏的眼泪突然落下,啪嗒啪嗒大滴滚烫的热泪滴到洛峥的手上,带着烫人的温度,将他的心烧得酸涩不已,洛峥伸出手去将赵氏揽进怀里,自己也湿了眼眶。 赵氏靠在洛峥的怀里无声地哭泣着,儿子的怀抱已经这般宽广,在这种时候足够为她遮风挡雨了,真好,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儿子面前,原来竟这般痛快。 痛哭过后,赵氏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定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这件事越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事情已然到了这种地步,又如何还有回旋的余地? “峥儿,”赵氏擦干了泪便离开了儿子的怀抱,她可以脆弱一时,但不能脆弱一世,“娘想了一下午,分家吧,早就该分的,原来是娘糊涂,总以为你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是什么也分不开的,今日才知道,娘错的这般彻底。” 洛峥看着赵氏,她刚才哭过,脸上泪痕犹在,可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她又是那么坚定,这句话掷地有声,直砸在洛峥心上。 他想,他娘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无论怎样,她都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支撑着她去做每一个决定。 “娘,分家一事,您......”洛峥一时间不敢问出赵氏是否决定了再不后悔的话来,可他确实怕赵氏来日后悔,毕竟今天闹成这样,就怕赵氏是一时冲动才会有此决断。 赵氏深吸了口气,双眸微微眯起,“你是怕娘后悔?”她摇摇头,“不会的,娘一向说到做到,你也看到了,你弟弟将我们看成仇人一样了,遂了他的心吧,这只怕也是他盼望的,否则他怎会这样不管不顾?他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当知不是一时气急才口不择言,是....是心中真那样想的。” 赵氏最后几句话说得犹为艰难,她心中纵是千般万般明白,但真要再一次面对这个事实,依然让她心痛难忍,挣扎万分。 至亲的,捧在手心里的,一路疼宠长大儿子竟然恨她,真是够悲哀的...... 洛峥沉吟了一会儿,方道:“一切听凭娘您的意思。” 他心中纠结得厉害,虽说前几日他还为了这件事与妻子儿女商量过,可今日真到了这般地步,他才知道,原来做好的那些心理准备,都不及这事实来得震撼,让人心中又酸又痛。 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乎。 这世上,能够伤害你的,从来只有你在乎的人,不相干的人,又怎会叫你伤心? “明日你上朝,正好将这件事情私下跟皇上说一下,虽说是家事,可现如今皇上对咱们家诸多忌讳,你应该知道,说一声,总归将来能堵住好事者的嘴。” 洛峥点头应道:“儿子知道了。” “行了,你去吧,等跟皇上说了以后,挑个日子,将族中长辈请过来,咱们按规矩分家吧。” “娘,儿子只有一个要求,我不在乎家产是多是少,只有一样,您必须得跟着我们家过的,我......”洛峥急急地说出这句话后,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得又住了口。 赵氏却笑了,这一次是真从心里往外笑了,“你不说,难道我还能跟着他们?我一个孤老婆子,就赖在你们家了,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我指望不上别人,只能指望你了,你可别叫我失望。” 洛峥也笑了出来,“娘您放心,儿子不会说大话的!” 这一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让赵氏不安的心终有些许安慰。(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暗夜惊梦,天家之意 这一晚,对洛府众人来说,注定是个难眠之夜。【△網w ww.Ai Qu xs.】 洛峥回到集英堂后并未隐瞒妻女,将赵氏的安排如实跟她二人说了,叶氏听后叹息一声,似乎这件事情真成了以后,他们心中也并没有多少痛快的感觉。 无论怎样,这一世,对他们一家人来说,他们还是好好活着的,因为活着,所以并不能真正将洛昇他们视作此生仇敌,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洛青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一个人坐在窗前出神。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场大雨过后,似乎这院子都被洗涤过一样,处处都散发着一股子干净的气息。 可她却知道,这干净也不过是表面而已,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也许只是个开始,今晚过后,前世所经历的那些龌龊势必要越来越明朗化,她不知道洛昇他们与墨凛走到一起到底是她的暗中推动还是他们本就要走到这一步,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小姐,天凉了,您别在窗前坐久了,仔细着凉。”半夏将一件披风披到她肩上,将沉思中的洛青染唤回了神。 罢了,事情已然走到这般地步,她还要庸人自扰,何必呢。 爱怨憎,恨别离,这世上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她若想要一味与人为善,就得做好接受与前世一样的下场,她能么? 答案自然是不能,除非她疯了,否则前世的凄惨境遇,她再不会重来一次。 是夜,洛青染做了噩梦,梦中她又回到了前世死前的那个时刻,她从梦中惊醒,一时间分不清梦幻真实。 “小姐,您没事吧,奴婢看您似乎做噩梦了,一直叫着什么,奴婢也听不清楚?”半夏披着外裳,举着烛火匆匆走到床边,面带忧色地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湿漉漉地,都是她出的冷汗,“我没事,什么时辰了?” 半夏将烛台放下,拿着手绢替洛青染擦了额上的汗,“已经四更天了,小姐您再睡会儿吧,奴婢看您精神头不太好,您睡着,奴婢在这儿守着您,不会叫您再做恶梦了。” 她没敢说,洛青染现在面色青白,瞧着竟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从昨晚回来开始,她就觉得洛青染有些不对劲,但也只以为是挂念老夫人所致,如今看来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洛青染半阖双眸,靠在床头,并无睡意,但她不想让半夏跟着忧心,便道:“我没事,你回去睡吧,我也再躺一会儿。【△網w ww.Ai Qu xs.】” 说着,就自己躺了下来。 半夏还想说她不困,洛青染推了她一把,“快回去吧,你在这儿守着我反倒睡不着。” 半夏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退下了,她知道洛青染是怕她睡不够,也不好违逆她的好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外面的软塌上。 半夏走后,洛青染躺在床上回想刚才的梦境,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如今再梦到,又是在这个时候,心中的恨意反倒没有上一世死前那么浓重了。 她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也许真的是没有睡足,所以脑子也有些发晕,想了一阵,还是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洛峥这一晚睡得也很不好,尽管心中念头已定,但想到要做的事情,他心理还是有化解不开的悲哀。 明明是一家人,至亲骨肉的兄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上早朝的时候,洛峥与洛昇兄弟二人在昭德殿门前遇见,二人对视一眼之后,终究是谁也没有说话,转身分开走了两条路。 这也不奇怪,本来他们就是文武之臣,走不到一起也正常。 外人看不出门道,可他们兄弟二人自己明白,他们不仅仅是分开走了两条路而已,他们分开的,是两颗心。 早朝散罢,洛峥留下来求见祈阳帝,到御书房内将要分家一事跟祈阳帝说了。 祈阳帝听了这事果然显出几分关心,“朕记得老夫人特求过,说她在世时不打算分家,本来这也是你们的家事,朕也不便多加干扰,可如今怎么突然提出要分家了?” 洛峥心道赵氏果然有先见之明,看祈阳帝这个态度,分明对这件事在意得很,若是没有知会他一声,将来说不定要出了什么乱子。 在朝为官就是这样,所谓的家事,有时候真的不仅仅是家事而已,所有的事,其实都要看天家之意。 所幸洛峥早与赵氏商量好了一番说辞,因而躬身行了一礼,答道:“回陛下的话,寒衣节时家母祭拜祖先后得祖先托梦,说是洛家若是要走得长远,需得分家才是,”说到这里,他还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陛下也知道,家母常年礼佛,对这些事就有诸多忌讳,更何况是祖宗示意,她不敢不经心,便将臣兄弟四人叫到一处商量了,所幸大家也都同意分家,还望陛下允准。” 祈阳帝一听到这里就笑了,“原来是这样,这本也是你们家的家事,洛爱卿自己做主就好,朕就不多干涉了。” “多谢陛下。”洛峥垂首应了。 他知道祈阳帝这么说并非出自真心,他忌讳洛家,或者说只是忌讳他的功劳,所以对他们家的事情都想要掌握起来,但正如他所说的,这件事本是洛家的家事,皇帝再如何威严,也不好过于干涉臣子的家事,所以他才会在洛峥坦白之后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洛峥心中也明白,否则也没必要非跟他说这一遭。 洛峥回府之后,匆忙换了朝服便直奔远香堂而去,将祈阳帝的意思说给了赵氏听。 赵氏听罢点点头,“很好,这件事说给皇上知道了,来日也不怕谁拿来做文章,事情既然定了,就将他们都叫过来知会一声,大家有个心理准备,这几日就收拾东西,准备分家吧。” 洛峥心中暗叹一声,点了点头。 赵氏便叫赵嬷嬷将其他三房的主子们都叫过来,赵嬷嬷转身就去了。 不多时候,其他三房的竟都赶了过来,似乎是大家心中都有了些准备,竟像是全都等着这一刻似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势在必行,尘埃落定 人们常说夏日里天气捉摸不定,原来秋日也一样,昨日一场风雨过后,今日暖阳竟然更甚。 赵氏坐在远香堂堂厅的主位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堂厅的门大开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像是将赵氏都拢在其中,逆着光,大家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沉沉说了一句,“都坐吧。” 大家沉默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丫头们奉茶之后便退下去了。 赵氏的视线在几个儿子儿媳的脸上逡巡而过,半晌后才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说,如今你们也都大了,早已到了自立门户的时候,原来我以为一家子凑在一起是热闹,却没想过你们其实可能更想要过自己的生活,你们自己也都是当爹娘的人了,我不该将你们都拘在一处,正好,今日都在,就商量商量分家的事情吧。” 话说完了,却没有人应声,赵氏也不在乎,自顾自地又问道:“老大家的,我派人让你将家中的产业都整理出来,拿来了么。” 叶氏忙道:“带过来了,都在这儿了。”说着便将一摞摞册子分门别类放到赵氏身边的楠木桌上。 这时候大家伙才明白过来,赵氏这是决意如此了,不是跟他们商量,而是通知。 赵氏拍了拍身旁的册子,“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谁不放心都可以来查,我也不想委屈了谁,就一切照着规矩来办。” 三房和四房其实并没有多少意见,分不分家,他们该得的东西其实就那么多,他们不是赵氏亲生,其实心中是愿意分出去过的,他们都没有洛昇那样的野心,与其寄人篱下一样的活着,自己执掌门户岂不更加逍遥? 所以说,与其说分家,倒不如说是将二房分出去了,谁不知道,从前二房可是赵氏的心头肉。 不过现在这心头肉可说不准了,昨儿闹那一场,大家都亲眼见的,洛昇那样不管不顾的,安知不是也想要从这个家里脱离出去呢? 这些年,大家在赵氏的积威之下生活,都不那么痛快。 既然如此,他们就更不能做出让赵氏为难的事情来,所以三房和四房的率先表态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赵氏也能猜到他们的心思,既然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说了,就再没有遮掩的道理,于是也对他们道:“虽然你们不是我亲生,但你们尊我为母,我自然不能亏待你们,你们放心,即使分家了,咱们也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何况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说,只要合规矩,我都尽量满足你们。” 三房四房怎么能没有自己的打算呢,其实昨晚上两对夫妻也早就商量好了,于是也就将自己的想法跟赵氏说了。 他们知道,主宅是铁定要留给大房的,洛峥才是洛家真正的家主,这个大家都不会有异议,但是他们既然要分出去单过,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事已至此,该提的要求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赵氏听了他们的话,点点头,都应了下来,“可以,这要求都不过分,你们不说,我也是要这么安排的,只是少不得要嘱咐几句,往后分家出去,也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莫叫外人笑话我们洛家才是。” “谨遵娘的教诲。”洛熹夫妻和洛珲夫妻齐声应道。 他们的要求确实不为过,都要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都临近城南,地界还不错,赵氏既然说了不会亏待他们,自然不只事说说而已。 三房和四房的去处敲定了,赵氏又问洛昇和小赵氏,“你们俩想要哪处宅子落脚?”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半点看不出昨日与洛昇闹了不愉快的样子。 其实大家心中也都明白,三房和四房要了城南的两处宅子,余下的私宅里,最好的自然是城北那座大宅,那还是是老侯爷当年在世时置办的,当初的意思也是要留给二房分家后居住。 那座宅子地界好,院子也宽敞,这些年又增值不少,二房分出去,自然是要去那里的,所以三房和四房都没有要去那。 可是洛昇就是迟迟不出声,小赵氏在一旁急得不行。 她是打定主意要分家了,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洛府现在的财政状况凄惨无比,就快要收支不均了,那么大的亏损,她可不想留下来帮他们填补,她的那些私产,自己都没有正大光明的享用过呢。 再说了,他们跟老太太都撕破脸了,昨儿闹得那般难看,现在还能圆回去不成? 本来还以为洛昇也是急着要分家才会那样,可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她又有些拿捏不准了? 想来想去,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回事,她只得小声提醒了一句,“老爷,娘问您话呢?” 洛昇瞥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面向赵氏,“我记得爹曾说过要将城北的那处宅子留给我,既如此,我就要那个吧。” 小赵氏一颗心这才放下,刚才洛昇看她那一眼,她差点以为他要抽风说出别的地方来,幸好他理智还在。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田产庄铺之类的了,原来你们成年时都分过,一些私产也在你们自己手里,剩下的这些公中的,不偏不颇,一切按规矩来分,明日我就请族中长老们过来,该是怎么着,当着他们的面来分,省得以后再有龃龉。” 赵氏的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不会有人再有意见,一切按规矩办事,倒是便宜了三房和四房,他们就更加不会有意见了。 赵氏说到做到,第二日果真请了族中长辈过来,当着长老们的面,按族中规矩,将家分了。 该是谁的,竟真的没有一点偏颇。 尽管心中明白,但大家都不敢乱说话,没有谁不开眼地凑到赵氏面前去问她与洛昇往后会如何,她按规矩分家,便是族中那些最啰嗦的长老们都说不出什么。 东西都分了,但也不可能一时之间就让其他三房都搬出去,所以赵氏说了,这几日让他们好好收拾了,再搬到自己的宅院里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花开荼靡,稚子有情 ~勤劳的加更,上午更新照旧~ 一场惊怒之后,洛家就这样雷厉风行地分了家,等到华京城内众人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各房的奴才们愿意跟着原来主子的,赵氏也做主将卖身契交到了各个主子手上,这几日,洛府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俱是除了大房之外,余下三房的主母带着手底下的奴才们向新房那边搬东西。 人人都有事要忙,反倒大房和赵氏这里空闲下来。 洛青染这几日几乎都待在远香堂,就怕赵氏心中难过,积郁成疾。 这一日,天气正好,秋高气爽,远香堂院里的秋海棠开得正盛,花开荼蘼,火红地一团,煞是好看。 赵氏在院中支起了躺椅,带着洛青染坐在院中晒太阳,观海棠。 “你看,这花年年都开得这般艳丽,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娇艳的颜色,可是你祖父喜欢,这海棠树是他年轻时候种下的,我就舍不得叫人砍了,这些年看久了,竟也看出趣儿来了,也觉得好看得很。”赵氏指着院中的秋海棠,对洛青染笑道。 她知道洛青染日日在这里陪她是怕她伤心不快,她也不想小辈跟着操心,便是心中真有什么不欢喜的,也尽量不表现出来。 洛青染其实不是看不出来赵氏有些强颜欢笑,可她只能装作看不见,赵氏既然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颓势,她也不能点破,便只能拣着些有趣的话逗她一笑。 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一切不开心总归会过去,日子还要照常得过,不是吗? “祖母说的是,不过孙女觉得这海棠花开得娇艳些确实好看,这样热闹的颜色,看了就叫人心生欢喜啊。” 赵氏听了这话便转过头去看洛青染,年轻的面庞正如这树上盛放的海棠花一般,娇俏非常,又带着天真可亲的笑靥,看了就叫人心里快慰。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下洛青染的额发,“青染也大了,文嫣都说亲了,你这当姐姐的,也该要定下来了,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啊!” 洛青染没想到说着说着突然说起这个来了,一时有些愕然,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做出了一副赧然的表情,“祖母......” 赵氏打趣一般说完,见洛青染面上微晕红潮一线,腮边桃红,两颊笑涡似霞光荡漾,心中倒正经了几分,“都是大姑娘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一味羞涩,年后就是十年大选了,你娘心中应该也有数,等她忙过这几日,我得好好跟她说说这事,眼下除了你大哥的婚事,这个便是头等大事了。” 洛青染的心态早就不是真正的无知少女,这些事她自己也都考虑过,当时她是想让杜若用药帮她度过这个难关,可今日看赵氏这个架势恐怕不太好办? 难道真要匆匆寻一门亲事么?找一个连面也许都不曾见过几次的人成婚,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她突然发现,原来重生以后还有这样一个大难题等着她呢! 不行,此事她得早作决断才行,万不能将自己一辈子稀里糊涂地交付出去,若是找个上一世那样的中山狼,还不如终生不嫁! 她想要的感情,是像父母双亲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这样的感情,哪里那般容易寻到呢?娘亲是这世上少有的幸运人了...... 想到这里,洛青染不免露出几分悲色。 赵氏见她这样,心下奇怪,便问,“怎么了这是,人家提到婚事都欢欢喜喜,你倒是苦了一张小脸儿,莫不是怕祖母不能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你别怕,祖母一定找一个真心对你的!” 洛青染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祖母就喜欢拿我取笑,不过能哄祖母笑一笑,便是再说了什么,孙女也愿意。” “你这丫头......”赵氏虚点了下她的额头,笑了出来。 洛青染夸张地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我娘不在这里,若是她在,又要说我不懂规矩了!” 她这话不过是为了哄赵氏高兴才说的,赵氏也知道,所以也不愿浪费她一番苦心,很给面子地笑了几声,还作势要将叶氏唤过来告状。 洛青染扯着赵氏的手臂撒娇,“祖母快饶了我吧,娘定要罚我抄女则女训。”说着还心有戚戚焉地挤了挤眼睛。 她生得好看,便是做出这副耍宝卖乖的样子来也不惹人厌烦,反倒是带出了几分稚气与天真,让赵氏看得心中欢喜。 赵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祖母帮你兜着,咱们瞒着你娘,不告诉她。” 洛青染看赵氏笑得开怀,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赵氏心中不好受,她也只能想着法子逗她笑一笑了。 这一天早晚要来,早一天,晚一天其实没有多少分别,该受的伤害都是必然的,总好过上一世死得那般悲壮,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她不想让赵氏晚景那样凄凉。 “祖母,祖母......”她与赵氏正在这里玩笑,院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声。 赵氏和洛青染循声看去,见到四房的嫡女洛心如跑了进来,一边哭着一边还喊着赵氏。 “祖母,我要走了,我不想走啊,娘怎么说我们要出去住呢?”洛心如扑进赵氏怀里哭道。 这个家里,能在赵氏面前如此不守规矩,释放天性的,怕是只有洛心如一人。 稚子无辜,孩童天性,她跟赵氏的感情一向不错,所以在听说要从大宅搬出去以后就哭了,非要来找赵氏问个清楚。 也许是年岁渐长,更喜欢小孩子的缘故,赵氏对着洛心如这个她最不喜欢的庶子的女儿,总是格外得纵容,祖孙二人也十分投缘。 “心如不想搬出去么?”赵氏抱住洛心如小小的身子问道。 洛心如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出去就见不到祖母了,祖母您不喜欢心如了么?” 赵氏爱怜地摸了下她的小脸,替她擦了颊边的泪,“怎么会呢,祖母最喜欢小心如了,你放心,出去住也可以来看祖母的,心如什么时候来,祖母都喜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搬离大宅,各生欢喜 小孩子的情绪说变就变,赵氏一句话,就将洛心如哄好了,小小的身子在赵氏怀里拱来拱去地撒娇。 洛青染无不羡慕地看着洛心如娇憨的面庞,心道年轻就是好啊,可以高兴就笑,难过就哭,赤子之心,最为难得。 想了想又忍不住失笑,自己如今也不过十五岁年纪,说得竟好像老妪一般,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悲观的心态,实在不该。 赵氏哄好了洛心如,又叫良辰给她装了许多她爱吃的点心,才让她奶娘将她带走了。 三日后,洛府四房众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席间虽也尽力做到与往常一样,但到底心态都变了,其他三房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各有各的家了,这洛府,以后只是逢年过节来走上一遭的地方,却不是他们的家了。 赵氏没有勉强大家,安生地吃了这餐饭,第二日,二房,三房和四房陆陆续续地搬离了洛家大宅。 都说天下间无不散的宴席,总归是要有这一遭,留不住,便不必强留。 家分了,日子还要照例过下去,洛青辰的婚事也开始提上日程,要准备的事情不可谓不多,叶氏这些时日忙得不可开交,就连赵氏都没了伤春悲秋的意思,一门心思都扑到嫡长孙的婚事上去了。 谁也没有想到,洛峥这时候请封了世子,而祈阳帝也欣然应允。 圣旨送到洛家以后,洛青染才清楚地意识到,很多事真的变了,洛青辰大婚之前封了世子,这是前世不曾有过的事情。 洛青染也忙,不过她忙的是铺子里的事情,海运开通在即,很多事情还要再细化一些,为了这个,她开始扯着杜若频繁地找各种理由出门。 所幸赵氏和叶氏都忙,也没多少功夫管她,她才能这样容易地混出府去。 不过杜若倒是诸多怨言,她这几日正忙着研制一种新药,正到了关键时候,洛青染见天儿地拉着她出门,她都没法潜心研究了。 “我说你出来的也太频了些,你真以为老夫人和夫人看不见哪,你看着吧,过几日她们得了空,肯定要收拾你。”杜若坐在马车里,絮絮叨叨地数落洛青染。 洛青染知道自己占用了她的时间,也知道她不是真心生气,不过是与自己玩笑,所以总是笑眯眯地应和她的话,“杜姐姐教训得是,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她认错态度如此良好,将杜若一肚子的牢骚都堵了回去,气得直发笑,“哎,从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脸皮也这样厚呢,你这错认得倒是快,可转脸就忘了自己的承诺了,竟是半个字也信不得。” 洛青染吃吃地笑了,“哪有呢,再说了,你就不想见见海外来的稀奇药材么?我不抓紧点时间将这事情落定,你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那些宝贝啊!” 杜若笑着啐了她一口,“脸皮真厚,真厚,竟不像个姑娘家,求人帮忙还能找出一堆歪理来不承人情。” 半夏和知书看着她二人之间的互动,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几个人躲在马车里,很快便笑成一团,直到徐寅说地方到了才作罢,互相整了行装才下车去。 慕秋白还是一身白衣,站在后院那颗梧桐树下等着她们,见她们下了车后好生相迎进去。 杜若没从洛青染那里讨到便宜,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慕秋白身上,扯着他好一通调笑,直将慕秋白说得满面赤红才消停了。 洛青染她们在一旁看着也笑得不行,谁让慕秋白一直尊杜若为姐姐,杜若说什么他也不敢还嘴,竟是平白给人欺负的。 “什么事这么好笑,也说出来让本王乐一乐。”门口传来墨曜含笑的声音,众人这才发现他也来了,也不知站在他们身后多久了。 几个人刚才那副没有规矩的样子,被他瞧了去,都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他们这些时日经常见面,但到底身份有别,在墨曜面前总不免有些拘禁。 墨曜看他们这般反应,也知道是惧于自己身份,他心中无奈,可也不能强求,身份摆在那,他便是做得再平易近人,他们也难免诸多顾虑。 “罢了罢了,我一来你们总要这样拘禁守礼,我也不难为你们,进去说正事吧。”语罢,便率先往厢房里走去。 洛青染几人见他走了,在后面偷偷地互相递了个眼神,也跟在后面去了。 进到厢房里面,刚喝了口茶,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海运重开,祈阳帝非常重视,花了大力气想要整顿海防,不过祈国多年不走海运,许多沿海的海防都是徒有其表,有些甚至还不如水匪来得精明强干。 墨曜从宫里带过来许多消息,再结合洛青染的“记忆”,和慕秋白的见识,他们已经得出了一个十分详实规整的计划,不过这个计划中唯一有一个缺憾,就是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能将私盐买卖掌握下来。 前些日子慕秋白与那个私盐贩子私下接触了,但最后发现真的只是个小私贩而已,与背后的大人物丝毫没有关系。 海运重开在即,若是被这股势力借了东风,将私盐买卖做大,实在让人恶心,所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就着这件事情严查准备着,如今总算有了些新的进展。 “王爷有没有想过,这私盐买卖背后之人也许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比如是某个朝中要员?”洛青染听完墨曜的分析便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她不相信墨曜没有怀疑的方向,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不好胡乱猜疑而已,而自己则不同,她不过一介女子,有些话纵使说的不对,也不当事。 不过她能将心中这样隐秘的想法说出来,也是对墨曜的信任。 墨曜显然十分喜欢她这样的态度,她越是信任他,越是亲近他的表现,怎能不让他心中暗喜? 所以他也不敷衍,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怀疑,其实我心中是有个人选,但是照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却总是一无所获,不知是那人太过小心,还是我的怀疑有错。”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九连玉环,盛情难却 洛青染对墨曜的怀疑深以为然。 若是她想的没错的话,他们俩心中所怀疑的那个人,多半是同一个人,越跟墨曜接触多了,越了解他并非像外面传的那样只是个侍花弄草,不理朝政的闲散王爷。 相反的,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势力也深不可测,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可是她与他一路接触下来,却总是忘记他是个危险的,身居高位的王爷,若说他们是朋友,有时候又多了些不自觉的亲近,可又不能说成是家人,所以她在与之相交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刻意留着一线。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一样,让她害怕掀开来看看后面隐藏着什么。 现在墨曜又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她心中这种怪异的念头就又涌上心头,可是又不能说出来,心中就有些纠结。 墨曜见她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沉思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心中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你也知道,这里并没有外人。” 他口气轻轻,带着一股自己都不曾注意的诱哄,在座的其他几个人早就听了个清楚明白,就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还糊涂着。 杜若瞪着一双杏眼看着跟墨曜说话的洛青染,心中忍不住想,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呢?平时顶精明的一个人,这时候怎么倒糊涂起来了呢?成日里拿自己那点事打趣得时候脸皮厚得紧,怎么到自己身上这么迟钝! 洛青染说起正经事来人也正经得很,所以她并未发觉杜若探究的目光,只是一心一意地跟墨曜分析眼下的形势。 “王爷可曾想过换一个方向去查?” “这话怎么说?”墨曜问道。 “我是想,咱们一直以来都从正面着手,什么事都朝着直接的怀疑对象身上查下去,却好像忽略了这些人身边的人,有时候,也许一个不经意的小人物,才会给我们莫大的惊喜呢?” 她这个想法也是刚才听了墨曜的话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按照他们的分析,这件事情背后之人与右相脱不开干系,可也不知是否是右相这个人太过谨慎,无论怎么查这件事情都跟他扯不上关系,所以她才想到,是不是他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墨曜剑眉一挑,双眸忽亮,“有道理,我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个,你说的对,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怀疑,可正因如此,我们的怀疑可能根本就是错的,对,这么一来有些事情倒也说得通了,夜止,今晚你赶紧跟夜戈说一声,将手下的人散出去一些,看看墨凛与右相等人私下都与什么人来往过密。” “是,王爷。”夜止点头应道。 这件事有了新的眉目,他们心中都稍稍松了口气。 杜若笑道:“这件事情解决了以后,你们答应我的事情可赶紧给我办了啊,否则我不是白陪着这丫头东跑西颠这么多天了。”说着还伸出手来,隔空虚点了洛青染一下。 洛青染和慕秋白看着她那副大爷似的做派,心中都有些好笑。 墨曜倒是正正经经地点头应道:“杜姑娘放心,本王答应你的事情,定然不会食言,说到这个,本王前些日子得了一株奇药,今儿正好拿过来了,让秋白收着呢,杜姑娘不去看看么?” 杜若看着他一副巴不得自己跟慕秋白赶紧出去给他腾地方的样子,心中暗道一声狡诈,不过谁让奇药的诱惑力太大,她还是扯着慕秋白出去看药去了。 洛青染有心跟着他们一同去看看,却被墨曜唤住了,只得又坐了下来,这一愣神的功夫,杜若早扯着慕秋白走了,她只得独自转过来面对墨曜。 墨曜向夜止招了招手,夜止会意,一转身就出去了,不过片刻功夫又闪身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乌木匣子,放到了洛青染身边的桌子上。 洛青染看着那个乌木匣子,心中一动,就听墨曜含笑道:“打开看看。” 她有点儿无奈,抬头看了墨曜一眼,竟见他眼含期待地瞧着自己,只得将那个小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碧玉九连环,做得样子精巧别致,似乎与寻常的九连环有所不同,洛青染忍不住伸出手去将那九连环拿出来相看,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墨曜见她喜欢,面上笑容更甚,“怎么样,这九连环跟你平常见到的不一样吧,这可是名匠鲁瓒亲手制作的,天下间只这一件,你不是喜欢这些小东西么,正好我与鲁瓒有些私交,便让他做了这个,你看看,好不好?” 洛青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说自己不能随意收别人的东西,若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私相授受?可是面对墨曜一脸邀功的样子,她这话却有些说不出口。 况且墨曜是什么身份?尊贵无双的王爷,跟她私相授受,这话说起来怎么都觉得别扭?可这又算是什么事呢? “王爷,这,总是承您的情,有些不好吧。”洛青染勉强地笑了笑。 她想,有些话还是要趁早说明白了,就算墨曜什么也不说,他做的这些事也够让人误会了,哪怕挑明了以后她丢脸也无妨,她又不是因为丢了脸面就不想活的小姑娘,可若是事情真跟她想的一样,这话就更得说了...... 谁知墨曜像是根本没听明白她话中的深意一样,一派大方地冲她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不过是个小玩意,我是给郡主打生辰礼物的时候顺便让鲁瓒做的,你不是一向喜欢这些东西,难道我记错了么?再说我们这样的关系,你怎么还这般客气?我看秋白给你东西的时候你不是都收着了?” 他这一句话,将洛青染心头的念头又都堵了回去。 洛青染感觉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气,王爷也说了,不过是顺便的事情,再说下去,倒愈发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因而她只得道:“那,就多谢王爷记挂了,往后......” 可她话还没说完,慕秋白和杜若便回来了,话到这里,又没说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此生执手,相思不负 洛青染知道她的话不适合在大家伙面前说,所以看见慕秋白和杜若回来了也只得将要说的话先按捺下去。 更何况杜若一回来就将她得的奇药给洛青染看,兴致勃勃的,洛青染也没工夫再想别的,所以她也就没有注意到,墨曜在她转过头去跟杜若说话以后,悄悄地松了口气。 墨曜怎会不知她要说什么,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他有时候就是忍不住,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总以为她会喜欢,就忍不住想买回来送给她,他也知道他们现如今这样的关系他做这种事情并不合适,所以他也在找机会给他们之间创造一个合适的身份。 可他想要的那个身份,又谈何容易? 且不说皇兄本就对他有所忌惮,再加上一个洛峥,只怕是难上加难,这件事情他只同长公主说过,其间的利害,长公主也与他详细剖析过了。 道理他都懂,可是感情之事,谁又能控制得住呢? 他这一生,若是连自己心上的人都护不住,那岂不是白活一场?他自诩风流,曾经一直对长公主说的那些,用来推拒婚事的话,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不,哪怕这条路再难,他认准了,也要走下去,他心中曾许诺,此生执手,不负相思。 不过眼下看起来,这最大的难题倒是在洛青染身上,这么久以来,他可是从未问过人家到底对他是何心思? 墨曜看着面前那姣好的侧颜,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是不是应该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了呢?迟则生变啊...... 杜若得了稀奇的药材,对墨曜的印象都好了不老少,回去的一路上没少替他说好话。 不过她看着洛青染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话多半是白说了,不过即使是白说,她该说的也都说了,也算是还了人情了。 就是看着洛青染这个样子,杜若也觉得墨曜搞不好也是任重道远啊! 这样也不错,自己的事情都还没着落呢,看着别人求而不得也不错,杜若摇头晃脑地想着,不一会儿就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洛青染以为她还在为那株奇药高兴,也没说什么,反正但凡与医药有关系的事情,总能让杜若兴奋莫名,如今得了稀奇的药材,她这样的表现倒也不奇怪。 果不其然,她们一回到洛府,杜若便钻进她的药房里去了,直到晚膳前夕才出来。 现在洛府只剩下大房一家和赵氏,因为怕赵氏觉得孤单,每隔一日,洛青染都跟着父母过去陪赵氏用晚膳,今日正是这个时候。 晚膳用罢,他们一家留在远香堂陪赵氏说话。 这几日事忙,赵氏精神头反倒比常日里更足一些,在听到叶氏说起过几日要去温泉别庄泡汤的事情,也有了几分兴致。 叶氏见她有兴趣,便更留神劝了起来,“娘,天起渐冷,该是到了泡汤的时候了,这几日您忙得厉害,媳妇斗胆做主,让京郊的温泉庄子都拾掇出来,想请您过去解解乏,您看可好?” 赵氏一听叶氏这话就笑了出来,“感情你这是安排好了,就来知会我这老婆子一声了,那我要是不去,岂不白白浪费你一番心意,去,咱们一家都去,赶着峥儿和青辰都休沐的时候,一起去。” 叶氏听到赵氏打趣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似从前那般拘谨了,笑着答道:“都安排好了,咱们一家一起过去,住上两日正好。” “你办事我放心。”赵氏笑眯眯地应了一句。 她现在跟叶氏的关系倒是处得好了,对叶氏这个儿媳妇甚至比洛峥这个儿子还要亲近。 其实这也倒正常,俗话说,日久见人心,经过了这么多事,赵氏愈发看清了身边之人,孰好孰坏,她清楚着呢! 从前是她糊涂,将真心错付,如今找回本心,与叶氏真心相待,她才发现,这个儿媳妇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许多。 叶氏温柔娴静,处事大方得体,又是真心孝顺她,敬重她,就这一点,足以胜过那些与她血脉相连,却从来都虚情假意的人。 她老了,有些事情更不应该强求,她是想要阖家美满,子孙贤孝,可是她也没办法勉强别人,她若是早些看开了,也许不至于闹得那样难看...... “天晚了,过会儿回去该看不清路了,你们回去吧,我也歇着了。” “是,娘。” “是,祖母。” 十月二十,洛峥与洛青辰大休,有三日假期,叶氏一早就安排人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都打点好了,便到远香堂请赵氏出门。 赵氏这日兴致格外高昂,难得得穿的喜气,一件青色暗纹掐丝双寿的比肩褂子,头上齐额勒着双纹秀寿嵌玉抹额,端的是富贵精神。 三辆翠幄华盖马车停在洛府门前,叶氏和赵嬷嬷扶着赵氏上了头一辆马车,洛青染才拉着杜若上了后面那辆,再有跟着去的诸如半夏等丫头们一同上了最后那辆马车,洛峥与洛青辰父子二人骑马并行两侧,身后跟着一溜儿的护卫,缓缓向京郊而去。 待到了别庄以后,别庄的管事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将他们的马车迎到了庄子里面,洛青染这才下车。 这温泉庄子,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如今乍一过来,也很有几分新鲜之感。 管事说了几句话,便将他们迎到庄子内院里面。 转过月影门,便入了院中,众人皆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举目望去,却原来是满园的秋海棠竞相盛放,大朵红艳的花瓣如胭脂一般,有如晓天明霞,一阵风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似乎能将人心熏醉了。 赵氏愣了一下就指着那些海棠对众人笑道:“竟是躲不过这东西去了,在家里日日见,到了这里还是要见,竟是孽缘不成?” 叶氏听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同赵氏开起了玩笑,“娘您说得对,保不齐还真是有缘呢!” 话音刚落,大家伙都忍不住笑了,一时间满园皆是欢声笑语,衬着盛放的娇颜花朵,好不热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父子比试,年少有为 他们走的早,到了别庄也不过才辰时三刻,不过大家都怕赵氏坐久了马车身上疲乏,便先簇拥着她到里面去歇着。 赵氏也确实有些累,便没有推脱,反正泡汤还要晚上才有趣,也不急在这一时,倒是怕几个小辈跟着他们拘束,便打发他们自己出去玩了。 杜若还是头一次见到温泉,新奇得很,非要扯着洛青染去池子那头看看不可,洛青染拗不过她,便叫上半夏,带杜若先过去了。 留下洛峥与洛青辰父子两个,倒是相对无言起来。 父子两个静默片刻后,洛峥道:“去外面院子里,为父试试你的功夫罢。” 洛青辰自然愿意,忙跟着洛峥出去。 他们这次过来洛钟并未跟着,只有洛峥身边的随从木樨跟过来了,听见他二人说要比试功夫,忙叫了人将他们惯用的兵器拿了过去。 洛峥父子二人均为武将,又常在战场,学的都是洛家的枪法,父子二人从下人们手中接过兵器,便摆开架势,比试起来。 洛峥手中所持名为虎头湛金枪,枪身乃寒铁打造而成,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黑金虎头形,虎口吞刃,枪体镀金,乃铂金铸就,锋锐无比,一个横扫千军过去,如云吞卷席。 洛青辰手中所持银枪名为亮银龙胆枪,枪长一丈一,枪头如蛇形,顶尖而锋利,两侧薄刀,整个枪头长一尺余,妙处则在于它的变化无穷,不容捉摸。 这父子两个大抵都是武痴属性,比试起来也不管什么父子身份,尊卑有别,俱都使出全力,一杆长枪变幻莫名,直将观战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看出门道,木樨带着几个小厮待在一旁,只看到他们父子两个步活身灵,枪路纵横,变化多端,众人屏息敛目盯着场中,连他们父子二人何时停下来都没有发现。 洛峥大笑道:“不愧是我洛峥的儿子,好,比你爹我当年要出息多了!” 洛青辰收回气息,朝洛峥抱拳行礼道:“是父亲教得好。” 木樨等人这才发现他们的比斗已经停了下来,听这意思竟好像是洛青辰赢了,大家伙看着英姿勃发的洛青辰,满眼地羡慕。 这才当得起年少有为呢! 因为出了汗的缘故,洛峥父子俩也没等到晚上,就先去泡温泉了。 木樨怕待会赵氏她们找不到人,便找到赵氏的贴身侍女良辰说了洛峥父子俩的去处,让赵氏她们找不到人也不必着忙。 良辰点头应了,转身回去就将这事跟赵氏和叶氏说了。 赵氏听罢摇着头直笑,“这父子两个,人家是来泡汤放松的,他们倒好,跑到这里来舞刀弄枪。” 赵嬷嬷亲自给赵氏剥了一颗水晶葡萄,也笑道:“您还不了解国公爷和大少爷的性子么,那是爱武成痴的,怕是到了哪里也放不下呢!” “可不是么,一家子武痴,幸亏还有我的宝贝孙女,不必跟她爹学这些个功夫,若是养成别人家那样的巾帼英雄,我可要头疼了!”提起这个,赵氏不知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赵嬷嬷和良辰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主仆几人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住了。 说起这个还真不怪赵氏发笑,这件事在华京城内也堪称个“典故”,谁家里有女儿的,提起来总不免笑上一笑。 原来这事说的是祈国先祖皇帝那朝,有一位富商好色至极,纳了十房美妾,每日过着荒淫无度的日子。 谁知他这十房妻妾生了八九个女儿,竟无一人为他生一个儿子,头几年这富商还不甚在意,待到年岁渐长,体态渐衰,他心中也开始发起愁来,怕老了没有子嗣,无人送终,便找了一位据说十分有名的算命先生批命,那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他命中带阴煞,想要生儿子只能将女儿都当做男儿来养。 其实这不过是个方士骗财之言,奈何这富商却深信不疑,回到家中果然将女儿们都当做男儿一般教养。 没想到最后儿子没生出来,倒养出了一家子泼辣性子的女儿家,这一回这富商算是吃尽了苦头,家中女儿们有功夫在身,事事说得算,再不许这富商纳妾生小,直将这富商管得死死的,不得反抗。 后来这件事情就流传了下来,说女子不应习武,否则定要家宅不宁。 这话不过是个玩笑话,但在名门望族中却流传开来,并且被众人奉若教养女子的不二法则。 说到底,这世道还是对女子有诸多的不公平,那富商的女儿们为何要管着他不许纳妾,还不是因为他昏淫无度?否则好端端的女儿家,谁愿意泼辣成性,背上骂名? 洛峥与洛青辰并未泡多长时间,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才刚换好衣裳,便听管事的说有客人来访。 洛峥心头纳罕,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是谁,待走到待客厅时才发现来人是谁。 “下官见过王爷。”原来来人竟是端瑾王爷墨曜! “洛公爷不必多礼,本王今日贸然前来,没有打扰洛公爷一家清净吧?”墨曜含笑问道。 洛峥听罢忙摇了摇头,“怎会,王爷能来是洛某一家的荣幸,王爷请上座。” 墨曜没有与他客气,在主位上坐下后便道:“今日也是巧了,洛公爷知道本王一直喜欢在京郊的别庄上住着,今日来时正见到洛公爷家中的车架过来,刚才在收拾行装不便过来,这会儿得了空,便想来叨扰一二。” 夜止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腹诽:明明是追着人家里的车架过来的,非要说是赶巧遇到的,王爷这说谎的本事越来越高明了,眼都不眨一下,信手拈来啊! 不过洛峥显然是不会怀疑墨曜所言的,所以他听墨曜这样说,忙道:“下官惶恐,本该是下官前去拜见王爷,如今倒让王爷移驾前来,实在罪过。” 墨曜笑眯眯地摆摆手,“洛公爷太客气了,怎么不见,世子呢?” 说到这里顿了一瞬,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话锋一转,将心中那句隐秘的话压了下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万般不舍,泡汤闹病 洛峥丝毫没有感觉到墨曜话语中的异样,听到他问洛青辰的去向忙叫下人去将人叫过来。 不多时候,洛青辰便匆匆而来。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金安。”洛青辰如今封了世子,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更加沉稳了。 墨曜见他来了,非常和气地让他坐下说话,只是视线还是忍不住想要往外面看一看。 洛青辰不像洛峥神经那么粗,明显感觉到了墨曜有些心不在焉,但这种感觉又太微妙了,导致他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他自己的一时错觉。 墨曜闲话家常一般地跟洛家父子两个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洛峥和洛青辰亲自送他出去,一行人在院中碰见了刚从汤泉那边回来的洛青染和杜若。 “参见王爷,王爷金安。”洛青染和杜若愣了一瞬旋即便福身请安,二人的视线在低下头的那一刻交汇在一起,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不解。 墨曜压下心头一瞬间涌上来的欣喜,故作平静地道:“起来吧,洛小姐,杜小姐无须多礼,本王就在前面不远的皇家别庄修养,二位小姐有空...有空可以随洛公爷和世子一起去玩,本王的别院里有许多珍奇花卉。” 夜止在他身后听得嘴角暗暗抽搐,心道真难为了王爷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可是王爷想请人家去做客,人家也得能去才行啊。 杜若听了他这话也在心中暗暗发笑,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洛青染的袖子。 洛青染装作没有感觉到一样,非常守礼地向墨曜表示了感谢,并表示一切听凭长辈做主。 墨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就想笑,但又碍于场合只得憋着,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与洛峥和洛青辰寒暄道别。 同样的错觉再一次萦绕在洛青辰的心头,他总觉得,端瑾王爷虽然是在与他和父亲说话,可眼神却像是看着别处?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念头告诉他,也许回过头去就能找到答案。 可是他不能,在王爷面前失礼可是大事,万一被冠以不敬之罪,可就糟了。 墨曜走了,杜若跟着洛青染回了她的房间,一进到屋内,杜若便再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事值得你笑成这样?”洛青染好笑的看着笑得在床上打跌的杜若。 杜若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气,“哎你刚才看见王爷那个样子没有,一副万般不舍却不得不离开的架势,想跟你说话又不敢,笑死我了。” 洛青染轻哼一声,“真该让舅舅来看看你这副模样,看他不被你吓跑呢。” 杜若调侃不成又被反将一军,跳下来冲到洛青染面前就是一阵揉搓,直将洛青染挠得跟她求了绕才作罢。 “哼,看你还拿这件事欺负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洛青染捂着肋下,喘着气看着杜若,“你还不让说了,你这样子哪有做人家舅母的样子啊,还欺负我,都动起手来了,以后一定要染舅舅收拾你。” “要死了,你个没出阁的千金小姐,怎么什么都敢说!”要比厚脸皮,杜若永远比不过洛青染。 这一回轮到洛青染指着杜若的大红脸笑个不停了。 “小姐,杜小姐,夫人派人来说准备用午膳了,您二位快别闹了,都出汗了,待会儿出去见了风,仔细要伤风的。”半夏一进来就见她二人闹成一团,忙劝阻道。 洛青染和杜若这才停下来,收拾一番出去用膳。 午膳是在花厅里用的,这别庄的管事还真有一手。 那花厅临水而建,周围是杨木透雕合围起来的,西面正是一处小池塘,许是因为这里有温泉池子的缘故,池水中竟还有才露尖角的荷花,含苞欲放,清洁高雅,待进到花厅里面,入目先是周围一溜儿的青松盆景,葱碎蓊郁,中央摆着一张精致紫檀圆桌,上面放着青瓷杯盘碗碟,正上方吊着一盏琉璃芙蓉彩穗灯,因为是白日里,还看不出华彩,不过也可见管事的心思了。 “难为你有这心思,心兰,赏。”赵氏一进了这地方就觉得眼明心亮,心下一喜,便叫看赏。 “多谢老夫人。”管事的接过赵嬷嬷给的赏银,忙对赵氏躬身行礼谢恩。 午膳用罢,赵氏嘱咐了洛青染和杜若几句,便回去午睡了,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不睡她午后总觉得神思倦怠。 好容易挨到了天色擦黑,草草用了晚膳,杜若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洛青染去泡汤了,上午过去的时候光看了,也没下去,这一回她可是打定主意要泡个过瘾。 等到下了温泉池子,杜若欢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再到了半夏将用洋漆茶盘装好的时令鲜果点心和香茶放到水中向她们推过来的时候,杜若的兴致可谓达到了一个顶峰。 正好晚膳她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在水里就免不了吃了许多点心水果,喝了不少的茶水。 洛青染在一旁看得好笑,“你身为医者,当知过午不食才是养身之道,你可倒好,如今月上中天,你还吃这么多东西,当心一会儿难受。” 她说这话可不是怕杜若吃哪点儿东西,而是真的怕她等会儿出去了反要不舒服。 杜若许是难得这般放松,胡乱地冲她挥挥手,不甚在意地道:“没关系,我就是大夫呢,就是真有什么不舒服了,我也能治好自己,放心,放心。” 洛青染对她这句话抱以怀疑的态度,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果然没错。 夜半时分,杜若果真闹了肚子。 洛青染和半夏匆匆起身穿上了衣服,也顾不得梳头,忙着过去照顾杜若。 “你这样子可不行,我让人叫大夫过来吧。”洛青染看杜若来回折腾了几次以后,出言劝道。 杜若虚弱地摇头,“不行,想我,我一介名医,一身的医术,一个,小小的病症,还要叫别的大夫来看,不行,实在有损我的英名。” 洛青染知道自己这时候若是笑出来不厚道,可是她看着杜若脸色蜡黄还非要讲究什么神医气度,实在是忍不住想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暗夜取药,不幸被劫 杜若看着洛青染那忍笑的脸就知道她心中所想,所以她有气无力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我这就是吃多了东西,又冷热不均造成的,你有替我叫大夫的功夫,不如扶我去药房配一副药,什么事都解决了。” 但凡富贵人家,别庄里都会有个小药房,以备不时之需,平日里主子有个头疼脑热,大夫就可以在这边配药,比较方便。 洛府的温泉别装里确实有这样一个小药房。 洛青染心想杜若说得也有道理,她自己医术高明,自然知道问题在那里,所以她说这话并非自大狂妄,而是真就不将这点小病痛放在眼里。 她既然说了能药到病除,自然就是有把握的。 更何况此时已经夜深,再去派人叫大夫过来也不妥当,便应了杜若的话,不过到底怎么办,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样吧,杜姐姐你现在身体虚弱,浑身无力,你将要用的药材说出来,我写成方子过去抓药吧。”她自问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别说前世就对医理有些研究,这一世又同上官隐学了一些,抓个药还是不在话下的。 杜若想了想,也觉可行,便将要用到的药材用量说了出来,洛青染写好以后便带着方子和两个小丫头去药房那边。 半夏本想跟着,但洛青染将她留下照顾杜若了,别人守着她并不放心,还是半夏办事稳妥些,也得杜若的信任,半夏便只好留了下来。 洛青染带着两个小丫头打着灯笼往药房那边去,如今已经十月末的天气,晚上已经很凉了,更何况别庄在京郊,临近燕山,夜里的寒气更甚。 洛青染走了几步,觉得一股脖子有些凉,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随后便加快了脚步。 药房临近外院,与她们住的地方还有一点儿距离,洛青染快步在廊下走着,到了院中,只见满院清晖,地上树影重重,正赶上此时护卫们换班,院中一时杳杳无人声,甚是寂静。 正快要到药房的时候,前头打灯的小丫头脚下一绊,趔趄了一下,正巧一阵风来,灯笼里的烛火突然就灭了,两个小丫头吓得惊呼一声。 洛青染刚要斥责她们,想了想还是没有,反而安慰道:“月色明朗,不打灯也不是看不见,没事,就这么走吧,前头就到地方了。” “是,小姐。”两个小丫头哆哆嗦嗦地应了一下。 洛青染无奈地暗叹了口气,本来她心中一片坦荡,被她们这么一弄,心里也多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况且自重生以来,她对鬼神一说也有些相信,此时听着院中风声吹动树梢,呼呼作响,她也不免有些忌讳。 直到听到她说“快走吧”,两个小丫头这才一前一后地簇拥着她快步向前走去。 所幸真的很快便到了药房门前,洛青染心中暗吁了一口气,让前面的那个丫头将药房门打开。 丫鬟领命开了门,洛青染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将药房里面的烛火点上,有了火光,主仆三人乱跳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洛青染将杜若要用的药材都按着用量配好包上,让丫鬟拿好,主仆三人便准备离开回去。 药房的门关好了,洛青染转身下了台阶,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轻松,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她还跟两个小丫头说笑几句,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一定是今天出门前没有看黄历,一定是的...... “别动!”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威胁声音。 洛青染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她不想动,是肩膀上那把刀太凉了,她不用动都感受得到那上面的森森寒气。 谁这么大胆子?洛青染心中一闪而过无数个念头。 这里是洛家的别庄,虽说他们这次出来没有带太多的护卫,可跟着过来的这些人身手都是不错的,更何况还有爹爹和大哥,到底是什么人能躲过他们潜进来呢? 两个小丫头早就被打晕了,也不知是死是活,洛青染便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敢问这位英雄,夜半时分来此,所为何事?”若是她的嗅觉没有出问题的话,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虽然不明显,但也足够让她察觉到了。 她大胆假设,身后这个人也许受了伤?不,也许是他杀人时沾染上的。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对她来说都不算是一件好事,不过两相比较起来,她还是比较希望是前者,起码她的人身安全看起来更有保障一些。 “别废话,”身后又想起了那道清冷的声音,“现在转过身来,走!” 洛青染被身后之人推了一把,只得被动的又往回走去,她心中不停地腹诽,为何自家别庄的药房建的这般偏僻,现在想让人看到这边的情况都不行! 很快,那人就将洛青染重新带回了药房中,身后门栓落下的声音让洛青染心头一跳,但她还是强自镇定下来。 生死有命,她现在就算是想要挣扎也不行了,敌强我弱,她又手无寸铁,拿什么与人家拼斗? “给我一瓶金疮药!” 刀架在脖子上,洛青染只能乖乖听话。 不过现在她倒是能确定一件事了,身后挟持她的这个人,果真受了伤!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划过,也许她可以将这个人制服了也说不定呢。 金疮药是寻常的止血伤药,洛峥与洛青辰都是武将,所以洛家的每个药房中都不缺少金疮药,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金疮药旁边的那个格子里,放的是麻醉散吧?只要她能接近那里,并将麻醉散当做金疮药拿出来,也许可以趁着这个人受伤之际制服他。 打定主意,洛青染便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向药柜。 她的手慢慢地接近了放着麻醉散的那个药格,手指碰到了小小的铜把手,只需再有一步,她就可以将那麻醉散拿出来了。 谁知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冷冰冰地一声,“等等。” 洛青染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儿没岔了气! 功亏一篑,她的口气也不好了起来,“你不是要金疮药,我现在给你拿了,你又想干什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预示之梦,心有灵犀 墨曜今晚睡得十分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才堪堪入睡,只是刚睡了一会儿却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夜戈守在暗处,墨曜刚醒,他就现身出来了,“王爷,您怎么了?” 墨曜从床上坐起来,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我没事,做了个梦。” 夜戈回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墨曜。 墨曜接过来一口饮下,沁凉的茶水下了肚,他心头的躁动终于压下去一些。 夜戈看他面色好了点儿,才问,“要点灯么,王爷?” 因为墨曜平日不喜丫鬟们近身伺候,所以他睡觉以后从不留人在身边,只有夜止夜戈这些暗卫们守夜,今日当值的正是夜戈。 墨曜想了想,刚要说不用了,谁知心头突然一慌,手中的茶杯都脱手滚了下去。 夜戈忙将灯火点亮,便见到墨曜面色沉沉地看着地上那个杯子。 “王爷,您……”夜戈想要问墨曜怎么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僭越,便道,“要不属下将安神香点上吧。” 墨曜没有搭话,反倒愣了一会儿,片刻后突然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脚踏之上吩咐道:“替我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夜戈也愣了一瞬,不过良好的训练养成了他绝对服从的习惯,旋即便回过神来,也没有问原因,转身便将墨曜的衣衫都取过来,沉默地服侍他穿戴整齐。 墨曜阻止了夜戈替他佩戴配饰,一拢袖子,率先出了门。 夜戈忙跟在后面,他二人并未惊动其他人,灭了屋内的烛火,闪身便跃上院墙,几个纵身便跑远了了。 夜戈跟着墨曜提气飞纵,左右打量一下,便辨别出了他们要去的地方,乃是洛家的别庄。 他不明白这样深更半夜的,墨曜为何要匆匆去洛家的别庄,他能做的只是紧紧跟住他,并保护他的安全。 很快,他们二人便到了洛家别庄的院外。 墨曜站在院墙跟儿底下踱步走了几个来回,终究还是没有压下心头的慌乱,一个提气,便闪身上了院墙,须臾间,便稳稳地落到了院子里面。 洛家别庄院内灯火熄了大半,此时已经夜深,大多数人定然都已经睡了,可墨曜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来走这一趟,就好像心中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在提醒他,洛青染可能有危险,这个念头让他心慌意乱,驱使着他不得不走上这一遭。 罢了,就当寻个安心,事情涉及那个丫头,纵使只是自己一时臆想,他也不敢轻忽。 墨曜本来想要赶紧去内院找到洛青染住的地方看一眼,确定她安全了就马上离开,也许是关心则乱,他一时间竟然没了镇定自若的样子,竟然发出声音来惊动了正好巡查的洛府护卫。 墨曜与夜戈只好就近翻过眼前的院墙,闪身进了里面。 “就说了没什么,这地方常有野猫,有些动静也是正常的,这大半夜,谁能来这里啊。” “也是,可能我听错了,走吧走吧,赶紧查一遍,也好歇一会儿。” 一墙之隔,墨曜与夜戈听着巡查的护卫走远了才敢从花墙中站起身来。 想他堂堂王爷,竟像个宵小之徒似的,跑到人家的别庄来翻墙,想想真是好笑。 墨曜摇摇头,想要跟夜戈打个手势,赶紧离开这里,谁知刚转过身,便听前面拐角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凝神一听,正好听见洛青染那句你到底要干什么! 墨曜当下心中一凛,瞬间急得不行。 夜戈忙伸手拽住他,对他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 墨曜会意,压下心头的暴怒,跟夜戈两人凝息靠近那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片刻间,墨曜与夜戈就到了药房外面,便听里面还有一道低沉的男声,正在对洛青染道:“你老实点儿,否则我的刀可不长眼,稍微这么偏了一下,你这颗小脑袋就得搬了家,你这么漂亮,若是没了头颅,可太可惜了吧。” 墨曜死死地攥住拳头,才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冲进去的念头。 他听见洛青染说:“你也知道你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呢,我敢怎么着啊!” 这个丫头!这时候不应该激怒敌人,自保才是上策。 不过墨曜也不得不承认,他听见洛青染这不紧不慢的声音,心中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转头对夜戈摆了个手势,然后便躬身闪到另一侧的窗户下面,夜戈也立马挪到门边准备好。 他们一起身经百战,彼此的默契有时只靠一个眼神就可以明了对方的意思,更别提他们还有一套外人不了解的暗语手势。 “动作快点!”屋里的贼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口气愈发急躁起来。 墨曜听到细微的磕哒一声,他心道,就是这时候了。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墨曜破窗而入,夜戈也从门口闪身进来,黑暗中二人配合无间,几招之内便将那贼人制服。 夜戈利落地伸手一掰,那贼人的下颌角便掉了下来,嘴巴闭不上也再张不开,甚至不能发出大的声音来。 墨曜没心思再管那贼人如何,反正夜戈有分寸,该料理的都会料理好,他只听从大脑的指令,紧紧地将洛青染抱进了怀里。 洛青染登时有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危机感,她压住喉咙里即将发出的尖叫,拼尽了全力打算挣脱这个怀抱。 便听到头顶响起墨曜担忧地声音,“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哪里受伤了么?” 洛青染双手僵住了,来人是端瑾王爷! 一刹那,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光了,才觉出腿软来。 墨曜慌慌张张地托住她,“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杀了他!” “王爷,”洛青染赶在他暴怒之前张口,“我腿软了。” “......”墨曜和夜戈静默了一会儿。 洛青染无辜地回望他们,怎么了,她不该腿软么?可她被人拿刀逼着那么久,怎么能不腿软啊?她刚才都快吓死了! 墨曜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无辜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便将她打横抱起。(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情之所钟,不知所以 洛青染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手抱住了墨曜的颈项。 “夜戈,将这个人带回去,给我好好审一审!”墨曜后面一句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似乎恨毒了这个人一样。 不过他转脸面对洛青染时又是那样“柔情款款”,“我先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身边一个人也不跟着,若是今天我没有来,你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洛青染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抱着自己走出了药房,几次欲言又止想让他将自己放下去,可话到了嘴边,走觉得有些气短,好像这样说了就是不识好歹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洛青染冥思苦想,也顾不得回答墨曜的话了。 “要不要通知洛公爷他们?”墨曜边走便问。 这句话洛青染听到了,当即便摇了摇头,“不要,这人来路不明,他受了伤,未必是冲着我们家来的,也许只是因为我倒霉碰上了,等问清楚了再说吧,还有,王爷,我腿不软了。” 墨曜选择性地无视了她最后一句话,“恩,也好,那就将人交给我带回去,等我问清楚了再来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你出门为何不将知书和知礼带着,我将她们送到你身边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今日若是她们跟着,你也不会身陷险境。” 他都没抱够,平日里哪有这样光明正大占便宜的机会,如今好容易逮着了,怎么能不多抱一会儿。 这个纯粹是某人不要脸的自作主张,他是断不敢说出来的。 洛青染此时也是心有戚戚焉,怪自己将知书知礼留在了洛府,没有带出来,否则今天晚上的事情也不会有了,她也不必差点儿丢了小命,不过......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疑问她刚才就想问了,这三更半夜的,墨曜怎么会在他们家的别庄里? 说到这个墨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会过来纯属心境使然,可他能够这样跟她说么?她会相信自己的话吗? 第一次,他对一件事情有了不确定的态度。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这正是一个机会,他心中藏着许多话无法宣之于口,也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透露一二? “我若是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有危险,心里不安才过来的,你信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仿佛怕听见什么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洛青染却有些愣住了,墨曜说他因为梦见自己有危险才过来的?他...... 心头一时间有些慌乱,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墨曜却在这时候将她放下了,面对她站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我今晚睡得很不安宁,好容易入睡以后便梦见你被人挟持了,我从睡梦中醒过来,心思不宁,便想要带夜戈过来看看,本来只是想确定你安全无虞便回去,没想到真的碰见你身陷险境,我无比庆幸自己来了,否则,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会一辈子痛苦不安的,你知道吗?” 洛青染愣愣地看着墨曜,他俊美无匹的容颜盛着银白色的月光,愈发显得眉眼如画,眸光缱绻,心底某个封闭的角落仿佛被突然打开,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其中, 她想,她可能明白了什么。 墨曜看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迟迟不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伸出手去抚一抚她的额发,手到了她的发顶,终究还是握拳收了回来,他不想让自己的冲动唐突了她。 刚才情急之下那一抱本已冲动,不能再没有克制,就怕她厌恶了自己。 想想又不免失笑,不知何时,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这般小心翼翼,仿佛所有的棱角都褪去,甘愿只为这一个人,盛放他此生独有的温柔。 “算了,”他勾起唇角浅浅地笑了,“你今晚本就吓着了,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还记得回去的路么?你不想惊动家人,我在暗中看着你回去,不用怕,我守着你。” 不用怕,我守着你......洛青染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了。 “王爷,您......”她想要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却发现有些问不出口。 她回头想想,似乎很多事情早就有了眉目,只不过她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所以都忽略了,如今乍一明白过来,就会发现,太多的事情都有迹可循。 可为什么呢?或者说什么时候,她,她竟然入了端瑾王爷的法眼? 不过她如今知道了,恐怕也不能再故作不知下去吧? “王爷,您的心意,我......”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可话到了嘴边,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说什么呢?她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如今再一句话打发了人家,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可这也不能怪她啊,从前她真的以为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可现在...... 墨曜也没让她说下去,今晚本就是他冲动了,眼下也不是详谈的好时机。 “天色太晚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快去吧,我在暗中跟着你呢。”墨曜半推着将洛青染推走了。 “我,王爷......”洛青染直觉觉得这样一走了之是不对的,可是墨曜根本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几下就将她推远了。 洛青染抬头看看天色,又想到那两个昏倒的小丫鬟,只得先走了。 到了刚才回去的路上,叫醒了两个丫鬟,吩咐了她们几句,洛青染便带着她们先回了住处,毕竟杜若还等着她们的药,虽说她那病症不能致命,可也不好耽误。 只是走着走着,她就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般,她每回一次头,身后都会传来一声清脆的啼鸣。 洛青染轻叹了口气,眼眶却有些湿了。 重生以来,她一直没有考虑过感情之事,她对自己说此生唯有情之一字碰不得,太过伤人,她到死都记得母亲说的那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前世,她也确实为了一个情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么今生,她还敢触碰这个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晨光微露,木芙蓉花 洛青染带着两个丫鬟踏着夜色,在墨曜的暗中护送中回了杜若的房间,才要敲门,却差点儿与匆忙前来开门的半夏撞作一团。 “小姐,您没事吧,您怎么去那么久啊,奴婢都要去找您了。”半夏忙扶住了洛青染,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见她完好无损才扶着她往里面走。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洛青染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却只见云影横空,月华如水,并不见那人踪迹,但她心里知道,那个人就隐在暗处,看着她。 “小姐,您怎么了?”半夏见她总往身后看,不免奇怪。 “没什么。”洛青染低喃一声,转过了头。 半夏将门关上了,带着丫头们下去熬药,洛青染坐在杜若床边发起了呆。 “你出去一趟,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杜若似有所觉,趴在床上歪着头看洛青染。 洛青染恍惚一下,浅笑道:“怎么了?” 杜若顿了一下,狐疑道:“你在外面碰上了什么?” 她眼神小心,口气试探,洛青染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想说我撞邪了么?” 杜若愣了一下,小声嘟囔道:“你那个样子可不就像是中邪了。” 洛青染摇了摇头,笑道:“是啊,我刚才在外面碰上了花仙,人家向我打听你的生辰婚配,想是要替你做媒呢,原来神仙也有这等闲情逸致。” 不知为何,墨曜来过的事情,她不想跟任何人说,既然贼人都被他们带走了,也不曾惊动大家,她也不想同别人再说起这件事。 似乎这是她心中的隐秘,不想同他人说起。 真奇怪,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胡说八道,”杜若有气无力地斥责她,“大半夜的,你还能碰上花仙呢,人家花仙都喜欢风流书生,要你这个美人儿做什么。” 洛青染笑笑不再说话。 半夏将熬好的药端进来,杜若喝了药,果然一会儿工夫就有所成效,总算是不折腾了,她便赶着洛青染回去休息。 洛青染知她心疼自己体弱,也没有跟她争执,嘱咐了那两个小丫头好生看顾她,便带着半夏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一早,洛青染早早地就醒了,转过头去一看窗外,感觉雾蒙蒙的,许是天才刚泛白,还未大亮的缘故。 她侧过身子躺在床榻上看向窗户的方向,忽然间,窗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脚底下没踩稳,踩到了碎石滑了一下的声音。 心头一个念头乍起,她披上外裳,慢慢地走到窗边,轻轻地拉开了窗户。 “王爷......” 窗外果然站着一个人,素发未簪,只匆匆绑着,身上和头上都沾着一层细细的白霜,在微弱的晨光里慢慢化成了水汽。 墨曜显然也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洛青染会醒得这般早。 “我......” “您......” “你先说。” “您先说。” ...... 半晌无言,墨曜抚了下额头,笑了出来,“我见这木芙蓉正开了,还挂着露,颜色也还未变,正是最好看的时候,我是想,也许你喜欢......”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来连他这样的人,也会窘迫。 洛青染觉得心中有些酸,又有些软,她转过身去快步向床边走去,借以掩饰她潮湿的泪光。 他在外面站了一夜......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盘旋不下,让她慌乱不已,连拿着白瓷瓶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墨曜看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颓丧,想要出声却又不敢,手中还举着折下的几朵木芙蓉,在晨光里摇曳着洁白淡雅的身姿。 洛青染不过离开了一瞬,很快便拿着白瓷花瓶回来了,正好看见墨曜那副隐隐失望的神情。 她压下乱跳的心,将花瓶递出去,“插起来吧,木芙蓉可以水滨。” 墨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陡然隆重起来,独立一夜的倦色霎时间从他脸上消失无踪,满面欣喜地将那几支木芙蓉插进细口白瓷花瓶里。 “木芙蓉喜水,你这样用水培着能养不少日子呢,等到中午的时候它就能变色了,那时候也很好看。” 洛青染从他手中接过花瓶,低声道了一句,“多谢王爷。” 墨曜灿然一笑,“你与我不必客气,这没什么,你昨晚睡得还好么?” 洛青染低着头,糯糯地道:“很好,王爷回去歇一歇吧,您......” 她不知该怎么说这句话,说您劳累了,太过轻飘了,能当什么,可若说别的,又好像太过亲近,她隐约觉得他们之间的情形有些危险,可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做起了蜗牛。 墨曜看着她的发旋,她能见他,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们这样见面,实在于理不合,若是传出去了,恐会伤及她的清誉。 尽管不舍,墨曜还是说道:“我这就回去了,你放心,昨晚上那个人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你记着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知书或者知礼,万不能再自己独自出来了,那,我就走了。” “嗯,王爷小心。”洛青染低低地应了一声。 墨曜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加快脚步走到院墙边上,闪身跃了出去,与外面等待的夜戈汇合后,二人一同快步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 洛青染呆呆地看着墨曜离开的方向,连半夏进来了也未曾发觉。 “小姐,您怎么醒这么早,晨霜耿耿,早起天凉,您怎么打窗了,当心受寒了。”半夏走过来,看见了洛青染手中的花瓶,“咦,小姐,您什么时候折的花啊,还滴着露呢,可真好看,哎呀,奴婢该死,睡得太实了,连您出门都没有发现,您应该叫奴婢起身去的,您身子畏寒,若是被寒气打了可怎么好。” 半夏像个小管家婆,絮絮叨叨地在洛青染耳边说了一通。 洛青染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晨光乍现,天边迎来了金红色,慢慢地金黄的暖阳照进了窗子里面,迎头打在了临窗而立的洛青染身上,半夏半抬着头,正见到她迎着朝阳,暖暖地笑着,似乎还透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甜蜜。(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凭栏送别,隔日再见 半夏愣了片刻,旋即笑道:“小姐,您可真好看,比这木芙蓉还娇上三分呢。” 洛青染面上红霞飞起,娇声斥道:“胡说八道,我要梳洗了,你还不去打水进来。”说着就抱着花瓶转身离开了窗边,不再理会半夏。 半夏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中偷偷地笑了一声,也麻利地转身出去准备热水伺候她梳洗。 梳洗过后,她们主仆先去见了杜若,见她精神大好,已经能起身了,主仆二人都放心不少,等杜若收拾过了,才相偕去见赵氏。 在院里正碰见了一同前来的洛峥和叶氏,还有洛青辰,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到了赵氏的房间。 赵氏刚起身收拾干净,就迎来了他们一家子,心情好得很,言语间尽是畅快。 洛青染寻个机会将杜若昨日贪食吃多了的事情跟众人说了,赵氏与叶氏忙嘘寒问暖地问了一阵,杜若不拘小节地承认自己贪嘴才吃多了,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两日时间匆匆过去,他们也该回去了。 临行前,洛青染在上马车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后面看了一眼,这个动作,正落在了杜若眼中。 待马车驶离别庄以后,杜若伏在雕漆小几上,支着下颌,要笑不笑地盯着洛青染。 洛青染低下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未发现与旁日有所不同,故问道:“怎么了,我身上开出花来了?” “非也非也,”杜若摇头晃脑地笑着,一脸的不怀好意,“你是脸上有花。” 洛青染被她弄得一愣,旋即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脸上有什么花,早上我自己照镜子怎么没瞧见呢?” 杜若突然伸出食指,指着她双颊,调侃道:“这里开了一朵春花,娇艳欲滴啊!” 洛青染面上一热,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胡说,你是想要夸我好看么,那你得夸到什么时候去,几句话可夸不完的!”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掩饰心头的慌乱,和面上的燥热,也是为了转移杜若的注意力。 果然,杜若听见她这般夸奖自己,登时瞪圆了一双杏眼,片刻后失笑道:“你这脸皮,真是,真是!” 洛青染递给她个挑衅的小眼神,意思似在说,这你就不行啦,将杜若气得直要挠她。 “哎呦,等等等等,祖母就在前头呢,咱们俩再闹下去她老人家可就听见了,你当心她叫你过去给你讲女则女训!”洛青染故作正经地拦住杜若的手。 杜若气得冲她咬牙切齿,洛青染小声地吃吃笑着。 片刻后,杜若也跟着她小声笑了起来,她们俩终究还是在马车里滚成一团,不过却不敢发出大的声音,只敢小声地笑闹着,直闹出了香汗才作罢。 在她们身后的燕山脚下,墨曜站在蔚然亭内,凭栏远眺,目送洛府的车架慢慢远离京郊,马蹄哒哒而过,最终化作一股烟尘,袅袅不见。 “王爷,咱们也回去吧,东西都收拾好了,红袖传信说府里有事等着您回去决定呢。”夜止站在他身后,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墨曜点点头,启唇笑了,“对,咱们也回去!” 夜止看着墨曜兴致高昂的背影,暗暗摇头,心道这情之一字竟有这般大的魔力,连王爷这样杀伐果决,顶天立地的铁汉也软了心肠。 墨曜这样高兴,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看见洛青染将他送的那木芙蓉一并带走了,二是因为那夜抓到的那个贼人,经过夜戈的审问之后,让一直困扰他们的问题有了大突破。 这都是好事,怎能不让他心生欢喜呢? 更何况,回京以后,他还能以这件事情为由,将洛青染唤出来,怎么想都忍不住高兴啊。 墨曜是行动派,回京以后的第二日,就让暗卫给洛青染传信,说是抓的那个人底细查清楚了,有些事情要与她详谈。 洛青染捏着信纠结了半天,才拽着杜若找了个借口出了门。 幸亏这日赵氏和叶氏忙着跟绣娘们商量喜服的花样子,没工夫管她们,否则哪能让她们俩这么容易就出门。 照例是徐寅驾着马车,洛青染与杜若带着半夏和知书在车里坐着,马车稳而快,丝毫没耽搁,准时准刻地到了地方,就连慕秋白一身白衣都没有变化,依然是纤尘不染,笑容可掬地站在大梧桐树下等着她们。 可洛青染就觉得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这个想法,在她看到在厢房内独坐的墨曜以后,更加的鲜明起来。 “来了,路上一切都好吧,都坐吧。”墨曜的态度依旧温和,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亲昵。 慕秋白没什么感觉,倒是杜若,视线在墨曜和洛青染二人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面上带着浅浅的疑惑。 洛青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惯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往常并不觉得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妥,可今日却突然发现,这个位置好像离墨曜有些太近了,近到他使劲一伸手,可能就会碰到她的地步。 墨曜玩味地看着洛青染躲闪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这丫头,这样不是更加容易让别人看出不对来么,往常那些伶俐大方的做派都哪去了。 “今日请你们都过来,是因为前些天我偶然抓到了一个人,夜戈审问之下,竟得出些意外的消息,我们一直追查的事情,也算有了新的进展。”墨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洛青染听得有些恍惚。 慕秋白对这件事情也十分上心,私下也没少查探消息,如今乍一听墨曜所言,面上不禁一喜,忙道:“王爷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墨曜轻笑出声,“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只是有了新的进展,但想要抓出幕后黑手,还是远远不够的。” 好在慕秋白并不是个急功近利之人,听见墨曜这样说也不气馁,又问他,“王爷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个人是一条线索?” 墨曜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人正是眼下最重要的那条线索,有了他的供词,我们在查下去就有了起码的方向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暗牢春光,真情可贵 那日,墨曜与夜戈将在洛家别庄抓到的贼人带了回去,本来因为他挟持了洛青染,又用刀威胁于她,墨曜是恨不得杀了他泄愤的。 但是他深知自己不能冲动,就怕这贼人是有预谋的找上了洛青染,于是让夜戈严加审问。 谁知这一问之下,竟问出了意外的结果。 “这个人名唤狄朗,乃是戎狄人,而且是现任戎狄王耶律寒的亲叔叔耶律赫的旧部,耶律赫当初为了夺权篡位杀了兄长,在最后关头却败给了耶律寒,只能带着为数不多的旧部溃逃远走,没想到,他们竟然到了大祈境内,这个狄朗交代说,他们是与耶律赫走散了流落到华京城临近的涵城的,为了活下去投靠了一个名唤石坚的山贼,在他手下做事,干的大多是杀人越货的勾当,那一晚本来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倒霉被我们碰上了。” 洛青染听完墨曜的话,沉思了一会儿,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一晚,她听过这个叫狄朗的人说话,汉话说得十分流利,根本不像是久居戎狄的人,倒像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对啊,一个从小生活在戎狄的人,怎么会说这样流利的汉话! “王爷,我觉得有些不对。” “嗯?怎么了,你说说。” 墨曜的话音刚落,大家伙都看向洛青染,不过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便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事情若真的牵涉到外族,那就不仅仅是他们的事情了,俨然上升到了国家大事,她不敢轻忽。 墨曜听了她的疑惑,也沉默了下来。 不错,那个狄朗,说的的确是一口流利的汉话,而且洛青染还有一样没有察觉到,他的口音,带着华京边缘城镇涵城的地方口音,墨曜少时在涵城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对那里的口音记得比较清楚。 如此说来,这个狄朗没有说实话! 墨曜心头一凛,了不起,竟然在夜戈的手下还能说出假话来!这个人,不可小觑啊! “王爷,洛小姐的意思是说,这个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但您却问出来他是个戎狄人,而且他的样貌特征也都是戎狄人的样子,是这样吗?”慕秋白的眉头微蹙,似乎很是不解。 墨曜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看来此事是我大意了,这个人倒是不简单,竟能骗过夜戈!” 夜戈是什么人,洛青染自然知道,所以她也有些不明白,那晚她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狄朗的面容,但从他的话语里还是可以听出来一些,他并不像是个善于伪装的人,脾气还有些暴躁,这样的人,想要骗过夜戈,似乎不太说得通? “王爷,我想见一见这个人,可以吗?”也许,她见过这个人以后,会明白过来也不一定。 墨曜答应得很痛快,“可以,这人现在就在本王府上秘密看押,正好你们都过去看看,也许能看出什么也说不准。” 他坦荡信任的态度让洛青染心中很有好感,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她来时的那一丝不自在的情绪也悄然散了。 一行人很快便离开铺子,转而向墨曜的王府而去。 墨曜早就派人将王府后门打开,待她们的马车到了以后,直接从后门驶进了外院,并未在门口下车,直到进了偏院的仪门前,马车才停了下来。 说来,这还是洛青染第二次来王府,不过这次走的是后门。 众人跟随墨曜入了仪门,上了左边的抄手游廊,入了一处卷棚清厦,皆是一水的绿窗油壁,俄而见前面粉垣微露,其间翠竹掩映,别有意趣。 众人都心道好个清雅之处。 可不过一会儿,他们就忍不住眼角抽搐,心中腹诽,谁能想到墨曜竟将暗牢修在这么雅致的地方! 暗牢修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不免有些阴冷,饶是夜止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了,乍一进去,洛青染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这是那次中了蛊毒之后的后遗症,畏寒,就连杜若和上官隐也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尽力替她寻些滋补的方子,慢慢调养。 一件宝石蓝的披风兜头罩下,将洛青染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通风,一股熟悉的清淡香味钻入鼻尖,让她有些微微失神。 好容易从披风中探出头来,就见大家伙齐齐盯着她看,她转过头去,正见墨曜给她理披风的带子。 她的双颊不可控制的,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墨曜似有所觉,手指僵了一下,眼尾一扫,那些盯着他们的视线顷刻间消失不见,大家都一本正经地往前走着,顺便支棱起耳朵想要探听一些后面的动静。 欲盖弥彰,洛青染脑海中闪过这几个字。 “这里面常年不见日光,潮湿阴冷,是我疏忽了,刚才在上面应该让你先穿好了披风再下来。”墨曜终于弄好了披风的带子。 他的披风,对于洛青染来说还是太大了,将她的小脸儿衬得愈发地小了,此时愣愣地,还带着点儿迷惑地水眸大张着瞧着自己,能将人心都瞧化了,软成一滩水。 洛青染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她觉得自己此时一定蠢透了,待会儿杜若一定会笑死的...... 可是心中那一抹不明了的微甜是怎么回事? 她抓紧了披风的带子,想要将心头的慌乱压下去,可是越想压制,心反而跳的越厉害,她这是怎么了...... “走吧,赶紧看过了,好出去,这地方你还是不要待久了。”墨曜的声音及时响起,拯救了自己的披风带子。 若是他再不出声,只怕披风的带子都要被洛青染拽断了,他不是心疼那件披风,他是怕她伤了手。 洛青染迷迷糊糊地跟着大家往前走,直到夜止停在一处地方。 这个地方,如果不到不得已,墨曜是不想带洛青染来的,因为这里代表了他最阴暗的一面,理智上,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一面,狠辣无情,可心底有个声音不断提醒他,面对她,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欺骗,这份感情,应该纯粹而没有杂质。 他想要给她这样的感情,就要说到做到。(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毫无所获,再次审问 暗牢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吓人,况且洛青染也不是胆小之辈,前世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类似的地方。 关押狄朗的是一间四面不通的牢房,只在铁门边上开了一个小气窗,里面点着一盏壁灯,火苗如豆,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不过待到了门边,洛青染却有些气弱,因为她发现她可能有点儿矮...... 她现在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身量还没有完全长成,她记得,自己是十六岁末临近十七岁的时候才开始拔高的,如今,也不算很矮,垫着脚正好能勉强看到牢房里面。 都是这破门做的太高了,洛青染暗自嘟囔一句,随后走到门边,踮起脚往里面看。 墨曜很快便发现了这个情况,他忍住笑,对夜止摆了下手,夜止很快反应过来,随即转身离开,片刻后带着一张脚凳回来。 墨曜接过夜止手中的脚凳,在慕秋白和杜若惊奇的目光里,光明正大的蹲在洛青染身旁,将脚凳摆到了她的脚下。 洛青染脚忍不住抖了一下,满脑子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 脚凳不高不矮,正好可以方便她看到牢房里面的情形。 她已经无暇去管身后一道道探究的视线,只能将注意力都放到牢房里面。 片刻后,洛青染从脚凳上下来了,双眉紧紧地蹙起。 “怎么了,别急,即使看不出来,还可以再审问下去,之前是我们过于轻敌,仔细盘问下去,总能问出想要的答案的。”墨曜见洛青染双眉紧蹙,忙劝道。 洛青染贝齿轻启,咬住了下唇,这是她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这个狄朗,看样貌的的确确是个戎狄人不假,她虽未去过戎狄,但父亲大哥与戎狄人交战多年,家中不乏戎狄人的画像,这个狄朗的相貌特征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的血统。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墨曜他们才会没有怀疑过审问的结果。 洛青染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她轻叹了口气,遗憾地道:“抱歉,王爷,我看不出什么异样。” “没事,你别太放在心上,人在我这里关着,总能查清楚的。”墨曜语气温和地安慰她。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中都不免遗憾,本以为这是个关键人物,能顺着这条线查出私盐倒卖背后的利益关系网,可没想到临门一脚却卡主了,这实在让人气恼。 慕秋白和杜若也分别看过,都没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大家只能先离开地牢,再作打算。 “王爷,我觉得眼下倒不如先去一趟涵城,查一查,也许会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临行前,慕秋白对墨曜提议道。 墨曜欣然应允,便是慕秋白不提这个,他也要去查,单就狄朗有涵城口音这件事,他就不会轻忽。 “本王会派人下去查的,你最近还是要小心,商船马上要开始运行,诸多杂事你就费心了。” “王爷客气了,这本是秋白分内之事,那王爷,我们就先走了。” “也好,”墨曜笑着点了点头,“你们也不便在本王府上久留,本王便不多留你们了。” 洛青染看着站在仪门边上的墨曜,一手托着她刚才披过的那件披风,此刻正含笑地目送他们,她的心头忍不住划过一抹怪异,只能胡乱地冲墨曜点了下头,闪身上了马车。 墨曜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满眼的笑意,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温柔水色,简直快要溢出来了,直到看着她们的马车走远了,面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 “回去,本王要亲自会一会这个狄朗!”墨曜的口气淡然,眉目凛然。 夜止看着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的自家王爷,深深地感叹到底是王爷,连变脸的功夫都比他们强! 地牢里的铁门终于打开了,狄朗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只待了两天,但他却觉得好像有两年之久,如今乍一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他的眼中都盛起了热切的光。 “将他带到刑室。”夜止低声对属下道。 “是,大人。”两名暗卫齐声应道,随即便押着狄朗去了刑室。 狄朗昏昏沉沉地被带到了刑室,两日滴水未进,一到了地方,便双腿发软地跪趴在了地上。 “狄朗......” 头上传来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让狄朗忍不住抬起了头,便见到了一位华服锦衣,气势逼人的男子高坐在一张宽大的楠木桌案后面。 狄朗努力睁大了有些发昏的双眼,想要看清上面的人,奈何头昏眼花,只看到了他身上的衣袍上的金丝线反射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只是有些晃人。 “是,大人,小人在。”狄朗费劲吧啦地喘着气应道,他这是被夜戈审问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有人问话,不敢不答,就好像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你是涵城人?”墨曜直击中心,目光凛凛地看着狄朗的反应。 果然,狄朗听到涵城这两个字之后身形几不可见的晃了一下,眼珠也微微动了一下,他这反映极其微小,若不是眼力过人,在这样昏暗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 而墨曜,恰恰就是个眼力过人的人。 “你在涵城哪里长大的?”他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地问狄朗的话,双眸却微微眯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狄朗,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表情。 “大人,小人,小人是戎狄人。”狄朗依旧气喘吁吁地。 墨曜突然嗤笑一声,这个狄朗,倒还有几分小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有人跟你说过吗,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撒谎了,你确定你有好好回答我的话么?” 狄朗的身子抖了一下,暗暗咽了口唾沫,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男子比前几日审问他的那个还要难缠,他不知他们到底想要问什么,他连他们的样貌都没有看清,就被他们抓到这里来了,而且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奇怪?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涵城人,那个人不是说自己的身份不会被别人发现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十月二十五,天朗气清,秋风送爽,洛府一团喜气,今日,是洛青辰与沈婧诗过文定的大日子。 清早起了,叶氏省过赵氏以后,亲自带着三牲酒礼去了晋阳侯府上,将红底烫金的聘书交到了晋阳侯夫人手上。 两位夫人都是和气温柔的性子,坐在一起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说了许久的体己话,叶氏临走的时候,还带着沈婧诗亲手做的点心,说是孝敬赵氏的。 叶氏回到洛府后将点心送到赵氏那里,赵氏见了满心欢喜,直夸未来孙媳妇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洛青染坐在沧海文学网居的临窗软榻上,看着窗外两只雀鸟蹦来蹦去地打着架,杜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带起了一阵风。 “青染青染,快,你快跟我去看看,成了成了,药成了!”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洛青染扯下了软塌。 洛青染死命拽住了她,才趿拉上鞋子就被她扯了个趔趄,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就被她带着小跑出了门。 她知道,杜若这个样子,多半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被她捣鼓出来了,明明比她还大好几岁的人,怎么就没个沉稳样子? 洛青染在她身后被动地唏嘘摇头,杜若却浑然不知,直将洛青染拉到她的药房里才停下。 “快看,药成了!”杜若指着珐琅掐丝盒子里的两丸药,兴奋地双眼晶亮晶亮的。 洛青染配合地问道:“这是什么神药啊,不会是九转大还丹吧?” 杜若切了一声,“你真是,人家好心好意让你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你还调侃我,再说了,这药可是给你准备的,你怎么一点儿不领情啊!” 洛青染双眸微张,“是那个药?真成了?天哪,杜姐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杜若傲娇地翻了个十分不雅地小白眼,“哼,这时候知道我的好了!” 洛青染忍笑道:“怎会,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好呢,我这条命可是你救回来的,哪里会不记着你的好呢!” “这还差不多!”杜若皱了皱秀鼻,憋不住自己倒先笑了,“这东西可费了我大劲了,虽然我一再想要让它不损伤人体,但是,是药三分毒,总是没那么完全的,你确定要用吗?” 洛青染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否则我总不能真的去参加大选吧,万一倒霉真选上了,我才要哭呢!” “也是,”杜若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这就看出我们平民女子的好处了,不必参加选秀,也没这样的烦恼,真好。” “这个药,确定用了以后我还能变回去吧?”洛青染也有些忍不住担心,毕竟这药效如此奇特,若是往后她都变成一身红疹的模样,还不如去选秀了...... “怎么可能,这点儿把握我还能没有!”杜若瞪圆了一双杏眼,一副医术高明不容怀疑的样子。 “是是是,我知道杜姐姐你的水平,我不是也有些害怕么,就怕有什么万一......” 杜若知道她担心什么,挥了挥手,安抚道:“这个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只是说它确实会有一些副作用,不过也只是轻微的体软身虚罢了,时间一到,药效立除,我用你舅舅的人品保证!” 洛青染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不用你自己的人品,还要用舅舅的,这样我怎么相信你啊!” 杜若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哎呀,他看起来就比我可靠多了,我这不是为了让你放心么,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将他看得比我自己还重要的,怎会轻易拿他做赌开玩笑呢!” 洛青染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羡慕,她想,能像杜若这样毫无顾忌的承认自己的感情,也许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吧。 杜若发觉到洛青染有些出神,眼珠咕噜一转,用胳膊撞了她一下,见她转过来看着自己,便冲她贼兮兮地笑道:“你既然担心这药,其实还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不去选秀啊!” 洛青染神思一晃,觉得杜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为免她给自己挖坑,因而小心问道:“什么办法?” 杜若眨巴眨巴大大的杏眼,“你可以定亲啊,你及笄礼都过了,该说亲啦,眼下就有个良配,你若是肯应了,既不用参加选秀,也不用吃药啦!” 洛青染看着她一副快来夸我,我说得很对的样子,面上就有些羞恼。 她其实可以装作满不在乎地应下这句调侃的,可从那晚之后,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已经不能坦然面对跟他有关的玩笑了。 “哎,你脸红啦,天哪,天哪,我还当你从不会脸红呢,平日里说起我来头头是道,原来你也有脸皮这般薄的时候呢!”杜若见洛青染秀颊绯红,愈发地兴致勃勃,围着她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你什么时候嫁给舅舅,做了我的舅母,再来操心我吧!”洛青染瞥了她一眼。 杜若一听她提起这个,就哀叹了口气,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你舅舅,就是个,臭硬的石头,牢不可破!不解风情!” 洛青染见她面色有些低落,有些心疼的揽住她的肩,“舅舅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我看过他看你的眼神,人的眼神骗不了人的,那里面的情义,不是假的,或许他只是有些顾虑,毕竟,你们之间年岁差得实在是,有些稍稍多了点。” 她也想看舅舅和杜若修成正果,更何况她看得出来,他们其实彼此有情,只不过舅舅顾虑太多,总是不肯迈出那一步。 “我不在乎啊,我若在乎这个,怎会执意跟着他呢,还真当我是无家可归,才赖在他这不走啊!”杜若口气愈加失落起来。 “感情一事,其实并非是一味付出就会有回报的,舅舅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你,就凭着这一点,你只要不放弃,你们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我也希望那一天快些来到啊......”杜若将头轻靠在洛青染的肩上,呢喃道。 这一刻,两个正值芳华的少女在满是药香的小屋子里,神往着未来的生活,恰似时光静好,岁月安然。(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欢喜冤家,互相“折磨” 杜若的“伤春悲秋”并未持续太久,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又元气满满了。 “我觉得,咱们应该将这药拿去给你舅舅看看,让他查看过,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你用起来也会更放心,对吧?”杜若眨巴着一双杏眼渴望地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心知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去见上官隐,毕竟他们俩据说前几日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她在上官隐面前发誓说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如今气消了,却有些不好意思再去找人家,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借口,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一解相思之苦。 她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嗯,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杜若听罢高兴地拉着她一溜烟儿地跑去叶氏那里,借口说找上官隐有点儿事,叶氏对她几乎“言听计从”,当下就拿了牌子准了她们俩出门去。 为了保险起见,洛青染将知书也带着了,吃过一次亏,她觉得自己得学会长记性才行。 浅水胡同离洛府并不算太远,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马车便到了上官隐的医馆。 杜若强自镇定地走进医馆的大门,坐堂的老大夫见是她过来了,忙叫药童将她请到里面去坐。 “我怎么瞧着这位老先生颇有些惧怕你的样子,你不会是欺负过人家吧?”洛青染走在杜若身边,小声地与她咬耳朵。 “胡说,我一向尊老爱幼,怎么会欺负他,不过是因为在他面前治过一回病,他再见了我就这个样子了。”杜若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她。 洛青染点点头,心说怪不得,她就觉得这位老大夫对杜若的态度有些怪,原来竟是敬重!真是有气度呢,面对比自己年轻那么多的女大夫还能真心尊重,真是难得。 药童将她们送到后院便离开了,杜若熟门熟路地拉着洛青染去找上官隐。 “他这时候没坐堂,不出诊,一定在药房里呢!” 果不其然,杜若说得一点没错,上官隐正是在药房里。 洛青染一进去便见他神情专注地捣鼓几样草药,那个劲头与杜若像极了,都是钻进去就出不来的架势。 杜若咳了一声,想要引起上官隐的注意,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上官隐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都迟钝了,杜若再咳一声,上官隐依旧八风不动。 洛青染心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想先喊一声舅舅,将上官隐唤出来,谁知她还没出声呢,只听砰地一声,上官隐捂着肩膀就转了身。 洛青染檀口微张,双眸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杜若,这也,太暴力了吧...... 不过,这招好像挺好用的,她稀里糊涂地乱想一通。 “你们怎么来了?”上官隐揉了揉揉肩膀,捡起了脚边掉落的那个捣药的木杵。 “废话,当然是有事才会来,没事谁爱来你这破地方。”杜若口是心非的说道。 上官隐似乎对她的挑衅一点都不在乎,照例好脾气地道:“去旁边厅里说罢,这里面药味太浓了,也乱。”语罢,便率先走了出去。 杜若在后面对着他的背影挥拳跳脚,低声咒骂了几句,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洛青染在后面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们俩是这样的相处方式,这么的,有活力...... 堂厅内,上官隐亲自给她们沏了茶,杜若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看天望地,就是不肯看上官隐一眼。 洛青染心内失笑,只得自己开口说明来意,“舅舅,今日来是有点儿事情要求您帮个忙,杜姐姐制了一味药,我们想让您看看是否于人体有什么妨碍,杜姐姐,药在你那呢,快给舅舅看看吧。” 杜若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药拿出来,吧嗒一声放到了上官隐面前。 上官隐这厅里是一张八仙桌,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大厅布置,就像是他这人一样,不拘小节。 不过恰是因为如此,杜若才能将药盒“摔”在上官隐面前,上官隐什么都没说,似乎并不在意杜若的态度,拿起那药盒就打开来,专心查看起里面的药丸。 杜若对着他小幅度地挤眉弄眼,嘟嘟囔囔。 洛青染在一旁看得直想乐,原来杜若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呢! 要说舅舅也是,感觉像是成心逗杜若一样,明明眼尾不停地扫着人家,偏要装作没看见一样,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俩人这个样子,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半晌后,上官隐面色微微凝重起来,“这药,你们打算给谁用?” 洛青染看了杜若一眼,对方冲她狂递眼色,她心内轻叹了口气,转向上官隐,“是我要用,舅舅这样问,想必也应该猜到我要作何用了,您说这药用得吗?杜姐姐说只是会有些轻微的副作用,但她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让您看过才行。” 许是她口气中的依赖与信任取悦了上官隐,他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你要用这药,跟你爹娘和老夫人商量过了么?” 不过上官隐问出的问题,可真是直击要害...... 洛青染发现她又想要叹气了,“舅舅您还没说,这药会伤害我的身子么?” 上官隐突然笑了一下,“鬼灵精,你问这话,是想要我做这个保人了,那若是这药真有什么问题,我可要给你们背黑锅了!” 洛青染心知他这么说,这件事多半就成了,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舅舅也知道,年后的大选,我若是没什么特殊问题,就必须得参加,可我不想去参加什么选秀,深宫寂寞,舅舅怎忍心看我入那牢笼一样的地方?若非如此,杜姐姐怎能甘心冒险为我制药?当然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赶紧找个人订一门亲,可是,这样匆忙定下的婚事,怎能遇上良配呢?” 她说着说着,口气竟真带出了几分哀婉,趁着清丽的面容,十分动人。 上官隐一直拿她当自己的亲外甥女看待,如今见了她这样,心就软了,“罢了罢了,我这是上了贼船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凑到一起,总没好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彼此珍视,相濡以沫 “舅舅您这是答应帮我了?您是长辈,说话可要算数啊!”洛青染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上官隐。 她这副样子,让上官隐想起长公主府上的小郡主养的那只波斯猫,是个贪吃的小东西,一见了爱吃的,一双猫眼就闪亮亮的,仿佛浸着水。 她们俩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看人都是一样的。 “我不答应能怎么办,你们岂不要怨我?我已经平白遭了人一通埋怨,再当不起了。”上官隐这话,明显的意有所指。 洛青染听得分明,笑着不搭话,反而拿眼去瞧杜若。 杜若给她看的渐觉羞恼,抬起下颌来冲上官隐道:“谁怨你了,那都是自己招的!” 上官隐有心与她缓和关系,遂顺着她的话连声道:“对,都是我,都怪我,你今日能来找我,我心甚慰。” “谁要你说这个了。”一句话就将杜若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气势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脸红心跳的份。 洛青染在一旁看着,怎么都觉得这二人之间非同一般,她想,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复杂,流水有请,落花有意,这还差什么呢? 也许,是差一个“必须”要在一起的契机吧? “这药虽然不能说对身体有什么伤害,但到底是药三分毒,这样,你们将药先留在我这儿,大选之日怎么也要过了年后才能提上日程,我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将伤害降到几乎没有。” 他既这样说,洛青染自然没有不应的,便欣然同意了他的建议。 倒是杜若听他说要再改良一下起了兴致,“你可别说大话,论起研制这类药,你可不如我,我费心弄了小半个月呢,已经将所有的伤害都降到最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同行相轻,大抵也就是说的他们俩现在这样的状态吧?不过洛青染反而觉得,说他们俩是在打情骂俏更为妥帖...... 她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未免太没有眼力见儿了,于是便向上官隐提出要跟知书到处看看,她还真就没有仔细看过上官隐这处宅子呢,不过这也就是个借口,还是为了给他与杜若腾地方,让他们有机会说几句知心话,顺便再将误会解除一下。 杜若多半也猜到了洛青染的用意,咬了咬下唇,并未出声拦她。 她这样粗心的人都看出来了,上官隐这样通透的人就更加能够看得出来了,他也确实想要单独跟杜若说几句话,洛青染不在也好。 …… “对不起,师兄,那日我不该胡乱跟你发脾气,我那日,那日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上官隐没想到是杜若先对他道了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小心地向他诉说着歉意,他的心里霎时间又软又酸。 “不,是我不好,师傅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我没有照顾好你,还跟你生气,实在不该,你别怪我,你也知道我不会说话,倘或说了什么话让你心里难过了,你别闷在心里,只管冲我发火,打我骂我都使得,只别憋在心里,气大伤身,你身为医者,当明白这个道理。” 杜若听了他这话,心中一酸,盛在眼眶中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 上官隐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心痛难耐,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揽在怀里,但似乎又顾忌着什么,终究还是没有伸出去,一只手半抬不抬地,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杜若却不管那些,哭到一半似心有不甘,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像只被围困的小兽,瞪着上官隐。 上官隐见她起了身,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杜若一哭,将他的心都哭乱了,一时间连安慰的话也不会说了。 他至今还记得,杜若的父亲,他的师父去世的时候,杜若哭得有多伤心,从那以后,他再没见她哭过,如今突然再见到她泪水涟涟,他的心都慌了。 杜若泪眼朦胧地看着上官隐,越看越不甘心,见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气得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狠狠地放声悲哭。 杜若撞上来的那一刻,上官隐似乎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屏障,被她撞得四分五裂,再也堆砌不住,从前那些信誓旦旦地坚持,在这温香软玉之中,溃不成军。 有些人生来就是克你的,你信不信? 上官隐想起初见杜若的那日,她仰着精致的小下巴,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彼时年少,他觉得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今日再来回味,才发觉,命运的齿轮从他们相见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转动,谁都逃不开。 罢了,难道真为了那些所谓的世俗道德,要伤害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待他的人儿么? 上官隐的手,终究还是揽在了杜若的肩头。 杜若哭得很凶,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上官隐的衣襟都打湿了,她实在委屈,她不远万里地离家追随上官隐而来,为了他,甚至连她师傅都放在了一边,她明明可以感觉到上官隐对她的情意,可是他就是不肯承认,每每拿世俗礼法,年龄身份来搪塞她。 她也会累啊,会失望,会委屈,会害怕,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偌大的华京城,除了上官隐,没人能给她家的归属感,可前些日子盛怒之下说出了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绝情的话,她以为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那时候她后悔极了,她甚至想,她不要再强迫他回应自己的感情了,哪怕他们只能以师兄妹的身份过一辈子,能留在他身边,也是好的啊! 再强势乐观的女孩子,在情之一字面前,也宁愿做一朵开到尘埃里的花,只为那一个人盛放绝妙的姿色。 不过幸而,杜若还是个幸运的姑娘,因为她爱着的那个人,舍不得她这样卑微,他愿意宠着她,让她骄傲恣意,随心随性地活一辈子。 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一段感情,两个人彼此珍视,相濡以沫,一辈子能这样,还奢求什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化名乔装,夜入贼窝 洛青染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院子南墙边上的那株木芙蓉,粉白相间的花朵盛放在碧绿的枝叶里,十分好看,显得生机勃勃。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忽视的,来自自然的生命之美,在它面前,好像一直以来纠缠困扰她的问题都微不足道起来。 这世上最大的苦痛不就是生离死别吗?现在她与她珍视的人都好好地活着,彼此依存,那些恨,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第一次,她感觉到那些事情也许真的不过是上辈子的记忆,远没有她想的那般重要。 她的人生不过才开始了一小段而已,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的美好的。 杜若出来的时候,心情极好,身上都闪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辉,洛青染含笑看着她,并未调侃。 她舍不得破坏这样美好的气氛,杜若嘴角的笑容太过幸福,她不忍去破坏。 回行的马车上,杜若拉着洛青染语无伦次一样地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像是急于将她心中快要喷涌而出的热情分享给别人一样,洛青染含笑听着,时不时地搭上一句。 她想,情之所钟,当真让人忘乎所以,可却也心甘情愿,甜蜜如斯。 华京临城,涵城内,墨曜与夜止化身普通商旅,住进了涵城最大的客栈,仙客居。 适逢午膳十分,墨曜与夜止混在大厅里与众多客人一同用午膳。 墨曜与夜止皆穿着一袭华服,分别化名韩奇,王武,装作布匹商人,很快便与邻桌的一位山货商人聊了起来。 临近正午,涵城多沙土,因而还略有些燥热,那山货商人姓李,是个豪爽的汉子,说起话来不拘小节,兴起时蒲扇大的巴掌拍到了墨曜的肩胛,夜止双拳一紧,被墨曜一个眼神制止了。 “哎说我韩老弟,王老弟,你们做布匹生意的,怎么不到华京城里去呢,那里才是真正的达官贵人所在之地,你们看看这涵城,灰土满天的,什么好衣裳都穿不出样子来。”那山货商人喝了口酒,问道。 “李兄有所不知,我兄弟二人乃是南方过来的,第一次跑北方的商途,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我们对北方了解的实在太少了,带来的布匹多为薄料子,北方马上就要入冬,这料子难以卖出好价钱啊!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赔本了!”墨曜叹了口气,似乎很是苦恼的样子。 那山货商人刚才在外面看见过墨曜他们“卸货”,分明是对那些料子很有兴趣,否则也不会在墨曜和夜止说话的时候故意凑上前去攀谈。 如今听见墨曜这样说,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不过很快便掩饰下去,自以为并未让别人看出来,转而装模作样地对墨曜道:“这倒是个问题,不过韩老弟,你们既然走了这么远到了这里了,也不想将这批料子再运回去吧?” 墨曜“苦着脸”道:“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怕也只能如此了,可叹我兄弟二人今冬要难过了啊,大半的身家都压过来了,谁能想到就要砸到手里了呢!都听说北方喜欢我们南边的料子,我们才冒险前来,谁知,唉......” 那姓李的山货商人闻言眼中喜色更甚,忙喝了一口酒压了一下,才接着道:“我与二位老弟一见如故,如今看你们这样为难实在于心不忍,愚兄不才,有个发财的路子,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他刚才都瞧过了,也派人打探了,这二人身边不过雇了几个武师,实在不足为惧,而且他们俩也都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看着就没什么功夫,若是他们听话就最好,不听话他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想通了这一切,这李姓山货商人愈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墨曜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欣喜异常的样子,“真的么?李兄能帮我们的忙,这真是太好了,我兄弟二人本已经打算折回老家,此生再不来北边做生意了,没想到还能碰上李兄这样的贵人,若是李兄真能帮我们兄弟解决了眼下困境,我们兄弟自然不会忘了李兄的好的。” “好说好说,韩兄弟客气了。”姓李的被墨曜几句话哄得有些飘飘然,再加上饮了烈酒,已然微醺,脸上的表情更加没了掩饰。 墨曜亲自给他倒了一碗酒,“不知李兄所说的这个发财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呢?” 姓李的虽然喝了酒,但也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去处,便道:“今夜戌时三刻,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到了地方咱们再详谈。” 墨曜与夜戈对视一眼,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是夜,戌时三刻,墨曜与夜止跟着姓李的山货商人从客栈后门离开,行至前面胡同口,见那里放着几匹马。 上马前,姓李的看了看墨曜与夜止,调笑道:“会骑马吧?” 墨曜笑着点点头,“会一些,小时候学过一点。” 姓李的轻嗤一声,夜色浓重,他自以为自己脸上的不屑并不会让别人看到,所以颇有些肆无忌惮,在蔑视过墨曜与夜止以后,才心满意足地踩上了脚蹬,翻身上马。 墨曜和夜戈故意做出一副勉强地样子,折腾了两下,也算是上了马。 姓李的见他们俩如此不济,再没了担心,一抽马尾,率先跑了起来。 墨曜与夜止在后面“吃力”地跟着,越是这样,姓李的好像越有兴致,专拣着不好走的地方带他们俩走,乐不可支地欣赏着墨曜与夜止的窘态。 终于,行了有小半个时辰以后,他们到了一处山寨,姓李的呼和一声,山寨门前站岗的人走过来查看,例行搜身以后才放他们进去。 墨曜走在姓李的身边,小声问道:“李兄,这,这是什么地方?” 姓李的哈哈大笑一声,“韩兄弟胆子可真小,都说南方男人都跟白斩鸡似的,都是小白脸,这话可真没错,这里是我们清风寨,你说是什么地方?” 墨曜惊呼一声,不肯走了,“什么,你,你,你是说,你是山贼!” 姓李的不耐烦地喝道:“你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否则你可出不去这个门了!”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凶恶了,不好,又放缓了语气,“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我们,我保证你们俩安安全全地离开,而且还能大赚一笔!” 大概是姓李的样子太过凶恶,从进了这清风寨以后身上又匪气十足,墨曜与夜止被他“恐吓”一通,再不敢反驳他,只能惊恐地跟着他往里面走去。 姓李的十分满意于他们俩的识相,再没有出言吓唬他们。(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面见匪首,“商谈生意” 墨曜和夜止不动声色地跟在姓李的那个山货商人身后,或许现在叫他山贼更为恰当。 这个山贼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件蠢事,大摇大摆地将敌人带到了他们的领地之内,他心里正在描绘待会受到他的头头嘉奖的画面,十分美好。 他带着墨曜和夜止走到大堂,对门口站岗的一个瘦竹竿喊道:“六子,大哥呢,快去跟大哥说,我带了两个人上来,咱们的货有去处了!” 那被唤作六子的瘦竹竿一见到来人,两眼登时放光,贼笑了两声,“四哥,还是你厉害,下趟山就能牵回两条肥羊,我这就去叫大哥,大哥正在屋里会他新带上来的相好呢!” “呸,少拍马屁,赶紧去,一路跑上来,累死老子了!”李四,也就是带墨曜与夜止上来的李姓商人一屁股坐到铺着兽皮的大交椅上,挥手哄赶六子。 六子嘿嘿笑了两声,随即便一溜烟地跑了。 而被称作肥羊的墨曜和夜止,则被李四晾在了大厅正中央,两人正不知所措地站着。 李四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不过那个蔑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有多瞧不起这两个“白面书生”一样的商人。 在他看来,这样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南边来的白斩鸡,实在不足为俱,稍微一吓都有可能将他们吓破胆,毕竟还要让他们办事,他还是不要吓唬他们了,要是不小心吓死了,不是白折腾一趟了。 很快,出去叫人的六子便回来了,跑到李四身边小声说了两句话,就回到门口守门去了。 不一会儿,墨曜和夜止就感觉到身后的门口处走进来一个人,脚步声不重,估摸应该有些功夫底子,但又不能算是高手。 来人正是清风寨大当家石坚,就是狄朗所说的那个,他效命的山贼头子。 石坚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半边身子一歪,侧倚在那张虎皮大椅里,拿眼尾扫了墨曜与夜止一眼,转向李四道:“就是这两个?” 那李四全然换了一副面孔,殷勤而恭敬地坐直了身子,答道:“就是他们俩,大哥。” “查过了?” 李四忙不迭地点头,“查过了查过了,大哥您放心,他们的货我都叫兄弟们扣下了,全副身家和小命都在咱们手里捏着呢,不敢不听话。” 石坚嗤笑一声,“谁说这个了,就他们俩这个身板,我还怕他们不成?” 李四嘿嘿地笑着,“大哥千秋盖世,怎么会将这两个‘秀才’放在眼里,您放心,早就查清楚了,他们俩是江南过来的,就是普通的小商人,家世清白,与官府绝无瓜葛!” 石坚满意地嗯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小弟办事,您就放心吧!”李四得意洋洋地冲石坚挑了挑眉。 石坚瞥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老实了,低下头来,不敢再做出得意的样子。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石坚这才转向墨曜与夜止。 墨曜与夜止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墨曜开口道:“在下姓韩名奇,这是我的兄弟,王武。” 虽然他竭力想要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发颤的口气还是出卖了他,让人不难发现他的害怕。 可是他这样的态度,石坚却很满意,“叫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得听话!”说完这句话也不再搭理他们,仿佛他们的存在真的可有可无一样,只问六子,“老二和老三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难道等着老子亲自去叫他们不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大笑,“大哥可别吓唬我了,我可不敢让你去叫我,再把我门踹坏了,还他妈的得费劲修补!” 门外走进来一个铁塔般的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匪气十足,这是清风寨的三当家,张三,他身后还有一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是清风寨的二当家赵二,也是这清风寨的军师。 这四个人,便是清风寨的四大头领了,这些消息,来之前都已经从狄朗口中挖出来了,所以墨曜和夜止还算有数。 张三一进门来便先绕着墨曜与夜止走了两圈,然后跑到李四跟前问道:“你就带了这么两个白斩鸡上来,能当用么?” “三哥,有没有用,还得看大哥的吩咐。”李四态度倨傲地回答张三的问话。 看起来,这两位之间似乎不太和谐,张三听完李四的话脸色就变了,刚要骂人便被石坚呵止了。 “行了,先说正事,天天斗来斗去的,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张三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对石坚很忌讳,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李四给张三递过去一个挑衅的小眼神,正好被石坚看到,骂了他一句,他才消停。 石坚骂完两个不省心的兄弟,才来跟墨曜和夜止说话,“老子有批货,想要运到南边去,给你们个机会分一杯羹,你们看怎么样!” 他的口气充满的施舍的意味,但墨曜和夜止都明白,若非逼不得已,他才不会让他们分一杯羹,说得好听,这一杯羹即使暂时分到了,往后能不能有命享用,还不一定呢! 不过眼下的情况似乎也由不得他们说不,所以墨曜和夜止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应下了石坚的话。 “一切,一切听凭大当家的做主。” 他们恭敬听话的态度取悦了石坚,他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差了,甚至口气都温和了那么一点儿,“你们不必害怕,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尽管放心,事成之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他的语气里满是诱哄,墨曜和夜止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过他们此次前来,还真就是为了白吃一顿! “大当家,在下,在下斗胆问一句,是什么样的生意?不会掉脑袋吧?”墨曜故意磕磕巴巴地问道。 石坚笑得恶意满满,“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让你们掉脑袋!” 墨曜和夜止脸色瞬间就“白了”,惹得其他人一阵哄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杀头买卖,夜半密会 很快,墨曜和夜止就明白石坚说的生意是什么了。 “这,这是私盐!大当家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们不能......” 墨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三不耐烦地打断了,“叽叽歪歪什么呢,我就说找这么两个小白脸不靠谱,还没怎么着呢,就要吓破胆了!” 李四立马不遑多让地回嘴道:“那要不你下去找人上来,没有能耐找人就别说这种话!” “你!”张三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副马上要扑过去胖揍李四一顿的样子。 “行了,还没怎么着呢,你们俩个闹什么,让外人看笑话。”一直没有出声的赵二说话了,刚一张口,就让张三和李四闭了嘴。 墨曜暗中打量了赵二一眼,普普通通地一个中年男子,除了身量高一点之外,似乎在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但是张三和李四这两个魁梧的汉子却对他很是忌惮的样子,而且他的地位也仅次于石坚,是二当家。 这个人,或许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也许是比石坚更为棘手的存在,墨曜心想。 大厅里放着上百石的私盐,数量巨大,石坚他们急于出手,但似乎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做不成了这项生意,才不得不冒险从山下带上人来做这回生意。 因为要让外人参与进来,所以人选就不那么好决定了,李四已经在山下转悠了数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墨曜和夜止的到来,让他的任务终于可以圆满完成。 这样两个“人生地不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来商人,简直就是他们商量好的最佳人选,所以李四在派属下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之后,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拐进了清风寨。 贼窝易进,可难出,清风寨上下守卫还算森严,几个头领功夫也还过得去,所以他们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地威胁着墨曜和夜止。 墨曜和夜止不敢反抗,想要活命,便只能乖乖听话,这样的人选,正是清风寨几位头领所需要的。 他们知道害怕,那最好不过,因为惧怕的人才会听话,不惹事。 墨曜和夜止在经过张三和李四的轮番威胁后,知道挣扎无望,只得苦着脸答应了他们所说的事——替他们将这些私盐运到南方,转手卖出去。 其实这也是逼不得已,自从漕帮被墨曜控制以后,水上商路难走,石坚他们原来都是走漕帮的路子运送一些非法商品,可是突然之间,漕帮这条线断了,他们没了挣钱的路子,可偌大的山寨还要吃喝,总靠打劫那几个钱也难以养活这么多人,上面又不断地催着他们“缴税”,逼不得已,他们只好铤而走险,与人做起了私盐行当。 私盐这一行,获利颇丰,尝到了甜头的清风寨再不肯放过这起子生意,大刀阔斧地跟着神秘人做起了私盐贩卖的勾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半个月前,他们运出私盐的路突然被官府给封住了,清风寨也被官府给盯上了,但凡是他们的货物,全部被扣押,这可急坏了石坚和他几位兄弟。 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铤而走险,这才有了找墨曜和夜止来帮忙运送私盐出去的法子。 看过了货,让墨曜和夜止心里有个底,石坚就让人将货又抬下去了,“你们也看过这货了,我会派人跟着你们走这一趟,所以你们最好乖乖地听话,别给我耍什么花样,我的弟兄们常年打杀惯了,脾气都不怎么好!” 墨曜和夜止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神情恹恹地答应了石坚。 石坚心里是瞧不起他们这副样子的,在他心里,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有点男人的样子,像墨曜他们俩这样的,还不如托生个女人算了! 不过他也知道,南方男人一般身子都单薄,力气也小,这样才便于他们控制,所以他对墨曜和夜止还算客气,只是威胁了几句,并未动手。 是夜,墨曜和夜止被安排在清风寨的客房里住下,明日一早,将跟随四当家李四一同运送货物下山,整顿之后,将这批私盐同墨曜他们的布匹混在一起,运往南方。 后半夜的时候,整个清风寨都陷入了沉寂,只有零星的守夜值班人在寨子里面巡逻,墨曜的房间窗户在漆黑的夜里动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平静,似乎只是风吹动了没有关严实的窗子一样,并未惊动门前守卫的山贼。 “王爷,咱们现在动手么?”夜止靠近墨曜,小声问道。 “不,明日下山,路上再动手,执行第二计划。” “是,王爷。”夜止轻声应了一声,旋即又从窗户前面飞身出去,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惊动清风寨的任何一个人。 次日早,墨曜和夜止被守门的山贼呼喝起来,跟着他们到了前面的议事厅。 李四看着他二人浓重的黑眼圈,不厚道地笑了,“呦,二位睡得不好,我清风寨的客房还是不错的吧,怎么,你们还认床呢?” 这话一出,满堂大笑,就连与李四时常不对付的张三都跟着笑了起来,指着墨曜与夜止调笑道:“不会是吓得吧,怕半夜脑袋搬了家?放心,杀死你们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还用不着偷袭!”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仿佛一大早起了见到墨曜与夜止这副窘迫样子对他们来说十分可笑。 “好了,笑够了差不多了,赶紧将货都装好,准备下山去!”石坚发话了,大家的笑声都停了下来。 他并不是因为善心大发才给墨曜和夜止解围,不过是不想耽误时间而已。 不过他的话显然十分管用,刚才还笑个不停的众人在听了他的吩咐以后,便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只有墨曜和夜止一副闲人的样子站在大厅里,不知道做什么好。 大家也懒得理他们俩,就那样把他们晾在那,各忙各的。 他们现在还一副凌驾于人上的样子,丝毫不将面前的两个人放在眼里,却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就是这两个被他们瞧不起的“白面书生”,带人扫平了他们的贼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上行下效,挑拨惹疑 下山的时候,李四让人拉过一辆马车,让墨曜和夜止坐了进去,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体谅他们俩“体弱”还是为了显得他们不济,墨曜猜多半是为了后者。【△網w ww.Ai Qu xs.】 这清风寨的几个头领很显然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无法与之抗衡,最好乖乖听话。 墨曜和夜止很识相,让坐马车就老老实实地坐马车,一点意见也没有。 李四看着他们坐进车厢里,冷嗤一声,“软骨头!” 夜止坐进了马车里,放下了帘子,一张脸才完完全全地放了下来,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全然不似刚才在外面那一副畏缩无能的样子,满面的肃杀之气。 墨曜嘴角噙着笑,冲夜止摇摇头,夜止的面色缓和了一点,然后用他们暗卫队里特有的手语跟墨曜交谈。 “王爷,人都安排好了,埋伏在城外百里。” “很好,等会儿动手,先解决了这些贼子。” “杀了还是带回去?” “领头的留下,其他的一概不留。” “是,王爷!”夜止这个手势打的激动极了,想是这两天受了不少气,憋的。 他心中暗想,这清风寨的山贼们俱都不是良善之辈,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为祸一方多年,就当是为当地百姓除害了,只是这贼窝暂时还不能动弹,王爷留着还有用。 马车颠簸得很,里面可没有什么软垫香茶之类的,不过随便摆了两个硬木板,权当给人坐的,李四让车夫专挑石子多的地方赶车,打算好好折腾折腾墨曜和夜止,好让他们下了山也没力气折腾。 果然,到了山脚下以后,李四叫墨曜和夜止出来,他们俩脸色比清早时见过的还要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李四叫两个手下扶着他们走,其实是暗中挟持,怕他们喊人坏了事。 一行人回到仙客居,掌柜的不敢多事,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没有问他们怎么一大早地从外面回来,李四的一个手下让掌柜的给他们准备好干粮,掌柜的认识他们,不敢不从,忙叫小二手脚麻利地将干粮准备好,将这些恶棍送走,一颗心才算是安定了一些。 他们走后不久,小二问掌柜,“掌柜的,那两个南方来的公子,怎么跟山上那群人打起了交道?没看出来啊,原先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儒商呢?” 掌柜的拿笔敲了一下小二的头,“少打听这些,当心你的小命,赶紧去干活,过会儿客人们都下来用早膳了!” “是,掌柜的,我马上去,你别敲我的头了,都把我敲笨了。” 小二走后,掌柜的向门口看去,隐约还能看见墨曜他们那商队的影子,他摇摇头,叹息一声,“作孽啊,怎么就惹上了那帮人呢,自此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而此时掌柜的口中凶多吉少的墨曜与夜止二人,十分淡定安然地坐在马车里,跟着李四和他一群手下往城门边上赶去。 他们走的南城门,这里守备松懈,守城的是两个酒鬼卫兵,一大清早地精神头就不怎么好,眼下浮肿青黑,身上散着酒气,一看就是昨晚上没少喝。 这也都是安排好的,因为昨晚请这两个卫兵喝酒的,正是李四的手下,所以当他们到了城门边的时候,这两个卫兵一看是前几日才入城的南边来的商队,只象征性地查了查就放行了。 毕竟,他们得了人家的孝敬,长官只说要严查清风寨的货物,又没说其他人的也要严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他们都懂。 上行下效,这还是他们的直属上级教给他们的呢! 待终于出了城门,李四才松了口气,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小声骂道:“娘老子的,终于出来了,这些狗屁当官的,得了我们那么多好处,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等老子这趟生意做回来,非要下山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不可!” “四当家的,您别跟这群酒囊饭袋生气,犯不着,他们就是一群走狗罢了,也是听当官的话!对付他们哪用得着您动手呢,等从南边回来,属下带人好好收拾收拾他们!”李四身边的一个手下谄媚道。 李四哼笑一声,“就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老子是不看在眼里!” “那是,四当家的英明神武,神功盖世!” “就是,四当家的功夫可是仅次于大当家的!” 几个小喽啰齐声讨好李四,将李四哄得十分高兴。 “要我说,四当家的您屈居三当家之下实在可惜,三当家功夫又没您好,凭什么坐在您上边啊,就因为他比您早入寨一年,兄弟们可都替你委屈呢!”先前说话的那个手下又开口了,一张嘴就挑动了李四最敏感的那根弦。 只听李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道:“哼,大哥看重他,我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显然是十分不服气的,只是慑于石坚,不敢造次罢了。 那手下听到李四这样说忙又道:“那倒是,三当家的也就是得大当家的抬举,否则他哪里比得上四当家,唉,四当家您也就是因为比他入寨晚了,才吃了这么个闷亏!” 李四脸色阴沉,没有搭言,但很明显是认同这手下说的话的。 那手下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此忙用近乎蛊惑的口气道:“四当家的,属下认为,眼下这趟生意就是您的一个机会,您也知道大当家的多重视这笔生意,属下认为,等您从南边回来以后,大当家的一定会嘉奖您的,到时候您的位份升一升,也不是不可能的!” 谁知李四听了这话非但没高兴,反而脸色愈加阴沉,“行了,专心赶路吧,看紧了那两个人,别出什么岔子!” “是,四当家。”那属下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再胡乱说话。 李四一个人骑马走在前面,心中却一直在想属下的话,这个想法,其实他也有,本来他也对此深信不疑,十分地有把握,可昨晚在张三房间外听到的那些话,让他对这个念头又不那么确定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半路设伏,活捉贼头 昨晚睡得不好的,其实不止墨曜和夜止,还有李四,清早的时候他奚落墨曜和夜止不过也是为了找些可笑的平衡罢了。 按说他被石坚委以重任,应该意气风发才对,但实际上,他心中还有许多不确定和小心思,没法同别人说,特别是在听到张三和他的心腹说话以后,这些心思就更重了,所以属下提起排位的事情,他才反应那般大。 原来昨晚他起夜的时候,临时兴起去了张三屋外听墙角,他这纯粹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果真听到了点儿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张三的心腹也与张三提及了排位的事情,说是这次李四被委以重任,回来以后说不定会取代张三的位置,让他早作打算。 谁知张三竟不屑一顾地对属下说,李四根本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属下不解,便问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李四也有同样的疑惑,所以耳朵竖得高高的,想要听一听张三的狂言。 结果就听到张三说,清风寨排位等级十分明确,现在是什么样,以后就是什么样,直到他们死了以后,才有可能重组,这是老当家的当初定下的规矩,没人能不遵守,所以即便李四立再大的功,他也不怕! 李四听罢大骇,心道他果然是来到清风寨时日不够,竟然不知还有这样一项规矩,实在可恨,那不就是说,他再怎么努力,再比张三优秀,也只能被他压在下面,到死都不能翻身么! 李四十分愤恨,因而这一趟出来心情就有些复杂,他被石坚救过,本是打定主意这辈子要跟随他,以报救命之恩的,所以石坚交给他办的事情,他没有一件不尽心尽力,可常年累月被个不如自己的人压制着,他实在心有不甘! 他尊石坚之恩,也知道自己功夫不如他,而赵二虽然武功不济,可人家头脑厉害,乃是清风寨的军师,不可或缺,可他张三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拎着两柄大锤,胡乱挥舞的莽夫一个,功夫还不如自己,凭什么压在自己上头啊! 越想越生气,李四就有些心不在焉,因而等他发现他们被人包围的时候,为时已晚。 李四功夫是还可以,对付寻常百姓和一些官兵都绰绰有余,可是在一众训练有素,武功高强的暗卫面前,他那点儿功夫就不够看了。 暗卫们得了夜止的传信,留下李四性命,其余人等,就地格杀。 等到李四被自己的那个属下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对着那属下破口大骂。【△網w ww.Ai Qu xs.】 “娘老子的,你敢造反,老子弄死你!” 墨曜和夜止从马车里走下来,正好听见他这句中气十足的狠话。 墨曜唇角勾起一抹笑,看了夜止一眼,夜止会意,对被骂的属下说:“他骂你,给你个权利,让他知道知道骂你的下场。” 这些属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当初跟着夜止和夜戈一同训练的精英,彼此之间十分熟悉,有时候很多命令甚至不用直说,就能意会。 所以那属下在听完夜止的话以后,当下便扯了李四的腰带,啪啪两下左右打了李四两个耳光,那腰带是牛筋的,本就力道十足,更何况暗卫又运了内劲到那上面,所以两下打下去,李四的双颊立时高高隆起,左右两边的牙齿都松动了,话都说不清了。 李四双眼喷火地瞧着夜止,夜止双手一摊,“我的手下脾气不好,不喜欢听人骂他,你不走运,犯了他的忌讳,下次学乖点,不过你皮糙肉厚,想必还是很耐打的!” 夜止这公报私仇做得十分顺手,心中堆积的一口恶气终于稍稍出来一点,这个李四,这两日可没少侮辱他与王爷,死一千次都够了,更何况只是让他受点皮肉之苦,便宜他了! 李四呜呜咽咽地想要说话,奈何两颊肿的太高,什么也说不清楚,差点流出了口水来。 “公子,先回去吧,这人也太恶心了,当心污了您的眼!”夜止嫌弃地瞥了李四一眼,王爷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他的称呼也要改。 墨曜点了点头,转身又上了马车。 暗卫们将山贼的尸体都掩埋好了,一行人又返回了涵城。 南城门守门的还是刚才那两个卫兵,见了他们昏昏沉沉的,收了银子也没仔细看,随意地挥挥手就放他们进了城。 墨曜他们并未停留,直接一路返回了华京。 待回了王府,墨曜收拾了一番,吩咐夜戈将李四带下去,带着夜止递了牌子进宫去了。 他在御书房见了祈阳帝,将缴获私盐的事情跟祈阳帝说了。 祈阳帝听罢面色沉沉,久未言语。 墨曜垂首在一旁站着,祈阳帝不说话,他也不出声。 良久后,祈阳帝才问道:“他们手中只有那些私盐么?查到是从哪里来的货没有?” 墨曜答说:“还没有,臣弟不敢妄下判断,只能先装作随他们出城运送私盐的样子,在涵城外将那些贼人制服,便赶紧赶了回来,面见皇兄,等皇兄定夺。” 事实上,该怎么办,墨曜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也都周密的布置下去了,可是他不能不将此事上报给祈阳帝知道,若是祈阳帝知道他私自做主,定然不会高兴,便是拘于身份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一定更加忌惮他,搞不好还要徒惹猜疑,实在没有必要。 他并没有不臣之心,对所谓的功劳也不执着,之所以会管这件事,一来是因为海运的关系,二来还是受洛青染的影响,他看得出来,洛青染对民生颇为关注,既然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自然想帮她做好这件事。 而祈阳帝显然很喜欢他懂事又坦白的态度,面上也恢复了慈爱的长兄模样,“你做的很好,朕身边有你这等贤王,是朕的福气。” “皇兄谬赞,臣弟自小得皇兄教导,深不敢忘,能为皇兄分忧,才是臣弟的福气!” 上位者都喜欢别人给予他足够的敬重和惧服,墨曜这样知趣,祈阳帝自然满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少时旧事,突然造访 祈阳帝让许公公搬来凳子,让墨曜坐下说话。 墨曜知道这是他高兴的反应,所以神情更显恭敬,规矩十足。 “你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谨,在皇姐面前那股子任性劲儿都哪去了。”祈阳帝没有急着说正事,反而与墨曜闲话家常起来。 墨曜面上微赧,“皇兄抬举臣弟了,都是皇姐不嫌弃臣弟愚笨,哄皇姐高兴高兴罢了。” 祈阳帝连连笑道:“是,皇姐原来就宠着你,临出嫁了还拉着母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母后照顾好你呢,那时候朕都有些吃醋,可谁让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团子呢,朕也舍不得欺负你,连朕不舍得吃的东西都给你了!” 墨曜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往事,笑得愈发温和,“都是皇兄和皇姐怜惜臣弟,臣弟都记着呢,时刻不敢相忘母后与皇兄,皇姐的养育之恩。” 祈阳帝微微点点头,笑道:“母后昨日还念叨呢,说你准是又跑去别庄玩去了,谁知你干了这么危险的事,等母后知道了,有你受的。” 墨曜忙告饶,“皇兄可千万替我保密,您知道臣弟武功不济,最多不过自保,若不是有皇兄送的暗卫,哪里敢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此事若是让母后知道了,念叨臣弟事小,着急伤身事大啊!” 祈阳帝伸手虚指了他一下,“朕总替你骗母后,母后都快不相信朕说的话了。” 墨曜呵呵一笑,“皇兄疼臣弟么。” 他这个样子,难免让祈阳帝想到他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墨曜小小的一团,就被送到太后宫里养着了,皇帝那时候还不是太子,他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弟弟,他们也是有真正的兄弟情的,他即位以后,留在他身边的兄弟只有墨曜一个,他对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有时候,他想要将他单纯地当做一个弟弟去疼爱,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可很多时候,他身为君主,却不得不防着身边之人,就怕他有不臣之心,所以并不肯重用于他。 这么多年,墨曜也从未抱怨过一丝一毫,安心地做个闲散王爷,祈阳帝心中又有些遗憾,他知道这个弟弟自小聪慧,是个不可多得的辅政人材,可是却不能重用,今年将海运之事交给他办,已然算是很大的差事了。 可没想到,海运重开,竟然牵扯出私盐买卖,这实在让他恼火! 私盐之害,他身为君主,自然十分了解,看来有些人是越来越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思及此,祈阳帝眼中冷芒乍现,对墨曜道:“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打草惊蛇是对的,一个小小的贼寨,的确不可能有多少私盐,想来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牵扯,朕现在命令你,顺着这条线好好地查下去,朕倒是要看看,什么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是,皇兄,臣弟定不辱使命。”墨曜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祈阳帝冲他一摆手,示意他坐下,“朕给你一道密旨,这件事无论牵涉到谁,只要有了确凿证据,一概不轻饶!” 看来,祈阳帝是真打算下狠手肃清朝内了。 墨曜知道,从自己说了这件事以后,祈阳帝就该想到,这幕后黑手必然与某位朝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他也不会这般重视。 “好了,你去看看母后吧,她这几日常念叨你。”祈阳帝将一块令牌交给墨曜,挥手让他走了。 “是,皇兄,臣弟告退。”墨曜恭敬应了一声,然后从御书房退了出来,直奔太后宫而去。 待到了太后的正仁宫,墨曜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得了许多赏赐才被太后放出宫去。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了马车,墨曜才放松了下来。 其实他并不愿意来宫里,每次都觉得很疲惫,本来都是他的至亲之人,却不得不的拿出一半的精力来虚与委蛇,他心中其实并不好过。 夜止也知道他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会这样,也不知如何相劝,只能闭着嘴巴将马车驾得更稳一些。 “夜止,去洛府。”墨曜的声音突然传出来。 夜止看看天色,以为自己看错了时辰,这个时候去洛府,去找谁?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得认命地调转马头,将马车往洛府方向赶去。 墨曜来得突然,洛府并无准备,等洛钟跑着通知洛峥端瑾王爷来了的时候,洛峥正在书房看邸报,听闻王爷来了,忙扔下看了一半的邸报,快步出去相迎。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洛峥匆忙前来,一见到墨曜忙行礼请罪。 “无妨,洛公爷无须客气,是本王考虑不周,贸然前来,洛公爷不要介意才是。”墨曜伸手扶了洛峥一把,言语间很是温和有礼。 “王爷能来是下官的福气,王爷里面请。”洛峥将墨曜引到待客厅。 丫鬟们早就得了洛钟的吩咐,上了好茶便退了下去,十分地规矩。 洛峥将墨曜迎到主位上,自己屈居次位坐了,“不知王爷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墨曜喝了口茶,冲洛峥点了点头,“不错,本王此次前来,确实有件事想请洛公爷帮忙。” 洛峥听罢忙道:“岂敢岂敢,王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下官定然万死不辞。” 他说这话可不是虚伪的奉承,而是真心敬重墨曜,那次洛青染中了蛊毒,墨曜倾心相助,这个恩情可是一直没有还,洛峥一直记着呢。 墨曜了解他的为人,自然知道他不是那等拍马逢迎之辈,所以便直言道:“那本王就不同洛公爷客气了,是这样,本王今日在涵城缴获了一批私盐,数量颇大,本王刚才已经上报了皇兄,皇兄命本王彻查此事,本王前来是想借洛公爷家的庄子一用。” 他这么一说,洛峥立马就反应过来了,“王爷是想用下官在涵城的庄子,自然没有问题,能为皇上和王爷分忧,是下官的福分。” 不过他心里却有些疑惑,这样一来,这件事查清楚之后,功劳可就有洛家一份了,怎么总感觉好像是王爷将这功送给他的一样?(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上门“求助”,伪造信件 洛峥的想法并没有错,墨曜就是想要将功劳白送给他,当然个中隐情,他是不会跟洛峥挑明的,他还没搞定洛峥家里的那朵娇花,不会越过她向洛峥剖明什么心意。 由此可见墨曜也是一个不受封建世俗礼法制约的人,只求心意相通,不讲所谓规矩。 而洛峥即使心有怀疑,也不能直愣愣地问出口,再说这件事明显是对洛家有利的,甚至于应该说对他更为有利,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让祈阳帝能看到洛家的不二忠心,莫须有的罪名,他洛峥绝不会想要背负。 大丈夫保家卫国,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想要沦为权利倾轧下的牺牲品。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权臣大多都被皇帝所忌讳,洛峥有一腔保卫国土的热血,但其实于权利之上并无执念,他更加不想整个洛家是因为引来天家猜忌而灭亡,所以自西北战场回来以后,他释兵权,交虎符,他知道祈阳帝虽然不是个十分有胆魄的皇帝,但他也不算糊涂,所以在洛家释出忠心之意以后,祈阳帝十分满意,洛峥也乐见如此。 如今并无战事,他纵然手握百万雄师,又有何用?除非他真有不臣之心,可他并没有,不是吗? 墨曜自然知道自己说完这件事之后洛峥心内会有所怀疑,但正如洛峥自己想的一样,这件事洛家等于是白白从中拿了好处,洛峥自然不会推辞,况且,就他对这位卫国公的了解,他忠君刚正,能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祉,他一向热衷。 沧海文学网居里,半夏小跑着到了洛青染屋内,还没站稳呢,便急道:“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洛青染杏眸微张,似乎没听清她说什么? 半夏忙又道:“小姐,奴婢说王爷来啦。” 杜若在一旁笑道:“你家小姐听见了,你刚才都说了一遍了,我都听见了。” 半夏心说,那为什么小姐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她还以为是自己话没说清楚呢? “王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洛青染顶着杜若灼灼的目光问道。 半夏理所当然地答说:“王爷来了,府里上下都知道啦,老爷将王爷请到荣禧堂去了。” 洛青染:“......” 杜若忍着笑问道:“那王爷来了,你跑来告诉你家小姐做什么,不是说国公爷将人请走了,可见王爷不是来找你家小姐的。” 半夏后知后觉地笑了,“对啊,奴婢习惯了,一时都忘了王爷不是来找小姐的。” 杜若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半夏迷茫地看着洛青染,“小姐,杜小姐怎么了?难道又乱试吃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了?” 洛青染嘴角扯起一抹不怎么走心的笑容,肯定地点点头,“是,她吃了疯药,开始胡言乱语了。” “啊,”半夏吓得捂住了唇,“那,那奴婢是不是赶紧叫张大夫过来看看,杜小姐,您真是的,药怎么能乱吃呢?您万一吃错了哪个,可怎么好呢!” 杜若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回轮到洛青染笑了起来。 正说着呢,白芷进来了,“小姐,老爷派人来说,请您去一趟荣禧堂。” 洛青染眼皮一跳,在杜若调笑的目光里带着半夏去了荣禧堂。 她其实并不担心墨曜会做什么让她为难的事,这是一种直觉,心头的第一反应,甚至没有多作思考,她不知这自信从何而来,只是也不免考虑墨曜这样做的用意? 待到了荣禧堂,见过了墨曜,洛青染便在洛峥右手边坐了。 她半垂着头,守着规矩,墨曜也果真没有表现出一点熟稔的样子,讲话的语气都与刚才没有什么分别。 “贸然请郡主前来,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不过这个叫法,倒是着实让洛青染愣了一瞬,“王爷客气了,王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墨曜这样称呼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墨曜含笑道:“本王听长公主说郡主于书法上颇有造诣,深得叶老先生的真传,因而冒昧,想请郡主帮个忙。” 洛青染秀颈微抬,小心答道:“不过是长公主抬举罢了,称不上造诣。” “郡主不必谦虚,”墨曜笑着摆摆手,“本王想请郡主帮忙模仿他人笔迹写一封信,成则最好,不成也无妨。” 洛青染看了洛峥一眼,见洛峥微微点头,便知这件事他是同意的,因而便应了。 “那本王就先替众多受山贼所害的百姓先谢过郡主了。”墨曜眼中笑意盈盈,言语间尽是温和。 洛青染垂首答道:“能替王爷分忧,是青染的福分。” 事情既然了了,洛青染也该回去了,墨曜毕竟是外客,她不便在此久留,若传出去,于名声上也不好听,家中仆役众多,难保没有好生是非之人。 洛青染带着半夏先离开了荣禧堂,墨曜不久后也告辞离去,洛峥亲自将他送到府们外,看着他的马车行远了才回府去。 今日墨曜突然造访,更像是一个信号,昭示着他将与洛府来往密切起来。 不过眼下这些洛峥并无所觉,他着急的是墨曜交待的事情。 虽然墨曜只说要借用庄子而已,但他还是得好生打点了,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招来洛钟,吩咐了他几句,回禀了赵氏以后,亲自带着人去了一趟涵城的庄子,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交待了管事的,才带着人离开。 墨曜言出必行,果然次日又来了洛府,这一回洛峥早有准备,将人迎到书房以后,便叫人去请洛青染过来。 不多时候,洛青染便来了洛峥的书房内,接过墨曜递给她的几封信,看了起来。 墨曜跟洛峥小声地交谈着,似乎为了不打扰洛青染,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觑着洛青染专注的侧脸,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好看,让人忍不住心动。 洛青染看得确实很专注,模仿他人笔迹其实并没有那么难,难的是怎么能让被模仿的人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墨曜这件事明显是为了他““””们所查之事,她就更不敢掉以轻心。(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神秘“书生”,秘访皇子 华京城内临武街,二皇子府的后门来了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进了后院以后便跟随前来接他的人直奔书房方向而去。 “殿下,人来了。”侍从在书房门外请示。 “让他进来。”门内传出一道有些低哑的声音。 侍从开门让来人进去,自己从外面关上了门。 这个“书生”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墨凛的秘密谋士,肖和。 他一进去便直接走到墨凛跟前,“殿下,有情报传过来。” 墨凛按了按额角,“讲。” 肖和看着他满面疲惫,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只将探子们传来的消息说给他听。 墨凛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连续两日王叔都去了洛公爷府上?” 肖和低眉点头,“正是,派去端瑾王府附近的探子亲眼所见。” 墨凛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我这位王叔,平日并不理政,连早朝都不太参加,也并没有听说他与哪位朝臣走得比较近,他突然这样,是为什么呢?” 肖和想了想,答道:“是否还是因为洛家小姐的救命之恩呢?端瑾王爷与洛公爷因为这件事接触多了,彼此性情相投,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这位国公爷也是不太会官场上那一套的。【△網w ww.Ai Qu xs.】” 墨凛眉尖紧紧蹙起,“无论因为什么,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件好事,我这位王叔极难拉拢,如今他要是跟洛峥真的走得近了,我与他就更加不好说话了!” 肖和知道他所言是谓何意,他对墨凛这门亲事也是不满意得很,而且还没想到洛昇居然这么快就跟洛峥撕破脸了,当真愚蠢,不过是因为赖上了殿下,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实在可恶! “殿下,您当初为何要去求皇后娘娘的旨意呢,这样一来,就非娶那个女人不可了!”肖和对洛文嫣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本来他们的计划里,墨凛是要娶一名真真正正的侯门贵女的,洛青染和李汐瑶才是最好的人选,她们背后代表的利益才能对以后的大计有益,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要屈居这么一个小小侍郎的女儿,还是个那样名声全无的货色! 墨凛摆摆手,并没有像肖和那样气愤,“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实际上,洛昇比洛峥要好控制,洛昇这个人贪念太盛,这样以后反而有拿捏他的资本,事成之后也好收拾,而洛峥这个人,太过刚正不阿,不可控因素太多,即使我使计娶了他的女儿,也很难保证他会替我身先士卒,同意与我共谋大计,这样的不确定性,咱们赌不起。【△網w ww.Ai Qu xs.】” 肖和心知墨凛所言都是对的,理智上谁都明白,怎么做对他们才最好,只不过心里终究还是不甘罢了。 其实他们最初商量好的理想皇子妃人选,乃是右相嫡长孙女,李汐瑶,可惜李家心太大,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李汐瑶送进宫去,且不说墨凛不能同自己老子抢人,就是李家的权威,他暂时也不敢挑战。 墨凛现在很多事情上都要依仗李家,他知道李家的心思,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到底鹿死谁手,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说不准,所以他在李家面前做好一切本分,不端皇子架子,安心做一个听话的“外孙”,暗中却笼络自己的势力,只是李家人没瞧得起他,他也做的隐秘,所以他们不知道罢了! 等到他们发现的那一天,一切也都晚了。 李家一定要送李汐瑶入宫不外乎一个原因,威后无子,李家想要一个有他们家血脉的皇位继承人,打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据说这位李大小姐并不太配合,已经在家里绝食多日了,也不知李家那两个老狐狸会怎么解决这些事? 还有威后,知道自己最疼爱的侄女要进宫了,她的心里,怕是不好受吧!否则也不会突然对自己“亲近”起来! 墨凛无心管李家如何折腾,他现在主要得尽快将李家的利益关系网多多的掌握到自己手中,等到来日李汐瑶真的入了宫,他的日子恐怕也要难过,李家定然是要防备他的,那些势力必然是要给李汐瑶未来的孩子留着的。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比较棘手,“到底查出来没有,是谁在背后干扰咱们的生意?” 说到这个墨凛就生气,多地私盐生意受阻,好像突然从暗中窜出一股势力,横插入他的私盐生意里面,让他最近颇为束手束脚,李云飞最近对他很是不满,就差明说了! 肖和面色一凛,小心答道:“回殿下的话,还没有查清楚,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 墨凛睨他一眼,语气平平,“你前些日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肖和,你知道我的脾气,李云飞就差指着鼻子骂我无能了。” 肖和忙深倨道:“殿下放心,最近是真的有些眉目了。” 墨凛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对你如何,若不是李云飞逼迫我太紧,我也不愿让你们如此奔波。” “殿下,属下知道,您放心吧,属下一定严加查办,誓要将那些阻挠咱们的人揪出来!”肖和保证一般地说道。 “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些人找不找出来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妨碍,这项生意是获利颇丰,可是大头从来都不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什么都要任人摆布。”墨曜靠进了椅子里面,神情颇有些疲惫。 肖和知道他最近为了这件事很是苦恼,主要还是因为李国舅不依不饶,他无法说什么安慰墨凛,便只能打定主意尽快将这件事情查清楚,还他一个安宁。 “行了,还是派人好生盯紧了王叔那边,看他是否还与洛峥来往过密,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及时来跟我说,你去忙吧。”墨凛对肖和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肖和躬身行了一礼,“是,殿下,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嗯。”墨凛轻轻应了一声,眼眸半阖上,整个后背都偎进了身后的大交椅中去,一时给了人一种他有些单薄的错觉。 “殿下,保重身子,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肖和临走之前还是劝了一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慧心妙笔,与有荣焉 肖和走后,墨凛双眸陡然睁开,目光凛然地望向前方,一双眸子里锋芒乍现。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保重,他的野心和计划才开始了万分之一,他生来就是为了那个目标而努力的,没有什么能左右他这个想法,也没有人能动摇他...... 对此,他深以为然。 而此时的洛府,洛峥的书房内,洛青染已经将墨曜带来的信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了。 “王爷,此人的笔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这样的笔迹,既好模仿,但也不好模仿。”她不敢将话说得太满,便保留了一部分。 墨曜含笑道:“无妨,你且试试,成与不成都不要紧。” 洛峥也道:“王爷既说让你试试,你就试试吧。” 他二人都这样说,洛青染自然不好再推辞,倒显得她矫情,于是便走到书案边上,对洛峥道:“那就借父亲的笔墨一用了。” 洛峥颇为自豪,“用吧用吧,需要为父将那端砚拿出来么?” 洛青染哂然,“不必了,寻常的墨就可以了,这人用的并非什么好墨,半夏,你来替我研磨。” 其实这个笔迹临摹起来并不难,抓住了这人下笔的小习惯,对洛青染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只是她不想表现太过,所以留有一线而已。【△網w ww.Ai Qu xs.】 但是等她下笔的时候,她的气势就都藏不住了。 她行笔很快,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好像她就是那个写信人一样,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就写好了。 “王爷请过目。”洛青染将写好的信和那封原版都交给墨曜。 墨曜接过来一看,眼中登时就喜色上涌,他就知道,这个丫头有太多的惊喜需要他去发现了。 刚刚写好的信件还泛着墨香,洛峥书房里的笔墨,纵使不是藏品,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所以每一个字都没有一点晕染,清晰明澈地错落在纸张之上。 当真是一模一样,墨曜自问眼力过人,却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 洛峥也有些着急,不知道洛青染写得怎么样,但他又不能催促墨曜,只能按捺着焦急的心情等着。 所幸墨曜很快就将信件交给了他,“洛公爷看看吧。” 洛峥接过两封信,左右仔细看了看,“竟然看不出有丝毫的不同,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还有了这样的本事!” 他是知道女儿从小在岳丈的教导下长大,少时常跑到岳丈家里的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日,那时候他娘为此没少为难叶氏,不过叶氏在这件事情上少有的坚持,任是娘如何为难也不肯听她的话,坚持让女儿去自己父亲那里看书习字。 昨日他听端瑾王爷说女儿于书法上颇有造诣,还没有太过相信,今日一见,才知是自己小瞧女儿了啊! 这哪里是颇有造诣,这分明是十分有造诣啊! 他虽为武将,但出身世家,自小也是读书习字的,他师承大家,为人又洒脱,所以也是写得一手好字的,可再如何,他也不敢说有女儿这样的本事,只看了一会儿,就能将人的笔迹学得十成像,厉害,真不愧是他洛峥的宝贝女儿! 洛峥心中瞬间豪情万丈,与有荣焉。 洛青染被他们二人连番夸赞弄得颇为赧然,“不过是雕虫小技,让王爷和父亲见笑了。” 墨曜笑道:“洛小姐太过妄自菲薄了,当知你这样的雕虫小技,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呢,叶老先生的确不愧为华京第一大儒师,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非同凡响啊!” 他看得出洛青染并不想居功过多,便故意将功劳引到叶竟之身上去,实际是在替她圆说,也是转移洛峥的注意力。 毕竟她小小年纪,笔锋就如此老道,是有些引人怀疑的,而他并不想将她置于这种境地。 洛峥听了墨曜的话,果然深以为然,“嗯,王爷所言甚是,下官的老岳丈的确堪称当世大儒。” 洛青染听出了墨曜有意为她开脱,自然也顺着他的话去说:“是,青染有此本事,皆系外祖不辞劳苦,不厌其烦地悉心教导所致,教养之恩,深不敢忘。” “嗯,很好。”洛峥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知道洛青染能模仿他人笔迹,墨曜就开始说起了正事,“洛小姐能模仿这个人的笔迹实在是帮了本王的大忙了,实不相瞒,本王正在查一宗案子,这个人乃是其中关键人物,本王还需要他与他的上峰通信保持联络,不过此人现下已经被我抓起来了,他不受控制,所以还劳烦洛小姐代笔写一封信给他的上峰了。”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其实洛峥与洛青染心中都能听明白。 是以洛青染当即点头道:“王爷请说。” 墨曜道:“洛小姐就写,已经出城,一切安全,保持联络。” 洛青染并未犹豫,几乎在墨曜说完的那一瞬间,她就按照先前模仿的那个笔迹将这封信写了出来。 “王爷看看,是否妥当?” 墨曜接过来一看,“不错,不过这封信可不行。” 洛青染和洛峥皆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颇有那么点儿不善?(滑稽?) 墨曜摸了下鼻梁,轻咳了一声,“抱歉,是本王疏忽了,不是说洛小姐写的不行,而是这笔墨纸张不行。” 他这么一说,洛家父女就都反应过来了,确实如此,洛峥书房里的纸张都是上好的,而李四那样的山贼是不可能这般讲究的,况且他们还在赶路,能用的笔墨纸砚一般也就是极其普通的。 “本王都准备好了,劳烦洛小姐再帮忙写一份,实在是抱歉了,都是本王的疏忽所致。”墨曜确实很不好意思,他怎么可能故意折腾洛青染,当真是看人看呆了,一时忘了。 夜止就比他靠谱多了,他这话说完,夜止就将带过来的笔墨纸砚放到了书案上,一一给洛青染摆好,并动手研好了磨。 洛青染笑着道了声谢,转而提笔又写了一封信,这一封,与之前给墨曜的那个还稍稍有了些极其细微的不同。 墨曜接过信来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赞道:“洛小姐慧心。”(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夜深了,临武街右相府中内宅深处传来一声如泣如诉的低喃,在这静夜里犹如一声叹息,悄然随风飘散。 雕梁画栋的湘水阁内,有一美人临窗倚坐,满面憔悴。 桌边的烛火微动,晃得灯影轻颤,那美人身后的婢子忍着哭腔,低声哄劝道:“小姐,夜深了,天凉如许,您回去歇着吧。” 那美人似乎没有听见婢女的话一样,犹自对窗呢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婢女见此也颇感无奈,从那日老太爷说了要送小姐入宫以后,小姐就成了这副样子,如今不吃不喝已有三天,也不许她开门出去,白日里就封住了这门窗,待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又开窗枯坐到天明,日复一日,小姐迅速消瘦下去,脸上神采不见,倒像是个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 她苦心劝过多回,但都不见成效,如今已经快要四日了,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小姐的命都快没了,也不知道老太爷和老爷他们是怎么想的,小姐进宫去做什么呢?跟自己的亲姑母争宠不成? 可是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多言的,夫人已经给她交了底了,若是再不能劝小姐吃东西去,她就也不用活着出去了...... 想到这里,玉如脸上难免出现了焦急之色,她已经陪着李汐瑶饿了一日了,这一日已让她手脚乏力,头昏眼花,心中焦躁,真不知李汐瑶是怎么挨上整整三日的! 可是她不想陪着李汐瑶饿死啊,这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她不想做个饿死鬼,可是李汐瑶油盐不进,她说什么都听也不听,每日只有夜深了才跑到这窗边来坐着。 挨饿的日子似乎格外地没有盼头,但晨曦依旧是照常来到。 天擦亮了,李汐瑶便低声吩咐玉如关上窗子。 玉如无法,只得照做,先关上了窗子,再来劝她。 “小姐,”玉如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奴婢看老太爷他们是铁了心了,您绝食也是糟蹋自己,什么能有命重要呢?命都没了,您求的那些事又能怎么样呢,不是更没机会了么?” 她本来也不过是例行劝说,并未报太大的希望,谁知往常一言不发地李汐瑶突然转着眼珠子看向了她。 因为饿得太久,李汐瑶的两只眼珠有些微微突出,如今瞪圆了看着人,显得有几分诡异,将玉如吓了一跳,“小姐,您,您怎么了?” 李汐瑶定定地看着玉如,直将玉如看的心快挑出胸腔,才哑声道:“我要见我娘。” 玉如刚开始没听清楚,直到李汐瑶又重复了一遍才知道她要干什么,瞬间一抹喜色爬上双颊,她高兴地应道:“哎,奴婢这就去请夫人过来!”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倒是看不出此时正饿着的样子了。 卢氏来得很快,这几日李汐瑶绝食不出,她急得厉害,如今总算是听见女儿叫她了,怎能不心急。 一进门,卢氏就看见了坐在榻上,嘴唇干裂,面色蜡黄,乌发枯燥的女儿,当下扑到她身边哭道:“你这是要娘的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若有个好歹,让娘怎么活呢!” 李汐瑶听见卢氏这话,眼中也有泪水流出,她多日未曾进食,已是快要油尽灯枯之势,连想要伸手拍抚一下卢氏的后背都不能抬起手来,只能虚虚地喘着气。 卢氏也发现了女儿的状态,也不敢再抱着她哭了,只不停地对着她流眼泪,母女两个互相对视着哭了一场,卢氏见李汐瑶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忙叫玉如去叫太医过来。 玉如不敢耽搁,忙又出去叫人。 这几日因为怕李汐瑶想不开有什么极端举动,右相府上请了好几名太医守着,如今倒也派上了用场。 太医来的时候,李汐瑶已经昏迷过去了,卢氏吓得手脚发抖,直到看见了跟着太医一起过来的李云飞才镇定了一点儿,叫丫鬟婆子们将李汐瑶抱进卧房,好让太医们诊脉。 几个太医都是太医院的国手,交差诊脉之后一致得出结论,皆说李汐瑶是心思不畅,肝火郁结,最主要的,自然还是饿的。 卢氏抹了泪询问太医,“那小女如今吃食上要如何调理呢?” 太医们互相交谈片刻,后由位份最高的太医答说:“小姐多日未曾进食,还是要以温补为主,眼下只能用些米汤燕窝之类滋补的流食,等慢慢适应了之后,方可用些主食,皆要循序渐进才好。” 卢氏听罢忙叫人去将日日煮着的燕窝端过来,等李汐瑶醒了好用。 李云飞将会诊完的太医们送出去,安顿好了,才转向他父亲的院子。 松涛居内,右相李仪得了消息,正要前去孙女的院子,与李云飞碰个正着,父子二人只得又转回李仪的书房。 如今李汐瑶已经开门见了人,大抵应该是想通了,他们还是要将该商量的先商量好,再去见她也不迟,正好让卢氏与她说些体己话,卢氏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该交待的也都交待她了,让她先劝一劝李汐瑶,她也好了解他们的一番苦心,总好过她再犯拧与他们抗争。 李仪与李云飞父子两个政见一向相同,又有着同样的野心,所以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自然一致。 不过李云飞也有一个顾虑,便问道:“爹您可真将皇后娘娘安抚好了,别来日瑶儿入了宫,娘娘再有什么不满的,这岂不是坏了咱们大事。” 李仪摇头道:“不会,你妹妹不是那等不识大体之人,她多年未育,也知道李家必得再送个女孩进去,巩固我们的地位,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会做那等自乱阵脚的事情。” “那就好。”李云飞放心地点点头。 毕竟要进宫的是他最宠爱的宝贝女儿,他总也要为她打算打算,不过想想也是,威后是他嫡亲的妹妹,是女儿嫡亲的姑母,又一直对女儿视如己出,如今女儿入宫去帮她的忙,她应该欢喜才是。(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李家父子书房密谈,湘水阁这边,昏过去的李汐瑶也终于幽幽转醒了。 卢氏看到女儿醒过来不免又是一番喜极而泣,不过她又怕勾得女儿伤心,她如今太虚弱,折腾不起,只得强忍住泪,柔声道:“瑶儿,你终于醒了,吓坏娘了。” 李汐瑶半睁半闭着双眸,恹恹地看着床边的卢氏,没有作声。 卢氏也不管这些,只去吩咐玉如,“小姐醒了,你还傻站着干嘛呢,快点儿将准备好的温水送过来,给小姐润唇。” 玉如如梦方醒,忙转身去端过一杯温水。 卢氏接过来,亲自给女儿沾了唇,看着女儿往日如花一般娇艳欲滴的菱唇如今干裂苍白,眼中泪意又起,好容易才忍了回去。 唇上传来的温润之感,让李汐瑶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还是婴孩时候,在母亲肚子里还未降生之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她看着卢氏眼下的青黑,面上浓妆也遮不住的憔悴,心中一时也酸软又愧疚,母亲到底不年轻了,眼尾也隐约有了细纹,却还要跟着她受这般罪...... 卢氏没有发觉女儿眼中的异常,小心地替女儿润了唇,将杯子交给玉如,方柔声问道:“瑶儿,娘让人备了燕窝,是用米汤熬的,你现在用一点儿么,太医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太多东西,恐伤了胃。” 李汐瑶看着卢氏小心翼翼地样子,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是化不开地浓重哀愁,却对着卢氏点了头。 卢氏见她点了头,眼中泪意再如何也忍不住了,哭着让玉如赶紧将准备好的燕窝端过来。 这几日她过得煎熬急了,就怕女儿有个什么不测,这个女儿,当真是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朵娇花,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她心中虽埋怨丈夫与公公的“不近人情”,但面上也不敢多表现出来。 她依仗的是李家,甚至她的娘家如今都要依附李家过活,一旦李家地位有变,她如何能安然?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女儿年纪小,又是在大家百般疼宠之下长大的,她生来就是锦衣玉食,华服美裳,过惯了人上人的日子,怎会知道市井流民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敢说,若是女儿知道了,她这番抗争,也许不会这么决绝! 她自己生的孩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她绝对过不了苦日子的,如今不过是因为什么都不缺,才有了任性的资本,可她却忘了,这一切都得益于李家,一旦这颗大树倒了,她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如今李家已然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宫里面皇后娘娘虽然盛宠,可却多年无子,十年大选马上就要来了,若是李家不能送进宫一个能抓住皇上的心的女子,就等着被别的家族蚕食吧!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的的确确摆在李家面前的一道难题。 连皇后娘娘都同意了,也赞成送女儿入宫,万万没想到,女儿这时候居然闹气了脾气,还闹得这般大!竟是死活不愿入宫! 卢氏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女儿为何会突然这样,在她看来,女儿入宫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她入宫以后,凭借着她的颜色,想要宠冠六宫想必都不是难事,又有皇后娘娘帮扶,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 退一万步说,即使女儿将来找一王孙贵族结亲,做了当家的主母,可如何能跟宫里的贵妃娘娘想比啊?再说了,就是王公贵族,也是不可能专宠女儿一人的,像洛家和沈家那种情况,万里无一,哪是人人都那样的呢? 所以说,她其实对女儿这般作为,也是不太理解的,她想不明白女儿这般聪慧的人,怎么倒想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问题? 到底是太娇宠她了,以致于养成她如此任性的性子。 卢氏心中哀叹一声,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李汐瑶勉强用了半碗燕窝,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面色也不再那般灰败了,卢氏见此总算是松了口气。 待将人都撤出去后,卢氏拉过女儿的手,“瑶儿,娘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你当知道,这家里的长辈都是如何疼爱你的,大家怎会害你呢?” 李汐瑶沉默不语,稍稍低着头,似乎在看卢氏拉着她的那只手。 卢氏也知道不可能一句话就将她劝通了,便不再提及此事,反而回忆一般地说道:“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据说天边盛放七彩祥云呢,你祖父说你是李家最有福气的孩子,从小将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养,竟比养个男孩还要用心,开始的那几年,娘心里并不理解,还偷偷埋怨过,以为你祖父和祖母将你抢走了,后来看你长得那般优秀,成了这华京城里独一个的贵女,容貌,才学,无一不是这些大家氏族的女孩们里头拔尖儿的那个,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不是你祖父他们要抢你走,是娘的瑶儿太优秀,没人能不喜欢你,那年你生了急病,连宫里的御医都说活不长了,你祖母不信邪,带着娘一步一步从山脚下跪上了大觉寺,最终到底是从阎王爷手中抢回了你的命,娘才知道,他们爱你之情不比娘要少啊......” 李汐瑶眼眶渐渐发热,大滴的泪水从她眼中垂落,滴在锦被上,在上好的杭丝蜀锦上面泅出一圈水纹。 卢氏仿若没看见一样,犹自忆道:“那年你生辰,已是隆冬,却非要吃南边的荔枝果,你祖父豁出一张脸皮,亲去宫中求陛下赏脸,才给你求了一斤回来,你祖父总说你是李家的公主,什么好的都用得,都该是你用的......” “娘,您别说了......”李汐瑶终于还是哽咽着打断了卢氏的回忆。 她怕卢氏再说下去,她心中的罪恶感会更加重,她知道家里人都如何对她的,她也知道自己太过任性,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气他们不问过她的意见,就这样私自决定了她的人生! 她这几日常在想,他们不是都说爱她宠她么,可如此大事,为何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想法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盛景流年,繁华一梦 李仪和李云飞父子俩到了湘水阁的时候,李汐瑶已经止了哭声。 李仪进门后并未训斥一句,而是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一样嘘寒问暖了一番,最后也只是嘱咐了李汐瑶几句要爱惜自己身子的话,只字未提进宫的事情。 他们并未待的太久,看得出来李汐瑶精神头还不是很好,略坐了坐,就走了。 卢氏慈母心肠,在门口拉着玉如嘱咐了半天才离去。 李汐瑶独自躺在绣床之上,半阖着双眸,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不想要入宫,这是必然的,否则她何至于绝食来抗争家人?可是如今沉下心来,想到那日全家人与她说的那些话,想到李家上上下下,李汐瑶的心内纷乱不已。 她一直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怕是比真正的公主也不遑多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祖父和父亲挣来的,李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们付出了很多,她并不是个不知恩的孩子,相反,她也很孝顺,所以她如今想起这些,心中也格外难过。 但她真的不想入宫,她心中,有一腔热情还未来得及相表,却突然被通知要入宫去为李家争取一世繁华,她难免心生怨恨。 可再多的怨恨,在这亲情面前又都薄弱了起来。 她美艳无双,骄纵任性,可她也是孝顺的,她见不得家人眉目不展,奔波劳碌,当这一切浮华都需要靠她来争取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女孩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也许,真的要为整个家族做出该有的牺牲了...... 而那个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她心头突如其来的杳杳一梦,他们两家之间,横着杀母这样的深仇大恨,又哪有什么将来? 不过是盛景流年里的繁华一梦,最可笑的是,入梦的还只有她自己...... 李云飞夫妇俩跟着李仪去了松涛居,李仪再一次将个中利害跟他们夫妻说了一遍,最后嘱咐卢氏,无论如何,一定要劝服了李汐瑶。 入宫一事早已板上钉钉,李仪连名册都早早地递给了威后,便是李汐瑶不愿,他们也没有退路了! 李云飞与卢氏夫妻对视一眼,皆不敢反驳李仪的话。 “行了,你们回去吧。”李仪挥手让他们退下。 李云飞夫妻两个这才敢行礼退出去,直到回了兰雪堂,夫妻两个才放松一些。 “老爷,你说爹这一回,是不是太急躁了?我怎么觉得,他太急着将瑶儿送进宫去了?难道真出了什么事吗?不是像跟瑶儿说的那样,是骗她的?”回到兰雪堂,卢氏屏退左右,这才敢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李云飞略有些烦躁地挥挥手,“瞎猜什么,爹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你个妇道人家,打听这些做什么,李家好好的呢,但以后怎么样,你我都说不准,若是女儿将来有福气,说不定要做到那个位置上去呢!”说着还伸出手往上指了指。 卢氏面上一惊,“这不大可能吧,皇后娘娘怎么肯?” 她这样说,显然是听出了李云飞的话外之意,因而才有此一问。 李云飞瞥了她一眼,“妇道人家就是见识短浅!我那个妹妹,眼下看着是宠爱不衰,但是你也不看看她多大年纪了,早有容色衰败的一天,咱们女儿又是什么颜色,这华京第一美人的名号,你当时白来的呢!再说了,她生不出孩子,单这一样她地位就长久不了,否则你以为她怎么会同意让瑶儿进宫,不是摆明了抢她的风头么!” 卢氏心中暗啐一口,心道这些我不知道?不过是没法说出口罢了,你是她亲哥哥,我不过是个嫂嫂,怎能说这种话来,这可是大不敬,要杀头的! 不过她自然不会将这番话说出来,只堆笑道:“老爷见多识广,见识自然不是我这个深闺妇人可比的,那这样说来,爹也是这个意思了?” 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只好一并都问了,若真是连公公都这般想的,那女儿一辈子也算是值了,也不枉自己枉顾女儿意愿,苦劝她一场! 但是李云飞听到卢氏问起这个,回答得却有些模棱两可了,“爹的意思自然是要将李家发扬光大,往后她们姑侄俩谁坐那个位置,对李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爹自然是为大局考虑的。” 卢氏也不傻,自然听出他这么说就是李仪并未透露过这个意思,不过她并未追问下去,只含笑又恭维了李云飞几句。 有些事说出来是没多大用的,要心中有数才行! 李云飞的话提醒了卢氏,她也觉得,凭借女儿的姿色,来日生了皇子后,登上那个位置还不是水到渠成?到时候,女儿就是李家最大的功臣,便是坐了那个位置,公公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怪只怪,威后娘娘自己不争气,这么多年了,连个一子半女也生不出来...... 晚膳前夕,卢氏被玉如请去了湘水阁。 路上的时候,卢氏问玉如,“小姐说了是什么事么?” 玉如垂着头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不知,小姐睡了一觉之后,就叫女婢伺候她梳洗,都收拾好了,便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卢氏心中隐隐约约猜出了女儿的意思,但并未见到她的准话,也不敢太过笃定,只加快了脚步。 待到了湘水阁,看到了焕然一新,清爽怡人的李汐瑶,卢氏面上终于笑了起来。 “娘的瑶儿就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好相貌,不该那样糟蹋了。” 李汐瑶依然半靠在床上,但是与此前已经大有不同了,净了面,梳了头发,上了妆,整个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娘,您到这边来坐。” 卢氏笑着走到她床边坐了,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几遍才收回视线,“总算是好了,这几日娘真怕你......”说着说着,竟又落下泪来。 “娘,女儿不孝,让娘担忧了。”李汐瑶皓腕轻抬,拿着丝帕替卢氏擦了颊边滚落的泪水,自己倒也湿了眼眶。(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算无遗策”,心机深沉 卢氏在听见李汐瑶那句,“女儿不孝”之后,就多半猜到了女儿的意思。 她欣喜于女儿终于想通了,同时心中又有个隐秘的声音问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可惜那声音过于微弱,还未来得及深思,便被李汐瑶的声音打断了。 “娘,”李汐瑶反手虚握住卢氏的手,“女儿这几日实在不孝,您说得对,我是李家的一份子,这个时候,该当是与李家共存亡的,我不能如此任性,只考虑自己,该为你们考虑考虑,祖父祖母还有爹娘为我做的太多了,该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 卢氏眼眶湿湿的,“瑶儿,娘并不想将什么家族重任压在你肩上,可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娘也没有办法,你也看见了,你祖父这般大的年纪,还要战战兢兢地伺候天家,这就是咱们的命,咱们享受着这泼天的荣华,便更改不了这样的宿命,娘知道,整个李家压在你身上太重了,娘也舍不得,可是......” 李汐瑶檀口轻启,微微笑了,“娘,您不必说了,女儿已经都想明白了,从前是女儿任性,再不会了,女儿身为李家子孙,该有这样的担当!” 卢氏一愣,似乎并未想过女儿会这样说,或者说,女儿会有这样的觉悟? 她不知道,这就是右相李仪的成功之处,这也是他为何要从小将李汐瑶带到自己身边教养的,最隐秘的缘故,为的就是有一天遇上了这种情况,李汐瑶能有一个身为李家子孙的自觉,承担起“兴复”李家的重任。 从前做这件事的是李汐瑶的姑姑,如今的威后,现在,又轮到了李汐瑶,这就是李仪的成功之处,他将这个在“危急时刻”能为李家牺牲个人的念头,从小就在无形中根植于李家最出色的两个女儿家脑海中,待有遭一日,将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这李仪,当真是“算无遗策”,实在是心机深沉得可怕! 不过这件事别说是卢氏,就是李云飞也不知道一丝一毫,甚至于威后和李汐瑶也并未发觉过,所以卢氏听见女儿说想通了,同意进宫了,下意识里还是觉得松了口气的。 来之前,她本已准备好各种说辞,打算无论如何这一次也要好好地跟女儿谈一次,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明白当下的情势,进而答应入宫,没想到,这些说辞都未派上用场,女儿自己就先应了。 卢氏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中还是认为多半是自己上午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也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样,女儿同意入宫,这也是好事一桩了。 卢氏从湘水阁离开以后,便直接去了松涛居,今日是陪李仪夫妻用晚膳的时候,这个时辰,李云飞多半已经到了。 到了松涛居,丫鬟直接引着卢氏去了膳厅,李云飞果然已经在那里,夫妻二人暗中交换个眼神,李云飞见卢氏点了头,终于吁了口气。 “怎么样,瑶儿身子可好些了?”李仪沉稳又不是威严地问道。 卢氏欠身答道:“好多了,已经能靠着坐起来了。” 李仪观卢氏面带喜色,就知道事情多半成了,不过他并未多问,这也正是他深沉高明之处。 卢氏见李仪并不问其他的,心中对公公的敬佩反而更上一层,心道公公当真是真疼女儿,这种时候了,关心得只有女儿的身子。 可是她也不想想,若是李汐瑶真有个好歹,还谈什么入宫不入宫?人都没了,难道送一缕香魂去给皇上么! 到底是姜是老的辣,卢氏在李仪面前,火候差得远了。 “爹,娘,瑶儿答应入宫了,还让我与您二老说,前些日子是她不孝,让二老担心了。”卢氏说着说着不免眉飞色舞起来,言语间颇有些邀功的意味。 而李仪也确实没让她失望,捋着胡须笑着赞道:“为父便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瑶儿是个孝顺孩子,这一次也是难为她了,为父也没想到她对这件事情反应这般大,否则的话,无论再难,也不会让她入宫去了。” 面子里子都有了,卢氏自然欣慰,“爹您严重了,瑶儿其实还是惦记您二老,她是您二老一手带大的孩子,情分深着呢,她就是一时糊涂了,说到底,还是您二老娇惯的呢,这么大的脾气。” 李云飞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这瑶儿的脾气可是随了爹您了,咱们家,就只有您爷俩脾气最大,咱们都得靠后排着呢!” 李仪捋着胡子笑而不语。 右相夫人薛氏啐了儿子一口,“若不是我们两个老的管着瑶儿,交给你去管,还不定管出个什么无法无天的呢!我的瑶儿知书达理,再没有这么好的姑娘家了!” 李云飞做出讨饶的样子,“我就知道瑶儿是您二老的心甘肉,就不能说一个不字,罢了罢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薛氏假意剜他一眼,“看你那无赖样,自己都是做爹的人了,儿女成群的,还没个正经样子。” 卢氏接到李云飞求救的眼神,忙在一旁打圆场道:“娘,今儿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八宝玉兰,刚出锅的时候味道才鲜,过会儿冷了可就不好了,您赶紧尝尝。” 说着亲自拿起碟子给薛氏盛了菜,放到了薛氏面前,又依样给礼仪也盛了他爱吃的菜。 薛氏笑眯眯地看着李云飞,“一家子都比你懂事,比你有眼力见。” 李云飞忙讨好地笑笑,薛氏这才不言,专心用起了晚膳。 寂然饭毕,丫鬟们鱼贯而入,撤走了桌上的膳食,又另有小丫鬟们捧盘设盂,伺候着他们盥手漱口之后,方才送了入口的香茗,无声退下。 李仪啜了口茶,面向李云飞和卢氏夫妻俩,他们知道李仪这是有话要说,忙挺直了腰杆子,正襟危坐,等候他训下。 没想到李仪喝了口茶后只是如闲话家常一般道:“该给瑶儿准备的东西,着手备下去吧,万不能委屈了瑶儿。” 李云飞和卢氏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解,但也恭敬应道:“是,父亲。” “行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这儿又不用你们伺候。” 李云飞夫妻俩只得一头雾水地告退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夜会洛府,代笔回信 李云飞和卢氏很不解,但他们不能去问李仪,他们本以为李仪今日怎么都会有一番训示的,但事实上却是什么也没有,这一点让他们有些困惑? 但他们惯于相信李仪的处事,所以也并未太过纠结这件事,倒是李云飞想到借着给李汐瑶打点“嫁妆”的机会,他说不定还可以从中捞一笔,也算暂时缓一缓他最近因为私盐之事造成的窘况。 说到这个,李云飞就一肚子气,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墨凛办事不靠谱,实在是废物一个!好好地生意交到他手里,竟折腾成这个德行! 如今各地私盐买卖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爹又看着跟他要银子,他不敢将亏损的情况让他爹知道,就只能自掏腰包填补中空,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那钱他花的也实在心疼。 说到底还是墨凛不靠谱,若不是怕来日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会连累他们家,他们怎么会将这大好的生意交到墨凛这个废物手上! 事实证明,废物就是废物,什么事也办不好。 而李云飞口中的废物皇子墨凛,真实面目恐怕并不如他所见到的那样。 若说墨凛这么多年学得最多的一件事,肯定是如何伪装自己,他带着一张又一张虚假的面具,蛊惑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说不定哪一天,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面目才是真正的自己,可这又怎么样呢?他似乎从来也没关心过这些,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那般分明,他这一生,都是朝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而去的,为了这个,他甘愿付出一切。 申时末,洛府的南偏门迎进了两名身穿墨色斗篷的男子,守门的乃是大管家洛钟,接到了人片刻不停,直接就去了洛峥的书房。 “下官见过王爷,王爷金安”,“见过王爷,王爷金安。”洛峥的书房里,他与洛青染父女二人早就等候多时了,如今见了这两位身穿墨黑斗篷的人,忙行礼问安。 当前的那一位男子摘掉帷帽,露出一张俊美逼人的脸,正是端瑾王爷墨曜是也,跟着他的是他的贴身护卫夜止。 “洛公爷,洛小姐万勿客气,是本王叨扰了。”墨曜伸手虚虚扶了一把。 洛峥忙伸手请他与夜止坐下,“王爷请上座,夜统领也坐。 墨曜并未推辞,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了,又让其他人都坐下,洛峥他们这才按次坐了。 “今日前来,还是为了前几日一样的事情,要麻烦洛小姐代笔写一封信,”墨曜对洛家父女笑了一下,转而面向夜止,“将东西给洛小姐准备好。” “是,王爷。”夜止听罢忙起身将带来的纸张笔墨给洛青染铺陈好。【△網w ww.Ai Qu xs.】 “劳烦洛小姐了。”墨曜定睛看了洛青染一眼,不敢多作停留,忙移开了视线。 洛青染起身福道:“王爷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承蒙王爷不弃,不过略施小计罢了。” 说罢,便向书案走去。 墨曜的视线到底还是忍不住随着她的笑容恍惚了一下,好在片刻后就恢复了清明,洛青染专心写信,他便只能专心与洛峥说话。 “此次还要多谢洛公爷仗义出手相助,你的别庄可是帮了本王大忙了。” 洛峥忙摆手道:“王爷折煞下官了,不过借了一间庄子,何以敢居功呢,若要非说个功过是非,倒还是下官家的庄子讨了巧,建的地方对了。” 他这样的人,若是存心奉承他人是做不到的,墨曜深知这一点,所以并未将这话当做讨好,只道:“本王知道洛公爷不是贪功之人,但皇兄一向赏罚分明,这一点你我应该都知道,此次事毕,本王向皇兄陈情的时候自然要如实上报,到时候如何论功行赏,皇兄自有定夺,洛公爷觉得呢?” 墨曜这样说,洛峥反倒心里安定一些,遂爽快答道:“王爷行事周全,下官认为此法可行。” 墨曜若是说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扣个大帽子给他,他反而不安,所谓无功不受禄,他不过借个庄子,难道还想借此拿捏皇家不成?他实在不屑做这种事! 洛家的军功都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每一笔功劳都是实打实得来的,绝非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谋算而来,他最不屑这种事,又怎能白白贪了墨曜的功劳呢? 墨曜便是知道他这般性子,所以才说此事如何需得皇上定夺,意思就是告诉洛峥,皇上才是最高决策人,一切听凭皇上做主,为人臣子,天家的赏与罚都是“恩赐”,受着就行了。 不过这件事于洛家明显不是什么大功劳,即便将来论功行赏,他们家也不过能得些金银器物的赏赐,最好不过是祈阳帝口头表彰一番。 可这样反倒是遂了两方的心。 于洛峥一方,他觉得自己并无什么大功,所以自然承不起大的恩赏;而于祈阳帝一方,他自然不想给洛峥什么实权,这样的小事,赏些东西,口头上夸一夸,两厢面子上都好看也都满意,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们这边说着话,洛青染那边回信也写好了,便拿过来让墨曜过目。 “王爷,信写好了,您看还有什么地方有不对的么?” 墨曜接过来仔细看了,觉得简直完美无缺,当即拍板笑道:“洛小姐才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本王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洛小姐,若非洛小姐妙笔慧心,我...本王实在难以骗过那些贼人,事情也不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原来那一日洛青染写第一封回信的时候,因听闻夜止说起他们如今在行商途中,想来那李四笔迹应略潦草一些,便着意将笔迹变动了一点,墨曜当时便看出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赞叹她心细如发,后来这封信果然如愿骗过了清风寨的那些山贼。 夜止留在山上的暗卫传消息来说,那军师赵二亲言说这是李四的笔迹无疑,就连着急的时候收笔发颤都一模一样,墨曜才知洛青染有多厉害! 当初他来找洛青染办这件事的时候确实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见一见她,如今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正确。 他手中其实不乏有能临摹笔迹的能人,但是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都考虑到的,实在不易,他自问自己都未必能做得到,但是洛青染却做到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到底是他看上的人,就是如此慧黠! “王爷......”夜止从后边轻推了墨曜一把,将墨曜从脑补中拉回了现实。 墨曜微微侧过头去看着夜止,那意思似在问,怎么了? 夜止眼角抽搐,示意他向前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悲苦母女,上门求救 墨曜顺着夜止的目光向前看去,就见洛峥父女两个均面带微疑地看着自己,他假意咳了一声,“洛小姐妙笔生花,这信写得自然没什么问题,有劳了。【△網w ww.Ai Qu xs.】” 夜止在他身后站着,脸上表情不显,心中却在默默地翻着白眼,暗自腹诽:王爷一到了洛小姐面前,这故作风度的话总是信手拈来,都不用费神多思。 “王爷谬赞了,能帮上王爷的忙,乃是洛家的福气。”洛青染似乎并未感觉到墨曜语气里的那一点“真诚”,中规中矩地回了话。 洛峥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青染说的是,王爷实在无须客气,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洛家能略尽绵薄之力,确实乃是洛家的福气。” 话既说到这个份上,墨曜也不好多作客气,便笑着应了洛峥父女的话,没再多说。 饮了一盏茶,洛峥亲自将墨曜和夜止送到了南偏门,看着他们主仆消失在夜色里,方才转身回去。 墨曜和夜止没有坐马车过来,他们早知道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自然不会没有准备。 有些消息可以让他们知道,有些则不行,这个度,自然要他们自己掌握。 不过要怎样让那些暗中打探消息的人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啊,为此,夜止和夜戈可没少交待暗卫们。 洛峥去送墨曜和夜止,洛青染则带着半夏回自己院子。 主仆俩刚到正屋门外,便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听声音似乎是杜若在跟谁说话,因为听出了杜若的声音,洛青染倒是没太在意,带着半夏推门就进去了。 “杜姐姐这时候怎么过来了,你......”刚撩开珠帘进了内室,洛青染便止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 “文君,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洛青染看着坐在凳子上,颇有些狼狈的洛文君,讶异道。 自从分家以后,她还没见过洛文君呢,但是走的时候也是彼此见过一面的,她那时候虽说精气神不是十足的好,但也不像眼下这样颓丧吧? “大姐......”果然,洛文君一见到洛青染之后,便先哭了起来。 洛青染迅速扫视一眼,见屋内并无旁人,只有杜若和知书,心中稍安,“文君,怎么回事,你先别哭,出了什么事么?” 洛文君这时候过来找她,显然是没有见过赵氏的,再看她眼下这个状态,洛青染多半也能猜到她有了麻烦,应该是来寻求帮助的。【△網w ww.Ai Qu xs.】 “大姐,”洛文君哭得抽抽噎噎,但听了洛青染的话,到底还是慢慢止住了哭腔,“大姐,求你救救我娘吧!” 说罢,竟突然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快起来说话。”洛青染骇了一跳,忙快步走到她跟前扶起了她。 洛文君行这样的大礼,她可实在受不起,一家的姐妹,况且她又帮过自己,她能帮到的,自然不会推诿,可也实在担不起这样重的礼啊! “你先喝口热茶,有什么事慢慢说,说出来,我才好帮你想办法,你说呢?”洛青染好容易将洛文君扶到凳子上重新坐下,亲手给她斟了杯茶,热茶有凝神的功效,也能舒缓紧张焦急的心情。 洛文君接过茶喝了一口,袅袅的茶香一熏,热腾腾的茶水一下肚,她的精神总算不那么紧绷了,待一杯茶都喝尽了,也有力气完整地说话了。 “大姐,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求你的,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了,我娘她,我娘她快要死了......”说到这里,洛文君还是没能忍住,又哭了起来。 洛青染闻言心中一凛,“怎么回事,你说具体点,你娘怎么了?” 洛文君抽噎着继续道:“前些日子二夫人冤枉我娘说她偷人,非要把我娘拉去浸猪笼,我去求洛昇,可是他不管,后来柳姨娘暗中找到了证据给我,证明了这件事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娘,我带着证据到了二夫人和洛昇的面前,让他们放了我娘,二夫人当时也答应了,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娘那个人,你也知道,胆小得厉害,再说我们娘俩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留在那个家里,谁知过了两日二夫人又说我娘偷盗,还带着人从我娘屋里搜到了所谓的赃物,将我娘打了一顿不说,还撺掇着洛昇将她赶出去了,他们看着我不许我出门,我今晚趁着看守的婆子不备,才侥幸跑了出来,在城隍庙那里找到了我娘,她要死了,大姐,我娘要死了,我求求你,救救她吧,没人能帮我了!” 洛青染听着洛文君断断续续的话,总算听了个明白。 不过她没想到,洛文君竟直呼洛昇名姓,那可是她亲爹?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洛昇本来就对她们母女忽视甚多,如今又纵容小赵氏戕害红姨娘,洛文君心中只怕恨意不浅。 不过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洛文君说红姨娘快死了,她估摸着,怕是受了伤又一直没有得到救治的缘故。 “你先别哭,别怕,你知道你娘在什么地方吧,你带我们过去,杜姐姐,你知道吧?”洛青染指着杜若看着洛文君,见她点了头才接着道,“杜姐姐医术高明,定然能救回你娘的,你先别光顾着哭,赶紧带我们去找你娘。” 洛文君听罢果然不哭了,忙站起身来又要对杜若跪下去,吓得杜若忙一把扶住了她,“哎呦,三小姐,你可别,我可当不起这样的大礼,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你放心,只要你娘不是真死了,我都有办法给你救回来!” 洛文君听了她这话总算是找回了心神。 洛青染暗中跟杜若交换了个眼神,意思是说你这是安慰人么? 杜若用眼神回道:你还是快想办法出门吧。 洛青染收回视线,这确实是个问题。 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刻,红姨娘就多一分危险,纵使杜若这样医术绝伦的,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将人救回来,毕竟她还没看过伤情,此前那样说也是为了安抚洛文君的情绪。(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夜取城隍,救人入铺 最后,还是半夏的一句话提醒了洛青染。 半夏说:“小姐,今晚老爷不是撤了南偏门的守卫吗?” 对呀,经半夏这么一说,洛青染也反应过来了,今晚因为要迎端瑾王爷入府,洛峥特地交待过要撤了南偏门的守卫,眼下倒是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知书,你去将知礼叫进来,咱们收拾一下,从南偏门出去。”洛青染对知书吩咐道。 “是,小姐。”知书轻声应了一句,旋即便快步出了内室。 片刻后,知书和知礼一同回来了。 洛青染想了想,对大家道:“这样,知书你脚程快,你赶紧先去一趟秋白那里,将情况简单同他说一下,然后让他准备一辆马车,你再赶紧驾车出来接我们,我们不走东大街,直接走秀水街去城隍庙那里,待会儿带着人再去秋白那里,让他帮忙将药材什么的准备一些。” “是,小姐。”知书听罢便率先动身出去。 “好了,那咱们等杜姐姐回来,就马上出门去。”洛青染话音刚落,回去收拾药箱的杜若也回来了。 “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杜若站在门口对她们道。 洛青染这才带着洛文君,半夏和知礼往门口走去。 知礼在前面探路,她耳聪目明,前面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发现。 所幸一路走到南偏门都没碰上人,大家吁了口气地同时也不敢过于放松,赶紧打开门陆续走了出去。 一出了南偏门,几个人便脚步不停地往秀水街那边走去。 可是她们几个除了知礼是有功夫底子,杜若时常上山采药,所以脚程不慢之外,洛青染与洛文君还有半夏毕竟久处深闺,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她们俩,不过救人要紧,她们也只能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好在知书还是靠谱的,就在洛青染三人已经快要力竭之时,知书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众人都没有说话的心思,七手八脚地上了马车,知书便快马加鞭往城隍庙方向赶去。 有了马车速度就快多了,大家喘匀了气,知书便停了下来,说地方到了。 洛文君顾不得发软的手脚,忙爬着下了马车,好歹被知书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大家都知道她救母心切,谁也没有出言责备,都沉默着出了车厢,快步向城隍庙里面而去。 她们几人出来的急,纵使穿了披风,身形也略显单薄,不难看出女子体态,这城隍庙废弃多年,不少乞丐在此处寄居,突然见到这样一行人走了进来,一个个都瞪着一双眼睛,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们。 知书和知礼这时候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二人亮出了知书从慕秋白那里带来的宝刀,威压外放,一时间一众乞丐也不敢轻举妄动,皆敛声打量着她们,似乎在估量形势。 杜若跟着洛文君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红姨娘,粗粗检查一下,发现果然是外伤感染引起的高热,才导致了红姨娘昏昏沉沉,胡话不断。 “还好,发现得还不算晚。”杜若松了口气,也算是给洛文君吃了一颗定心丸。 洛文君听了这话登时腿就软了,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泪。 “先别哭,赶紧将人带走,这里环境太差了,不适合病人修养,夜晚风凉,更加重她的病症。”杜若忙冲身后的洛青染等人道。 “知书,将人带走。”洛青染听罢忙吩咐知书。 知书颔首点头,弯下腰去,毫不费力地将红姨娘抱了起来,转身向城隍庙外面走去。 洛青染她们也要跟着出去,这时候,一直静候的乞丐们突然有了动作,看情形似乎是想要拦下她们。 不自量力,洛青染心中暗暗摇了摇头,然后也不管后面的情况,带着其他人跟着知书向外走去。 知礼不多话,但功夫其实比知书还要好上一些,她们虽是女子,但到底是经过暗卫训练的,便是寻常武人也不看在眼里,更何况不过是一群乞丐。 她不欲伤人,所以只是在一个乞丐冲上来的时候抽刀一甩,吓唬了他一下,那乞丐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霎时间一把钢刀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面,吓得不住地求饶。 其他乞丐见此情景皆知这些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他们常在市井出没,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当下不敢造次,目送着知礼出了门。 知礼离开城隍庙后,径直走到马车前坐了上去,挥鞭驾着马车离开城隍庙,往慕秋白铺子方向去了。 慕秋白这边得了消息,一直坐立不安,便在后门处等着她们,好容易见了马车回来,忙带着茗礼将她们都迎了进去。 众人一阵风似的进了慕秋白准备好的厢房,杜若便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洛文君和知书。 留着洛文君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留下知书则是为了打下手。 其他人知道救人要紧,忙都退了出去,到外间等候。 茗礼端了香茗茶点上来,大家坐下喝了杯茶,才有心思说话。 “怎么回事,知书说得急,我还有些糊涂着呢,这屋里的,是哪位夫人啊?”慕秋白问洛青染。 “是我二叔的姨娘。” 慕秋白家教绝佳,听了这话再未往下深究,也不再多问,只道:“看这样子伤得不轻,知书来的时候也没说到底都要准备什么药材,我便拣着寻常常用的备了一些,若是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你们尽管说,我想办法去弄。” 洛青染冲他笑了一下,“那就多谢了,今日也实在打扰你了,只是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好的地方让她们母女俩待,况且别的地方我怕不安全。” 慕秋白摆摆手笑了,“你这就是与我见外了,且不说你还是这铺子半个老板,就说咱们的交情,何必说这样的话,你有事能来找我,我心里宽慰着呢,只怕你不信任我,不来找我呢。” “这倒是。”洛青染被他促狭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心情也总算不那么沉了。 她方才就着烛火粗略地看了一眼红姨娘的伤口,看起来像是鞭笞一类的伤,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红肿外翻,十分骇人,可见下手之人其心之狠,之毒。 这小赵氏也太黑心肝了,红姨娘不过一个抬了姨娘的通房丫头,这么多年又一直安分守己,小赵氏为何要这样容不下她呢? 按说这两人之间也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可小赵氏这分明是想置红姨娘于死地,到底为什么呢? 洛青染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这二人之间何时结了这样大的仇恨,一切还是等红姨娘醒了再说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心倾谈,转醒脱危 红姨娘的病症主要是外伤不治引起的高热不退,送到慕秋白这里的时候已经隐隐昏迷了。 好在这样的伤对杜若来说确实不难救治,眼下药材也充足,杜若瞧准了伤情,便迅速下笔写了张方子,让知书拿出去交给慕秋白,让他安排人熬药,又让准备热水,说是要给红姨娘擦身擦药。 所幸这些慕秋白也早派人准备下了,知书说完以后,慕秋白就让茗礼下去熬药,并叫他让人送热水过来。 一通折腾之后,红姨娘全身的伤口都擦了药,等到茗礼那边熬好了药,洛文君喂了红姨娘喝过药之后,她与杜若才出了内室。 “你眼下有什么打算,你说你是偷跑出来的,你不回去可使得?”待她们俩都坐下后,洛青染便问洛文君往后的打算。 她知道这时候问她这个挺残忍的,可是她不得不问,洛文君以为跑出来救了她娘就解决一切问题了,可洛昇和小赵氏那里呢? 她一个深闺女儿,不声不响地从家里逃出来,若是小赵氏说她与人私奔了,她往后的名声还要不要,她的玉蝶可是在洛昇和小赵氏手里捏着呢,那是她的亲爹和嫡母,孩子“不听话”自然教训得,外人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洛文君咬着下唇,目露倔强地盯着内室的门,那神情很明显地告诉了洛青染,她不想回去。 洛青染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文君,”洛青染放缓了语气,“你这样跑出来,可曾想过后果吗?你是洛家二房一脉正经的小姐,他们管教你,谁也说不得什么,便是老夫人,也不好随意插手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洛文君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明白洛青染的意思,她心里也都想过这些,可是她真的不想离开她娘,她娘现在昏迷不醒,她如何能安心回去? “我并不是要赶你现在回去,只是你是个大姑娘了,很多事你自己该心中有数,你这样离开那个家,你的名声就毁了,你想想你娘,她为何要这么多年苦苦挨着,难道是为了她自己享受荣华富贵吗?”洛青染隔着手边的小几握住了洛文君的手,这女孩手尖凉得厉害,还在微微颤抖,可见心中是多么害怕。 她也心疼她,知道她害怕,担心,可该说的话,她必须得跟她说。 事情关系到她一辈子,一步行差踏错,对一个女孩来说,失了名声,这辈子都要被人戳着脊梁过活。 这样的日子,她前世深有感触,又怎么舍得洛文君重走她的老路? 小赵氏是什么人,心肝黑着呢,她敢打包票,若是明日发现洛文君跑了,小赵氏定然要满华京地宣扬她是跟人私奔了,除了她自己的女儿,她可不在乎别人的女儿有没有什么好名声! “大姐,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洛文君的眼泪滴在洛青染的手上,灼痛人心。 是啊,她在小赵氏身边生活了十几年,受尽了她与洛文嫣的欺辱,怎能不了解小赵氏的为人,更何况还有一个从来就看她不顺眼的洛文嫣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文君,你信我吗?”洛青染抓着洛文君的手,温言问道。 洛文君抬起头,看向洛青染,被她温柔和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心也好像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大姐,我当然信你。” “那你将你娘交给我,放心吗?” 洛文君双眸陡然亮了起来,使劲地点头道:“大姐,我信,再没有人能让我相信了,只有你。” “既然你信我,那我就向你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红姨娘,你看这样可好?” “嗯嗯,好好好。”洛文君激动地直点头, 她并未想过让洛青染做出这样的承诺,她今晚去求洛青染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没想到洛青染还能承诺帮她照顾她娘,这样的恩情,她实在是..... “好好地,哭什么,你得记着,我就是暂时帮你照顾你娘一段时间,往后你娘要依靠的,还是你。”洛青染拍了拍洛文君的手。 很多事情不是她一己之力就能做的,往后的人生该怎么走,还是要洛文君自己有主意。 “嗯,”洛文君抹了把泪,郑重地点点头,“大姐你放心,我知道了。” “小姐,三小姐,杜小姐,红姨娘醒了。”正说着呢,半夏推门出来,将她们的话打断了。 大家一听红姨娘醒了,也没了说话的心思,洛文君赶紧跑进内室去瞧她娘了。 洛青染和杜若晚她一步进了内室,慕秋白一介外男,为了避嫌就没有进去。 红姨娘刚刚转醒,人还虚弱得很,乍一见到洛文君坐在自己身旁,还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洛文君哭得泪人儿一般,抓着红姨娘的手不放,“娘,是我,我是文君啊,您没看错。” “文君...”红姨娘定睛看了看,又费力地伸手摸了摸女儿,感受到了掌下的温热,才知道不知自己的幻觉,是女儿真真切切地坐在自己身边了,“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呢,娘这是...大小姐?” 红姨娘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洛青染,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洛府,吓得忙要起身。 洛青染见状忙伸手虚按住了她,“姨娘不要妄动,你身上伤着呢,好好安心休养就是,这里不是洛府,是杜若姐姐的亲戚家中,很安全,你只管放心。” 红姨娘只得又躺了回去,况且她身上实在疼得厉害,也确实起不了身。 “娘,您别乱动了,杜姐姐好容易才给您擦的药,将您救回来的,您吓死我了,幸亏我去找大姐帮忙,否则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您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啊!”洛文君哭得凄惨极了。 “多谢大小姐和杜小姐救命之恩,只是我一介罪人,留在这恐连累了大小姐和杜小姐声名……”红姨娘面色苍白地看着洛青染。 想到前几日洛昇与小赵氏的所作所为,她更加感激洛青染她们的救命之恩,可正因如此,她也更怕连累她们。(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偷偷回去,如有神助 洛青染听到红姨娘的顾虑便启唇笑了,安抚她道:“姨娘别担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的,其他的事情都等你伤养好了再作打算。” 她这么说倒不仅仅是在宽慰红姨娘和洛文君,而是这铺子明面上的老板乃是端瑾王爷,哪个不开眼的会到这里来撒野?况且平日后院这里只有慕秋白才过来,也没有旁人,慕秋白自然是信得过的。 其实她心中对红姨娘和洛文君往后的生活也有些打算,但她不打算这么早就说出来,人都是有惰性的,太过容易得来的东西自然就不会那么珍惜,更何况她们母女现下这个状况,往后的生活该怎样过下去,她们也该自己有个打算才行,一味的依附别人过活,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娘,”洛文君哭了一会儿,心情也好了不少,至少言语间都平和了下来,“我得先回那个家里去,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大姐说得对,万一二夫人发现我跑了,还不定要怎么往我们母女身上泼脏水呢!” 她的脸色慢慢地坚定起来,看上去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可见来洛青染刚才的话对她还是有用的。 红姨娘听了女儿这话,眼眶微微泛红,喉咙发涩,“都是娘没用,娘总以为忍一忍总能过去,总以为等你找了好婆家娘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谁知道......”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一味地隐忍并不一定能换来安宁,反而让敌人愈加地得寸进尺。 她软弱了一辈子,从未有过什么反抗的念头,如今想到女儿还要留在那个狼窝一样的家,她心中第一次对洛昇和小赵氏产生了浓重地怨恨。 她的人生已然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死了都入不了宗庙,可是女儿呢,难道也要跟她过一样的日子,草草嫁一人家,再受人家主母的欺辱压迫么?小赵氏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真心替女儿寻一个良缘呢? 思及此,红姨娘的面色愈加凄苦。 “娘您怎么了,可是身上疼么?”她这副样子,看在洛文君眼中,便以为她是伤口太疼所致。 红姨娘胡乱摇摇头,“文君......”她想要说,文君你别回去,那个家就是龙潭虎穴,小赵氏不会让你过好日子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怎么说呢?女儿如何能不回去呢?她的玉牒在小赵氏手里捏着,如此逃出来,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小赵氏会怎样对外人说,定是说她女儿不检点,跟着野汉子跑了! 不行,女儿还未许人家,怎能背负这样的名声! 可是,就让她这么说出让女儿回去的话,她同样觉得难以启齿,小赵氏打定主意不让她们母女好过,女儿回去定没有安生日子可过啊! “娘,女儿得回去,纵使要脱离那个家,也要光明正大地走出来,不能让二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洛文君倒是有几分魄力,想明白的事情就有勇气去做,这一点,倒是同红姨娘畏缩的性子大不相同。【△網w ww.Ai Qu xs.】 红姨娘颊边滚下热泪,“都是娘没用,护不住你,还要你跟着娘操心。” 洛文君拿帕子替红姨娘擦了泪,“娘您别这么说,从小到大都是您护着我,为了我,您没少受他们的气,女儿都知道,现在女儿长大了,该反过来护着您了,您就安心在这住着,大姐已经答应帮我照顾您了,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跟他们硬碰硬的。” “娘知道,”红姨娘胡乱地点点头,又看向洛青染,“大小姐,这回多亏了您,文君不懂事,性子又急,多谢您指点她。” 洛青染莞尔一笑,“姨娘太客气了,文君叫我一声大姐,我帮她是应该的,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样的话。” “哎,一家人,好......”红姨娘眼含热泪,若是洛昇能当她是一家人,又何至于那样对她! 红姨娘受伤颇重,说了一会儿话人就乏了,大家怕打扰她修养,就都退出了内室。 “我得回去,大姐。”一出了内室,洛文君便对洛青染说道。 洛青染点点头,问道:“打算好了?回去想怎么办?” 洛文君的神情有些迷茫,顿了一会儿,方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是得回去的,明早若是发现我不见了,二夫人不会罢休的。” “我有办法让她放你出来。”洛青染冲她眨眨眼。 “真的,什么办法?”洛文君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山人自有妙计,你等着吧,明日一早,我会让知礼通知你的,到时候你就......”洛青染附在洛文君耳边说道。 洛文君听罢面露微疑,“可国舅夫人真能来么?从那回赏花宴之后,她心里可恨上二夫人了。” 洛青染神秘一笑,“放心,自然会去的,你只管跟着知礼回去,保你神不知鬼不觉地,不会有人发现你出来过。” 洛文君将信将疑地跟着知礼走了,洛青染和杜若辞别慕秋白,也匆忙往洛府赶去,出来太久,若是被家里人知道了她们漏夜出门,可就惨了! 所幸大概真的如有神助,她们回去的时候南偏门的守卫还没有到,知书翻墙而入,从里面打开门栓,放洛青染她们进去,几人行迹匆忙地回了潇湘居,这才松了一口气。 杜若回房歇着了,洛青染却不能歇下,她还得想办法“撺掇”国舅爷的夫人去洛昇的府上呢! 待写好了挑拨信,洛青染招来知书,“小心些,明日一早将这信交到国舅夫人的手上去。” “是,小姐。”知书笑眯眯地接过了信,揣进怀里,打算明日一大早起了就去送信。 刚才她可就在小姐身旁,小姐和三小姐说的话她听得真真儿的,小姐脑子可真灵,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想到明早二夫人见到国舅夫人上门的样子,她就想笑。 大概是要跌掉了下巴了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神秘锦囊,“暗藏乾坤” 知礼跟随洛文君到了洛昇现在住的宅院,问了洛文君住的大致方向,在院墙下饶了几下就找准了地方,一个提气就带着洛文君翻墙而入,正进了洛文君和红姨娘先前住的小院子。【△網w ww.Ai Qu xs.】 院子很小,只有两间厢房和一间耳房,其中一间厢房门前站着两个婆子,此时正靠着门打瞌睡,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洛文君正着急怎么回到屋里去才能不被这两个婆子发现呢,只见知礼随手一挥,那两个婆子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啊...”洛文君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惊呼声,忙掩住了口,害怕自己的声音引来其他人。 知礼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房。 洛文君这才从花丛里站起身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两个婆子一眼。 那日就是这两个凶恶的婆子动手打的她娘,她可记着这个仇呢! 不过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赶紧蹲下去从她们身上拿下了房间钥匙,开了门,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先头出去的时候是趁着她们吃饭的时候,偷偷从窗子里爬出去的,她这屋子的窗子又窄又小,她可不想再感受一回那种滋味,她现在肋下还疼着呢! 知礼等洛文君进了屋子,接过她手中的锁头钥匙,又从外面将门锁好,将钥匙重新放回那婆子腰间,然后一个闪身,就从旁边的窗子进了屋。 洛文君看着她突然飞身而入,吓了一跳,然后便变成了满目崇拜。 太厉害了,她今儿晚膳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才从这窗子里爬出去,知礼这么容易就飞进来了!真的是飞进来的啊! “三小姐赶紧歇着吧,明早不是还有戏要演。”知礼大概已经对这种小姑娘的崇拜目光麻木了,并未表现出什么热络的情绪。 洛文君听了知礼的话,就想到了洛青染的嘱咐,于是斗志满满地睡觉去了。 不过走到一半想到还有知礼,只得又回过头来,冲她窘迫地笑了笑,“那个,我的床有些小,要不你睡吧,我屋里还有小榻。” 知礼是洛青染的人,而且身手这么不凡,一定不是普通人,她不敢怠慢啊。 谁知知礼十分坚定地摇头道:“不必,三小姐不必担心我,我们习武之人,在那里都睡得,三小姐却不行,快些去睡吧,你也累了。” 洛文君被知礼几句话就“迷惑”了,乖乖地爬上床睡了。 次日一早,晨曦微露,万物复苏,华京城内的人们渐渐从一夜好梦中醒来,开始了新一天生活。 右相府中,卢氏早起伺候了李云飞穿好了朝服,与薛氏一同送了右相和李云飞父子出门上朝,便转回自己房间小憩。 反正时辰太早,薛氏也不是苛刻的婆母,况且她自己也是这么个作息,也不会非让卢氏这么早就开始忙家事。 卢氏打着呵欠回了房,挥退了丫鬟们,刚要关门便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脚下,低头一看,竟是个锦囊。 卢氏左右看了来看,都没见有人经过,可是这锦囊看着又不熟悉,不像是出自身边亲近人之手,卢氏心中奇怪,弯下腰捡起来那个香囊,看绣工,确实不像是她们府上的东西,结果打开一看,里边居然还“暗藏乾坤”! 卢氏一下来了精神,也不呵欠了,忙关上房门将那纸条拿了出来,打开一看,瞬间一抹冷笑爬上了双颊。 匆匆用了早膳,卢氏跟婆母薛氏交待了一句,就带着人出门去了。 上马车前,卢氏吩咐自己的心腹侍卫陈忠,让他们先去赵尚书府上,陈忠得令,命车夫将马车赶去尚书府。 待到了地方,陈忠拿着卢氏的拜帖交给尚书府的门房,门房见到李家的马车,哪里敢怠慢,早就放了门槛准备迎车进来。 尚书府现在的当家主母,即小赵氏嫡嫂李氏听闻卢氏来了,忙整装相迎,总算赶在垂花门外迎到了卢氏。 “夫人怎么有空前来,挂不得今早我瞧见喜鹊挂枝,原来是有贵人要上门呢。”李氏热情又不失亲热地笑道。 卢氏也笑盈盈地,“贸然前来,没打扰了赵侍郎夫人的清净吧?” “怎会?”李氏忙摆手,“夫人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夫人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心里自然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卢氏这个平日里鼻口朝天的贵夫人!寻常相交之时就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今儿这么一大早来找她,若说没什么事,打死她都不信! 卢氏也表现出一副与李氏颇为亲近的样子,“我与赵侍郎夫人的关系,就不同你客气了,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件事要让夫人帮忙的。” 李氏心中暗道,看吧,果然有事才来,有事求人都不肯说一个求字,态度还这般高高在上,不就是仗着夫家的地位么,否则又有什么可猖狂的! 不过这显然只是李氏心中的酸话,自然不会说出来,纵使心中再讨厌嫉妒卢氏,面上也不会显露分毫,这就是所谓的贵人相交的“准则”。 “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哪里还当得起夫人一个求字!”李氏笑得分外“真诚”。 卢氏又岂能真的完全相信李氏的话,不过她本来就不在乎李氏这种小门户的夫人对她有什么想法,反正她们在自己面前总得夹起尾巴讨好自己就是了,真真假假,谁又能非要纠出个对错来呢! “是这样,”卢氏面上笑得矜持了一些,“我听闻洛侍郎夫人从前出嫁前绣工了得,眼下有一副花样子,找了不少绣娘也没画出满意的,就想找洛侍郎夫人帮忙看看,我与洛侍郎夫人相交不多,这不才来麻烦夫人你了。” 李氏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卢氏这是什么意思,是将她小姑子当成绣娘了不成? 可是这话她又不好不应,不答应就得罪了卢氏,谁都知道卢氏记仇,最得罪不起,可答应了小姑子那里只怕也讨不来什么好处,还以为她帮着外人糟蹋她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双面异绣,歪打正着 卢氏见李氏面色犹豫,秀眉一挑,问道:“怎么,夫人有什么不方便的?那便算了,只当我今日没有来过府上就是了。” 话虽然说得客气,可卢氏说完话转身就要走,任是谁也能看出她心中不愉。 李氏哪里敢让她就这么无功而返,吓得忙伸手拦住了人,讨好地笑道:“哪有什么不方便的,夫人有事能来找我,是我的福气呢,况且洛侍郎的夫人又是我小姑子,这关系在这摆着,方便着呢!那夫人看,咱们是现在就去么?” 卢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意重新展露,“那就劳烦夫人陪我走这一趟了,我急着要这花样呢。” 李氏忙叫家里准备好马车,收拾妥了之后,便与卢氏的马车一前一后前往洛昇的新府邸。 洛家分家一事在华京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况且洛昇新宅乔迁也请了不少同僚名流前去观礼,而李氏与洛昇家里的关系,自然知道洛昇新宅的地址。 洛昇府上的门房远远地就瞧见了李家和赵家的马车,忙跑着回去通信,小赵氏得了消息,忙整衣正发地出来迎接。 马车没有在门口停下,直接入了府们,在垂花门处方才停下。 小赵氏见了卢氏和李氏自然又是一番好恭维,现在脱离了洛府,她与卢氏这样的大家氏族的贵夫人接触得也少了起来,如今卢氏登门造访,怎能不让她欣喜异常。 卢氏还是头一回来洛昇府上,眼看着这院子修的“贵气逼人”,一股土豪劣绅的气息扑面而来,心中对洛昇和小赵氏夫妻品味实在不屑,再想到洛府是那样的底蕴悠长,古朴大气,就更加看不上他们夫妻这种豪绅一般的做派。 小赵氏可没觉出这些来,还兴高采烈地带着卢氏游园呢! 好容易到了待客厅,卢氏可算是松了口气。 一园子的“奇花异草”,各种香味混作一通,实在让人倒胃口,亏得小赵氏还能信心满满,一脸自豪地说那些花草花了她多少功夫,多大价钱,当真是没有见识! 丫鬟们送了茶点果品,小赵氏让卢氏和李氏坐下喝茶说话。 卢氏因方才见够了小赵氏的低俗品味,对这茶的兴趣实在不大,意思着抿了一口,便看向李氏。 李氏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堆足了笑,“琴书啊,是这样,昨儿国舅夫人与我一起喝茶闲谈,说起了家中有一副花样子不满意,找了许多绣娘重新描过都不可心,嫂嫂我嘴巴快,当时就跟夫人说起了琴书你当姑娘时候那绣工是一等一的好,夫人便央我牵个线,想让你帮忙看看这花样,嫂嫂想着你我之间也不是外人,况且夫人难得求人一回,我就私自做主给应下来了,今日便厚着脸皮带着夫人上门来了,你看,这事是嫂嫂考虑不周,来得突然。” 她这么说也实属无奈,既得给卢氏兜着,又得想办法让小赵氏觉得没有受到“侮辱”,实在是费尽心神,只盼下回有这样的事,卢氏可千万别想起她罢! 谁知小赵氏当真想法异于常人,听了李氏这话非但没有如李氏预料中觉得受到了辱没,反而十分高兴,当下就与卢氏攀谈起来。 “夫人有什么花样为难成这样,我大嫂说得对,我绣工确实还算可以,夫人能来也是信得过我,我便托大一回,帮夫人看看。” 李氏看着小赵氏热情的态度,心中有些不喜。 这小赵氏,到底是妾生的,行事实在不够大气,从前怎么没觉得她还有这样一面呢?这讨好卢氏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分明有些做得过了...... 再看卢氏那边,态度明显不算热络,怎么瞧都好像有些敷衍的样子? 李氏心中微疑,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这两个都不是善茬,她可不想夹在中间难做,她们能这么“相谈甚欢”“相处融洽”,不正是她所期望的么? 卢氏的“花样子”很快就拿出来了,当然为了戏不那么假,她自然不会只随便拿个花样就过来糊弄小赵氏,所以她拿的是一副双面异色的并蒂鸳鸯图样。 小赵氏接过来一看,心中就有底了。 要说这双面绣,她当年可算是跟着姑苏名家学过,她娘当初为了让她嫁得好,特地找了一位姑苏师傅教授她这双面绣的技艺,所以卢氏拿出这样的花样来寻她,反倒让她没有了疑惑,还有些沾沾自喜。 怪不得大嫂要向卢氏推举自己呢,原来竟是个双面绣。 可以说一个细小的误会,倒是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卢氏本意不过是想为难小赵氏一下,没想到竟歪打正着,碰到了小赵氏真擅长的了! 李氏也看到了这花样,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消了,心道难不成卢氏真是为了个花样子才来的,也是知道自己小姑子擅长双面绣,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她们哪里知道,卢氏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小赵氏问她什么也都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向外瞟。 她看得次数多了,小赵氏自然也发现了,不过她可没猜到卢氏的真正意图,还以为卢氏是留恋园中之景,心底颇为自豪。 如此一想,小赵氏便存了想要显摆一下的心思,对卢氏笑道:“夫人来得早,可有空去外面再看看,刚才你看的不过是我这园中景致之一,还有大好的景致在别处呢。” 此话正合卢氏心意,卢氏当下便点头应道:“也好,那就打扰洛夫人了。” “哪里哪里,”小赵氏笑盈盈地摆摆手,“夫人,大嫂这边请。” 若说洛昇家的新宅景致最好的一处,自然要属洛文嫣的院子了,所以小赵氏便派人去通知了女儿,让她准备一下,说自己待会要带国舅夫人和她舅母过去。 洛文嫣得了消息,早就收拾妥帖在院门口等着了,见小赵氏等人走过来,忙提着裙摆迎了出去。 “见过国舅夫人,见过舅母。” 卢氏看见洛文嫣就想到李汐瑶差点被她害的淹死,面上恨意一闪而过,想到今日来的目的,遂勉力堆笑说道:“洛小姐不必客气。”(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观星楼上,“偶见家丑” 洛文嫣的院子当之无愧为洛昇府邸中景致最好的地方,满园香花,曲水流觞,亭台楼阁,掩映其间,可见是花费了大力气修缮过的。 可是卢氏又不是真的来这儿欣赏美景的,洛文嫣的院子再美,比起李汐瑶的还是差远了,所以卢氏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小赵氏口沫横飞地介绍(吹嘘?),一面四下里打量。 怎么回事,那锦囊中的纸条上不是说小赵氏将她们家的庶女逼疯了,关起来了,人就在洛文嫣的绣阁后面的小院里,怎么现在什么动静也没有? 小赵氏哪里知道卢氏听到这么不属实的“传言”呢,还当真以为自己的双面绣技艺入了卢氏的眼,虽说女儿与二皇子婚约已定,但眼下连二皇子都要仰仗着李家,她若是能跟卢氏交好,想来不管是二皇子还是洛昇,都要高看她一眼。 思及此,小赵氏解说起院中景致来,就更加地卖力了。 李氏眼皮突然跳了两下,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她不敢声张,悄悄地压了下去,不动声色地跟在卢氏身后走着。 正逛着呢,卢氏目光一扫,指着院中东南角的观星楼道:“这小楼建得倒是别致,洛夫人巧思。” 小赵氏得了卢氏的夸奖,还真以为卢氏看中了这观星楼,当下便邀请卢氏上去一观,直说那上面可以看到整个洛府的景色。 卢氏心中暗笑,这不正中她的下怀么,如此哪有不应的,高高兴兴地随小赵氏上了观星楼。 那观星楼建得比正常厢房整整高出一倍,上面景致自然是好的,晨间的空气也清新,倒真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卢氏一上了观星楼,就装作兴致颇高的样子,四处闲看起来。 小赵氏和洛文嫣母女陪在一边,一会儿说说这个,一会儿讲讲那个,一时间,气氛十分融洽。 微风送爽,满园的花香从下面吹上来,没了刺鼻的味道,香味还算幽微。 几人正说到热闹的地方呢,身后突然传来吵闹声。 卢氏双眸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心道等的事情终于来了吧?当下就转过头,循声看去。 只见这摘星楼后面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子里,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正在拉扯一个姑娘家,那姑娘奋力挣扎,大声喊叫,不过她们离了一段距离,不太能听得清她在喊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得是说,放开我,我要见母亲之类的。 卢氏猜测这多半就是她要找的人了,当即便问:“这是怎么回事,府上这老仆手劲够大的啊?瞧她们按着的倒像是位小姐?洛夫人,府上听说除了文嫣小姐,还有一位洛小姐是吧?难不成这位就是,这是犯了什么事,要被粗使婆子押着?” 小赵氏面对卢氏的惊疑揣测,一时间也答不上来话,只得扯着唇僵硬地笑着。 还是洛文嫣反应得快,当即笑着说:“卢伯母误会了,您有所不知,我这妹妹前些日子突然病了一场,人醒了之后便开始头脑不清楚,发起病来十分癫狂,力气极大,常常自残,家父家母无奈,只得命人用软布将她绑住,就怕她伤害了自己,哪知今日她竟挣脱软布,跑出来冲撞了伯母您,都是我们看顾不够,可是我这妹妹实在可怜,我们也不能不管她啊,您放心,我这就去让人将她带回去,等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小赵氏听罢女儿的话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夫人不要介意,看在这孩子病得可怜的份上,您千万勿怪。” 卢氏看着她们母女面上恰到好处地忧虑之色,心中冷嗤一声,虚伪! 这小赵氏母女莫不是拿她当傻子呢?以为随便找个什么由头说了自己就会信了?下面那个女孩子形容是狼狈,可看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得了什么疯病,这小赵氏纵容下人虐待主子小姐,可真够可以的! 常听说她善妒,对待庶子庶女都十分不慈,眼下所见正印证了这个传言,看来所谓传言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怪不得人都道她这女儿名声不怎么好,今日看这谎话信手拈来的样子,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心机,还不都是小赵氏这个当娘的教的。 从前见洛家大房的夫人叶氏可不是这副样子,人家温柔和善,高雅清洁,那教出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的,怪不得说这小赵氏上不得高台,幸亏自己与她不曾深交,否则将来说不定还要连累她的名声受累呢,也不知二皇子怎么想的,居然想要娶洛文嫣这样的女子为妃! 卢氏越想越多,越想就对小赵氏母女厌恶越深,不过她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否则也不会一大清早地得了个不明不白的纸条就会来这里看戏! “洛夫人,我家中从前有一老仆得了与这位小姐相似的病,我还记着怎么治的呢,看洛夫人忧心这孩子的样子,我心中实在不忍,这样吧,你带我去看一眼,看看这孩子是否与我家中老仆的病症想同,若是相同,那我还有对症的方子,岂不是大好事么?” 小赵氏现在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可她实在不想带卢氏过去,那洛文君真疯假疯她还不清楚么,这要是真带卢氏过去了,到时候洛文君那个死丫头再胡说八道什么,她这脸可就丢尽了! 可是卢氏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话就抬脚先走了! 小赵氏狠狠地跺了跺脚,只能带着洛文嫣和李氏跟了上去。 卢氏脚步飞快,面上隐约带着一种即将窥探到别人秘密的怪异的兴奋之色。 洛文君的院子就在洛文嫣院子后面不远,所以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她们进去的时候,洛文君还犹自挣扎不休,嘴里哭着喊着要见小赵氏。 卢氏一听她虽然是哭腔,可言语通畅,没有丝毫疯魔之象,便知那纸条上说得也不全是真的,可她却知道,小赵氏母女是在撒谎。 她因为洛文嫣差点害死李汐瑶的事情一直怀恨在心,今日总算找到机会折磨小赵氏母女,如何肯轻易罢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自断臂膀,难以抉择 洛文君牢记洛青染的嘱咐,让她在卢氏过来的时候将那番话哭嚎出去,所以她拿捏好时机,在卢氏刚走近她的院子之后,便将洛青染教给她的那些话大喊出口。 “我要见母亲,你们这两个刁奴,当母亲什么也不知道,就诚心欺负我么?母亲是忙,可也不会总不见我,我娘没了,我还有母亲呢,等我见了母亲,定要好好地告你们的状,你们怎敢如此欺辱于我,我是洛家正经的三小姐!” 说罢,又嘤嘤哭泣起来。 小赵氏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不过幸好,洛文君还没说这是她吩咐的,还算给她留了三分面子。 可她刚要出声说话,便被卢氏抢了先,只听卢氏义正言辞地喝道:“这等刁奴,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辱主子,谁给你们的权利!” 小赵氏心道卢氏是不是有点越权了,这说到底还是她们家的家事吧? 可卢氏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过头来对着她,作义愤填膺状,“洛夫人,府上的奴才真是胆大包天,这样的刁奴,当真辱没了你治家严谨的好名声!” 她这么说,小赵氏反而更加脸红,只得尴尬地扯着唇勉强笑道:“国舅夫人说得是,说得是,是我疏忽了,这...竟不知府上还有这等刁奴。” 那两个婆子见到小赵氏来了本还打算再嚣张一些,寻思着反正有人撑腰,这三小姐亲娘都被赶出府去快要死了,谁还怕她,哪知道还没来得及耍威风呢就听小赵氏说什么国舅夫人,当下腿就软了,手一松,就放开了洛文君。 洛文君似乎是好容易寻着机会挣脱她们,忙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冲着小赵氏就跑了过来,眼里哪还装的下别人! “母亲!”洛文君扑到小赵氏怀里大哭起来,“您快为我做主啊!” 小赵氏身子僵硬得要死,好像朝她扑过来的不是洛文君这个小姑娘,而是什么洪水猛兽,半晌都没做出正常的反应。 洛文君也没比她好受到哪去,事实上,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小赵氏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尽管浑身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冒出来,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待在小赵氏的怀里“嚎啕大哭”,那副受了莫大耻辱和委屈的样子演得入木三分,由不得人不信。 卢氏发挥了“热心肠”的好人作用,也不嫌弃洛文君身上的衣服脏,拍着她的后背哄慰道:“姑娘,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这两个奴才为何要这样欺辱于你,你说出来,我们替你做主!” 她这样说无非是想引洛文君说出是小赵氏指使这些奴才虐待她的话,事实上洛文君也很想把握这次机会,如她所愿,可是不行,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为了一时痛快,罔顾大局! 所以她不为所动地趴在小赵氏怀里哭得伤心,不住地喊道:“母亲救我,母亲替我做主。” 洛文嫣在一旁都快将小赵氏的袖子扯烂了,才将小赵氏飞走的神经扯了回来。 她试探着伸手拍了拍洛文君的肩膀,“你,文君,你别怕,有母亲在呢,谁也不敢欺负你,你放心,母亲替你教训她们,来人啊,将这两个刁奴给我押下去,竟敢欺辱三小姐,不想活了,等我一会儿送走了贵客再去收拾她们!” 忽略僵硬地双手,小赵氏这番话说得倒是十分利落,只在最初不自然一些,后面竟是越说越顺畅了,一脸气愤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似的。 卢氏会信这话才有鬼,她又不傻! 小赵氏这分明是想模糊焦点,将自己赶快支走,好来解决她的家丑,卢氏怎能让她如愿? “洛夫人,你不必顾虑我,这刁奴欺主可是大事,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可见是你成日里太过仁慈的原因,才让你这家奴如此猖狂,依我看,必要给她们点厉害瞧瞧,也好让她们知道主子的威严不容侵犯!” 小赵氏心中暗骂卢氏多管闲事,可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感恩的样子,“国舅夫人治家严谨,早有耳闻,可不知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好呢?” 卢氏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当即便正气凛然地道:“虽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这二者岂能没有共同之处?依我看,洛夫人不若仿效国法,重惩这等刁奴才好。” 小赵氏气得手都抖了,这卢氏说得倒轻巧,这两个婆子是她的心腹之人,如今她手中可用之人虽多,但成气候的却没有多少,卢氏一开口就要折了她两个心腹,这跟砍了她两条臂膀有什么分别! “娘,”站在一旁久未言语的洛文嫣这时候开口了,“伯母说得对,这样的刁奴,是要严惩才好。” 小赵氏心中一紧,怎么连女儿都这样说! 她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么,卢氏得罪不起,可要让她自断臂膀,她也不舍得啊! 这样两难的境地,到底该如何选择才好? 所有人都盯着小赵氏,等着她对这件事表态,小赵氏却觉得难以抉择,心中纠结非常。 可她迟迟不做决断,不代表别人就都能有耐心等着她,卢氏早等得不耐烦了,见到小赵氏如此为难,便知这事必有猫腻,懒得再与她周旋下去,便直言道:“难不成这事还有什么隐情,这两个奴才身份竟比主子小姐还高贵不成?” 这话一出,在场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小赵氏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表态了。 “来人,将这两个刁奴给我拖下去,杖责一百,赶出府去,永生不再录用!”小赵氏这话说得格外艰难。 那两个婆子一听这话,当下就白了脸色,抖得筛糠一般,张嘴想要求饶,洛文嫣一记凌厉地眼刀飞过去,她们吓得又闭紧了嘴巴。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逃不过这场活罪了,两个婆子自知求饶无望,只能面色灰败地跪成一团。 这就是当奴才的悲哀,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全都掌握在主子手里。 情势逼人,小赵氏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也只能咬牙吩咐将自己的两个心腹拖下去杖责一百。 卢氏“闲情逸致”颇高,亲自看着两个婆子被打得半死不活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洛家。 虽然没能按预期那样,让小赵氏背上虐待庶女的骂名,可是看到了小赵氏那副心痛不已的嘴脸,也够了。 卢氏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想到小赵氏刚才心疼得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心里就一阵痛快,总算看了一场好戏,也不算白来一回。(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场好戏,两位看客 卢氏走后,李氏也不欲多待,寻个借口便也离开了,小赵氏心头一片纷乱,也没心思挽留李氏,将人送出门就回了府。 一回去,小赵氏就赶紧让人叫大夫过来给那两个挨打的婆子看伤。 洛文君在一旁冷眼看着小赵氏那副焦急的样子,心道让人将我娘打个半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心急,不知道的还真当你是个菩萨心肠呢! 院子里人来人往,一片纷乱,小赵氏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也忘了洛文君这茬儿,只顾着她两个心腹的命去了。 倒是洛文嫣,没有跟着小赵氏离开,反而走到洛文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洛文君似乎有些害怕,瑟缩着脖颈,慢慢地向后退去。 她退一步,洛文嫣就紧跟一步,如此走了两三步以后,洛文君缩着脖子停下了。 洛文嫣嘲讽地笑了,“洛文君,你又玩什么把戏呢?” 洛文君抿着唇,低着头不出声。 洛文嫣见她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心头暴虐之念突起,伸出手照着她的胳膊就拧了下去,“你装啊,你再装啊,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你是故意的吧,啊!” 洛文君的尖叫声划破天际,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满脸,“姐姐,我错了,你别打我,疼,疼,我再也不见母亲了,你别打我!” 洛文嫣狐疑地停了手,这人还是洛文君么?那个从小到大看见自己就跟乌眼鸡似的人,跟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她心中忍不住想:这死丫头搞什么鬼,又想耍什么花样呢?竟然还真哭了?小时候被欺负得再狠也没见她哭过啊?不对,一定有阴谋!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洛文君,你少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听见没有!” 洛文君忍着钻心地疼,眼角余光看见院门边上闪过的两道身影,心中暗暗地笑了,脸上却还是一派可怜,“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我不见母亲了,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见,我都听你的,你别掐我了,太疼了。” 她一直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洛文嫣也不好再不依不饶,最后狠掐了她一把,心有不甘又带着怀疑地去找小赵氏了。 她是想着,洛文君那个没什么用的娘也死了,她又不受洛昇的宠,在这家里,自己还有什么可怕她的,便是她耍些心机也不要紧,就当自己一时善心陪她玩一场好了! 洛文嫣如何能想到,她这副嚣张跋扈,欺负姐妹,心狠手辣的样子会被其他人看个正着呢! 可惜了,等到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再是追悔莫及,也没用了。 不过洛文嫣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作为被人看了个全套,洛文君却是知道的,若不是为了让这两个人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她才不会傻站在那让洛文嫣掐呢! 她的胳膊现在肯定有好几道青紫的印记,说不定有的还要沁了血,洛文嫣一向心黑手很,逮着机会收拾自己,绝对不会手软留情,洛文君捂着胳膊一边哭一边腹诽。 不过她这副样子,落在院门口那二人眼中,就全成了被嫡姐欺负却不敢反抗的可怜模样了。 洛文君一瘸一拐地走远了,躲在院门口的花墙后的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二皇子,其实,那个...刚刚......”洛昇一脸尴尬地搓着手,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个什么理由来替洛文嫣开脱一下,可是想了半天,发现巧舌如自己,也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来欺骗他面前这个人。 况且,就算是洛昇能厚颜无耻地说出开脱之言,也要墨凛相信才行! 墨凛又不是瞎子,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看了个分明,还需要洛昇给他解释什么吗? 墨凛心头哽着一口气,双手藏在袖袍里狠狠地攥成拳才克制住立即拂袖而去的冲动。 这就是他未来的皇子妃,当真是一副好嘴脸啊!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变换得十分自如么!原先不过以为她名声上有些不光彩,但到底还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她今日这副德行,可算是让自己开了眼了。 原来她在家中就是这样的?仗着身份辱打自己的姐妹,气焰嚣张,心狠手辣,这样的恶毒女人,如何配做自己的皇子妃! 洛昇看着墨凛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将洛文嫣翻来覆去地骂了一万遍,可却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先将墨凛哄住了。 “二皇子,咱们先......”洛昇脸上笑意十足,比之平日更添三分谄媚。 可惜墨凛并没有什么心思欣赏他的假笑,侧过头去对洛昇勉强扯出一抹僵硬地笑容,便道:“本皇子突然想到还有件要事没有办,耽搁不得,咱们的事情就改日再谈吧,就这样,本皇子先走了,洛侍郎不必送了,这里离大门也不远,本皇子认得出去的路。” 洛昇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也不敢强留墨凛,忙又堆足了笑道:“下官送您出门,送您出门,殿下有事先去忙就是了,下官这等小事,不急不急。” 墨凛没有阻止洛昇,也没有回话,脚下飞快地出了洛昇家的大门,上了马车后立即吩咐车夫掉头回府。 洛昇站在大门口,看着墨凛的马车绝尘而去,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隐去。 小赵氏这边还在焦头烂额地等着大夫救人,飘风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夫人,老爷让您和小姐赶快回房去,奴婢瞧老爷面色不怎么好看呢!”飘风脸上惊疑未定,似乎是被洛昇吓着了似的。 小赵氏听罢一愣,心说这又怎么了,洛昇什么时候回来的,又闹哪门子邪气呢? “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都是冤家不成?”小赵氏嘟嘟囔囔地,可还是不得不带着洛文嫣往自己的院子赶去。 别看她平日里嚣张得很,一副家里家外我最大的样子,但若是洛昇真发起火来,她也是很惧怕的。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洛昇才是家里的一家之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怒训娇女,六神无主 小赵氏和洛文嫣母女一头雾水地回了主院,在堂屋门口看见了守着的长生。 “老爷在外面跟什么人生气了么,长生?”小赵氏走近了长生,小声问道。 长生不动声色地扫了洛文嫣一眼,小心答道:“奴才不知道,老爷说夫人和小姐来了就赶紧去见他,夫人,小姐,您二位快些进去吧。” 他当然知道洛昇为什么会生气,刚才他就跟在洛昇身后,跟着他与二皇子,还有二皇子的两名护卫可是看了好一出戏,这小姐也真是的,就不能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这下子老爷在二皇子面前算是抬不起头了,怎能不生气?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跟小赵氏母女说,洛昇还在里面生着气呢,到底该怎么办,洛昇自有决断,还轮不到他插嘴。 小赵氏心头疑惑更甚,与洛文嫣对视一眼,发现女儿也一脸糊涂,只得推开门,进了堂屋。 洛昇就坐在堂厅的主位上,逆着光,隐约可见面上一脸晦气的表情。 小赵氏心中念头翻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洛昇大抵是在外面碰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遂放软了步子,走到洛昇面前,娇声问道:“老爷回来啦,飘风说您急着找妾身和文嫣,什么事这样急,老爷早膳吃得匆忙,妾身还叫厨房煨着汤呢,您要不要喝一碗?” 洛昇面色冷淡,目光平静无波,不发一言地盯着小赵氏。 小赵氏被他这样的目光盯得突然有些害怕,讪笑道:“老爷怎么这样盯着妾身?” 洛昇没有理小赵氏,又转向洛文嫣,语气沉沉地开口道:“你刚才干什么了?” 洛文嫣面上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洛昇,心说怎么问到这上头来了? 谁知洛昇突然发难,一盏茶啪地一声扔到她脚下,上好的骨瓷茶杯瞬间碎裂一地,溅起的热茶水和碎瓷喷了洛文嫣一裙摆都是,洛文嫣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洛昇。 “爹,您,您这是......” “我问你刚才干什么呢,嗯,你听不清么?”洛昇恨恨地问道。 小赵氏听着这声调不对,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心头一时也有些着慌,伸手搭上了洛昇的肩膀,“老爷......” 谁知她话还没出全,洛昇便斥道:“你闭嘴,我问她话呢,不要插言!” 小赵氏心头一跳,手抖了一下,从洛昇的肩头上慢慢滑落了下来,不敢再随意插言。 她看出来了,洛昇这是怒极了,她若再随意张口插言,反倒要起反作用,还是先看看情况,再想办法。 不过洛昇这气分明是冲着女儿去的,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真相如何,小赵氏只能偷偷地对女儿使了个眼色,希望女儿赶快反应过来,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洛文嫣也的确缓过来些心神了,不过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做过的事情,都没想到是什么事值得洛昇跟她生这么大的气? 不对,若是非要说,只怕也只有她掐打洛文君那件了? 可洛昇怎么突然对洛文君上心起来了,这实在让她有些拿不准,若是她如实说了,洛昇却不是为这事生气,她倒成了自己送上门去让人教训的傻子了? 可是若不说,万一洛昇真是为这事跟她生气,那见她说了谎话,岂不怒气更甚? 洛文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觉得这件事说与不说自己都讨不来好处,既然如此,要不就真真假假地说一些吧,说了以后也好看看洛昇的反应。 洛文嫣自以为自己已经衡量好了回话的尺度,自觉准备得充分打算开口了,洛昇却突然冷笑了起来。 小赵氏和洛文嫣一时都有些糊涂,这又是怎么了? 只听洛昇冷冷地说道:“你自己刚刚做过什么,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心理琢磨怎么将事情圆说过去,随意哄骗于我?” 洛文嫣眸色一闪,提起裙摆向旁边走了几步,跪了下去,神情恭敬温顺,“女儿不敢,女儿做了什么事惹爹不快,请爹教训,万勿动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洛昇见她这样心头怒气稍歇,可一想到二皇子走时那般反应,心头的火气就又再攀升起来。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用我提醒你不成?你就以为在这家里你就可以随心所欲了是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什么也不必顾忌,可你当知道隔墙有耳,做什么事情之前动动脑子,长长眼神就不行么!”洛昇一边指着洛文嫣一边将身边的楠木高几拍得直响。 洛文嫣脑子转得飞快,看来定然是因为刚才出手教训洛文君的事情了,不过听她爹这话里的意思,是刚才还有别人看见了? 糟了,洛文嫣心道,她的名声现在本就有碍,虽然爹和娘都跟她说不必放在心上,她这皇子妃已是板上钉钉,可正因如此,她才怕这些话传到二皇子的耳中,若是二皇子知道她欺负姐妹,对她的印象总归是要不好的,对,二皇子,难道说...... “爹,难道...难道刚刚您跟二皇子在院外?”这话问得十分艰难,刚一说完,洛文嫣的心头便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 洛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她那张脸,半闭着双眸,靠在椅子上暗自压气,就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再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更难收场。 小赵氏在一边听得稀里糊涂地,不敢去问洛昇,只得拿眼去瞧女儿。 可是洛文嫣这时候哪有心思替她解惑,她自己心里都乱成一团了,洛昇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可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猜得果然没错。 怪不得呢,怪不得洛昇一回来就动了这么大的气,还一直问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原来是二皇子来过。 可二皇子现在分明不在,难道说,是看了自己教训洛文君以后生气了才走的? 怎么办,二皇子一定是讨厌她了!洛文嫣急得脸色都白了,难得六神无主地瘫坐在了地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禁足思过,量制冬衣 洛昇看着洛文嫣那副心神俱乱的样子,心头的火气不免渐渐淡了一些,事情已然出了,难道现在将这个女儿吊起来打一顿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显然是不行的,眼下还是赶快想办法将二皇子那边安抚好了才是正经。 事有轻重缓急,洛昇也不是那等看不开形势的人,所以他也不欲过重地惩治洛文嫣,只是也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拿过去了,否则她往后遇事还是一样地不长脑子! 心里有了主意,洛昇便对小赵氏道:“将她关几天,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待在房里好好反省几天!” 小赵氏见洛昇面色不虞,也不敢不应,只得苦着脸答道:“是,老爷。” “还有,将文君放出来吧,没事老关着她做什么。”想起洛文君,洛昇眉头又皱得死紧。 小赵氏一听这个双眸立时瞪大了,半晌没有回话。 洛昇见她这副表情对着自己,当下脸色一沉,“怎么,我说话不顶用了!” 小赵氏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摇头道:“没有,妾身知道了。” 洛昇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越坐越觉得懒得面对她们母女,遂道:“将库房的钥匙给我。” “老爷要开库房?是要做什么?”小赵氏自以为自己问得并不突兀,可谁让洛昇现在正在气头上呢,她问话的时机显然就不太对了。 果然,洛昇一听见她问自己要干什么,当下就恼了,“干什么?你的宝贝女儿惹恼了二皇子,我这个当爹的还得舍出一张老脸去登门赔罪呢!怎么,你信不过,要不你去!” 小赵氏本不过随口一问,哪知会引来洛昇这般大的怒火,心头也委屈,但又不敢再去触他的逆鳞,只得老老实实地将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她,不再随意说话。 洛昇一把将钥匙抽走,大步离开了堂屋。 “成日里给我脸色看,我又不欠着谁的!”直到洛昇走远了,小赵氏才敢恨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到底还是没敢大声说出来,估摸着还是怕洛昇听见,所以只敢如窃窃私语一般地抱怨。 洛文嫣还维持着那副失神的模样坐在地上,小赵氏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这地上寒凉,你个女儿家久坐如何使得,成日里娘同你讲的还少么,怎么就没个记性呢!” 她从洛昇的话中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的经过,心中不免也有些怨女儿做事不警醒,连累她挨骂不说,还惹恼了二皇子,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可再不让人省心,这依旧是她的宝贝女儿,她能对任何人狠下心去,唯独对她两个孩子不行。 洛昇从库房挑了两件贵重的珍奇摆件,出门去了。 洛文君趁着小赵氏忙得焦头烂额没工夫管她,从自己的小院子后面的偏门将知礼送出去后,才小心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才知礼都同她说了,洛昇已经让小赵氏放她出去了,她决定暂时先在小赵氏面前夹起尾巴做人,不轻易得罪她,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姐说得对,想要达成目的的方法有千万种,只会一味蒙头向前冲的是蠢人,该抬头看看前路了,她要为自己和她娘的将来好生谋算一番。 知礼离开洛昇的府邸,并未直接回洛府,而是去了慕秋白的铺子,看过了红姨娘之后才转道回的洛府。 她刚一回到沧海文学网居,就被门外等着的知书给拽进了洛青染房里。 一进门,便见洛青染和杜若都在,知礼心知她们定是等着自己的消息,遂将洛昇府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二人说了。 杜若听罢不免失笑,“这国舅夫人可真够有闲情逸致的,收到那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锦囊,居然就不管不顾地去了小赵氏家里。” 洛青染也笑道:“你是不知,因为那次赏花宴上洛文嫣差点害死了李汐瑶的缘故,国舅夫人心里恨透了小赵氏和洛文嫣,她是巴不得洛文嫣哪日也不小心淹死了才好,所以才会一逮着机会就想方设法让她们母女难堪,洛文嫣那次在畅柳园落水的事情,事后有不少难听的流言,可都是这位国舅夫人派人传出去的呢。” 杜若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些个大家氏族的贵夫人,成日里一副端庄高贵,高人一等的模样,私下里竟都心思如此龌龊!”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一拍额头,歉意道,“我不是说你娘,你娘可是我见过最温柔和善的人了。” 洛青染促狭道:“那你可得亲自去跟我娘说,这话我就不替你转达了!” 话音刚落,便听叶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要跟我说什么,我来了,现在说罢。” “夫人!”杜若惊诧着站起身来。 洛青染也愣了一瞬,旋即笑着迎上前去,“娘,您怎么来了?” 叶氏拉着她的手,笑着看向杜若,“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小姐妹说体己话了?” “怎会,夫人快这边坐。”杜若忙笑着摆手道。 叶氏笑着进了屋,在凳子上坐了,“今日下面成衣铺子的管事带着人过来,给大家伙量制冬衣,本来是想要差人来叫你们两个过去的,后来想着左右今儿还算闲着,我也没什么大事要做就带着人过来了,正好你们两个在一处,我就叫她们进来先给你们将尺寸量了,正好月末青辰大婚,你们的新衣也都一并赶制出来。” 说罢冲玉瑶一摆手,玉瑶点头应了,便出去叫人。 须臾,只见玉瑶带着几个妇人拿着量尺,抱着布匹进来。 洛青染是惯于面对这种事的,倒是杜若起先还推脱不肯,叶氏佯怒之后,她才由着那些妇人替她量尺寸。 几位妇人量好了尺寸,又将布匹样子抱来让她们挑选花色。 叶氏指着其中两匹粉色的对她二人道:“这两个做出来在青辰大婚时穿吧,颜色鲜亮,正衬你们这花儿一般的年纪,也不抢了人家新娘子的风头。” 洛青染和杜若对视一眼,皆觉叶氏说得有理,遂好生应下,余下的再各挑了几匹花色衬人的,留作裁制冬衣。(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两厢情怯,相对无言 墨曜刚从涵城回来,便听暗卫说洛青染昨夜向慕秋白那里送去一个人。 询问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墨曜心念一动,招过夜止问道:“铺子后面是不是有所小院子?” 夜止回想了一下,点头道:“是有一间,王爷想要用吗,那院子久不住人,有些荒废了,属下派人先去收拾收拾吧。” 墨曜点点头又摇摇头,夜止看得有些糊涂,便听他道:“不是我住,你让人收拾出来,我有用,尽快点儿。” “是,王爷。”夜止不明所以,但他不会多问,王爷怎么吩咐,他就怎么照做就是了,反正总归最后都会知道王爷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墨曜就是听说洛青染将红姨娘安排在铺子里以后才想起这么一茬儿的,否则他都快要忘了自己在那附近还有所小院子,不过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了。 按他对洛青染的了解,她救了人肯定是要想办法安置下来的,自己这所院子就在铺子后面,地方隐秘清净,可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想来若是开口将院子“借给她”,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不过一想到是借不是给,墨曜这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地送东西给她呢,否则总是这样,帮个忙都要遮遮掩掩地找借口,实在憋屈,亦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啊! 看来当务之急想办法将人定下来才是最最要紧的! 下午的时候,长公主派人送来一篮子金珠果,墨曜吃了一个觉得味美汁甘,突然就舍不得吃了,挑出大半来让红袖拿匣子裹好说是晚上要送人。 之所以没有全都让红袖包起来,而是留了几个,也是觉得不好浪费长公主一番心意,但如此甘美之物,他又舍不得独食,遂让红袖拿出一多半来装起来。 红袖如何不知他心意,笑着应了他的话,便抱着那篮子果子,从中挑了些品相好的装进了一个锦匣中,余下的也贮藏好了才抱着那匣子来找墨曜。 墨曜接过红袖装点好的水果匣子,笑着点点头,“还是你知晓本王心意。” 红袖难得越矩打趣他道:“王爷什么时候将人娶回来,就不必奴婢成日里费心揣度您的心意了。” 墨曜伸出食指隔空虚点她,“大胆,胆敢笑话本王。” 红袖也不怕他,笑眯眯地答道:“奴婢不敢。” 墨曜见她如此,摇摇头失笑一番,不再说话, 好容易等到入了夜,墨曜轻咳一声,对夜止正色道:“随同本王去将这果子送出去吧,红袖说不能长时间地放在这匣子里,时间久了恐怕果子要坏了。” 夜止十分配合地答说:“是,王爷思虑周全。” 墨曜听了这不走心的恭维也不脸红,面不改色地当先出了门。 夜止跟在后面,另有其他几名暗卫在暗中跟随保护,并不现身。 趁着夜色,扫清了身后的“尾巴”,墨曜和夜止到了洛府的院墙外面,二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临近洛青染院子的那面墙,飞身而入,几个纵身之后,便悄声落入沧海文学网居的院门内。 小心地避开了院中守门的婆子,夜止扣响了洛青染的房门。 所幸现在时辰还不算晚,洛青染也不过刚用了晚膳不多时候,现下正倚在软榻上看书呢,乍一听见敲门声也没多想,便让半夏出去看看。 “兴许是杜姐姐来了,半夏,你去给她开门。” “是,小姐。”半夏亦没作他想,点着步子就到了门边。 谁知一拉开门,突然见夜止闪身出来,半夏刚要叫出声,便被夜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呜呜......”半夏伸手去扳夜止的大掌,可她的力气哪里能敌得过夜止,是以挣扎了半天也没撼动夜止分毫,反倒将自己累出了香汗。 墨曜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的后脑勺,从他身后闪身出来,小声对半夏道:“是本王,你别乱喊,当心叫来人对你家小姐不好,你家小姐可在,本王有事找她?” 半夏使劲点点头,夜止这才放开他,冲她歉然一笑,“对不住了,半夏姑娘,刚才实在是情非得已,在下也是怕你突然叫出声来引来旁人,一时情急才做了那样的反应,还望姑娘勿怪。”说着竟真正正经经地给半夏倨了一礼。 半夏倒不是那小心眼的姑娘,只是突然被夜止捂住了嘴巴,她又没出阁,心中总归是有些不自在,胡乱应了一声,先将他们二人迎到堂屋里,自己则拐到内室去叫洛青染了。 夜止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堂屋,也不敢再随意动作,垂着头站在墨曜身后,试图将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墨曜一门心思都在洛青染心上,也没太注意属下的反常。 洛青染很快便出来了,见了墨曜便要行礼问安。 墨曜忙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笑道,“不必多礼,本王唐突,来的突然,希望没有打扰到洛小姐才是。” 洛青染将墨曜迎到正位上坐下,又让了夜止坐,自己在下手边坐了才道:“怎会,不知王爷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她总不能说,王爷你来的太突然了,吓了我一跳吧,纵使这是事实,也不好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啊。 而她不说,墨曜自然也乐得装糊涂,坐下后便将那水果匣子推到她面前,“这是番邦进贡的金珠果,脆甜多汁,甘美非常,我那里得了不少,一个人也吃不完,久了就放坏了,正好有事来找你,就顺道带过来于你尝尝。” 洛青染心知这果子绝对不会是墨曜说得那样是他吃不完才送给自己的,可是墨曜如此说了,她反倒不好直接推辞。 自从温泉别庄一别之后,她与他再见总要添几分不自然,现在又收到他送的果子,这种情绪就更甚,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往日里的伶俐样子竟分毫瞧不出了。 她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殊不知,墨曜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明明来之前想了一肚子话要说,来了见到人之后反倒一时口拙,相对无言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静寂无声,暖意融融 夜止坐了一会儿,发现王爷那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免心生奇怪,抬起头看过去,只见王爷整个人都愣愣的,一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样子,再看洛青染,亦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按说这二人这般作为现下的氛围该是尴尬的,可夜止却突然觉得,这样四下里静寂无声,竟也是难得的一片暖融。 半夏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只觉出奇怪来了,心道端瑾王爷既说了有事来寻她家小姐,怎么现在坐下了反倒不说话了?难道是有事所求,觉得难以启齿? 幸亏她这话没大着胆子问出来,否则墨曜定然要被她气个好歹。 今夜无雾,天气甚清,繁星围绕着一轮皎月,悬在当空,调皮的月光穿透窗纱,在烛火灯影间尽情地寻找藏身之所,最后在桌案前洒下一点银白。 墨曜瞧见了案上那一点皎洁,心神回笼,这才说起了来意,“我听说你将一位家人送到了铺子里养伤?你不必惊慌,我并无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着铺子里毕竟不适宜养伤,我在那附近有一所小院子,地方不大,但清净,是个利于养伤的好去处,你不若先将人接到那里去吧?” 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趋于平常,便是不想让洛青染看出什么,亦是不想她心有负担。 可话虽如此,洛青染又怎能安心享受他的帮助呢? “青染在此先替家人谢过王爷隆恩,可是如此太麻烦王爷了,况且我这家人身份特殊,恐怕也不适合到王爷的别院中休养。”洛青染也在斟酌词句,就怕墨曜会觉得她不识好歹。 墨曜就知道她不可能白白受了自己的好意,也不着急,只道:“你既说了你这家人身份特殊,该知你若安排不善恐有麻烦惹来,我那院子虽小,可地方隐秘,又挨着铺子,一来你去看她方便,二来安全问题也有些保障,你知道,那地方因挂着我的名,平日里少有人过去,你考虑一下吧,眼下这也是个权宜之计,等你找好了安全可靠的地方,大可以帮她们再搬出去,你说呢?” 洛青染沉默了,墨曜这话说的句句在理,她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辩驳。 最开始洛文君来找她帮忙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情十分麻烦,之所以没有惊动家里人,就是不想来日他们被这事牵扯进去,况且老夫人一向不太重视洛文君和红姨娘,若是知道红姨娘因偷盗之故被洛昇和小赵氏赶出来,只怕也不会同意她插手助人,思来想去,她才将人送到了铺子里。 本来她也没打算瞒着墨曜,毕竟铺子的真正主人是墨曜,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隐瞒于他的,再说她本也是信得过墨曜和慕秋白的为人,才敢将红姨娘带到铺子里去,原先是打算等红姨娘伤稍稍好些,能挪动了,便让慕秋白帮忙租一间小院子,让红姨娘先住进去,不过现在听了墨曜的话,她又有些犹豫了。 墨曜说得对,他那院子就在铺子附近,地方隐秘又清净,又方便她去看人,实在是眼下安顿红姨娘不可多得的好去处了。 可是若是应了墨曜的提议,又要欠他人情,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怕欠他太多,将来不知要如何才能还得上,是以才有些犹豫不决。 墨曜也不催促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隐晦而缱绻,一双眸子里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空气仿佛又像刚才一般静止了,他们两个相对而坐却都不说话,夜止和半夏亦没话可说,所以这偌大的屋子里一时间只有烛火燃烧的幽微声音。 如此过了一会儿,夜止和墨曜突然站起身来,洛青染和半夏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小姐?”半夏惊得拽着洛青染的袖子直问她。 “门外有脚步声。”夜止轻声说。 “啊,那怎么办!”半夏惊呼道。 洛青染一颗心也提了起来,思索了一瞬,指着内室对墨曜和夜止道:“委屈王爷和夜统领先进去躲一躲,我看看来人是谁再说。” 墨曜和夜止亦知眼下只能如此,便闪身进了内室,躲到了高柜后面,侧着耳朵小心探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双眼睛都不敢乱看。 墨曜是怕唐突佳人香闺,夜止是怕被王爷收拾,所以主仆两个默契十足。 这边厢洛青染看墨曜和夜止躲好了,忙整了脸色,带着半夏准备去开门,谁知她们俩还没走到门边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你们俩要出门啊?那我岂不是来的不巧了。”原来来人竟是杜若。 洛青染和半夏都松了口气,一同将她迎了进来,又将门关好。 “王爷,夜统领,你们出来吧,是杜姐姐,不妨事的。”洛青染走到内室的珠帘边上,对里面躲着的两人道。 墨曜和夜止这才缓缓走了出来。 杜若,“......”她没眼花吧,这是端瑾王爷和他的心腹统领吧? “你没眼花,是本王,如假包换。”墨曜像是会读心术似的,一下子就猜中了杜若内心所想。 杜若哽了一下,也不知道行礼问安了,一双大大的杏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扑闪扑闪地去瞧洛青染。 不过一会儿,洛青染就被她瞧恼了,面带薄红,佯怒道:“王爷来找我有事,因明日一早还要返回涵城,不得已才这时候过来的。” 说罢又拿眼去瞧墨曜。 墨曜当即便连连点头应和道:“正是正是。” 杜若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敢再调侃洛青染了,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相信她的样子。 洛青染心说这大抵就是她平日调笑杜若的报应了,所以杜若总是逮着机会就要回敬她一二,心中暗想以后一定再不拿她与舅舅的事情逗她了。 墨曜看着洛青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也觉十分新奇,他总觉得洛青染太过沉静,小小年纪却仿佛有一种稳如泰山的气势,仿佛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她,不能让她为之变色,没想到,不过是面对杜若一个玩味的眼神,她竟慌乱起来,实在让他惊奇。(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善解人意,促狭打趣 杜若看够了洛青染窘然羞恼的样子,总算良心大发,不再拿别有含义的眼神刺激她了。 “差点忘了,我找你是有正经事的,你舅舅捎信来说你若是没有地方安置红姨娘,可以先把人放到他的医馆去。”她现在不见面的时候就可以跟上官隐写个信什么的,倒是颇有些鸿雁传书的感觉,十分有趣。 墨曜一听这不是跟他抢人么,因而忙道:“上官先生的医馆恐怕不太适合吧,上官先生可还未成家呢,若是被人知道了他收留一大户人家的妾室,只怕不妥。” 洛青染也想到了,她不能因为自己方便就坏了舅舅的名声,于是道:“王爷说得对,此事不能麻烦舅舅,对他二人声名都有碍,不是妥善之举。” 杜若倒是没想过这些,她脑子里一向没有太多大户人家的那些规矩,不过现下听了墨曜和洛青染所言,也觉得有些道理,她们本意是为救人,可若是因为救人却坏了名声,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可是,你舅舅那里不行,那你准备怎么安置红姨娘啊,总不能一直在秋白那住着啊,也不太妥当。”杜若双眉微蹙,显然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棘手。 墨曜却笑了,“本王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今日本王回来的时候听说铺子里住进了一名伤患,问过之后才知此人是你们救回来的,本王突然想到在铺子后面有一所小院子,便想来问你们是否有意将人安排过去,本王那院子是小了些,可是胜在清净安全,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杜若听罢便一拍桌子,“这个地方好啊,小点儿也正好,红姨娘就一个人,顶多找个照顾她的人,两三个人也要不了大地方,她有伤在身,最适合到清净的地方休养了,”说着又问洛青染,“这地方多合适啊,等红姨娘能挪动地方了,就可以搬过去了,是吧?” 墨曜心中暗笑,这杜若倒是痛快,将他心里的话几乎都说了,这下看洛青染还怎么回绝他。 洛青染大抵也觉得杜若答应得太快,且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己若再犹豫下去倒显得矫情,只得冲墨曜颔首道:“如此便多谢王爷帮忙了,待家人养好了伤,青染会替她找好住处的。” 太过客气的话她也没说,说了倒像是刻意划清界限似的,没的让人寒心,墨曜一片诚心,她也不好太过辜负。 墨曜启唇笑道:“不必客气,你也不必急着找地方给她住,你若是信得过我,我那院子原先倒是有一看门的管事,他的妻子女儿也都在里面当差,你们安排人住过去倒不必担心无人照看,若是信不过她们,我就打发他们到别处去住着也可。” 洛青染听罢忙道:“怎会,王爷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如此最好了,也省得我还要费心去找人照顾红姨娘。” 她这么说也是对墨曜的信任,他能提出来的人,想来也是可以信任的,自然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言语间的信任可是让墨曜欣喜非常,他自然明白她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缘故才会相信自己手下的人,他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 这处宅子的管事从前也是府上的侍卫,名唤王正峰,后年岁渐长又受了伤便退下去了,娶妻生子之后便被他安排在那所院子,时间久远他一时也忘了这茬,这一回提起方才想起他来,本来那处宅子他是想要送给这个属下的,可是他不肯,便只能暂时让他们一家住着,年前记得夜止还曾说过这王正峰有意将宅子归还回来,自己当时没有应允,这下安排一个伤患住进去,正好也有机会留下他们一家,等到这件事情了结了,再将宅子正式过户到他的名下,如此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 因为这样算是对两方都有好处的,墨曜便将这其中的隐情跟洛青染说了,正好也能消除一些她心中的负担。 果然,洛青染听他说完这些以后便笑了,“那便要麻烦王爷一些时日了。” 其实她心中明白,即使墨曜说了这事,多半也是为了让自己心中少些负担,他若想要赠送属下宅院,大可以直接去官府过了户籍了事,又何必非要寻个什么由头? 墨曜如此用心良苦,她又岂是顽石,哪里能就这么无动于衷呢? “那如此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商量好日子,我明日直接交待秋白一声,若是我来不及回来,就让秋白带你们过去,若是我能赶得及回来,便亲自送你们过去。”墨曜见洛青染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本意是想帮她解决眼下的问题,可若是因此让她心有负担,他却是不愿的。 天色渐晚,墨曜和夜止毕竟不宜在洛青染房内多待,纵使杜若不是别人,也不大好,是以说完了事情,墨曜和夜止便起身告辞了。 “不必送了,”墨曜伸手阻了洛青染,“我与夜止自行离开即可,天晚了,你莫再出门,让知书和知礼都警醒些,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呢,那...我就先走了。” 洛青染目送他们离去,暗暗叹了口气,一转身正见杜若在自己身后站着,笑得一脸促狭。 “天晚了,杜姐姐你还不回去歇着,若是睡得晚了明早气色该不好了,你不是常这样说么。”洛青染赶在杜若说话之前抢先道。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杜若想要说什么,所以坚决不能给她调侃自己的机会。 杜若见洛青染反应这般迅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到底是真关心我还是只是想我快点儿走啊。” 洛青染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是关心你了,舅舅交待让我好好照顾你的,是他让我看着你的,快回去睡吧。” 杜若不怀好意地笑着不说话,洛青染强自镇定地随她看,端的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好了,不逗你了,我回去睡啦。” 临走之前杜若调皮地冲洛青染眨了眨眼,洛青染见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本就生得容貌姣好,如此笑靥盛放映在暖黄的火光里,显得那样缱绻而温柔。(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午时传信,登门道歉 次日,洛青染和杜若收到慕秋白托人捎来的,以杜若亲戚的名义送过来的信件,信上说了端瑾王爷嘱托他代为看顾铺子附近的那所宅院,他已先随王爷去打点过了,只待过几日红姨娘伤好一些,即可挪过去安心养伤,让她二人不必着忙。 杜若放下信对洛青染笑道:“王爷办事倒十分爽利痛快,昨晚上才说了,今儿一大早竟就安排妥了,如此也好,你也不必着急了。” 洛青染亦莞尔笑道:“确实如此。” 午膳过后,趁着还未歇中觉,洛青染招过知礼,让她去一趟洛文君那里,将这消息转达给她,也好让她安心一些,顺便再看看她是否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知礼领命前去,到了洛昇府上,趁着府卫们午时倦怠,精神不振时翻墙入了洛文君的小院,只见院中冷冷清清的,倒像是无人居住似的。 知礼心中警惕,四下扫视一圈,见果真无人看守,这才靠近了洛文君所住的厢房,小心地撩开一点门前的布帘,顺着缝隙看到里面的八仙桌前坐着一个小丫鬟,正用手拄着额头打瞌睡,洛文君并不在她身边。 此时正是午休的时候,知礼估摸着洛文君多半在里面歇中觉,为了怕这小丫鬟看见她徒惹麻烦,便从院中捡起一枚小石子,隔空打过去,正点中那小丫鬟的睡穴,将她先弄昏睡了,才撩开帘子走进去。 进到屋子里以后,知礼先走到那小丫鬟身边确认她睡熟了,才提步进了内室。 洛文君果然正面朝里躺在床上午睡,知礼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轻拍了一下洛文君的肩膀,“三小姐。” “知礼,你怎么来了,没人发现你吧!拂冬呢?我记着她在外面的?”洛文君半梦半醒地听见有人叫她,一转过身来见是知礼,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知礼摇摇头答道:“没人发现,三小姐放心,外面的小丫鬟被我点了睡穴,现在已经睡实了。” “那就好,”洛文君拍拍胸脯,一边穿绣鞋一边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大姐有什么事要交待么?” “是,奴婢来替大小姐传话的。”知礼一边站直了身子一边点头道。 洛文君穿上了绣鞋,下床来拉着知礼到桌案前坐下,“你快说说,大姐说什么了?” 知礼便将洛青染找好了地方安置红姨娘的事情跟洛文君说了,又说了红姨娘伤情渐好,让洛文君只管放心。 洛文君听罢眼眶微红,“这一回真多亏了大姐,还有杜姐姐,哦,还有知礼你,半夏和知书她们,还有杜姐姐的亲戚,若非是你们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知礼看着洛文君双眼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般可怜兮兮的,又想到她与生母分离,心中难免动了恻隐之心,竟难得说起了安慰之言,“三小姐不必客气,大小姐是你的亲姐姐,她自然不会不管你,大小姐还让我问问你,眼下可有什么麻烦,二夫人她们可难为你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找她商量。” 洛文君摇摇头,“劳烦你转告大姐,我现在过得还好,二夫人她们自己忙得很,现在也没工夫管我,等到解决了她们的难题,多半也要忘了我了,我会小心避开她们,不会自己找麻烦的。” “也好,”知礼点点头,“不过若是遇上什么难事,也不要一味逞强,我们都会帮你的,大小姐也是这个意思,我这些日子会常过来传话,你有什么事情或是有什么话要对你娘和大小姐说,我也可以替你转达。” “嗯嗯,我知道的,若是真有什么麻烦,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洛文君笑眯眯地点了头。 “如此甚好,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找机会过来,你若实在有什么急事,可在你院中的那棵桂树上绑一条红丝带,我见了定然尽快赶来。” 知礼不宜久留,但心中也有些不放心洛文君,遂想了这么个法子给她,权当应急之策。 洛文君感念她们一片心意,心中熨帖自不必说。 知礼离开后不久,这边洛昇也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昨日他去二皇子府上竟然吃了闭门羹,门房推说二皇子不在府上,他心中有愧,虽知定然是墨凛不想见他才吩咐下人说的托词,却也不敢随意造次,生怕再触怒了墨凛,到时候定下的亲事再飞了,他可就成了华京城里最大的笑话了! 说来说去都是女儿不争气! 洛昇有心事,午觉未曾歇好,精神头自然就差一些,此时便只能坐在马车里闭目凝神。 他精神再不济,也不能在墨凛面前失仪,否则墨凛只怕更加生气,只盼这会儿过去墨凛正是午睡刚醒,还不曾出门,会见一见他吧...... 他相信,只要墨凛还肯见面,那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墨凛身为皇子,只怕比他还要身不由己,已经定了的婚事,他纵是不愿,也没得选择! 当初这门婚事,可是他自己亲自去求的皇后娘娘的恩典,现在想要反悔,哪那么容易? 再说了,自己手中如今可掌握着他的一条“命脉”呢,私盐这样掉脑袋的生意,他既让自己参与进来了,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甩开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洛昇打定了主意,若是今日墨凛还是推说不见,他亦不能再一味做小伏低了,也要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有什么话,大可以开诚布公地摊开来讲,有什么不满也可以朝他发出来,可总这样躲着藏着算怎么一回事!大丈夫该当光明磊落,何况他心怀天大的抱负,难不成就这么点儿气度不成? 若真要论个是非对错,他还觉得他足够无辜呢!他一肚子恼怒无从发泄,不还是舍着一张脸屡屡上门道歉? 要他说,墨凛也该见好就收了,还真当他地位超然到了不将他洛昇放在眼里的地步不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辱不忍,则乱大谋 洛昇坐在马车里,一路昏昏沉沉,胡思乱想地到了二皇子府。 长生从外面撩起车帘放下脚凳,将洛昇扶下了马车。 洛昇深吸了口气,换上一副笑脸,对长生道:“将东西拿好,去叫门吧。” “是,老爷。”长生拿好洛昇要送给二皇子的东西,走到二皇子府门前,拿起门上的铜狮子门环敲了起来。 三声过后,朱红色的雕漆大门从里面打开,二皇子府的门房探出头来,一见是洛昇,当即就笑着行礼道:“给洛大人请安,洛大人里面请,二皇子交待了,若是您来府上,立即好生请进去。” 说罢便叫人撤了偏门的门槛,将洛昇的马车迎进了府中。 洛昇心头微诧,不动声色地看了门房一眼,就见门房笑得讨喜,便叫长生赏他些银子。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这些门房俱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东西,昨日自己来的时候还一副强硬的态度,不肯放自己进门,非说要去通禀总管才可放人进府,今日却换了一副面孔,殷勤起来,谁知又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这倒是洛昇想多了,这些门房寻常是喜欢捧高踩低,狗眼看人,可是他们说到底不还是要看主子的眼色行事,他们的态度,其实往往是代表了主人家对来访之客的态度。 今日若不是墨凛放话,他们又怎会私自放洛昇进门呢? 洛昇入了垂花门,正见到二皇子府的大管事匆匆赶来,“怠慢洛大人了,门房不长眼色,见到洛大人来了也不知道早些通老奴,老奴也好前去迎接洛大人才是。” “哪里,秦公公客气了,不知二皇子可在府中?”洛昇见了秦公公亲自过来,自然也不敢托大,这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听说从前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他也少不得要客气相待。 秦公公一甩浮尘,笑道:“自然是在的,老奴这就是奉了二皇子之命前来迎接洛大人的,洛大人随老奴这边走。” 洛昇跟着秦公公一路穿过庭院,上了回廊,绕了三个来回才到了二皇子府的待客厅。 “参见二皇子,洛大人来了。”秦公公进了门便率先行礼道。 墨凛笑意融融地站起身来,洛昇也忙躬身行礼,墨凛虚扶了一把,“洛大人不必客气,这边坐。” 洛昇见墨凛态度亲热,似乎又与从前别无二致,心中摸不准他的意思,也不敢胡乱说话,只笑着坐下了。 秦公公送了洛昇过来便退出去了,不多时,有华服美婢过来上茶,墨凛便让洛昇先喝茶。 洛昇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借着蒸腾的雾气小心地观察墨凛的神情,见他面上平和,确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道难不成这是真消气了么? 墨凛余光早已扫到洛昇的小动作,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专心地喝起茶来。 一盏茶很快就喝了下去,洛昇却有些坐不住了,对长生招招手,长生会意,将拿着的东西放到他身边,又守礼地退了下去。 洛昇指着手边的几个锦盒道:“听说二皇子喜欢收集前朝古画,正巧下官家中藏有几幅,想着这古画收在库中就犹如明珠蒙尘,还不如交给真正喜爱之人,也算物尽其用,还望二皇子不要嫌弃这份礼太轻了才好。” 墨凛放下茶杯,朗笑道:“洛大人怎得如此客气,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画既是洛大人收藏的,必然也是心爱之物,怎好因为本皇子喜欢就夺了过来呢?不妥不妥。” 洛昇心道这话说得还算让人舒服,遂也笑道:“下官既拿了过来,又怎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莫不是二皇子嫌弃这画不够称心,才不肯收下不成?” “洛大人真会开玩笑。”墨凛收了几分笑意,“既然洛大人盛情,本皇子就却之不恭了,如此便多谢洛大人费心了。” “殿下喜欢就好,下官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他二人你来我往说了一阵,皆没有提起洛文嫣的那件事,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不必时时刻刻拿来说嘴,他们都不是糊涂人,自然明白轻重。 洛昇来之前心中所想之事,墨凛未必没有想过,甚至于他比洛昇想得更加透彻。 小不忍则乱大谋,从懂事起这句话便伴随着他一路长大,他用这句话劝服自己,换来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财富和人脉,为了讨好威后,为了在那座吃人的皇宫中生存下去,再大的屈辱他都受过,不过是娶一个不如意的女子,当得了什么呢? 等到他坐上那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天下间优秀的女儿还不都是任他挑选,又何必拘泥于眼前? 此前在洛昇面前动气已经是大忌,幸亏洛昇也知道自己女儿做得难看,懂得应该夹起尾巴做人,否则还真不好收场,冷了他两日不过是顺势而为,他这个人贪念重,又时常看不清形势,总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也该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地位再不显赫,也不是他们一家能够得罪得起的! 不过眼下毕竟是这样“亲近”的关系,私盐的生意又有他参与,自己也不能太过冷落了他,到时候人没教训到,却让他心生怨愤,实在得不偿失。 洛文嫣惹恼了墨凛这件事,就在墨凛与洛昇心照不宣中揭过不提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洛昇回去的时候总算是不再愁云惨雾,面色低沉了。 待回了府,又见小赵氏早早地就在府门口迎接自己,一路嘘寒问暖殷勤十足,心中的怒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不过洛文嫣禁足这件事情洛昇依然没有松口。 按他的意思,是要让洛文嫣得到些教训,尽管二皇子那边不追究了,也不能再如此由着洛文嫣的性子来了。 “你找两个规矩周全的嬷嬷,好好教一教文嫣,马上要入皇子府了,那里可不比家中,规矩甚多,往后也会有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她规矩,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也不至于露了怯,况且她这性子也该收敛收敛,都是你惯的,往后不要如此娇惯她了,会害了她的!” 洛昇对小赵氏耳提面命,小赵氏亦连连点头,恭敬应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大聘沈家,与人口角 且说小赵氏得了洛昇的嘱咐,心中也有了计较,自然不敢再敷衍行事,果真找了两个从前在宫中待过的老嬷嬷到家中来给洛文嫣讲规矩。 洛文嫣生平最不喜人束缚,从前洛家四房都住在一处时赵氏就多放纵她,小赵氏亦娇惯她,哪里像此时这样,时时刻刻被人盯着,连喝口水都要讲一讲规矩,可一想到二皇子,她又只能咬牙忍耐,因而过得简直苦不堪言。 也正因如此,她与小赵氏才没了心神去料理洛文君,洛文君倒是难得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洛青染听到知礼说洛文嫣在家中被两个老嬷嬷拘着学规矩,心想这也算是洛文君因祸得福了,否则小赵氏母女无事可忙,就会想要折腾她,就这样让她们忙得不得空闲才好,也没了力气去祸害人。 展眼到了十一月初十,乃是到晋阳侯府上过大礼的日子,一早起了赵氏就将叶氏叫了过去,仔细问了又问,就怕哪里准备得不够周全。 好在这些东西叶氏早就开始着手准备,是以不显慌乱,倒是条理分明得很,赵氏听了叶氏的回话,心中自然满意,直夸她能干,婆媳两个如今相处起来倒是愈加亲近自然了。 杜若匆匆用过早膳就拉着洛青染跑到前院去看热闹,洛青染难得没有说她孩童心性,十分有兴致地跟她一块儿出去了。 看着装点好的整整齐齐的一色齐全的十六抬大聘,洛青染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一些。 再有十日就是大哥的大婚了,这一世因为有了她的提前干扰大哥和大嫂的婚事也提前了,只盼这时间不同了,他们的结局也会不同,她的小侄儿也能好好地来到人世,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洛家的聘礼都是拣着好的送去的,毕竟是长子长孙大婚,赵氏下足了劲头,这样与沈家面上也好看,聘礼很大程度上表明了将娶之媳被夫家重视的程度,洛家越重视,沈家自然越高兴。 是以这聘礼送到沈家以后,晋阳侯夫妇都满意得不得了,大家伙心头面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和乐融融。 下了聘,洛青辰的大婚就得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婚礼冗长繁杂,每一步都有着严苛的规矩,特别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更加不敢不小心,若是哪一步准备得不周全,被那些贵客看出来了,闹了笑话不说,对洛家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所以从十一开始,洛府每日从早忙到晚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 赵氏这几日心里高兴,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的,见谁都笑盈盈的,连府里奴才出了小错也都没有责罚,大家伙私下都说老夫人这是高兴得连规矩都不顾了,脾气都软了下来。 赵氏听了这些话都一笑而过,自从分家以后,她已经少有这般高兴过了,洛青辰是嫡长孙,又是洛家最有出息的后辈,他的大婚乃是大大的喜事,她怎能不高兴?这人一高兴,脾气自然也好一些。 不过从分家以后,她的脾气也确实愈发和软了,每日里大半时间都在佛堂,潜心诵经,心态倒是渐渐平和了下来,从前看重的那些事,也没有那般执着了。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便是追求极致的繁华亦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哪里有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家人平安顺遂更重要的呢? 洛青辰大婚,在如今的华京贵戚圈子里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近来只有他一人成婚,是以不少有来往的人家都收到了洛峥的请帖,大家都道了喜,并言明婚礼当日定然前去观礼。 洛昇一家自然也收到了帖子,不过他脸色就没有其他人那么好看了。 他的本意是不想去参加婚礼的,去了看着一群人给洛峥一家子道喜送礼,他心中怎能畅快? 可是他身为洛青辰的嫡亲叔叔,又必须得去观这个礼,不止得去,还得送一份大礼去。 如此一想,他心头就像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呼吸都不通畅了。 洛昇心头不顺,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少不得就要找人撒邪气,所以小赵氏等人这些日子都小心翼翼的,都怕做了什么惹怒了洛昇,没的白吃一顿排头。 这一日早朝过后,回行的路上洛昇又听同僚们议论起洛青辰大婚之事,心头难免不痛快,就想赶紧先离开。 谁知偏有那不长眼的,拉着他说个没完没了,其中有一同僚平日与他关系就不甚融洽,说起话来总是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今日他就故意问道:“洛大人,这洛世子可是你嫡亲侄子,他大婚你可少不得要去帮忙吧,看洛大人近日精神头不怎么足,难道是两边奔波劳累得不成?” 洛昇听了他这话不免火大,这人什么意思,谁都知道他现在与他大哥关系不算亲近,所以洛青辰大婚他并未去国公府上帮忙,这本是大家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的事情,谁会没脸问出来,让人尴尬,可这人这么大喇喇地当着一群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成心让他脸上难看么! 还有旁边这群人,平日里称兄道弟,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如今见自己被人为难了,却都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当他眼瞎看不见他们眼中的兴味呢! “洛侍郎怎么了这是,莫不是真累得狠了,话也不愿讲了?”偏生那人还不依不饶地一直提起这件事。 洛昇扯出一抹笑来,语气却不怎么好,“陈大人这话说得我倒不明白,听说陈大人侄子成婚的时候,陈大人还喝多了,与侄子一家闹得不甚痛快,怎么,难道今日又喝多了,倒关心起我家的事来了?” “你说什么!”那陈大人被洛昇揭了短,当下面色就沉了下来,挺起胸膛冲上前去,一副要找洛昇麻烦的样子。 洛昇亦怒气上涌,毫不相让起来。 周围的人见势不好,忙上前来充起了和事佬,将他二人拉开,苦劝一番,这才互相分开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借题发挥,找人撒气 洛昇攒了一肚子怒气回了府,终于在午膳时分爆发出来。 起因是因为用午膳的时候洛文誉嫌弃厨娘做的鸡肉老了,闹着让重新做。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按他那小霸王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是时常都有的,所以厨房那边早就有了经验,应对得得宜着呢。 这事若是放在平时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一份鸡肉罢了,主子吃的不满意换了就是。 况且厨娘是做什么的?不就是伺候主子膳食的么,府里花钱养着她们,她们的作用也就是伺候好主子,主子说什么照着办就行了,洛文誉说鸡肉老了,那就重做一份嫩一些,这事多半也就过去了。 谁知正赶上洛昇心头不畅,所以洛文誉闹得就有些不是时候了,可谓是正撞在了枪口上。 小赵氏那边正哄着闹脾气的儿子呢,哪想到洛昇这边会突然发难。 “成日里有没有点规矩了,食不言寝不语,那书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你这个德行,哪有一点大家公子的样子!不想吃了是吧,不想吃就滚回去!”洛昇指着儿子骂了一通,心里的火气依然没散多少。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一股暴虐的情绪积压在心头,怎么也按捺不住似的。 洛文誉突然被骂,呆了片刻,随即便不依不饶地大哭起来。 小赵氏见洛昇面色不对,忙小声地安抚儿子,“文誉乖,你爹这不是冲着你呢,你爹说得也对啊,先生不是教过你食不言寝不语乃是君子所为么,你忘了,你从前还给娘讲过呢,别哭了,当心呛住了。” 可这洛文誉寻常都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哪里是她一两句话就能说得通的,是以听见她的劝说非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起来。 他这副样子落在洛昇的眼中,自然生气。 只听啪地一声,洛昇手中的瓷碗就摔在了地上,然后冲着洛文誉就去了,小赵氏反应不及,洛文誉就被洛昇给抓着肩膀半提了起来。 “老爷,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文誉他还小,不懂事,您有什么话好好坐下来教他就是,别......”小赵氏一句话还没说完,洛昇的巴掌就落了下去。 世界瞬间清净了起来,洛文誉显然也是惧怕洛昇的,一巴掌打下去,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抽抽噎噎地被洛昇提着,瞧着可怜极了。 小赵氏身形一晃,眼前一花差点晕了过去,幸而飘风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了她。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呢,”小赵氏倚着飘风哭嚎道,“您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了,文誉还是个孩子,他有什么不对您教就是了,怎么能动手呢?” 她也知道现在过去拦着洛昇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搞不好还要让洛昇怒气更盛,所以她只是哭却不伸手,这样洛昇大抵还能给她几分面子,洛文誉也好不至于再挨打。 其实洛昇下手之后也有些后悔了,如今再见小赵氏哭得可怜,心里的气也渐渐散了几分,手上的劲头就松了,拽着洛文誉的手也渐渐打开。 洛文嫣见洛昇松开了手,忙把洛文誉拉过来,瞧见他嘴角沁出了血珠,心头暗恨洛昇下手太狠,却也不敢随意插言,她才解了禁足,此时哪敢与洛昇对上? 小赵氏犹自哭着,也不管儿子怎样,洛昇心头隐隐有愧,面色也有些讪然,看了看小赵氏,想让她叫大夫来给洛文誉看看,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候,一旁的柳姨娘却突然出声了,“老爷,叫个大夫来看看吧。” 洛昇听了这话自觉有了台阶可下,忙点头要应下柳姨娘的话,谁知小赵氏突然直起身子,也不哭了,指着柳姨娘恨声道:“我儿子我自己会管,用不着你假好心!” 自从分家出来,小赵氏一直致力于收拾洛昇身边的莺莺燕燕,好容易踢出去一个红姨娘,柳姨娘这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心头早就暗恨不已,她二人明争暗斗多时,她自然不相信柳姨娘会这般好心照顾洛文誉的死活,所以一时气极了,才不管不顾地说了这样的话。 可话一出口,她却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前一刻气已散的差不多的洛昇听见她这“不分好赖”的话脸色又黑了下去,阴测测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柳姨娘道:“行了,这边有夫人呢,你不必操心了,我头疼,去你房里歇一会儿。” “是,老爷。”柳姨娘柔声应罢,便扶着洛昇,带着洛文远走了。 “贱人!”小赵氏看着柳姨娘临走之前那个挑衅地眼神,哪能不知自己中计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怎能收得回来?自己一时情急中了这贱人的奸计,也只能生生受着了! “娘,先叫大夫来吧,文誉的脸都肿起来了。”洛文嫣看小赵氏气得手抖面沉,却忘了洛文誉还伤着,便出言提醒。 小赵氏被她这一提醒才想起儿子嘴角还流着血呢,当下也顾不得生柳姨娘的气了,忙叫飘风去叫大夫,自己则抱着儿子嚎哭起来。 “先回去吧,娘。”洛文嫣看小赵氏在膳厅哭得不能自已,心中有些不快。 她娘也真是的,这时候还在外面哭成这个样子,爹都走了,哭给谁看啊!还不是白白让这些奴才看笑话! 小赵氏被女儿一说,也觉得此时这情形不大好看,遂起身擦了泪,带着洛文誉回自己房里去了。 洛文嫣等人跟在后面,余下的奴仆们见主子都走了,这才动手将膳厅内的狼藉收拾了。 等到大夫看伤的时候,小赵氏房里又是好一番鸡飞狗跳。 洛文誉见洛昇不在了,老实了一会儿又再故态萌生,因为上药疼的缘故得闹得小赵氏出了一身的汗,才消停下来。 洛文嫣看洛文誉如此不长记性,心中便有些生气,忍不住说了他一句,让他收敛一些,谁知洛文誉根本不听她的劝,还拿话来攮她,连小赵氏一在一旁帮腔。 “不识好歹!”洛文嫣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一生气甩着袖子回房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乱琼碎玉,寒梅映雪 洛文嫣这边因觉洛文誉不识好歹,又想到小赵氏对其一味溺爱,不通道理,也懒得再同他们母子辩说,攒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 秀妍问她可要再用些饭她也不答,只径自歪在床上躺着运气,秀妍也不敢打扰她,只得小心侍候一旁。 这一晌午的午膳都没用好,各人或觉委屈,或觉气恼,最后闹得个不欢而散,倒是洛文君因小赵氏不许她上膳厅用膳,在自己房内用了膳食,倒是吃了顿饱饭。 待午睡起身,听说了膳厅那边闹的动静,心内暗笑小赵氏母子活该,面上却愈发小心起来,尽力不往他们那一群人身边凑去,只安心躲在自己的小院里,不管外面如何。 十一月十五晚,华京城内初雪降临,漫天的碎玉乱琼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将整个京城装点一新,仿若琉璃世界一般。 都说初雪是还愿的日子,赵氏早起了听说外面飘了雪,如今也停了,便叫叶氏过来,说起了去大觉寺还愿的事情。 叶氏听了也觉得赵氏说得很对,况洛青辰大婚在即,此时去寺里求一封平安符也是好的,遂回去安排打点。 杜若因难得见雪色,觉得新奇,洛青染便跟叶氏说了要一同去寺里还愿,叶氏想着跟着她与赵氏一同前去也妥当,便嘱咐她们穿戴好了一同出门。 待她二人收拾齐整了,叶氏带着她二人一同前去远香堂接赵氏出门。 赵氏见了洛青染和杜若一水的猩红羽缎斗篷,头上带着雪帽,外面一圈白狐狸毛衬得小脸精致如玉,心中觉得欣喜,遂赞道:“这年纪轻就是好,穿什么都好看,这两个一般的打扮,竟像是那盛放的腊梅一般,看着便叫人眼前一亮。” 洛青染笑着走上前去扶住赵氏,“祖母穿得才精神呢,瞧您这墨狐的鹤氅,穿着就威风不减当年呢!” “浑说,我都老了,哪还有什么威风呢。”赵氏本是想佯怒斥她一句,怎奈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大家伙都跟着笑了,众人便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马车内点着炭炉,倒暖和得很,只是杜若一路总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外面看,是以多半的热气都被她放走了。 洛青染忍不了冷,难得絮叨起来,“唉,你这着什么急呢,待会儿到了大觉寺,你再好好下去看一看岂不更好,大觉寺后院有寒梅,这时候多半要开了,那才好看有趣呢,你现在时时掀开帘子也看不到什么,外面都被大家踩得差不多了,雪都脏了,又往车里放凉气,你快要冻死我了。” 杜若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起她畏寒来了,忙放下车帘,又用手压实了,冲她笑道:“你不知道,我还没见过几次下雪呢,可真好看,白茫茫的,看着就干净透亮。” 洛青染拢了拢手中的手炉,身上总算回了些暖,同杜若道:“你不必着急,我们这里冬日时常下雪,往后入了腊月,那雪下得才大呢,到时候在暖阁里烤鹿肉吃,保管你喜欢。” 杜若让她说得心动,扯着她的袖子忙问:“我最喜欢吃鹿肉了,冬日里吃烤鹿肉可是补身的好东西,你们家是庄子上送来么,还是谁去打的?有没有多的,也给你舅舅送去一些啊。” “到底是不一样了,吃口鹿肉都要惦记舅舅。”洛青染见杜若提起上官隐,总不免打趣她一番。 杜若如今被她说了也不恼了,厚着脸皮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这样的关系,我自然要惦记着他。” 洛青染见她不羞恼了,这样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遂惊奇道:“你还常说我脸皮厚,可不知到底是谁脸皮厚呢。” 杜若那精致的小下巴一抬,小眼神里都是骄傲,“那当然,谁像你呢,自己的心事都不敢认。” 洛青染被她这么一说,心头一窒,哽了一瞬才道:“好好地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你放心吧,鹿肉都是家里庄子上送过来的,怎么能少了舅舅的那一份。” 她是不敢再说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还不知杜若要说出什么惊人言论,到时候反倒成了她接不下话了。 洛青染以送鹿肉给上官隐这一话头成功转移了杜若的注意力,这时候马车也停了下来,外面随行的婆子说地方到了,请她们下去。 半夏和知书先下了车,放好了脚踏才将洛青染和杜若迎下去。 她们跟着赵氏和叶氏先到大殿里去上了香,拜了佛,赵氏要去听经,便让洛青染和杜若到后院去歇着,那里有洛家常用的厢房,嘱咐了丫鬟婆子们看好了她们俩,赵氏才带着叶氏听经去了。 杜若扯着洛青染带她去后面院子里看梅花,洛青染力气敌不过她,被她拉着一路快步走向后院。 身后跟着的婆子们怕她们摔了,吓得直说慢着点,当心脚下。 刚转过前面的回廊,便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快步走过去,正入了后院,只见院中数十枝寒梅皆打着花苞,将开未开的犹如胭脂一般,盛着雪色,十分地好看。 “好清幽的香味啊。”杜若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洛青染亦闭目感觉梅花幽幽的清香,没有说话。 “可惜这的雪也都打扫过了,我都没看见整片的雪呢。”杜若闻够了花香,便开始对着一地残雪感慨起来。 洛青染安慰她道:“总有机会的,放心吧。” “嗯,倒也是,”杜若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若是你舅舅在这就好了,我还能同他一块儿赏梅踏雪呢。” 洛青染见她情绪转变如此之快,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跟我来踏雪寻梅就不行啦,还非要跟舅舅一起来。” “那怎么能一样呢。”杜若递给她一个颇“幽怨”的小眼神。 “没良心,”洛青染笑道,“我可是忍着冷陪你雪中赏梅,你还抱怨。” 杜若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那我不说了,否则显得我多没良心。”(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听禅悟道,雪寒情温 赵氏听经入了神,时辰便耽搁了,一行人只得在大觉寺上用了午膳,好在大觉寺内常接待这些贵人,所以准备得都还周全。 用了斋饭,叶氏怕赵氏疲乏,便商量说在大觉寺歇上一阵再走。 赵氏也确实觉得听经时跪得久了不大舒服,便应了叶氏的话,留在厢房内歇息。 叶氏安排好赵氏,又去安排洛青染和杜若,嘱咐了半夏她们好生照顾她二人,自己才去厢房里歇下。 大觉寺内有一口铜钟,每隔一个时辰便由敲钟人撞响一次,那钟鸣声空灵安然,仿若袅袅梵音,回绕不绝。 洛青染小憩了一会儿,突然在梦中醒来,耳边响起钟声,再没了睡意,转头去见杜若睡得熟了,就连半夏也睡着了,所幸自己起了身,穿戴好了,想要悄悄出去。 知书正守着门,半阖着眼眸,洛青染一过来她就睁开了双眼,“小姐,您要出去?” 洛青染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不必跟着,这大觉寺乃佛门清静之地,安全得很,你放心就是,我就在院子里,不走远。” 知书想了想,觉得洛青染说得也是,便只拿起手炉递给了她,“那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就喊奴婢,奴婢听得见。” “放心吧。”洛青染点点头应了,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厢房站到外面,她便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现在还未入腊月,她就这般耐不住寒了,可不知这个冬日要怎么过呢,难道再不出门了不成? 想到要一整个冬天都窝在房里,她就有些害怕,还是趁着眼下还能出门,赶紧看看这大好景致吧! 她刚才又做了那个梦,心头憋闷,所以才想自己出来走走。 如今走在寺中,听着梵音袅袅,嗅着缕缕寒香,心情慢慢地也平复下来了。 果然,人都道佛门清净地,可荡涤心灵,再大的烦恼在这梵音轻唱里也能消除,了悟静心。 “自古人生最忌满,半贫半富半自安,半命半天半机遇,半取半舍办行善,半聋半哑半糊涂,半智半愚半圣贤,洛施主当一切随缘。”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慈悲之声,洛青染转头一看,却原来是慧觉大师,还有端瑾王爷,二人站在不远处,一人恬淡安然,一人笑意暖融。 “大师。”洛青染向慧觉大师行了个佛礼,又向端瑾王爷行了礼问了安。 “洛施主不必多礼,洛施主心头的疑惑可解了?”慧觉大师念一声佛号,面目慈悲。 洛青染心知慧觉大师刚才的禅语是对自己所说,她一直觉得大师佛法高深,很多事都心中明了,只是不参与俗事,是以从未多言过,但是今日这番禅语竟像是在提点自己,不知是谓何意? 不过大师的一番话她倒是听懂了,心头也渐渐清明,是以颔首道:“多谢大师解惑,信女愚钝,颇通一二。” 慧觉大师含笑点头,“通得一二已是难得的通透人了,洛施主万事不必强求,因缘际会,自有天道。” 洛青染心头了然,亦含笑道:“多谢大师指点。” 慧觉大师果然不再多言,转而对墨曜道:“王爷心头之愿已成,不必再费心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就好,阿弥陀佛,老衲便不多送王爷,王爷自便。”说罢,便往前院去了。 墨曜还了佛礼,恭敬地目送慧觉大师离开,才转过来同洛青染说话,“何时来的?” 他眼含柔情,在这寒梅新雪下愈发衬得长身玉立,眉眼如画,洛青染竟看得愣了一瞬。 墨曜也不催她,只是愈发放柔了目光瞧着她。 一抹红霞悄然爬上双颊,洛青染难得有些羞赧,半垂下头,小声答道:“随祖母和母亲前来上香还愿,王爷也是来还愿么?”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袭来,吹落了洛青染的帽兜,长发翻飞在红衣白羽之间,映着她的芙蓉玉面,恍若天人,竟叫墨曜看得呆住了,一时间心头都发起颤来。 这旖旎的情思突然而来,汹涌地叫墨曜这样沉稳有度的人一时都有些心头发慌,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还是洛青染一声娇咳点醒了墨曜,见她脸色发白,红润不再,暗恼自己心思太粗,明知道她畏寒还让她在这寒风中久站,实在不该。 “此处山风寒凉,你身子畏寒,需得小心才是,出来也不叫人跟着,只你一个人,冷了都不知道添件衣服。”墨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洛青染掉落的帽兜重新替她戴好,又手快地替她整了下颊边的碎发。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自然无比,仿佛他们之间寻常亦是如此相处似的,可是回过神来墨曜才觉出不妥。 “那个…咳,是我唐突了,我就是见你脸色不好,一时情急才,才......”墨曜想解释几句,却发现他无法找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便只能住了口,讪然又小心地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也知他是一片好意,幸而此时没有旁人,否则的话,若是有闲言碎语传出,是要解释不清的。 不过墨曜此举确实让她也颇觉不自在,这举动太过亲昵,让她的心也有些乱了,一时间也没找出什么得宜的话来应对,只得干巴巴地答说:“王爷也是好意。” 墨曜见她似乎没有生自己的气,总算是松了口气,“你别生气就好,我并非故意唐突,真的。”他就是情难自制而已...... “我知道。”洛青染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胡乱应了一声。 墨曜心头怜惜之意更甚,见山风又起,虽心中舍不得与她分离,但到底更心疼她的身子,便道:“风大了,快些回去吧,仔细别着了寒气,你身子弱,受不得寒的。” 洛青染低低应了一声,“多谢王爷关怀,那,青染就先行告退了,天寒,王爷也快些回去吧。”说罢,便匆匆地扯着帽兜往自己暂待的厢房走去。 墨曜得了她的“关心”,看她走得急,步子慌乱,又瞥见她颊边的赧色,忍不住笑了起来,哪里还能觉出寒风来,只觉得心头一团火烧着,通身上下都是暖融融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全福人来,铺设喜床 洛青染一路疾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好容易回了厢房,心还犹自跳着,面上红霞久久不退。 知书见她如此这般,心头微诧,小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洛青染反射般答道,语速快得让知书都有些愕然。 好在知书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知道洛青染这定是不愿多说,便没有再问。 洛青染心道幸亏只是让知书看见了自己这番窘态,若是被杜若看见了,还不知要如何调侃她呢。 正好这时候玉瑶听叶氏吩咐来叫她们起身收拾,说是赵氏那边醒了,让她们起身缓一缓,收拾收拾准备离开,怕待会儿出去着了风寒,特来嘱咐一声。 洛青染应下这话,回身便和知书去叫了杜若和半夏。 半夏倒还好,一唤便醒了,倒是杜若睡得沉了,叫了几遍方才转醒。 杜若抱着被子打着呵欠道:“这地方确实清净,我都睡实了。” 洛青染帮她将外衣披上,“寺里梵音静心,人心静了睡得自然就好,不过祖母那边也醒了,你还是赶快起来醒醒神,我们待会儿要走了,你出了汗,省得一会儿出去伤风。” 杜若听了这话忙拢了外衣从床上下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衣服都穿齐整了,又喝了杯茶终于清醒过来。 洛青染又嘱咐她们将披风斗篷都穿好了,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们出去便直奔赵氏所在的厢房而去,刚走到门边便见一群人簇拥着赵氏出来,一行人跟寺里的大师傅道了辞,坐上马车回府去了。 次日辰时三刻,左相夫人吴氏应赵氏相邀前来洛府替洛青辰铺喜床。 赵氏早早地带着媳妇叶氏在垂花门里相迎,见了吴氏亲亲热热的互相问好,好生将人迎到内院里去。 吴氏是全福人,又是当初的媒人,若非与赵氏的情谊,也不会来替洛青辰一个小辈铺床,不过这本是喜事,因而吴氏得了赵氏的请求,并未推辞,况自家相爷对洛峥为人一向推崇,其中又有自己与赵氏多年的情谊,吴氏便欣然而来。 待喝了一盏茶,说了会儿话,吉时便到了,赵氏与叶氏亲自拥着吴氏前去洛青辰的喜房。 待到了地方,再由吴氏将大婚所用床褥、床单及龙凤呈祥被等铺设在喜床之上,并洒满了诸如红枣、桂圆、花生、红豆绿豆等寓意吉祥之物。 做好了这一切,吴氏也不在新房多留,而是规矩周全的直到出了新房所在的院子才同赵氏等人交谈。 吴氏笑意盈盈地对赵氏道:“这新房布置得可真喜庆别致,我瞧那龙凤被绣得极好,可见是下了功夫了。” 赵氏亦笑容满面地答说:“都是我这媳妇一手操办的,我老婆子没出什么力气,她眼光好,找的人也都稳妥。” 叶氏不敢居功,听罢忙道:“媳妇就是来回跑跑腿罢了,大多的东西都是娘掌眼看过的,否则媳妇哪有这等好眼力。” “瞧你这媳妇多会说话,”吴氏挽着赵氏的手笑道,“如今你长孙也要娶亲了,来日再生了曾孙,你这福气可是享不完了!” “谁说不是呢。”赵氏也笑了起来。 吴氏这时要走,赵氏不肯,直说体己话还没来得及说,让吴氏用了午膳再回去。 叶氏也忙在一旁帮腔,“厨房准备了午膳,都是些家常菜色,还望夫人赏脸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赵氏亦苦留不肯放她离去,吴氏顺势留了下来,赵氏这才欢欢喜喜地拉着她去了自己院子,叶氏则去厨房叮嘱午膳时要注意的事项。 待用罢午膳,小歇了一会儿,吴氏才坐着马车离开洛府。 十一月十九,洛府开门迎沈家送来的嫁妆。 沈家看中这门亲事,亦只有沈婧诗这一个嫡女,所以嫁妆准备得自然丰厚,来来往往抬了小半个时辰才俱都抬进了洛府的大门。 洛府的仆从们见了新媳妇这么多的嫁妆抬进来,无不称叹,皆说沈家小姐好命,陪嫁这样多,可见家境殷实,又是得父母宠爱的。 沈家来的礼官在新房的院中唱读嫁妆,引得杜若拉着洛青染跑去偷看。 待一色嫁妆都清点完毕,杜若才道:“我的天,成个婚这么麻烦呢,我从前见人娶亲,竟不知还这般多的规矩。” 洛青染看了她一眼,笑道:“洛家和沈家都是大家族,难免规矩多了些,沈姐姐是沈家唯一的嫡女,嫁妆自然丰厚。” 谁知杜若听她这样说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那赶明儿你出嫁的时候,是不是也得这么大的架势啊!” 洛青染气极反笑,“你这人,人家好心替你解惑,你倒编排起我来了,你放心,总归你要嫁在我前边的,你出嫁,我娘是一定要替你准备丰厚嫁妆的,虽不能像沈姐姐这样辉煌,也必不会差的,不过你这嫁妆出去了说到底还要回到我们家,是要抬去我外祖家里去的。” 杜若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没反应过来,好容易回了神了,指着她直摇头道:“你这嘴巴,可够利索的,我不过说了一句,你竟这么多话等着我呢,来日是要给你选个厉害的夫婿,否则可镇不住你!” “浑说!”洛青染被她说得羞恼起来,追着她要打,吓得杜若忙往内院里跑。 二人你追我赶地跑得热闹,不妨正被要出门的赵氏撞个正着,吓得皆敛声屏气站在一旁,等着听训。 谁知赵氏现如今脾气是好了不止一点,见她二人吓得脸色都变了,也不忍过多苛责,反倒还跟赵嬷嬷打趣了一句,“姑娘们都大了,该寻个合适的婆家了,否则总这般没有拘束可怎么好,心兰你说我说得对么?” 赵嬷嬷知道赵氏不过是拿话逗洛青染和杜若,也乐得配合,遂正儿八经地点头道:“老夫人说得对极了,二位姑娘年岁也到了,该相看人家了,老夫人可要留意好好看看,给二位姑娘寻个如意郎君啊!” 赵氏指着她们二人笑言:“听见没有,再这么没个样子,可要给你们寻婆家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大婚前夜,诉说离情 洛青染知道赵氏这不过是一时兴起逗她们呢,遂笑盈盈地缠上去,对赵氏撒娇道:“孙女还得留下多孝敬祖母几年呢,先把杜姐姐嫁出去吧,她都是老姑娘了。” 杜若一听她又挖坑给自己,气得在下面暗暗给她递眼刀子,看得洛青染憋笑不已。 谁想赵氏竟还真上了心,“说得也是,杜姑娘年岁可确实到了,该得相看一户好人家了,杜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老身替你过过眼,相看相看可好?” 杜若一听这话就傻眼了,连洛青染也愣住了,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念头突然飞进脑海中,也许,借着这次的机会将杜姐姐与舅舅的婚事定下来也不错啊? 不过此事不能着急,还需要多方考虑周全才能提出来,所以洛青染忙先将这话岔了过去。 好在赵氏也并非是真的要做主杜若的婚事,也没再这上面多说什么,再说洛青辰大婚在即,要忙的事情也多,她现在也没心思再管这些事。 赵氏走后,杜若才拍着胸脯连声道:“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老夫人要替我踅摸一桩婚事呢!你往后可不能再提这茬了,我发现从你大哥的婚事定下以后,老夫人对做媒一事颇有兴致。” 洛青染也不住地点头应是,“往后是不能再说了,我也没想到祖母竟真的上了心了,不过,杜姐姐你想过没有,你和舅舅的事情也总该跟大家说了啊,舅舅可不小了,外祖他们对他的终身大事操心得不得了呢。” 杜若难得扭捏了一下,面露羞涩地说:“你舅舅跟我商量了,打算今年过年的时候跟家里提呢。” “真的,”洛青染听得双眸发亮,“那可是好事啊,看来今年过年舅舅可以安心回家去了,不必怕外祖母念叨他跑出去不回家。” 洛家这边忙得不可开交,沈家那头亦是忙碌得很,不过沈家到底是嫁女儿,总难免有些不舍之情,待到晚上上头的时候,晋阳侯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婧诗也被母亲感染了离别之情,泪流不止。 一屋子丫鬟仆妇们小心相劝,后来还是晋阳侯沈自山和嫡长子沈承煜夫妇来了才将她们母女劝住。 沈家长媳苏氏拿过妆台上的新梳子对晋阳侯府人道:“娘,吉时到了,该替小妹梳头了,明日是小妹大喜之日,该是高兴的事情,您别伤心了,再勾得小妹跟着哭多了,明日上妆可不好看了。” 晋阳侯夫人亦知媳妇说得有理,可她想到女儿明日便是人家的新媳妇,再不能日日相见,心中总不免难过,一时忍不住了,这才哭了。 晋阳侯虽也心中不舍,但他到底是男子,自不会像夫人那样哭出来,便只得相劝道:“儿媳说得有理,你这样哭多了明日人家见了还以为女儿嫁的不好,那洛家小子你也见过,该知咱们女儿寻的是个好郎君,往后必会对她好的,她总是要嫁人的,嫁得可心难道不好么?” 晋阳侯夫人被他们一通劝下来,泪意总算止住了,这才接过儿媳手中的梳子,开始替女儿梳头。 她每梳一下口里便念叨一句,只听说得正是:“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一下一下,诉说的尽是一位慈母对待嫁女儿的不舍慈心。 沈婧诗眼眶红红的坐在铜镜前,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家人,心中酸涩得快要落泪。 沈家嫡长子沈承煜见妹妹眼中泪意又起,怕她哭坏了眼睛,忙打趣道:“听说明日叫门的时候,得好好难为难为我那位准妹婿,小妹你到时候可别心疼啊!” 沈婧诗被她说得红了脸,嗔了他一眼,“我才不会呢,大哥你又胡说!” 沈承煜接口道:“那便好了,明日若是妹婿的求门礼金给的不足,我可是不能放他们开门的!” 晋阳侯夫人给儿子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没个正形,你这大舅子怎么能带头为难你妹婿呢,明日你得见机行事,偷偷帮他才好。” 谁知沈自山却不认同夫人这话,大手一挥,摇头道:“那可不行,我这宝贝女儿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一着就被他娶走了,哪里能那般容易就放过他去?承煜说得对,是得好好为难为难他才行。” 沈夫人摇头失笑,“你们爷俩还有正形没有,当心往后女婿不孝顺你!” 沈婧诗听到母亲这样说忙替洛青辰说起了好话,“不会的,他最是孝顺了。” 沈承煜见妹妹这么快就向着人家说话了,故作忧郁状叹息道:“唉,小妹这心这么快就歪向妹婿那边了,往后还能想着我这个大哥了么?” 沈婧诗听罢急得直摇头,“怎么会呢,大哥,我不会忘了你的,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承煜见他一句玩笑引得沈婧诗又差点哭了出来,吓得忙扯出笑脸来安抚她。 苏氏从身后拍了他一把,笑着道:“你这当大哥的,也没个当人家哥哥的样子,成日里非要把小妹逗急了才消停。” 沈承煜听罢挠着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其他人见了他这副样子,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时间,大家倒是都忘了离情,小小的屋子里笑意融融,温情脉脉。 这一晚,沈婧诗是在母亲的陪伴下入睡的,窝在母亲的怀中,本以为会难以成眠的沈婧诗竟睡了个好觉,次日一早,直到母亲唤她方才转醒。 这一天,就是大婚之日了,要忙的事情不可谓不多,是以大家都不敢多睡,沈婧诗早早地就从床上起身,被一群人簇拥着洗漱,梳妆,换嫁衣,戴头饰,忙得天昏地暗。 洛家这边亦是天还未亮就起来准备了,大喜的日子,谁都怕哪里不够周全,出了岔子,所以没人敢不精心。 而洛昇,洛熹,洛珲三家也都早早地来了国公府,到底是一家子,这样大的事情必然是要来帮忙的。 况且洛峥和赵氏也早守着规矩叫人传信给他们,请他们前来帮忙,如此便更加不能推脱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新婚大喜,迎娶新妇 十一月二十,辰时正,迎来天乙星,相逢百事兴,运用和合庆,茶酒喜相迎;求谋并嫁娶,好合有天成,祸福如神验,吉凶甚分明。 吉时一到,只见洛府府们洞开,门梁上皆系大红喜绸,洛青辰鲜衣怒马,胸前挂着花球,英姿勃发地带着迎亲队伍前往沈家。 十里红妆,喜乐齐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片喜气。 待绕了半个京城终于到了沈家门前,沈家府们上亦系着红绸,见了迎亲队伍来了忙合力将大门关上,等着新郎官来叫门。 洛青辰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沈家门前,轻咳一声便开始叫门,这边门里面沈承煜带着一众亲眷变着花样的为难洛青辰。 一会儿让作诗,一会儿又要对对子,幸亏洛家这边准备也齐全,洛青辰带着不少能人巧士过来,无论沈家出何难题也都一一应答周全,等到最后洛青辰又给了足足的喜钱,沈家这边才开了门。 大门已开,洛青辰心中的激动之情也不免高涨起来,整张脸上都弥漫着喜气。 都说大婚之日乃是小登科,他从前还未将这话当一回事,今日真到了沈家门前,即将迎娶自己中意的女子,他心中才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感。 这时候,晋阳侯夫妇和喜娘也搀着沈婧诗出来了,洛青辰忙上前几步向晋阳侯夫妇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晋阳侯沈自山见洛青辰器宇轩昂,礼数周全,心中也自然高兴,摆摆手道:“无须多礼,今日是你与小女的大喜之日,往后小女就交给你了,望你能好生善待与她,夫妻和睦,举案齐眉才好。”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然会对婧诗好的。”洛青辰躬身保证道。 晋阳侯夫人眼圈都是红的,万般不舍地将沈婧诗交到了洛青辰手中,想要嘱咐几句,却发现喉头哽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婧头上盖着盖头,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也能猜到父母定然心中难受,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伤心,又差点落下泪来。 谁知这时洛青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沈婧诗一时间羞涩之情满溢,倒也顾不得太过伤心,这泪好歹是没有再落下来。 洛青辰自然知道沈家众人都舍不得沈婧诗,可他也不知如何宽慰,他能保证自己会一辈子对沈婧诗好,爱护她,同她一起孝敬长辈,可这些都是要来日一点一点做出来的,眼见才为实,日久见人心,否则只凭几句空话如何让人相信呢? 因而这一时之间,沈家的院子中尽是一股离愁的感伤气氛。 “行了,吉时不能耽搁,快走吧。”最后还是晋阳侯出言打破了这愁绪。 “岳父岳母请放心,小婿一定不会让婧诗受委屈的!”洛青辰没有说得太多,只留下这一句保证,便抱起沈婧诗出了院门。 这时候,气氛才又热烈起来,众人哄闹着围着洛青辰将沈婧诗抱上了花轿。 晋阳侯夫人的泪到底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晋阳侯眼圈亦微微发红,揽住了夫人的肩头,劝慰道:“女儿出嫁是大喜事,况这女婿一看就是极好的,他受他父亲影响,人品必然不差,单就说他若能像他父亲一样,终生只娶婧诗一人,可是咱们女儿的福气呢!” “是啊,娘,”沈家长媳苏氏也在一旁劝说,“大喜的日子,咱们该为小妹高兴才是,况三日后归宁,她过得好不好,您就都知道了。” “我知道。”晋阳侯夫人拿起帕子擦了擦泪,抽噎了两下,总算是止住了哭。 与沈家这边不同,洛府这边等着迎新妇,又是高兴又是着急,就连沉稳如赵氏,都打发人去门口看了好多遍,直问迎亲的队伍到了没有。 巳时三刻,迎亲队伍终于在众人翘首期盼中回来了。 门房的人一脸喜气地跑进来大声说:“回来了回来了,大少爷他们回来了!” 赵氏听罢忙说:“快快快,让他们赶紧都准备好,那火盆摆好了没有?毡毯乱了没有?” “都好了都好了,娘。”叶氏一边急着往外看,一边回赵氏的话。 今日她也要做人婆母了,心里难免激动,想着昨日洛青辰仿佛还是小时候那软软的一团,今日竟也娶妻了,时光当真是匆匆,快得让人觉得昨日今时仿佛不过一瞬而已。 洛青辰抱着沈婧诗跨了火盆,一步一步进了内堂。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洛青辰和沈婧诗一人扯着花球一端的红绸同拜天地。 礼官又道:“二拜高堂。” 洛青辰和沈婧诗转过身来面向赵氏和洛峥夫妇俩,深深一拜,赵氏与洛峥和叶氏皆红了眼眶,嘴角却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 最后礼官高声道:“夫妻对拜。” 这一对面相拜之后,就意味着他们二人从此结为夫妻,荣辱与共,息息相关了。 堂厅里响起热烈的叫好声和拍手声,洛青辰在一片道贺声中将新娘抱进了新房。 从此以后,怀中这个娇弱的女子就是他一生的羁绊,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虽重,但却甘之如饴。 沈婧诗被安置在了喜床之上,洛青辰临走的时候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待会儿青染和我另一个妹妹会来陪你,你若是渴了饿了,都跟她们说,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沈婧诗娇羞地应了一声,洛青辰这才出去应酬宾客们了。 房门口正碰上赶来的洛青染和杜若,洛青辰少不得又嘱咐她们几句。 “你放心吧,大哥,我不会让大嫂委屈到的。”洛青染笑眯眯地应道。 待进了喜房,便见沈婧诗端端正正的坐在喜床之上,头上还蒙着盖头。 洛青染走到她身边,屈身福道:“见过大嫂。” 沈婧诗蒙在盖头下的脸上早已是红霞密布,在听了这一声大嫂之后,更是羞赧不已,只小声的应了一句,再不肯说话了。 洛青染知她害羞,想到洛青辰的嘱托,遂道:“现在这里并无外人,大嫂可要先揭了这盖头,吃些东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洞房花烛,情意绵绵 沈婧诗也觉得这盖头盖得闷,况且洛青辰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她早起了也没吃什么东西,只来得及喝了点热汤,现在早就饿了,可又怕她就这么揭了盖头洛青染会觉得她不守规矩,一时间又有些犹豫,怕将来姑嫂关系会处不好。 而实际上,沈婧诗纯属多虑了,洛青染自己都不将这些繁文缛节看在眼里,又怎会让沈婧诗这个大嫂偏守着什么虚礼。 杜若就更是不在乎这些大家族里的所谓规矩,所以和洛青染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沈婧诗劝开了。 沈婧诗揭下盖头的那一瞬间,洛青染和杜若就都愣了。 好半晌,杜若才喃喃道:“真美。” 洛青染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说是很美,沈婧诗被她们俩这么直白夸得满面羞红,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洛青染的一句话让她高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洛青染对她说:“大嫂不要拘谨,这里往后也是你的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客气之言。 是啊,这里往后就是她的家了,这样一想果然不再紧张害羞了。 杜若想了半天,还是没拿捏准该怎么称呼沈婧诗,遂趁着沈婧诗吃糕点的工夫小心地拽了拽洛青染那的衣袖,问道:“你说,我得怎么称呼你大嫂是好?” 这话将洛青染也问得愣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是啊,按说杜若是应该同她一样,称呼大嫂的,可是,杜若若是跟上官隐确认了关系,她们以后又要称呼她舅母,可关键是他们俩现在还没有公开关系,这怎么称呼就显得尴尬起来了! 若是现在称呼了沈婧诗为大嫂,来日沈婧诗再反过来叫她舅母,这可够乱了...... “要不,你就叫大嫂的闺名吧?你们俩年岁又差不多,私下里叫叫,没事的,你就说这样显得亲近。”最后无法,洛青染只好想了个折中的称呼。 杜若想了想,觉得洛青染说得也对,既然怎么称呼都不对,反倒不如叫名字的好,反正她又不是洛青辰的妹妹,私下里怎么叫应当也无妨。 不过看眼下这个形势,她与上官隐的事情还是早些敲定了比较好,省得以后还有这样的尴尬事! 沈婧诗吃了些糕点,喝了热茶,渐渐地也放松下来了,洛青染和杜若又都是没有架子的人,与她说起话来也格外投缘,所以沈婧诗觉得这等待的时间也不难捱了,反倒过得很快。 待到外面宾客散的差不多了,已经是未时半了,洛青辰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不少的人,美名其曰要来闹洞房的。 不过大家伙也都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意思着闹了一阵就都散了。 洛青辰这才有功夫好生端详自己的新娘子。 暖黄的烛火下,沈婧诗的眉眼间全是羞色,芙蓉面上布满红霞,半垂着头露出一段洁白细腻的脖颈,看得洛青辰心里一阵软过一阵。 芙蓉帐暖,春宵难断,饮散玉炉香烟袅袅,烛影悄悄,锦帐里,低语侬侬,银烛下,佳人姣好,尽是道不尽的情意绵绵,诉不完此生渺渺。 次日一早,新妇敬茶。 赵氏等几个长辈都端坐在正堂,洛青辰带着沈婧诗上前行礼敬茶,赵氏等笑饮茶水之后俱都封了红包给沈婧诗,并说了几句要他们夫妻二人和睦互敬的话。 沈婧诗亦是大家贵族教养出的女儿,礼数周全得很,看得赵氏等心中自是满意,举家和乐,自不必说。 因洛青辰休了婚假,是以并不用去京郊练兵,便多了陪沈婧诗和家人的时间,三日时光倏忽而过,便到了沈婧诗归宁的日子。 洛家准备了足足的礼让小两口回沈家去,晋阳侯夫妇看见洛家这般重视沈婧诗,自然也是欣喜异常,满意得不得了。 晋阳侯夫人趁着洛青辰与沈自山在书房说话的功夫好生问了女儿这几日过得如何,沈婧诗都一一据实相告。 她脸上的喜色那般明显,晋阳侯夫人自然看得出女儿过得好,如此一来,她也算放心了。 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她自己也是从新妇一点一点熬成现在这般,当初就是觉得叶氏温柔和善,不是个会苛待媳妇的婆母,况洛峥家风又好,才将沈婧诗嫁过去的,如今见女儿过得和美,她心中自然也高兴。 只是过日子毕竟不同从前,她做母亲的,自然也少不得要多嘱咐几句。 “从今往后,你就是洛家的媳妇了,娘从前教你的那些,一定都要记得,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就是妇德,你要谨记这一点,也要好生孝顺长辈,长辈自然也会回护你,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你付出了,长辈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苛待于你,还有你那小姑,都说姑嫂关系最是难处,她年纪还小,你要多让着一些,能相处得好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实在相处不来便能躲则躲一躲,不要与小姑起了龃龉,让青辰夹在中间难做,长辈们也会不喜你,会觉得沈家没有家教,最要紧的,还是要与青辰好生相处,娘看得出来,青辰是个好的,对你也爱护,你亦要好生对待她,这样两人之间才能长久和满,可晓得了?” 沈婧诗听着晋阳侯夫人的嘱托,眼眶红红地点头应道:“女儿都知晓的,娘您放心,洛家的长辈们都是和善的,待女儿都极好,小姑人特别好,女儿与她很合得来,娘您就放心吧,夫君他,也是极疼爱女儿的,女儿亦会好生做好自己的本分,不会让沈家蒙羞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过得好了,娘自然放心。”晋阳侯夫人听见女儿这般说,心中自然宽慰。 虽说沈婧诗的性子她知道,可是同样为人媳,她自然知道与婆家一脉相处的尺度有多难把握,纵使知道女儿懂事,也免不了担心,怕她过得不如意,不得婆家喜欢,更重要的,自然是怕洛青辰对女儿不够上心。 不过现在听女儿说的这些,刚又见洛青辰眼中情义不似作假,心中也安定下来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瑞雪嬉闹,炙烤鹿肉 新妇归宁自然不能留宿,所以纵有千般不舍,午膳过后,晋阳侯夫妇还是将沈婧诗和洛青辰送出了门。 马车哒哒地驶离沈府大门,沈婧诗伏在窗边看着渐行渐远的双亲和大哥大嫂等人,眼前终究还是模糊了。 洛青辰知道她心中难过,遂轻轻地揽过她的肩,温言安抚道:“往后有时间我常带你回来见爹和娘他们,别哭了,天寒,仔细伤了脸。” 沈婧诗被他温言软语的劝了一阵,也总算是是止住了泪。 她知道,眼前这个怀抱才是自己一生的依靠,在这样强壮有力的臂弯里,她心中一片安定,满满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无限畅往。 洛家添了人口,一时间也热闹了起来,更别说这几日都凑在一起一同用膳,就更是热闹非常了。 时间一晃便入了腊月,天气才真正的冷了起来。 初二那天下了场大雪,庄子上送来了鲜鹿肉,杜若听说了以后便坐立难安,心里都是洛青染那次跟她说的,在暖阁里吃烤鹿肉的事情。 洛青染见她急成这样不免失笑,“你这样倒像个孩子似的,我记得从前心如都没有你这般好动,那肉刚送过来,厨房还没收拾好呢,等等收拾妥了,自会过来说的。” 杜若眼巴巴地看着她,“那咱们出去玩雪吧,叫上婉如一起,你不是说你们从前还打雪仗么,今儿这雪下得可够大的吧!” 婉如是沈婧诗的字,她们三个私下里都交换了小字,杜若便这般称呼沈婧诗。 洛青染内里早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本不欲与她出去厮闹,可是见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又不忍心拒绝,但心里又顾虑颇多,遂道:“我大嫂可是安静人,你觉得她能跟咱们闹着打雪仗么,况且那都是从前小时候玩的了,现在还闹成一团,只怕祖母他们知道了也要说的。” 杜若叹了口气,“你们这样的人家里,规矩可真多。” 话音刚落,沈婧诗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这是怎么了,又嫌起家里规矩多了?” 洛青染和杜若回头一看,原来是沈婧诗和洛青辰来了。 杜若见了他们俩一同过来就忍不住打趣,“你们这成双成对的,自然成日里在屋中干坐着也是有趣的,不像我们,孤家寡人,成日里相对无言。” 沈婧诗与她相处了这些时日,早知她嘴上不饶人,就喜欢拿自己打趣,却还是不免红了脸,轻啐她一口,“不知羞,谁家姑娘家的成日里什么都敢说。” 杜若嘻嘻一笑,并不在意,反而缠上了沈婧诗的胳膊,撒娇道:“咱们出去打雪仗吧,我还没玩过呢,听青染说可有意思了。” 沈婧诗与洛青染无奈地对视一眼,皆对杜若这孩童心性失笑不已。 倒是洛青辰听了她这话应承了,“你们想去就出去玩一会儿吧,这会儿雪还未清呢,到浮香园那边应是正好。” 洛青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怕祖母知道了,还跟着她一样起哄。” 洛青辰听罢便笑了,“这样,祖母若是知道了我担着,你们放心玩就是了,这是今冬第一场大雪,错过了许就再没这般大了。” 杜若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再坐得住,当下便扯着洛青染和沈婧诗要出去。 洛青染被她从绣墩上扯了下来,知道不出去怕是不行,忙先按住了她,“你就是想要出去也该收拾妥了再出去,你不是说想要这样出去吧,玩的时候痛快,可你也不怕受了寒呢。” “也对,”杜若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太着急了,“要不你就你别去了,你本来就畏寒,别再着了寒气,伤身子不好,要不,要不我也不去了吧......” 洛青染听她这么说就笑了,“那倒不必,我们从前出去玩,都捂得严实着呢,你别担心,我不妨事的,若是觉得凉了,我就回来,难得你有兴致,我该好好陪着你才是么。” 不过话虽这么说,大家却都不愿意让她出去了,她现在畏寒,大家都知道,所以都怕她受凉生病。 可越是这样,洛青染反倒越不想扫兴,遂道:“这样吧,我多穿一些出去,跟你们玩一小会儿就不玩了,再将那今冬新做的手套什么的都戴好,想来是不妨事的。” 其他几个人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可行,便都回去收拾好了,再一同去浮香园里。 不过最后大家还是没有同意洛青染下去跟他们一起玩,反正人多,拉着半夏知书知礼她们一同过来也玩得起来,大家就都没让洛青染沾雪,只让她在一旁看个热闹。 可叹洛青染围成一团,竟无用武之地。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少女心性,还贪玩,就这么看着他们玩也颇觉有趣。 而赵氏那边得了消息也没像她们想的那样出言教训,只让下边人仔细些照看着,别让他们太失了分寸,再着了寒。 如此一来,杜若便玩得更加尽兴了。 闹了一阵,大家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的雪花,终于是玩得畅快了,厨房那边也收拾好了鹿肉,赵嬷嬷亲自来叫他们,说是赵氏叫他们去吃鹿肉。 一行人这才回去收拾了一番,齐齐去了远香堂的暖阁。 路上遇上了洛峥和叶氏,知道他们去玩雪了,也笑着说了两句,大家听了都笑着应下了。 赵氏在暖阁都着人收拾妥了,他们过去的时候赵氏便让人赶紧上了红枣姜茶,看着他们都喝了才放心。 洛青辰等人喝了姜茶身上都暖得很,围着赵氏说说笑笑,一片和乐融融。 赵氏笑过了还是不免要规劝几句,“你们年轻贪玩,我也不爱拘束你们,年轻人性子太拘谨了也不好,不过也得注意了,这冬日里伤寒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有些分寸。” “是,谨遵祖母教诲。”众人听罢忙齐声应是。 赵氏才又笑道:“你们别嫌弃我老太婆话多就是,好了好了,这鹿肉要新鲜才好吃,快别耽搁了,都别拘着了,坐吧。” 众人这才一一按次落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腊八冬祭,文嫣笄礼 十二月初八,是谓腊八节,这一日,祈国上下都要祭祀祖先和神灵,以祈求丰收吉祥之愿。 洛峥一早起了就跟随祈阳帝前去京郊进行腊祭,如今还未归来,赵氏就带着余下的家人们先用了腊八粥。 民间有句俗语,说是“过了腊八就是年”,这话倒是不假,因这一日之后,过年的事项就都要准备起来了,要忙的事情不可谓不多。 早膳用罢,众人围着赵氏说话,赵氏喝了口茶后对叶氏道:“今年年节下的事情,你带着孙媳妇一起办吧,两个人一起操办,也省得精神不够用,怪累的,还有青染,也跟着你娘一起看一看,这些事情早一些学了,总没坏处。” 叶氏等人听了赵氏的吩咐,都点头应下。 言罢这些叶氏又问:“娘,初十是文嫣及笄的日子,二弟他们差人来信,问您是否过去?” 赵氏敛了敛眉眼,声音略低沉了些,“自然得去,这是他们分出去的头一年,我也不能叫他没脸。” “是,娘,那媳妇就给他们回话了。” “嗯,就这么回吧,”赵氏懒懒地点了下头,“文嫣喜欢贵重艳丽的首饰,那套点翠头面,带去给她吧。” “是,娘,媳妇这就去着人收拾出来。”叶氏知道,赵氏这么说不过是心中还有些疙瘩,这点翠金凤头饰,本就是为了洛文嫣及笄而造,如今赵氏这样说,她自然没有不应的。 “嗯,如此甚好。”赵氏见叶氏答得痛快,面上并无什么不快之色,心中十分满意。 其实叶氏也不是没有计较,她想的很明白。 她自己和女儿都不喜欢这样张扬的饰物,就连儿媳妇看着也是个素雅的人,这样艳丽的头饰,也只有洛文嫣和小赵氏才喜欢,赵氏心中如何生气,但到底不能轻易割舍了这亲情,所以赵氏提出要将这首饰送去给洛文嫣,她自然欣然应允。 家都分了,一套首饰又有什么可争的?纵是再贵重,也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初十一到,赵氏便带着叶氏和洛青染还有沈婧诗去了洛昇府上,观洛文嫣的及笄礼。 洛昇和小赵氏夫妻俩在府门处亲自恭迎赵氏,直将赵氏等人的马车迎进了府才请人下来。 赵氏下了马车,随他们夫妻入了垂花门,便见满眼都是奢华铺张之势,不由眉心一皱,想要说上几句,但又想到分家之时洛昇对她意见那样的大,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洛昇并未发现赵氏的异样,只一味语带炫耀的向赵氏讲这园中景致,致使赵氏面色愈发不好。 他这新宅乔迁礼上,赵氏并未前来,是以并不知他将宅邸装点得如此豪奢,洛家虽为大家氏族,可并不提倡子孙奢靡浪费,洛昇如此为之,难道不是置祖宗教诲于不顾吗? “行了,我自己去看看文嫣,你们夫妻去忙吧,今日来客甚多,莫失了脸面。”赵氏心中不喜,亦不想再看洛昇夫妻俩炫耀的样子,遂叫他们先行去忙。 洛昇与小赵氏并不知赵氏心中所想,况今日客多他们太忙也是实情,所以赵氏提出自己去看洛文嫣他们也没有多想,只叫了飘风引路,便暂别赵氏等人,去前院迎客了。 飘风将赵氏等人引到洛文嫣的院子,便退下去了。 洛文嫣听说赵氏来了,忙出来相迎,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还是要做足了亲热样子的。 “见过祖母,大伯母,大嫂,大姐。” “起来吧。”赵氏见了洛文嫣,面上总算出了些笑意,这毕竟是她从前最宠爱的孙女,如今多日不见,到底还是想念的。 洛文嫣对赵氏自然也不是全然的虚情假意,到底也是有真情在的,况今儿又是她及笄的大好日子,她心中也高兴,见了赵氏面上的喜气就更重了。 “祖母,”洛文嫣亲自搀过赵氏的手臂,撒娇道,“您今日能来,文嫣真高兴。” 赵氏嗔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及笄这样大的日子,我怎会不来。” 洛文嫣笑嘻嘻的半靠在赵氏肩头,“祖母疼我,文嫣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氏叹息一般地说道,“从今往后就是大姑娘了,行事要有个分寸,凡事三思而后行,万不要让自己来日后悔,知道么?” 赵氏这话其实是说前一阵子洛文嫣与二皇子那事,只是她顾忌姑娘家颜面薄,没有明说,但身为长辈,亦免不了操心提点几句。 洛文嫣心思头通透,平常精神头就大半都用在揣度人心上面,如何能不知赵氏是何用意。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赵氏不明说,她自然也不能自找没脸地说出来,遂只点头应了赵氏的规劝,又岔开话头对叶氏她们道:“劳动大伯母,大嫂和大姐来这一趟了,你们能来,我心中十分欢喜。” 她生得娇艳,若是总能如今日这般规矩得体,倒也不失为一大家闺秀,娇俏可爱,可是她本性张狂,今日这般模样实在少见,寻常那张扬跋扈才是真性情。 大家也都了解她,哪个又真会以为她突然间性子就软和下来了,不过是因为今日及笄,所以有所收敛罢了,是以都笑着说了些场面话,便不再多言。 赵氏见她们互相之间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心中不免难过,但面上却未显露出来。 从分家那天开始,她就已经预想到了往后的情形,知道一家人再难如从前那般亲近有加,如今也不过是亲眼所见,心中一时还是免不了唏嘘而已,但到底心中有了准备,也并未接受不能。 赵氏她们在洛文嫣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出去到及笄礼席上坐了,过会儿吉时到了,洛文嫣也要去更衣准备着了,她们亦不便多打扰。 出了洛文嫣的院子,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今日举行及笄礼的宴客厅。 赵氏等人依次落座后,便与平日有往来的夫人小姐们交谈起来。 这时候,知书附在洛青染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只见洛青染面露微诧,回望了她一眼。 知书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彩凤飞凰,鎏金粘人? 沈婧诗在一旁看见洛青染表情有异,遂小声问道:“怎么了,我见你刚才表情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舒服了么?” 洛青染冲她摇摇头,“我没事,大嫂。” 她也不知这话该怎么跟沈婧诗说,好在沈婧诗不是多话的人,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便不再多问。 正好这时候叶氏身旁的一位官家夫人与她说话,沈婧诗的注意力便都被转移过去了。 洛青染这才开始琢磨知书的话。 知书说她刚才出了洛文嫣院门,往这边来的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了院墙边跑过了一道影子,不过身形太快了,她也没看清楚是男是女,只隐约瞧着那人手上似乎拿着金器一类的东西,因为反着光,也没瞧清楚到底是什么。 说不上为什么,她听了知书的话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事是不是跟洛文君有什么关系,不过洛文君现在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想来也不大可能再去洛文嫣院子里做什么。 罢了,这事说到底跟她又没多大关系,想不明白就算了。 巳时正,洛文嫣的及笄礼开始了。 只见洛文嫣身着金丝勾勒的华服美衣,由她表姐赵思颖扶着出来,行了礼后,再由她舅母李氏为其束发戴簪。 李氏笑意盈盈,素手拿起托盘上璀璨夺目的鎏金簪子,准备替洛文嫣戴上。 那簪子是鎏金制成的彩凤飞凰,趁着洛文嫣的金丝衣裙,华贵非常,一阵日光打下来,晃得众位宾客眼都花了。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议论了一句:“听说这彩凤飞凰簪是二皇子着人送来的呢,想来这洛侍郎家的小姐也是好命的,来日可是要做皇子妃的呢!” 这话一出,便有人忍不住附和,“谁说不是呢,这二皇子,再怎么...那也是皇子啊,身份贵重着呢!” 还有人听了这些话就忍不住泛起酸来,“哼,这也就是他们家闺女不要脸面,豁出去名节不要也要扒上二皇子,要我说啊,这二皇子心里不定怎么不快呢!” “哎呦,你这嘴巴可真是,听说今日二皇子可来了,你说话注意些,别叫二皇子听见了,当心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先前语带酸意的夫人听了劝也少不得收敛一些,可到底心中还是气难平,“这话谁不知道,我也就是与你牢骚几句罢了,还不是看不上他们家那个猖狂样子,夫妻两个自以为攀上了二皇子,就愈发拿眼角看人了,还真以为谁怕了他们了!” 先前劝她的那位夫人是跟她一同来的,俩人平日关系甚是亲近,知道她寻常便与小赵氏不睦,凑在一处经常是你嘴上贬损我,我心里暗骂你的,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因为自家夫君与洛昇乃同僚关系,不得不来,因而心中有怨气,只是这里人多嘴杂,少不得还是要劝上几句。 遂小声与她道:“你心中不快我都知道,可你也要分个场合,今日这样的场面,若是生事谁人会说他们家的不是,总是你这个客人有意搅乱人家女儿的及笄礼,这可是女孩子家的头等大事,若是被人搅和了,谁家也要不依的,你就忍一忍,少说两句吧。” 那夫人听了知交好友这番劝慰,才闭口不言了。 那边厢李氏给洛文嫣束好了发,正要戴上那彩凤飞凰簪,众位宾客也都满面堆笑地看着这一幕,李氏也自觉脸上光辉,所以面色红亮,笑意盈盈。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并不曾出什么差错,谁知就在李氏给洛文嫣戴上簪子的那一刻,突然不对劲起来。 大家看着李氏的手迟迟不从洛文嫣头顶拿下来,心中都不免奇怪,遂在下面小声议论起来。 小赵氏与洛昇坐在主位上,也一直注视着洛文嫣那边,所以自然也发现了不对。 “大嫂是怎么回事?”洛昇面上带着笑,微微侧过身去靠近了小赵氏,用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小赵氏亦脸上带笑,咬牙回道:“我不知道啊?” 是啊,她大嫂是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将手拿下来,该说祝福语了,怎么倒愣住了? 小赵氏心中奇怪,但也不能贸然上前,遂只能拼命地向李氏那边使眼色,以期李氏能读懂她眼中的意思。 其实他们都误会李氏了,不是她不想将手拿下来,而是她拿不下来了! 李氏虽脸上带笑,但凑得近了就能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额角甚至沁下了一滴冷汗,面色也开始发白。 “舅母,怎么了?”洛文嫣跪坐在李氏身前,还不明所以,只是以为李氏这么久还没戴好簪子,心里有些奇怪。 而陪在一旁的赵思颖却看出自己母亲面色不对来了,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母亲一些,小声问道:“怎么了,娘,您该放手说祝福语了,这簪子戴得很端正,我看着呢。” 李氏心里也急得厉害,回答女儿的时候唇都有些抖了,“娘手拿不下来了。” “什么?”赵思颖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什么叫拿不下来了? 她娘在说什么?好端端的,戴个簪子怎么手就拿不下来了呢? 洛文嫣也听见这话了,心里也不免慌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了,“舅母您怎么了,您快些将手拿下来啊!” 她轻轻地动了一下头,谁知李氏忙按住了她,“别别别,我怎么觉得这手还疼呢!文嫣你快别动!” 洛文嫣一听这话登时唬的都快哭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好端端的及笄礼,她特地做的新衣服,二皇子送的华贵簪子,本以为可以凭借着这些与洛青染平分秋色,盖一盖她当日由长公主戴簪的风头,可好端端的,李氏戴完了簪子竟然说她手拿不下来了! 戴个簪子,手怎么能拿不下来!李氏不会是诓她呢吧?! 都怪她娘,非要找李氏给她戴什么簪,这下好了,出了这种事,她还不被大家笑话死了,她将会沦为华京城的一大笑柄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无妄之灾,混乱纷纷 李氏这时也急得不行,别说洛文嫣莫名其妙,一肚子火气,她更是有苦难言,谁能想到好端端的来替洛文嫣做簪者,却招来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呢? 可是眼下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了,只能想想办法,先解了眼下的困境才是正经。 今日场面铺设如此之大,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了笑话,她经营多年的好形象可就崩坏了,没的白丢了脸面! 思来想去,李氏觉得还是要先将手弄下来才是,因而对洛文嫣小声道:“这样,我待会儿说了祝福语,文嫣你就装作身子不舒服,我跟你表姐先扶你回去,然后将我的手想办法弄下来再说。” 洛文嫣又气又急,难得没了主意,听见李氏这样说,也只能先应下话来。 李氏见洛文嫣同意了她的话,便就着这怪异的姿势说起了祝福语,对底下宾客的奇怪神色全然不理。 洛昇和小赵氏面上一片懵然之色,皆不明白李氏那边是在做什么? 可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他们纵然心有疑问也断不会问出口去,不仅不能问,还要想办法替她们遮掩过去。 因而小赵氏忙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对各位宾客道:“小女今日及笄,她舅母待她一直亲近,今日这是触景生情才舍不得放手,各位不要见怪才好。” 大家都知道小赵氏这不过是托词而已,但大家都是来观礼的,谁也不是来挑事找麻烦的,小赵氏既这样说了,大家也就都当做真相信了。 小赵氏这边话音刚落,大家就看到洛文嫣那边突然又骚动起来,伸长了脖子定睛一看,原来竟是洛文嫣好似要晕倒了一样,李氏与赵思颖正费力托着她。 小赵氏见状再不能安坐,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了,忙快步跑到笄席那边去。 “怎么回事啊,大嫂,文嫣这是怎么了?” “先别问了,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我们也是无奈之举,我的手不知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拿不下来,文嫣这是装昏呢,赶紧先扶着她回屋去,将我的手弄下来再说,这边你们夫妻先挡一挡。”李氏快速地说完这话,就要跟赵思颖两人将洛文嫣扶走。 小赵氏听得糊涂,但总算是听出个大概意思来。 李氏说手被粘住了,拿不下来,现在要回去想办法先把手从簪子上弄下来,让她在这边先挡一下宾客们。 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小赵氏反应也快,遂连忙转过身来想要跟诸位宾客解释解释,替洛文嫣他们圆说一下。 谁知她还没开口呢,身后突然传来洛文嫣和李氏的声声惨叫,两个人的声音都尖利无比,一声高过一声,竟像是在赛着谁嗓门更大似的。 小赵氏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僵硬了半晌才转过身去。 只见在她身后的笄席上,洛文嫣和李氏两个滚作一团,李氏的手牢牢地粘在洛文嫣头上的簪子上,洛文嫣的头皮也被李氏的手扯着,二人脸上都一副痛苦至极的狰狞表情。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小赵氏都快吓傻了,手足无措的站在两人面前,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不过这一下子,宾客们也算是彻底骚动起来了,大家伙哪还能坐得住,俱都站起来看起了热闹。 赵氏离得远,瞧不甚清楚,拽着叶氏的袖子问她,“这怎么了,文嫣和亲家媳妇怎么都倒下去了,好端端的,叫唤什么呢?” 叶氏看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答说:“媳妇也不知,要不我过去看看吧?” 她自然是不想过去的,就怕她好心好意地去了,若真有什么事,小赵氏不讲理起来,再平白推到她身上,她可要说不清了,可赵氏如此着急,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漠然。 谁知赵氏却拽住了她,“不必了,他们府上这么多人,你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待会儿再问问老二媳妇吧,她不是在那么,定然知道怎么了。” 叶氏心说这自然是好,因而便听赵氏的,并未上前去。 所幸洛昇反应得快,忙叫下人们赶紧过去将洛文嫣和李氏先扶起来,这样倒成一片,成什么样子! 他现在无比庆幸二皇子有急事先走了,否则的话,让他见了这样的场面,定然要对洛文嫣印象更加差。 至于来日有什么话会传到二皇子的耳朵里,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他心头是又急又怒,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及笄礼都顺顺利利的,到了他们家这里,就非得出点事呢! 一群丫鬟婆子们得了洛昇的吩咐,总算是七手八脚的将洛文嫣和李氏扶了起来,可是闹了这么久,洛文嫣和李氏早已是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裳也乱了,发髻也散了,脸上都是泪痕,精致描画的妆都花了一半。 下面的宾客们见了,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可真是,谁家的及笄礼能办得这般“别致”又“热闹”,洛昇家这可是头一份儿。 洛昇听着底下的嗤笑声和议论声,脸上火辣辣的,袖子里的手掌都快攥出血来。 今日在这么多世家夫人和小姐面前丢了面子,不出三日,华京城内就会传遍各种难听的流言,为洛文嫣本就不太好的名声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这一张脸,也真真算是丢尽了! “哎,你们看呢,这赵侍郎夫人跟洛家小姐感情真不是一般的好,都这样了,这手还牢牢地放在洛家小姐的头上,舍不得放下呢!” 也不知哪位言语刻薄的夫人说出了这句话,底下瞬间哄笑一片,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伙虽然不甚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也都看出了李氏那手是有问题的,这位夫人这时候还拿刚刚小赵氏所说的托词出来调侃,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可若是非要深究,人家也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罢了,况且这话最开始还是你小赵氏说出来敷衍大伙的呢,现在被人拿来说嘴,也确实说不得什么。 一般人自然会这么想,不过小赵氏的性子,可就做不得准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强力鳔胶,童便可解 看见洛文嫣和李氏在自己面前滚成一团的时候,小赵氏整个人都是懵的,所以半晌没有做出应有的反应来,当丫鬟婆子们将两人扶起来的时候,她才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心神。 看着一派狼狈的女儿和大嫂,听着身后人群中传来的阵阵嗤笑声,小赵氏内心本就是有些崩溃的,尔后便听见了人群里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她转过头去一看,便发现说话之人果然是从前与她多有龃龉的一位夫人,登时怒从心中起,脾气便收敛不住了,指着那夫人口出恶言,“你休要乱说,我家大嫂与我的女儿关系好不好,还轮不到你来说嘴,自己家里一头的官司理不清,倒有闲情来操心别人的家事了!” 那夫人被小赵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说了,哪里还能忍耐,登时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两片薄唇上下一动,便回嘴道:“我家中有什么官司我是不知的,我去过那么多人家参加人家女儿的及笄礼,也只在你们家见了这么大的阵仗,当真是与别人家不同,好生各色!” 洛文嫣与李氏闹了笑话大家都看到了,可像这样直白地摊开来说的却没有,小赵氏本就觉得丢脸,如今再一听这话更觉脸上无光,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可今日在场的无一不是贵客,她也不敢太过放纵,遂只得暗暗忍耐,“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夫人平日虽说与小赵氏见了面就总要争个眉眼高低,但也不想在一众人面前闹得太难看,今日也不过是被小赵氏当着众人的面下了脸面,才口不择言起来。 其实刚才话一出口,她也微微有些后悔,如今见小赵氏似乎有所收敛,也便不再嘴上不饶人,暗自嘟囔了一句,亦不再说了。 好好的一场及笄礼,到这里算是毁了大半,洛昇与小赵氏夫妻只得强装笑脸一一与宾客们道歉,并好生将人都送走。 赵氏带着叶氏她们走在最后,本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洛昇似乎并不想让她参与进来,只字不提刚才发生的乱象,一心只想让赵氏她们赶快离去。 赵氏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洛昇这是不欲与她多说,心里一口气哽着,也不再问了,径自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回府。 从上了马车,赵氏的脸色就沉沉的,叶氏几次想要出言劝慰几句,都不知从何开口,遂只能闭口不言。 赵氏一行人走后,洛昇府上的宾客就算是都送走了,他与小赵氏这才得出空来查问到底出了何事。 院子里站着一群仆役,皆敛声屏气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洛昇与小赵氏面色黑沉,大步走进宴客厅,就见赵思颖和飘风秀妍等人围着李氏与洛文嫣急得团团转,而李氏和洛文嫣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手连着金簪,金簪连着头皮,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都围在这做什么,还不去叫大夫过来看看!”洛昇现在已经说不上自己心中到底是气多一点,还是无奈更多一点了,出了事,这家里没一个靠谱的,到底都是群眼皮子浅显的女人,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思及此,洛昇又狠狠地剜了小赵氏一眼。 当初他说让叶氏来替洛文嫣戴簪,不光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亲情关系,也是因为叶氏身份高,请她来做簪者更好看,可小赵氏死活不依,非要让她娘家长嫂来替洛文嫣戴簪。 本来还觉得李氏身份也算相当,名声又不错,才同意了小赵氏的提议,谁成想到头来是这么个结果! 府医匆匆而来,凑近了洛文嫣的头顶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看得出来么?”洛昇问道。 府医冲洛昇拱了拱手,小心答道:“若是小的看的没错的话,这金簪内里应是抹了鳔[biào]胶,赵夫人用手拿起簪子的时候,正好摸在那胶的上面,导致这簪子戴进小姐的发髻上就黏在了一起,脱不下来了。” “鳔胶?那是什么东西?府里有这种东西吗?”洛昇转过头去问小赵氏。 小赵氏亦听得糊涂,不明所以地回望洛昇,摇头道:“妾身不知啊,从未听过这东西?” 洛昇又问那府医,“这鳔胶是个什么东西?” 府医答说:“所谓鳔胶,乃是一种粘合剂,一般多是木工做木活时用于粘合的,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小姐的金簪上。” 李氏手愈发地酸疼,见洛昇和小赵氏只一味逮着府医问话,却不说如何解决之法,遂急道:“先别问那鳔胶是什么东西了,想办法将我的手弄下来啊!” 洛文嫣也是一脸的焦急,附和道:“就是,快想把这东西从我头上弄下来!” 洛昇暗暗扫了她二人一眼,问府医道:“有什么办法能将她们分开?” “这个......”府医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李氏和洛文嫣,又看了看洛昇,欲言又止。 “有什么法子就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洛昇皱眉斥道。 府医心中千般不愿,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怕说了小姐会和李氏都饶不了他!可是不说的话,只怕这关更难过,因而一时才犹豫不决。 “你快说啊,”洛文嫣见府医磕磕巴巴不肯说出来,又急又怒,“你若没有办法解决了这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闭嘴!”洛昇见洛文嫣跋扈之气又起,恨声斥了她一句,不过转过头来对那府医说话,口气亦是十足的胁迫,“我每月花那么多银钱养着你,不是白养的,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有什么法子就快些说,无须遮遮掩掩的。” 那府医一听这话当下心中苦水上涌,不敢再多加犹豫,只能小心翼翼地将那法子说了,“这鳔胶是高度粘合剂,小的也不知该如何解决,据说,据说民间有一土方,要用童便浸泡,方可,方可解了这鳔胶的粘性。” 说完这话,府医就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看主子们的表情。(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奇效童便,接受不良 洛文嫣一听完府医的话,当即便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弄那什么童便!” 府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洛昇看得奇怪,遂问,“童便是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大家都盯着那府医看。 府医顶着一众灼灼目光,深表压力,抖着唇都快哭出来了,“童便,童便就是童子尿......” ...... 宴客厅里霎时间静了下来,一时间落针可闻。 童子尿?!洛文嫣觉得自己要疯了,李氏也没比她好到哪去,二人均面色狰狞地看着府医,一副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的架势。 李氏声调都不对了,“你要拿那污秽之物给我泡手!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洛文嫣亦是声音尖利,“狗奴才,你活得不耐烦了,说,是谁教你这样说的,是不是谁让你来糟践我的!对,搞不好这什么鳔胶就是你们合谋弄上去的,然后你再来说这等污秽之言,你们合谋陷害于我,真是好大的胆子!爹,这定是有人嫉恨女儿,故意为之的,否则怎么好端端的,二皇子送的簪子上会沾了什么鳔胶呢!” 洛昇没有理会洛文嫣的哭叫,只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府医,似乎也在判断府医所言是否可信。 那府医也觉冤枉得很,噗通一声跪地道:“小的就知这话说出来赵夫人和小姐都不会信,搞不好还要怀疑小的故意糟践人,所以小的才不愿说,可是这鳔胶长时间粘在手上,那手就要毁了,所以小人才冒死说了这个法子,赵夫人是否觉得手掌又热又疼,那就是鳔胶烧手的缘故,再拖下去,不止夫人的手好不了,小姐的一头乌发也好不了,小的冒死进言,不求恩赏,但求主子们不要怪罪啊!” 府医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表情无辜,实在不似作伪,而李氏的手也确实如他所言感觉颇为烧得慌,一时之间就对他这话信了多半。 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拿自己的手来做赌啊!况且不是都说童子尿有奇效,是上好的药引子么,不过是用来泡泡手,又不是让她入口喝了,总比手废了要强吧...... 如此一想,李氏的心头就松动了,对洛昇和小赵氏道:“要不,要不就听这府医的吧,你们既然能留他在府,可见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他自然不敢无故诓我们,等一会儿若是他说的法子不管用,再来罚他也不迟。” 洛昇和小赵氏对视一眼,也觉得李氏所言有理,遂点头应了。 谁知洛文嫣这时却不依了,哭喊着挣扎道:“不行,我不要用什么童子尿泡头发,即便是解开了这胶,我的头发又能要了么!若是让我用童子尿泡头发,我还不如去死了!” “哎呦,文嫣你快别晃了,我的手,我的手!”李氏被洛文嫣扯动了手掌,登时只觉手中一片火辣辣的疼得厉害,忙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 “行了,闹什么,你有完没完!你以为这就是你一个人受罪呢么,你不顾自己,可也想一想你舅母呢!你要是实在不想要那头发了,干脆齐根割了,让你舅母自己去将手脱下来算了!”洛昇见洛文嫣闹个没完,再没了耐心,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楠木桌上,将上头放的瓷杯盘箸都震得叮当直响。 洛文嫣被洛昇骂了这才消停下来,不敢再闹,只坐在椅子上委屈地直哭,眼泪糊了满脸。 洛昇深吸一口气,对府医道:“你快些下去准备,今日若是解决不了这件事,你自己掂量着后果。” 那府医一听这话就苦了一张脸,又不得不应,费力爬起来自去准备了。 府医走后,洛昇又招过小赵氏,附在她耳边吩咐道:“你让人赶紧给我阖府都搜一遍,这鳔胶来的蹊跷,能接触到文嫣簪子的都是府里的人,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趁着现在还未传开,赶紧给我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心黑手狠!” 小赵氏这时也反应过来了,遂点头应道:“老爷您放心,妾身一定查出来!” 言罢,便招过几个心腹婆子,小声地对她们吩咐了几句,那几个婆子听得连连点头,然后便各自带上人手,离开宴客厅向府内去了。 过了一会儿,府医回来了,手中捧着个盆子,对洛昇道:“小的还着手配了几样药材,现在便可为赵夫人和小姐浸泡了。” 李氏和洛文嫣看着那一盆子黄褐色的“药水”,皆觉得有阵阵尿骚味传出来,一时间忍不住先干呕了起来。 府医见状忙道:“这童便是小的特求的小少爷的,干净着呢,赵夫人,小姐莫在意,等脱了这鳔胶,小的再配置些药水增香,保管闻不出这童便的味道。”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着吧。”洛昇大手一挥,将洛文嫣的牢骚都堵在了喉头。 一行人挪进了里面的暖阁,洛文嫣躺在暖塌上,李氏坐在下边,秀妍抖着手接过府医手中的铜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洛文嫣的头下。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文嫣,我,我放了。” 洛文嫣闭紧了双眸,没有搭话,泪珠子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贝齿狠狠地咬着下唇,甚至都将下唇咬出血珠来了,可李氏的手放进那“药水”的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差点挺身坐起来。 赵思颖和小赵氏见状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洛文嫣,才没让她挺坐起来。 “文嫣,你忍一忍,忍一忍,等将这鳔胶弄下来,娘日日叫人采鲜花兑香露替你洗头发,眼下咱们先且忍一忍,听话,啊。”小赵氏不住地小声哄劝着洛文嫣。 洛文嫣听到这里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李氏听着洛文嫣凄惨的嚎哭,一时心头五味杂陈,又是委屈又是恼怒,眼泪也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她虽然不是身在顶级豪门贵族之家,可也是有头有脸,身份贵重的官家夫人,今日在一众世家夫人面前落了脸面不说,现在还要遭这样的罪,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水落石出,尴尬真相” 小赵氏一见李氏也哭了起来,心中也不免觉得过意不去,少不得要费心劝解李氏。 “大嫂,今日都是我们连累你伤了面子,现在还要你跟着遭这份罪,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要是怪我,便是打骂也使得,我不会有半句埋怨,只要你心里能好过,怎样都行。” 她知道李氏心中肯定是要埋怨她们的,她心中又何尝没有一点微词?可到底这事怪不得李氏,她自然不敢不先伏低认错。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抵的计较,这件事,不是柳氏那个贱人做的,就是洛文君做的,这家里恨她们母女要死的,也只有这一大一小两个贱蹄子了! 再等一等,等她手下的几个婆子回来以后,事情的真相如何就都分明了,等让她拿住了证据,定要让她们好看! 李氏见小赵氏做小伏低地认了错,心中纵使有气也不好发,毕竟她们关系在那摆着呢,一家子若是为了点事就闹开了,往后亲戚也无法处了。 再说这件事也不是小赵氏她们所为,要说倒霉,只怕洛文嫣更甚,今日毕竟是她及笄的大日子,却出了这样的事,她不用多想也知道,来日这京中还不定要如何传出对洛文嫣不利的流言来。 退一万步说,她们家里毕竟还是赵老爷子说了算,赵老爷子对洛昇比较看重,因而她纵使受了委屈,也少不得要忍耐一二。 如此一番考量下来,李氏也只得咬牙认下了这委屈。 两刻钟过去了,李氏终于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松动了一些,忙叫府医过来看。 府医听命上前去查看,说是再有一刻钟,大抵就可以了。 李氏与洛文嫣一听这话终于沉沉地呼了口气,眼中又不可避免地落下了无声的泪,李氏好像浑身都脱力了一样,半瘫着靠进了女儿的怀里。 赵思颖眼圈也红着,轻轻地揽过李氏的肩头,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似乎在抚慰她一样。 这时候,小赵氏派出去的婆子们陆续回来了,只是三个婆子面色似乎都有些不大好。 小赵氏不明所以,将人都召唤过来,问道:“可查出什么来了?” 三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推着一个最得小赵氏信任的上前去回话。 那婆子遂靠近了小赵氏,在她耳边耳语起来。 李氏等人听不见那婆子说什么,只能看见小赵氏的面色有异,先是惊诧不敢置信,尔后又是一番怒极无奈的样子。 “老爷可知道了?”小赵氏听罢婆子的话,小声问道。 那婆子摇摇头答道:“老爷不在,好像是被人叫走了,似乎是二皇子那边差人来请。” 小赵氏听到这里倒是松了口气,幸亏洛昇不在,否则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事跟洛文誉有关系,只怕洛文誉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回事,既查出什么来了,难道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么?我被这人害的这般模样,怎么倒还瞒着我说话呢?”李氏见小赵氏迟迟不将婆子的话公之于众,反倒是主仆俩说起了悄悄话,心头不免有些不喜。 小赵氏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即便冲李氏露出个稍微有些讨好的笑容,然后挥手让飘风将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们都带下去,只留下那三个婆子,连那府医都暂时被请出去了。 李氏见小赵氏如此作为,心中疑惑更甚,搞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只能皱着眉看着她。 小赵氏两手交握,费力地搓了搓指尖,凑到李氏身前,小心地说道:“大嫂,那个,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可好。” 李氏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有什么话先说就是了。” 她了解小赵氏,这样做小伏低定然是有所求,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应下她的话,谁知道她又打的什么主意! 小赵氏舔了舔下唇,干笑道:“那个,大嫂,这文嫣和文誉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平日里甚是疼爱他们,我心里都知道,也记着你的好呢,你常说,文誉性子跳脱,顽皮了一些,但男孩子这样也没甚要紧的,是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既知道我们的关系亲近,有什么话就直说就是了,何必吞吞吐吐的。”小赵氏越是难以启齿,李氏越觉得她有问题,因而更加不敢轻易应承她的话了。 小赵氏见李氏不买账,也不敢再东扯西扯了,只得咬牙将实情跟李氏说了,“大嫂,你我之间向来亲近,有什么话我也不瞒你,我就照实跟你说了,这鳔胶是文誉的,昨日他得了个新的木质玩物,因摔坏了一角,遂让底下人买了这鳔胶来粘合,今早他起了以后一时兴起,自己动手做了这活计,今日二皇子着人送来那金簪以后,他贪玩去看,私下里偷偷摆弄过,可能,可能将那鳔胶不小心弄到金簪上去了,是以才...才有了后面这些事,大嫂,你最是疼文誉了,我替他给你赔不是,求你万不要声张此事,若是被他爹知道了,定要打死他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大嫂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 小赵氏说得声泪俱下,模样好不凄惨,仿佛是已经看到了洛文誉被洛昇暴打的惨况。 李氏听完了小赵氏的话,面色黑沉如水,半晌都没有出声,显然心里也是气盛的。 洛文嫣就更生气了,她就说呢,那簪子二皇子送来以后就一直叫人妥善看着呢,平白怎么会弄上什么鳔胶,原来是洛文誉这个死小子弄的,这可真是她嫡亲的好弟弟,就没见他给自己带来过什么好处,俱惹些坑她的祸事! 小赵氏一边哭着一边偷偷觑着李氏的面色,见她表情难看,一言不发,心中急得不行,眼泪落得就更凶了。 她哪里能想到这事查来查去最终会查到洛文誉的头上呢,幸亏洛昇被二皇子叫走了,若是刚才他在外头先行问过了话,知道这祸是洛文誉闯下的,还不定要怎么暴怒呢。 她刚才跟李氏说洛昇会将洛文誉打的半死,并非只是危言耸听想要让李氏心软,而是如今的洛昇确实做得出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一番苦心,是非难辨 李氏看着小赵氏半真半假的眼泪,听着她或真或假的哭诉,却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位母亲的无奈与深情,同为人母,她自然也能理解小赵氏的苦心。 罢了罢了,事情已然这样了,亲戚关系又不能断了,难道还能跟个小辈太过计较么? “行了,你也别哭了,你既知道我心疼你们娘几个,就该知道我必是舍不得看他被他爹教训的。”李氏叹了口气,终于算是松了口风。 小赵氏听到李氏这样说了,反而哭得更凶,连形象也顾忌不得,抽噎着对李氏连声道谢,“大嫂,多谢你成全我一番苦心,我这也是没办法,否则如何能让你受这般大的委屈。” 李氏到底是心软了,“行了,两个孩子的娘了,哭成这个样子多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小赵氏拿帕子胡乱抹了泪,冲李氏讨好笑了一下,“大嫂说的是,我不哭了,不哭了。” “这东西也泡的差不多了,我感觉手似乎能动了,叫府医进来看看吧。” “哎,哎。”小赵氏连连点头,忙叫人将府医请进来。 府医进来以后又查看了一番,点头道:“行了,夫人可将手试探着拿出来了。” 李氏依言照做,慢慢地动了一下手,果真从簪子上面脱落了下来,这下子,总算是放下心来。 不论如何,这手好歹是拿下来了,她刚才都快吓死了,生怕自己的手有个什么好歹,若真是那样,她的手也废了,便是真的怪罪谁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这手还完好如初,就算了吧,只当买个教训,以后行事要愈加小心才是。 小赵氏见李氏的手好好地拿下来了,又差点哭了,忙叫飘风等端来净手的清水和香露,又让准备热水让李氏沐浴更衣。 李氏也的确心中膈应,便应了小赵氏之言,净了手后,便下去沐浴去了。 李氏一走,小赵氏才扑到暖塌前,跟丫头们合力将洛文嫣扶了起来,“文嫣,你先去沐浴更衣,娘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香露花瓣,你好好的泡一个澡,再让丫头们仔仔细细地给你洗了头发,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洛文嫣浑身抖得厉害,咬牙切齿地瞪着小赵氏,“这事没完,洛文誉这个死小子,害我这般凄惨,等我收拾妥了再找他算账!” 小赵氏听了这等混账话差点气了个倒仰,不敢置信地瞧着女儿,“那可是你亲弟弟,他又不是故意的,你舅母都不追究了,你这个当姐姐却要整治他?” 洛文嫣见小赵氏这样说她,更觉委屈,“不是故意的?他害我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我的及笄礼,就这样被他生生毁了,你们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打发我了,那我丢了的脸面谁来给我赔!” 小赵氏见女儿哭得伤心,心里又有些乱了,可她依然不能理解女儿为何要这般不依不饶。 这件事若是别人做下的,不必女儿多说,她自然也是不能轻纵了的,怕是生剜活剐了那人都难消心头之恨。 可这事是洛文誉无意间做下的啊,洛文誉是谁?那可是她的心尖子,洛文嫣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她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就这么不讲情面,这么狠心无情了呢? “文嫣啊,那可是你亲弟弟,他年纪尚小,做事没个分寸,你也担待他一二,你是他的亲姐姐,你若是都不担待他,旁人岂不更不拿他为重了?”小赵氏觉得女儿许是一时气糊涂了,所以才口不择言起来,待她劝上一劝,女儿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可洛文嫣似乎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只是气糊涂了才会有此言论,她恨恨地看了小赵氏一眼,“你只管一味放纵他吧,待来日他闯下弥天大祸,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别说我今日没有提醒你!” 说罢,便让秀妍扶着走了,再不看小赵氏一眼。 小赵氏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未从女儿的埋怨与怨恨中缓过神来。 她们母女二人此时都没想到,洛文嫣今日这句话,竟成了来日谶言,昭示了洛文誉将来的不堪结局。 彼时小赵氏果然悔恨不已,但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小赵氏回过神来的时候,洛文嫣早已走远了,她想了想,狠心一跺脚,还是转身先去了儿子的院子。 她这也是没有办法,若是不趁着洛昇回来之前将上下都交待妥了,等洛昇回来的时候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胡言乱语,到时候她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届时女儿也得罪了,依然没保住儿子,她可是哭都没处哭去! 小赵氏急巴巴地到了儿子的院子,上上下下都叮嘱了一遍,又叫过自己的三个心腹婆子,让她们看着底下的小丫头们不叫胡说,告诉她们若是发现谁在洛昇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了,一律严惩不贷! 三个婆子平日里就是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小赵氏的威风狐假虎威,如今得了小赵氏这般嘱托俱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看牢了底下人的嘴巴,不会让闲话传到洛昇的耳朵里去。 小赵氏这才放下心来,前去看李氏和洛文嫣了。 李氏这边沐浴过后,换上了小赵氏让人准备的新衣裳,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这衣服是小赵氏新做的冬衣,还未上过身,里外一色全新的,否则她也不敢拿来给李氏穿。 这个时候,她生怕有哪里伺候不周,让李氏不高兴。 “大嫂穿这身衣服倒是合适得很,我这心里也算稍稍安定一些,否则是再没脸面面见大嫂了。” 李氏扯扯衣摆,也觉这衣服还算合身,面色也好看了一些,“行了,我说了不计较了,便不会再揪着不放,你也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同别人说的,便是来日妹婿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是从我口里知道的。” 虽然她答应了小赵氏不再追究此事,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别来日洛昇真知道了这事,小赵氏再怀疑到她的头上去,她岂不冤屈死了? 小赵氏听罢忙摆手笑道:“怎会,大嫂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么,从来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亦不是多嘴的性子。” 李氏扯着唇也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我也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别来日因为这个彼此之间生了嫌隙,倒是白瞎了我今日忍下这委屈了,你说是吧。” 小赵氏哪敢说不是,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大嫂说得对,我都晓得的,大嫂今日的恩情,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亦不敢相忘,又怎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呢,大嫂只管放心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皇子威严,不容侵犯? 小赵氏这边赌咒发誓一般地将李氏与赵思颖母女好生送出了府们,直瞧着马车走远了才敢回府去,又想到洛文嫣走时与她生了气,说了那些混账话,心中安定不下,面色就愈加难看。 飘风见小赵氏满面愁闷,遂道:“夫人大可不必为这事发愁,小姐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么,她不过嘴上厉害些罢了,到底与小少爷是嫡亲姐弟,不会真不管不顾发作出来的。” 小赵氏听了飘风这话眉目稍稍舒展,“你这话倒有些道理,可我心里总是不安的,文嫣性子娇惯,我就怕她真什么情分都不顾了,再闹到老爷面前去,我做得这些事不都白费功夫了。” “怎么会呢?”飘风浅浅地笑了,“小姐纵使心中有气但也知晓分寸的,不会叫您为难的。” 小赵氏听到这里心下稍安,拍拍飘风的胳膊,道:“还是你知我心意。” 她如今是越发倚仗飘风了,飘风伶俐忠心,不像飘絮,人蠢笨胆小,什么事都办不好,关键时候更是连句话都不会说,哪里像飘风这样,说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很是称她的心。 而此时身在二皇子府的洛昇,却并不知小赵氏在家中已然查明了鳔胶一事的真相,但却勒令府内众人不许跟他说出实情,叮嘱等他回府后只跟他说这事是个无头官司,查不清缘由,让他便当作个哑巴闷亏,自己吃了算了。 不过即便小赵氏不隐瞒这事的真相,洛昇此时也没有心思再管这事了。 二皇子今日本是说好了要参加洛文嫣的及笄礼的,可中途却突然离去,不过多时又匆匆差人来请他过去,洛昇就猜到了多半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他一到了二皇子府,便被请到了书房里面,二皇子正在里面坐着,双眉紧皱,神色不明。 洛昇心知这事多半跟自己脱不开关系,见了礼后便小心地问了一句,“二皇子匆忙着人来叫下官,不知是为了何事?” 墨凛却突然笑了一下,“洛大人坐。” 他不笑还好,突然这样不明不白地笑了出来,洛昇心头却更加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后,便挺着背脊,也不敢靠着椅背,浑身都僵着。 “洛大人喝茶。”墨凛还是那样笑着,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却不说是所为何事。 洛昇心头思绪翻覆,奈何也弄不明白墨凛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尔后冲墨凛笑了一下。 墨凛摩挲了一下线条精致的下颌,突然问道:“洛大人跟着我做那生意有多久了?” 洛昇面上一凛,心道来了,怕是这才是要说的正题,墨凛问的那生意,无非是指的私盐一项,遂仔细想了想后,谨慎答道:“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啊,”墨凛拉长了语调道,“那确实时日不算太长。” 洛昇摸不清墨凛突然说起这事的用意,但他也不会傻到以为墨凛会无故跟他闲话这个,因而也只能附和着墨凛的话,多余的却不肯说,就是怕哪一句说错了,惹来麻烦。 这些日子他慢慢发现,墨凛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无害,到底是皇子,光那气势也不是旁人可比的,更别说他还隐隐约约觉察到了墨凛的势力,亦不像他想的那般可怜,他就更加不敢在墨凛面前造次太过了。 他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墨凛故意透露给他瞧的,为的就是震慑于他,如今看来成效不错。 “洛大人接触这生意时日尚且不长,但胆子倒是不小呢?”墨凛面上笑眯眯的,不过眼中却毫无笑意,反而凛冽得很。 洛昇心头一跳,扯出抹笑容答说:“二皇子这是何意,下官,下官听不明白。”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里早就翻来覆去地想开了,快速地琢磨着墨凛这话中暗含的意思。 墨凛嘴角依然带着笑,心里却轻哼了一声,“洛大人如此聪明,难道不明白本皇子说的是什么么?” “下官愚钝,求二皇子解惑!”洛昇坐立难安,忙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 只听墨凛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让洛昇额上沁出冷汗。 墨凛说:“洛大人胆子到底是比旁人大,竟也敢自己做起私盐生意来了。” 洛昇腿一抖,当即便吓得跪下了,“二皇子饶命,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他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私下跟人做了私盐买卖这件事,被二皇子知道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私盐本就是杀头的买卖,每一笔生意的进出都有严格的把守,他私自开辟了新路子,如今被二皇子知道了,只怕难以善了。 现在只希望二皇子看在他们即将结亲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了! 都怪他当时财迷了心窍,见这行利润如此之大,就动了邪念,可是他后来反应过来已经切断了这路子了,怎么还是被二皇子知道了呢? 看来二皇子的势力范围果真不小,如此一想,洛昇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跪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了。 都说天家无父子,凡事先君臣,这洛昇好歹也算是墨凛未来的丈人了,可出了事一样要跪下求饶,可见权利地位当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一生汲汲营取,都只为了登上更高的地方,掌握更多的权利。 也许,为的就是这高人一等,能轻易掌握他人生死的优越感吧! 墨凛冷眼看着洛昇跪在地上,心道原来瞧不起自己的洛昇如今也这般惧怕他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好言好语地与他客气着,他反倒不睬你,总要你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才知道你的厉害,懂得害怕,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所谓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说的大抵也就是洛昇这种人了。 洛昇心里瞧不起他,他又何曾瞧得上过洛昇?不过是一时无奈,才不得已将就了他们家,还真当他是怕了他了! 不过今日倒不是他无故找茬,而是洛昇给他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事,不得不敲打敲打他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恩威并施,敲打洛昇 “洛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再不起来,本皇子可要亲自去扶你了。”墨凛虽这样说了,但人却倚在椅背上,没有挪动分毫。 可见此言并非出自真心。 可洛昇此时哪敢管墨凛是真心还是假意,墨凛让他起身,他便不敢再跪了,忙从地上爬起来,半垂着头恭敬地站着。 墨凛这回也不叫他坐了,噙着笑意开口道:“按说咱们这样的关系,洛大人如此为之若是早跟我坦白说了,我也该替你遮掩一二,可坏就坏在洛大人是瞒着我偷偷做的这件事,可见洛大人胆子是大的,本皇子知道这事以后都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详细问过洛大人,这就出事了,本皇子也没法再替洛大人遮掩了。” 洛昇听了墨凛这话抖着两条腿又想跪下去了,“二皇子,下官,下官真的是一时糊涂,与他们来往也只有那么三次,往后就再没有了,都怪下官心存侥幸,以为跟他们断了联系就没事了,这才没有跟二皇子殿下坦白此事,都是下官糊涂,二皇子饶过下官这一回吧。” 其实洛昇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能让墨凛这样反应的,必然也不是小事,他哪里能不害怕。 墨凛口气淡淡地,“洛大人说这是件小事?” 洛昇吓得忙摆手摇头,“不不不,不是小事,不是小事,下官糊涂,嘴巴又拙,说错了,说错了。” “洛大人可知你倒给那些山贼的那一大批私盐,在芙蓉城被人扣了!”墨凛口中的那些山贼,正是墨曜和夜止在涵城接触的清风寨一众贼子。 “啊!”洛昇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私盐被扣了?被谁扣了? “二皇子,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前两次他们收了那私盐都是在本地买卖的,这,这怎么会在芙蓉城被扣下了呢?” 墨凛剑眉微皱,瞪了洛昇一眼,“本皇子还能无故诓你不成!”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洛昇见墨凛面露不快,当下不敢再多问。 “现在那批私盐就在本皇子手下的手里,你说本皇子会诓你么!” “这...”洛昇苦着一张脸,为难道,“下官并非质疑殿下您的话,只是下官确实不知这批货怎么会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啊?原先他们都是在本地销货的。” 墨凛知道事到如今洛昇也不敢撒谎,他故意说得严重一些也不过是为了吓唬洛昇,让他知道往后行事不可擅自做主,有什么事都必须得经过自己的同意才可去做。 若不是因为留着洛昇还有用处,他早就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了,这样一个为了蝇头小利便能不顾死活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不过好在自己留着他确实不是想让他成大事的,他这样贪心的人,也自有他的好处,那就是利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贪心的人才好掌握,他要的正是一个听话的棋子,洛昇这样的人,倒也正适合。 待来日大事所成,这样的人,也更容易丢弃…… 如此想过,墨凛的面色又缓和了下来,“洛大人坐着说话吧,怎么又站起来了,本皇子刚才不是就说让你坐着说话么。” 洛昇被墨凛反反复复的态度弄得心惊胆战的,墨凛让他坐下,他哪敢不应,遂就小心地靠着椅子的边沿坐了。 墨凛看似乎吓唬得也差不多了,便开始转变了口气,“洛大人不必惊慌,咱们的关系自是不同旁人的,若是别的不相干的人犯了这么大的事,本皇子自然是二话不说,任是有什么大过天的理由也要严惩不贷的,可这事是洛大人做下的,本皇子就少不得要替你收拾了这个烂摊子,你是不知,本皇子今儿得了这个消息简直是忧急如焚,这才连文嫣小姐的及笄礼都来不及参加就赶回来忙着处理这件事了,所幸手下们还有些分寸,知道你与本皇子的关系,得了这个消息便没叫外传,直接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送与我了,眼下我也给手下传了信,不叫他们声张此事。” 洛昇听罢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二皇子大恩,下官铭记五内!” 墨凛笑眯眯地道:“不必这般客气,本皇子维护洛大人也是应该的。” 然后还不等洛昇道谢他又口风一转,“不过洛大人也该知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是是,二皇子请放心,下官一定牢牢记得,再不敢如此糊涂了!”其实都不用墨凛提醒,这次之后,洛昇自己也不敢再有这样的念头了。 这一次就差点吓掉了他的三魂,再有一次,他怕是真的小命不保了,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了,匆忙请洛大人前来,没打扰了文嫣小姐的及笄礼吧?本皇子着人专门打造的金簪文嫣小姐可满意?”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洛昇的脸色又白了起来。 若是没有了他私自倒卖私盐被发现这件事,他或许还敢遮掩一二,可如今有这件事情在先,墨凛问起洛文嫣的及笄礼,他是再不敢胡乱回话了。 可是这件事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因而这话就不那么好回了。 况且他此时哪里敢跟二皇子说他送去的金簪被人动了手脚,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若是二皇子再一个不高兴,治他的罪可怎么是好? 思来想去,洛昇才消下去的冷汗又慢慢地沁了出来。 墨凛见他如此犹豫,便知定是及笄礼上出了什么事,遂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文嫣小姐不喜欢那金簪么?” “怎会!”洛昇听罢忙连连摆手,“小女不知有多喜欢殿下送的金簪,只是,只是......” “洛大人不妨直说。” 洛昇叹了口气,知道隐瞒无用,只能实话将及笄礼上的突发事件说与墨凛听了。 谁知墨凛听完略沉思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哦,这样啊”,便再没了下文。 洛昇也摸不准他的心思,更不敢随意揣度他到底是生气了没有,便只好垂首一言不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痴人说梦,自找死路 洛昇离开二皇子府的时候,也没等来墨凛明确的态度,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提着,又不敢多问,只能灰溜溜地上了马车,回了自己的府邸。 小赵氏听下边人来报说洛昇回来了,忙去寻人,却被长生拦在了书房门外,“夫人留步,老爷说有事要忙,吩咐了暂时不要打扰他。” 小赵氏刚要发作,但又想到自己隐瞒的事情,又不敢再随意撒野了,虽心有不愿,到底还是听话走了。 长生见她就这么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奇怪。 他心道这夫人今日是转性了不成,自己拦着不让她进书房的门,竟然没受到什么责骂,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不说长生奇怪,就是躲在书房里不想出来的洛昇亦觉得有些蹊跷。 这小赵氏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无礼还要搅上三分,寻常让长生拦个人都要听她一堆的抱怨,今日竟这么轻易就走了? 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思顾虑这些了,他现在浑身疲惫,确实不想见人,就连洛文嫣那事也没了心思去计较。 从二皇子府出来以后,被外面的寒风一吹,他才觉出自己的后心都湿透了,他自然不能自己欺骗自己说,这是因为二皇子府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他热的狠了,才出了这么多的汗。 他在长生他们面前维持着身为主子的颜面,可一到了马车里,就浑身脱了力,靠在马车壁上,半晌都没动弹,后心一片湿漉漉的,全是那会儿被二皇子威吓出的冷汗。 二皇子这是在敲打他啊,他哪里能不明白。 如今再一想到自己从前对他不够恭敬,就更是提心吊胆得厉害。 如今他算是看透了,这二皇子看似温和,可眼睛里都藏着冷刀子呢,目光轻轻一瞟,简直能把人穿透了! 他为官多年,深谙官场之道,如何能不知二皇子这是故意让自己知道他的实力远不是自己能撼动得了的,想来自己从前竟妄想掌控于他,简直是痴人说梦,自找死路! 幸亏,幸亏二皇子今日还只是提点他一下,而非真的要整治于他,如此一来,自己往后定要多加小心,谨慎行事,再不敢小瞧了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而实际上,墨凛并没有洛昇所想像的那般强大。 他送走了洛昇以后,便招来了肖和,两个人密谈直至深夜方散。 肖和走的时候,两道浓眉还紧紧地皱着,似打结了一般,怎么也解不开,怕是此时是个人见了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心中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才会眉头紧锁,面无笑意。 原来墨凛口中那批在芙蓉城被扣下的私盐,正是墨曜和夜止从清风寨收回的那批。 不过墨曜送去芙蓉城的这批私盐又有些不对,俱都是大部分沙石混着少量粗盐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日常用盐。 那这批“私盐”又是如何到了芙蓉城的,就要从前几日说起了。 且说那一日墨凛照例让洛青染帮着写了一封以清风寨山贼李四口吻的回信,就让人送去给石坚。 信上说他们到了芙蓉城,可是在那里碰上了一股不明势力,出手劫了他们的货,还将手下都斩杀殆尽,李四说自己冒死跑到贼窝,探听到了这乃是卖给他们私盐的上家玩的一出仙人跳,为的就是坑了他们,自己白赚一笔! 这封信若是在往常自然经不起推敲,可是就如今清风寨这岌岌可危的情势,石坚还真就信了李四的话,当下恨的指天骂地说上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坑害他! 遂马上与另外两位当家和几个有些头脸的手下商议对策。 军师赵二颇有些头脑,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李四的信件,确认了是李四笔迹无疑,便对石坚道:“大哥,只怕四弟信中所言非虚,咱们现在也没了派人去芙蓉城打探消息的时间,这几日又有不少的兄弟折损了,我看咱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得想个对策才好,否则这清风寨怕是保不住了!” 石坚气得牙根都快咬烂了,“你主意多,你说说,该怎么办!” 他这也是没办法了,这些时日他们寨里做甚买卖都做不安生,前几日本琢磨干一票大的,却没成想老三领着几十号人出去了,最终就带回了两个人。 起初他们都以为是不走运,碰上了硬茬子,后来赵二乔装出去打探一番才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们。 石坚心想那不然就消停两日吧,这涵城毕竟临近华京,若是朝廷真派兵来围剿了他们,他们怕是没办法与之抗衡,又想着等李四的货一出手,也够他们逍遥个小半年了,便决定安生些时日,等李四归来。 谁成想最后等来的是李四这样一封血迹斑斑的求救信! 待看了李四的信之后,再联系这些日子他们出去做活受到的百般阻挠,石坚心里就恨得不行。 赵二虽也生气着急,但性子到底不若石坚那般急,是以思虑了一会儿后方道:“我看四弟心中所言这上家是有意坑害我们,那么这些日子我们受到的为难多半也与他脱不了关系,只不知这人为何要这样算计我们,就怕是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等着!” 张三也是个急性子,听见赵二这般说当下便大嗓门地吼道:“这样的哑巴亏,我们是断不能吃的,这格老子的乌龟王八蛋,算计到他三爷爷的头上来了,三爷爷定要让他好看!” 赵二不赞同地看向张三,“三弟你莫要冲动,前几日你吃的亏还小么,怎么还是这般没有记性。” 张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又想到那么多手下的命,到底是没了声音,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赵二这才又转过来对石坚道:“若四弟信上说言非虚,那么我们确实需要好好打算一番,三弟有句话说得还是对的,这哑巴亏,我们不能就这么吃了,得让他知道知道,清风寨也不是好惹的!” “对,二哥说的太对了,这才像话么!”张三憋不住又高声附和了一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山贼寻仇,银狐披风 如此一来,清风寨几位匪头经过商议,皆觉不能让他们的上家好过,他胆敢坑害他们,就得让他知道知道坑害他们的后果! 他们惯常做的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真以为他们是吃素的不成。 而清风寨众人口中的上家,其实是华京城内的一个地痞无赖,名唤钱水,成日里没个正经事情。 那赵二打听清楚之后便回来与石坚和张三商议,说这钱水看起来不像是有那么大能耐的样子,想来他身后应该是有更具势力的人才是。 石坚一听当下拍板道:“给我将这个姓钱的抓回来,老子就不信了,连他一个地痞无赖都整治不了!” 很快,这钱水就被抓上了清风寨,他一见这些山贼就吓得半死,问什么说什么,连个磕巴都不曾打过。 石坚最瞧不起这种软骨头,问过话后便想杀了了事。 赵二却阻止了他,说是这人留着来日也好与他身后之人对质,也不怕他不肯承认,石坚也觉赵二说的有理,遂叫人先将这钱水看管起来了。 然后清风寨的土匪们便顺着钱水供出来的线索找到了所谓的背后之人,竟是肖和手下的一个小管事。 石坚等人趁夜闯入那小管事所辖店铺,问了些话发现与他们所掌握的消息确实吻合后,一怒之下便将这管事杀了。 那管事的手下第二日来开店门,发现他横尸店内,吓个半死,没敢报官,悄悄地去找了肖和,将这事报给肖和了。 肖和当即便前来查看,又问了许多店内的伙计,详查了这两日这管事与谁人接触过,几日之后也无甚进展,若非是那一日得到了所谓匪头李四的信件,他便要将这事当做一个无头官司了。 可既得了这封信,肖和又怎会不往下清查,他作为墨凛的头号心腹,自是有些能耐的,顺着这条线不出几日果然“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此事涉及洛昇,他也不敢耽搁,当下就去找了墨凛,这也是为何洛文嫣及笄那日墨凛会匆匆离去的原因。 墨凛这一次因为洛昇的缘故,白白折损了一个管事,虽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可那后面牵涉甚广,就由不得他不重视,所以才会将洛昇叫来威吓一番,也是为了让他有所收敛,别再给自己找麻烦。 那匪头的信中说在芙蓉城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袭击,这事最终被那些山贼算在了他暗中势力的头上,可这件事明明不是他的人做的,他怎能不悬心? 他们不明不白地背了这么大个黑锅,却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他与肖和密谈甚久,就是在分析这件事背后的主使。 到底是谁,到底是冲着洛昇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这些都摸不清楚。 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十分厌恶这种有事不受掌控的感觉! 所以说,他并不像面对洛昇之时那般从容,他对洛昇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实际上已经让他夜不安眠了! 是夜,墨曜和夜止等手下亦在书房内商谈此事。 彼时夜止正在将得来的消息如实汇报给墨曜,墨曜听罢勾着唇角一笑,“让他急着吧,吩咐下去,暗中盯着他们的动静便是,再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是,王爷。”夜止听见墨曜这话不知为何隐隐想要发笑,想到二皇子要开始与那群不中用的山贼互相扯皮,他就觉得有趣。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去叫红袖进来,我有话问她。” “是王爷。” 夜止听命出了书房,不多时候便叫来了红袖。 “奴婢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红袖进了门后便先向墨曜行了礼。 墨曜冲她摆摆手,“无须多礼,我让人交给你的银狐皮毛,嘱咐你做的披风可做好了?” 红袖点点头,答道:“今儿绣娘才来回话,说是已经做好了,现下正烘洗呢,想来明日就差不多要送过来了。” “那就好,那明日送来以后你赶紧先来回我。” “是,王爷。”红袖见墨曜这般着急,偷偷笑了笑,这让王爷放在心里的就是不一样,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想着那一位。 “行了,都下去歇着吧,时候也不早了,红袖你千万记着明日一送来就快些来回我。”墨曜挥着手让属下们都退下去,末了却忍不住将说过的话又吩咐了红袖一遍,可见他心中是有多着急。 “是,王爷,您就放心吧,奴婢定然片刻也不会耽搁的。”红袖好声好气地应了,脸上笑眯眯的,不见一丝不耐。 她这个模样反倒让墨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对她道:“本王是怕你记性不好。” 红袖好笑地应了他这话,方才退下去。 夜止也带着一众属下们退出了墨曜的书房,该值夜的值夜,该休息的休息去了。 墨曜独自回了房,收拾妥帖便睡下了,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刚用罢早膳,绣娘便来回话说,那银狐皮毛做的披风送来了。 墨曜接过一大一小两件披风,果然满意,当下便叫红袖装好了,带着去了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听闻墨曜来了,忙出去相迎,正在院门口迎到了墨曜。 “你昨儿不是才来过,今儿怎么又来了?”长公主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地看着墨曜。 墨曜亦笑着走上前来,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道:“长姐这莫不是嫌弃我了不成?竟不许我来的频了?” 长公主嗔了他一眼,笑道:“胡说八道,哪个嫌弃你来的频了,我倒是想让你日日过来,你肯么?” 墨曜见说不过长公主,又要引到这上面,忙告了饶,“都是我不会说话,长姐莫要计较。” “笑嘻嘻的,没个正形。”长公主虽口中说着斥责的话,但面上笑意浓浓的,一看便知是喜欢墨曜多来的。 待进了暖阁,墨曜便叫人将两件披风拿过来,“前些日子得了些好的银狐皮子,我见这毛色玉雪可爱,适合婉儿穿,便叫人做成了披风,今日制成了,正好送过来,婉儿呢?” 婉儿是长公主的小孙女,闺名魏央,小字柔婉,封号嘉柔郡主。 “昨晚上没睡好,今早吃了东西又闹着去睡呢,现下还未起呢。”说到这个小孙女,长公主也实是无奈。 这孩子什么都好,又天性率真善良,就是身子不大好,又早早地没了爹娘,长公主便更加疼惜她,但凡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的,从来没有不应的。 墨曜也了解这些,亦怜惜这小郡主,遂道:“她年纪小,多睡些总没坏处,无妨,等她醒了再看也是一样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富贵风流,身不由己 墨曜与长公主这边正说着话呢,小郡主的奶嬷嬷便带着小郡主过来了。 奶嬷嬷向二位主子见了礼后解释道:“郡主醒了急着找公主您,奴婢无法,只能将郡主先带过来了,还望公主和王爷不要怪罪。” “无妨,你们先下去吧。”长公主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 墨曜冲小郡主招招手,诱哄道:“婉儿快来,看舅公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小郡主咯咯地笑了出来,向着墨曜扑过去,“是什么是什么,快给婉儿看。” 墨曜接住她小小的身子,一把将人举高抱了起来,“哎呦,舅公的小婉儿又重了,舅公都快抱不动了!” 小郡主被他逗得开怀大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暖阁里,让听得人无不心生欢喜和暖意。 “好了好了,快下来吧,你都五岁了,还整日让舅公抱来抱去,怎么会长成大姑娘呢。”长公主见他们闹得差不多了,便出言规劝道。 小郡主一听到长公主这般说,忙叫墨曜将她放下来,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用人整日抱着了。 墨曜忍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容,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地上。 长公主这才唤了一声,“婉儿来,试试你舅公给你新做的披风好不好。” 小郡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跑到长公主身边去试披风了。 等到小郡主穿上了银狐皮做的披风,众人一看,果真好看又合适,雪白的皮毛趁着她粉白的面容,真像是那画里走下来的小仙童一样。 “这皮子一看成色就极好,都是你惦记她,得了什么好的东西都要先给她准备着。”长公主抚了下小孙女的发包,对墨曜笑道。 墨曜亦含笑看着她们祖孙,“应该的,婉儿这么乖,谁能不喜欢她呢。” 长公主怜惜地看着小郡主,淡淡地笑着。 墨曜知道她这多半是又想到了早死的夫君和儿子,心中难过,便故意打岔道:“因为长姐不喜欢这白色的皮子,我就没让人给长姐做,等改日得了长姐喜欢的皮毛,再差人做了送来。” 长公主被他这么一岔,也暂丢了伤怀,看了看他身边另一件大一些的披风,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嘴上却故意打趣道:“哦,你明知我不喜欢这白色的皮毛,可怎么还做了两件披风,我瞧着你手边那一件似乎大了不少,难不成是要留着等婉儿长大了再穿的么?还是说要送的另有其人?” 墨曜被长公主猜中了心事略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笑道:“长姐莫要打趣我了。” 长公主好笑地看着他,“说罢,带着这件披风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墨曜讨好地笑了笑,“还是长姐了解我,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慧眼。” 长公主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少巴结我,有话就快说。” 墨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都透着些微窘迫,“这不是,这不是她那次为了救我放了那么多的血,伤了底子么,从那以后就开始畏寒得厉害,我心中过意不去,时常悬心此事,给婉儿裁制披风的时候便叫人也给她做了一件,我不好送去,只能央长姐的面子,代我将这披风送给她了。” 长公主含笑摇了摇头,见他情真意切,说到后来竟有些伤感起来,便再没了逗他的心思,点点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这个忙我便帮了,只是你既有这个心思,何不正正经经地提了这门婚事,也不至于次次都要借着我的名头去关心人家啊。” 说到这个墨曜也实在无奈,“我就知道万事瞒不过长姐去,可长姐既知我心意,也该知道我要求娶她并非那么容易,如今东宫未立,皇兄对我...对我总少不了也有些忌惮,更何况是洛家,否则也不会让洛公爷一回了京便释了兵权。” 长公主听了他这肺腑之言,心中也有些无奈。 常人都只看见他们风光无限,富贵逼人,却不知这其中也有万般无奈,连亲事往往都是自己做不得主的,墨曜这些年一直不成婚,连个妾妃也不曾纳过,不知情的都以为他少年风流,不受拘束,又怎知这其中的因由呢? 东宫未立,李家独大,皇兄对朝局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她一介女流并不知道太多,但她至少知道,皇兄到底还是忌惮着墨曜这个弟弟的。 若是当年贤仁皇后还在,也许如今四皇子会有望继承大统,墨曜也许不必为亲事这般小心,可谁能想到贤仁皇后最后会出了那样的事? 皇兄现在的几个儿子中,出身好的难堪大任,出身差的又不得他喜欢,唯一一个出身好又有些本事的四皇子地位又那样尴尬,所以这继承人选迟迟未立,这样一来,墨曜的婚事也一拖再拖。 虽然墨曜从未跟她明白说过,但她心中多少也能知道,他至今未娶,也是不想现在留下后人,让皇兄更加忌惮的...... 不过,眼下他似乎是真的碰上了那个命定之人,因而心思也活络起来了,这是好事,她从墨曜及冠那年就在操心他的婚事,如今好容易见他动了心思,亦是十分为他高兴的。 况且洛青染人品相貌家世无一不与墨曜相配,就连她自己也十分喜欢这个心思细腻,和善端庄的女孩子,因而这门婚事她自是十分赞同。 可是墨曜顾虑得没错,说来说去,皇兄那关才是最难过的,该怎么提这件事,也着实让人伤神。 “长姐不必为我这事发愁了,我自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皇兄提的。”墨曜见长公主双眉紧皱,不想她为此事如此伤神,便笑道。 长公主轻叹一声,“你的事,我哪有不操心的道理,年后又要大选,这洛家的小姐年岁正相当,可是要进宫去甄选的,你不着急么?” 墨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哪里能不着急呢,他再没这么着急过了,只要一想到她要进宫选秀,他整颗心都绷得紧紧的,片刻也不得放松。(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英雄美人,情关难过 长公主见墨曜表情都隐隐变了,不免在心中暗自感叹,这情之一字当真让人捉摸不透,连墨曜这样生性洒脱的人都会为了它伤神不已。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诚然不假。 可转念一想到自己当年为了驸马敢抛却一切,又觉得十分能理解墨曜此时这番情衷,世人万物,终归逃不过一个情字啊...... 既能感同身受,长公主自然不舍看墨曜如此为难,遂道:“这件事你先别同皇兄说,待年节时我先探探母后的口风,母后也一直挂心你的婚事,如今你心中有了中意的人选,那洛家小姐与你各方面又都很是相配,兴许母后会做主也不一定,到时候皇兄也不便说什么。” 墨曜自然知道长公主说的办法是好,可她也不想让长公主在夹在其中为难,说到底,皇上才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长公主从小就维护他良多,他不想长公主为了他的事再与自己嫡亲的兄弟生了隔阂。 长公主见他面色犹豫,稍加一想便知他顾虑什么,当即便道:“你别想那么多,你是从小就养在母后身边的,皇上与你也是有真感情的,只是他如今的地位让他养成了凡事不得不多想多思多疑的习惯,但到底我们三人情分不同旁人,他还是记挂你的,就更别说是我了,我是他姐姐,他对我亦是一直敬重的。” 长公主这说的真真是推心置腹的心里话,这也就是面对墨曜,再错一个人她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往重了说,她这属于私下非议天子,是有罪的,别看她身为公主,可在皇家规矩面前,她也是皇上的臣下,要先守着君臣之礼,然后才能论姐弟情分。 皇上尊称她一声皇姐是敬重她,可实际上没有万不得已的事情,她在皇上面前,也是十分守规矩的。 所以才说她对墨曜的情分实在难得,而墨曜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面对长公主,他从未想过隐瞒什么,有什么心里话,他也只会对长公主说。 这般想着,他面上就带出了三分感动,看着长公主叹息道:“长姐为我做得太多,我来日可如何还得起呢?” 长公主见他这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酸,不知怎的就莫名地觉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为了掩饰这种失态,她隔空虚点了墨曜一下,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遇事要哭鼻子了么,婉儿如今都不常哭了,你这是要被她比下去了。” 墨曜听了长公主这般打趣忙连声说道:“长姐可千万别同婉儿说这事,否则她又要笑话我了。” 长公主见他这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怕她笑话你,可也要做出些大人的样子来呢,别只以为她年纪小,就能用一两句话糊弄住了!” 墨曜言笑晏晏地看着长公主,一派温情,一时间,姐弟两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墨曜还小,长公主也没有出嫁,长公主日日都将墨曜带在身边,照顾教养从不假手他人,这份情义,在那样亲情薄弱的深宫内院里,确实难能可贵。 所以他们姐弟二人之间的感情才如此亲密,牢不可破,至今为止,能让墨曜毫无保留地说出心事的人,也只有长公主一人。 不过,这往后可能又要多一个人了...... 墨曜在长公主府用了午膳歇了中觉方才离去,他走后不多时,长公主便派管家带着那件银狐披风去了国公府。 洛峥听闻长公主府上的郑管家来了,忙吩咐洛钟开门相迎。 郑管家进了门先同洛峥见了礼,方道:“洛公爷,老奴是替长公主来送东西的,不知洛小姐可方便出来见一见?” 洛峥一听便知这是赏的洛青染,遂忙叫人去叫洛青染过来,又对郑管家道:“怎会不方便,郑管家里面请,洛某叫人备了热茶,还望郑管家赏脸品鉴一二。” 郑管家颔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里哪里,郑管家这边请。”洛峥引着郑管家去了待客的暖阁,那里果然摆好了香茗果品。 洛峥请了郑管家上座,郑管家推辞不肯,洛峥不能勉强,便自己在上首坐了,郑管家这才坐在了他下面的位置上。 说了几句话,喝了半盏茶,洛青染便过来了。 “见过郑管家,见过爹爹。”洛青染礼数周全,丝毫没有因为郑管家是个奴才而低看一分。 郑管家忙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又还了半礼,“郡主可太客气了,老奴如何当得郡主如此大礼。” 洛峥冲郑管家摆摆手笑道:“郑管家是长辈,如何还当不起她个孩子的礼了,您老快坐下说话,”然后又冲洛青染道,“青染也坐吧。” 郑管家十分满意于洛家父女的态度,一边坐了下来,一边在心中频频点头,这洛家父女真是教养极好。 虽说他身为长公主府的管家,身份自不是旁人家里的奴才可比,可他地位再高到底还是奴才,且不说洛昇身为国公爷身份也十分贵重,便是洛青染还有着郡主的封号呢,那可是实打实的尊贵人。 可就是这样身份贵重,见了自己却一点不拿架子,礼数周全,给足了自己面子,就单冲这份规矩,就很难不让人心生喜欢。 怪不得王爷和公主都对这位洛小姐那么满意呢,就是他这个老奴才,也觉得只有这样身份和气度的女孩子,才配得上那般优秀的王爷。 思及此,郑管家说起话来就更是满面春风,“是这样,老奴今日来呢,是得了公主殿下的吩咐,前些日子底下人孝敬了一块好皮子,是银狐的,那毛色雪白无瑕,长公主给小郡主做披风的时候,就惦记起了洛小姐,正好那皮子也够用,便叫人给洛小姐也做了一件披风,今儿正好做好了,长公主便叫老奴赶紧送过来,让洛小姐看看,若是哪里不合适,也好再叫人去改。” 说罢,便叫自己的随从将那披风拿到了洛青染面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是一家,不进一门 ~加更加更~ 洛青染看着自己面前的雪白银狐皮毛制成的披风,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愣然,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起身行了一礼道:“请郑管家代为谢过长公主殿下厚爱,改日青染定登门拜谢。” “洛小姐放心,您的话老奴一定好生带给公主殿下。”郑管家笑着受了洛青染这一礼。 因为这也算是洛青染感念长公主而行的礼,他代为受着,倒也受得。 洛峥亦愣了一瞬,随即便是替女儿高兴起来,女儿能得长公主如此垂爱,可是女儿的福分啊! “洛公爷,洛小姐,老奴东西也送到了,便先告辞了。”郑管家说着便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洛峥苦留不住只得亲自相送,直将郑管家送出了府们方才回来。 很快,长公主赏了洛青染披风的事情便传遍了府内上下,赵氏和叶氏等人知道了亦十分替洛青染高兴。 长公主既不常见人,又不喜出门,可却三番五次地召洛青染入府做客,又多次赏赐,这可不光是洛青染自己的福气,便是整个洛家都跟着脸上有光,洛青染能得长公主垂爱,足见她的优秀。 而她是洛家的女儿,那么她的优秀自然也是与洛家脱不开关系的,如此又怎能不让赵氏等人欣慰呢。 这么大的喜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所以很快,长公主赏了洛青染披风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华京,不少世家夫人小姐们凑在一处都免不了谈论几句,大部分人自然是语带羡慕,夸奖洛青染的,但也少不得有那眼红的,口里泛酸。 但毕竟大部分人自持身份,纵使心中有什么嫉妒之意,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都抖露出来,所以到底还是说洛青染好话的多一些。 因而任是外面传得如何沸沸扬扬,洛青染也没有管,只挑了个日子递了拜帖,送到了长公主府上。 次日辰时过半,长公主着人来请,洛青染得长公主钟爱这件事算是彻底地传开了,致使她往后与这些世家小姐夫人们见面的时候,大家都不免对她礼让三分,更别提她后来还嫁了那样一个身份尊贵无双之人,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小姐和夫人们,便更是对她客气有加了。 洛青染去长公主府上自然不能空着手去,别说赵氏和叶氏打点了不少贵重礼物,便是她自己也着手准备了一些。 长公主见了她就想到这是墨曜中意的心上人,便更是待她亲近有加。 可长公主如此态度却让洛青染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甚至忍不住怀疑,不知自己怎么就得了长公主的青眼了? 不过她也没疑惑多一会儿,小郡主便来找她陪着去玩了,她的注意力便也都被分了出去。 这小郡主常年没有玩伴,很是孤单,但她身子不好,长公主又不敢总是让她出门,所以每次洛青染来了小郡主都十分高兴,洛青染亦喜欢小郡主,觉得与她投缘,所以陪她玩起来从不见不耐烦。 其实就冲着这一点,长公主也没办法不喜欢洛青染。 小郡主的性子虽和善,但其实很是认生的,长公主当初也没有想到,小郡主会跟洛青染如此合得来。 也许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了,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不然怎么比小郡主大了整整十岁的洛青染竟会合了她的眼缘呢? 但是这小郡主身子弱也确实是真的,扯着洛青染玩了一阵就有些发喘,洛青染不敢再让她闹下去,忙哄了她回暖阁里歇着。 长公主见她们二人回来了,忙迎了过去,就见小郡主冲她笑得甜甜的,似乎格外高兴。 长公主对洛青染感叹道:“婉儿很少兴致这般高,总要你或是她舅公来了才会这样,竟连我这个亲祖母都不行。” 小郡主听见长公主这般说,还以为她生气了,忙从奶嬷嬷身上挣扎下来,跑到长公主面前糯糯地撒娇道:“祖母祖母您别生气,婉儿最喜欢祖母了,晚上要祖母抱着才能睡得着的,青染姐姐和舅公是陪我玩的,不一样的。” 长公主见她稚嫩的小脸上一派认真,笑着将她揽进怀里,轻轻亲了她的脸蛋一口,“祖母没生气,祖母也最喜欢婉儿了。” 小郡主听见长公主这样说才又笑了,窝在长公主怀里不肯起来。 她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她的每一个反应和动作长公主一般都能知道是何意味,因而一见她如此便知她是有些累了,又见她有些出汗,就叫伺候她的奶嬷嬷和丫鬟们将她先带下去,换身衣裳,省得伤风。 小郡主依依不舍地看着洛青染,直到洛青染承诺了在这儿等着她不会离去,她才让奶嬷嬷抱着回去换衣裳了。 “这孩子跟你倒是亲近,实在难得。”长公主看着洛青染笑道。 洛青染莞尔道:“小郡主玉雪可爱,青染也十分喜欢她的。” 长公主如今是越瞧着洛青染越觉得喜欢,遂伸手拉着她坐到了暖榻上,与她说起话来。 “我见那披风你穿着十分好看,不过可保暖么?” 洛青染听长公主问起这个,忙道:“十分暖和,幸得公主殿下垂爱,赏赐了这么好的东西,青染心中十分感念,只是殿下自己都没有穿,却赏了青染,青染心内有些不安。” 长公主笑了笑,“东西用在正当用的地方,是东西的福气呢,这样的好皮子,雪白的颜色,只有你们年轻女孩子穿上才不算糟蹋,你只管放心地穿就是了,曜儿...本宫那里好皮子多得是,况且本宫又不喜欢这银狐皮,你不必多心。” “公主殿下赏赐,自然不敢不爱惜,不过亦不敢辜负公主殿下好意。”洛青染微微颔首答道。 长公主亦含笑点头,“嗯,那就好。”幸亏她刚才反应快,否则就要说漏嘴了,到时候可怎么跟洛青染解释才好? 其实她不知道,洛青染不是没听到她说的那个名字,只不过她此时也没想得太多,以为长公主不过是一时说顺嘴了,所以才没有表现出异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年节事忙,秋白去处 ~加更加更~ 洛青染在长公主府待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离去。 临走的时候,小郡主拉着她的手依依惜别,瞧着好不可怜。 洛青染见她如此心内越发的软了,直说来日再寻了妥帖时候过来看她,小郡主这才不舍地放了手。 其实她这话多也有哄慰小郡主的意味,眼下年节将近,年事繁冗,不说她不能总往长公主府上跑,便是长公主也要带着小郡主进宫去过年的,太后娘娘只长公主这一个嫡亲女儿,又素来怜惜她们祖孙孤单,每年的年节必是要接她们进宫去的。 这些长公主也都知道,不过看着洛青染十分耐心地听着小郡主的童言童语,她心里还是十分安慰的,看着洛青染的目光也愈显慈爱。 她活到这把岁数,又是在那样人心都隔着层层包裹的地方长大的,别的不敢说,这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虽说这华京城内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巴不能有机会巴结讨好婉儿,但纵使再做出那许多亲近的样子来,人的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他能看得出来,洛青染是真心喜欢婉儿,心内带着怜惜的。 说来可笑,她们这样尊贵无匹的身份,这样一份真心,竟也是难寻的,所以洛青染这份真情在长公主看来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钦天监择吉时封印,今日过后,便不上早朝了,官员们也都开始休年假,年也愈发地近了。 洛府每日都有事要忙,开宗祠洗扫就是这其中最大的一件要紧事。 虽说寻常也常去打扫,但年关将至,新的一年即将来到,还是要里外都大加清扫一遍,那些供器也得换上新的,以备除夕夜请真神,供先祖,祖上规矩如此,亦是为了显示后辈的敬重之意。 这日早起用了早膳,叶氏将正月里请酒走亲的日子拟了册子交给赵氏看,她多年不曾操心年节这样的大事,就怕哪里不周全,还是要让赵氏掌掌眼。 赵氏没有推脱,接过了册子细细看了一遍,见大体事项都无甚问题,便道:“不错,你想得很周道,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只是有一样,今年他们都分家出去,这老一辈的亲戚们怕是不会单走的,你着人去知会他们一声,叫他们心里有个数,别老辈亲戚们来的时候他们自己置办了请别的人,叫人家说我们礼数不周,不重视亲戚关系。” 叶氏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准备去了。 册子送到了洛昇,洛熹,洛珲府上,不日都收到了回信,说是知道了,不会叫老夫人操心,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腊月二十七这日,洛青染和杜若趁着叶氏忙着抽空去了铺子里一趟。 铺子也早就关了门,慕秋白带着茗礼独居在后院,听闻她们来了,忙高兴地迎了出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年下事忙,你们脱得开身么?” 洛青染和杜若对视一眼,果然见这后院冷冷清清,只他主仆二人,着实孤单。 待进了厢房,洛青染坐下后便道:“你这年节准备怎么过,就带着茗礼在这铺子里过了不成?” 慕秋白被她说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遂笑道:“这样不好么,难得清净呢。” 洛青染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慕秋白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家都散了,亲人也都不在了,又能到哪里去过年呢? 不过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们家里年节下人太多了,虽说分了家,可到底除夕夜是要一同过的,更别说那些亲戚什么的来拜年,怕是要忙上一些时日,便是没有这些事,她怕也是没法将慕秋白接去过年的,可看着他果真这般凄清,心中到底是有些难过。 杜若也有些发愁,今年过年她要随上官隐回洛青染外祖家去,商议他们的婚事,否则的话她定是要来陪慕秋白的,她一直将慕秋白当做自己亲弟弟,哪里舍得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年。 可就像洛青染的无奈一样,她就更是无奈了,她自己都没了家了,又怎么能将慕秋白带到别人家里去过年呢? 慕秋白看她二人俱都面色愁苦,知道她们是挂心自己,心中自然十分感动,可他是断不能去跟她们一同过年的,遂道:“你们不必为我发愁,我如今一身轻松,年下敬了祖宗便无事可忙,却也是难得休息了呢,况且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不是还有茗礼陪着我呢么。” 他这边话音方落,便听门外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何至于让你孤身过这年,不是还有本王呢么。” 洛青染等人抬头一看,便见墨曜带着夜止推门进来,几人忙站起身来行礼问安。 墨曜笑着冲他们摆摆手,“别多礼了,都坐吧。”说着自己也坐了下去。 大家伙见他坐了,方才一一又坐下去。 “看来咱们是为同一件事来的,倒巧了。”墨曜笑着对洛青染道。 洛青染稍加思索便知他的意思,遂也笑着答说:“确实巧了,还是王爷有心,青染是有心却无力的。” 墨曜见她手边正放着自己送的那件银狐披风,眼中笑意愈发地柔和,“有心就好,本王身份比你自由些,毕竟有自己的府邸,接秋白去过个年还是使得的,只不过年下本王怕是也不得空,秋白便只能跟府里的人一起过年守岁了,怎么样,秋白不会嫌弃吧。” 慕秋白一听这话当即便惊得站起身来,“秋白怎可到王爷府上去叨扰呢。” 他是万万没想到端瑾王爷会说要接他去王府过年,这可如何使得,王府规矩甚多,年下来客非富即贵,他怎好去王府过年。 墨曜挑了挑眉,笑道:“怎么就不能去本王府上了,你放心,本王府上没你想的那么多规矩,来人亦没有那么多,况且你不去,夜止他们往年也凑在一处守岁的,你去了不过添双筷子罢了,有什么不行的。”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夜止也从旁附和,“王爷说得正是,往年我们这些人都是凑在一处过年的,秋白你不必顾虑那么多,过年么,就是要人多才热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年下笞子,混闹撒泼 ~加更加更~ 杜若见慕秋白还有犹豫,当即道:“你这性子什么时候竟也婆妈起来了,王爷从不是那在乎虚礼的人,既说了让你去过年,便是不妨事的,你去王爷府上也好,否则我跟青染都惦记得厉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过年,叫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洛青染听见杜若这话也连连点头,“杜姐姐说的正是,王爷诚心相请,你又何必顾虑这么多呢。” 慕秋白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心中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也是,他从前性子一向洒脱,如今却倒小气起来,无怪乎杜若说他婆妈了。 想通了,慕秋白便不再纠结,躬身向墨曜行了一礼道:“那秋白便多谢王爷盛情,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墨曜笑眯眯地应了。 又说了会儿话,时辰久了,洛青染和杜若不敢久待,只得起身道辞。 墨曜和慕秋白将她二人送上了马车方才回去。 “你只收拾些换洗的衣物即可,其他的也不用多收拾,明日本王派人来接你。” “是,王爷。” 墨曜交待妥了慕秋白,便也走了,他年下忙是真的,今日来见慕秋白也是好容易才抽出空的,便是怕只差人来说这事慕秋白不敢答应,这才自己亲自来了。 而慕秋白自他们走后也心内感慨良多,亲人不在,背井离乡,年节时分他又怎能没有一丝伤怀,但是大家的情义实在叫他暖心,什么身份地位在他们面前都不那么重要了,得友如此,实在是他此生幸事。 再说洛青染和杜若这边刚回了洛府,便见府里不似刚才喜庆,倒像是出了什么事似的。 洛青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唤来半夏一问方知,原来是小赵氏来闹了一场,赵氏生了气了。 “大年下的,她来闹什么?”洛青染眉目微蹙,显然不解小赵氏这番作为是何意思。 半夏答说:“听说是二老爷将三少爷打了,打得狠了,二夫人苦劝无用,这才跑到老夫人那去告状了,老爷和夫人现在还在老夫人院里没有回来,到底如何了奴婢也知道得不太清楚。” “你说我二叔打了文誉?”洛青染听得更是糊涂,洛昇并不是个愿意同孩子动手的人,这得是多大的气才能在年关动手打了人? 半夏摇摇头,“老夫人现在正生着气,奴婢也不敢去打听消息,您又不在,知礼也不敢自己做主出门去二老爷府上。” 洛青染敛眉沉思,能让小赵氏这样不管不顾地闹过来了,想来洛昇下手应是不轻,到底为了什么,洛文誉不是他们夫妻俩的心尖么,怎么倒下了如此重手? “半夏,你去叫知礼过来。”还是让知礼跑一趟那边,好歹问过洛文君出了何事,也不至于叫她两眼抹黑。 “是,小姐。”半夏应了一声,自去叫知礼了。 知礼来了以后,洛青染交待了几句,便让她去找洛文君打探消息。 赵氏那边没叫人来叫她过去,想来是不想她参与此事的,她也不能贸然前去,便只能在这儿安心等两边的消息。 却说远香堂里,小赵氏哭闹了一场,总算是消停了一些,坐在暖阁里面抽噎不止,再衬着脸上的擦伤,瞧着倒真是狼狈。 赵氏心中有气,但看她这个德行也没法发作,只能沉着脸坐在暖榻上不说话。 洛峥和叶氏坐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 洛昇来的时候,便是见到这么个情形,当下眸色一暗,走到赵氏面前行礼道:“母亲安好。” 赵氏瞥了他一眼,“安好?我还能安得了么,大过年的,你媳妇要到我面前一脖子吊死呢,你叫我怎么安!这文誉做了什么了,你就要打死他!” 她刚才被小赵氏拱起来的火,见到洛昇的时候算是彻底压不住了。 本以为他们闹着要分家,分出去便好了,可没想到竟然比从前还没有分寸,眼瞧着要过年了,别人家里都喜气洋洋地准备年节,忙都忙不过来呢,他们倒好,打起孩子来了,打了孩子又到她这里要死要活,当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洛昇被赵氏噎了一句,心中也不快慰,可此时也不敢再生事,只能陪着笑道:“娘您也知道,琴书最拿文誉为重,所以一时激动才失了分寸,我竟不知她闹到您跟前儿来了,否则定然不会叫她过来,本不是什么大事,怎好折腾您呢。” 小赵氏一听洛昇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话,当下便不依了,也顾不上哭了,跳起来指着洛昇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不是大事!洛昇你拍拍良心再说这话,你莫不是要将文誉打死了才算是大事,我没有分寸,我儿子都要让你打死了我还管什么分寸!” 洛昇眼睛一瞪,恨不能此时上去掐死小赵氏这个泼妇才好,可当着赵氏和洛峥夫妻的面,他又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来,再说为了小赵氏这样一个泼妇搭上自己的前程性命,他亦不会甘心! 他心中知道在这里与小赵氏掰扯无用,便对赵氏道:“让娘操心了,琴书不懂事,我回去会好生教的,你放心,这事我会圆满解决了的,”说罢就去拉小赵氏,“还不快跟我回家,在这里闹什么,丢人现眼!” 小赵氏原本还想哭闹不肯离去,可听见洛昇的那句耳语,当下没了声音,像是失魂了一样被洛昇拽着走了。 赵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出闹剧,忍气忍得额上青筋都跳了出来,她从前真是瞎了眼,以为这两个是最贴心的人,如今才看清楚,这两个是来折磨他的冤家啊! “娘,年节将近,您...保重身子啊。”洛峥见赵氏脸都气白了,心中担忧不已。 叶氏亦是不安,惶然道:“老爷说得是,娘您万望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赵氏听见他们夫妻的话,方才回过神来,见他们面色担忧,欲言又止,不想大年下的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遂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了,都去忙吧,我也管不得他们的事了,如今家都分了,他们万事自己都做得主了,也不需我给拿主意了,没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个中原委,另有内情 洛峥还想再劝,被叶氏暗中拉动了袖口,便见赵氏半阖了双眸,靠在暖榻上,显然是不想再说了,无奈之下,也只得先同叶氏退了出来。 待出了远香堂的院门,洛峥方才同叶氏道:“这二弟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动不动就跟孩子动起手来了?原先他并不是这样的。” 叶氏心道洛昇原先是什么样他们就没看清过,如今就更琢磨不透了,但这话也不好当着洛峥的面说出来,遂只道:“大抵是文誉太不像话了,老爷要差人去问一问么?” “不必了,”洛峥摇摇头,“娘都那般说了,况且他与我如今早就不似从前亲近,他刚才没有解释,显然也是不想我们过问的,别去讨他的嫌了。” 叶氏觉得正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再劝,夫妻二人相偕回集英堂去了。 洛青染正在集英堂主院那边等着他们,见他们俩回来了忙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氏看了看洛峥的脸色,自己开口给女儿解释了,“其实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们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听你二婶来哭闹说你二叔将文誉打了,你二婶让老夫人给主持公道,至于文誉为何被打,她又含糊其辞,说不清原因,老夫人一问她就只一味哭闹,后来你二叔来了以后将人拽走了,最后还是没说清楚怎么一回事。” “我听半夏说,祖母很生气?” “可不是么,老夫人气坏了,也不知他们夫妻怎么想的,这都马上要过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教呢,偏动什么手,动了手又闹到这里来,你二婶那会儿说要在老夫人面前上吊呢!” “上吊!”洛青染也有些吃惊,这小赵氏莫不是疯了吧? “可不是么,上吊,绸子都带过来了,否则老夫人也不至于那般生气。” 洛青染暗自咋舌,马上要过年了,小赵氏竟然要跑到赵氏面前上吊,当真是疯了吧? “行了,这事你也别多问了,老夫人不叫管了,你记着不要再在她老人家面前提起这事,省得她不高兴,眼见就过年了,没的叫老夫人堵心。”叶氏摇摇头,嘱咐了女儿几句。 “娘您放心,女儿知道了。” 洛青染听得糊涂,最后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先回了自己院子。 稍晚些时候,知礼回来了,洛青染从知礼的口中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和经过。 知礼说:“奴婢去见了三小姐,三小姐跟奴婢说,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前些日子二小姐及笄礼上出的那件事,听说那日二老爷让二夫人查明缘由,但二夫人最后查来查去查到了三少爷头上,二夫人便叫底下人都瞒着不发,只跟二老爷说什么都没查到,二老爷那几日有事情要忙,也没有再过问此事,可最后这事还是没兜住,被二老爷知道了,三小姐说当时乱得很,二夫人吵吵嚷嚷的护着三少爷,二老爷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暴怒起来,将三少爷打了,听说两边脸都打肿了,没个人样儿,二夫人去拦,也被二老爷推了一把,摔了一跤,这才跑到老夫人面前闹起来了。” “你是说,文君说洛文嫣那簪子是被洛文誉动了手脚?”洛青染听完知礼的话却有些犹疑。 这洛文誉是霸道纨绔了一些,但是跟洛文嫣感情还是很好的,况且他还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性子,他碰坏了洛文嫣的簪子,怎么会一声不吭?由着洛文嫣和李氏在众人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 知礼不明所以,答说:“三小姐是这样说的,她说当时二老爷突然暴怒,将事情都说了出来,起初二夫人还抵死不认,后来二老爷要动手她才哭着承认了。” 洛青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一直站在一旁的知书这时突然道:“小姐,您还记得么,奴婢那日跟您说在二小姐院子外面看见一道人影闪过?” “记得。”洛青染点点头。 对啊,她怎么将这茬儿忘了,都是最近事情太多,她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再一听知书提起,她才觉得自己的感觉应该没错。 这事绝对没有洛文君说得那么简单。 小赵氏那个人驭下还是很有几分能耐的,如今她府里上下都是她做主,她既敲打了下面人不让胡说,洛昇又怎能那般容易就知道了“真相”,怕是有人故意透露的吧,那这个人...... 如今那府里与小赵氏不睦的只有洛文君和柳姨娘了,洛文君没有做这件事,那么这事多半就与柳姨娘脱不开关系,当初她就觉得这人不简单,看来自己所估果真没错。 柳氏如今恨极了小赵氏,听说她将洛文远要到自己身边养了,知书又说那日见到的人影似乎并不高大,隐约像个半大孩子,洛文远暗恨小赵氏害了他娘,若她猜的没错,这件事多半与这二人有关,想来洛文誉应是背了黑锅。 这柳氏当真不简单,能避开小赵氏那么多耳目做下这种事,最后还能嫁祸到洛文誉身上,再反过来撺掇了洛昇,这个女人的心计,实在不得不防! “知礼,你今晚再去一趟那边,跟文君说,让她这几日尽量不要招惹小赵氏她们,还有柳姨娘那边,叫她小心提防着,嗯……你就让她称病闭门不出,若是谁让她帮忙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叫她万不要应。” 希望是她想多了,可柳氏这个女人心计如此之重,她怕万一这事到最后再牵扯上了洛文君,她在那个家里孤立无援,到时候出了事就糟了。 知礼见洛青染面色凝重,亦不敢轻忽,忙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了,“小姐您放心,奴婢过会儿就去,现在那边正乱着,三小姐那边根本没人,您也别太过担心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你再告诉她,红姨娘那边有红玉和王管事一家照看着,让她不必担心,自己小心行事,等过年的时候我想办法让她留在我们府里几日。” 知礼听了这些吩咐,都一一应了,是晚去见了洛文君,将洛青染的嘱托与她说了,洛文君心中感念非常,自不消细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中选无望?却有恩赏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华京城内挨家挨户都换了新门神,贴了新对联,挂了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任是谁家中有什么不愉快的,在这浓厚喜庆的年节气氛里也渐渐地淡了。 次日一早,赵氏和叶氏皆按品换装,二人带着洛青染坐上了软轿进宫去拜贺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 起初接到要带洛青染进宫的旨意的时候,赵氏和叶氏皆心中一惊,她们经的事多了,自然免不了想得就多,一想到年后要大选,太后此时点名要见洛青染,叶氏一颗心就有些七上八下的,连赵氏也有些不大愿意。 他们家如今这样,实在没必要送个女儿进宫去,况且大家都听说李家的女儿要进宫甄选,赵氏和叶氏就更不想洛青染进宫去了。 如今的皇后娘娘乃是李家嫡出,是李家女儿的亲姑母,李家女儿进了宫,少不得要受她照拂,而他们家与李家关系又不怎么样,洛青进宫哪里会有好日子可过? 如此一想,洛家几位长辈都不大愿意让洛青染去参选。 可这次是太后娘娘亲点的人,她们又如何敢违逆?只得嘱咐了洛青染多次,让她去了不要多说话,小心行事,万不要出风头才好。 他们都以为洛青染年纪小,不知事,还不大懂得这些,又哪里知道她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她已经打算好了,待开年舅舅那边将那药的药性调理的稳定了,她就跟家里几个长辈坦白这件事,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他们,如今见祖母和娘亦十分不想让她入宫去,她对这事就更有把握了,相信为了她的终身幸福,爹娘和祖母应是会赞同她的法子才是。 待赵氏等人入了宫,果然见李家的女儿也在,赵氏和叶氏互相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将洛青染挡在了身后。 可是架不住太后娘娘来问,太后娘娘开口了,赵氏和叶氏如何还敢做小动作,忙叫洛青染上前去行礼问安。 “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泽绵长,万寿无疆。”洛青染行了全礼,没有过多的表现自己,还是寻常那副清淡淡的样子。 太后娘娘见她果真如长公主所说的那样,与普通世家小姐有所不同,礼数周全,但却不是巴结讨好之态,因而心中也觉得颇为满意,冲长公主暗暗点了头,才叫洛青染起身,并赐了座。 李汐瑶暗中看了洛青染一眼,正见她的目光也扫向自己,登时一抬精致的下颌,扭过了脸,以示她的不屑。 洛青染被她这态度弄得莫名其妙,然后又听国舅夫人和皇后娘娘左一句又一句地跟太后夸奖李汐瑶,心里略微有些明白了,她莫不是当自己也要跟她一样进宫甄选吧?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她也没必要解释什么,她与李汐瑶本无私交,待春天大选开始的时候,一切自见分晓,她现在解释什么,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难道她还能跑到李汐瑶面前跟她说,“我是不会去参加甄选的,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娘娘”,她又不是得了疯病,要这样胡言乱语,自找死路。 赵氏和叶氏见太后只叫了洛青染过去看了一眼,便没了下文,反倒是跟李家那边聊得欢畅,心中明白这大抵就意味着太后并没有瞧上洛青染,便是她来年参加选秀,多半也选不上,二人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忿。 洛青染的容貌是不及那李汐瑶国色天香,可也是这京中数得上名头的美人胚子,她们敢说,这华京城内现如今再找不到比洛青染更好的女孩子了,性情品行学识哪一样不是拔尖的?怎么太后娘娘倒没瞧上呢? 洛青染是不知赵氏和叶氏这番心理的,若是她知道了,定要哭笑不得,她们明明不愿自己进宫甄选,怎么太后瞧不上自己反倒不高兴了。 不过赵氏和叶氏有这种想法其实也不难理解,出于对洛青染的爱,她们才会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家的孩子总是最优秀的,任是谁人也比不得的。 许是上了年岁的人都爱檀香多一些,太后娘娘屋里燃的也是檀香,洛青染在家时总替赵氏抄佛经所以对这气味还算习惯,不过李汐瑶待了一阵就有些坐不住了,偷偷地在下边按了下额头。 太后娘娘见了面上不动声色,只对皇后道:“你与右相夫人她们不常见面,我也不拘着你了,你带着她们到你宫里坐坐吧,省得待会儿时辰晚了还要匆匆离宫。” “多谢母后恩典。”皇后娘娘喜不自胜地应了,便带着右相夫人和卢氏还有李汐瑶去了自己的寝殿。 余下的便只剩了赵氏她们,左相夫人一家,还有几位老王妃,众人陪着太后娘娘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先后起身告安了。 太后娘娘说多了话也觉得疲累,便没有留她们,等她们行了礼,就叫走了。 赵氏她们和左相夫人吴氏走在后面,正小声地交谈着,便听身后有人叫住了她们,赵氏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孙嬷嬷。 众人知道这定是太后娘娘有事吩咐,不敢托大,忙停住了脚步,听候垂示。 谁知孙嬷嬷笑盈盈地走到众人身边,对众人行了个礼后便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匣子递到了洛青染面前,“安平郡主,这是太后娘娘赏的,您收好了。” 洛青染愣了一下,旋即便反应过来,小心接过那匣子,冲孙嬷嬷躬身行了一礼,方道:“还请嬷嬷代为谢过太后娘娘恩赏。” 孙嬷嬷笑着应了,又拿出另一个小荷包,“这个是长公主殿下赏的,说是还郡主给小郡主送的礼,殿下说大年节下人多事忙,许忽略了郡主,叫奴婢代为先送过来的。” 洛青染一听这个当即便笑了,神情也不像刚才接太后赏赐那般拘谨,“如此还得劳烦嬷嬷您也代为谢过长公主殿下的赏赐。” 礼数周全的孩子没人不爱,更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所以孙嬷嬷自然是好生应下了洛青染的嘱托。(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除夕守岁,初二省亲 孙嬷嬷回正仁宫了,赵氏等人也一同向宫外走去。 左相夫人吴氏和赵氏并排走着,小声与她道:“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们也想将孩子送进来?” 赵氏与她多年情分,这点事还是不会瞒着她的,不过眼下还未出宫,有些事也不好明说,遂只小声道:“她年纪怕是还小。” 吴氏一听这话便明白了,没有再问下去。 不过她心中却觉得,这事怕是也由不得赵氏她们做主啊,看刚才那架势,太后娘娘分明是十分喜欢洛青染的,她虽年岁尚小,但也及笄了,嫁得人了,只是如今宫中这形势,李家那位把控后宫,独承恩宠,来日再添一个华京第一美人,这洛青染只怕入了宫也讨不到好处啊,深宫内院,她一个小姑娘,可不好待的...... 赵氏并不知吴氏担心这个,其实这事她与洛峥夫妻私下商议过,都是赞同替洛青染寻一门好亲的,不过现下华京城里与她年岁相当的人选不多,所以她们才迟迟不能决定。 但是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想要洛青染入宫甄选。 是日晚,洛峥等有官职在身的官员们都需在宫中参加了年宴领了赏赐方才能回。 亥时正,洛峥等四个兄弟和洛青辰方才从宫中回来,赵氏带着全家人开了家祠祭了祖宗,尔后带着他们守岁过后,渐渐时辰晚了,众人皆觉精神不济,赵氏便叫都下去各自歇了。 因早有准备,所以其他三房的人也都还在原来的院子歇下,自不必提。 洛文君不敢跟洛青染表现太过亲密,只得跟着洛昇他们回了落霞馆,然后也不多言语,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小屋子里,躺在床上滚了一阵渐渐也睡去了。 外边小赵氏因为洛昇宿在柳氏房里又恨声骂了一阵,方在洛文嫣的拉扯下回去歇下。 其他几房也折腾了整日,谁都没有精神再多说什么,便都好生歇了,一夜无梦,不消细说。 次日一早,不过寅时刚过大家就都被丫鬟们唤了起来,众人打着呵欠,用稍凉的温水洗了脸方才清醒一些。 叶氏带着长媳沈氏里里外外打点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辰时正,便有客来访,叶氏等带着人一一好生相迎进去,不多时候便又迎来下一拨客人。 小赵氏见叶氏忙得不可开交心里又酸又恨,往年这样出风头的事情可是她来做的,今年竟也轮到叶氏了! 她心里泛酸,但又不敢做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说,这样累死人又不讨好的活计,她不稀罕,等明日回了自己家,那才是她风光的时候。 年初二,洛青辰需得陪伴沈婧诗回沈家拜年,因这是他们小两口新婚头年去岳家拜年,所以赵氏和叶氏都十分重视,打点了不少的伴礼让他们夫妻带着。 沈婧诗与洛青辰早起了省过赵氏和洛峥还有叶氏,便带着一车的礼物出发去沈家了。 沈家这边也早知道女儿女婿今早会来拜年,是以早就吩咐了门房好生守着,见了他们来了赶紧来报。 辰时半,沈婧诗和洛青辰的马车终于到了沈府门前。 门房的小厮看见他二人从车上下来忙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见过姑爷,见过小姐,侯爷和夫人他们早就等着您二位了,您二位快里面请。” 洛青辰笑了笑,冲身后跟着的木槿摆摆手,木槿会意,忙掏出几个银制的花生馃子赏了那小厮。 小厮得了赏,更加喜笑颜开,愈发殷勤地请他们进去。 洛青辰与沈婧诗走在前头,木槿和秋纹等跟在后面捧着一堆礼物,大家脸上皆是一派喜气,入了沈府的大门。 待叩拜了晋阳侯夫妇,沈婧诗便被晋阳侯夫人和她大嫂拉到内室去说话了,洛青辰则跟着晋阳侯和沈承煜在外面坐着。 因初二多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是以非极其亲近的亲戚是不会在这一日来访的。 沈家人丁不旺,如今嫡系一脉只剩下晋阳侯一人,他亦只有一子一女,皆系嫡出,这一日的来客便更少了,所以洛青辰跟着晋阳侯和沈承煜也只见了几个比较亲近的旁支子弟,倒是难得的轻松。 沈承煜怕洛青辰多心,遂小声解释道:“沈家嫡系如今亲戚不多,所以来往的人就少了一些,怕是比不得妹婿家里。” 若是在平时,沈承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沈大公子出身名门,那也是有着世家公子的骄傲气节的,当年纵是因为姑母贤仁皇后的事差点连累沈家,他在那群世家公子的圈子里也没向谁低过头,如今因这般小事便怕洛青辰多心,要出言解释,其实还是为了沈婧诗。 作为沈婧诗的嫡亲大哥,他也总会怕自己的妹妹过得不顺心,不得夫君怜爱,不得婆家喜欢,所以才会做出与平日不同的样子来。 洛青辰心思通透,一听沈承煜这样说便知他在担心什么,遂忙道:“沈家这样很好,倒是洛家亲戚来往众多,这几日婧诗跟着家母忙活着年节下的事情,十分操劳,实在是辛苦,我心里反而过意不去,长辈们亦十分心疼她。” 太肉麻的话他也不能当着沈承煜的面说出来,所以只能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沈婧诗的怜惜和关怀,并透露了家中长辈的态度,好让沈承煜放心。 沈承煜听了这番话果然十分欣慰,拍着洛青辰的肩膀道:“妹婿有心了,小妹能嫁进你们家里去,乃是她的福气,帮着婆母操办家事亦是她的本分,妹婿不必过意不去。” 洛青辰点点头,笑着应下,“大哥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能娶到婧诗,也是我的福气。” 这话一出,沈承煜这下看着洛青辰就更是满意非常了,“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自然放心。” 另一边正跟一位比较亲近的旁支兄弟说话的沈自山听见沈承煜的笑言,转过头来问道:“放心什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四皇子伤,深宫秘辛 沈承煜笑了笑,说:“没什么。” 沈自山看着笑眯眯的儿子和同样笑眯眯的女婿,有些搞不清楚年轻人的想法,心想大抵是说什么年轻人喜欢的事情,不愿同他说,所以就没有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来客渐渐地都散去,沈自山才对儿子道:“去看看你娘她们,快到午膳时候了,让她赶紧叫人准备好。” 沈承煜刚要应声,便听晋阳侯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侯爷放心吧,我一直瞧着时辰呢,不会忘了的,再说还有媳妇她们呢,哪里能忘了这个。” 正说着呢,管家刘和匆匆进来了,脸上神色带着掩不住的惊慌,进了门也来不及跟众人见礼,快步走到沈自山身边耳语起来。 众人只见沈自山面色突变,急道:“他人呢!” 刘和忙答道:“奴才将人送到惯常住的厢房去了。” 沈承煜见沈自山面色难看得厉害,忙问,“爹,出什么事了?” 沈自山双眉紧蹙,看着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家人,也没隐瞒他们,遂道:“四皇子受伤了。” “受伤了,这个时候,怎么弄的啊这是?伤的重不重?”晋阳侯夫人一听这话当下便惊呼出声。 沈自山面色凝重,“现在还不知,这样,夫人你快些叫人将厉大夫叫过去,我先去看看情况。” 沈承煜见晋阳侯要走,忙道:“我也去。” 沈自山点点头,又看了看洛青辰,“青辰也去吧。” 这件事涉及四皇子,情况多少也有些复杂,沈自山心内还是颇为犹豫的,但是若不让洛青辰,又显得好像没有将他当做至亲家人似的,所以这句话,沈自山是犹豫再三才说的。 不过洛青辰反倒没有犹疑,只转头跟沈婧诗说了一句,便随着沈自山和沈承煜出去了。 沈自山他们到了四皇子待的厢房,推门而入,便见他面色煞白地捂着胳膊坐在八仙桌旁。 沈自山急匆匆地走到四皇子身边,上下左右地看了几遍,见他似乎只有胳膊上这一处伤,稍稍松了口气,沉声问道:“伤的可重么,是谁伤的你!” 四皇子墨霄脸上依然表情不多,依次叫了人后方说:“不算重,人跑了,没追到。” “这......”沈自山正要说话,厉大夫他们正好来了,便先将要说的话暂时放了下去,让厉大夫赶紧给墨霄看伤。 厉大夫是晋阳侯府的老人了,对四皇子也十分熟悉,所并不算拘谨,行了礼后便专心替他查看伤处。 片刻后,厉大夫站起了身,沈自山忙问:“这伤要紧么?” 厉大夫冲沈自山一拱手答道:“侯爷放心,所幸四皇子殿下所受的是皮外伤,养上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沈自山还要再问,墨霄却开口道:“只是皮外伤,舅舅放心,不妨事的。” “你不要总不拿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沈自山不赞同地看向墨霄,这个孩子,从他母后自缢以后,愈发地沉默寡言,还时常不大爱惜自己的身子,实在让他心中又急又痛。 厉大夫也附言道:“侯爷说得对,殿下您这虽说是皮外伤,可这伤口颇深,险些伤及筋脉,殿下还是要重视起来,最近还是要小心为宜。” 晋阳侯夫人等也一一出言附和,皆劝墨霄要小心养伤。 墨霄虽不太将这伤看在眼里,可得了亲人们的关怀和嘱托,他心中也自是感动,就点头应了。 厉大夫替墨霄包扎好了伤口,便下去写药房子了,沈自山这才坐下来问墨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霄语气平平地说道:“适才与几位皇兄们去请安时威后赏了新茶,我见大家都喝了,推辞不过,便也喝了,出宫以后便觉身上渐渐有些无力,后来便遇上不明人士袭击,我的护卫与那些人拼杀一阵,他们不敌伤了我之后便跑了。” 沈自山听罢面色沉沉,半晌没有言语。 倒是沈承煜气不过,恨声道:“她做的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殿下去告她的状,陛下治罪么!” 晋阳侯夫人面露哀色,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这些年做得还少么,你见哪次陛下治罪了。” 这话一出,屋内立时静了下来,大家都有些心有戚戚。 别人不知道,可沈家人自己如何能不清楚这事,自从贤仁皇后被害自缢以后,威后便没少暗中对墨霄动手,但又都是小动作居多,事后又让人抓不到有力的证据,自然也就无法去告她的状。 有些时候虽也找到些证据,但都不足以成为致命的佐证,他们自然也不敢拿到祈阳帝跟前去乱说什么,因为贤仁皇后的事,沈家如今已经少有话语权,朝政大事上参与的亦不多,而墨霄如今又不得祈阳帝喜欢,他们就更不能轻易做出什么惹祸上身的事情了。 当年贤仁皇后最后交待给墨霄的那句话,大家至今还记得清楚,她弥留之际只来及嘱咐儿子,让他明哲保身,远离纷争。 这么多年,墨霄一直谨遵母命遗言,隐忍不发,从不争抢什么,成了诸皇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可就是这样,威后还是三番五次的想要迫害于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沈自山看着面容沉静的外甥,心中思虑良多。 其实他们家都不是太过于执着权利的性子,当年小妹那件事情太过突然,他们反应不及,小妹就已经被逼自缢了结,虽说此举换得整个沈家安然太平,可他心中着实悲痛,他与小妹感情一向深厚,如何能不恨那些陷害谋夺了她性命的人? 可是他于权利争斗上向来不大上心,等到小妹出事才发现想要以一己之力替她洗雪是多么难,那时候李家已经起复,把持着大祈朝堂的半壁江山,他已然无法与之抗衡,只得小心隐忍,遵小妹遗愿,尽力护卫外甥周全,可没想到还是让他受到他们的迫害! “是舅舅没有护佑好你,对不起你母后的嘱托。”沈自山的大手放在了墨霄肩上,语气是少有的沉痛。 墨霄一本正经地看着沈自山,“这不怪舅舅。”(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夫妻同心,互敬互爱 沈自山知道墨霄这话并不只是在宽慰他,而是多半出自真心。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外甥,他母后为了整个沈家牺牲了自己,他们没能保护好她,如今亦没能护佑好她唯一的孩子,他这心里实在难受得厉害。 晋阳侯夫人知道他心中自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又想到洛青辰还在,只得道:“侯爷别多想,所幸殿下无事,咱们往后再小心加派人手,护卫殿下安全就是,今日姑爷和女儿来拜年,您看眼见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殿下定也没用膳呢,等会儿吃了东西,也好让殿下喝药啊。” 沈自山一听这话,也想起此时洛青辰也在,自己这番作为实在有些失态,遂道:“就依夫人之言,先去传膳吧。” 晋阳侯夫人应了一声,带着长媳先下去准备了。 她走后,沈自山方对洛青辰道:“今日事出突然,青辰你不要多心才是。” 洛青辰忙道:“爹万勿如此见外,一家人不说这些。” 墨霄也看着洛青辰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一时情急,忘了妹婿你与婧诗今日回来拜年,扰了你们了,抱歉。” 洛青辰见沈家这边颇有些过意不去,忙说:“殿下受了伤,来找爹娘和大哥是对的,他们都是您的家人,若是知道您受了伤却到别处去,心里如何能安?而我与婧诗的心,亦是与爹娘他们一样的,承蒙殿下不弃,叫青辰一声妹婿,便不需与我见外。” 若是说他此刻心中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四皇子身份特殊,但凡涉及皇储之事,每家都必都得极为小心谨慎,今日事出突然,他突然得知了一些内宫隐秘,作为洛家的嫡长孙,他不可能没有一点的想法,他父亲的为人他是了解的,并不参与党争,可是如今他与沈婧诗成了婚,这些事情只怕就要从新考虑了...... 沈自山他们亦都明白这其中隐情,但能听见洛青辰这样说,还是很安慰的,遂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一向懂事,为父知道,好了,大家出去用膳吧,都别拘在这了。” 大家应了沈自山的话,这才相偕着出了厢房,往膳厅去了。 席间说了些轻松的趣事,一家子和和乐乐的,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牵涉甚广,更是轻易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沈家和洛家虽成了姻亲,但两家都不是大逆不道的做派,便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公然讨论那样的大事。 用罢了午膳,四皇子喝了药,沈自山就派人送他回去休息了,晚上他怕是还要进宫,得好好养着精神才行。 洛青辰和沈婧诗陪着沈自山夫妇说了一阵子话,时辰也渐渐晚了,该得动身回洛府了。 沈自山夫妇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规矩如此,便也打点了妥帖的回礼让小两口带着回了洛府。 二人回到洛府先去了远香堂见过了赵氏,回了些话方才回自己院子去。 刚一回去,洛青辰便挥退左右,拉着沈婧诗到内室坐下,沈婧诗知道他这定是有什么要紧话要与自己商量,多半还是与今日回娘家发生的事情有关,遂也不免有些紧张。 洛青辰见她身子绷得紧紧地盯着自己,忙安抚她道:“你别紧张,婧诗,我是与你商量事情,又不是来责问你什么,你这样我可要不安了。” 沈婧诗听他这样说轻呼了口气,“我不紧张...夫君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吧。” 洛青辰见她这样,轻轻地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握进自己的手掌间,柔声道:“今日四皇子殿下之事,兹事体大,你从小身在王侯贵胄之家,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头,很多事情总要比平常人更加小心,今儿的事情,按理说我应该与父亲交待一声,只是我不想瞒着你去做这事,是以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思,你看这事,我可以同父亲说吗?” 他其实本可以瞒着沈婧诗去与洛峥密谈此事,可洛青辰不想这样,他迎娶沈婧诗那日所说的诺言并非是一时激动的妄言,而是句句出自真心。 他既娶了这个女子,便要好好地疼她,爱她,护她,这是身为一个男子应有的责任感,自然也是出自他对沈婧诗的爱意。 夫妻本为一体,父亲从小教导他男子汉顶天立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既下了决心娶了妻子,便要一生好好对她,尽到为人夫的责任,往后,还要尽到为人父的责任。 洛青辰从小受洛峥如此教导,又是真心中意沈婧诗这个妻子,因而面对这样的大事之时,他才不想隐瞒沈婧诗,先来征求了她的意思,再做决定。 不过,依照他对沈婧诗的了解,她多半是不会否决此事的,毕竟,她是那般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果然,沈婧诗听到他问这话以后,倒放松了下来,冲他笑道:“原来是这事,你放心,临走的时候,爹爹就交待过,这件事牵涉到朝中隐秘,让不许瞒着父亲大人,叫你回来了就同父亲大人知会一声,我虽为一介妇人,但也是知道这些事情对洛家会有怎样的影响的,你放心吧,我都懂的,你能先问我的意见,我...我心甚慰。” 这话说完,沈婧诗的面颊也红了。 她本不是情思外放的性子,如今也是真为洛青辰此举感动。 其实临离家的时候,她娘偷偷地跟她说了,若是洛青辰瞒着他跟公公大人说了墨霄表哥的事情,也不许她生气,说是这是人之常情,洛青辰身为洛家嫡长孙,如何能不替洛家考虑,她心中亦明白她娘说得有道理,可若是洛青辰真如那样对她,她这心里总归还是要不好过的。 现下见到他如此尊重自己,这样大的事情亦不瞒她,反而正经其事地来征求她的意见,她心中怎能不高兴呢? 今生能嫁得这样一位爱她敬她的夫君,是她此生之幸,得此良人,此生也算圆满了。 洛青辰亦感动于沈家和沈婧诗的体贴周道,轻轻揽过沈婧诗的肩头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羞红了沈婧诗的秀靥才转身去了洛峥那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父子相商,家族大事 却说洛青辰到了洛峥住的主院后,便同洛峥说有要事相商,父子二人便一同去了洛峥的书房。 洛峥屏退左右,只让木樨在书房门外守着,方问儿子,“说罢,什么事。” 洛青辰便将今日回沈家拜年,遇到四皇子受伤的事情同洛峥说了。 洛峥听罢面色微沉,“贤仁皇后当年的事情,为父心中虽不相信,但到底证据确凿,抵赖不得,贤仁皇后为此赔了性命,但也保了沈家与四皇子无虞,如今看来,当年的事情果真另有隐情。” 洛青辰亦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今日碰上四皇子也纯属意外,但沈家与四皇子关系甚密,父亲,洛家......” 他终还是没有将那句话问出口,父亲志不在党争,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父亲违拗自己的本心。 洛峥看了洛青辰一眼,眉目微蹙,“沈家如今与我们是姻亲,若是他们有心捧四皇子上位,洛家只怕很难独善其身。” “儿子知道,所以这件事才不敢隐瞒父亲,万事还是要父亲您来定夺。” “你看晋阳侯的意思,是否有这个心呢?” 洛青辰愣了一下,旋即答道:“儿子不敢妄言,但却可以看出,岳父对四皇子极为亲近疼爱,其他的,岳父并未透露太多。” 洛峥点了点头,“这倒也正常,你初到他们家,这么大的事情,晋阳侯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洛青辰想了想,方道:“儿子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只管说就是,这里又没有旁人。” “是,父亲,”洛青辰接着道,“依儿子愚见,岳父他们即使没有这样的心思,怕是在威后和李家的逼迫下,最后也不得不有了这样的心思,儿子知道父亲不喜党争,但也不会不知这其中的厉害,李家如今在朝堂上是什么作为,只怕儿子不说,您也知道,年后李家又要送李汐瑶入宫,为了什么,其心昭然,若是来日宫中有了李家血脉的后人,以他们家的狼子野心,难道会甘居现在这种状态么?” 洛峥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李家的狼子野心,谁人不知!” “所以儿子才说,岳父大人他们便是没有那个心思,最后只怕也要被李家逼的不得不生了那样的心思。” 洛峥没有搭话,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前方微微出神。 洛青辰没有出言打扰,他不想左右父亲的决定,但是该说的话,他却必须得说,眼下形势如此,其实照他们家如今与沈家的关系,这件事很难独善其身,所以到底该如何,必须得早作决断。 半晌后,洛峥才开了口,“我们与沈家这样的关系,若是沈家真有其心要助四皇子登位,我们怕是很难抽身...四皇子这个人,为父接触不多,应该说他与大部分的朝臣都无甚接触,关系不近,其实为父是比较欣赏他身上的那股正气的......” 洛青辰听到这里,便多少明白了,父亲这怕是已然有了决断。 果然,便听洛峥又道:“这样吧,你与沈家大公子私下多接触接触,四皇子常与他在一处,你好好看看四皇子为人到底如何,那件事,沈家毕竟没有表态,往后再说吧,只要沈家不是要做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大抵还是要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 “是,儿子知道了,父亲放心。”洛青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而十分郑重地应下了洛峥这话。 洛峥见儿子态度端正,显见是明白了他的用意,便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他心中一直明白,在朝为官,哪里又是真能躲得开权利纷争的?更何况他们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于一股浊流中独淸,怕是难了。 照着现如今李家独大的这个局面发展下去,若是李家真有了不臣之心,他怕是很难能坐视不理吧? 虽说他一直厌烦结党营私,不屑此等做派,但是,若是只因为这个原因,就置整个洛家于不顾,他这个当家人也是做不到的,就像儿子说沈家往后可能会被逼着不得不去争,若真有那一天,洛家想要明哲保身,只怕也是不行的...... 这边洛家父子在为这事密谈,而沈家那边,晋阳侯沈自山同长子沈承煜亦在为此事相商。 这么多年过去了,贤仁皇后的死一直是沈家和四皇子心中的一根刺,拔不出,又消不掉,每每一经拨弄,总是疼痛非常。 今日四皇子的事情,无异于又再一次挑动了沈自山心内这块隐秘的沉疴,让他既痛苦又愤恨。 沈承煜的心思虽不及他父亲那般复杂,但也是十分气愤,所以送走了洛青辰和沈婧诗以后,才拉着父亲到书房密谈。 “父亲,李家和威后近来动作愈加频繁,我们不能一味隐忍了,沈家忍了这么多年,李家仍旧不依不饶,若是在这样下去,等四皇子真出了事,一切就都晚了!” 沈自山看了面露焦急的儿子一眼,轻叹一声,“为父如何不知,可是如今李家势力滔天,我们若是不能将他们家一举连根拔起,万不可轻举妄动。” 沈承煜张了张嘴,最后亦是化作一声叹息,父亲说的乃是实情,眼下形势如此,沈家嫡系一脉人丁稀少,下面旁支子弟又不敢说都与他们一心,便是这些人都能为他们所用,可想要借此撼动李家这颗大树,怕也是不可能的! 父子二人一时间都没有作声,书房内就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承煜突然对沈自山道:“父亲,您说洛家那边......” 这话他不敢轻易说出来,这么大的事情,万一真要做了,便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他不敢轻易说将洛家拉进来的话,只是如今他们家与洛家关系毕竟不同,这...... 沈自山浓眉紧皱,“不可擅动,洛峥这个人我了解,是个顶天立地,忠君爱国的真英雄,他一向不喜党争,我不能为了自家的事情将他们一家牵扯进来,此事再说吧,容我想想。” “是,父亲教训得是,儿子鲁莽了。”沈承煜亦反应过来,他这想法实在冲动,忙不再提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字痴外祖,好事玉成 却说时间展眼到了初五这日,洛府早起放了炮仗,送了真神,总算是难得清闲了一些,忙活了这些时日,当真是人人力倦神乏。 早膳过后,大家伙都聚到远香堂的暖阁陪赵氏说话。 赵氏靠在大红金线蟒纹靠背上面,对叶氏和沈婧诗道:“这几日累坏了你们婆媳两个,辛苦你们了。” 叶氏与沈婧诗听了忙答说:“不辛苦,都是媳妇(孙媳)该做的。” 赵氏满意地笑笑,“这年节你们操办的很是妥帖,十分不错,来往客人无不称赞,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明日便没什么客人要来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去亲家家里拜年吧,这是婧诗嫁过来的头一年,按规矩也该去外祖家看看。” “是,祖母。”沈婧柔声应下。 赵氏又对叶氏道:“今年没什么事,这几日也都不忙,你们难得一家子回去一次,便在亲家那里住上两日再回来吧。” 叶氏听得一愣,忙摇头道:“这,这怎么能行,怎能留娘您一人在家。” 洛峥也忙道:“正是,娘您独自在家中,叫我们如何放心得了?” 其他人也是全然附和,皆是觉得此举不妥。 赵氏笑眯眯地一挥手,“我平日里又不用你们伺候,再说这府里这么多人呢,哪里是我一人了,我白日里还要去别的老姐妹家里吃酒作客,回来倦了就歇了,只是去两日,不妨事的,这过年了,亲家也盼着你们回去呢,难得有机会一家子都去,陪着住上两日吧,也是你们的孝心。” 叶氏听了这话眼圈都红了,咬着唇角胡乱地点头应着,“多谢娘,多谢娘......” 赵氏不喜她的家世,从前亦与她爹娘来往不密,她爹娘又都是清高的性子,所以两方相处实在不好,她夹在中间也总是为难,如今赵氏能说出这番话,实在叫她心内感动。 “一家人,不必如此。”赵氏也没有解释太多。 从前她对叶氏这个儿媳实在算不上好,总以为她不是自己选的满意的媳妇人选,所以看她哪里都觉得不顺眼,后来才知道是自己猪油蒙了心,看不见这个媳妇对自己的一番真孝心,如今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苛待了她,这么多年她受了委屈,自己也不能一下子都弥补回来,便能替她考虑一些,就多考虑一些吧。 洛峥见到母亲与妻子如今如此和睦,心中自然也是欣慰非常,况这是好事,大年节下的也不想大家再忍不住哭上一场,遂朗笑道:“娘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不说其他。” 这话一出,大家俱都点头附和,一时间,远香堂的暖阁里,言笑晏晏,一派温情脉脉。 再说初六一早,洛峥带着一家子辞别赵氏,坐上马车去了岳丈叶竟之家里。 马车哒哒驶过两个半时辰,方到了叶氏娘家。 叶竟之老两口昨日接到女儿来信说今日要举家回来拜年,心中亦是激动非常,一家子早早地就都准备好了迎接他们。 巳时半,洛府的马车到了叶府门前,门房喜气盈盈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众人进了正堂,便见叶竟之等人俱都等在那里,双方一见便互相拜年道了吉祥话,寒暄好一阵子方才坐下。 这刚喝了一口茶,上官隐便提起了件大事,叫洛峥叶氏等人俱都吃惊不已,唯有洛青染暗中与杜若挤眉弄眼,满面都是调侃。 上官隐说得正是他与杜若的亲事。 叶氏虽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很为他们高兴的。 她这师兄年岁可不小了,爹娘这些年没少操心他的婚事,如今见他安定下来,她自然高兴,更何况他要娶的是杜若,那就更让人放心了,这姑娘哪里都好,都让人满意,又几次三番地救过女儿的命,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就是乍然之间想到往后要唤她嫂子,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这并不是对杜若有什么意见,纯粹是因为杜若年岁比她小了不少的原因...... 她这边有些别扭,洛峥就更别提了,上官隐本就没有他年纪大,他却要唤他一声大哥,如今又要娶这么小的嫂子,他怎么隐约有种差了辈分的错觉呢? 洛青染见爹娘和大哥都有些愣愣的,担心舅舅心里觉得他们不高兴他的婚事,遂打趣道:“往后这杜姐姐成了我的舅母,可不能再欺负我了,要有长辈的样子。” 一句话逗得大家伙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杜若更是满面通红地看着她,直想过去掐她两把,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打趣她了。 不过有她这么一闹,大家的那点不自在倒是都烟消云散了。 本来么,这乃是大喜事,上官隐和杜若能玉成好事,他们心里都高兴,可不能因为一点不自在闹得大家起了隔阂,伤了亲戚情分。 叶竟之本就十分喜欢洛青染这个外孙女,如今再见她一句笑言就打破了众人的尴尬,心中就更是高兴。 老头子表达喜欢的方式与别人有些不同,当下大手一挥,冲外孙女笑道:“快,到书房给外祖写一幅字,让外祖看看你功夫退步没有!” 外祖母于氏一听这话连忙笑着拍了他一把,“老糊涂了你,今年你外孙媳妇来给你拜年,你自己跑去写字像什么话,那字什么时候不能写,偏急着这一会儿。” 叶竟之被老妻说了也不恼,反倒反应过来妻子所言有理,遂一拍大腿笑了,“糊涂了,糊涂了,青辰,婧诗你们不要多心。” 大家伙都知叶竟之的性子,俱都笑了,说不会多心。 沈婧诗虽是头回上门,但是从前也是听过叶竟之的名头的,知他学问高深,于书法上颇为痴迷,亦十分有造诣,她本就敬佩有学问的人,性子又十分的好,便更不会多心了。 反而她觉得叶竟之这样没有架子,更让人觉得亲近,遂忙道:“我们不会的,外祖这样很好,倒显亲切。” 叶竟之听了这话果然满意,直道这外孙媳妇娶得好,懂事又讨人喜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火树银花,糖糕不甜 是日晚,天现朗月,繁星当空,杜若兴致高昂地拉着洛青染和沈婧诗说要去园子里赏月放烟花,叶竟之等几个长辈也不拘着他们,嘱咐了几句就放人去了。 沈婧诗被拉走了,洛青辰自然要跟着,上官隐这个长辈便也被一同拉出来凑数,幸而他心态如今放开了,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一行人穿戴妥了御寒衣物,便跟随上官隐到了园中,只见一轮明月悬挂当空,照得四下里一片银白,趁着廊下的灯盏,流彩溢现,十分好看。 杜若指着地上摆好的几架烟花对洛青染和沈婧诗道:“昨儿听说你们要来,我特地留着这些不舍得放,就等着你们来了一同看呢,怎么样,我够惦记你们俩的吧?” 洛青染和沈婧诗对视一眼,皆笑道:“自然自然。” 杜若亦笑着拉过她二人的手,“快,我们过去点上吧,这烟火是上官隐今年特地买给我的,除夕夜我们放了一点儿,可好看了!” 洛青染和沈婧诗被她拉着走到那烟火堆前面,有小丫头送上点着了的香火给她们,杜若便要伸手去点。 沈婧诗忙拉住了她,面色有点慌张,“我就不弄了吧,我害怕这个,要不你们俩点吧,我到后边就看看就好了。” 她是真害怕这些沾着火气的东西,虽说这烟花好看,可是往年在家里她也从未亲手点过啊?万一烧了手怎么办? 杜若见沈婧诗直往她身后去躲,遗憾道:“你这胆子太小了,你看青染,就什么都不怕,脸皮也比人家寻常姑娘家厚,一般人可是比不上她的。” 这话一说完,她自己倒先憋不住笑倒在沈婧诗身上,把大家也逗得一阵好乐。 洛青染知道她这是记着自己白日里调笑她的仇呢,遂佯怒道:“你这人可真记仇,白日里我那般说还不是为了替你解围,你不识好人心,反倒这会儿来编派我,我是看明白了,往后我定不能再管你的事了,没的白受你埋怨和编派。” 说着,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又将大家惹得一阵发笑。 杜若与她斗嘴都成了习惯,听见她这么说也顾不得笑了,忙直起身来接话道:“你们看看她这张嘴厉害的,还总说我的不是,人家不过说了一句,她千句万句地等着,反正总归说到最后,都是别人的错,与她是断断无关的。” 洛青染刚要回嘴,忍不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拿帕子掩住唇,轻咳一声又装作正经样子道:“难道我那话说得错了不成?你让大家来评评理,哪有你这样做人家舅母的,一点儿都不知让着小辈,你看大嫂还知道让着我这个做妹妹的呢,对吧,大嫂。” 沈婧诗被她们俩一本正经地斗嘴弄得哭笑不得,又见如今这“火”烧到她身上来了,难得也调笑了一回,直摆着手说她断不了这等大事,需得找个可靠的长辈来辨明是非才行。 洛青染和杜若见沈婧诗这样反应俱都笑了起来,直说沈婧诗如今也学坏了,三个人围在一起笑个不行。 上官隐和洛青辰见她们几个闹成一团,怕待会儿出了汗伤风着寒,忙上前来出言劝解了一番方才让她们停了笑。 最后,这点烟火的事情还是交给了上官隐和洛青辰。 洛青染她们三个退到一旁,就见上官隐和洛青辰一人拿着一根香,点燃了那烟火的引信,忙退后回来,须臾间,只见一时火树银花,流光四溢,五彩斑斓,霎时间便照亮了整个天际。 洛青染向似有所觉,向左右分看了一眼,便见两对有情人情不自禁地相拥抬首,均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盛放的七彩烟花,她默默地退后了几步,不想打扰此刻的安宁与美好。 “有情饮水饱,无情金屋寒”,洛青染的心里,不知怎么飘上了这句话,她想,也许真的是此刻周围爱意太浓,才让她一时生了感慨,思虑良多吧...... 烟花很快便放完了,杜若偎在上官隐怀里,看着园中弥漫的轻烟,喃喃道着不舍,上官隐小声地安慰着她,说她喜欢来日再为她买来。 洛青染看的啧啧称奇,原来上官隐这样性情冷然之人,在心上人面前,也能化作绕指柔,满目含情,这情之一字,当真有移情换性这样大的魔力,实在是让人称叹不已。 气候寒凉,放过了烟花,众人便移步去了暖阁,里面摆着不少年节下的果品点心,丫鬟们见他们来了,忙上了沏好的热茶。 众人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通身都暖了起来,方才说起了话。 正说着呢,于氏派人送来了今天新制的糖糕片儿,让他们都尝尝。 这若是在从前,上官隐多半会说,“晚不食甜,于口齿无益”,可今日他却一言不发,并亲自动手接过丫头捧上来的糖糕片儿,放到了杜若跟前。 “你不是喜欢吃这口么,昨日嚷着要吃,今儿正做好了,你快尝尝,府里做的这与外面还有不同。” 杜若羞红了一张玉面,欲语还羞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拿起一片糖糕,小心地咬下一口来,当下只觉得满口都是甜香,直浸到了心里去了。 洛青辰也忙着帮沈婧诗打点吃食茶水,忙得不亦乐乎。 半夏看着他们一左一右地恩爱有加,也觉出些不对味来,低下头看了洛青染一眼,小声道:“小姐,您不吃这糖糕片儿么?您不是也喜欢吃甜的么?这东西化了就不好了。” 洛青染被半夏唤了一声,方才回神,看着自己手边放着的糖糕片儿,不免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舅舅与杜姐姐,大哥与大嫂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缱绻这不是好事吗,她倒是生出些感慨来了,实在是无聊得紧了,不想了不想了,否则过会儿连半夏都觉得不自在了。 摇了摇头,整了整精神,洛青染捻起一片糖糕片儿,咬了一口,依然是那酥酥甜甜的口感。 可她却隐隐觉得,今儿这糖糕片儿,似乎没有往日里吃到的甜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元宵灯会,有缘相遇 洛峥一家在叶府待了两日后,便不得不动身回家了。 叶竟之夫妇心中纵然不舍,也只得将人好生送出府们,到底住了两日,也稍解了一家人的离情之苦,还好他们家马上也能娶新媳妇了,这样一想,老两口心内复又高兴起来。 再说洛峥带着一家子回了洛府,不及收拾便赶着先去看了赵氏,回过话见赵氏一切安好方才放下心来,自回去收拾去了。 眨眼时间便到了十五,是谓元宵佳节。 这一日,几乎整个华京城的人都要去街上赏灯会,看花灯,猜灯谜。 赵氏知道年轻人喜欢热闹,便叫洛青辰带着沈婧诗和洛青染出门,有洛青辰在,他们也放心。 申时刚过,洛青辰便带着沈婧诗和洛青染出了门,还有木槿半夏和知书知礼及其一干府卫跟着,倒也周全。 待到了街上,便见满街挂满了各式花灯,到处花团锦簇,灯火摇曳,十分热闹。 洛青辰和一干府卫护着几位女眷走在人群里,隔着一会儿碰上有趣的灯谜也凑上去猜上一猜,猜中了便拿走店家承诺放送的花灯,不消一会儿,府卫们手中便拿了不少的花灯。 洛青辰无奈地对沈婧诗和洛青染道:“你们两个可也给别人留些去猜吧,别说人家店家看了你们愁眉苦脸,我们手里也要拿不下了。”说着,还冲两人摇了摇自己手中的花灯。 沈婧诗和洛青染闻言相视而笑,点头应了他的话,果然不再随意跑去猜灯迷了。 洛青辰又说:“过会儿望仙阁那边有烟火大会,你们可要去看,那日在外祖家不是都觉得没看够么?” 谁知沈婧诗和洛青染这回却双双摇了头。 洛青辰不解地看向她二人,沈婧诗说:“那边人太多了,挤来挤去地也看不出什么热闹了,我与青染都不是爱闹的人,便不去了吧。” 洛青染亦点头道:“大嫂说得正是,那烟火大会上人头攒动,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去处,我们这样看一阵花灯便行了,过会儿不是可以放天灯了么,我们找个人少些的地方放了天灯,也该回去了,出来太久,祖母和爹娘他们又要担心。” 洛青辰听了她二人这话便笑了,刚要说话,便见到向她们走来的端瑾王爷,忙唤了沈婧诗与洛青染回身去,正好端瑾王爷走近了,他们方齐齐行礼问安。 “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墨曜伸手扶了洛青辰,对他们笑道:“不必多礼,这么多人来观灯,咱们能碰上,倒是巧了。” 洛青辰忙也答说:“确实如此,能碰上王爷,也是我们的福分。” 客气话么,谁还不会几句,况且面对的是这一位,洛青辰这话倒并不显得巴结。 洛青染不动声色地看了墨曜一眼,心说真这么巧么?七夕那日也是这般,走着走着就正碰上他了,今日还是这般,难道真是凑巧了么? “本王听你们刚才似乎在说烟火大会的事情,怎么,你们要去那看看?”墨曜这话虽是问的洛青辰,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洛青染,看见她正略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向她笑了一下。 洛青辰以为墨曜这不过是随口一问,便说:“那边人太多了,恐不安全,内子与舍妹都不是喜欢闹腾的性子,便不去了,只看一会儿花灯,便要回家去了。” 墨曜凤眸含笑,“元宵节不看烟火表演有何意思,本王在望仙阁留了一间上房,正是为了观这灯火大会而用,如今既碰上了洛参领,想来也是缘分使然,我留的那间上房视野颇佳,又不吵闹,不如洛参领和洛少夫人还有洛小姐随我一同前去,同赏这烟火表演如何?” “这......”洛青辰没敢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转过头去看着沈婧诗与洛青染。 按说王爷开口相邀,是抬举他们,他们本不该推辞才是,不过他怕沈婧诗和洛青染觉得不自在,所以便没有立即应话。 墨曜也不催他们,只隐忍地看着洛青染,眸色微微闪动。 沈婧诗也看着洛青染,显然是想她来拿这个主意的,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洛青辰能与端瑾王爷交好,她自是愿意的,可也不能忽略了洛青染的意愿,是以便打算将决定权交给她。 洛青染被他们几个人一同盯着,心内微微地叹了口气,刚要张口,便见墨曜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握紧,心思一晃,连怎么点的头都有些忘了。 墨曜见她点了头却暗暗地呼了口气,笑得愈发灿然,“那咱们这就往那边去吧,等会儿看完了烟火表演,正好在望仙阁后面放天灯,本王都着人准备好了,一色都是齐全的。” 说着,便当下迈开了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 洛青辰和沈婧诗在后边看见王爷这走路带风的样子,总以为是自己看多了花灯一时有些眼睛花了,都说端瑾王爷素性冷然,怎么他们今儿瞧见的,却好像跟传闻里不大一样?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很快便到了望仙阁。 望仙阁的管事见他们来了,忙好生相迎上了楼上最大的包厢,然后便又出去亲自奉茶摆果,十分殷勤周到。 待都打点好了,望仙阁的管事便向众人行了礼,退了下去。 众人这才齐齐来到窗边,便见这里果然如墨曜所说,正对着那烟火大会的表演台子,距离不远不近,视野极好,这厢房里又点着足足的炭盆,室内暖融融的,即使这样开着窗也不觉得冷,可比在下面观看好多了。 “这地方可还行吧,各位不要拘谨,咱们先坐下喝口热茶,待会儿正好再看烟火表演。” “多谢王爷带我们来这地方,实不相瞒王爷,前几日因在下官外祖家放了烟花,下官内子与小妹都勾起了兴致,今日本以为不能看到这烟火表演了,没想到能碰到王爷,实在是托了王爷的福了。” 墨曜摆摆手,笑道:“洛参领太客气了,相逢即是有缘,许是上天不忍看洛少夫人和洛小姐失望,才安排了本王前去的。” 他这话说的倒多半是心里话,本来,这些安排便都是为了她而做,若是让她失望,他如何舍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温暖明媚,清新隽永 洛青辰总觉得,今晚的端瑾王爷看上去似乎格外地平易近人? 往常听见别人说起这位王爷的时候,虽都不会说他好摆王爷架子,可总归身份尊贵无双,祁国唯一的一位亲王,便是他不仗着自己身份耀武扬威,可哪个又真敢跟他平起平坐了? 所以今日见到这样照顾他们的端瑾王爷,他才隐约觉得奇怪,但又不免心生敬意,觉得端瑾王爷没有皇族子弟的那些坏习性,实在难得。 许是人在灯火下的面容总是显得格外温和,是以端瑾王爷这样深刻的面容在暖黄的光亮下面,竟也显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柔情...... 缱绻?洛青辰想到这里又有些失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个词,难道不是该用在有情人之间的么?王爷与他们,怎么能算作有情人?他...... 洛青辰还待细想,却被沈婧诗悄悄拉动了衣袖,侧过头去看向娇妻,便听她小声耳语提醒道:“王爷同你说话呢,夫君你怎么倒发起呆来了?王爷问候祖母与父亲他们呢,夫君快回话吧。” 洛青辰被娇妻这一提醒,抬头便见端瑾王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站起身来告罪道:“王爷恕罪,下官失礼了!” 他真是的,同王爷说话还能失神,倘或王爷怪罪,这可如何是好? 谁知墨曜根本没当一回事,笑着挥手让他坐下,“既说了不让你们拘谨,便不是客气,洛参领这般倒叫本王过意不去,本是本王邀你们前来,若是反让你们不自在了,岂不是本王招待不周了么。” “王爷说得是,下官一时愣了神,多谢王爷不怪。”洛青辰这才坐了下去。 墨曜又道:“才刚问洛参领老夫人和洛公爷还有夫人可好,年节下事忙,也没有机会到府上去拜年。” 洛青辰忙答说:“一切都好,劳王爷挂心,下官代家中长辈先谢过王爷挂怀,下官回去以后定会转达王爷的问候的。”他知道端瑾王爷这样问候家里长辈多半也是客气,但心里还是不免为他的平易近人生了好感。 怪道华京百姓间都多有流传,说端瑾王爷人品贵重,从不随意自恃身份欺压旁人,今日一见,传言当真不假。 他们这边正说着呢,下边人群熙攘了起来,原来是烟火大会开始了。 众人复又移步窗前,便见十数个小厮模样的半大少年人手一根香火,点燃了整台摆放整齐的烟火引信,然后便顺着高台齐齐跳下。 霎时间,只见万千红影升上夜空,在无垠夜空中盛开成朵朵繁花,瞬间照亮了整个天际,大朵大朵的瑰丽烟花绽放在黑幕里,炸开成不同的形状,然后又化作点点繁星落向地面,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孩童们银铃一般的笑声传出好远,人们仰着头看着这精彩绝妙的表演,脸上皆是一片喜气。 一时间,这元宵佳节的喜庆气氛被渲染到了极致。 沈婧诗也掩不住满心的兴奋,拉着洛青辰的手小声地叫了几声。 这也不怪她,她久处深闺,毕竟少能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这场烟火表演如此盛大,远不是那日在叶府所见可比的,当然也不是说那日叶府的烟花不好看,叶府的那场烟花自有它的好处,便是温情脉脉,而今日人多热闹,她自然也不免被感染了节日的喜庆,心中自是兴奋。 洛青辰本就不愿太过拘束她,如今见了她这难得的娇憨性情,心中喜还来不及呢,便更舍不得说什么了,听她说着孩童一般的稚语,也好生笑言应和着。 他也是想到了这会儿都是烟火燃放的声音,王爷那边也在看表演,哪里能管他们说什么,否则王爷在身边,他自是不敢如此失礼的。 他哪里知道,便是没有这烟火鸣响的声音,墨曜只怕也没心思去管他们夫妻,他也有他心中挂念的人,舍不得错开眼去,再美轮美奂的烟花,在他眼里,又怎能及她半分? 那日听夜止派出去的暗卫回报说她们在叶府燃放烟花的时候,洛青染似乎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他心中便一直挂心此事。 可这些时日以来实在事忙,脱不开身,好容易等到了元宵节,他便想,定要让她好好地看一场烟火表演,让她知道,她并不孤单,只要她想,他也能随时站在她身后,像她大哥和舅舅爱护自己心上之人那样,护佑她一生...... 洛青染没有去扰大哥大嫂说悄悄话,她也正抬着头看着满天美轮美奂的烟花,这样热闹的场面,似乎没人还会觉得自己是形单影只,就连她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了,嘴角不自觉挂上了满足地笑意。 不知为何,那日在外祖家中明明也是见了大哥大嫂他们恩爱缱绻的样子才生出了几分感慨,今日这情景依然还在,她心里却满当当的,觉不出空荡来,总觉得,她也是有人陪着的,不是孤单单地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似有所觉,心中有个强烈的念头驱使她回过头去,她慢慢地转过头,便见一道目光紧紧地锁着自己,那双眸子闪烁着不知名地热切地光芒,一时间似灼热了她的心。 心跳陡然快了起来,似乎下一秒便要跃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锦帕,愣愣地回望着那人。 下一秒,只见墨曜唇边泄出一抹浅笑,向她走近了几分,小声低语道:“这场烟火可好看?”可还会让你觉得孤单?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怕唐突了佳人。 洛青染心头不知怎么觉得一道暖流划过,轻轻地点着头回道:“好看...多谢王爷。” 墨曜笑着看着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向了外面的天空,洛青染亦慢慢回过头去,同样仰起头来,看向了那灿然的夜空。 无人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影子此时重叠在了一起,一高一矮,正似墨曜从身后圈住了洛青染一样。 这一刻,一种似有若无的淡淡暧昧萦绕在他们身边,暖了两个人的心。 在这森寒的冬夜里,这淡淡的情思温暖而明媚,清新又隽永,让人心生美好向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灯祈愿,命定之缘 望仙阁附近的这场焰火表演足足持续了有两刻钟方歇,人群渐渐地也开始散去,只留下许多清扫的小厮,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热闹渐退,望仙阁上看烟花的几人也慢慢地退了回来。 沈婧诗面上犹还兴奋着,带着三分笑意久久不退。 几人坐下喝了杯热茶,墨曜便道:“焰火表演看完了,该是放天灯的时候,待会儿几位随本王移步去后院,那里地方宽阔,又无遮挡,用来放天灯是正好的,元宵节,放了天灯才算圆满。” 洛青辰等人忙好生应下,又表了谢意,自不必提。 待一盏茶用罢,墨曜亲自引着他们前去后院。 一行人到了后院,便见那里早已准备好了放天灯的各项事宜,看来果真是如墨曜所说的那样,早已着人准备周全了。 几人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只见上面笔墨齐备,桌旁还放着一些颜色各异的天灯。 墨曜指着那些天灯对他们道:“你们自己选自己喜欢的,然后有什么心愿也好写上去,写好了,咱们就可以放天灯祈愿了。” 洛青辰和沈婧诗夫妇俩选了一个水粉色外罩的天灯,因为沈婧诗喜欢这颜色,洛青辰自然是以妻子的意愿为先。 洛青染直接挑了个素白色的,回身一看墨曜手里也拿着个跟她一样的天灯,面上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热,好容易静下来的心又跳得不大齐整,她不敢再看他,忙回过身去走到石桌边上,意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墨曜看她这般反应,心中好笑的同时又觉得二人果真是心有灵犀,连喜欢的东西多半也是一样的,不免又有些得意,心道这不是天定的缘分是什么? 且不说他二人在这边胡思乱想些什么,洛青辰与沈婧诗夫妇那边,已经提笔开始写自己的心愿了,他们小夫妻正是新婚,除了写下愿家人平安健康喜乐的愿望之外,自然还要写下对彼此的企望和爱意。 洛青染写的也很平常,只写了一个愿望,唯愿自己所珍视的人都能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而墨曜除了写下与他们相同的祝福语之外,自然免不了写下自己心中最隐秘的心愿,他也希望这天灯能带着他的愿望直达九霄,向诸天神佛传达自己的心意。 天灯放上夜空的那一刻,几人都不自觉的双手合十,默默地,虔诚地向上天默念下自己的祈愿。 看着写满希望的天灯袅袅飘去,大家的心中都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和,这种感觉是十分微妙的,许是这夜晚太过美好,所爱的人又在身边,才能让他们心中充满了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放过了天灯,时辰渐晚,洛青辰带着沈婧诗与洛青染向端瑾王爷道辞,出来得久了,家中不免担心,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按规矩还要跟赵氏一起用了元宵这节才算过完。 墨曜也知道这些,所以并未再留他们,将人送出了望仙阁的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便对夜止道:“去宫里吧,等会儿时间晚了,母后和长姐也要挂念。” 这一晚,与她同赏了焰火表演,同放了天灯,已是够了,也不枉他从宫宴上寻了个借口告了罪便匆匆跑出来。 墨曜再回到宫中,时辰已近戌时,前面的宫宴还未散,他懒得再去同那些朝臣应酬,反正这时候皇上大抵也都不在那边了,他去不去也没那么要紧。 等到了太后娘娘的正仁宫,果然见除了长公主在,皇上和皇后也都在,墨曜恭敬地向几人行了礼问了安,得了祈阳帝的话才直起了身。 祈阳帝赐了座,见墨曜坐下后方对太后娘娘和长公主笑道:“难为他还能记着回来陪母后用汤圆过节呢,一盆子花值得他急巴巴地跑回去看,真不枉他这爱花成痴的性子,他要是在朝政大事上也能这般上心,朕也能稍微轻松轻松。” 原来墨曜于宫宴上急着要走,寻的借口便是府中爱花突然出了毛病,需得回去看一眼,祈阳帝知他素性如此,爱花成痴,便没有拦他,允了他告离,况且他自己也不过个露个面过会儿就走,哪里又真能陪着这文武百官宴饮至夜半,他不在,墨曜走了也没什么不好,两相权衡下来,祈阳帝便更没了拦下墨曜的心思。 如今在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面前提及此事,也是打趣的成分居多。 墨曜也能听出祈阳帝的口气并非是怪罪,便顺着他的话头笑言道:“皇兄可也帮臣弟在母后和长姐面前圆说一二,就这般说了出来,母后怪罪臣弟了可怎么好,再说皇嫂也在,臣弟愈发没脸待下去了。” 祈阳帝故作惊愣,“感情你偷着跑了,倒还是朕的不对了,你这小子,叫朕说什么是好,正经事不做,一肚子歪理。” 太后娘娘被他们兄弟俩的话逗得直发笑,“你们两个可别在哀家面前一唱一和的了,别当哀家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皇上嘴里说是告曜儿的状呢,可哪句不是在替他开脱,哀家又没说怪他,哀家还能跟他那几盆子花争风吃醋不成?” 祈阳帝和墨曜见太后笑得开怀,皆道:“母后恕罪,让您老人家笑话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倒似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祈阳帝还未登基,他们是至亲至真的一家人,感情十分诚笃融洽,常常这样坐在一起说些彼此间的趣事,惹得大家会心一笑。 可是如今这笑到底还有多少真情,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威后虽也跟着他们一起笑,但其实她根本没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些什么,不过是怕自己不笑惹得太后和皇上怪罪,所以只能扯着嘴角跟着笑罢了。 说笑了一阵子,宫人们端上了煮好的汤圆,众人用了一些,时辰也渐渐晚了,祈阳帝和威后便先拜别了太后,回自己寝殿去了。 本来今日宫门不封禁,墨曜是想要回王府去的,不过见到长公主与他递眼色,他便应了太后之言,宿在了太后宫里常住的偏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情深至此,患得患失 墨曜刚回了偏殿不多时,长公主便来了,墨曜心知她定是有事要跟自己说,遂叫夜止守在门外,屋里并不叫人伺候。 幸亏他寻常就习惯如此,太后也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在跟前,也没指派太多人来偏殿,只有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直接叫他们出去守在殿外,这会儿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宫人们退下去了,长公主便拉着墨曜在桌子边上坐下,对他道:“有件事,我需得早些跟你说了,是以才刚儿给你递眼色让你留下来。” “长姐有什么事只管说吧,我都听着呢。”墨曜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谁知长公主欲言先叹了口气,尔后才又整了神色,接着道:“年前我们商量的那件事,母后这里怕是行不通了。” 墨曜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长公主说的是什么事,他浅笑了一下,道:“这事本也没那么容易,我也都预料到了,无妨。”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多少也有些遗憾。 当初长姐与他说这事的时候,说是母后许能做主,除夕那日长姐说母后见了洛青染十分满意,他听了自是高兴,因而对这事也是抱了希望的,没想到...... 长公主轻叹一声,“原是我想得简单了,我本以为你们年纪家世都很相当,那孩子品行样貌也都十分的好,知书达礼,心地纯善,便是我也对她喜欢得很,本想着母后见了人心下满意,这事多半就成了,没想到刚才母后隐晦地与皇上提起这事的时候,皇上并没有搭言,看来是心中有着什么别的想法,母后便也没有再说下去了,我估摸着,这事母后怕是不会再同皇上提了。” 墨曜见长公主比自己还要发愁,忙安抚她道:“长姐莫要如此伤神,这件事本就复杂不易,我心中早有准备,不会因此就委顿放弃了的。” 长公主听了他这话一双秀眉皱得更紧,“本来我还想着你难得有了喜欢的人,想趁早将这亲事帮你定下来,再说年后又要大选,虽说李家那位十有八九是定下来要进宫来的,可这十年大选一次,哪里就只能选一位新秀进来,皇上虽不是急色之人,可也要为整个局势考虑,自然是要再选几名高门贵女用以稳定朝局的,这万一...我怎能不着急呢。” 墨曜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让她中选的!” “你要做什么,你可别一时生了糊涂的心思!”长公主一听见他这样说,当下便急了,就怕墨曜为情昏了头了,一时糊涂了。 “皇上对你这门亲事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他久居高位,需要衡量的事情自然比我们要多,卫国公如今也算是位极人臣,你又是…你又是这样的身份,皇上自然要忌惮些,不过此事也不是说就毫无可能了,等我寻个机会与皇上好好说说,他还是能听得进我的话的。” 墨曜见长公主似有误会,忙摇头否认了,“长姐放心,你该知道我一直没有那样的心思,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有,我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法子千万种,怎么会选了那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呢?皇兄是对我有时忌讳着一些,但他还是拿我与其他弟弟不同的,我都知道,你与母后教养我多年,我又怎会让你们操这样的心。” “那就好,我也是担心你一时冲动了,这件事虽说不好办,但也不是绝对的,母后这里行不通,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长公主听见墨曜如此承诺总算是放下心来。 “嗯,长姐放心,我不会胡来的。”墨曜含笑地应下了长公主的话。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儿晚上母后提起你的事情的时候,皇后的反应倒是好像与寻常有些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 长公主回想了一下,说:“我记得往常的时候,每次提起你的事情,皇后总是有意无意地会提到她侄女,虽说现在李家是打算将她侄女送进宫来,她不会再提这话自找不自在,但是按我对她的了解,她也不应该会替你说话才是,可我瞧着她今儿晚上那样子,倒像是赞同你与青染的事情似的?” 墨曜听了长公主的话,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李家多次拉拢洛峥未果,所以现如今与洛峥来往不过是在维持表面上的和气,洛家与沈家又结了亲,李家与沈家却有那样不便明说的宿仇,那么李家与洛峥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不大好才是。 而李家原本对自己也是多存着拉拢讨好的态度的,否则威后也不会几次三番地对自己透露出,想要将她的侄女许给自己的意思。 可如今长姐说威后替他在皇兄面前说了好话,那意思竟像是赞同他与洛青染的事情,这威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或者说,是李家又在谋划着什么呢? “长姐,威后这反应的确反常,不得不防,你放心,我会小心防着她与李家搞什么小动作的。” “嗯,你知道就好,”长公主点了点头,“你也放心,这件事我会再想办法的,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别自己慌了神。” “是,长姐说的我都记下了,你放心。” 长公主说完了这事,便走了,小郡主自己宿在偏殿,她离开久了,很不放心。 墨曜亦知道这个,忙将她送出了门,看着她拐回了她与小郡主宿的偏殿才放心回去。 长公主走后,墨曜唤了夜止进来,“夜止,吩咐下去,让他们查一查李家近来有什么较为奇怪的举动,记住,事无大小,但一定要详细。”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下。 他耳力过人,刚才长公主与王爷所说的话他自然都听到了,便也就明白了王爷此番吩咐是何用意。 “让夜戈他们小心些行事,宁可查不到什么,但别叫李家察觉出来。” 夜止乍然听闻墨曜这样小心的话,愣了一瞬,旋即便反应过来,低声应道:“是,王爷放心。” “行了,你也去歇着吧,本王这里不用人伺候。” “是,王爷。”夜止见墨曜神色不虞,也不敢多问,遂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墨曜挥退了夜止,自己坐在桌前发了一阵子呆,才自解了衣衫到床上去躺下,只是这一夜因心中有事,他辗转了许久,方才入睡。 可睡到一半,他竟又被一个梦惊醒,他梦到洛青染雀屏中选,他...他疯了一样举刀杀进了皇宫...... 他这是怎么了,墨曜忍不住问自己? 他原以为自己自信满满,却不想也这般患得患失?到底是何故?(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商议大选,忧急失态 元宵节一过,展眼便到了正月二十,钦天监择吉时开印,朝廷恢复早朝,休了一月年假的各位朝廷官员们亦开始上朝办公,处理积压的事情。 时届孟春,气候也开始有了回暖的迹象,这一日早朝,不少官员提出大选之期将近,奏请祈阳帝尽快着人准备各项事宜。 祈阳帝命礼部尚书狄桧先草拟出个章程给自己,自己看过之后再做批示。 狄桧应下祈阳帝的吩咐,不过三日就拟好了这章程,上呈给祈阳帝过目之后,各项事宜稳妥周全,事无巨细,祈阳帝十分满意,在当日的早朝上大加赞赏了狄桧办事靠谱,是朝廷栋梁之材。 按照狄桧所拟的章程,钦天监择的吉日,定在下月初十开始头一波初选。 朝臣们大多明白,所谓初选,便是将那些家世样貌这些初期条件便不合格的官家女子先筛选掉,而被筛掉的也大都是偏远地方官员家的女儿,说白了就是身家不够高贵,上不了大台面,自然过不了初选。 是以朝中重臣家中有女儿参选的都并不大在意这个初选,他们在意的,自然是最后进宫甄选这一项。 可是这初选因为人数众多,反而是最费时间的,所以现在大家的注意力也多不放在这上面,每日该做什么还是忙着什么。 只有墨曜从早朝听了这个消息便心下不安,一颗心似长了羽翅,快要飞到外面去了。 好容易盼着下了早朝,他也管不了别的朝臣们有什么要紧话要同他说,脚步不停地直接就出了宫,连轿子也不肯坐了,一个提气便纵身飞奔向洛府而去。 夜止等属下皆被他这突然一着弄得愣住了,随即回过神来,忙纵身狠命追了上去。 他们此时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大事,让王爷如此失态,竟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众属下追着墨曜到了洛府的院墙外,便见王爷痴痴地望着人家的院墙出神。 夜止小心地走上前去,想要问上一问,谁知他才张了口,就见墨曜突然纵身上了院墙,夜止吓了一跳,忙叫几个手下隐了身形,自己先追了过去。 到了这时他多半也明白了,能让王爷如此失态的,怕只有这洛府中的那一位了。 果然,夜止跟着墨曜闪身跃进了洛府的院墙,便见墨曜脚下不停,赶着就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夜止无法,怕此刻声张会引来洛府的府卫,人家再拿他们当了贼,可就糟了!于是只得小心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又要暗中注意墨曜,简直跟去执行了什么要命的重大任务一样,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片刻不敢放松。 所幸他们一路到了沧海文学网居并未碰见别人,要说夜止此时是真感谢洛青染这与王爷相同的“好习惯”,得亏她这院里伺候的人少,他们才没叫人发现踪迹。 若是在平时,夜止是不会担心这些的,他们身上的功夫想要在几个府卫的眼皮子底下隐了踪迹是不难的,可他瞧着王爷现下脚步前所未有的慌乱,他这心里才一直提着,就怕王爷哪一步踏错了,再招来了人。 他自己倒不要紧,只怕影响了王爷声誉,又辱了洛小姐的名声。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洛小姐请安回来了没有? 夜止这边还在胡思乱想着,墨曜那头却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躲过院中的两个小丫鬟便绕到了侧窗那边,稍一使力便弄掉了那窗户后拴着的屉子,推窗而入。 夜止咽下了即将出口的惊呼,暗叹一声,只得认命地跟着墨曜闪进了窗子里面。 这窗子正在外室的西侧,他们进来以后便发现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内室里面也是人声不闻。 夜止靠近了墨曜,小声道:“王爷,想是洛小姐去洛老夫人院里请安还未回来,您知道她最是孝顺长辈,每日晨昏定省无特殊情况是从不会耽搁的。” 他此时也摸不清楚王爷到底怎么了,也不敢随意劝他,这样失态又焦急的王爷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他说这话无非是想让王爷先安下些心神,别待会儿冲动做了什么憾事才好。 墨曜这会儿也确实稍稍冷静了一些,沉声应了一句,便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了下去,再不发一言,似乎是要专心等洛青染回来。 夜止见他这样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自己站在门边小心注意门外的动静,别过会儿洛青染没回来先进来了旁人。 洛青染这外室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个造型小巧的沙钟,夜止分神去看了一眼,时辰已到卯时半了,想来洛青染多半也快要回来了。 果然,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洛青染带着半夏和知书进了院门,朝正屋这里走来了。 夜止忙回身道:“王爷,洛小姐回来了。” 墨曜一听这话当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门口。 夜止又去看外面,突然见她们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知书看着他们这边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知道这定是知书察觉到了房内有不同于她们的气息,怕有什么危险才有此举,因怕惹了误会,夜止忙用暗卫联系的哨音知会了知书,便见知书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低头到洛青染耳边说了什么,洛青染轻轻地点了下头,向着这边走来。 “王爷,洛小姐她们进来了。” 夜止话音刚落,知书便推开了门,看见果然是他才放松下来,让开一步让洛青染走了进来。 洛青染一进来便见到墨曜瞪着一双凤眸看着她,心下奇怪,先带着知书和半夏见了礼,才问,“不知王爷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她看墨曜脸色不大好,便猜想可能是受了什么事情的影响,才有此一问。 “我有话与单独你说。”墨曜声调沉沉的。 洛青染微微一愣,但见他神态严肃正经,略一思量,便叫半夏和知书先下去。 半夏和知书对视一眼,皆觉不解,但也不敢多问,便行了一礼,暂时退到门外去了。 墨曜又看了夜止一眼,夜止也忙跟着一同退出了门外,并从外面阖上了门扉,将空间留给了墨曜与洛青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方寸大乱,剖明真心 门从外面关上了,此刻屋内便只剩他二人,洛青染向前走了几步,指着椅子对墨曜道:“有什么事,王爷不若坐下来说吧?” 她也是见这气氛实在凝重,墨曜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她,让她心里直打突,才想着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地说,怎么也比现在这样对面站着发愣要好吧? 可她这话都说出口了,墨曜却还是没有反应,依然是目光不错地盯着她,洛青染觉得,自己唇边的笑意就快僵住了...... 正在她想要再开口的时候,墨曜突然动了,她看着墨曜向他走来几步,突然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洛青染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王爷,您这是......” “你不能去参选!我绝不会许!”墨曜没给她问话的机会,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力气大的将她两条胳膊都勒痛了。 许是墨曜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沉痛,两条刚劲的铁臂亦在微微颤抖,让洛青染一时间也愣住了,连挣扎也弱了下来。 墨曜说不让她参选?参什么选?难道是说的宫里选秀的事情吗? “王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您先放开我,听我解释解释,王爷......”洛青染说着又轻轻地推了墨曜一下。 今日这唐突的举动若是旁人来做,她想自己肯定不会犹豫,拼死也要掏出怀中的匕首刺进那人胸膛,可这事偏是墨曜做出来的,他此刻又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不知怎么就软了,连挣扎的力气也小了下来。 墨曜听见她这样说,终于慢慢地放开了钳制着她的双臂,只是双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不肯放下。 “王爷,”洛青染心内暗叹一声,“您这样让我怎么好好跟您说话呢,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说了,不就都清楚了么,您说呢?” 墨曜依然没有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长出了口气,尔后道:“你先听我说...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将心里的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是觉得此事于理不合,怕来日传出去会损害你的声誉,二是...二是我心中也有许多的不确定,我从不知,自己原来也会有这样一天,想到要对你剖明心迹却又那么不自信...我...” “王爷,您......”洛青染听到这里若是还不明白墨曜要说什么,也枉为多活一世了,可是墨曜这话来的太突然了,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亦没真正理清过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件事...... “你先听我说完,”墨曜见她开了口,怕她会说出什么让自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的话,忙打断了她,“我知道自己唐突,我也想过很多种情况,心中反复演练过多次与你说这番话的情景,但都不是眼下这样慌乱没有准备的...可我等不了了,今日早朝皇上已经定了初选的日期,就在下月初十,我没有时间再多想,你知道我刚才听到初选之期已定心里有多慌么?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进宫参加甄选,你可懂我的心意!” “我......” “不要紧,你不懂也不要紧...我,可你即便你不中意我,也不能进宫去,现在后宫威后本就独大,来日再添了一个李汐瑶,你进宫去如何能过得好,若是让我看你进宫去受苦,我宁愿此刻什么也不顾带着你离开华京!” “王爷,我......” “难道...是你自己想进宫去!”说到这里,墨曜已是满面的不可置信,一副受了沉重打击的样子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无奈地道:“王爷,您能让我说句话么!”自己要说话,可几次三番都被他打断了,现在又胡乱臆测她的想法,真是不知该说他什么是好。 墨曜被她说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次打断了她的话,忙道:“你,你说吧。” 话虽这样说了,可这一脸紧张纠结的表情,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洛青染看着这样的墨曜,心中突然就软了,又不可避免地带出一丝微甜,不想再看他这样焦急,忙将自己的意思跟他明确说了出来。 “王爷,我是断不会去进宫参选的。” “对,你不能去参选,什么!你说你不去!” 洛青染被墨曜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点头道:“我是不会去的。” “真的么!”墨曜的双眸陡然亮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洛青染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本王就知道,你定然是不会去参加甄选的!”墨曜的脸上突然现出笑容来。 这笑容太过纯净明亮,灿若十里春花,让洛青染眼中突然泛起了热意,她用力地眨了下眼,掩饰一般地问道:“王爷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语罢,才又觉得这话问得实在太蠢,墨曜刚才说了那么多,她怎么还能问出这样不加思考的问题来,难道是脑子也跟着乱了不成....... 墨曜却似无所觉,反倒是一本正经地冲她点了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洛青染浅笑道:“那王爷大可放心,青染从未想过要去参选。” 墨曜却不似她那般乐观,“你不想去,那你家里呢?你条件什么的都合适,不去参选,总要有个正经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王爷放心,这些青染都考虑过,爹娘和祖母亦是不想送我去参加选秀的。” “你们家,不会是想要替随意寻一门亲吧!”墨曜突然想到这个可能,当下连连摇头摆手,“不行,这绝对不行,本王不同意!” 他就说么,刚才洛峥在听闻初选日期已定之后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跟让他眼睁睁看着洛青染入宫又有什么分别? 洛青染被墨曜突然而来的高声吓了一跳,心道幸亏自己院里没什么人常来,否则他刚才这一嗓子喊出去,不定要引来多少人了! 为免墨曜再突然高声叫喊,她忙否定说:“没有,祖母和爹娘没有这个意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千金易得,真情难遇 墨曜听见她这样说终于又放心一些,可一想到若是没有定亲,她又有什么正经的理由可以不去参加甄选,便又发愁起来。 “本来,年前本王与长姐提起过此事,”墨曜说这话的时候小心地觑了洛青染一眼,见她似乎并未生气才接着道,“长姐出了个主意,说是先跟母后透个口风,本来长姐说除夕那日母后见过你是很满意的,可是谁知元宵节那日母后与皇兄闲话间提起…提起我们的事情时,皇兄却并未搭言,我一直知道这件事不易,所以想了很多办法想让皇兄同意这事,可还来不及准备好万全之策,大选之期便定了,所以我才会一时乱了方寸,我本是想要等这件事情的不定因素都安定下来了,再跟你表明我的心意,若是你肯应我,我就找了人正正经经的到你家中提亲,可没想到,先赶上了十年大选......” 洛青染见墨曜用词小心,神情紧张,竟没一处似他平日里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突然觉得酸涩得不行,她自问自己何德何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小心翼翼? 重活一世,她本以为自己于感情之事上看得很淡了,这么久了,她一直不肯考虑这个问题,一颗心全都扑到护卫家人上去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墨曜的心意,但墨曜不说,她也从没有提过,如今乍然听见他将这番话说出来,她心中已然乱得不成样子...... 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她都记得,如今一件件回想起来,她更加无法欺骗自己说,她对他毫无感觉,可前世受的伤太重,她又有些不可避免的害怕,这些情绪突然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打的她措手不及,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墨曜也发现她似乎有些纠结,不想她为此有什么负担,遂向她笑了一下,“你别多想,我...我说这些,不是要求你什么,亦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一时情急才冲动了,你别为此生了负担,倘或你为此心有负担,心思郁结了,叫我如何...过意得去呢。” 他本是想说,叫我如何舍得,可话到了嘴边,情却怯了,到底没有说出口来。 洛青染见他虽口里这样说了,但神情分明失落得厉害,亦心有不舍,下意识地答道:“我没有心生负担,王爷误会我了,王爷此情,我又怎敢辜负。”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阵阵热意瞬间布满了双颊,一时间暗恨自己失言,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话已经说了,总不能收回来吧! 墨曜见她这样双眸登时就亮了起来,几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脑子却好像空了似的,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双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肩头,直将洛青染捏得痛呼出声他才缓过了神。 “你没事吧?都怪我,我是不是用力太大了,叫知书她们进来看看吧,别将你捏伤了!”墨曜回过神来便见洛青染捂着肩膀神情痛苦,吓得忙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窘迫又心急地看向洛青染,想要再去碰她又不敢,一时间恨不能就此剁了这双伤了她的手才好! 洛青染是真被墨曜给捏疼了,他这手劲可真不小,她估摸着这还是面对自己有所收敛,若是面对着什贼人,还不将人肩头捏碎了! 不过看着他那副恼恨自己到不行的样子,她却又心软了,只得咬牙装作不疼地冲他浅笑了下,“没事,王爷不必担心。” “怎么会没事呢,我自己手劲我是知道的,你......” “真没什么,王爷留着力气呢,难道还能真伤了我,况且若真伤了我,我又怎能好生站在这里与王爷说话了呢?” 墨曜听见她这样说,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忍下了口中的歉意。 事情已然这样,他纵是说再多的抱歉也换不回她的安然无恙,明知她不想让自己自责才一直强调她没有受伤,便顺着她的意吧。 他知道,她是最见不得她关心的人为她困扰不安的。 而洛青染见墨曜不再道歉果真是松了口气,这两个人,虽说所处立场不同,但本意都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不自在,心怀愧疚,其实说到底,能有这般反应,还是因为心中有彼此的缘故。 只不过是墨曜心中的感情更加坚定明确,而洛青染现在还多不自知罢了。 她一时为前世所惑,以为自己有了前世的悲惨遭遇会轻易不再提及感情之事,却不知道,在她内心深处,她早也已经将墨曜放在了心上,否则的话,又为何要怕他不自在,又怎会为了他的失落而心软呢? 所谓情不知所起,却自一往而深,说的大概就是她现在这番情状了。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时静得厉害,然而这气氛却不让人尴尬,反而有淡淡的温馨萦绕在他们身旁。 可总这样下去如何使得,墨曜在这里久待也不像话,若是这时候正有人过来又要一阵奔忙,所以洛青染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 她打算将制药躲避选秀的法子跟墨曜说了,无论她是否应承他的感情,他这份情,总归是难得的,相处了这么久,便是没有这份感情,他们亦可算是知交好友,她自然也是信任他的。 从他说出宁愿不顾一切也要带她离开华京这句话以后,她便知道,自己不能隐瞒他了。 她也不是没有犹豫,正因为有了前世那番遭遇,现如今她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深思熟虑,三思而后行,可她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罢了,墨曜这番深情,她自然不能一无所感。 墨曜与从前那人不同,那人是步步为营,每一句誓言都是为了让她走近他的阴谋而说,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想要达成他自己目的而做,然而墨曜却与之截然相反,墨曜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从未跟她多说过一句,均是默默地,不加思索地就去做了,这样一比较,高下立现。 所谓千金易得,真情难遇,她今生有幸既遇见了,亦要珍惜。(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情到深处,爱自无言 洛青染让墨曜坐下,然后亲自斟了杯茶给他,方才缓缓道来,“其实几个月以前,我曾托杜姐姐替我制了一种药,让人用了之后能像是得了什么重症似的,但却不至于危及性命,杜姐姐潜心研制了几个月,最近才制出了这药来,现在这药正在舅舅那里做改良,舅舅的意思是要将危害降到最低才可让我用药。” 墨曜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原来她早就为这件事情做了打算,可是,世人常说,是药三分毒,那药既然效果那般吓人,又怎么能真对她一点危害没有呢? 思及此,墨曜才高兴了一点的心又低落了下来,“可这药效若真这般强,你用着怎能让人放心呢?” 洛青染见墨曜果真如她所想,听见这件事不是说她大逆不道,而是只关心她的安危,心中亦是感动,遂冲他莞尔一笑,安抚他道:“王爷不相信我,也该对舅舅和杜姐姐的医术抱有信心啊,若是那药真有什么要紧的害处,他们也不会同意我用的。” 墨曜听了她的宽慰之言,紧皱的眉峰依然没有放松下来,“这是攸关你性命的大事,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信心。” 明明他口气正经严肃,洛青染却被他这话闹了个大红脸,面上红潮一片,久久不退。 她心中暗道,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也不管别人能不能有耳去听...... 墨曜却好像根本没发现她脸上的羞涩之意一样,自顾自地呢喃道:“这样不行,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么?若是可以,我宁愿替你去吃了那药去,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你独自受苦,我却无能为力......” “王爷!”洛青染见他越说越发没了边际,忙出言呵止了他。 墨曜冷不丁地被她喊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便见她面上盛着红晕,眉目低敛下去,长长的羽睫微微地颤动,那一处无声地娇羞让他半边身子都不自觉地酥麻了一下,只觉自己整颗心都像是醉了一般。 “我...本王只是担心你。”墨曜喃喃地解释了一句。 洛青染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罢了罢了,多大点的事,也值得她连看他也不敢了,这实在不像她的性子,她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没做什么越规矩的事,有什么好羞涩的。 这般一想,她果然抬起了头,大大方方地直视着墨曜,“王爷的心意,我都知道......多谢王爷挂怀,只是这法子是眼下我能想到最万无一失的了,我相信杜姐姐和舅舅的医术,若是说这药一点不好的效果都没有,那本就是可不可能的,杜姐姐和舅舅又不是神仙,也不能给我制出仙丹来,但我想他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将危害降到最小,王爷也知道,这已是不易了,想要有个正经能说服人的理由不去参加选秀,也要做出点牺牲才是啊,王爷您看呢?” 墨曜轻叹了一声,“我自是知道你说的有理,我也不是不相信上官先生和杜姑娘的医术,可是,这药是要用在你身上的,我总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洛青染也知道这些,否则也不会费心去安抚他了。 不知为何,她这心里突然间竟也觉得,有个人这样什么都不想,只一心惦记她,确实不错,每每想起,大抵都能让人整颗心暖了起来。 这般想着,她与墨曜说话的口气都愈发柔和了下来,许是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柔情。 “那王爷觉得这个法子可使得?”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征求墨曜的意见,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的太多,好像只是自然而然地便问了出来。 墨曜显然也为她这般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欣喜异常,怕自己太过激动吓到了她,忙按捺住心底的兴奋之情,只说:“这样,我先去问过上官先生,再来答复你可好?” 他终归还是对这件事情有着太多的不确定,这事若是反过来放在他身上,他必然不会如此纠结犹豫不决,可这事是涉及了洛青染,就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非得是将所有不利于她的因素都排除了,他方敢应下这事。 “也好,就按王爷说的办吧。”洛青染觉得这样也好,等到他亲自去问过了舅舅,亲眼见过的那药,总归是要比自己现在这样苍白的解释要来得可信,亦让他放心。 “那好,那我现在就去找上官先生,你放心,无论这药行不行,我都不会让你去参加选秀的!”墨曜这话说的掷地有声,由不得人不信。 洛青染亦听得感念,含笑道:“好,我等着王爷的消息。” 她这一笑,让墨曜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仿佛一下子被什么填满了一样,似乎是从前心里有一处空缺,正是为了她而留,如今她来了,他整颗心终于圆满了,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喜悦! 情到深处自然浓,爱到浓时总无言。 墨曜从前从不知自己是个儿女情长的人,若是从前谁与他说他有遭一日也会有这样深情的一面,他必不会信,今日看来,不是自己无情,而是他一直在等着自己的有缘人,走到他心上来。 墨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能现在紧紧地拥着她,不再分别,可显然现实情况是不许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便让知书她们传话给我。”他不敢要求她万事不要隐瞒他,便只能啰嗦着嘱咐多一些。 “王爷放心,我都知道了。”好在洛青染都笑着应下了,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墨曜与夜止从洛青染的沧海文学网居后院绕出去了,小心地避着府卫们翻墙离开了洛府。 洛青染不放心,让知书暗中跟着他们,万一出了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帮忙遮掩一二。 所幸知书回来以后说他二人安全离开了洛府,并没有惊动旁人,洛青染这才放下心来,自放松地坐到了椅子上。 其实刚才与墨曜说话的时候,她心神一直绷着呢,心跳得厉害,根本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如今墨曜走了,她脸上好容易压下去的热潮才又再次涌现上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医馆问话,反遭打趣 知书与半夏并不知道墨曜与洛青染说了什么,只是见洛青染脸色略有些不自然,心下奇怪,但也不敢乱问,便装作没见到她这般反常的样子,侍候一旁,并不多言。 再说墨曜带着夜止出了洛府,与外面等着的属下们碰了面,吩咐他们先回王府,自己则带着夜止去了上官隐的医馆。 他知道如今杜若与上官隐确定了关系,连婚事都在商定了,估摸着现在去那边正好杜若也在,他问过了他们两个,自然更多一重保险,也更放心。 一路脚步不停地赶到了上官隐的医馆,药堂里坐堂的还是一位老大夫,并不识得墨曜身份,但见他穿着贵气,头上又带着紫金王冠,稍一思量也大致估摸出了他的身份,听说他要找上官隐,自不敢怠慢,忙叫药童将他们请到后堂去见上官隐了。 那小药童偷偷看了墨曜一眼,便不敢再看,一路低着头将人带到了后院的堂厅,看了座,上了茶,便寻上官隐去了。 很快,上官隐和杜若就一道来了。 他二人刚才听药童形容来客的穿着气度,稍加一想便知道了来人身份,因而忙一同出来见客。 一到了堂厅,见果真是墨曜和夜止来了,上官隐与杜若忙向墨曜见礼,又与夜止颔首示意,打了招呼。 寒暄过后,几人方才都坐下说话。 “王爷突然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吗?”上官隐自然不会以为墨曜突然前来只是一时兴起,想来还是有事找他才会过来的。 便听墨曜答说:“正是有事要找先生商量才突然前来,事出从急,还望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他对上官隐一向敬重,如今再加之有了洛青染那一层关系,兴许他往后还要随着洛青染改口唤人呢,这般一想态度就更加恭敬有礼了。 上官隐虽也察觉墨曜此次态度比平日更加有礼,但也并未多想,只道:“王爷折煞草民了,王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虽说墨曜对他一向礼遇,可毕竟两人之间身份悬殊,他也不好太过轻狂无礼才是。 谁知墨曜听见他这样说后忙摆着手道:“先生如此说话,岂不是存心叫本王不安么?还望先生不要如此拘礼才好。” 上官隐见墨曜坚持,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安心听他说明来意。 他是想着,许是墨曜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帮忙吧,他太过客气反倒让他以为自己在拿乔,便没有再刻意守礼。 墨曜这才整了整神色,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监听,方小声道:“杜姑娘也在,这话本王就直接问了,我听青染说,她曾央求杜姑娘替她制了一味药,用来躲避大选之用,如今这药正在上官先生手上改良,我是想问一问先生和杜姑娘,对这药的药效,两位有几分把握?” 上官隐与杜若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这件事洛青染会告诉墨曜! 不过转念一想,杜若又有些明白过来了,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看得清楚,这端瑾王爷对青染有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吃惊的是,青染这莫不是有所回应了不成?否则这样隐秘的事情怎会告知于端瑾王爷? 墨曜见他二人听了自己这话脸上意味不明,以为他们不相信自己,误会自己有着什么别的目的,毕竟这样大的事情,被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所以他们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心中实在着急,若是今日问不出确定的答案,他心中实在不安,遂道:“两位不必疑虑,本王以自身性命起誓,问这话纯粹是为了青染的安危,绝对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还请两位据实告知,否则本王心下实在难安!” 上官隐一听他这话却愣了,端瑾王爷这意思,莫不是...... 杜若那边倒是笑了起来,“王爷多心了,我们不是不信你,说句大不敬的话,王爷那点心思,怕是只有青染自己不知道,旁人长了眼的都早就看个分明,我这纯粹是好奇,王爷既然能知道了这件事,莫不是哄了青染什么么?” 墨曜听了她这打趣也不恼,反而也笑了起来,“杜姑娘好眼力,让你见笑了,实不相瞒,本王方才正在洛府,正是与青染说的这事,这药的事情自然是她亲口告诉本王的,否则本王怎会知道呢,杜姑娘既知本王心意,便该能理解本王的苦心才是,还望姑娘万不要有所隐瞒,一切据实告知本王才好。” 最后这句话,墨曜说得郑重其事,已不见了玩笑姿态,可见他对这事是有多么看重。 他这样做亦是想要让杜若和上官隐看出自己对洛青染的事情重视的态度,这样他们回这话的时候自然也要掂量着,轻易不敢隐瞒于他,他要听的是真话,而不是让自己放心的假话。 上官隐听到这里如何还能不明白,他就说么,怪道这端瑾王爷对青染的事情总是万分上心,从那次青染中了蛊毒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不过毕竟没有想到这般深,今日见杜若这样,显见是早就知晓了此事,倒是瞒了自己不成? 思及此,上官隐双眸微微眯起,先看了杜若一眼,又转过头去再看了墨曜一眼。 杜若被上官隐这满含深意的一眼盯得忙正经了起来,也不敢再随意笑着打趣了,瞬间坐直了身子,一副正经其事的模样。 上官隐给了她个“待会儿再好生拷问你的”眼神,便先转向墨曜,对他道:“既然王爷这样说了,青染也将这事告诉您了,我自是不敢有隐瞒的,这药现在确实在我手上,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与杜若潜心研究如何将这药的副作用降到最低,为的自然也是青染的安危,其实这药杜若制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能想到的差不多都想了,只是我这些日子研究下来又发现,若是这里面能添一样东西,倒是可以更加万无一失。” 墨曜一听这话当下双眸便亮了,“哦,是什么,先生快说说,但凡本王有的,必随先生取用,便是本王没有的,定也想尽一切办法寻来给先生!”(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滴血茯苓,暗夜取之 上官隐听了墨曜的追问随即答道:“这东西对王爷来说,说难不难,说简单又不简单。” “是什么,先生只管说就是了!”墨曜听上官隐这般说更急得不行。 “王爷可曾听过滴血茯苓?” 墨曜一听这个就愣住了,滴血茯苓,怪不得上官隐会说这东西对他来说说难也难,说简单又不简单,原来他是要这样东西。 看来上官隐会这样说,应该是也知道那个传说了…… 还真让他说着了,自己还真就知道这滴血茯苓,不仅认识,他还知道这东西如今在什么地方,可那地方对他来说也是不容易进的,这…… “王爷看来是听过这滴血茯苓了,若我猜的没错,王爷还知道这东西在什么地方,对么?”上官隐一看墨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研究杜若制出的这药,翻来覆去地看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今日突然见了端瑾王爷,心中的念头一下子就打开了,突然就想起了到底是差着什么东西。 杜若见他二人说着说着竟一来一往地打起了哑谜,心中实在着急,遂道:“你们俩既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有哪位好心替我解解惑啊?我都快被你们说糊涂了,这滴血茯苓又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隐听见她发问,遂转过头来小声与她解释道:“这滴血茯苓相传是天上的一种仙草,但其实就是极其难以得见的一种茯苓而已,只不过这花生长的地方有着严苛的要求,据说只会生长在灵气充足的地下,你不是对这些向来有所研究,怎么却没听过滴血茯苓呢?” 杜若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兴致正浓呢,突然听见上官隐后边这句,当下便忍不住冲他皱了下秀鼻,反驳道:“我才不像你,正经事不做,专打听这些奇闻异志,我这正经的医书都看不过来呢。” 上官隐见她这样也不恼,反而觉得她天真可爱,让人想要发笑,但想到端瑾王爷还在对面坐着,不可失礼,遂忙敛下即将扯起的嘴角,点了点头,道:“对,你说的是,都是我不务正业,多听了这些坊间传闻。” 杜若见他这么痛快应承了自己明显有些胡搅蛮缠的玩笑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上官隐含笑道,“先说正事要紧。” 说着,又转向墨曜问他道:“王爷可能寻来这滴血茯苓么?若是实在为难,还是不要勉强了。” 墨曜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片刻后方抬起头来对上官隐说:“小王只有一句话想问先生,先生既然能说出这滴血茯苓,便应知道此物难取,先生可否能给小王个准话,这东西加进那药里面,当真可保万无一失么?” 上官隐没有犹豫,当下便答了墨曜的话,“我只能说,有九成的把握。” “好,”墨曜似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对上官隐道,“那小王便信先生一回,先生且容小王几日,小王必定将这滴血茯苓给先生送过来!” “自然,那我便等着王爷的好消息了。”上官隐亦郑重其事地应下了墨曜的话。 该问的话也问了,该得的消息也得到了,墨曜便不再停留,当下便与上官隐和杜若道了辞,带着夜止离开了上官隐的医馆。 一直到回了王府,进了墨曜书房,夜止方才敢问:“王爷,您真要去那里取滴血茯苓么?” 墨曜目光沉沉,片刻后重重地点了头,“你该知道她对本王的重要性,这是事关她性命的大事,别说去那地方,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况且那地方比刀山火海可差的远了,对本王来说也没那么不容易去,本王心意已定,你不必再劝,好好去打点了,好随本王去那地方吧。” 而这边上官隐的医馆中,自墨曜和夜止走后,杜若也在拉着上官隐问同一件事。 “上官隐你快跟我说说,到底这滴血茯苓得去什么地方取啊?怎么你跟王爷的脸色都特别凝重似的?难道是那地方太过危险了?那还是算了吧,若是真为了取个药而危及了性命,实在不划算啊,咱们这药便是不加那滴血茯苓不是也可以用么?只是会让青染难受些,我了解她的性子,若是王爷为了替她取药出了什么事,她只怕难以安心。” 上官隐摇摇头,“危及性命倒是不至于,不过危险是肯定有一些的,我方才之所以跟王爷说了这事,多少也是存了试探他的心思的,没想到他会那般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如此看来,他对青染的情意想来应是真的,我也放心了。” 杜若这才反应过来,当下拽着上官隐的袖口直道:“原来你是在试探王爷的心意!怪不得呢,我说你怎么会故意为难他!” “也不全然只是试探他的情意,”上官隐又摇了摇头,“我虽是为了试探王爷才说起这滴血茯苓,但是这药的作用我确实是没有乱说,若是王爷真能取来这滴血茯苓,那么你制出的这个药,给青染用了确实是万无一失的。” 杜若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口里喃喃地说道:“这样啊,那就只能期望王爷真能将这滴血茯苓带回来了。” “希望吧。”上官隐听见杜若这话,也点头附言了。 是日晚,子时过后,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华京城内一片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就连柴犬都不再吠叫,趴在窝里静静安眠。 端瑾王府的后院墙上却突然闪过几道人影,在浓黑的夜色里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飘过,亦或是自己一时眼花看见的乱象? 这几道人影正是墨曜、夜止还有夜戈余几个身手反应均属上佳的暗卫,他们皆身穿夜行装,面覆黑巾,一路疾行,施展上乘轻功疾步奔走在这黑夜里。 此时此地若是有人定可以看到,他们个个身形快如鬼魅一般,顷刻间便奔出老远,向着京郊的方向而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皇家陵园,母子往事 子时三刻,墨曜等人方到了京郊的皇家陵园外围。 皇陵入口处有士兵昼夜把守,来往还有挑着灯笼巡查的禁卫军,几个时辰便换一班人马,就是为了防止有那胆大包天的宵小之徒胆敢到皇陵里面犯上作乱,打扰了大祁皇室列祖列宗们的英灵。 墨曜与夜止夜戈等属下隐在树丛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同属下们打了个手势,大家意会了他的意思,均点头互相示意。 只见片刻后,在巡查的禁卫军即将换班的一个间隙,几道人影倏忽一闪,带起了一阵夜风,顷刻间便又恢复了平静。 墨曜他们进到皇陵里面并未停下,而是一路直接去了静贵妃的陵寝。 待到了入口处,夜止和夜戈便出手将陵寝入口处把守的两名守卫敲晕了。 墨曜走到入口处,对属下们说:“你们留在这等本王,本王自己进去。” 夜戈一听这话当即便要反驳,被夜止拽了一下才又闭上了嘴巴,这一会儿的功夫耽误下来,墨曜已经弯腰进了陵寝的入口,眼见着便进了陵寝里面。 夜戈见墨曜独自进去了对夜止急道:“怎么能让王爷独自进去呢,倘或里面有什么危险,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夜止轻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跟着,我问你,这陵寝中安睡的是何人?” “是静贵妃娘娘啊!”夜戈并未多加思索当即便答道。 “那静贵妃娘娘与王爷是何关系?”夜止又问。 “娘娘是王爷的母妃啊,这你也要问我,难道你会不知么?再说这又跟王爷自己进去有什么关系?”夜戈一时间实在没能理解夜止的意思。 夜止听得直想叹气,暗道这个呆子,明明遇见别的事情都冷静自持得厉害,可一遇上王爷和红袖的事就转不过弯来了…… 思及此,夜止只好认命地解释道:“我怎会不知静贵妃娘娘是王爷的母妃呢?可正因如此,我才拦着不让你跟过去的,你想想,王爷今儿来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取那滴血茯苓,这滴血茯苓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在这里,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吧,你既知道这些,就该知道王爷不让我们跟着,定是有话要单独对娘娘说,我知道你担心王爷安全,我也担心,不过娘娘这陵寝里面的每一处机关暗道王爷都知之甚清,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夜戈听了夜止的解释,方才也反应过来了,是了,他刚才一时情急,也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让王爷单独下去会不安全,倒是忽略了王爷为何不让他们跟着。 夜止说得对,王爷不让人跟着,想必定是有话要对静贵妃娘娘说,却不想让他们知道,这滴血茯苓当年还是王爷亲自种在娘娘墓前,如今要取走,怕是要好生对娘娘说解释的。 唉,当年娘娘生下王爷不久便撒手人寰,可生恩难忘,王爷对娘娘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先不说夜止夜戈等人在外面如何揣度墨曜心意,再说墨曜自己入了陵寝以后,便片刻不停,一路绕过机关暗道,径直到了静贵妃的主墓室。 主墓室很大,四周墙壁上皆绘着精美的壁画,正中央高阶石台上放着一大大的棺椁,里面安葬的正是静贵妃娘娘,也就是墨曜的母妃。 墨曜从未见过自己母妃的真容,只见过她的画像,他对她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他人所诉,但他心中总有个奇怪的念头,觉得她与他之间是亲近的,这种感情与旁人都有所不同。 他想,这也许就是母子血缘的羁绊吧…… 他听说她生前爱花,后来自己就也慢慢地成了爱花之人,世人都道他爱花成痴,却不知他为何而爱...... 那年西域来朝贡的时候,带来了一种名为滴血茯苓花的花种,传说若是能将此花种活,便可与阴阳相隔之人建立起神交,所有人都知那西域使臣不过是在夸大其词,只有他信了那使臣的话,事后找到他问了这花要如何种才能种活,那使臣知道他身份贵重,不敢敷衍,仔仔细细地与他说了种滴血茯苓要注意的事项。 当晚,他便央求先皇将花种赐给了他,先皇也没当一回事,当即便让宫人将花种取来给了他。 那一年,他十一岁整,许是年少无畏,又许是惦念自己的生身母妃,生了执念,他得了那花种的当晚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偷溜出了皇宫,跑到京郊皇陵去了。 也不知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竟一路安然无恙地躲过了所有看守皇陵的卫兵,进了静贵妃的陵寝,在静贵妃的棺椁前亲手种下了滴血茯苓的花种。 第二日,先皇知道这事之后便发了怒,说他太过胆大妄为,要惩治他,太后和长公主还有祁阳帝纷纷求情,求先皇怜惜他一片思母之情,饶过他这一次,先皇这才怒气渐消,也确实是怜惜他,才改为罚他禁足思过。 他被禁了足,便无法照着那西域使臣的话再去照看那滴血茯苓的花种了,如此恹恹地过了几日,到底是孩子心性,每日又有太后娘娘、长公主和祁阳帝的陪伴,他便也渐渐忘了这事。 等到再想起这事,已是一月过后了,他满心懊恼,求了太后娘娘允他前去看一眼,无论结果如何,也好安心。 太后一想与其让他这样整日惦记,茶饭不思,倒不如让他亲眼见过了反而安心,便允准了他的请求。 这一回,他是被太后安排人好生送到皇家陵园的。 等到他再次下到静贵妃的墓室里,便见到那棺椁前竟开出了一朵娇弱的小花,他心中突然就信了那西域使臣的话,飞奔到静贵妃的棺椁前面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的时候,那花就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一般。 而他将滴血茯苓种出来的事情,也在皇室中传说开了,不少人都听过那西域使臣的话,便以为是他的孝心感念了静贵妃在天之灵,所以灵花才能开放。 一时间,关于滴血茯苓有灵气的传言甚嚣尘上,后来在先皇明令禁止下这事才被掩埋于深宫之中。 从此之后,墨曜也养成了一个习惯,若是心中有什么难解之苦无法与别人诉说,便要到静贵妃墓前对着这滴血茯苓说一说。 这朵花似乎真成了他与静贵妃之间联系的纽带,一直持续到今天。 可今日,他却要亲手来取走这朵花了…… 墨曜在静贵妃棺椁前跪了下去,喃喃问道:“母妃,您会怪儿臣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慈母怜子,茯苓突断? 墓室里点着长明灯,幽幽地火光自上而下倾泻下来,打在墨曜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远远地看过去竟像是伏身在静贵妃的棺椁上面一样。 他跪在石阶前面,看着那朵滴血茯苓,心中备感挣扎。 这么多年来,他其实早就明白这滴血茯苓不可能与母妃之间真有什么联系,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有这花陪在母妃墓前,但想到洛青染的安危,他心中又挣扎得厉害。 他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再犹豫,可真到了这里,他依然一时心生犹豫了...... 半晌后,墨曜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棺椁重重地磕了个头,“母妃,本来儿臣以为自己终其一生也找不到命定之人了,可却没想到还能有幸遇见,如今她有了大麻烦,要以身犯险,而这滴血茯苓可以助她趋避伤害,儿臣没有办法替她解了这灾祸,为了减少对她的伤害,便只有取走这花一法可行,母妃,您会怪儿臣吗?” 墨曜抬起头看着静贵妃的棺椁,陵墓前静悄悄地,并无人回答他的话。 墨曜心内难过,可也知不能再耽搁下去,因而又重重磕了个头,沉声道:“儿臣不孝,事出从急,今日取下这滴血茯苓,来日儿臣定亲去西域再寻花种,亲手种在此处,望母妃谅解。” 言罢,墨曜直起身来,伸出手打算将那株滴血茯苓取下来。 而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见到,那本来直挺挺地长势正好的滴血茯苓,竟然软了下去,断在了他面前! 墨曜心头一时大骇! 这是...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静贵妃的棺椁依然好端端地安放在原地,墓室里连一点风声也没有,还是那样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后,墨曜才冷静下来,看着地上的那株滴血茯苓,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将花拾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这花并没有断,其实只是花梗稍稍软了下去,看起来才像是断了一样。 他来不及再想,小心地将花齐跟掐断,珍而重之的放进了自己手中的锦盒里,向静贵妃再磕了个头,便转身向外走去。 门口守墓的卫兵昏倒的时间太长,恐会引来禁卫军,到时候见了他实在解释不清。 若是在平时他到这里来自然不必顾虑,便说来祭奠母妃,那个敢拦他?自然也不会有人疑心他的动机。 可现在他是来取这滴血茯苓的,这件事就说不过去了。 在这守墓的谁人不知他对静贵妃墓室里的这株滴血茯苓多么重视,他突然要来将花取走,只怕大家都要揣测他的用意,若是到时候再被有心人查到了洛青染头上去,他做这一切岂不是都白费功夫了! 刚才那场景实在太过离奇,他想也许真是母妃在天之灵知道他心内的挣扎,所以帮他做了决断,他就知道,母妃虽不在了,但挂念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她也与别人的母亲一样,对他无私地包容着。 他也想过了,等这件事情解决了以后,他必须得亲自去一趟西域,再寻了滴血茯苓的花种种到母妃墓前,他许诺给母妃的话,自然不能食言。 守候在外面的夜止和夜戈等属下们见墨曜平安出来,皆松了口气,忙将地上坐着的两个昏过去的守卫扶起来,用长枪支地,借力让他们靠在墙边,做出一副他们自己困倦不堪不小心睡了过去的样子。 如此真假难辨,他们醒来纵使疑心却也不敢声张。 趁着夜色正浓,墨曜他们忙躲过巡查的禁卫军,闪身出了皇陵,照旧一路疾行,直到回了王府方才安下心来,自不必提。 墨曜他们走后不久,静贵妃陵墓前的两个守卫果然渐渐转醒。 二人醒来先觉后颈一阵刺痛,又见都靠着墙边似乎睡了过去,当下也顾不得觉得哪里疼了,忙站直了四下里扫视一圈,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方才放下心来。 两个守卫一边小声互相埋怨,一边仔细检查了陵寝入口,见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复又站直了身子打起精神守卫起来,心中都有志一同地决定瞒下刚才打瞌睡的事情。 反正又没有人闯进来,只要陵墓里没有丢失什么贵重东西,他们打个瞌睡也算不得失职,长夜漫漫,谁能保证一个瞌睡都不曾打过呢...... 墨曜回到王府后并未跟属下们说陵墓里发生的怪象,只叫人看好了滴血茯苓,准备明日便给上官隐送过去,早一日看见他将药制成了,他们也好早一日安心。 交待好了这些,墨曜便回去歇了。 辗转入睡后,他做了个梦,梦中似乎有一锦衣玉容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他却看不清她的面容,待他想要追过去仔细看看她的样貌时,便醒了...... 天色也亮了,待会儿又要准备去上早朝,墨曜从床上坐了起来,回想梦中那名女子,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时红袖带着人过来伺候他起身梳洗,见他坐在床上发愣,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忙问:“王爷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么?可要叫太医来看看?” 墨曜听见她的声音方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必,本王没事。”说着便起身穿上了鞋子,下了床。 红袖见他这样确实不像是生了什么病的样子,便没有再问下去,只亲自拿过朝服伺候他穿戴起来。 墨曜这时却突然问她,“红袖你说说,若是一个人晚上做梦梦见了另一个人,是为何?” 他这话问的突然,红袖也没有多想,便下意识地答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墨曜一愣,再回想了自己梦中那女子的穿着打扮,虽看不清楚面容,但赫然跟自己书房里挂着的母妃的那幅画像上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本还以为自己突然梦见别的女子,是对洛青染不忠呢,原来是梦见了母妃,那便可解了,他昨晚去了母妃的陵寝,回来后又一直再想她,晚上梦见了倒也不奇怪。(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王爷之信,姐妹玩笑 早朝散罢,墨曜便带着夜止去了上官隐的医馆,将装有滴血茯苓的锦盒交给了上官隐。 上官隐接过那锦盒,打开一看,当下便点头道:“不错,此物正是滴血茯苓,与我在书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辛苦王爷了!” 饶是他见过不少奇珍药材,乍然见了这滴血茯苓也不免惊奇,这大概是身为医者的天性吧,每个大夫若是有幸得见稀奇的药材大抵都会如此兴奋。 “那就请先生尽快将药制好,我们也好都安心。” “王爷放心,有了这滴血茯苓,那药的药性我便有把握了!”上官隐知道这滴血茯苓一定来之不易,但墨曜没说,他也没有问。 他一向都不是爱探听人隐私的性子,墨曜既然没有说这滴血茯苓到底在何处寻来的,他自然没必要深究。 墨曜也确实是不想对别人说这件事,便是对洛青染,他本也是打定主意瞒着她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本就无益,再说让洛青染知道了也只会给她心里增添负担,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东西送到了,墨曜便带着夜止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洛青染那边正好收到了他派人送去的信。 彼时杜若也在,见知书拿进来一封信,说是王爷派人送来的,当下便笑得一脸促狭。 洛青染只当没看见她打趣的目光,接过信打开一看,便见墨曜信上说到他昨日与上官隐和杜若商量过了,亦相信那药可用,让她只管安心,余下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就好。 杜若在一旁看着她看完了信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当下更好奇墨曜信上说了什么。 又想到她寻常拿自己打趣的事情,便故意用揶揄的口气说道:“王爷这莫不是写了情诗给你不成,否则怎么将你看得一脸娇羞甜蜜呢!” 洛青染当下便红了脸,嗔了她一眼,道:“胡说八道,好端端的,王爷给我写情诗做什么!” “既不是情诗,你做什么笑成那样?”杜若根本不信她这话,一心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拿话搪塞自己呢。 洛青染无奈地笑了笑,说:“要不你自己看看?王爷不过是说昨日去找了你和舅舅这件事而已。”说着,就将那信递给杜若让她自己看。 杜若见她这般大方反倒是信了她的话了,再说她又没有看人家私信的癖好,当下没了兴趣,直摇着头说:“这王爷也太无趣了吧,平日见他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怎么这会儿倒成了锯嘴的葫芦,好话也不会说了?” 语罢,又“一脸嫌弃”地看了看洛青染手中的信,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洛青染听了她这话也不反驳,只在心里暗笑不已。 她就是知道杜若的性子,才会故意做出一派大方地样子让杜若亲自去看那封信。 虽说她知道杜若定然不会真的去看王爷给她写的信,但她表现得越是大方磊落,杜若反倒越相信她的话,从而对这信的内容就越不会再好奇下去,自然也不会抓着她问王爷到底写没写情诗给她。 这样私密的事情,便是杜若与她十分亲近,她也确实不好意思让她知道...... 王爷这封信若只看前面确实口吻十分正经,说的也都是正经事,可他偏在末尾又添了一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她怎会不明白他是何意! 这《凤求凰》里的千古绝句,怕是个读过些书的都会知道,她哪里真敢让杜若看见了,若被她见了,还不知要怎么拿这话如何打趣她呢! 饶是她这两世的脸皮加起来,怕也受不住杜若见了这句话之后对她的揶揄,想想便让人觉得羞窘。 所幸她对杜若的性子摸得十分透彻,因而故意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倒果真骗过了杜若。 谁知杜若忘了这茬,又想起别的事情来,拉着她一直问昨日王爷来这都说了什么,让她最后将那个药的事情都坦白了,还说她今日就是因为好奇这件事而来的。 因为杜若与上官隐的婚事已在商议,她又是最不受拘束的人,现在多半时间都要待在上官隐医馆那边,后来又在旁边找了一处小宅子自己居住,回过了老夫人的话,就说是去了亲戚家里,如今便不在洛府住了。 不过她有时间还是会回来找洛青染,今日便是过来问她昨日里发生的事的。 她觉得自己身为洛青染的头等好闺蜜,自然要关心她的感情大事,绝对不是为了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而来的! 洛青染被她缠得无法,便将昨日的事情跟她说了。 本来也是,她与王爷又没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自然也没什么不好与杜若说的。 杜若听了她的话当下一拍桌子,作遗憾状道:“偏生昨日我不在,若是在的话,也好有幸得见王爷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啊!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就这么错过了,再想要见,怕是难了。” 洛青染忍不住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人,成日里都瞎想些什么呢?怪道舅舅总说你像是长不大的样子,可不就是像个孩子似的么。” 杜若一听她这般说,当下瞪圆了一双杏眼,不依道:“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开始向着王爷说话了,人都说生女向外,今日一见才知这话不假,古人诚不欺我!” 洛青染被她“胡搅蛮缠”的话逗得直想笑,当下便说:“可不知是哪个古人说的这话,我怎么不知呢?再说这话若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我还能信上三分,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我是一分都不肯信的,要说向外,我自认是比不过你的,在我们家住着的时候,成日里喝口茶都惦记着给我舅舅拿过去一些,你倒是说说,咱们两个谁向外呢!” 杜若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胡说,我哪里连喝口茶都要给上官隐送去了,我就知道不能说你,你这张嘴巴,最是利索,我跟你掰扯这些纯是自己找不自在呢,我现在只等将来看着,王爷是如何镇着你的!” 这话一出,当下便惹得洛青染追着要打她,两个人一时间闹成一团,你追我赶,好不热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坦白陈情,哀哀乞怜 墨曜从上官隐的医馆离开后便直接回了王府。 待进了书房,墨曜便招过夜戈,问道:“信送去了吗?” 夜戈颔首应是,说送去了。 墨曜又问,“可有回信?” 夜戈愣了一瞬,旋即摇了摇头,说:“洛小姐并未写下回信。” 墨曜沉沉的嗯了一声,“没回信啊……也是,她那性子,多半也不会回信…是不是本王后面那句话写得太露骨了,她生气了?不,应该不会…她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夜戈见墨曜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暗自发笑,心道王爷莫不是癔症了? 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在腹诽王爷,是大不敬,忙不再瞎想了,接着又道:“王爷,不过洛小姐有口信带给您。” “什么!那你还不快说!”墨曜一听洛青染有口信要传给他,忙不再胡思乱想了,急巴巴地对夜戈吼道。 夜戈忙答说:“洛小姐让属下跟您说,她准备跟家里长辈说药的事情了。” 墨曜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方吩咐道:“你让人去给知书知礼传个话,就说让她们暗中注意一下洛府几位长辈听到这事的反应,若是他们听了她说起那个药的事情为难了她,叫她们赶紧来报。” 这样大的事情,他估摸着洛家几个长辈纵使心疼洛青染也少不得要顾虑良多,她想要说服几位长辈,怕是不那么容易。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夜戈说罢要走。 “等等,”墨曜想了想又叫住了他,“这样不妥,你还是让人候在洛府附近,若是知书知礼有什么消息传出来,赶快回来告知于本王,好了,去安排吧。” “是,王爷。”夜戈等了一下,见墨曜确实不再更改主意了,这才抬脚出了书房的门。 夜戈走后夜止见墨曜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劝道:“王爷,您宽宽心,洛家的几位长辈对洛小姐是什么样子您也知道,况且洛小姐不是跟您实话说了,几位长辈并不想让她进宫参选么,想必如今有了这个法子,他们也不会为难洛小姐的。” 墨曜听了夜止的劝说后沉声出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可本王怎么就是觉得心有不安呢?夜止,你说真不会再出了什么岔子吧?” “这...应该不会吧。”夜止被墨曜不确定的态度也弄得心里不那么肯定了,回话的口气也不如刚才那般笃定。 再说洛府这边,洛青染既打算将药的事情向几位长辈坦白,便不得不将上官隐和杜若一道请过去,毕竟他们两人也算是这件事的核心人物,能不能说服爹娘和祖母答应她的计划,主要还是要看他们对上官隐和杜若医术的信任程度。 正好今日杜若也在,洛青染让人给墨曜捎话回去之后便着人去请上官隐了,这会儿上官隐正好过来。 因他们三人早前早已商量过此事,所以并不慌乱,而是步履从容地一同去了远香堂。 他们到了远香堂的时候,正好见洛峥和叶氏在陪着赵氏说话,如此正好不用再去请人过来。 待见过了礼,洛青染便直接道明来意,说是有要事要跟他们几位长辈说。 赵氏见他们三人均面色凝重,心下微诧,便让赵嬷嬷将屋里伺候的人都带了下去,并吩咐她亲自看着门口,这才对洛青染他们道:“这回说罢,这是要说什么大事,这般正经的?” 洛青染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洛峥与叶氏,然后在几人不解的目光里突然一撩裙摆跪了下去,“祖母,爹、娘,请恕青染无畏,没有与几位长辈商量便自作主张做了件大事。”说着,又伏下身去叩了一首。 赵氏与洛峥和叶氏见她突然行此大礼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都道:“有什么事情起来再说罢。” 洛青染却不肯,只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接着道:“大选之期已近,想必祖母和爹娘都知晓此事,青染知道几位长辈怜惜青染,不愿送青染入宫甄选去,青染亦不想进宫,可如今青染无论家世还是年龄都符合大选的条件,想必祖母和爹娘也都为此事烦心不已,无故不参加大选乃是重罪,青染自私,私下里苦求舅舅和杜姐姐为我制了一种药,用来躲避大选,近日药已制成,青染特来向几位长辈坦白此事,希望能得到祖母和爹娘的宽宥和支持。” 赵氏等听完她这番陈情都愣住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吃药躲避大选,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呢?几位长辈心里又是糊涂,又是一时不敢置信。 还是赵氏最先反应过来,转而问上官隐,“贤侄啊,你跟老身说实话,青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说的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之所以先问上官隐,也是觉得他算是长辈,想来应该比洛青染和杜若这两个半大姑娘家靠谱。 上官隐也确实没有隐瞒,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面向赵氏行了一礼后方才答说:“晚辈不敢欺瞒老夫人,这药确有其事,晚辈在此先向老夫人告罪……那日青染来求我说不想参加大选,问我可有什么法子帮她,我苦思了三日,终于想起师傅留给我的一本医药秘籍上曾记载了一种药,据说此药于人体本身并无什么大害,但是用了之后变会全身起红疹,像是得了什么要紧的急症一样,这药效要持续整整半月,过后自然消散,我见青染实在害怕去参加大选,便将这药的事情跟她说了,她听后苦苦哀求我替她研制此药,我心中实在不忍,亦不想见她小小年纪入那深宫内院,与家人骨肉分离,便应了她的请求,后与杜若苦心研制了几个月,近日终于研制出了成药,遂特来请示老夫人,可答应青染用药。” 他这话半真半假,也是他们三个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的,若是真一点不加保留地实话说了,只怕赵氏他们更加不会同意他们的计划。 即便是这样,赵氏还是听得一脸惊愣,指着他们几人连声道:“你们,这不是胡闹么!这可是欺君之罪,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洛青染磕头求道:“祖母恕罪,孙女从未求过祖母什么,今日斗胆请求祖母答应我这一次,孙女知道这要求太过自私,可孙女真的不想去参加选秀,这药的药效舅舅与杜姐姐已经反复试过,足可以以假乱真,否则孙女即便再不想参选,也不会拿整个洛家做赌的,还望祖母相信孙女,答应了孙女这请求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暗自焦急,用心良苦 赵氏见洛青染伏在地上哀哀乞求,十分可怜,心中也觉疼惜,可这疼惜也并不能让她就这么应了她的话! 她确实没打算送洛青染去参选,可她与洛峥夫妻两个商量的解决办法,乃是要为她寻一门亲事,这订了亲,自然就不必去参加选秀。 可谁知他们这边好容易商定出了人选,洛青染这边却突然砸出个这么大的消息,一下子砸得他们措手不及,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洛青染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过突然,赵氏他们一时反应不及也是应该的,若是可以,她也想早一些将这事跟她们说了。 可一来是因为药效不稳,她轻易不敢说,二来又怕知道的人多了,一时不查走漏了风声,再引来杀身之祸,因而这一来二去地就拖到了今日才来坦白。 这还是因为今日杜若来说了上官隐从王爷那里得了一样稀奇药材,将药效彻底稳定下来,可保万无一失了,她才敢来跟长辈们说这件事。 否则没有万全的把握,她怎敢拿整个洛家去赌?又凭什么让长辈们相信于她? 早先的时候,她心中也做过最坏的打算,若是这药实在不行,她便死心去参加选秀,相比于为了躲避选秀草草地择一门亲事,她倒宁愿到那吃人的深宫里去拼一把,权当此生为了洛家牺牲了...... 可没想到,王爷那边又突然表明心迹,如此一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远没有想的那般大无畏,真能像自己决心那样为了洛家而入深宫,牺牲自我。 可能人终归是自私的,面对王爷此番深情,她心中突然生了怯了,再不敢想什么入宫拼争的事。 所幸这药的药效终于十拿九稳了,她也有了底气来求祖母与爹娘答应她的计划。 本以为祖母和爹娘纵使一时接受不了这事,但应也不会全盘否决才是,然后再由舅舅和杜若帮着说情一二,这事最后差不多就成了。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几位长辈一时生气,责罚了她,她也愿意受这个罚。 谁让她如此胆大妄为,胆敢做出欺君之事,事先又并未与他们商量,就自作了主张。 可现在她看着祖母和爹娘的面色,震惊是有的,怜惜她也是真的,可这反应怎么跟她估计的有些不一样呢? 赵氏等人迟迟不表态,洛青染他们三人也无法再说下去。 杜若一堆保证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心里也有些着急了,不时地拿眼去瞧洛青染,似乎在问她,这情形怎么跟他们预先估计的不大一样呢? 就算老夫人不问,可叶氏怎么也愣愣的,什么也没有问呢?按说她应该是最过忧心洛青染的事情才对啊? 杜若那边疑惑,洛青染这里也没比她好到哪去,也是一时有些摸不清几位长辈的意思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她没有考虑到? 等等...洛青染脑海中突然蹦出个念头,她记得早前母亲与她说话的时候似乎曾经提过,祖母与她和爹爹商议大选之事的时候,似乎是说了有意替她说亲......那现在他们听了她说起药的事情,这般反应,不会是真像母亲说的那样,打算给她说一门亲事吧? 思及此,饶是洛青染再淡定也忍不住了,她小心地看着赵氏,“祖母,您不答应孙女用这药来躲避大选,不会是,想要替孙女定亲吧?” 赵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了,这事我与你爹娘商量过,本也打算今儿跟你说的,谁知你先来说了这个什么药......” 洛青染听了赵氏这肯定的回答,一时也有些傻眼,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后竟会变成了这样? 都怪她总以为要等那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跟家中几位长辈坦白,却忘了他们既不想自己去参加选秀又怎会一点动作没有? 错了错了,这事到底是她错了,太过谨慎的后果便是今日要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 亏她昨日还信誓旦旦地跟王爷说家里不曾要为她说亲,这简直是......王爷不会以为她满口谎话,故意哄骗他的吧? 事已至此,洛青染只能暗暗咬牙让自己镇定下来,心存侥幸地想也许赵氏她们还只是心中有了念头,但并未付诸行动,因而忙又问,“祖母,那您可定了人家了?” 赵氏皱了皱眉,答说:“那倒还没有,可是我们人选都商定了,只等着去提了。” 那还好,洛青染听了这话长出了口气,吓死她了,只要还没去说就好,若只是几位长辈自己私下商议的,那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思及此,洛青染忙又磕头道:“请祖母和爹娘万不要去说这门亲!” 赵氏与洛峥和叶氏交换了个眼神,当下一整神色,故作威严道:“那怎么行,这件事我们都商定好了,这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听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意见。” 洛青染见赵氏态度如此“坚决”,已是急得不行,简直快要哭了,“祖母,孙女不想这么快就嫁人,这事太突然了,况且,况且您要为孙女说亲说到底也是为了不让孙女去参选,可现在孙女有了舅舅和杜姐姐给制的奇药,他们两人的医术有多么高明,孙女不说您也是知道的,如此一来,孙女不必去参选了,自然也就不用说亲了啊...爹,娘,您二位倒是说句话啊,难道您二位也想让女儿就随便找一个人过上一生吗!” 她快要急死了,也不知爹和娘是怎么回事,怎么今日这么大的事情却一言不发呢? 难道他们也是赞同祖母说的,一定要为自己说亲不成? 别人不理解她的心思,可爹娘不应该啊?他们自己当年就是两情相悦才决定不顾祖母阻拦走到一起去的,怎么今日面对自己这事反倒是也拿出了大家长说一不二的态度来了? 叶氏见女儿如此焦急害怕,当下心就软了,便想要将实情跟她说了。 可她才张了口,便被赵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得又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只是如此一来,她便远不如刚才那般淡定了,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 叶氏这般反应皆落在赵氏眼中,她也知道叶氏心疼女儿,她自然也是心疼孙女的,可这丫头如此胆大妄为,这么大的事情事先都不与他们商量,自己便做了决定,她也得好好吓一吓她才行! 否则的话,她只怕会越发胆大了,若是将来真因此闯了什么祸再来教训她,怕是也晚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两相比较,亲疏有别 赵氏此时心里其实是有些矛盾的,所以她听了洛青染他们说完药的事情之后颇为犹豫,暗中又与儿子儿媳交换眼神。 这眼神本就隐秘,又短促,洛青染和杜若着急,是以都没有注意到。 倒是上官隐心细,又一直留心着几位长辈的反应,因而正好觑见了他们彼此交换目光的这个动作,但他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更留心起赵氏的反应来。 这一观察下来,果然见赵氏面色似有松动,上官隐心中暗道,也许这件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他想的也不算错,赵氏此刻心中确实是有些松动的。 她如今年岁大了,将天伦之乐看得就更重,若是这事放在从前她年轻那会儿,她大概会一丝犹豫没有地直截了当拒绝了洛青染,当然了,大抵也是因为那时候她对洛青染没有这么重的感情。 世人常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话倒是不假,赵氏如今对洛青染和叶氏的感情,自然不是从前可比。 她要强了大半辈子,总以为自己看人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可没想到最终会在最亲近,最疼爱的儿子身上跌了一跤,险些没能爬得起来。 这些时日,若非是叶氏和洛青染母女两个悉心陪伴,她怕是早就要郁结于心,生下大病。 她从前对洛昇有多看重,多疼爱,如今心中自然就有多痛,多难过。 洛峥虽然极其孝顺她,可他毕竟是男子,有些话她也不便与他说,况且他每日里事情又多,总要往外面跑,这时候就看出女人家的好了,叶氏和洛青染都是沉静又善解人意的性子,又是真心孝顺她,有她们母女陪在身边,每日悉心照顾,费心开解,赵氏这才渐渐地从那件事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段时日的相处,让她对叶氏母女的感情又再深了一层,所以在面对洛青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自然格外重视。 若是这大选之期再往回推个十几年,那时候她心头气性正高,也许真会生出想要将家中的女孩子送进宫去的念头,可如今年岁渐长,她又潜心礼佛多年,对这些浮华竟也渐渐地看淡了。 再说世人都只道宫内富贵滔天,却不想想那深宫内院,一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怎是那般好待的? 荣华富贵,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没有,既没有那样顶高的心思,又何必将孩子送进宫去受苦呢? 如今朝局不稳,她虽不在朝中,但其实看得很通透,宫中前朝皆是李家独大,别人家的女儿进了宫,哪那么容易就过得好日子了,就更别指望着提携母家了! 可是凭着洛家的家世,若是他们家的女孩子真要进宫甄选,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皇上太后不喜欢也少不得要顾忌他们家的脸面,十有八九都会雀屏中选。 更何况家里两个年岁相当的女孩子容貌气度又都那般出色,没有极其特殊的意外,想要落选都不大可能! 所以赵氏一直对洛青染和洛文嫣的婚事很是上心,本打算替她们好好地择一门得体贵重的亲事,没成想洛文嫣那里“先斩后奏”,根本没经过她就定了下来,赵氏对此早有微词。 可是如今洛昇已然与她离了心,她也才知道了他竟是个心比天高的,这些事就更不会听她的安排了。 再说洛文嫣那婚事如何来的又不光彩,她便更加不愿多提。 即便她如今不像从前那般将脸面看得无比重要,可也不想将家丑时时刻刻地揭给别人去看。 也是因为这许多的事情加在一起,所以洛青染的婚事,她就尤为看重。 其实这事她与洛峥夫妻俩也早就开始商量了,可如今华京城内与洛青染年岁相当又还未定亲的青年才俊实在是不多,少有的几个,不是家世不行,就是品行不怎么样,这一来二去,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后来好容易才寻了一个各方面勉强还算过得去的,本来他们心里还都犹豫着,觉得就这么给洛青染选一个各方面都只能算平平的夫婿实在可惜,结果就听洛峥说大选之期已定,当下也顾不得犹豫了,想着还是要早些将事情定下来,也好安心。 本来他们是想,这对方家世上不那么如意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多半的事情都要听他们来安排。 他们之所以将这事定的这般急,说到底还是因为大选的事情,这夫家家世不行,在婚期上他们也好商量做些手脚。 这样一来,等宫里来人对册的时候,便会以为洛青染的婚事是早在几年前就定下来的,也好瞒混过去。 否则的话,若是被人知道这婚事是近日才定下的,必要惹出乱子来,往严重了说,这也算是欺君之罪,照样没有好果子吃! 如此一想,赵氏和洛峥夫妻二人心内才算是勉强好过一些,也渐渐地觉得死了心,打算将这件事情跟洛青染说了。 谁知就在他们要说这事的当口,洛青染却突然带着上官隐和杜若来说了这等奇药之事! 这一时间,他们心头都有些松动了,这才有了几人暗中相互交换眼神那个举动。 按理说,这两个法子都不算是什么好的办法,都十分冒险,但是若仔细斟酌下来,赵氏他们竟也觉得洛青染她们这个法子更加好一些, 别的不说,就上官隐和杜若的医术,他们从前都是亲眼见过的,当真是比宫里的御医还要高明,连长公主和端瑾王爷都对他们推崇备至,足可见这二人医术之高。 再说上官隐与叶氏的关系本就不同旁人,洛青染又尊称他一声舅舅,他为人一向可靠,便是赵氏也觉得他十分值得信任。 而这杜若也跟他们一同生活了小半年时间,他们不敢说十足了解,也是心里有数的,如今她又与上官隐有了婚约,这两个人就算是他们半个家人了,怎么想都比那不知根知底的外人要可靠多了。 原本他们想要凭借着家世来拿捏别人在婚期上做手脚,也实在是无奈之举,但毕竟这件事情不可控因素太多,一旦被人发现,整个洛家数百年基业恐怕都将毁于一旦。 都说凡事就怕有比较,因而这两相比较下来,他们心内自然更倾向于信任上官隐和杜若。 不过这个法子也是极其凶险,因而赵氏他们才没有立即应承下来。 又想到洛青染此举实在太过“胆大妄为”,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私自做主,便想要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行事知道收敛,早些与他们商量好了再做决定。(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心有牵念,余心亦痴 现如今虽说也算入春了,可毕竟天气还冷,所以远香堂的暖阁里还是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平时人待在里头,通身上下都觉得温暖又舒服。 可今日洛青染却觉得这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实在太旺了,一阵阵的热气涌上来,让她头脑直发晕,额上也慢慢地沁出汗来,脑子就愈发地乱了。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这是太过着急紧张所致。 自重生以来,她面对很多事情都很淡然,她的这份淡然也造成了她与许多同龄的女孩子截然不同的气度,吸引着很多人想要一探究竟。 她那时候并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留意,所以对很多人的探究并不在意,只是小心地不将自己的心事外露,也不给别人探究的机会。 所以,她面对赵氏他们突如其来的“不理解”和“刁难”,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着急? 若是平时的她,遇上这种事,她心中定然已经百转千回,静下心来一下子就会发现赵氏等人态度上的怪异之处。 可她现在一心都在急着端瑾王爷那头,竟然也没有发现长辈们这怒气来得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浓烈。 到底是心中有所牵念,才会一时乱了方寸,将往日里的从容不迫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此时此刻心头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若是祖母和双亲坚持要替她说亲,那王爷那里该怎么办?她才同王爷说过,此情不敢轻易辜负,转头竟然就定了亲了,这简直是形同背叛,实在是可耻又可恨! 这样的她,又与前世那个道貌岸然,满口谎言的负心人有什么区别? 她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要成为自己最不耻的那一种人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折腾不休,一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以致于让她一时间方寸大乱,再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那一刻,她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想要将端瑾王爷的事情跟几位长辈说了,也许这件事情说出来,祖母他们就不会再想要替她说亲了。 她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又突然惊醒,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后背上突然起了一层涔涔冷汗,心中一紧,乱跳的心慢慢地却平静下来了。 她不能冲动,她这样做,与前世那个不孝的自己又有什么分别?难道重活一世,她就是为了用至亲之人对她的心软来威胁她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洛青染想到这里,心中实在羞愧,但却不像刚才那般紧张了。 她慢慢地呼了口气,又面向几位长辈磕了个头,用无比沉静地口吻说道:“青染不孝,让祖母和爹娘为青染的事情如此烦心,可青染知道祖母和爹娘此举都是为了青染着想,你们舍不得青染入那深宫受苦,青染心中实在感念,这次的事情,是青染的错,这样大的事情,没有事先与几位长辈商量好就自作主张,还将舅舅和杜姐姐牵连进来,如今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青染不敢奢求祖母和爹娘的宽宥,只盼这事情能够圆满解决,青染只求一样,求祖母和爹娘不要将青染轻易许人,余下的,全凭几位长辈做主。” 她本以为自己能说出婚事全凭长辈做主的话来,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个人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纵使不能回应他,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刺他的心。 赵氏和洛峥还有叶氏听了洛青染这话都很是动容,他们都知道洛青染是个孝顺孩子,若是这件事情他们非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肯退步,洛青染多半也会妥协。 可他们本意也不是想要如此为难孩子,只是想要让她受到些教训,知道这件事情里面的利害关系,待到往后行事的时候多些分寸,万事三思而后行。 赵氏见这吓唬得也差不多了,再吓下去反倒与他们的本意相悖,也没有必要了,便想要让洛青染起身。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杜若那边倒是先坐不住了。 “老夫人,国公爷,夫人,杜若有句话想要说,”杜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洛青染身边,突然面向赵氏几人跪了下去,“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怪青染,说到底还是我不知分寸鼓动了她,她才起了这么个心思,若是当初我不在她面前夸下海口,说能用药帮她躲过大选,她也不会生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荒唐心思,如今老夫人和国公爷还有夫人要怪罪,就怪我吧,都是我蛊惑了青染。” “杜姑娘,这可万万使不得,你快些起来,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青染蒙你相救才能活命,你这样,不是叫我们心中不安么!”叶氏这下也再坐不住了,忙几步奔向杜若,想要将人扶起来。 可杜若却不肯起身,仍旧跪在那里。 叶氏无法,只得去看上官隐,又求救一般地去看赵氏。 “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快些起来吧。”洛青染也是下了一跳,心中亦十分动容。 她实在没想到,杜若能为她做到这般地步,便是骨肉亲姐妹,能做到这样的怕也不多。 “起来吧,你这样岂不叫老夫人她们为难。”还是上官隐走到杜若身边,稍稍一用力,便将杜若扶了起来。 他递给杜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自己转向赵氏,“老夫人,晚辈托大,揣测一回老夫人的心意,是否让青染也起身说话呢?” 赵氏深深地看了上官隐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贤侄说得对,澜依,还不快将青染扶起来,咱们一家人说话,坐下来好生商量就是了。” 赵氏这一笑过后,气氛好像陡然间便缓和下来了,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凝重紧张。 洛青染偷偷地觑了赵氏一眼,便见赵氏亦正好向她这边看过来,甚至于,她还看见赵氏面带促狭地嗔了她一眼。 洛青染心下微动,再去看洛峥和叶氏的面色,都不像是十分生气恼怒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了,心中慢慢地也安定了下来,一时间松快不少。(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坐立难安,共同面对 墨曜在王府里等着洛府那边的消息,心中一片焦灼,他这样坐立难安的表现甚至影响到了夜止,让夜止也跟着无端紧张起来。 待到派出去的属下回来的时候,夜止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却又提了起来,等到听完了属下汇报的消息,夜止一颗心提得便更高了,他觉得,王爷听说了这个消息,一定不能再安坐。 果不其然,墨曜听到属下说知书她们传出消息来,说洛青染那边出了岔子,洛家几位长辈商量好了要替她说亲,墨曜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眸瞪得大大的,一脸寒若冰霜。 夜止等几个属下都噤若寒蝉地屏住了呼吸,小心地看着他,就见下一刻墨曜便从椅子后面绕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王爷,王爷您万勿冲动,凡事三思后行啊,洛小姐并没派人来传过消息,也许这件事情她是可以解决的,您这样贸然前去,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夜止一时情急,也顾不得规矩身份了,忙拦着墨曜劝道。 墨曜听见夜止的话,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去,看向夜止,“本王没有冲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再劝。” 语罢,墨曜便又抬脚快步向前走去。 夜止见劝说无望,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心中想着待会儿若是王爷真一时失去理智,他也好拼死拦一拦,万不能让王爷在一时冲动下做了后悔的事。 墨曜出了王府,既没坐马车,也没有乘轿子,而是自己一路急行向洛府的方向赶过去。 夜止带着一众属下小心在后面跟着,一面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面又怕跟丢了墨曜,是以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所幸一路平安到了洛府附近,见到了留守在那里的另外两名暗卫。 两名暗卫见了墨曜和夜止,忙现身出来行礼。 墨曜神情严肃,挥手问道:“现在什么情况,可有别的消息传出来?” 暗卫答说:“启禀王爷,现在没有消息传出来,知书知礼刚才传过了消息,便回去了,再没出来过。” 墨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眯着一双凤眸看向了不远处的洛府。 “夜止,我得进去一趟。”墨曜想了想,沉声对身后的夜止说道。 夜止愣了一瞬,张了张口,想要劝说,可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劝起,或者说,是因为他心中明白,即便是他劝了,王爷也定然听不进去。 可该说的话,他也不能不说,夜止轻呼了口气,小声道:“王爷,您想清楚了,今日若是这般闯进去了,可再没有后路可退了?您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洛家人会如何看待洛小姐,又会如何看待您呢?纵使洛家长辈们都是深明大义的,可洛府还有那么多仆从呢,万一哪个传出了闲话怎么办?” 墨曜没有搭言,夜止说的这些,他都明白,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从长计议,另想出个万全之法。 可是,到底什么才是万全之法?他现在突然有点儿不确定了? 他甚至心中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恼怒,为什么他想要娶的人,就这么难!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情,每一件都那么无奈,以致于让他们如今连光明正大的承认这份感情都不行! “本王知道你说的在理,可本王怕再回去从长计议下去,他们家里都将她的亲事定下来了,那么我便想得再周全又有何意义?况且,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难题。”墨曜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目光渐渐地坚定起来。 夜止见他这般神情,就知道他心意已定,想了想,也没有再劝下去,只道:“王爷放心,无论王爷做了什么决定,属下都会站在您身边的。” 墨曜转过头来,拍了下夜止的肩膀,旋即又转过身去,提步向前走去。 夜止亦紧紧地跟在后面。 就在他二人向前走了几步的时候,洛府的院墙边上突然传出几声鸣叫,墨曜和夜止立即停了下来。 是暗卫联络的哨音,夜止赶紧做了回应。 片刻后,便见一道身影从院墙上越下,快步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来人正是知礼,她紧赶着想要将最新的消息报出来,便见到了墨曜,登时就是一愣,反应过来忙单膝跪下行礼道:“见过王爷!” 她就是怕上一个消息会惊动王爷,这才紧赶慢赶地跑出来送信,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起来吧,无须多礼,有什么消息赶紧说。”墨曜无心与知礼客气,忙叫她起身回话。 知礼也知道墨曜定然心急,忙起身说道:“王爷,刚才送出去的消息有了变化,小姐她们说服老夫人他们了,老夫人他们已经答应小姐用药了,亲事的事情也不会再提了。” “当真!”墨曜一听这话双眸便亮了。 知礼忙不迭地点头,“当真,小姐跪了好长时间呢,求老夫人他们不要给她说亲,上官先生和杜小姐也帮着说了不少的情,连杜小姐也跟着一块儿跪了。” 墨曜暗暗呼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带出了笑容,“原来是这样,本王就说洛家几个长辈都不是糊涂人,想来也不会胡乱替她说亲才是。” 知礼又道:“说亲的事情是真的,老夫人他们人选都定了。” “什么!”墨曜一听这话面色立时又黑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知礼,“是哪个不知死活地妄想娶她!” 知礼见墨曜情绪不对,忙解释说:“没有没有,就是个不足为重的人,老夫人他们都没有提,显见是并不喜欢这人的,也只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想了想,又怕墨曜还是生气,知礼忙又紧跟着解释道:“现在有了这个药,老夫人他们也都不提说亲的事了,其实最开始老夫人他们为难小姐也是因为生了气,觉得小姐胆子太大了,什么事情都敢自作主张,所以要吓唬小姐呢,这会儿已经没事了,王爷放心。” 墨曜听到知礼这些话,脸色总算是慢慢地缓和了下来,看的一众属下都暗暗吁了口气,心中暗道王爷刚才的脸色可真吓人,简直像是要吃人似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防微杜渐,防患未然 既然事态稳定了,墨曜便叫知礼先回去。 知礼也确实不能出来太久,便向墨曜行了一礼,转身准备回洛府去。 谁知她刚迈出步子,又被墨曜叫住了,知礼只得又停下来,回身面向墨曜,“王爷还有何吩咐?” 墨曜面上似乎有些不自然,左右看了看,才走近了知礼一些,小声地吩咐了她几句。 知礼听罢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墨曜这才又挥挥手,让她走了。 知礼走后,墨曜仍然在洛府附近待了一阵,才带着夜止他们回了王府。 再说洛府远香堂这边,赵氏那一笑过后,气氛渐渐缓和,洛青染和杜若也都被上官隐和叶氏扶起来坐下去,大家这才又开始商量起了正事。 赵氏先对洛青染道:“你这个孩子,实在太过胆大妄为,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如今都敢瞒着我们私自做主了,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罚。” 洛青染也觉得自己这件事情做得欠缺考虑,颔首应道:“祖母教训得极是,是青染的错。” 赵氏瞪她一眼,“你以为认了错就行了,那是不是往后你做了天大的错事,也认个错就完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她其实也并非想要这般义正言辞地教训洛青染,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想温声细语地与自己的孙女闲话家常,说说知心话。 可是她作为洛青染的长辈,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端出长辈的气势来唬住了她,叫她往后行事的时候能记着今日的教训。 不是什么人都像家里人这样对她怀有包容爱护之心的,这世上的人千千万,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更别提这华京城里虎狼环饲,随便提出一个人来,你都不能轻易小瞧了人家! 因为也许正是你的这一次轻忽,来日里便会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待到那个时候,便是说什么也都晚了。 现在将事情的后果说得越严重,洛青染越知道害怕,对她往后焉知就不是件好事。 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赵氏觉得,这是他们这样的大家氏族里的孩子都要学会的一样处事的本领。 洛青染也十分能体会赵氏的良苦用心,若是前世,她可能并不能如此理解赵氏的心理,可重活一世,她比赵氏更加明白防患于未然的重要性,所以赵氏的这番教训,她深以为然。 “祖母,您放心,青染往后再不会这样鲁莽行事,自以为是了,做任何事情之前,定然会三思而后行。” 她这句话,并非是只为了让赵氏满意或是安心而做的一番承诺,而是心中亦如此所想。 说到底,这一回的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不对,现在反思起来,她也觉得自己太过想当然了,她发现因为重生的原因,她在某一些事情上也不自觉地有些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的想法就是最周全的。 这样的想法直接导致了这次用药的事,她自认为自己可以将一切不利因素都排除干净,然后再与爹娘他们商量,她可能下意识地就认为,自己是能够做到万无一失,因为她比别人看得都“多”! 而事实证明,她做的远远不够,她觉得自己太自大了。 赵氏知道洛青染一向聪慧,她如今也不只拿她当成孩子来看待,她虽然在洛昇一家身上看走了眼,但并不代表她看人的功夫真就不行,她看得出来,洛青染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聪慧。 她从这个孩子的身上隐约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如今对洛青染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她总觉得,这孩子将来不会是池中之物。 她心中甚至隐隐有个念头,觉得洛青染也许会将洛家带上更高的地方,是她这么多年小心汲取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在洛青染的婚事上她总有许多的顾虑,所相看的那些人家,也没有真正挑选到让她满意的人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在洛青染说起药的事情以后,震惊过后心中便松动了下来。 如今既然选定了要用药,赵氏便更加地谨慎小心起来,这药既然是上官隐制出来的,她自然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贤侄啊,”赵氏转向上官隐,语气上就客气多了,“你别怪老身多疑,老身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心里总忍不住要担心,你说的这药,真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赵氏这话一问出口,大家伙都去看上官隐,特别是洛峥和叶氏夫妻两个,他们心中也对这药不可避免地有着担心和不确定。 上官隐冲赵氏颔首笑道:“老夫人这话问得应该,这么大的事情,您心里担心是必然的,但您应该也知道,晚辈一向不是诳语之人,因而晚辈不会给您做什么万全的保证,晚辈只有一句话,这药晚辈是亲身试过的,应是不会有问题的。” “你什么时候试药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杜若听完上官隐这话登时就急了,右手紧紧地抓住了上官隐的袖子。 上官隐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你知道我有个习惯,但凡出了新药,我不能确定药性的,总是得自己用过才能放心,如此也好发现问题不是?何况这药是给青染用的,我自然要更加小心,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杜若听了他保证,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说什么呢?同为医者,或者说同为医痴,她跟上官隐的很多习惯都差不多,况且这药即使上官隐不亲身试,她也是要自己试的,只是没想到他瞒着自己就试了药,她这心里总归担心。 而赵氏等人听了上官隐这话,就又是惊诧又是动容了。 洛青染心中亦十分不是滋味,“舅舅,您这是......”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便不是为了你,我亦会如此做的,我是医者,要为别人的生命负责,没有把握的药,我不会给别人用的,本来这件事并不想跟你们说,便是怕你们这般有负担,现在说了你们果真这样,倒是与我的本意相悖了,我只是想让你们放心用药,我们既是亲人,便不需如此客气。”上官隐淡淡地笑着安抚众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简单之言,熨帖人心 上官隐的一句话,让本来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的洛家人慢慢放松下来,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而是他说了一句最让人心里熨帖而放松的话。 他们是一家人,这简简单单地一句话,才最能打动人心。 赵氏愣了片刻后,旋即笑了起来,“贤侄这话说得对,老身这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叶氏也眼眶红红地应和道:“娘说得是,师兄...辛苦你了,青染不懂事,让你受累了。” 洛峥心内也是十分动容,不过他毕竟铁血惯了,纵使心里再感念,也不会像叶氏她们那样情绪外放得厉害,只是向上官隐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辛苦兄长了。” 他这一声兄长,叫得当真没有了半分别扭之感,是真真正正从心底里对上官隐产生了尊敬的感觉。 从前因为叶氏的缘故,他要称呼上官隐一声兄长,心中多少也是有些别扭的。 毕竟上官隐比他年岁要小,他这人又一向正派,将长幼尊卑看得很重,所以每次见到上官隐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要模糊对他的称呼。 可今日上官隐的这一句话和他的做法,让他心中的那点不自在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为自己从前的那些别扭隐隐羞愧,上官隐是真拿他们当做至亲之人的,他却拘泥那些微的年龄之差,顾虑着有自己的小心思,实在不该。 想通了这些以后,洛峥心中倒是释然了起来。 上官隐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他说话从不带有巴结之意,无论他面对的是何身份贵重之人,他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如今面对洛家人的感谢,他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只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跟他们说了。 他说他们是一家人,并非是在客气或是想要以此换取他们的信任,而是在他心中本就是这般想的,而他认为,事实也本就是如此。 “老夫人,这药这几日也差不多就该给青染用了,还望老夫人将家中上下都打点好,到时候,就让杜若还回来住,就近照顾青染也方便,您看可好?”上官隐本就不是儿女情长之人,解释过了之后便说起了正事,态度颇为严肃正经。 赵氏一听他这话态度也整肃起来,冲上官隐郑重地点了点头,“贤侄放心,家里老身会带着青染她娘打点好的,倒是还麻烦杜姑娘过来照顾青染,杜姑娘从来了华京也没好好地出去玩一玩,都被拘在咱们家里了,唉,老身也觉得过意不去啊。” 杜若刚才还在为上官隐的事情着急生气,这会儿听了赵氏这话忙也顾不得有情绪了,生怕赵氏他们心中不自在,因而忙道:“老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我照顾青染是自己愿意的,再说等这事情彻底了结了,我想去哪里好好玩一玩都是可以的,到时候让青染陪着我,权当是还我照顾她的情了,您说是吧。” 她性子开朗,说话脆生生地带着一股子年轻女孩身上特有的朝气,让人听了就觉得满心透亮。 赵氏也被她话语中的喜气感染了,玩笑着道:“杜姑娘放心,等这件事情了了,你想去哪里,都叫青染陪着你,你喜欢什么东西也尽管去买,叫青染她娘付钱去!” 叶氏这会儿还有些陷在刚才的情绪里没有完全拔出来呢,一时间也没有听出赵氏语气中的打趣,而是十分正经其事地点头保证道:“娘说得是,杜姑娘你喜欢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办不到的,还有老爷呢。” 杜若哭笑不得地看向叶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洛青染见叶氏还没反应过来,遂也笑着打趣了一句,“娘,祖母说笑呢,再说您跟祖母有这样的心思,可却没有问过舅舅的意见呢,杜姐姐看中了什么,怕还是想要舅舅买给她呢,咱们有这个心思回报杜姐姐,不若等她大婚的时候送一份大礼去,才显得诚心呢。” 杜若给洛青染说红了脸,使劲剜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拿眼去瞧上官隐,见上官隐含笑自若地看着她,一时间更觉得羞赧,平日里伶俐的口齿全然派不上用场了。 叶氏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赵氏她们是在玩笑,又见杜若被女儿说得红了脸,隔空嗔点了女儿一下,斥道:“没大没小。 赵氏也笑着点头道:“你娘说得对,等来日杜姑娘嫁到你外祖家去,看你改了口以后还敢这般没大没小,快去给杜姑娘讨个饶,你这些时日还要仰赖人家杜姑娘照看着呢,这会儿你把人得罪了可怎么行。” 洛青染暗暗吐了吐舌,吃吃地笑着,口里直说:“祖母教训得是,娘教训得是,青染再不敢了。”说着又正正经经地站起身来朝杜若作揖道了歉。 杜若羞红着一张脸想要啐洛青染,又顾虑着赵氏等长辈在,只好暗中做了个抓痒的手势,吓唬了她,见她面上带上了“惊恐”求饶的神色,这才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算作罢休。 大家伙其实都看见了她们两个暗中的小动作,但都有志一同地当作没有看到,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两个女孩子可爱又亲密的互动。 赵氏他们商量要为洛青染定亲的事情并未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如今自然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唯一知情的几个人都很默契地闭紧了嘴巴,只当做这件事情从来没有被提起过一样,不向外多说一个字。 因为决定要用药,洛青染从今日开始就被勒令回去装病了。 上官隐和杜若的意思都是说,这样可以让过几日药效发作的时候看起来更自然也更有说服力一些。 洛峥听了他们二人的建议也觉得十分有理,“按照礼部拟定的时间,再有四日,但凡有适龄女儿的朝中官员家中,便会有宫人前来对册,青染这几日就要做出突发疾病的样子,好给那些宫人知道。” 大家都很认同洛峥的话,觉得这样做是更加把握一些。 上官隐想了想,又补充道:“等药性发作后,最好是能请宫里的御医来看一趟,这样更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共同作戏,无德家仆 上官隐这话一出,大家都十分赞同,赵氏更是听得连连点头,直对洛峥说:“贤侄说得对,等这边药效发作了,你就去宫里求皇上让御医来瞧病,动静闹得大一些也不怕,就是让宫里都知道青染这是得了怪病才不能参选的。”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赵氏可能不会相信,只怕还要嗤之以鼻,但是这话是上官隐说的,他的医术如何,赵氏亲眼所见,是以极其相信。 倒是上官隐自己,反而没想到赵氏对他这般信任备至,一时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了。 他对自己的医术也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这药结合了他与杜若两个人的心血,他们潜心研制的几个月,他还是很有把握能瞒过那些御医的,否则也不会给洛家出这样的主意。 他一向不是个拘泥于小节的人,所以只在心中打定主意要帮洛家将这件事办得稳妥安全,其他再多的保证,他并没有说。 这件事商定妥了,上官隐便带着杜若道辞回去了,只等洛青染这边药效发作以后,再去派人将杜若请回府里来即可。 现如今留在洛府的人大都是可以信任的,但毕竟奴仆甚多,谁也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是忠心不二,没有一点私心的,所以这件事情知情的并不多,只有极其亲近可以信任的几个心腹下人们知道。 洛青染听大家的安排和嘱咐,从远香堂回到沧海文学网居以后就开始装起病来,晚饭也没有吃。 正好今日是陪赵氏用晚膳的日子,半夏得了洛青染的吩咐,特地到远香堂去演了一出戏,说洛青染午后似乎着了寒,身子倦怠,这会儿正睡着了,半夏便来远香堂这边告罪。 赵氏他们知道内情,便陪着她将这出戏演了下去。 彼时洛峥和叶氏正在远香堂的膳厅,陪着赵氏打算用膳,远香堂的丫鬟婆子们都候在膳厅外间,正听得里面赵氏似乎不怎么高兴,好像是在说洛青染没有规矩什么的。 大家都暗暗地竖起了耳朵探听里面的动静,其中就以慧香的耳朵竖得最高,眼睛瞪得最亮。 但是膳厅的门口隔着帘子,她们候在外间,也听不十分真切,只能听出个大概情况,不过就是这大概的情况,才更容易引发大家的猜想。 尤其是,过了一会儿半夏出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红的,低着头往前走,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的样子。 这样一来,大家心中的猜想也都多半得到了证实,再联系自己听到的那几句话,便自认为自己窥伺到了事情的真相。 再到叶氏和洛峥一前一后地从膳厅里面出来,叶氏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带着气的样子,便更加让这些奴仆对自己心中的揣测信以为真了。 等了一会儿,赵嬷嬷出来叫她们进去收拾膳厅,一众丫鬟婆子们心中的好奇简直达到了一个顶峰,俱都手脚麻利地进了膳厅里面,一边收拾一边偷偷地去觑赵氏的面色。 可惜赵氏也没有多待,搭着赵嬷嬷的手就走了。 但是大家分明从她脸上看到了不高兴,那般明显,想掩饰都不行。 不过赵氏平日里积威甚深,远香堂的丫鬟婆子们一向不敢太碎嘴私下非议主子,所以大家纵使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也还是按着规矩将膳厅都收拾妥当了,一直等到稍晚些时候回了自己的屋子,才敢找着相熟的人聊一聊晚膳时的大八卦。 慧香平日里与远香堂的两个粗使婆子关系还不错,今晚上不用她们值夜,没什么事了,她们正好凑在一起闲磕牙起来。 慧香很有几分小聪明,她即使心中想着什么,也很少直白地说出来,只是用话引着这两个婆子去说,她再时不时地添上一两句带有煽风点火性质的话。 这会儿这两个婆子正聊到晚膳时候的事情,其中一个说:“哎,这本以为现如今大小姐是得了老夫人的独宠了,没想到还是跟从前差不多啊,你们说,这晚上大小姐到底为什么没来用膳,半夏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另一个婆子狠狠地点了点头,“你知道什么,老夫人的性子,那最是重规矩,谁在她面前坏了规矩那都是不行的,今儿晚上按规矩要陪老夫人用膳,大小姐却推脱不来,这不是仗着自己得宠就恃宠而骄了么,这要是搁在从前,她哪里敢呢!还不是因为如今留在老夫人身边的只有她们一家了。”说着又撇了撇嘴角,瞧着似乎颇有几分不屑的样子。 慧香听了这个婆子的话就笑了,“吴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听说很早之前就跟着老夫人了,这知道的事情是比我们要多啊。” 她这话明里听着好像是在赞这婆子知道得多,可实际上却是在暗暗贬损她不懂规矩。 可惜那婆子还自以为慧香这话是在恭维她,十分受用,当下一仰脖子,后背都挺直了许多,脸色也带出得意的神色来。 “慧香姑娘这话说得倒是真的,老身跟着老夫人可有日子了,那时候姑娘还不知在哪里辗转不安定呢。” 这吴婆子有个毛病,就是说话爱贬低别人来借此抬高自己,无论是刚才胆大妄为非议洛青染,还是如今拿话刺激慧香,都是因为她这性子使然。 她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常常得罪人而不自知,自以为自己在洛府的时间长了,很有几分脸面,就愈发不知分寸起来。 赵氏是知道她这个劣根性的,所以吴婆子跟着她那么长时间了,都还只是个粗使婆子,一直没有提拔她,本以为看着多年的情分,留她在府中赏她一口饭吃,算是让她安度晚年,却没想到竟将她供养得不知自己斤两了! 慧香听见吴婆子这样没有分寸的话,当下眸色就冷了,面上却还带着浓浓地笑意,“吴妈妈是咱们府上的老人儿,自然不是我们可比的,所以我们不敢说的事情,吴妈妈却是敢说的,到底是比我们有脸面。” 那吴婆子还自以为慧香这是恭维巴结她,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来,面上的得意之色却更加浓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暗藏心思,夜来相会 慧香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面上笑意却愈发地深了,“到底是吴妈妈心思活泛,我还以为大小姐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才没有过来陪老夫人用膳呢。” 吴婆子撇了撇嘴角,轻哼一声,“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这会儿能有什么事,我听说啊,就是因为下午的时候大小姐被老夫人责骂了,这晚上才闹脾气不来用膳呢。” 慧香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睛,问道:“哦,吴妈妈这话是听谁说的?” 她下午的时候并未在院里伺候,所以并不知出了何事,如今听吴婆子这样说起来,倒是勾起了好奇心。 吴婆子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对面前的两个人道:“你们不知道,下午的时候,那位上官先生和杜小姐跟大小姐一同来了远香堂,接着老夫人就让伺候的人都出去,关起门来说了好长时间,结果后来大小姐出来的时候神色就恹恹的,晚上就不来陪老夫人用膳了,你们说,不是下午受了责骂闹脾气是为了什么。” 慧香没有作声,另外一个婆子倒是附言起来,慧香听着她二人愈发没有分寸的话,不想再与她们在这里说嘴,便寻了个借口先走了。 待回了自己房里,慧香草草收拾了一番就躺到床上去了。 与她同住的另一个小丫鬟见她这般早就睡下来,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问了两句,听她说话倒是与寻常无异,便也没有再多问,自去洗漱收拾去了。 慧香一个人躺在床上,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在辗转反侧地想事情,思来想去,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将这件事情报给二夫人知道,兴许这件事能帮上二夫人什么忙,二夫人一时高兴,她表哥的差事就有着落了! 打定了主意,慧香便不再纠结,又翻了几次身,倒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而她们口中的“正在闹脾气”,不肯用膳的洛青染,其实正在屋里同洛峥和叶氏说话呢。 叶氏想到女儿明日就要用那药了,心中到底还是不安,尽管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对上官隐和杜若的医术十分有信心,但却还是免不了不安。 所幸就着演戏的机会,在女儿房里又好生地嘱咐一遍。 “娘,您放心吧,”洛青染拉过叶氏的手,安抚道,“明日杜姐姐就过来了,有她在,您只管放心就是了,女儿一脚跨进鬼门关她都能救得回来,何况这药还是她与舅舅一起研制的呢,她是再了解不过了,您只管放心就是。” 叶氏叹了口气,“娘知道,娘就是忍不住担心,倒不是不相信你舅舅和杜姑娘,这药是用在你身上的,便是准备的再周全,娘这心里总归还是担心。” 洛峥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叶氏的话,“你娘说得对,事关你的性命,做的准备再多,大家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担心的。” 洛青染感念父母一片慈心,没有在再劝,而是含笑点了点头,“爹,娘,你们放心吧,女儿一定会好好的。” 叶氏拍拍女儿的手,眼眶红了红,也没有再说下去。 洛峥见这气氛又转凝重,不想让妻女难过,遂转换了口气,用较为轻松的口吻说道:“咱们担心是应该的,但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士衡兄长和杜姑娘的医术咱们有目共睹,有他们二人在,咱们都该放心才是,必然是可保青染万无一失的。” “爹说得对,有舅舅和杜姐姐在,我的身子反倒不需过多担心,这往后在人前演戏才是重中之重,可万不能出了差错,到时候咱们这些准备都白做了不说,整个洛家和舅舅他们也都要受牵连。” 叶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娘知道,这个你不必操心,娘与老夫人都商量好了。” “那就好。”洛青染知道叶氏和赵氏都是很有分寸的人,因而也不再过问这事。 “对了,你晚膳也没有吃,光吃点心能行吗,要不娘让厨房做些吃的来,就说娘自己要吃,然后偷偷端过来给你可好?”叶氏想到为了做戏,女儿晚膳也没有用,她身子一向又不好,总怕饿坏了她。 洛青染忙摇了摇头,“不可,这一餐不吃也没什么,医书上不是都讲了,过午不食乃是养生之道么,女儿这一晚上不吃,不当事的,况且因为知道晚上要做戏,午膳的时候女儿还特地多吃了,这会儿根本没觉得饿呢,娘您就放心吧。”说着还故意按了两下肚子,以显示她吃的很饱,这会儿确实不饿。 叶氏和洛峥都被她这副样子逗得想笑,又怕别人听见这屋内的笑声,因而只好忍着,叶氏还伸出手虚点了女儿一下,点的洛青染笑眯眯的。 时辰渐渐晚了,洛峥和叶氏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洛青染夫妇俩去沈家了,晋阳侯夫人生了病,因为离得近,赵氏做主让他们夫妻回去侍疾了,因而算是错过了这件事。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觉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好。 这并不是因为不相信沈婧诗这个长孙媳妇,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出纰漏,事情太大,一旦出了岔子,他们谁也担当不起。 不让他们夫妻知道这件事,其实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酉时过半,洛府渐渐地归于沉寂,主子们渐渐地都歇下了,忙碌了一日的仆从们也准备休息了。 月朗星稀,夜空中有沁寒的凉风刮过,大家都想躲进暖融的屋子里,尽早入眠,做个温暖的美梦。 洛青染屋里的烛火却一直未歇,她带着半夏和知书知礼坐在外室的玫瑰椅上,仿佛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约摸着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沧海文学网居的院墙外传来一声轻鸣,知书知礼互相对视一眼,小声对洛青染道:“小姐,王爷来了。” 洛青染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小心点,将王爷迎进来吧。” “是,小姐。”知书知礼应了一声,转身开了房门,对着院子里的东南方向发出一声短啸。 须臾间,便见几道人影闪过,疏忽一晃,便到了知书知礼面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虾肉云吞,味美情真 “王爷,小姐正在里面等着您呢。”知书知礼行了一礼,便迅速将墨曜和夜止引进房门内。 墨曜和夜止亦未作停留,闪身便进了屋内。 知书和知礼这才将房门关好,并守在门边,没有跟着墨曜他们一同进去。 “见过王爷。”洛青染向墨曜行了个礼,不过礼未毕,便被墨曜一把扶住了。 “又没有外人,守着这些虚礼做什么。”墨曜眉目微蹙,似乎为洛青染的生疏有些不快。 洛青染没有管墨曜那个略有些纠结的表情,引着他到椅子上坐了,方才问道:“王爷让知礼给我传话,说稍晚的时候有事过来,不知是何事?” 墨曜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洛青染被他说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便去瞧半夏和夜止,发现这两个人站在不远处,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站着,似乎并未听见墨曜说什么。 洛青染暗暗叹了口气,总算是没有红了脸。 偏墨曜还没有所觉,疑惑道:“你看他们做什么?” “没什么......”洛青染想要说什么,但是一看墨曜的那个表情便说不出来了,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气。 墨曜倒也不纠缠这个话题,反而高高兴兴地拿过一个小食盒,然后从里面端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盅。 洛青染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就见墨曜将那瓷盅的盖子打开,霎时间,一股幽幽的清香味便传了出来。 “这是......”洛青染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瓷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墨曜献宝一般将那瓷盅又推近了洛青染几分,“这是虾肉云吞,今儿下午的时候宫里送来了鲜虾,厨房晚膳做了这个,我吃了觉得特别鲜美,便想带过来给你尝尝。” 洛青染看着墨曜亮晶晶地带着期待的双眸,心里突然觉得酸酸地,但又隐隐透着甜蜜,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她忙低下头去看桌子上的云吞。 那白瓷盅里的云吞小小的,透明的面皮里隐约可见粉嫩嫩的虾肉,清透的汤面上飘着油绿色的芫荽[yánsui,即香菜],周边浸着晶亮的芝麻香油,不断地向外散发出阵阵的鲜香味儿,勾得人食指大动。 洛青染本来还没觉得自己有多饿,如今闻到这香味,立即便觉得有些饿了。 墨曜看她迟迟没有反应,而是看着那盅云吞发呆,恍然想起这会儿的时辰,面上突然讪讪地,冲她笑了一下,“这时辰有些晚了,你都要准备睡下了,是我考虑不周,应该......” 他想说,应该早些过来,又发现这样说也不对,一时间手里拿着瓷盅的盖子,也有些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洛青染听到他这话,忙抬起头来看向他,“王爷多虑了,青染还要多谢您带来这云吞呢,您不知道,我晚膳就没用,这会儿闻到了这香味,正饿的不行呢。” “什么,你晚膳没用!”墨曜听到这里也顾不得不自在了,忙将瓷盅又推向洛青染,自己到食盒里拿出一副碗筷和汤匙,摆到洛青染面前,口里直催促她,“你快些吃,这晚膳怎么能不吃呢,是哪里不舒服了么?让大夫来看过没有,大夫怎么说?” 洛青染接过墨曜递过来的汤匙,愣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王爷,您忘了,我今日跟祖母和爹娘说了药的事情,这会儿要开始装病了,是以晚膳就没有去用,不过也吃了点心的。” 墨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便舒展开来,放缓了语气对洛青染道:“便是为了这事,也不能不用晚膳啊,你身子本就不强健,倘或为了这个再饿出病了怎么办,难道这往后为了装病,你都要不用膳了不成。”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兹事体大,洛青染不可能一点苦都不受,可真正见到她为这事这么早就开始受罪,他这心里还是难过得紧,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他觉得自己无能得厉害,要看着她受罪,却没有办法。 洛青染看到墨曜眼中的自责,故作打趣道:“王爷这话倒是跟我娘说得一样。” 语罢,似乎真的将两个人重叠起来似的,忍不住拿帕子掩住唇轻声笑了起来。 墨曜被她这样一笑,心里的那点气闷竟渐渐地散了,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我怎么能跟夫人一样?不过我们担心你的心大抵还是一样的,你这样,到底是让我放心不下,我在想让你用药的事情到底对不对。” 洛青染正笑着呢,乍一听到他这诉衷肠一样的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忙止了声音不再笑了,只是面上却渐渐热了起来,一时间怎么也退不下去。 怕被墨曜看出她的窘迫,她只得找别的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这件事情祖母和爹娘都同意了,明日我就准备用药了,拖久了也不行,宫里马上就要来人对册了,明日药效发作后,爹爹还要进宫去请御医来呢,王爷不必担心,有舅舅和杜姐姐在呢。” 说起这个,墨曜眉头就皱得更深了,“明日洛公爷进宫去,我怕是不好来的,可是这般时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心中实在是......” “王爷,这云吞要冷了。”洛青染见墨曜越说越严重,忙打岔将这话又岔过去了。 墨曜一听她说云吞冷了,果然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直说让她先吃东西,吃完了再说别的事。 可话是不说了,墨曜却一直盯着她。 洛青染被他的目光盯得脸上都烧起来了,实在无奈,只得道:“王爷,您盯着我做什么,这样我怎么好下口呢。” 墨曜愣愣地笑了,“好好好,我不瞧着你,你好好地吃,慢点儿吃,不着急。” 他的声音轻缓柔和,仿佛是在面对着什么易碎的珍品一样,小心谨慎得厉害,似乎是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能将面前的人震碎了似的。 洛青染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鸵鸟一样地低下头,盛出了一碗云吞,慢慢地吃了起来。 那云吞做得实在小巧,便是她这样讲究颇多的闺阁小姐稍稍一张口,也可以整个吞下去,却不留一点汤汁在外面,吃相十分雅致。 入口尽是鲜美异常的滋味,洛青染竟然没有忍住,一口气便吃了一小碗下去。 待到再想要舀一碗来吃,才惊觉自己如此贪食,忙停下手,不再舀了。 墨曜见她这样,也没有强劝,时辰晚了,她吃多了也不好,那一小碗下去,也稍稍暖了胃,想来应该可以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墨曜一边将洛青染用过的碗箸和盛着云吞的瓷盅收进食盒里,一边同洛青染说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做得无比自然,倒是看呆了其他几个人。 “怎么了?我明晚过来看你,可是不便么?” 墨曜装好了碗箸,回身见洛青染看着自己,神情呆呆的,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话,遂又问了一遍。 洛青染下意识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有什么不便之处么?我晚一些来,看一眼就走,也不行么?” “王爷,”洛青染发现自己还未说什么便想要叹气,“您不必担心,若是有什么不对的话,我会让知书和知礼给您传信的,明日事忙,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兵荒马乱,兴许您来了,家里长辈们还留在这里未走,您岂不是白跑一趟么?”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没有说,她听杜若说过,这药发作之后全身都会起红斑,十分骇人又难看,她实在不想让墨曜看见她那副样子...... 墨曜听见她这番话,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无奈又怜爱地看着她,“那我等你家里的长辈们都走了再来,也不行吗?我只同你说句话,看了你安好便走,否则我总放心不下,你能体谅我的心情吗?” 他这样隐隐带着哀求的语调,让洛青染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可是要让墨曜来看她那副骇人的模样,她又实在不想,因而心中万分纠结,不知该如何回这个话。 片刻后,墨曜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若是实在不想我来,那我便不来了,到时候让知书知礼给我传个信过去,也好...也好叫我安心吧。” 他到底是舍不得看她为难的,他也多少能够猜出她心中为难的原因,可是他怎会在乎那个呢?他喜欢惦念的是她整个人,若是只想要一副好皮囊,这天下间比她美的女子不知凡几,他又何必非等着她呢? 再说了,她这情况又只是一时的,并非终身,他们之间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洛青染听见墨曜这样说,又觉得于心不忍了,挣扎了半晌,还是说:“那...那王爷就晚些时候过来吧,若是...若是实在难看,不便相见,还望王爷不要勉强。” 纵使墨曜真的不在乎这些,洛青染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人生来即有美丑,皮相的好坏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佛语讲,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心境的好坏才是评判一个人的更为有力的标准。 可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古来有之,洛青染不过也是这繁华尘世中的凡夫俗子,纵然重活一世,到底还是不能免俗。 从前的她心中没有墨曜这个人,在他面前也没有诸多顾虑,墨曜如何看待她,她也并不在乎,可如今却有不同。 两个人一旦心意相通,很多时候其实想的远远要比相交淡如水的时候要多得多,到底是因为在乎,才会有顾虑,会担心,会害怕,会忍不住为了一点小事患得患失。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也许真的只有真正陷入爱里的两个人,才会这般纠结缠绕,思虑良多。 墨曜听见洛青染那句话,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眸色一暖,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到时候你将纱帘放下,我不见你,只听你说句安好,我便放心。” 他是能够理解洛青染的顾虑的,设身处地地替她想一想,这种情绪便不难理解。 他想,若是自己要将全身上下弄得“面目全非”,他也一定不想让她看到,正是因为在乎,才更加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她如此顾虑,他又怎么舍得看她为难? “多谢王爷体谅。” 此时此刻,洛青染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合乎情景,便下意识地道了声谢,然后又半垂着头,没了言语。 墨曜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容,那一刻,他心头只有八个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矫情又汹涌的情思,让他觉得,自己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地老天荒怕也使得。 他从前并不是一个儿女情长之人,也从未想过自己有遭一日会觉得满腹相思倾诉不尽,想到要与她别离一时半刻,竟也觉得难以忍受,心头发慌。 这是怎样一种特殊的感情呢?大概只有真正沉醉其中的人才可体会得到吧...... 时辰渐晚,夜风吹动窗棱,也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两人,心中纵有万般不舍,终究还是要离开。 墨曜暗暗想着,不知何时才能不必与她这般离别,希望这一天,更早一点来到,他满心企望。 “天晚风凉,你别出门了,我同夜止先走了,有什么事,千万要让知书知礼传信于我。”墨曜低声呢喃着嘱咐了几句,才带着夜止满心不舍地离开。 洛青染站在门边,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头忽然划过一丝怅然,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半夏听见她的叹息声却不明所以,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吓得忙问:“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么?好端端的,怎么叹起气来了呢?” 洛青染满腹的愁思被半夏这一句话冲散于无形,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过于矫情,又见半夏满眼担忧之色,略有些羞涩低下了头,轻笑一声。 “我没事,天晚了,知书知礼,你们也快回去歇着吧。” 知书知礼可不像半夏那么单纯,还没看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忍着笑应了洛青染的话,从外面关好了门,这才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半夏最后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地从里面插上门栓,确定门窗紧闭,这才伺候着洛青染梳洗睡下了。 因为怕惊动了人,洛青染只简单地用半夏早先留好的水梳洗一番,便上床歇着了,半夏见洛青染躺下了,这才灭了烛火,自去外间的软塌上睡了。 墨曜隐身暗处,见洛青染房内的烛火熄灭了,方才带着夜止等几个属下纵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绵绵春雨,急请太医 次日一早,天起了薄雾,袅袅似轻烟一般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华京城,似乎为整座城都挂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 有那上了年纪的老人看着天空喃喃自语,口里说着恐有风雨。 果然,卯时三刻的时候,天上便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缠缠绵绵地,久未停歇。 这漫天烟雨中,从洛府的沧海文学网居里走出两名袅娜纤巧的女子,撑着油伞,慢慢向外面走去。 隔着薄雾和雨幕,看不真切她们的面容,但却可以窥见姣好的身形,待她们慢慢走到院门口,来往的仆从们才看出是洛青染和半夏主仆,想来应该是去远香堂给老夫人请安的。 上了防雨的游廊,半夏便收了伞,扶着洛青染向远香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们皆停下脚步向洛青染行礼问安,她只懒懒地应了一声,与平日里笑盈盈的模样相去甚远。 丫鬟婆子们见她们主仆走得远了才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着大小姐精神头看起来似乎十分不济,怕不是真生了病吧,怪道昨晚上都没有陪老夫人用膳。 洛青染神情恹恹地,也不管旁人如何看,由半夏扶着慢慢地踱步到了远香堂。 赵氏起的早,这会儿早就收拾妥了,正坐在暖阁里同叶氏说话,见洛青染来了,只稍稍抬头看了她一眼,受了她的礼,就叫人坐下了,再没有与洛青染说话。 远香堂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见此情形都在猜测老夫人这是还在生气呢,多半还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情,觉得大小姐不懂规矩,有意要冷一冷大小姐。 大家垂着头,并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窥伺主子,只敢自己在心中揣测一二。 不过今早大小姐也有些奇怪? 平日里早起请安的时候,大小姐一张巧嘴经常是说得老夫人笑容满面,十分开怀,早膳都会进的多一些,可今儿老夫人不搭理大小姐,大小姐竟然也木头似的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实在不像是平日里那伶俐模样,好生奇怪? 不管下面的人如何猜测这祖孙俩是怎么一回事,赵氏和洛青染都一直没有交谈过。 过了一会儿,赵氏就叫叶氏和洛青染回去了。 叶氏带着洛青染辞别赵氏,出了暖阁,身后跟着的玉瑶和半夏忙将油伞打开,撑在她们母女头上。 远香堂守门的丫鬟隐约听见叶氏忧心忡忡地对洛青染说:“青染,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别是真生了什么病,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吧。” 洛青染轻柔地语调隔着雨声传过来,说:“我没事,娘,兴许是天气不好,身子有些懒怠,想来不妨事的。” 这话说完,她们母女就走远了,守门的丫鬟也再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辰时过半,到了下朝的时辰,天上的小雨一直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众位朝臣们也没了相谈的心思,都快步走向自家的马车或是轿子,想着赶快回家去。 洛峥也是一样,脚步飞快地走向宫门口等着的自家马车,与周围的大人们一般的反应,看不出有丝毫不同。 可就在洛峥刚走到国公府的马车前面时,周围不远处的几位大人却隐约见到他表情有变。 大家驻足定睛一看,见他似乎是在跟自己的随从说着什么,他们之间离得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又下着雨,所以并不能将洛峥那边的交谈声听得十分真切。 只见过了片刻,洛峥突然脚步一转,连伞也顾不得撑着了,抬脚就往回走去。 他身后的随从撑着伞追上了他,将伞硬塞进他手中,洛峥这才撑着那把伞,脚步踉跄了几下,飞快地向宫内跑去。 各位朝臣这下也不急着走了,有那相熟的人家,派过下人到洛峥的随从木樨那里打探消息,木樨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只含糊其辞地说家中有人病了,想要请御医去看看。 晋阳侯的随从回去将这话一回,晋阳侯却是不能走了,便让家仆将马车赶到洛府的附近,与木樨一同等着洛峥出来。 有那想要看好戏的也不走了,不远不近地停在那里,都等着看洛峥又折返回宫里是做什么。 约摸着过了两刻钟的功夫,众人只见洛峥匆匆从宫门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太医,大家这才信了木樨的话,知道洛家怕是有人得了急病,否则洛峥不会这般焦急失态。 人家家中有人病了,看热闹的也不好再看下去了,只得吩咐家仆调转车头,赶车回家。 晋阳侯沈自山见洛峥出来后,忙走上前去,问道:“君复兄,怎么回事,家中有谁生了病吗?可严重?” 他这时候还以为是老夫人有什么不对,毕竟年岁大了,可能一时有什么突发的病症也是有的,因而也跟着十分着急,怕真有什么不好。 沈家与洛家这样的关系,洛峥自然不好隐瞒沈自山,便沉声道:“是小女,说是有些不对,府医看不出是何病症,着急派人来通知我,想要请太医过府看一看。” 再详细一些的情况,洛峥便不说了。 这倒也不奇怪,他还未归家,只是听家里的奴仆来传话,自然不可能知道洛青染到底是何情况,也就没办法详细地跟沈自山说了,倒也不算失礼。 沈自山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见洛峥如此忧急便不再多问,只道:“君复兄先别着急,青染这孩子福气大,定然会没事的,你先带着太医回去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沈家的,尽管派人去说,我回去先让青辰和婧诗赶回去,内子已经无甚大碍,还是青染这里要紧。” 洛峥胡乱点头应了沈自山的话,抱拳告了一声罪,便匆忙带着太医坐上马车回洛府去了。 沈自山这才回身上了自家的马车,吩咐仆从赶车回晋阳侯府。 洛峥这边带着两名太医一路疾行回了洛府,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朝服也没换,便亲自引着两名太医往沧海文学网居赶去。 所幸两名太医知道他爱女心切,又顾忌他身份贵重,倒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全力跟着洛峥一路疾行到了沧海文学网居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过敏中毒?香料之过? 此时,沧海文学网居洛青染的闺房内,乌乌央央地围着一群人,隐隐还听得赵氏和叶氏轻轻的啜泣声,好不哀婉。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心知这洛家小姐的病症怕是不轻,否则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也不会这般模样。 洛峥带着两名太医进了内室,绣床前放着纱帐,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赵氏和叶氏一见洛峥和太医来了,也顾不上哭了,忙叫太医过来看看。 两名太医道了声恕罪,便叫先引出洛青染的手腕,好诊脉。 半夏一边啜泣着一边撩起纱帐的一角,轻轻抬出了一截皓腕,众人隐约可见上面布满了红斑,十分骇人,再想要细瞧,半夏却在洛青染腕间蒙上了一方丝帕,便看不真切了。 半夏将洛青染的手腕放到脉枕上,让太医诊脉。 两名太医略一整心神,轮流开始诊起脉来。 片刻后,早前来过洛府的冯太医率先开口道:“国公爷,老夫人,国公夫人恕罪,下官方才似乎瞧见小姐腕间有红斑,可否让下官看看,再做定夺。” 洛峥与赵氏和叶氏交换个眼神,然后冲冯太医点点头,“冯太医请,还望冯太医好生相看,可要帮小女解了这奇症才好啊。” 冯太医不敢托大,只道:“国公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话毕,冯太医便与另一位太医去看洛青染的手腕。 他二人仔仔细细地看了良久,冯太医方才问道:“不知小姐这病症是何时发现的?” 半夏抽噎了两声,方才答道:“回冯大人的话,小姐昨晚上就有些不舒服了,不过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病症,小姐也没叫请大夫来看,说是睡一觉兴许就好了,谁知今早起了身子依然十分懒怠,人也没有多少精神,后来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不多时候,小姐就说困倦,要再睡一会儿,奴婢服侍小姐歇下以后就退出去了,直到一刻钟后听到小姐唤人才敢进来,谁知,谁知就见小姐脸色通红,慢慢地身上就起了那红斑,奴婢吓坏了,忙去请老夫人和夫人过来,后来府医来看过,也没看出是何病症,老夫人这才做主派人知会了老爷,老爷便请了二位大人过来了。” 冯太医与另一名太医听了半夏的话,面色皆沉。 沉吟了片刻后,冯太医方道:“这位姑娘是说,你家小姐不光是手腕这一处有这种红斑是吗?” 半夏拼命地点头答说:“正是,正是,小姐,小姐面上也起了,冯大人,您从前就为小姐调养过身子,您可一定要救救小姐啊!” 半夏说着说着眼泪珠子就又落了下来,还要去跪下磕头,冯太医见了忙一把托住了。 “姑娘不必如此,本官必然是会尽心尽力的,只是......” “只是什么,冯大人但说无妨。”洛峥眉头紧皱,看着冯太医。 冯太医叹了口气,答说:“国公爷,实不相瞒,下官行医多年,自问还算通晓医书,不过小姐这病症,下官倒是一时间有些做不得准啊。” 洛峥半阖了下双眸,声音沉沉地对冯太医道:“还请冯大人费心了。” 冯太医与那太医只得复又去诊脉,两个人诊了多时,又凑在一起讨论了良久,还是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 那另一位太医年岁更大一些,捋了捋略有些发白的胡子与冯太医道:“会不会是过敏所致?这春日里许多花草开始抽芽,前日丽妃娘娘不是就过敏了吗,脸上也有些许红痕的。” 冯太医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答说:“可洛小姐这情况,似乎有些严重啊,怕不仅仅是过敏那般简单吧?” 那太医一想确实是,若是过敏,洛青染这情况也太严重了些,可若不是过敏,难道还能是中毒了不成? 可一个深闺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再说中的又是何毒?他们一点儿都摸不着头脑,这话还是不能乱说。 正发着愁呢,外面丫鬟来报,说舅老爷来了。 冯太医和另一位老太医都循声看去,便见一气质沉稳出众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上官隐是也。 冯太医知道上官隐的大名,虽不说多崇敬他,但是到底是不敢小瞧了他的医术的,更何况这丫鬟称呼上官隐舅老爷,他便更不敢托大,便没有出声。 上官隐进了内室,与洛峥等人见了礼,便要去为洛青染诊脉查看。 冯太医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给他腾出了地方。 倒是另一位老太医并不识得上官隐,颇有些不忿,但是顾忌着洛峥的身份,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上官隐面相实在年轻,心中到底是不相信他的医术有多高明的。 上官隐望闻问切一套做下来,便坐在凳子上皱着眉头做苦思不解状。 那老太医一见他这样,便心道果然如自己所想,自己这般见多了各样病症的老大夫都没能瞧出洛青染是何病症,这上官隐如此年轻,怎么能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谁知他还没得意一会儿,便听上官隐问半夏,“昨晚上你们小姐屋里可熏香了?” 半夏忙不迭地点头道:“小姐说睡得不安稳,叫奴婢点了安神香,可巧这香是三月里新进来的,还未用过的,奴婢就点上了,小姐晚上睡得倒是还好的,可是这香有什么问题吗,舅老爷?” 上官隐故作高深道:“将那香取来给我瞧瞧。” 半夏听命忙去取香过来,片刻后便捧着个朱漆匣子过来,交给了上官隐。 “这就是新进的安神香,舅老爷请看。” 上官隐接过来,打开盖子,从里面捻起一截相饵,放到鼻尖轻嗅了片刻,眉头皱得愈发地紧了。 大家都被他凝重的神色感染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知道是否真是这香的问题。 片刻后,上官隐将手中的香料匣子捧到冯太医和那老太医面前,态度恭敬而有礼。 “还请二位大人一同看看,这香里是否是加了宁神花,在下才疏学浅,不敢托大妄言。” 那老太医见他态度如此谦逊,心中那一点不满也散了,好生接过那香匣子,与冯太医一同细细查看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确诊病症,哀之叹之 冯太医是知道上官隐的能耐的,因而对于他提出来的问题,也不敢轻忽,与另一位老太医又是闻又是看的,直瞧了半晌才互相点了点头。 二人皆说:“这香中确实有宁神花。” 上官隐听了他二人这话后表情更显严肃,一边点头一边道:“看来在下看得没错。” 冯太医见他如此便猜测他多半是知道这洛青染的病症所在,因而忙问:“上官先生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但说无妨。” “这...”上官隐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冯太医和另一位老太医,见他们都目光热切地盯着自己,这才下定决心一般地答说,“在下也不敢十分确诊,只因在下曾在一本医书中看到过,说是宁神花加入熏香中点燃有助眠之良效,但是若是血气不足的女子沾染了这种香气,却易过敏,刚才在下进这屋子的时候便隐约闻见这种香味,所以才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原因,因而才有此大胆猜测,不知二位大人是何高见呢?” 冯太医和另一位老太医听了他这话,一时间都愣住了,慢慢地捋着胡子细细思索了良久。 片刻后,那年老的太医突然道:“这位先生说的这个药理,老夫倒是也曾与一本医书上见过,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时间久远,老夫倒是一时间忘了,现在听先生提起,倒是想起来了,先生说的不错,这宁神花入香本是安神的好物,但是这香气却易致血气不足的女子过敏,刚才老夫替洛小姐把脉的时候,确实诊出小姐有气血亏虚的症状啊。” 冯太医其实是不知这宁神花还有此等效用的,不过听他二人都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心中便也信了。 况且他从前就是知道洛青染有这个气血不足的病症,只不过经过调养之后已是几乎好了,今日把脉的时候却觉得这种症状又似乎有所加重。 如此再结合上官隐和同僚的话,冯太医想这洛青染应该就是过敏无疑了。 这洛家小姐这时候过敏成这个样子,看来怕是要错过了大选啊...... 冯太医心头一时间划过无数个念头,洛家小姐没有婚约,洛峥等长辈们也一直没有表露出要替她择亲的意愿,此时又正逢大选,想来怕是有心要送女儿入宫去甄选的啊。 可是,这个当口上,洛家小姐却过敏这般严重,他估摸着,这大选怕是无望了,否则以洛家的家世门楣,洛家小姐的样貌才学,想要雀屏中选,还是十分有可能的啊,可如今赶上这么个情况,这怕是连初选也去不成了吧...... 要不世人常道万般皆是命呢!谁能想到临近大选了,这洛家小姐却成了这副模样,好端端的花容月貌,如今却这般骇人,当真可谓造化弄人啊。 思及此,冯太医暗暗摇了摇头,看着同僚与上官隐似乎对宁神花的功效颇有话说,正聊得起劲,冯太医只得自己面向洛峥和赵氏还有叶氏等人,清了清嗓子,小心地措辞安慰了一番。 “国公爷,老夫人,国公夫人恕罪,看来小姐这过敏的症状颇为严重啊,都怪下官医术不精,下官估摸着,想要痊愈的话,怕是没有个把月是不行的,这......这康复期间呢,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为好,这过敏之症吧,最忌着风了,所以......”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所以这选秀怕是参加不了了,还请各位不要太过伤怀,不过想来这洛家若是真有心送洛青染去甄选,便也该明白他的意思才是。 果然,洛峥愣了片刻后,便反应过来了,瞧着似乎是整理好了情绪,对冯太医抱拳谢道:“冯大人费心了,这...这也不能怪冯大人,都是我们自己不当心,错用了安神香,这...冯大人不必自责。” 冯太医看洛峥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便认为自己所思不差,想着洛峥此刻必定心中懊恼,便安慰道:“这也不能怪国公爷一家不小心,都是赶了巧了,还望国公爷不要再介怀了,所幸小姐这只是过敏,一定会好的,下官常为宫中的娘娘们调些养颜的方子,下官待会儿给洛小姐写几个,定然可保洛小姐恢复如初,国公爷放心。” 确诊了洛青染只是过敏,冯太医便有信心多了,说话的底气都足了起来。 他本就是常为宫里的娘娘们调配养颜方子,对这个极为有研究,所以才敢这般承诺洛峥。 洛峥听罢忙向冯太医道谢,“多谢冯大人,此事就劳烦你费心了。” “国公爷客气了,好说好说。”冯太医笑眯眯地应下了洛峥的谢意。 正好上官隐和那位老太医也交流完了行医经验,三人都一致确诊洛青染的病症乃是过敏所致。 这春日里本就是过敏的高发期,洛青染又如此不幸地正遇上与自己相克的宁神花,几人都对此表示了同情之意,但是却都说这过敏怕是很难一日两日就能恢复好,按照洛青染这个症状,基本上没有个把月的功夫,怕是很难痊愈。 两位太医商量着出去开方子了,上官隐没有跟着去,说是自己医术浅薄,就不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了。 冯太医知道上官隐这话是自谦了,不过他身为太医,自然也有自己的骄傲所在,区区一个过敏之症,他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治得好的,并不需要上官隐来“提点”什么。 他虽知上官隐盛名,但也并不想他对自己的治疗方式指手画脚,如今他不参与进来,自己反倒松了口气,便没有过多相邀。 冯太医和同僚开完了方子,细细叮嘱了如何用药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起身告辞了。 洛峥忙亲自相送,外面的小雨渐渐地也停了,洛钟早安排好了舒适的软轿,派人好生将两位太医又送回了宫中。 刚才“事态紧急”,洛峥匆匆忙忙地去求祈阳帝派太医过府瞧病,冯太医他们“临危受命”,如今病症瞧出来了,必是要回宫去向祁阳帝报告情况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帝心难测,自有对策 洛峥送走了两位太医,看着他们的轿子走远了才带着洛钟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一进到洛青染的闺房,便见赵氏和叶氏围着上官隐说话,远远的就能听到是在说洛青染的“病症”,洛峥和洛钟脚步未停,赶着就进了内室。 “劳烦士衡兄跑这一趟了,辛苦了。”洛峥对上官隐抱拳谢到。 上官隐站起身来,亦抱拳回礼,“国公爷太过客气了,应当的,幸而青染这只是过敏之症,于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好生调养就是,大家也不要过于担忧。” 洛峥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也只能这样了。” 赵氏也叹息一声,说:“是啊,这大抵就是命吧,那新进的安神香,老身也用了几日了,倒确实睡得很好,怎么能想到,青染用了竟会......唉。” 叶氏站在赵氏身后,轻轻拍了拍赵氏的肩膀,小声安慰着。 上官隐也劝道:“老夫人切莫太过忧心,这也是赶巧了,若不是晚辈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宁神花有此等特别的药性,怕也是看不出青染这症状到底是因何而起,既然事情已然这样了,还是要保重身子,好生替她调养就是了。” 赵氏点点头,“贤侄说得对,倒是老身想左了。” 上官隐含笑道:“老夫人这也是关心则乱,不过我瞧着青染似乎有些发热的症状,为了安全考虑,晚辈想是否还是将师妹接过来照看青染一段时间,有她留在青染身边,想来大家也都可以放心才是。” “还是贤侄想的周道,如此便要麻烦杜姑娘了。” “老夫人客气了,不麻烦,这样我们也好安心。” 上官隐并未久留,说了一会儿话,便也道辞离开洛府了,洛峥让洛钟送他回去,正好就近将杜若再接到府里来。 上官隐走后,赵氏和叶氏叫过沧海文学网居一众丫鬟仆妇,好生交待了不许打扰洛青染休息养病,平日里定要精心照顾,有什么不对的都要报给她们知道,不许隐瞒。 沧海文学网居的丫鬟和仆妇们齐声应是,没有敢不重视赵氏的吩咐的。 巳时三刻,冯太医他们回到了宫中,直接先去了御书房回话。 待到了御书房外,许公公回过祈阳帝的话,亲自将两名太医接进了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两名太医一进到御书房里面便跪下磕头请安,神情恭敬,敛眉低目,不敢随意乱看。 “平身吧。”祈阳帝威严的声音自他们头顶响起,“怎么样,国公府的情况到底如何?”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由官阶稍高一级的冯太医回话。 “回禀陛下,洛家小姐是因为误用了掺有宁神花的安神香,以致过敏,症状颇为严重,怕是一时半刻都好不了了,这是脉案,请陛下过目。” 许公公接过冯太医举高的脉案,呈到祈阳帝身前摆好,祈阳帝低下头看了一遍,见上面详细记述了洛青染的病症原因始末,症状轻重等情况。 “原来是这样,”祈阳帝慢慢地点了点头,摩挲了一下左手上的玉扳指,问道,“洛家小姐的症状真的这般严重么?” 冯太医和另一位老太医一听这话腰背垂得更加低了,口气恭敬地答说:“臣亲眼所见,不敢欺瞒陛下。” 祈阳帝满意地嗯了一声,“行了,朕知道你们的忠心,洛家小姐的病症,你们精心去治,有什么要用的药材也可以从御药房里出,不必再来回朕的话了,下去吧。” “是,陛下,臣告退。” 冯太医和另一位老太医如释重负,一路垂首退出了御书房。 “许芝年,你说这洛青染这时候得了这种病是好还是不好。” 御书房内,祈阳帝半靠在椅背上,轻声问他身旁站着的许公公。 许公公垂首答说:“奴才不知,不过奴才想,皇上这心里其实应是知道好还是不好的,您若是觉得这件事是个好事,那就是好,您若是觉得不好,那便是不好的。” 祈阳帝听见许公公这话登时就笑了,瞥了他一眼,笑言说:“你这个老东西,朕问你话,你什么也没答不说,还将这问题又给朕踢回来了!” 许公公忙满面堆笑地告罪道:“皇上恕罪,老奴愚钝。” 他伺候祈阳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祈阳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跟着他,如何能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意味。 今日这话,祈阳帝明里是在问他的意见,但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他若是不知死活地乱出主意,那才是真真错了。 他伺候祈阳帝多年,安能这点儿心思都摸不透呢,若是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他这首领大太监的位置,也不必坐了! 果然,祈阳帝听了他的回话,只是佯怒斥了一句,却并未再问,这就说明,他心中对此事确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许芝年,你去挑些好的药材,给洛府送去吧,就说是朕的意思,让安平郡主安心养病。” “是,皇上,老奴过会儿就去安排,眼下也要到午膳的时候了,皇后娘娘刚才差人来请,皇上您可要移驾去娘娘那里用膳?” 祈阳帝沉吟片刻,说:“既是皇后差人来请,便过去吧,正好这会儿也没什么要紧事,这就走吧。” “是,皇上。”许公公躬身应下,扶着祈阳帝向皇后的丽德殿缓步而去。 威后在丽德殿里听说祈阳帝应了过来用午膳,喜得忙叫宫人大肆准备周全,自己带着心腹宫女站在殿外等候祈阳帝的大驾。 时辰快到午时,祈阳帝的御驾到了丽德殿外。 威后和身后的一干宫人们齐齐跪下相迎,口中皆三呼万岁。 “皇后多礼了,快快起身吧。”祈阳帝亲自走上前去扶起威后,才叫一干宫人平了身。 威后扶着祈阳帝的手,难得露出小女儿娇态,“皇上都有日子没来了,臣妾怎能不高兴呢,您再不来,臣妾该以为您快要有了新人忘旧人了。” 祈阳帝听了这“抱怨”也不恼,哈哈一笑道:“胡说,朕不过三日未来你这里罢了,哪就许久没有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威后扶着祈阳帝的手娇羞一笑,“皇上还打趣臣妾,您没听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您整整三日都在忙着政务,臣妾都没见着您,怎么能不想您呢。” “好好好,朕往后定然常来,不叫皇后着急想念。”祈阳帝拍了拍威后的柔荑,口中安抚道。 “臣妾今日亲自做了一道皇上您喜欢吃的佛手金卷,待会儿您可要好好尝尝。” “好,难得皇后好兴致,朕定要好生尝过,才不枉皇后一番心意。” 午膳用罢,威后亲自伺候了祈阳帝漱口盥手后,方才移步内殿,坐下说了会儿话。 “臣妾听说,今日洛公爷急慌慌地回来求陛下派太医过府瞧病了?”威后一边给祈阳帝斟茶一边不经意似的问道。 祈阳帝眸色一闪,颔首道:“是有这么回事。” 威后故作惊讶道:“啊,可不知是谁生了病啊,难道是洛老夫人吗?” 祈阳帝眼角微眯,看了威后一眼,“并非是洛老夫人,是洛峥的嫡女,洛青染。” “洛家小姐?”威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尖,“这洛家小姐是怎么了?” 祈阳帝看威后这副模样,好像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样,面色又缓和了一点,说:“太医看过说是过敏了,说是安神香用得不好,以致过敏,听说很是严重。” 威后点点头,似乎也很为洛青染担心的样子,“哎呦,这是什么安神香,还能这样!” 祈阳帝回想了下太医的脉案,说:“冯太医他们看过说是宁神花掺入了安神香,气血不足的女子用过后便会过敏,罢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朕已经交代了冯太医他们,让他们好生医治即可。” 威后两弯秀眉轻蹙在一处,显得格外温婉动人,“这女儿家过敏可不是小事啊,这洛家小姐还未许人家呢,若是留了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 语罢,还拿眼尾轻轻地扫了祈阳帝一眼。 祈阳帝面色丝毫未变,仿佛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冲威后摆摆手道:“皇后慈心,放心吧,冯太医说是可以医治好的,这冯太医不是对女子养颜这一处颇有些研究么,皇后不必为此过于担心了,洛家小姐年岁还小,将来亲事是不必发愁的。” 威后看祈阳帝似乎真没有将洛青染放在心上的样子,心中也安定了下来,不再提及此事,转而与祈阳帝说起别的事情来。 “皇上,这大选眼见就近了,过几日就要派人去各位朝臣家中对册了,母后的意思是说,让臣妾带着几位妹妹一同操办此事,皇上您看呢?” “母后说得对,皇后就按母后说的去办吧,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怎会辛苦。” “皇后贤德,亦是朕之福气。” “皇上谬赞了,”威后得了祈阳帝的夸,脸上笑意愈发甜蜜起来,“皇上,您歇一会儿吧,时辰到了,臣妾唤您起身。” 祈阳帝转头看了下威后寝殿里的沙钟,瞧着时辰果真到了自己歇中觉的时候,便让威后伺候着更了衣,到床榻上歇下了。 与此同时,洛钟也带着杜若回到了洛府,待见过了赵氏和洛峥夫妻,杜若便直接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彼时洛青染正在床上躺着,床前依旧放着纱帐,听见半夏说杜若来了,忙起身叫半夏给杜若搬凳子来坐。 杜若看着隔在两人之间的纱帐,说道:“这会儿又没有外人了,你还放着这帐子,不闷么。” 洛青染的声音隔着纱帐传出来,有些飘忽,“不闷,这样子实在难看,就不出来吓唬你们了,我这样挺好的。” 实际上,赵氏和叶氏也同她说过这个问题,她都是这般答的。 本来她心中对这件事看得还算淡然,可是真到了药效发作,她看到自己的面容之后,才知道传言当真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她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可以说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这副面貌,别说是不想让墨曜见了,即便是旁人,她也不想让人家看到,实在是唯恐吓到别人。 杜若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后来又一想她现在的模样,这劝说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同为女子,她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洛青染的心理的,若是让他顶着一张满是红斑的脸出来见人,她定然也是做不到的。 可这药效要持续那么久,洛青染也不能日日都这样坐在床上放着纱帐吧,还不把人憋坏了! 思及此,杜若只好道:“可你这样日日待在床上也不是良久之策啊,今儿不过头一日,你大抵还不会觉得怎样,若是十天半月的都让你这么待着,可怎么受得了啊!” 半夏听到杜若的担忧忙道:“杜小姐您放心吧,老夫人和夫人早就替小姐考虑这个问题了,夫人刚才就命人去做纱帽了,今儿晚上大抵就能做好的,到时候给小姐送过来,小姐躺着闷了,就可以戴上纱帽到屋子里走一走。” 杜若听得直点头,“老夫人和夫人巧思,这个法子倒是不错的。” “有件事,还得要杜姐姐帮忙。” “什么事,你只管说罢,我们之间又何必说帮忙这样见外的话。” 洛青染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今晚上,王爷要来,还望杜姐姐帮忙同王爷说我这病症无甚大事,别叫王爷担心。” “哦,是这样啊,”杜若的声音带着浓浓地调侃,“知道你舍不得看王爷着急,你放心吧,我会同王爷说的,不过我说了以后,王爷能不能真放下心来,可就做不得准了。” “杜姐姐只管说就是了。”洛青染难得没有理杜若的调侃,反倒是语气正经得很。 杜若见状奇道:“王爷当真不是常人可比,难得见你这般正经呢。” 洛青染一听她这话实在是绷不住了,嗔了她一眼,又发现她如今看不到,只好道:“我哪一次同你说话不正经了,你莫要编派我了。” 杜若摇摇头,又砸吧了下嘴,故意叹道:“反正要是说话讲道理,你是总有一堆歪理的,我是万万不能辩驳过你去,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这个样子,倒是惹得洛青染和半夏都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午后春睡,偏门偷溜 杜若在洛青染房里并未待的太久,陪着她说了会儿话,逗了闷,便回她从前住的厢房收拾药柜去了。 洛青染有些发热,精神头不那么足,也没有留她,让半夏送她回去之后便又躺下歇着养神了。 这个时辰,洛府的几位主子们大都也在自己房内歇午,不少仆从们靠在房门廊柱等处打着瞌睡,偌大的洛府,一时间寂静非常。 小雨过后空气湿润,处处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日光冲散凉云,雾气渐渐散去,处处都是一派雨后新颜的模样。 洛府后院的石径小路上,有一粉衣美婢正步履匆匆地向前走着,走了一段路后又停下来看一看周围,好像是怕谁跟着似的。 片刻后,发现后院只有她一人,才放心又向前而去。 不多时候,便到了一处角门,那婢女给了看门的小厮塞了银子,看门的小厮颠了颠,便开门放她出去了。 只在她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又嘱咐道:“慧香姐姐可早些回来,否则老夫人那边若是有事找你,知道你私自出门去了,查了下来,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慧香回头一挥手,说:“你放心吧,我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 那小厮得了慧香的保证,这才又将门拴好,回身看门去了。 慧香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见旁边并无人看到,这才小心地快步向南边方向而去。 不过慧香再是小心,却始终都没有发现,在她身后还跟着一道人影一直隐在暗处,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走。 慧香一路向南疾行,片刻都不敢多加耽误,总算是赶在三刻钟左右到了一处府邸的偏门,慧香仍然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可有人跟随,见无人跟踪,才上前去敲响了那偏门的门环。 片刻后,偏门打开了,里面的小厮似乎是不认得慧香,听见她说要找他们家夫人,还说是从前大宅的人,那小厮思索一阵,不敢轻忽,让慧香稍后片刻,自己回身去请示去了。 不多时,便有一老嬷嬷模样的婆子出来了,将慧香迎了进去,并交待那守门的小厮说,往后再见了这姑娘就直接放人进去。 那小厮自以为慧香身份很是了不得,忙好生应下。 慧香跟着那婆子进了内府,一路到了内院的主屋处方才停下。 那婆子先让慧香等在门口,自己方进去回话,“夫人,慧香来了。” 堂厅主位上坐着一华服美妇,冷眼一看,正是小赵氏是也。 只见她轻啜了一口香茗,方道:“让她进来吧。” “是,夫人。”那婆子应下她的话,转身出去叫人了。 慧香进了堂厅以后,屈身向小赵氏行礼道:“见过夫人,请夫人的安。” 小赵氏眯了眯眼角,笑意陡然爬上双颊,“慧香啊,怎么今日有空过来,快坐下说话吧,飘风,看茶。” “谢夫人。”慧香又屈身行了一礼,方才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 “这么急着过来,不知是有何要紧事要说啊,什么事也不必着急,先喝口茶再说吧,看你这小脸都跑红了,沁出汗珠子来了。” 小赵氏笑眯眯地让慧香喝茶。 慧香也确实渴了,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方道:“夫人,奴婢有要紧事要跟您说。” “哦,什么事这般急?” 小赵氏眼睛一亮,慧香这时候过来,能说的也多半是大宅那边的事情,难道说,是跟大哥早朝后急着回宫去的事情有关么? “夫人,今日一早大小姐给老夫人请安回去以后,便突发了急症,老夫人着急得厉害,便叫人通知老爷了,后来老爷便带着两名太医到了府里,一番折腾,直到舅老爷来了之后才看出来,原来大小姐是用安神香之后过敏了,症状颇为严重。” “当真,有多严重!”小赵氏一听这话就激动了,神情也不像刚才那般淡然了。 慧香一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这消息定是有用,忙道:“奴婢虽只瞄到一眼,但也看到了,大小姐浑身上下大抵全是骇人的红斑,脸上就更重了,十分吓人,简直可以说是像毁了容貌一般。” “你这话可做得真!” 慧香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大家转头一看,原来是洛文嫣来了。 “见过二小姐。”慧香一见洛文嫣来了,忙起身行礼。 “不必拘礼,”洛文嫣冲她胡乱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方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你此话当真,那洛青染真的满面红斑,十分骇人?” 慧香忙不迭地点头,“当真,奴婢亲眼所见,洛府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的,两名太医亲自确诊的,说是过敏了,只是症状太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康复。” “娘,您听见没有,洛青染毁容了,哈哈,真是老天有眼!”洛文嫣一时没绷住,竟哈哈大笑起来。 小赵氏虽也十分惊喜,但到底还比女儿情绪稳得住,见状忙道:“文嫣,喜怒不形于色,你爹常教你,你忘了,你可是要做皇子妃的人,怎么能同那一般没有规矩的女子一个模样。” 洛文嫣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敛住笑声,用帕子掩住了唇,小声笑了一阵,方道:“女儿实在是太过激动了,这才一时没有忍住,娘勿怪,慧香这消息,送得可好啊,娘可要好生赏一赏她。” 小赵氏嗔了女儿一眼,这才转向慧香道:“慧香啊,你这消息倒是送的不错,夫人我本来正为这事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呢,你这消息就送过来了,你说说,想要什么赏啊。” 她看得明白,这慧香多日不曾与她们联系了,此时突然过来送消息,怕是定然有所求的,若是没有什么要求,做什么无故示好? 这人么,都是贪心的,没点儿利益勾着,哪里肯为你做事呢! 别看从前在大宅的时候这慧香没少受她的好处,可如今他们都从大宅里分出来单过了,慧香也没有跟出来,这时候能前来主动示好,必然是要有所求的。 她估摸着,无非就是求财求人了,一个奴才,谅她也不敢有多大心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互惠互利,狼狈为奸 慧香听了小赵氏和洛文嫣的话,低下头沉吟了片刻,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小赵氏。 “夫人,奴婢确实想要求夫人帮个忙。” 小赵氏暗嗤一声,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却笑意盈盈地问道:“不知是何事呢,你说出来,我也好看看是否能帮到你的忙。” 慧香这时却突然红了双颊,扭捏着道:“奴婢有一个表哥,于诗书上颇通,还算有几分学问,想要进京来谋一份差事,奴婢斗胆,想求夫人帮个忙,听说二老爷在二皇子和国舅爷面前很是有面子,夫人看可否让二老爷帮奴婢表哥引荐引荐?” 小赵氏眸色一暗,这慧香胃口不小啊! 原还以为她不过求些钱财,现如今看来,这心思倒是大得很呢! 慧香见小赵氏有些犹豫,也不去催促,只静静地等着小赵氏回话。 洛文嫣也知道小赵氏顾虑什么,其实她的想法跟小赵氏也差不多,但是若是细想下来,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应下来。 不过是个书生而已,也没什么要紧的! 思及此,洛文嫣对小赵氏说:“娘,咱们在大宅那边也没个特别知心的人,女儿看慧香就是个很机灵聪明又靠得住的人,不若......” 小赵氏一听女儿这话,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确实,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离开大宅的时候,那边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当用的眼线,虽说他们现在筹谋着更大的事情,并不十分瞧得上洛府那点东西了,可毕竟是惦记了这么多年了,若是能将洛府那些人的一举一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也是十分有用的啊! 想到这里,小赵氏的脸上便又重新堆上了笑容。 “慧香啊,你看,你从前就为我做了不少的事,夫人我都记着你的好呢,难得你有事求我一回...行,夫人我就做一回主,替老爷将这事给你应下来了,你改日寻个机会,让你表哥来一趟府上,我安排他见一见老爷,到时候,让老爷看哪里合适,帮他安排个差事,你看怎么样啊。” 慧香听见小赵氏应承了她求的事情,哪有不高兴的,忙千恩万谢地说道:“多谢夫人,夫人费心了!夫人您放心,往后您想要知道什么,只管让人问奴婢,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也明白,小赵氏能应承了她的事,自然不会白白应承,必然也是有条件的,她来的时候就都将这一切想明白了,如今这个忠心表的倒也不难。 小赵氏听见慧香如此懂事的表忠心,自然满意。 “你是个懂事的,夫人我都知道,夫人就是喜欢你这一点,飘风,将我前儿新打的那支鎏金穿花簪拿来,赏给慧香吧。” “是,夫人。” 飘风听到小赵氏的吩咐,立时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转身去取簪子去了。 慧香得了小赵氏的答复,又得了赏,心中如何高兴自不必提,接过飘风拿来的簪子后,又是一番好言相谢,自表忠心。 小赵氏见慧香接过那鎏金簪子过后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十分不屑,面上却笑意盈盈。 “慧香啊,你为我做事,夫人心中自是有数的,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好好的做,好处自然少不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您放心吧,奴婢一定万死不辞!”慧香抓着那根鎏金簪子,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行,我估摸着你出来也不大方便,我就不多留你了,答应你的事情我自会帮你办了,就只管放心好生为我做事就是。” “夫人放心,那奴婢就先走了。” 慧香仍然从来时的偏门出了洛昇府上,小心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快步地离开了这里,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忽然间,慧香似乎觉得自己身后起了一阵风,转过头去一看,又似乎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慧香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心里害怕,太过紧张以致于出现了幻觉,忙甩了甩头,快步向前走了。 照例是三刻钟左右,慧香回到了从国公府出来的那个角门,小心地敲响了角门上的木扣,唤了一声里面的小厮。 那小厮听出是她的声音,忙打开门将她放了进来。 “慧香姐姐回来的倒很快啊,这会情郎也太仓促了吧,我也没将你催得这般紧啊。”那小厮一边关门一边调笑道。 慧香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口里斥道:“胡说什么呢,会什么情郎,都说了,我是去买东西了,你不要瞎猜。” 那小厮见她恼了,忙拍了下嘴巴,道饶说:“是我胡说,是我胡说,姐姐莫生气,莫生气。” “好了好了,我走了,你记着,别说我今儿出去的事情,否则咱们两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慧香秀眉紧皱,不放心地又嘱咐了那小厮一句。 那小厮冲她挥挥手,笑道:“这点姐姐放心,我知道的,收了你的东西,自会闭紧了嘴巴,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好。” 慧香见他还算知道分寸,这才快步离开此地,回内院去了。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都不曾发现,在他们身后的院墙边上,一闪而逝了一道身影,只带起几片树影轻晃,便消失无踪了。 片刻后,沧海文学网居洛青染的闺房前,闪身晃过了一道黑影,身形太快,让人以为只是风吹动了门扉,而非是真的有人进了里面。 彼时半夏正在外室擦拭桌子,忽闻门关上的声音,以为是风大吹的,忙想回身去关上,便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登时吓得差点大叫出来。 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来过几次的夜戈。 半夏使劲咽下了即将出口的尖叫声,抖着唇问道:“夜大人...你...你这是有什么事吗?是王爷叫你来的?” 夜戈也知道自己怕是吓到了半夏,忙点了点头,放缓了表情道:“是王爷派我来的,洛小姐在么,我有事要跟她说。” 半夏愣愣地点点头,“小姐在,夜大人等一等,我去叫小姐出来。” “好,劳烦姑娘了,请姑娘告诉小姐,不必着急,在下等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半夏进了内室走到床边,轻轻唤醒了正在休憩的洛青染。 “小姐,小姐,王爷身边的夜大人来了,说是有事要找您。” “夜大人,夜止吗?”洛青染因为发热的缘故,头脑不似寻常清楚,一听半夏说夜大人来了,还以为她说的是夜止。 “不是的,小姐,”半夏连连摇头,“是那位夜戈夜大人。” “夜戈?”洛青染一听夜戈来了,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将夜大人请进来吧,就说我现下不便见人,有什么事让他进来说。” 夜戈突然过来,想必不是小事,他是王爷身边真正的暗卫,轻易不会示人,今日突然前来,难道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洛青染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墨曜有什么不好,一时间心中颇为紧张。 夜戈进到内室后,半垂着头向洛青染问了安,话还未来得及说,便被洛青染先问愣了。 “夜大人此时突然前来,可是王爷出了什么事吗!” 夜戈被洛青染问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便摇了摇头,“并非是王爷的事,洛小姐不必担心。” 洛青染一听他这话才算是松了口气,“夜大人快请坐,青染如今面貌有碍,实在不便见人,夜大人勿怪,你有什么事,便说罢。” “多谢半夏姑娘。”夜戈先向半夏道了谢,然后方才坐下回洛青染的话。 “是这样,王爷知道洛小姐今日用药,心中放心不下,便叫属下暗中在洛府周围等候,想着万一有什么不对的情况,也好及时地通报给王爷,属下一直在洛府附近隐身看顾,不想方才却见到府上一名丫鬟偷偷从偏门买通了看门小厮出了门,属下觉得这丫鬟行踪鬼祟,便自作主张跟了过去,一跟之下发现这丫鬟原来是去小姐您二叔府上,属下暗中探听到了这丫鬟将小姐的事情密报给了您的二婶母,而且,她们还私下里达成协议,往后要将国公府上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您二婶母知道,属下觉得这件事,还是要知会小姐一声,这才贸然前来。” 王爷曾经吩咐过,只要是事关洛小姐的事情,那就没有小事,无论大小都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待,他曾帮着王爷查过洛小姐家中这些事情,知道她与她二叔一家的关系,所以在知道了慧香这件事情以后,才忙来相报。 “夜大人费心了,”洛青染向夜戈道了谢,“那丫鬟你可知道她的姓名身份吗?” “属下听到是叫慧香,应是贵府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这个夜戈听得很清楚,所以丝毫没有犹疑。 洛青染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她! 这慧香从前就帮着小赵氏做了不少事情,只因为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才一直不好动她,如今看来,这人怕是不能留了。 “小姐,慧香这是准备做二夫人的眼线了,您快拿个主意啊,这样的人,可不能留在府里了。”半夏一听完夜戈的话,就很是着急。 慧香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时还算是得脸,能接触到的事情也不少,这样的人放在他们身边,岂不是等于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放在了二夫人的眼皮子底下! 没想到这二夫人都走了还不消停,成日里琢磨着算计他们,不让他们好过,实在可恨! “先不急。”洛青染递给半夏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知道慧香得除,可是怎么除,由谁的手去除,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慧香是祖母的人,若是她插手将这人除了,总需要个特别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现在手中并无证据能证明慧香私下与二房的人联系,出卖他们。 再者说,他们说慧香出卖他们,这个罪名,也不那么容易成立。 即便是他们真的当场抓住了慧香与二房“暗通款曲”的证据,若是到时候小赵氏咬死了非说自己只是关心老夫人的起居日常,倒也并非说不过去,打着这样的“孝义”旗号来打听些府里的日常情况,纵使谁人疑心怕是也不能做什么。 所以说,没有完全的把握能一击即中,这个慧香,她还真就轻易不能下手收拾了。 半夏也并非一点都不明白洛青染的隐忧,可是她更害怕此时不收拾了慧香,以后会留下更大的祸患。 “小姐,这慧香不尽早除了,可是个大大的隐患啊。” “你的担心我都知道,可你想过没有,一来我们不能平白收拾了这人,二来若是没有个十分有把握的契机,即便收拾了慧香,反而还要打草惊蛇,更何况捉贼拿赃,证据呢?你不能就这般冲到祖母面前去,空口白牙地说慧香是二婶留在她身边用以监视我们的吧。” “洛小姐说得对。”夜戈也觉得洛青染的话很有道理。 他们暗卫查案探听消息的时候也是凡事讲求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便不能轻易判定这件事情的真伪,也不能随随便便当作真相呈到王爷面前去。 “不过,洛小姐说到证据,属下想也许还真有一个可以算做是,顺着这条线,兴许能让老夫人怀疑到这个慧香。” 夜戈想到那时候小赵氏赏给慧香的那根簪子,觉得这其中倒是大有文章可做。 “哦,夜大人可否详细说说。” 洛青染知道夜戈他们一向心细如发,处事沉着,既然他说了有东西可作为证物,便是一定可以的,他们一向不是诳语之人。 “您的二婶母方才为了收买慧香,赏了她一根金簪,据属下所知,她们这样位份的丫鬟,怕是配不得这样贵重的首饰的,小姐倒是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夜大人高见,今日多亏你帮了这忙,青染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洛青染隔着纱帐向夜戈行了个半礼,道了一声谢。 今日若不是夜戈发现了慧香的不对劲,跟了上去,她便要错过这个去了,想到日后自己的一言一行要在小赵氏的掌控之下,她心中也是十分地不舒服! “洛小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挂齿,您万勿放在心上。”夜戈隐约可见洛青染向自己行礼道谢,忙站起身来,还了礼后方才又坐下。 他可不敢受洛青染的礼,虽然洛青染与王爷现在的关系并未明朗化,但他们这些心腹属下心中都知道王爷将洛青染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们忠心于王爷,认王爷为主,既然王爷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认了洛青染,在他们心中,洛青染便是王府的半个主子了,试问哪有主子给手下人行礼的道理? 因而洛青染这礼,他实在不敢俞矩受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捉贼拿赃,捉奸成双 洛青染虽被夜戈客气恭敬的态度弄得有些愣,不过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窍了。 她本就是个慧心通透之人,稍加细想便明白夜戈为何要这般带着恭敬的态度来面对自己,想来还是因为墨曜的关系...... 有些事情解释无用,强求大抵也是不行的,她心中明白这些,便没有戳破,谢过了夜戈之后,再没有多说下去。 “洛小姐,那属下就先走了,人多眼杂,属下在这里毕竟不便,王爷稍晚些时候方能过来,洛小姐身子不舒服,还是先歇着吧,您放心,外面属下会小心看顾着的。” 夜戈说完这话,便起身告辞了。 洛青染让半夏出去送他,虽说这院里的人因为她要“养病”的缘故,多半都被遣到稍远些的地方去了,可毕竟白日里,若是不小心被谁看到了有“不明人士”在她屋里,可要说不清了。 半夏应声而去,在门口仔细看过了院中四处,见没有外人在,这才放心让夜戈离去。 夜戈身形快极了,半夏根本还没有看清楚,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夏回来还兴奋地同洛青染说了这事,满心满眼都是对夜戈身手的崇拜之情。 洛青染笑笑没有说话。 夜戈身为墨曜的暗卫首领,身手岂是旁人可比? 稍晚些时候,洛青染在自己房里用了晚膳,收拾过了,赵氏和洛峥还有叶氏便过来了。 洛青染戴上了纱帽,下了床,同几位长辈说了会儿话。 几位长辈都听上官隐说过用了那药之后会持续发热几日,怕洛青染身子不爽,因而并未久留,只问了问她的感觉如何,叮嘱交待了她几句,便离去了。 他们走后,屋内便只剩下杜若了,洛青染这才让半夏去将知书和知礼叫进来。 白日里夜戈说的事情,她也要交待下去,既然知道慧香是小赵氏收买来的眼线,她又岂能真的放任她为所欲为? “小姐,杜小姐。”知书知礼进到内室后便先向洛青染和杜若见了礼。 “坐下说话吧,现在也没有外人。”洛青染指着房里的凳子对她们道。 “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你们去办。” 知书知礼与洛青染相处久了,彼此感情早已非同寻常,说她们是主仆,却更像是亲近的家人,所以现在在面对洛青染的时候,她们早就不像从前那般拘礼,洛青染让她们坐了,她们便在半夏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了。 “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奴婢们一定会尽力办好的。” “下午的时候,夜戈来了一趟。”洛青染如是说。 知书知礼一听见夜戈的名字,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双眸微微张大地看向洛青染。 洛青染无奈地笑了笑,“便是说起夜戈,你们也不必如此紧张啊。” 杜若看得也觉奇怪,“是啊,夜戈吃人吗?你们怎么听到他的名字以后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知书知礼下意识地摇摇头,“并非如此,让小姐和杜小姐看笑话了,奴婢这大抵是下意识的反应,提起夜大人总是不由自主地绷紧心里的那根弦。” “无妨,你们跟着夜戈训练出身,我也知道必然是很辛苦的,不过如今你们既是我的人了,放心吧,夜戈是不能再欺负你们了。” 洛青染故意这样打趣,知书知礼心中的那点紧张的情绪便也散了。 洛青染见她们放松下来了,方才接着说道:“是这样,夜戈过来是因为他发现了老夫人身边的慧香偷偷出府去了我二叔的府邸,将我生病的事情偷偷报给了我二婶知道,然后又被我二婶收买,答应她往后要将府里的消息都报给我二婶知道,夜戈觉得她此举恐有危害我之嫌,所以才来提醒我一下。” “是奴婢失职,竟然没有发现府里有人异动。”知书知礼听了这件事后十分懊恼。 “你们不必这样,这件事夜戈能碰到也纯属偶然,府里奴仆众多,你们只有两个人,便是再能耐,也不能同时看住这么多人,我说这件事不是要怪你们,而是想让你门帮我盯住慧香。” “小姐放心,奴婢们一定紧紧地盯着这个慧香,不会让她将消息传到二夫人那里去的!” “不,”洛青染摇了摇头,“让她去送。” 知书知礼听了洛青染这话,一时间都觉得有些发懵? “既然知道这丫头有问题,你还让她出去传话,这不是等于将阖府的动向都摊到你二婶面前让她去看么,你莫不是发热有些糊涂了吧?”杜若也十分不解洛青染这话的用意,还真以为她是发热导致头脑不清楚了。 洛青染轻笑一声,“我不是糊涂,你们想想,若是慧香不出去送消息,我们又怎么能拿得住她呢?” 她这么一说,大家伙便都反应过来了。 “你是想要抓住她私自向外传消息的证据。”杜若问道。 “正是。”洛青染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的,所谓捉贼拿赃,没有确切的证据,怕那丫头到时候还要狡辩说你栽赃呢,不过你也要想好了,此举虽说能找机会拿到证据,可府里的大小事情,可就都瞒不过你二婶她们了。” “杜姐姐你说得对,可你忽略了一点,你忘了,既然我们知道慧香要传消息给我二婶,为什么我就不能让她照着我的安排去传消息呢?” 杜若听到这里双眸便亮了,随即笑了起来,“你这丫头,鬼点子就是多,对啊,既然知道她有问题,难道还由着她随意传消息出去,此计甚妙,甚妙!” 洛青染也一同笑道:“这就是我要交待知书知礼的事情,你们这几日先盯着慧香的动向,她既答应了做我二婶的眼线,必然是要与从前有所不同的,你们先盯着看她对什么事情更为留心,咱们便顺着她给她安排好消息!” “小姐英明,您放心,奴婢们一定好生盯住了慧香,再不会错过一点儿她的动向。”知书知礼齐声应道。 “还有一事,过会儿稍晚些时候王爷要过来,你们先守着门,到时候小心将王爷迎进来。” “是,小姐放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无言以对,不胜娇羞 知书知礼走了,杜若一手拄在西番莲折枝纹刻月牙桌上,身子半倚着,似笑非笑地盯着洛青染看。 洛青染一见她这眼神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因为她最后交待知书知礼的那两句话,让她又忍不住想要调侃自己了,她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半夏,我记得前儿庄子上送来了今年的新茶,是雨花茶是吧?祖母和娘还说要给外祖送过去一些,可差人去了?” 半夏不知洛青染用意,还以为她真惦记起这事来,忙回话说:“奴婢听说夫人已经打点好了,这几日便要差人去送了。” “是吗,那就好,”洛青染十分正经地点了点头,转向杜若道,“杜姐姐你不知道,前儿我们尝过这雨花茶,当真是茶色清透,香气清幽,滋味醇厚,回味甘甜,真可谓是顶级香茗,因知道外祖十分爱茶,所以祖母当即便叫我娘差人给外祖送去一些,这茶十分稀有,所以给外祖送去的也不十分多呢。” 杜若一听洛青染说起这顶级的香茗,身子便下意识地坐直了,再听说这茶十分稀有,看着洛青染的目光便渐渐热切起来。 洛青染只当没有看到她那个渴望到发光的眼神一样,还自顾自地故作遗憾道:“唉,这茶实在太稀少了,我记得舅舅也十分爱茶,尤其是对绿茶更为偏好,这......” 杜若听到这里,身子拔得便更直了,十分殷切地盯着洛青染。 “对呀,你舅舅就爱喝茶,尤其好这好的绿茶,夫人应是预备了他的那份吧。” 洛青染憋着笑肯定地点点头,“那是自然,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舅舅的啊,不过今日事忙,便忘了将这茶交给舅舅了,看来只能改日再派人送过去了,只是遗憾舅舅不能尽早品上这等好茶了。” “你直接交给我不就行了,我明日正好要去见他,不就给他带过去了,还差人送什么呀。”杜若一听洛青染说还要改日再让人出去送茶给上官隐,当即便揽过了这个差事。 “是吗?杜姐姐明日还要去见舅舅呢?不是今儿才分开的吗?”洛青染故作不懂,这般问道。 杜若没有多想,顺口便说:“今日见过是今日的事,怎能算到明日上去,况且他一向喜欢好茶,品相好的绿茶又不多得,怎能让他多等呢。” 洛青染憋笑都快要憋不住了,肩膀便抖了起来,头上戴着的纱帽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半夏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再见洛青染忍笑忍得辛苦,怎能还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她就说么,好端端的,小姐怎么问起这茬儿来了,原来又是准备好了调侃杜小姐呢。 杜若刚才一时情急,说话也没有过多思索,这会儿见洛青染忍笑不已的模样,又见半夏也看着她要笑不笑的,如何还能不明白自己又着了洛青染的道。 本来是自己打算好好地调侃调侃洛青染的,没想到又被洛青染几句话绕了进去,真是又羞又气又想笑。 思及此,杜若佯怒道:“死丫头,我就知道跟你说话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否则你定要挖坑于我,等着我跳进去给你取乐!” 洛青染听了她这话是再如何也憋不住了,笑得都靠到半夏身上去了。 “哎呦,杜姐姐你可别冤枉我,我哪有挖坑给你跳呢,我说的可都是实情。” 杜若嗔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张嘴,我是说不过你去的,罢了罢了,也是我自己先生了这调侃你的心思,这回就不跟你计较了,算你技高一筹。” 她这话一出,洛青染和半夏更是笑得不行,就是杜若自己,也忍笑不能,三个人在内室里面直笑到肚腹都快疼了,方才停了下来。 良久之后,三人才喘匀了气息,不再笑了。 杜若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又“吃了亏”,便趁着洛青染笑到没力气的情况说道:“我现在是知道了,是万不能拿你和王爷的事情来说笑的,只要一说到这个,我是万万讨不到一点儿便宜去的,往后我可要多长个记性,再不能拿这个说你了,我算是看出来了,王爷就是你的心尖子,半点不容人说的。” 语罢,还摇摇头作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洛青染千算万算,还是没“防备”到杜若还有这等后手等着自己,被她如此直白地调侃闹了个双颊飞霞,樱红满身,一时间没了言语,不知如何回嘴是好。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头上带着这纱帽,所以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总算是勉强留住些面子。 她就知道,一旦王爷这事被杜姐姐知道了,自己在她面前怕是再难“立于不败之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她逗得无言以对,不胜娇羞。 这怕就是杜姐姐为了自己从前对她的调侃所报的仇呢。 想到这里,洛青染不知怎么的就又想笑了。 正忍着笑呢,却听知书进来回话说:“小姐,王爷来了。” 洛青染登时便心中一紧,也顾不得笑了,忙要回床上去,又叫半夏放下纱帐。 杜若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你慌什么呢,平日里真是少见你这般紧张模样,你头上戴着纱帽呢,王爷看不见你的脸的,别急,你好生在这儿坐着吧。” 被杜若这么一提醒,洛青染才想起自己头上是戴着纱帽的,别人都看不到自己的面容,这才放松下来。 墨曜被知书引进内室,洛青染和杜若等均向他见礼,墨曜忙叫她们不要多礼,大家这才坐下说话。 “怎么样,这药用过之后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墨曜坐下之后眼中便看不到旁人了,只一心盯着戴着纱帽的洛青染。 纵然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担忧之情,但人的目光是最不能隐藏的,所以杜若等人皆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洛青染虽然戴着纱帽,看不真切墨曜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亦不难分辨其中的情义。 不想他太过担心,便说:“王爷放心,没什么事,有杜姐姐和舅舅在,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将心比心,秘而不宣 墨曜目光炯炯地看了半晌,也只见到一片朦胧的剪影,知道洛青染现在不想露出容貌见人,便没有强求。 只是她说自己没事,他是不信的。 那药的药效如此之快,效果又那般奇特,焉能对她的身子毫无影响?只怕还是因为怕自己担心,她才不肯说的吧。 她这番苦心,自己能够理解,但却也忍不住疼惜...... “杜姑娘,本王准备了些补身的药材,你看青染现在可用得上吗?” 杜若现在还未习惯于从墨曜的口中听到洛青染的名字,所以一听之下便有些发愣,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补药现在还是少吃为妙,青染用的这药药性十分奇特,这但凡进补之药都有些燥热之性,暂时还是先不要用了,等药效过了之后再用就好。” 墨曜对杜若的医术还是很信服的,听到她这样说,便道:“那这些药材本王就先留着,等青染的药性散了以后,再好生补一补,她体弱,经不住折腾,只怕这一回之后又要瘦下来。” 杜若许是见墨曜情绪有些低落,便笑言道:“王爷不必担心,这药加了您送来的滴血茯苓,上官隐都说了,有了这个可保万无一失,您只管放心吧,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等这件事过去了,就不必担心青染还要进宫去选秀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滴血茯苓?”洛青染还是第一次听见他们说起这个,“王爷什么时候送的这滴血茯苓?” “你不知道吗?”杜若奇道。 洛青染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你们都没有同我说。” 杜若笑了笑,说:“大抵是大家忙得忘了,时间又紧,况且我和你舅舅本以为王爷会自己同你说这件事的。” 洛青染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便问:“这滴血茯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若也没听出她的口气有变,便道:“说到这滴血茯苓还是你舅舅那日突然想起来的,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与王爷说了,没想到王爷真能找到,我听你舅舅说,这滴血茯苓极为难得,生长条件又苛刻,对了,我也没听王爷说起这滴血茯苓是在何处找到的,王爷,正好青染今日问了,您给我们说说吧,您是在何处找到的滴血茯苓?” 杜若问完这话便将目光转向墨曜,洛青染也抬起了头,直直地面向他。 墨曜不必看,也知道洛青染定然是盯着自己想要一个答案。 可这件事,他原本就没打算让洛青染知道,没想到今日被杜若无意间提起,他不想欺骗洛青染,可又不想她为此心有不安,这...... “原不是什么大事,王爷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是非想要问出个什么来,王爷不需为难。”洛青染见墨曜欲言又止,便知道有些事情大抵是不便说出来,不想看他为难,因而便不再问下去了。 杜若这时候也看出墨曜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想多说,心中便暗恼自己多嘴。 又怕因为自己的原因闹得他们二人有了隔阂,一时间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因而忙对他二人解释兼赔罪道:“这药的来历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效果有用便够了,青染你别多心,我想王爷定然是怕你心中过意不去才没有告诉你这事的,都是我多嘴说起了这件事,倘或你们因此而有了什么嫌隙,我可是万死难辞其究了。” “杜姐姐你说什么呢,你们真是...难道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般小气之人吗?我不过是问一问罢了,哪里会多心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之间又何必这般见外?”洛青染见杜若这般过意不去,也有些着急了。 “你身子还虚弱着呢,快坐下说,”杜若见洛青染急得站起身来,忙将她按下去坐好,“我再不说这种话了,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我就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嘛,你别着急,我再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墨曜没想到自己的一时迟疑竟让她们想多了,忙解释道:“本王不欲多说这件事,确实是怕青染知道以后心中有所负担,可却没想到瞒着不说反而让你心中思虑更多,罢了,这滴血茯苓的来历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只是因为它当年引起了不少流言,所以父皇曾禁止宫中传言此事,因而你们便没有听过它的来历,这花也没有传言那般稀奇,本王取这花亦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过程,这花本就是本王亲手栽种在母妃墓前的,如今亲自取下,自然也不必费多少力气。” 滴血茯苓的这件事,他一直不想让洛青染知道,就是怕她知道以后心有负担,不过如今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再隐瞒下去,反而不好。 况且这事早晚都要被她知道的,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倒不如自己亲自解释给她听。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洛青染心中必然不能轻松,可是事情已然至此,话赶到这里了,他再瞒下去,反倒要让她误会更深。 即便她性子再大方,不是那斤斤计较之人,可若是以为自己有心隐瞒她,心中总归是要不舒服的,若真是这样,倒不如坦白些,对彼此都更好。 但是尽管心中将这些事情方方面面的后果都考虑过了,他说出这件事的实情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怕洛青染因为这个心中产生负担,过意不去,因而特地用了一种较为轻快的口吻来说这事。 只希望她听了之后别太忧虑,惦念太多,实在不益于她养病。 洛青染乍一听见杜若提及这滴血茯苓的时候,心中就有一股说不清的异样,她本不是个喜好刨根问底的人,今日却非想要问个究竟不可。 后来见到墨曜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中便大抵猜到了墨曜不想说的缘由,所以她才不想再问下去。 可没想到,折腾了一番,还是让墨曜不得已将实情说了出来。 虽然他口气轻描淡写,可但凡用心深思一些,便不难发现,这件事绝对没有他说的那般轻巧。 而他做的这一切,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洛青染从前并不是个为感情纠结多思之人,大抵是受了双亲的影响,她对于自己以后的姻缘总是抱以很大很美好的希望。 那时候,她眼前的一方天地太小,每日静坐深宅,不谙世事,一直觉得自己能够找到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君,此生便圆满了。 可惜曾经一腔真心错付,所托非人,甚至为此丢了性命,赔了至亲家人,这些切身之痛让她变得胆小又多思,因而在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时便总是思虑良多,犹豫不决。 重生的那一刻,她的人生规划中并没有墨曜这个人。 他们前世并无交集,今生她又满心仇恨,她所思所想所谋划的每一件事情里面都不曾考虑过墨曜这个人,和他带来的这段感情。 或许应该说,是没有考虑过任何一段感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并非是空穴来风,前世经历的那段惨痛的背叛,让她一直心有余悸,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面对墨曜的感情,很多时候可能总是不自觉地害怕,担忧,不敢轻易地交付真心。 可墨曜默默地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又怎能毫无所觉? 就在刚刚墨曜故作轻松地说出,为了她去生身母妃墓前取那珍贵无比的滴血茯苓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对不起墨曜。 这种感觉来的太过突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芳心骤乱。 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已经动了心,但是却好像并没有全然为他而付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墨曜在全心全意地付出真我,而她却总在考量,犹豫,思前想后,顾虑良多...... 也许真的是因为前世那段感情让她太过害怕付出真心?又或者只是因为她自己走不出前世的藩篱? 这一刻,好像一直以来自己坚定不移的信念受到了动摇,让她摇摆不定,犹豫不决。 她到底该怎样面对墨曜这份感情,是遵从本心,还是...... 一时之间,洛青染的内心十分混乱,似乎突然之间不知道往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了? 墨曜虽然并不知道洛青染此刻心内的煎熬和犹豫,但他却从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 他想,他到底还是让她心中存了负担了,这实在有违他的本意。 他为她做的这些事,是甘心情愿,顺心而为的,并不是为了以此来胁迫她,让她对他做出同等的付出。 这样的感情,并非是他所求的,真挚而无杂的感情。 从前他从不相信所谓的宿命,可是遇上她之后,他竟也慢慢地信了,她就是他此生的宿命,他甘心为此,付出他所能付出的一切。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英雄美人,情关难过。 无论是怎样心性坚硬如磐石的人,只要心间起了爱意,就会变得温柔,带着不自知的小心去靠近所爱之人,这是每一个陷入爱里的人的本能。 繁华尘世中,总有那么一次遇见,能惊醒我们心中沉睡已久的朦胧的爱意,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穿透尘世的风霜,牵动两颗遥远的心灵,最终汇集到一处。 墨曜想,他与洛青染总有一天,也要这样汇集到一处,此生再无分开的可能,这一点,他从来都深信不疑,并且为之努力着,也甘之如饴。 “你不必多想。” “王爷切莫挂怀。”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这话一说出来后,洛青染和墨曜仿佛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的心意,想着想着,两个人突然都轻笑出声。 是啊,就好像是庸人自扰,他们想的那么多,心中百转千回一般翻覆过无数个念头,可说出来以后,突然觉得事情也没有他们想的那般纠结。 这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感情是相互的,彼此依存的,他们都只想到了对方,却忽略了对方也在想着自己,他们替对方考虑了那么多,其实转念一想,他们的心思竟是一般模样的。 知道自己的感情并非是一厢情愿,那从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依托,这付出诚笃而深刻,自然而值得。 杜若看着面前相视而笑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是插不进他们之间的,她也不想多言打扰这份美好,想到上官隐,她面上展露出会心的一笑。 这世间有情人如此之多,恰巧你钟情的人亦钟情于你,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幸事。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何其有幸,上苍安排他们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彼此,当真是天怜惜有情人...... 滴血茯苓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有些事,心中清楚便不必非要说破,反倒伤了彼此情分,辜负了对方的一片真心。 墨曜没有待的太久,既担心有人会来,又怕打扰洛青染休息,心中纵有千般无奈,万般不舍,还是逼迫自己起身离开了。 走之前,墨曜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一遍,“这几日夜戈会在附近,若是有什么急事难解可让知书知礼先找夜戈,万事不要逞强,哪里不舒服便同杜姑娘说,那...我就先走了。” “王爷当心些。”洛青染想说的很多,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我知道,”墨曜冲她们点点头,“本王多有不便,青染的身子就劳烦杜姑娘多多照顾了,有什么需要的,杜姑娘尽可让夜戈知会本王。” 杜若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将青染照顾好了,到时候毫发无损地交给你。” “天色晚了,夜里露重,王爷快些回去吧。” “好,你也早点儿歇着吧,我走了。” 墨曜不叫人送,带着夜止小心离开了洛府。 洛青染在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以后才站到窗边,半撑起了纱窗,看向院外。 夜色浓重,院中只有点点清晖映照在树影婆娑之间,偶尔有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地细响声,却早已不见了墨曜他们的踪迹。 洛青染暗叹一声,慢慢放下了纱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怅然若失,依依不舍 杜若看着从窗边回来的洛青染,笑眯眯地问道:“既舍不得人家,为何又催着王爷走?” “我哪有?”洛青染下意识地反驳道。 “没有吗?”杜若瞪大了双眸,一副煞有介事地模样看向洛青染,“你该脱了纱帽好好地照一照镜子,定然是满面的怅然若失,依依不舍。” 洛青染本来还真有些说不清的“离愁别绪”,但一听杜若这话,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的那一点淡淡地愁思自然也就消散于无形了。 “乱说,我现在整张脸又红又肿,都快看不出本来面貌了,又哪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 杜若啧啧道:“你这是口是心非,你就别瞒我啦,从前的时候,每次我与你舅舅分开,心里的感觉都同你一模一样,你是骗不过我的。” 洛青染听着杜若用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话,便想要发笑,故意模糊她话中的焦点道:“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你那是惦记我舅舅,所以分开一时半刻的都觉得难受,我虽也惦记舅舅,但那感觉跟你可是完全不同的。”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我哪有说你舅舅,我说的明明是王爷,哼,你就尽管嘴硬吧,总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认我说的是对的,我就等着看那一天。” 杜若自知她一向是说不过洛青染的,便不再与她争辩。 谁知洛青染这时却突然口气正经地承认了她刚才说的话。 “对呀,我是舍不得王爷走,可我也确实不能留下他啊,所以他必须得走,否则于理不合啊。” “......”杜若瞪大了一双杏眸,檀口微张,不敢置信地看着洛青染,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前后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你这是...”杜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知该如何接下洛青染这话。 洛青染看着她那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噗嗤一笑,“怎么了,杜姐姐,这不都是你说的吗,我应下了你说的话,你反倒愣住了,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杜若半眯着杏眸,小心地看了看洛青染,“你真是青染吧?” “如假包换。”洛青染含笑道。 她就知道,杜若一定追着她要她承认她不舍得王爷离去。 其实,她也并非是真的要从自己口中听到这话,她不过是与自己玩笑习惯了,下意识地就想要调侃一番,没想到自己这一回竟不按常理出牌,是以将杜若弄得懵住了。 “杜姐姐这副呆愣愣的小模样,真该让舅舅看看才是,我瞧着可爱得紧呢。” “这下对了,这确实是洛青染能说出的话来!”杜若一拍桌子,肯定地说道。 洛青染被她逗得直发笑,杜若愣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人,就是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常常出其不意,将别人弄得懵住了,你就高兴了。”杜若一手捂着笑到发痛的肚子,一手指着洛青染说道。 “我哪有,明明是杜姐姐你反应不及,便都说成是我的原因。” “好好好,不同你争辩了,”杜若失笑道,“这时辰也晚了,你身子又疲乏,未免王爷说我照顾不周,我便不在这里打扰你休息了,你早些睡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说罢,便起身要走。 洛青染让半夏去送,然后又交待了知书知礼,让她们也回去歇下,方才自己卸下了纱帽,转身撩开纱帐上了绣床。 一夜无梦,大抵是因为有些低热的原因,早起了洛青染觉得身上并无多少力气,精神头也愈发地不济起来。 她深觉自己这副身子太过无用,想着这一次事毕之后定然要好生锻炼一番,纵使不能杀寇退敌,至少能强身健体,便也很好了。 梳洗罢,戴好了纱帽,叶氏便过来了。 “怎么样青染,可有哪里不舒服吗?”叶氏一坐下便急着问女儿的身体状况,颇为忧心不安。 洛青染感念叶氏一片慈心,不想她担心太过,忙安抚她道:“娘您放心,女儿无事,都好好的呢,有杜姐姐在,您就放心吧。” 叶氏点了点头,“娘知道,娘就是总忍不住要担心,你没事就好。” “女儿这般模样不便出门,不能陪祖母用早膳了,娘还是早些过去陪祖母用膳吧。” 这话刚落,便听门口传来赵氏的声音,“难为你惦记我老婆子,可也该知道老婆子也惦记你呢。” “祖母,您怎么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 洛青染和叶氏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皆被赵氏惊得从凳子上站起了身。 “快坐着吧,都是自家人,哪那么多虚礼规矩,坐下说。”赵氏走到近前,拍拍叶氏的肩膀,对她们母女道。 “我担心青染,所以过来看看,今儿怎么样啊,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赵氏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关心与担忧,洛青染隐在纱帽后的眼眶忍不住一红,“祖母放心,都是孙女不孝,累了您一大早地就要过来。” “哎,这怎么能怪你呢,”赵氏拉过洛青染的手,轻拍安抚道,“都是那安神香不好,祖母已经吩咐下去了,这香往后再也不用了,不光你这里不能用,府里上下都不用了。” “祖母慈心,孙女知道了。”洛青染垂首应了赵氏的话。 她“过敏”的真正原因,府里没几个人知道,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祖母故意这样说,也是为了让这事看起来更加可信。 人多口杂,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奸细在身边,她们便是再小心也是应当的。 洛青染抬起头,轻轻瞄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慧香,就见她敛眉低目,一副规矩得体的好奴才模样! 慧香的头上并没有戴那根贵重的金簪,还是与常日里一般模样,只簪着一朵粉色的头花,清淡淡的,很不起眼,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配那等贵重饰物,怕戴出来惹了麻烦。 看来,想要让祖母注意到这丫头手中有一根这样贵重的簪子,还要仔细筹划一番才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小心筹划,忍字当先 三月初十,辰时刚过,洛府便迎来了宫中派下对册的宫人。 洛峥等将太医写好的脉案呈给对册的管事宫人,宫人记录了洛青染的病症始末、轻重和恢复的时间,得了洛府的孝敬,十分满意地回宫复命去了。 不出一个时辰,华京城内的勋贵圈子里无不知道洛青染得了那过敏之症,不能入宫甄选了。 长公主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便一直不安,思来想去还是派人将墨曜叫到了府里。 墨曜刚一到长公主府,便被长公主拉过去问话。 “怎么回事?我原也听闻些风声,但皇上对此事突然瞒得很紧,我也是今日方知,我问你,洛家的丫头当真是害了过敏之症吗?” “自然是。”墨曜没有犹豫,十分肯定地冲长公主点了头。 不是他不想对长公主实话实说,而是这件事情牵连太多,他不想再将长公主牵扯进来,此事一经发现,可是掉脑袋的滔天大罪,能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些吧。 长公主看着墨曜半晌,见他面目坦荡,确实不像是撒谎欺瞒自己的样子,心中那一点怪异的感觉也就慢慢散了。 “这样也好,许是老天保佑,知道你为了此事烦心不已,所以才这般赶巧了,我听闻那丫头的症状颇为严重,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了,你可去看过了?” “倒是去了一趟,不过...是偷偷去的,我这事,洛公爷他们并不知情。”一说到这件事,墨曜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了。 长公主嗔了他一眼,“难为你也觉得不好意思呢,你也收敛收敛,这一次事发突然,我知道你按捺不住,必得是亲眼看过了她才能放心,可你们这样私下见面并非长久之计,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最要紧的,是来日皇上那里不好解释。” 墨曜点了点头,应下了长公主的话,“长姐放心吧,我知道了,让长姐忧心了。” 长公主轻轻叹息一声,说:“这件事是我想的太过简单了,皇上现在的心思,我竟也猜不出了,你多年未娶,如今难得有了合心意的人,我本以为这是件好事,母后明明也很高兴,又中意那个丫头,可没想到......” 长公主摇了摇头,看了看墨曜,没有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便是对皇上的不敬,天家凡事皆先讲君臣,然后才能论姐妹兄弟,她本以为自己同皇上乃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皇上凡事要先考虑自己的面子的,可没想到,只是墨曜的婚事这一样,就让皇上顾虑如此之多。 皇上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他们姐弟三人,曾经多么亲密无间,如今竟也变得互相提防,互相猜疑了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是因为皇上忌惮墨曜?还是忌惮洛峥? 世人万物,一旦沾染了权之一字,就开始变得不像本来的自己了,真是可怜可叹啊...... “长姐,这件事怎能怪你,亦不能怪皇兄,皇兄坐在那个位置上,需要衡量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权衡之术,他亦是有诸多不易的,您放心吧,洛公爷忠正为国,我更是从未有过大逆不道之心,皇兄总会明白的,等他明白我们对他对大祈是绝对的忠诚之时,我的事也就成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件事不那么容易,现在朝局不稳,皇兄的心思他也有些看不透了,这个时候,他更不能表现出有违逆皇兄之心的意思,平白为自己招来祸患不说,亦会让长姐伤怀。 不计后果地冲动行事只会让一切都糟糕透顶,到时候婚事成不了,还会害了洛家,所以说,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他都冲动不得。 现在能做的,唯有小心筹划,忍字当先。 午时过后,巳时近末,对册的宫人都陆陆续续回了皇宫,将记录各官家适龄的千金小姐的生辰八字等的名册都交给了威后。 威后接过宫人呈上来的册子草草翻看了几眼,就叫对册的宫人先下去了。 丽德殿内燃着九和香,飘飘袅袅的香气熏得在场的几位妃子都有些昏昏欲睡之感,眼下已快到用午膳的时辰,威后却不叫她们走,只叫待在这里等着宫人送上名册,好一同商议。 可如今名册送来了,威后看一眼便就放下了,也不说让她们看看。 太后娘娘说是叫她们协理威后操持这次的大选,可威后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没有多少听她们意见的心思,又将她们都叫来日日陪着,她倒是在上面靠得舒服,也不管她们在下面坐得如何疲乏,当真的存心要磋磨她们! 大皇子年前封了襄王,丽妃如今心气儿也渐渐高了起来,在内宫之中腰杆子也直了不少。 现如今皇上子嗣不丰,又未立储,谁能说大皇子,哦不,襄王殿下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思及此,丽妃眼尾轻抬,暗暗扫了上首的威后一眼,就见威后半阖着双眸靠在榻上,一副雍容华贵,仪态天成的尊贵模样。 丽妃心中暗嗤一声,装腔作势! 现在如何能耐,手眼通天,也更改不了没有子嗣的这一事实,有了这一样,威后想必也折腾不了多久,她自以为养着别人的儿子就行了,也不看看自己养的那个是否得皇上喜欢? 若是四皇子是皇上的心尖子,再来拿腔作势也让人服气啊! 威后对那选秀的册子这般不上心,打量着谁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呢。 这李家也真有意思,一个一个的女儿流水一样地往宫里塞,姑姑和侄女伺候一个主子,也就他们家能做出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了! 大祈开国至今,还没有听说哪朝哪代有姑侄俩都在宫中的呢。 不过这话丽妃也只能在心中想一想,断不敢说出来,毕竟李家那位进宫的事情皇上和太后都已经默许了,哪有她置喙的道理? 她虽为妃子,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也算光鲜亮丽,身份高人一等,可只有进了这深宫的人才能明白这其中的苦楚。 如今内宫威后独大,她们平日里哪有多少说话做主的地方? 不过是只能在心中牢骚一二,聊以慰藉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云谲波诡,暗潮涌动 午时刚到,威后身边的心腹宫女从外殿走进来,到威后身边耳语了几句,众人便见威后笑意陡然隆盛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飞扬着一股喜气。 片刻后,威后冲下首的嫔妃们一挥手,说道:“今日时辰晚了,各位妹妹也疲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大家先回去吧。” 众嫔妃见威后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定然是一会儿祈阳帝要过来,虽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堆足了笑,向威后恭恭敬敬地请安道辞。 威后随意地摆摆手,叫她们退下。 诸位妃子走后,威后便问身边的人,“午膳准备好了没有?做的可都是皇上爱吃的菜?” 宫人答说:“娘娘放心,都安排好了。” 威后满意地点点头,“好,让他们都摆上来吧,皇上马上就要到了。” 说罢,便让贴身宫女扶着,腰肢款摆地出了殿门口,等候祈阳帝大驾。 不多时候,便听到殿外有宫人唱和,说祈阳帝的御驾到了。 威后忙让宫女帮忙又整了整衣冠,这才半跪下去等候圣驾。 “皇后总是如此拘礼,朕说过了,皇后不必总是跪迎,你这样,朕倒要因为舍不得看你跪而少来你这里了。”祈阳帝看到威后带着宫人们跪在殿门口,忙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扶起了威后。 威后被祈阳帝亲自扶起,眼角的笑意便更浓重了,“皇上您可不能不来,您不来,臣妾用膳都进的不香,什么东西都觉得失了味道,臣妾守礼是应当的,可皇上万不能拿此来吓唬臣妾,臣妾要当真的。” 别看威后对待别人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可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却很会做小伏低,恭敬守礼。 特别是在祈阳帝面前,还总是能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来,祁阳帝也喜欢她这个样子。 “那朕不说了,可不能让皇后吃睡不安,朕心里如何过意得去。”祈阳帝勾了下唇角,冲威后调笑道。 “皇上,您惯会拿臣妾取乐。”威后娇羞地嗔道。 祈阳帝朗声笑了起来,笑罢,才扶着威后的手进了内殿,往膳厅方向而去。 宫人们垂首跟在两位主子身后,一个个都仿佛没了眼睛耳朵,看不见也听不清两位主子在做什么,说什么,十分规矩。 午膳用罢,祈阳帝问起今日对册的事情。 威后的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马上便缓了过来,给祈阳帝斟好了茶方才答道:“皇上放心,臣妾同几位妹妹都好生盯着呢,没有出什么差错,今年京里适龄的参加甄选的女子共有三十二人,除去洛公爷家的千金害了过敏之症,礼部右侍郎左谦左大人家的千金三月初进香的时候不幸摔坏了腿不能参选之外,余下的三十名秀女家中都已交好了名册,皇上可要亲自过目?” 祈阳帝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皇后一向有分寸,这件事交给你办,朕很放心。” “多谢皇上信任,这也是您与母后调教得好。”威后笑盈盈地应下祈阳帝的话。 她一向知道怎么说话能讨祁阳帝的欢心,纵使宫里又要进一拨新人,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容貌芳华不过那么几年,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容貌姣好的女子,能不能出头,能不能抓住皇上的心才是最要紧的! 她在这深宫里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怕几个年轻生嫩的小姑娘么! 更何况,这一拨秀女里也不是个个都出挑得不得了,她手中可是握着最有利的那张王牌,她就不信了,以李汐瑶的容貌,还能输给哪个不成! “皇上,您该歇午了,否则下午您批折子的时候,该乏了。” “好,还是皇后最了解朕。” 威后伺候得确实妥当,她最得祈阳之心的地方就在于她在他面前从不会自恃身份,端着皇后的尊贵一味地克己守礼,他们毕竟是夫妻,关起门来若还总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又有什么趣儿? 祈阳帝午睡,威后就亲自候在殿外,等祈阳帝醒来好伺候他起身梳洗。 别人经手,总不能显出她对祈阳帝的用心来,祈阳帝喜欢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一向摸得透透儿的,如今又要进新人,她便更要保证自己的地位毫不动摇才行。 未时一刻,祈阳帝午睡起身,威后亲自伺候梳洗穿衣,不肯假手他人。 祈阳帝龙心大悦,十分满意地去御书房批折子了,走之前还特意交代,晚上还到威后这里来。 威后自然喜不自胜,好生应下祈阳帝的话,亲自将祈阳帝送出丽德殿方才回来。 刚过不多时,太后那边差人来请,说是要问一问今日对册的事情。 威后不敢怠慢,稍加准备一番便带上宫人交上来的名册去了正仁宫。 太后问的不多,大体与祈阳帝所问都差不多,她早已放权多年,后宫之事管的不多,如今有此一问也不过是按着规矩过问一番罢了。 威后应对得宜,都是拣着太后爱听的话说。 在说到各家秀女的时候,特地着重夸了太后母家的两个女子,而并没有提及李汐瑶。 太后听得满意,也觉得威后规矩得体,处事周全有分寸,自然不再多问。 说了一会儿话,太后便说身上疲乏,让威后先退下去了。 威后端着足足的规矩在太后面前做足了礼节方才退出正仁宫,坐上轿辇往丽德殿方向而去。 一直到回了丽德殿,威后脸上的笑意才退了下去,仿佛一下子卸掉了一张面具,一张脸满面寒霜,眼睛里都透着森森寒意。 丽德殿的宫人们屏气凝神地伺候着,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就怕不小心挑动了威后哪一根敏感的神经,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也都见惯了,每一次威后从太后宫里回来的时候,前后总是这样两副极致的面孔。 只要他们小心行事,不去触动威后的逆鳞,等威后自己消了气之后,便也就没事了。 丽德殿内如今伺候的也都是威后身边的老人儿,都知道威后的逆鳞在哪里,自然也不会不长眼地自己往上撞。 一场选秀,这深深的内宫之中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暗潮涌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狂风骤雨,忽降忽停 对册之后,选秀就算是正式开始了,京中有秀女参选的人家都开始忙碌起来,家宅不在京中的秀女也要陆续从各地赶来,参加这十年一次的举国盛事。 相比于其他人家的繁忙,洛府倒是难得清闲起来。 三月十一晌午过后,乌云突然自天边滚来,遮住了霞光,大雨突然而至,沧海文学网居院中的那棵海棠枝条上的新翠被洗涤得更加葱绿,枝枝碧染,格外悦目。 洛青染让半夏放下了纱窗,吩咐她说:“半夏,你将知礼叫过来。” 半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同知礼一道回来。 知礼见了洛青染先行了礼才在绣墩上坐下,听到洛青染吩咐她说:“这雨下不过一时三刻,过会儿雨停了,你小心盯住慧香,看她是否要出门去,见了什么人,都记下来。” “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盯住慧香。”知礼这般答道。 “好,你也当心,”洛青染叮嘱知礼道,“万事安全为重,不要逞强。” “小姐放心吧,奴婢知道分寸的。”知礼眸色一暖,应道。 洛青染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就好,知书还在那边么?下着雨呢,别叫她淋到了。” 知礼忙道:“不会的,知书待的地方很安全,小姐放心吧,她知道您爱惜我们,不会不知道保护自己的。” “那就好,你去吧,小心点儿。” 知礼走后,半夏方问:“小姐,您怎么知道这雨过会儿就会停?” 她刚才送知礼出去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天色,明明乌云蔽日,狂风骤雨,小姐怎么说着雨下不了多大一会儿呢? 洛青染笑了笑,说:“你没听那诗里说的么,‘慌忙冒雨急渡溪,雨势骤晴山又绿’,这样的大雨春日里并不多见,我才刚儿在窗边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只这一块颇为厚重,且又有西风卷枝,想来过不来多久风雨便要停了的。” “那您怎么知道雨停了慧香就要出去啊?”半夏还是很不解。 洛青染接着给她解释道:“你忘了,夜戈那日过来说过,慧香之所以答应我二婶替她做眼线监视我们,是因为她想要求我二叔帮她表哥安排份好差事,若我记得没错,慧香并不是华京人,也没有亲戚在华京居住,她表哥来了京城,多半是在外租住,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慧香一定着急她表哥的安危,过会儿雨停了,必然要忍不住出去看看才是。” “小姐您可真厉害,记着这么多的事情呢,”半夏崇拜地看着洛青染,然后又似想到什么,问说,“可是慧香的表哥来了华京,不是应该住在客栈里吗?客栈里有那么多伙计,慧香又有什么不放心她表哥的?” 洛青染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这丫头怎么这么多问题呢,虽然心中暗暗失笑,但是还是给她解释了。 “这华京城内的客栈价钱普遍要比别的地方贵上一些,慧香的这个表哥既然需要慧香帮忙才能谋个差事,想必家境也不殷实,他又要长期居住,住客栈显然就不如自己租住个小院子来的合算了,不过若我猜的没错,以她们的财力,租住的房子大抵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你忘了去岁大雨,城西很多方都被水淹过的事了,慧香久居华京,自是知道那场大雨下起来有多么吓人,如今骤雨突降,她怕是忍不住担心她表哥居住的地方,定然要去看过才能安心的。” “原来是这样,奴婢竟不知道,这么一场雨里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呢。”半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洛青染没有再说下去,这其中还有更多的弯弯绕绕,她无意让半夏知道太多。 能从一件细小的事情中想到各种阴谋的人,必然是见惯了各种阴私,浸淫了多年权术之后才能学会的,若有可能的话,她倒宁愿半夏保有那份天真生活一辈子。 慧极必伤,她前世为此付出那样惨痛的代价,自然不想半夏也经受那般的痛苦淬炼,慧觉大师曾说,人生难得糊涂,有时糊涂之人,往往才最清醒,也最自得。 内心清明之人往往都是大智若愚,想得开,放得下,这样才能活得超脱。 两刻钟后,疾风骤雨忽停,暖阳洒下金光,粲然的云霞拨开云雾,盛放在天边,空气中传来一股湿润而又清新的草木香气,洛府的奴仆们相偕着走出房门,开始打扫雨后院内的积水,人人都有事可忙。 而就在大家忙着打扫收拾之际,有一处偏门那里却偷偷溜出去一粉衣丫鬟,细看之下发现,正是赵氏院里的慧香是也。 偏门的看门小厮还是那日慧香出门时候的那一个,收了慧香的好处,痛痛快快地将她放了出去,连话也不曾多说。 慧香出了门先是谨慎地四处查看了一番,自觉并无人跟踪自己方才快步向城西的方向而去。 知礼从慧香出了远香堂的院门开始就一直跟着她,现下见她往城西的方向而去,心中暗道洛青染果真料事如神,一边小心地不远不近地缀在慧香身后跟着她。 约摸着小半个时辰左右,慧香终于赶到了城西,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小院,扣响了门扉。 须臾,知礼便见院门打开了,有一书生模样的青年将慧香接了进去。 待他二人进了院中,知礼便绕到后墙根儿底下,细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那先前开门的男子问道:“表妹,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我的差事有着落了?” 慧香答说:“还没有,二老爷不是说要等一等吗,表哥你先别急,我是见突降大雨,担心你这边,这才偷偷地跑出来的,你没事吧?这屋子可还好吗?” 慧香的表哥听到她问这话便言语多有抱怨,“还说呢,这破地方,下了场雨,屋里就漏得不行,我刚刚也吓个半死,那会儿刮风的时候,我深怕这屋顶被刮掉了!你们府上那二老爷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安排个好差事,你不是都跟他夫人说好了吗?莫不是他们在敷衍我们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斯文败类,中山狼君 慧香听到她表哥抱怨,忙安抚他道:“不会的,二老爷和二夫人说话算数,你不是也亲自见过了二老爷了吗?二老爷不是都答应你了,你别急,许是二老爷想替你安排个好一些的差事,二老爷可是二皇子的岳丈,在国舅爷面前也是大红人,表哥你跟着二老爷好生办差,我后半生的荣华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慧香的表哥听了慧香这话口里犹自喃喃抱怨了几句,后在慧香的吴侬软语之下终于消停了下来。 “表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见到你无事我就放心了,你先暂时忍耐忍耐,等二老爷那边有了消息,你就不必再受这苦了,那表哥,我就先走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慧香的表哥一听慧香要走,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但也没有办法,只好不甘不愿地冲她抬了抬下颌,让她走了。 慧香又交待嘱咐了几句,这才匆匆出了院门,脚步飞快地向洛府赶回去。 知礼隐在墙边,看到慧香的表哥站在门边看了慧香一会儿,便关上门回院内去了。 知礼侧耳倾听,便听到慧香的表哥一边关门一边暗自嘟囔着说:“若非是还要留着你牵线搭桥,哪个还要费心与你周旋,以为帮我引见个人,便要从此赖上我了,还说什么后半生的荣华都托付给我了,好生不要脸面,到底是给人家做了奴仆的,学了一身的奴性。” 知礼心道好个不要脸皮的东西! 就这样的心性品行,还敢自诩熟读圣贤书,要做圣贤事呢,倒不如先学学做人吧! 知礼和慧香一同回到洛府,看着慧香小心地折回远香堂,知礼才回到沧海文学网居去向洛青染汇报自己所闻。 “小姐,知礼回来了。”沧海文学网居里,洛青染正在窗边的书案前习字,半夏进来回话说,知礼回来了。 洛青染听罢忙道:“快叫她进来。” 半夏应声而去,片刻后知礼便与她一同进来了。 “坐下说罢,别拘礼了。”洛青染指着书案旁的小凳对知礼道。 “多谢小姐,”知礼坐下后,便将自己探听到的情况同洛青染说了,“小姐果真料事如神,这边大雨刚停,那边慧香便偷偷从前儿走的偏门出去了,奴婢一路跟着她,便见慧香行色匆匆地到了城西,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那院中所住的男子正是慧香的表哥。” 洛青染点了点头,道:“果真如此,那你觉得她二人关系如何,与我们猜测的可是一样?” 知礼眉尖轻蹙,面上露出了一瞬间的不喜,随即答道:“奴婢觉得慧香这个表哥并非良人。” “嗯,此话何解?”洛青染被知礼说的一时有些糊涂。 她问的是慧香与她的表哥关系如何,知礼怎么一下子就说这人并非良人? 知礼见洛青染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忙又解释说:“是这样的,慧香从她表哥那里离开后,她表哥出门送她,奴婢不便立即现身跟上,便在墙边隐了一会儿,后来便听见慧香的表哥在关院门的时候自言自语说慧香不过是替他引见了您二叔,就想要从此要赖上她,言语间似乎多有不屑,与慧香对其情根深种的模样大相径庭,可是奴婢分明见他刚才面对慧香的时候并不是这般嘴脸,如此前后不一的人,实在不能称之为良人,倒像是...倒像是......” “像是斯文败类。”洛青染接下了知礼的话。 知礼一听洛青染这话,恍然点头道:“对,就是斯文败类,这样的人,还敢自诩熟读圣贤书,奴婢看他简直枉为人。” 半夏也听得一脸愤慨,“就是啊,这慧香的表哥如此待她,慧香往后焉能过得好啊!” 洛青染故意问半夏,“你不是前儿还恨慧香恨得不行,这会儿怎么倒心疼起她来了呢?” 半夏摇摇头又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纠结。 半晌后方才答说:“奴婢现在也恨这慧香,她不安好心,帮着二夫人她们谋害小姐,所有想要害小姐的人,奴婢都恨,其实奴婢也不是心疼她,奴婢是可怜她,她自以为她的表哥是有情郎,却不想是个中山狼,现下就这般两面嘴脸,往后得了志以后,便更是没有顾忌了,慧香若是真跟了她这表哥,这辈子大抵也没有好下场。” 洛青染听了半夏这一番话之后突然愣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半夏。 “小姐,怎么了?奴婢说的不对吗?奴婢都是瞎说的。”半夏见洛青染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还以为自己胡说惹得洛青染不高兴的。 谁知洛青染猛然笑了一下,说:“你说得很对,是小姐我糊涂,小姐从前是个最糊涂的人......” 她想到了自己前世,不正是像如今的慧香一般模样吗?自以为找到了此生依托,所以飞蛾投火一般,盲目奔离,最终自取灭亡。 半夏见洛青染神情有些不对,小心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您怎么说自己糊涂呢?您最聪明了,一下子就看透了慧香,您还说自己糊涂?” “你们可曾听过那句话,叫做自古多情博寡意,奈何寡意得真情?” 半夏和知礼对视一眼,皆摇头说不知。 洛青染暗暗喟叹一声,说:“这话就是说,付出了真心的人,却没有得到真心,而寡情的人,往往能得到别人的真心,这话大抵说的就是慧香与她表哥现在的关系吧。” “那...这么说,这世上便没有真情意和真心了吗?”半夏听完洛青染的解释,更加地糊涂了。 洛青染连连摇头,笑道:“怎会?你看我爹我娘,大哥大嫂,杜姐姐和舅舅,他们都是互通有情,真心相待,此生相依的啊,这世间还是真情意更多一些,只不过我们要更仔细地去辨别这真情与假意罢了。” “这里面还这么多的说道呢?奴婢听得好糊涂呀,到底怎样才是真情,怎样的又是假意呢?”半夏皱紧了眉弯,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洛青染看半夏这般纠结,无奈地笑道:“好了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忘年之交,以画传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慧香如今做的这些事情虽说是为了她的表哥,可从前呢?从前她帮着小赵氏暗害洛青染一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缘由。 说到底,一切不过还是名利钱财的驱使罢了。 慧香从前是为了钱,如今是为了情,看似前后所为都有缘由,可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心存贪念,才为人驱使,甘心坐下背主丧德的事情。 这样的人,洛青染是不会让自己去同情她的,就像她从不同情前世的自己一样。 她所想的,不过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可她有重来的机会,慧香呢? “小姐,奴婢觉得这慧香并不值得同情。”知礼突然出声道。 “哦,说说你的想法。”洛青染没想到知礼会这样说,刚刚她看知礼的样子,分明也是替慧香不值的? “慧香所遇非人,这点确实可怜,可这并不能成为她谋害他人的理由,况且她从前就能够为了一点钱财帮着二夫人陷害夫人和小姐您,足可见这人本性就非良善,现在看起来慧香好像是为了她的表哥才再次背叛洛家,其实说到底,还是内心贪念太甚罢了。” “对啊,小姐,奴婢觉得知礼说的很有道理,您忘了当初慧香是怎么帮着二夫人她们在老夫人面前编派您和夫人的,那时候,她可不是为了她的表哥!”半夏使劲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知礼所言。 洛青染看着她们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也觉得很是释怀,她当初的时候,若是能早些明白这些就好了...... “你们说的都对,咱们不说她了,说说这往后的事吧,知礼,你还是让知书盯紧了远香堂那边,一旦慧香有什么异动,你马上跟紧了她,然后照着咱们预先安排好的,将那个消息放给她,让她去传给那边!” 知礼颔首道:“是小姐,您放心吧。” “好,那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奴婢告退。” 知礼走后,洛青染在书案前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半夏亦未出声唤她,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半晌后,洛青染转头看了看自己先前写了一半的那幅字,只见所书正好停在了一个静字上,奇迹般的,心内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外祖常说习字静心,这话诚然不假。 “半夏,”洛青染唤道,“帮我研磨,这字写了一半,外祖说了,写字要有始有终,我得写完这幅字才行。” “是,小姐。”半夏大抵也听出了洛青染口气中的轻快之意,自己答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字随其心,洛青染心静了,下笔就畅快万分,一幅字写下来没有一丝犹豫,行云流水一般便写好了。 待墨迹干了,洛青染便叫半夏将自己平日收藏练字的卷筒拿过来,将写好的那幅字收了进去。 半夏刚将卷筒收回去,玉瑶便带着几个丫鬟过来了。 “见过大小姐,”玉瑶进了内室先向洛青染行了一礼,方才又道,“长公主府上来人送了些补身的药材过来,老夫人和夫人让奴婢给大小姐送过来。” 说罢,冲自己身后的丫鬟们一摆手,说:“将东西都拿过来请大小姐过目。” 洛青染看了看几个丫鬟手上捧着的匣子,里面大抵皆是些补身养颜的药材。 这时候玉瑶又亲自递给她个匣子,说:“这是长公主府上的管家特地交待的,说是小郡主送给大小姐您解闷的,大小姐您收好。” “长公主慈心,小郡主亦有心了,玉瑶姑姑,青染想写一封信,您待会帮我交给钟叔,让他差人帮我送到长公主府上可好?” 玉瑶听罢忙道:“大小姐折煞奴婢不是,您慢慢写,奴婢等着您,那这些东西......” “半夏,将东西收起来吧,去给姑姑沏壶好茶,那姑姑坐一会儿,青染一会儿就好。”洛青染一边招呼玉瑶,一边将她手上的匣子接过来放好。 然后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素笺,提笔开始写信。 半夏带着几个小丫鬟去将药材都收起来了,过会儿回来以后便端着新沏好的茶,“玉瑶姑姑,您喝茶。” “好,麻烦你了。”玉瑶笑盈盈地对半夏道。 “不麻烦不麻烦,玉瑶姑姑天天来,半夏天天给您沏茶。”半夏亦笑眯眯地应道。 玉瑶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夸道:“半夏这泡茶的手艺是愈发精进了。” “这都是您教的好。”半夏一点也不居功,忙回道。 “你这丫头,如今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这般甜,莫不是大小姐成日里给你多吃了糖粉不成?”玉瑶被半夏逗得直发笑。 “姑姑不知,我可没有多给她吃糖粉,这怕是这丫头贪嘴,所以自己吃多了才这样的吧。”洛青染打趣着走过来,对玉瑶笑道。 “小姐,您又逗奴婢。”半夏被洛青染逗红了一张小脸,趁着她今日穿的那件桃红色的比甲,倒真似人面桃花一般娇俏又可人。 “好好好,我不说了,半夏是大姑娘了,也知道害羞了,”洛青染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姑姑,这是信,麻烦您帮我走一趟了。” 玉瑶接过信,粲然一笑道:“大小姐放心吧,奴婢这就去找洛钟,那您好生歇着,奴婢就先走了。” “姑姑慢走。”洛青染起身相送,被玉瑶拦了下来,想着她此时确实“不宜出门”,便安排半夏出去送了。 人都走了,内室便只剩她一人,洛青染拿过桌上的那个雕漆匣子,打开一看,先见到了一幅画。 她拿出来展开一看,是小郡主给她画的一幅画,大体意思是说她很关心自己的身子,但不便出门,便只能借助此画来聊表她的关怀记挂之情。 洛青染看着这幅笔触尚且生嫩的画作,心中却被填得满满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与小郡主这般投缘,明明她们只见过几面,却觉得好像认识了很久一般,倒是成了忘年之交,实在可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宝匣暗格,玉骨双陆 洛青染看完了小郡主的画作,仔细收好然后又去看匣子里面的东西,只见里面摆着些鲁班球,九连环,六子联方等解闷的小玩物,做工都十分精巧讲究,应该是宫里的工匠制作的。 洛青染将这几样小东西一一拿出来,便见最下面还有一层暗格,轻轻打开以后,见里面放着一套小巧精雕的双陆棋,洛青染拿出来一看,只见棋身皆为玉制,触手生温,玲珑剔透,莹润可爱。 心中陡然起了个奇怪的念头,她觉得,这套双陆棋并不像是小郡主送的,应该是...... 想到此处,洛青染放下手中的棋子,又去仔仔细细地翻了下匣子的底面。 果然,在棋盘的下面,竟隐藏着一层透空的夹层,她小心地打开那夹层,便见里面塞着一张笺纸。 洛青染忙将笺纸拿出来展开一看,正如她猜想的一样,信是墨曜写的,那么这套双陆棋就是他送的,借着小郡主的关系送来给她,怕是担心她在家中用的不方便吧。 难为他如此用心良苦,真是...... 洛青染再一次拿起一枚玉棋子,轻轻地摩挲着玉骨棋身,只觉满腔的喜爱都要溢出来了,怎么也舍不得放下手去。 半夏回来的时候,便见到洛青染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颗棋子,脸上的表情...嗯?怎么说呢,半夏有些说不好? 若是非让她说出什么来,她觉得,小姐的表情倒是有几分荡漾? 荡漾!半夏猛地回过神来,该死,她怎么能这样想小姐呢,不行不行,这可是对小姐的不敬,她不能乱想。 杜若过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两主仆都奇奇怪怪的,一个站在门口直摇头,口里喃喃自语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个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东西笑得一脸娇羞又荡漾,这是怎么了? “喂,回神了,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奇奇怪怪的?”杜若走了进来,出声唤醒了半夏和洛青染。 洛青染听到杜若的声音,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正经了起来,“怎么了,杜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半夏,快看茶。” “哦,是,小姐。”半夏神情还有些愣,不过听到洛青染的吩咐反应却很快,转身就去倒茶了。 杜若缓步走到洛青染身边坐下,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洛青染的脸。 “怎么了,杜姐姐,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洛青染冲杜若笑笑,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杜若摇了摇头,说:“你脸上倒是没什么,不过你刚才那个表情你怕是自己没有看见,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了,满脸的喜不自胜,可过来一看,也不过就是些小玩物嘛,不过这玉棋子应该还算值钱,可也不至于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吧?” “我哪有?”洛青染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反驳了一句,想了想,又忍不住问杜若,“我刚刚,是什么表情?” 杜若猛地一拍桌子,颇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真想知道?” 洛青染一听她这语气就觉得不对,忙摇头说:“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了,杜姐姐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吧,咱们说正事要紧,半夏,茶倒好了没有。” “倒好了,倒好了。”半夏忙应声过来,将茶放到杜若面前。 谁知杜若不依道:“哎,那不行,你都问了,却不让人家把话说完,这话我若是不说出来,万一将我憋出毛病了怎么办。” 半夏也有些好奇,小心地看了看洛青染,见她表情无异,方才小声地问道:“杜小姐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杜若轻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半夏你年纪尚小,怕是不明白你家小姐的心意,你没瞧见么,你家小姐刚才那副表情,分明就是思念情郎的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啊!” 半夏一口气正提着,乍然听见杜若说出这话来,一口气差点儿没出顺,捂着嘴巴咳了起来。 杜小姐怎么也这样说!半夏一边咳一边想,难道刚才不是她眼花了,小姐真是,真是...... 洛青染本来被杜若说得一张脸都红透了,见半夏突然被呛住咳嗽起来,忙又去给她拍背顺气,倒是将面上的羞意散去了几分。 杜若见半夏呛住了也吓了一跳,忙起身帮着洛青染给半夏抚背顺气,“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呛住?你又没有喝茶?” 半夏哪里能说她是被杜若那句话给吓的才会这样,好容易顺了气,喝了口茶后方才说:“小姐,杜小姐,我没事,没事,你们别担心。” “真没事了?”洛青染犹不放心,问道。 半夏连连摇头,“没事没事,真没事了。” 杜若这才又坐下去,笑着说道:“吓了我一跳,我说好端端的怎么呛住了,你这一呛住倒是好了,正好将刚才的话岔了过去,到底是你心疼你家小姐,见不得她不自在。” 洛青染拉着半夏坐到杜若的对面,也笑道:“半夏心疼我是应该的么,所以说都怪杜姐姐你,乱说话,将我和半夏都吓了一跳。” “明明是你先问的我,人家好心给你解了疑,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倒打一耙,真是什么理都让你占了去了。”杜若佯怒嗔了洛青染一眼。 洛青染忍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哪里能怪得杜姐姐你呢,我现在也不敢多说你了,等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平白又长了一辈,我便更不敢多说了。” “死丫头,”杜若咬着下唇剜了她一眼,“你刚才手中拿的到底是什么?我看倒确实好看得紧呢,难怪你那副表情。” 洛青染乐得能将这话题揭过去,因而忙将那副双陆棋拿过来,说:“此棋名为双陆,是一种行兵棋,颇有意思,杜姐姐你没有玩过吗?” 杜若摇了摇头,说:“我还真没有见过,就是看着好看,这王爷可真奢侈,做副棋子都给你用成色这般好的玉,太奢侈了。” “棋子是王爷送的?王爷什么时候又来了吗?”半夏听了杜若的话反倒更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针尖麦芒,互不相让(加更一) 勤劳的作者菌来加更啦,新年快乐^_^ 杜若见半夏一脸疑惑,遂笑道:“这还用猜吗,能让你家小姐露出那副表情的,除了王爷,你觉得还会有别人吗?” 半夏愣愣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杜小姐你还是没有说,王爷什么时候来的啊?” “王爷......” 杜若刚要说话,便被洛青染打断了,“你们两个,到底是要下棋还是说话呢。” “自然是要下棋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家小姐恼羞成怒了,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她要生气了。”杜若煞有介事地冲半夏又是眨眼又是努嘴的。 洛青染被她逗得无奈一笑,简直不知还能说什么。 半夏也笑了,答说:“小姐不会生气的,杜小姐您放心吧。” 说罢,便起身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摆好棋盘,让杜若和洛青染下棋。 杜若虽未见过这双陆棋,但她本性聪慧,诗书也颇通,见识又广博,是以洛青染教了两遍便明白了大概的规矩,二人便你来我往地下了起来, 一局罢,杜若虽然输给了洛青染,但是也多学了其中的奥妙,再不似方才那样稀里糊涂的了。 后两个人又下了几局,杜若便摸清了其中的关窍,直说往后要让上官隐也做一副来玩。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晚膳十分,洛青染和杜若下棋下得久了,都觉得有些乏,便一同在洛青染房内用了晚膳。 因为洛青染现在忌口,是以饮食多清淡为主,杜若平时喜好口味稍稍重一些,洛青染便让半夏去大厨房那边给杜若再取来一道菜。 半夏应声而去,不多时候便提着食盒回来了。 洛青染问:“取了哪道菜回来?” 半夏答说:“是一道五色菜卷和一道糖醋鱼,还有一道胭脂醉藕,老夫人和夫人说了,杜小姐是客,要让杜小姐吃好了,所以让奴婢多拿了两道菜过来。” 说罢,便将食盒中的几道菜一一端出来摆好。 杜若见半夏带回这么多菜,轻叹一声,说:“何必这般麻烦,我与青染一同吃喝就行了,你们这样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啊。” 洛青染指着桌上的几道菜说:“杜姐姐别多心,我现在吃的都太过清淡,确实不适合你用,今儿本就是我准备不足,同你下棋忘了时辰,也没有交待她们准备你吃的菜,不过这也没什么麻烦的,祖母他们都要用大厨房做菜,取一两道过来,不要紧的。” 半夏也附和说:“是啊,杜小姐您可千万别多想,老夫人和夫人就是怕您不自在才不叫您去同他们一道用膳,您别多心啊。” 杜若被她们这样一说,也觉是这个道理,这才与洛青染一起安心用起膳来。 晚膳用罢,收拾妥当后,待饮了一杯茶后,杜若替洛青染例行诊了脉,确认一切安好后才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洛青染也收拾收拾,回到内室去了,闲来无事,看了一会儿书,时辰渐晚,方才去床上歇下。 次日,晨起梳洗罢了,用过了早膳,洛青染无事可做,便只能留在房内习字看书。 正写着字呢,半夏从外面走进来,说:“小姐,奴婢听说昨儿出了件大事。” 洛青染手腕翻转,正好写完了一幅字,遂放下笔,问道:“哦,是什么事?” 半夏又朝她走近了一些,方才说:“奴婢也是听前面的婆子们凑在一起说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说昨儿二小姐还有表小姐同李家大小姐在锦绣坊里起了龃龉,闹得很不愉快,据说在场的还有其他几位官家小姐,都知道了。” “你是说洛文嫣和李汐瑶闹了不快?” 半夏点点头,肯定地答道:“前边的婆子们凑在一处是这样说的,不过奴婢想既然话都能传到这边来了,多半应该是真的。” 洛青染也颔首道:“你说的对,即便是空穴来风,也未必有假,洛文嫣和李汐瑶的梁子早在百花宴那次就结下了,只是我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正面与李汐瑶对上。” “可不是么,奴婢听说二小姐现在气焰很盛呢,大抵是仗着二皇子的关系,觉得自己身份高人一等的缘故。” “没错,她是这样收不住的性子,跋扈惯了,就忘了要时时刻刻收敛做人了,”洛青染沉吟片刻,吩咐半夏道,“你去将知礼先叫过来。” “是小姐。” 片刻后,知礼同半夏一起过来了。 “奴婢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有什么吩咐?”知礼一进到内室便恭敬地向洛青染行礼问安。 “坐下说吧,半夏,你也坐。”洛青染指着自己对面的两张凳子对她二人道。 “多谢小姐。”半夏和知礼齐声道谢,方才坐下。 洛青染见她们坐好了便问:“知礼,你现在可走得开吗?” 知礼点点头,说:“可以,慧香那边并无异动,知书一人看着就可以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罢。” “那好,你替我给王爷送一封信去。” “是,小姐。” 洛青染吩咐完知礼,便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封信,写好后交给知礼,让她赶紧送去给墨曜。 “小姐放心吧,奴婢这就去。” 知礼走后,洛青染坐在书案前细细回想半夏说的那件事。 洛文嫣从前虽也跋扈,但在外面却一向很会做戏,这李汐瑶本来自家家世就很了不得,如今又要进宫去,来日可谓是十足的贵人,洛文嫣因何会与她正面起了冲突呢?难道真像是半夏猜测的那样,因为墨凛的原因? 说到墨凛,也不知墨曜那边查的怎么样了,私盐一事迟迟没有大进展,他们虽然也多半猜到了墨凛背后之人,可却苦于没有证据,现在李家的势力十分之大,便是墨曜也不敢轻易攫其锋芒。 可既然墨凛与李家有如此亲近的关系,洛文嫣又怎会与李汐瑶闹起来呢?她那个人,学了其父一身善于伪装的本事,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呢? 看来,还是要等墨曜那边给她传回确切的消息,她也许才能够参透这其中的内情。 她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他们一家前世能谋划那么大的事情,今世说不定也会有同样的野心,实在是不得不防。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皇子府中,黑衣神秘(加更二) 知书到了端瑾王府的时候,墨曜正在跟属下在书房内商量事情,听红袖来报说知礼来了,墨曜忙叫将人请进来。 知礼进了书房,还未来得及问安,便听墨曜急声问道:“怎么了,是她有什么事吗,夜戈呢,夜戈怎么没回来?” “不是小姐,王爷,小姐没事,”知礼忙解释道,“是小姐有封信让奴婢交给王爷。” 墨曜轻呼了口气,说:“信呢。” 知礼忙将信交给墨曜,墨曜接过来展开一看方知,洛青染是问他这事,他还以为是问些别的呢...... 知礼见墨曜看完了信,又道:“王爷,小姐让奴婢传话说,这件事兴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让您帮忙好生查一查。” “本王知道了,”墨曜颔首道,“你等一会儿,本王回封信,你带回去。” “是,王爷。” 墨曜很快便写好了回信,交给知礼后,又问她,“这两日你们小姐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知礼摇摇头说:“小姐很好,只是每日不得出门,瞧着人有些闷。” 墨曜下意识地叹息一声,“自然是要闷的,要那么多日子拘在屋里不能出门......” 他的语气中满是疼惜和无奈,知礼垂着头没敢应话。 半晌后,墨曜冲知礼挥挥手,说:“行了,你回去吧,小心照顾好她。” “是,王爷放心,那奴婢先行退下了。”知礼得了墨曜的首肯,这才敢离开王府。 知礼走后,墨曜对夜止等几个属下说:“昨日听说洛昇家的千金和李云飞家的千金在锦绣坊闹了起来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若不是洛青染写信来问他这事,他还真就没有太在意过,那些千金小姐们平日里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规矩周全的模样,其实私下里远没有她们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有礼,他从前就不喜欢这些矫情又虚伪的女子,所以自然不会过多的关注她们。 不过他不关注,却不代表暗卫不会留意。 暗卫的职责就是掌握这华京城内各处动向,事无大小,能够知道的,他们都不会放过,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果然,他这话刚问完,夜止便答说:“王爷也知道,这洛家二小姐同李家大小姐从前就有龃龉,心中一直记恨着对方,这李家大小姐不是要进宫甄选么,锦绣坊有什么好料子,老板自然要紧着这位千金小姐先挑,昨儿本来是李家大小姐先去的锦绣坊挑料子,挑到一半的时候洛家二小姐和她的表姐,也就是赵侍郎家的小姐也去了,本来两方还算是相安无事,谁知后来李家大小姐和洛家二小姐相中了同一块料子,赵家小姐劝说洛二小姐不要与李大小姐争抢,洛二小姐大抵也是忌惮李大小姐威名,本也同意了的,谁知这时候又去了几位官家小姐,说了几句酸话,洛二小姐自觉面上挂不住了,便不同意相让,与李大小姐争抢起来,李大小姐的脾气您怕是也知道,可不像是传言中那般温柔似水,这一来一往,两不相让的,又有旁人在一旁煽风点火,最后洛二小姐一时冲动便伸手推了李大小姐一把,这一推便沾惹了祸事,将李大小姐新做的衣裳刮坏了,说是上面的金丝都断了,衣裳全都毁了,李大小姐不依,闹着要去洛侍郎府上讨个公道,最终洛侍郎给李国舅赔了不是,又扯出了二皇子从中调和,这事儿才算是消停了,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洛小姐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墨曜点了下头,说:“我原也以为没什么要紧的,没想到她特地传信于我,不过,我觉得她的想法也有些道理,许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哦,敢问王爷,洛小姐怎么说的?”夜止听见墨曜这样说,忙问道。 墨曜将信递给夜止,让他自己去看。 夜止看完信便眉目一整,神情严肃了许多,“属下失职,属下还只当这事没什么要紧,看了洛小姐的信方才知道,不是这事没什么要紧,是属下太轻忽了!” “不怪你,”墨曜摇了摇头,“我亦没有往心里去,难为她能想到这般深刻。” “洛小姐一向聪慧过人,属下自叹弗如!”夜止忍不住赞道。 “既然现在有了方向,你就着重去查一查,让跟着墨凛和洛昇的人再仔细一些,将他们的日常起居都给我查仔细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有不臣之心!”墨曜说罢一拍桌案,将桌案上摆着的那个三松竹雕笔筒都震得一晃。 “是,王爷,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这边厢,知礼回到沧海文学网居,便将墨曜的回信交给了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信笺展开看了一遍后,便将信烧尽了。 “好了,没事了,知礼,你去忙吧。” “是,小姐,那奴婢先下去了。” 是夜,夜止接到二皇子府附近留守的暗卫来报,说二皇子府上去了一个行迹十分可疑的人。 夜止不敢耽搁,忙去寻墨曜将消息通报给他。 墨曜听罢沉吟了片刻,方问夜止,“你是说他府上去了一个浑身黑衣,头戴黑帽的人,连真实面貌也看不清楚?” 夜止颔首应道:“正是,王爷,属下觉得此人行踪实在可疑,已经让暗卫着重盯着此人了。” “很好,”墨曜点点头,道,“先想办法查一查这人的身份来历要紧,连真实面目都不敢露出来,想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这老二的心思,也许真的大了。” “王爷放心,属下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们好生查一查这人的来历,不过二皇子的事情,咱们现在没有什么证据,怕是不好下结论,他......王爷恕罪。”夜止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忙单膝跪下请罪。 墨曜眉尖轻蹙冲他摆摆手,道:“起来吧,你说的并没有错,这本就是本王自己的怀疑而已,不过你知道本王一向不喜欢疑心别人,他能引起本王的怀疑,说明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你们先好好查一查吧,本王也希望是自己怀疑错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钟灵毓秀,浑然天成(加更三) 今日最后一章加更,完毕~~~ 夜止听了墨曜的话后方才起身,便听墨曜又吩咐道:“对了,吩咐他们再查一查,看这黑衣人是只同墨凛有接触,还是与别的人也有密切接触,特别是,李家那边。” “是,王爷。”夜止一瞬间便明白了墨曜的意思。 他们一直怀疑二皇子与李家的关系不只是像表面上那样简单,不只是因为威后的关系才有所联系,他们之间应该还有着越过威后以外的不为人知的更深层的联系。 当初查到私盐一事的时候,他们就怀疑过李家,还有七夕节那次王爷遇刺,说是海寇勾结海防官员,可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件事只怕与李家也脱不开关系,只是一直没能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就怕会打草惊蛇。 说到底还是他们太过无能,李家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李府他们也去过多次了,可是却依然一无所获,若不是心中不相信李家真的无辜,他们怕是就不会想要再查下去了。 此次的事情也是,还是洛小姐提醒之后他们才反觉这件事情背后可能另有隐情,实在是太过失职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华京城内的驿站和私宅里都渐渐住进了人,不断地有进宫选秀的秀女来到。 三月十六一到,所有今年参加选秀的秀女都到了华京,这日一早,辰时刚过,宫里的內侍便分派到各处去,通知各位秀女明日要进宫去进行初选。 次日一早,宫门洞开,一辆辆华盖马车停在了宫门前,秀女们在內侍的引领下按次进入宫门,在领事嬷嬷点册之后便被排成几列,由几位主管选秀的內侍总管和领事嬷嬷对这些秀女进行初选。 这一日,举国上下尽千名秀女被筛选到了三百,没有过初选的秀女得了一份恩赏,便可随同家仆返家去了,从此之后,婚嫁配娶,皆可自主。 余下的三百人,分司留住,次日复看,再删选至一百人,这一百人方可留在宫内,由皇上和太后还有皇后亲自挑选查看。 三月十八一早,风和日丽,天空一碧如洗,喜鹊攀上沧澜宫院内的那棵高大的紫花泡桐,淡紫色的花朵如云如雾,盛着清晨的露气,格外动人。 偶然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花朵便被吹散了不少,飘飘袅袅地随着轻风飞扬在院落中央,霎时间便好像要铺满整座院落,众位秀女们梳洗妥当之后便陆续地走出房门,便见到院中的泡桐树下站着一紫衣美人,围绕在一片繁花之中,恍若天人。 大家都看得有些呆住了,她们能走到这里,留在宫中等候面见皇上,足可见都是十分之优秀的女子,可面对这树下的美人,众人竟然不自觉地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这般容貌,当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啊......” 不知是哪一位秀女喃喃自语出声,引得周边不少人都出言附和。 那树下的美人突然回过头来,灿烂的云霞照在她的面庞上,更加让人觉得她有一种难以逼视的美。 众人这时也都看清了,原来这美人正是享誉华京的第一美人,李汐瑶是也。 这李汐瑶早起了见院中的泡桐落了满地花瓣,便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一下子碰到这么多秀女一同出来,不过看着她们见到自己的那副呆愣愣的样子,她心中也是十分自得。 虽说这次选秀她并不是自愿来的,但是她一向自负美貌,所以纵然心有不愿,但是见到这么多人为她的容貌所沉迷,特别是同样优秀的适龄女子,她心中的骄傲之情实在难以比拟,一时间早起时心中的那点儿惆怅之意都散干净了。 “玉如,我们走吧,时辰要到了。” 李汐瑶十分矜持地伸出一双细白如瓷的柔荑,搭在了贴身侍女的手臂之上,主仆二人端着十足的矜贵模样聘婷袅娜地走出了沧澜宫的院门。 她们主仆二人走出了院门,站在廊下发愣的秀女们方才缓过来神,纷纷都向着院门外走去。 不过大家这个时候心中多少也有些担忧了,她们在自己的家乡也都是极富盛名的美人,可是毕竟不能同李汐瑶相比。 看来这华京城不愧为祈国的中心命脉,这里的水土大抵是真的更加养人,因而才能养育出李汐瑶这样钟灵毓秀,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 这般想着,大家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黯然起来。 只有西北总兵秦忠之女秦玉扬了扬两道英气的眉毛,轻哼了一声,说:“装腔作势。” “小姐,您快慎言,来的时候老爷千叮咛万嘱咐,叫您不要乱说话,您怎么又忘了。”秦玉的侍女珠儿吓得忙拽了她一把,口里不住地提醒道。 秦玉满不在乎地冲珠儿摆摆手,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说就不说呗,你又拿我爹吓唬我!” 珠儿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道哪里是我吓唬您,明明是您吓唬我呢! 别人家里都是奴才听主子的安排吩咐,她们家里她却要时时刻刻看住了小姐不让她乱说话,做错事。 这华京城里权贵云集,小姐这心直口快的,说不定哪句话就得罪了人,万一小姐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对得起老爷的嘱托呢! 就拿刚刚那位李小姐来说吧,那可是这些千金小姐里头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身份又那样贵重,大家都小心地巴结着,只有小姐上赶着得罪人家! 再说人家装不装的,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哪里又轮得到她们来说,别人都不说话,偏小姐就要说,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嘛! 秦玉哪里不知道珠儿又在心里说她呢,她也想要改掉自己这个心直口快的毛病,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啊。 那个李汐瑶,明明看见大家伙看她了,有人还同她打了招呼,可她却一副眼睛长在脑顶上的模样,看也不看别人,扬着她那个“高贵”的脑袋转身就走了,自以为是矜贵,可她看着明明就是没有教养。 就李汐瑶这样的都可以称之为京中第一贵女,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说自己是西北第一贵女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这一百名秀女齐齐到了临华殿外,看到了守在院门口的內侍,刚刚还在细细交谈的秀女们顷刻间就都没了言语,整齐划一,规矩得体地按次站成一排一排。 过了一会儿,有內侍从院门口走出来,高声宣道:“宣甲字牌秀女觐见。” 排在第一排的秀女们半垂着头,敛眉低目地自左向右转身跟着內侍向院中走去。 走在当先的那一个,赫然正是李家嫡长女李汐瑶是也。 这一排二十个秀女跟随內侍进了院中,便见前方高台上正坐着当今圣上和太后还有皇后娘娘,三人身着明黄正服,头戴高冠,观之极其贵气威严。 秀女们不敢直视今上,皆半垂着头跪下行了问安。 片刻后,便听祈阳帝道:“平身”,一众秀女方才敢站起身来,但是依然不敢抬头乱看,只垂首低目,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台阶下的一位内室手中举着秀女的典册,高声唱读秀女身份年龄,家世名讳,下面被点到名字的秀女便上前一步,再次给皇上等人叩头行礼问安,以便于让祈阳帝等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头一位被点名的自然就是排在首位的李汐瑶,只见她莲步轻移,走上前去,聘婷袅娜,顾盼生姿地跪下去行了一礼,一张口问安,那声音犹如黄莺出谷,动听非常。 祈阳帝与太后和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便留下了李汐瑶。 李汐瑶谢了恩后,便随着内室从另一侧离开了。 这一行排在末尾的那名秀女恰好正是秦玉,她正心不在焉地等着呢,一时无聊,便有些出了神,等到內侍唱读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便愣了一下。 不过还好,她从小跟随其父习武,所以耳力和反应能力都还算不错,很快便反应过来內侍在叫她的名字,忙跪下行了一礼,向皇上和太后还有皇后问了安。 太后一见她行为举止如此粗放,不拘小节,心中便有些不喜,嘴角轻轻地抿了一下,眉心也有些蹙起。 祈阳帝转过头去正好见到太后这个表情,心中便大抵有了计较。 这秦玉出身倒是还算不错,可惜性子有些不稳,举止粗放,并不适合深宫之中的生活,这样的性子,往后说不定还要丢了皇家体面。 只是若是不留下她,她父亲那里又似乎不大好交代,这...... 威后一直留心观察着祈阳帝和太后的神情,才刚见太后面露不喜,皇上面色又有些纠结,便知道他们母子心中在想些什么。 她最是会体谅祈阳帝之心,因而凑近了祈阳帝一些,小声道:“皇上,臣妾听说这秦总兵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宝贝得很,出去带兵有时都舍不得这个女儿,今年优秀的女孩子这般多,臣妾看着秦小姐年岁还小,颇有些童稚心性,想来也不大会适应宫中的生活,常言道骨肉分离乃是人生一大苦楚,皇上一向体察下情,关怀臣民,臣妾斗胆谏言,皇上不若将秦总兵的掌上明珠留给在他身边吧。” “这......”祈阳帝其实心中已经同意了威后的话,但是面上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很是纠结的模样,好让人明白,他对于没留下秦总兵的女儿还是极其不舍的。 太后本就不大喜欢秦玉,人总是这样,第一眼若是觉得这个人自己不喜欢,那往后无论再怎么看,也还是对这人欢喜不起来,太后现在看着秦玉就是这种感觉。 因而一听到威后说的话便也跟着劝说祈阳帝,“哀家觉得皇后此言有理,皇上不若给这丫头些格外的赏赐,以示对其看重,但是因为怜惜她小小年纪要与至亲分隔两地,实在可怜,便不留下她了,你这么做也是出于爱怜臣下的缘故。” 祈阳帝这才放松了紧皱的眉峰,含笑着点头道:“既然母后也赞同皇后所言,那便这般办吧,”然后又唤来许公公,“许芝年,你下去交待一下,让底下人好生陪着这秦小姐在京中好好地玩几天,她喜欢什么尽可以买给他,去内务府支银子就是。” 许公公恭声应下,“皇上您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走下去对着那唱读名册的內侍交待了几句,然后才又回到祈阳帝身边去。 那內侍得了交待,忙高声唱道:“西北总兵秦忠之女,秦玉,毓质名门,温惠秉心,本应留作充以后宫之秀,然皇上和太后娘娘怜惜其年岁尚小,苦于骨肉分离,特赐黄金百两,珠宝一匣,许其归家孝敬其父,出。” 秦玉听得愣愣的,不过也听出来自己没有选上,下意识地磕了个头,叩谢了皇恩,便随着一名內侍从偏门那边先离开了。 不过她没有立即被送出临华殿,而是被这內侍带到了另一处宫殿,拿了赏赐之后才被送出去与她的贴身侍女珠儿汇合。 珠儿在临华殿外等着,见人家选上的没选上的都已经出来了,那第二拨的秀女都进去半晌了,她家小姐还没有出来,早就急的不行。 一时间心头胡思乱想了无数个念头,还以为是她家小姐又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被皇上怪罪了,简直吓了个半死。 后见秦玉好生被个內侍送出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那內侍将手中捧着的金银珠宝交给她的时候,珠儿又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小姐?” 秦玉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了,冲珠儿努努嘴,说:“皇上赏的。” “皇上赏的?”珠儿不解,她家小姐进去一趟,选没选上没人出来说一声不说,倒是拿出这么多宝贝来,这是何道理? 秦玉肯定地点点头,“是啊,皇上赏的。” 珠儿还想再问,身后的內侍垂首恭敬地说道:“秦小姐,许公公吩咐奴才将您送出宫去,您这边请吧。” 秦玉和珠儿只好跟着內侍向宫外走去。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了自家的马车,珠儿才敢问秦玉临华殿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玉想了想,满不在乎地答说:“反正我没有选上,不过皇上说是怜惜我年纪小,就要与父亲骨肉分离,所以就不留我了,只赏了不少宝贝。” 珠儿看着秦玉无忧无虑的小脸,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罢了,小姐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老爷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小姐参选,也是实属无奈才送小姐来选秀的,如今小姐没有选上,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小姐的性子太天真活泼,又耿直,也不适合在这吃人的深宫中生存,没选上也好,也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选秀结束,神秘蛊师 过会儿有加更~~ 选秀是个繁冗而有些枯燥的过程,并非像是百姓们以为的那样只是因为哪个秀女漂亮出彩皇上就留下了,其中需要衡量的事情何其之多? 秀女的出身,家族中几代的家世,姻亲关系,这些都需要考虑,皇上要平衡朝堂内外的关系,根本不能完全顺从本心想要选谁就选谁。 这世上的人大抵都以为当皇帝就是天下第一人了,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别人没有置喙的权利,可实际上呢?祈阳帝连每日膳食吃什么,吃多少都是有规矩的,更别提宠幸哪个妃子了! 都说后宫不得参政,但实际上后宫与前朝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二者互相依存,牵一发而动全身,哪个都马虎大意不得。 人人都道做皇帝好,可真的就那般好么? 正如墨曜所说的,当皇帝又有什么好,什么都不自在,每日都有人管着,天下间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身边的每个人对你好都是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久而久之,就连真心和假意都分辨不出来了。 当然了,只要在世为人就都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各种各样的不自在,这是生而为人不可避免的,每个人都有贪念,只不过是有的人能够抑制自己的这种贪念,有的人会抑制不住罢了。 劳累的一日过去,直折腾到华灯初上,选秀才彻底结束,没有入选的秀女明日起就可以随同家人返家去了,而入选的,则要在三日后统一进宫去,按位份入住各自的宫殿内。 这些入选的秀女,有的人将来也许会成为一宫之主,享尽人间荣华,为自己的母家带去无上利益,有的人也许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皇上一面,直到年华渐老,青丝变白发,一缕香魂袅袅消逝在这深宫之中,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抔白骨。 可即便只有这一半或是不到一半的可能,这些女子也要竭尽一切所能去争抢皇上的宠爱,她们的命运,从一入这深似海的宫中就定下了,再无多少更改的可能...... 入夜,喧腾了一日的华京城渐渐归于沉寂,洛府的沧海文学网居迎来了两名黑衣男子,正是墨曜和夜止。 知书知礼守着门口,将他们二人迎进屋内之后便关好了房门,在门里边站着继续守着门口。 洛青染将墨曜和夜止请到桌边坐下,半夏给几人倒了茶便站到洛青染身后去了。 墨曜喝了口茶后先问洛青染,“身子怎么样,可还发热吗?” 洛青染摇摇头,轻笑一声,说:“没事了,就是起先那几日有些低热,现在已经都好了,王爷放心吧。” “那就好。”墨曜的双眸泛着温润地光,看了洛青染一会儿,虽然隔着纱帽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这样近距离的看看她,他也安心。 “我今日过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的。” “王爷请说。” “是这样,”墨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才又接着道,“前几日收到你的信,让我好生查一查李家和墨凛那边有什么异动,夜止他们这几日紧盯着这两处,倒是确实发现了些不对,墨凛的府上,去了一名蛊师。” “蛊师?”洛青染惊道。 墨曜面色严肃,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蛊师,那日夜止他们在墨凛府外见到一全身黑衣,头戴黑帽的男子行踪鬼祟,我便叫他们仔细跟随这人,好生查一查他的来历,今日终于有了眉目,这个人,是南边来的蛊师。” “二皇子找蛊师做什么?”洛青染一时间听得有些糊涂。 她不记得前世墨凛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蛊师,她只在书中看过一点关于他们的介绍,唯一算是接触过的一次,还是小赵氏给自己下蛊的那次。 可是后来也查清楚了,小赵氏和那道婆并不知道那东西是蛊虫,只以为是能够行巫术的东西,就连害自己的那个法子都是他们误打误撞碰上的。 不过祈国倒是一直有对于蛊婆的传说。 据说先祖皇帝曾经险些被一名蛊婆害了性命,所以巫蛊之术便成了祈国的禁术,墨凛一向是个很谨慎又有分寸的人,怎么会去接触蛊师呢?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透。 “王爷,那您可查清楚这蛊师的来历了?” 墨曜摇摇头,说:“没有,说来惭愧,这个蛊师,实在有些邪门,夜止他们想了许多的法子,都没有办法近其身,若不是我手下的商队曾去过西南边陲有幸见过蛊师,我们到现在可能还确认不了他的身份。” 洛青染听墨曜这样说,一时间也有些发愁,这可真是难倒她了,她确实对巫蛊之术没有什么了解。 因为不了解情况,洛青染也不敢妄下断言,墨曜亦是,所以两个人便都沉默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半晌后,半夏突然小声道:“小姐,您为何不问一问杜姑娘呢,您那次被二夫人她们谋害,中的不正是那什么蛊毒吗?” 洛青染突然反应过来了,当下一拍手,道:“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快,叫知书去将杜姐姐请过来,小心点儿,别惊动了院里的人。” 知书去请杜若的时候,杜若已经准备要歇下了,但见知书面色凝重,忙又穿戴整齐跟她去了洛青染的屋子。 一进去,便见墨曜正在洛青染对面坐着,杜若忙上前去见礼,“见过王爷。” 墨曜摆摆手,说:“不必拘礼,坐吧。” 杜若坐下后,洛青染即问:“杜姐姐对蛊术了解多少?” “还可以,知道一些,怎么了吗?”杜若反问道。 “有一件事,想让杜姐姐帮个忙,”洛青染沉声说道,“王爷他们现在正在跟踪一名蛊师,但是没有办法近身,杜姐姐可有什么办法吗?” 杜若想了一会儿,又问:“这人什么打扮,有什么怪异之处吗?” 墨曜看了夜止一眼,夜止忙说:“这人全身黑衣,连头上也戴着黑帽,实在看不清面貌,只能瞧见身材十分高大,他手上有很多毒虫,我们的解毒丸对其没有作用,因而一直不得近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毒虫迷烟,有法可解〔加更一〕 杜若听完夜止的话,沉吟了许久,方才又问他,“这男子身上是否有一支通体乌黑的洞箫?” 夜止听罢一愣,旋即点头答道:“正是,杜小姐知道这人身份?” 墨曜和洛青染一听这话也神色一整,目光炯炯地看向杜若。 只见杜若轻轻点了点头,对几人说:“若我猜的没错,此人应是西南苗王城的城主,乌朗,可是他几乎从不出苗王城,你们又是怎么碰上他的呢?” 夜止看了墨曜一眼,见墨曜向他点了点头,方才对杜若说:“是这样的,杜姑娘,这几日我们在二皇子府外碰到这人,见其形容怪异,身形鬼祟,便一直跟着他,我们想要知道他为何会私下跟二皇子有所接触。” “二皇子?”杜若十分不解,“他与二皇子怎么会扯上关系?据我所知,乌朗一向是不参与外族之事,这苗王城几乎是半封闭的地方,大部分族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外出过,乌朗的妻子身子不好,他为了他的妻子,更是从不出苗王城,如今怎会在华京出现,还到了二皇子府?” “这,我就不知道了。”夜止摇了摇头。 杜若也觉得这情况有些奇怪,她与乌朗还算有些交情,因而便问:“不知王爷可否让我见一见这人?” 墨曜当即便点头应了杜若的话,若是杜若真认识这蛊师,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起码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总比现在胡乱揣测要好得多。 况且若此人身份真如杜若所说,那么他来到这里,与墨凛接触也许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必须要想办法查清楚才行。 “那好,还请杜姑娘明日出府一趟,本王会让夜止派人到这附近接你,到时候,你便可同他们一起去找那蛊师。” “王爷放心,”杜若颔首应道,“若是此人真是乌朗,也许我可以问清楚他为何要到华京来,又为何要与二皇子接触。” “那就有劳杜姑娘了,”墨曜亦冲杜若颔首示意,然后又对洛青染道,“时辰晚了,那本王就先走了,你早些歇着,别总是思虑这些事,病中多思不宜你养病,这些事本王会查的。” “好,王爷,夜统领,你们当心。”洛青染和杜若一同起身相送,在门口看着墨曜和夜止小心跃出院墙,消失在沧海文学网居院内方才回去。 杜若也没有再留着,只对洛青染说让她早点歇息,就又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他们走后,洛青染方才梳洗一番,卸下纱帽去床上歇下。 可是躺下以后总是辗转难眠,有些胡思乱想,直折腾得实在困倦不堪,方才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杜若给洛青染诊完脉后便借口要去上官隐那边,收拾着出了门。 洛青染交待了几句让她小心些,便让半夏送她出府去了。 因为上官隐的医馆离洛府不算太远,杜若时常不叫安排轿子马车就去那边,所以今日叶氏知道她出门,也没有非要给她安排车驾。 杜若出了洛府的府们不远,便拐到了旁边的一处小胡同里,过了片刻,果然见夜止带着几名属下出现了,杜若这才上了他们准备的马车,跟着他们走了。 夜止亲自驾车,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同杜若说:“杜姑娘,我们找到了那蛊师的住处,他自己在外租了一所院子,现在咱们就过去。” “好,听夜大人安排。”杜若轻声应了一句。 二人再未交谈,马车哒哒驶过街道,渐渐地出了内城,到了城郊的一所院子。 “杜姑娘,地方到了。”夜止掀开车帘,请杜若下来。 杜若扶着马车沿走下来,看向夜止所指的不远处的一所院落,问道:“就是这里吗?能想办法接近这处看一看吗?” 夜止为难的摇摇头,“这地方颇为邪门,我们都没法走的太近。” 杜若眯起眼角远眺一会儿,说:“夜大人若是相信我,便带我过去看看。” “这......”夜止有些犹豫,杜若身份不一般,倘或出了什么事,他实在没法交代。 杜若知道夜止为何犹豫,便说:“夜大人不必担心,我的手段你也是见过的,这个地方,也许只有我能进去,况且你只先带我走近一些去看看,若是这里住的人正是我说的那人,那我便更没有什么危险了,你放心,若是我猜错了,我不会逞强的,一旦发现有危险,我会听你的,立即退出来。” 夜止思虑了片刻,咬咬牙,点头应了杜若的话。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又嘱咐道:“但是杜姑娘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危险万不可冒险行事,否则夜止实在没办法对洛小姐和王爷交代,更加无法去面对上官先生了。” 杜若颔首应道:“夜大人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夜止这才交代了几个属下几句,带着杜若慢慢地接近了那所院落。 二人走至三丈左右的距离时,夜止便停下了,小声对杜若说:“前面就快到那蛊师布下的毒虫迷烟阵了,杜姑娘便在此处看一看吧,先不要走的太近了。” 杜若点点头,听夜止的安排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留心看起了院落附近。 看了好一阵子,杜若才看出了这院子四周的问题所在。 “夜大人,我想我有办法破了他这阵了。”杜若转过头去,对夜止笑道。 “当真!”夜止也十分高兴。 他们在此地折腾了许多天了,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破了这毒虫阵,没想到杜若真能有办法解决了他们的困境,实在是太厉害了,真不愧为武南药王之女。 “夜大人稍后,我回去取药箱过来,即可将此阵破解了。”杜若说罢便转身疾步回去。 过了一会儿,夜止便见杜若提着个小药箱子回来了。 待她将药箱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瓷瓶,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铜盒,放在一起捣鼓了一会儿,便说:“行了。” 夜止神色一凛,忙小心谨慎地护在杜若周围,便见杜若步履从容地向前走了几步,将她混合好的药粉洒在了院落四周的空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蛊师神秘,辨其来历〔加更二〕 夜止瞪大了一双鹰隼一般的利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片刻后,只见从那所院落的四周陆续地爬出了许许多多的毒虫,这些虫子仿佛是听从人的召唤命令一般,整齐划一、排列有序地向杜若洒下的药粉处聚集过来。 很快,那一圈药粉周围便聚满了各式毒虫。 夜止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的奇像,心道这杜若当真好生了得,困着他们多日的问题,就在她这不多的药粉下如此轻松地就解决了! “杜姑娘,这就行了?”夜止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毒虫大抵是解决了,还有毒烟,不过没关系,你们吃下我特制的解毒药丸,便也不怕那毒烟了。” “今日真是多亏了杜姑娘!”夜止向杜若抱拳谢道,然后又回身对不远处的几名属下招了招手,唤他们过来。 几名属下得了夜止的召唤,忙快步向他们二人走来,须臾间便到了近前。 夜止见几名属下过来了,将杜若给他的药丸递给属下们,嘱咐说:“过会儿进了里面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冲动,一切听杜姑娘安排。” “是。”几名属下齐声应是,接过夜止递给他们的瓷瓶,倒出药丸一一吞下。 “杜姑娘,那我们就进去了,得罪了。”夜止向杜若示意道。 杜若摆摆手,说:“无妨。” 她知道自己若要进去,便只能靠夜止带,事从轻重,江湖儿女,没那多规矩。 夜止这才轻轻扶住杜若的肩膀和后脊背,带着她飞身进了院中,其他几名暗卫也一一跟上。 待他们入了院中,便见整座院子都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一点人声。 夜止侧耳听了一会儿,对杜若说:“屋内并无人在,今早他们来报说蛊师出门去了,现在还未回来,看来消息属实。” 杜若说:“那正好,我们直接进屋去看看,若是这人真是乌朗,他的东西我应该会识得。” “好,那杜姑娘小心。”夜止说罢走在先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杜若,以备有什么突发状况好及时保护杜若的安全。 不过,他们一路进了正房内,都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正房一进门就是堂厅,正对着房门的高几上摆着一个墨黑色的空谷水滴陶勋。 杜若走近了拿起那陶勋底部一看,辨别出了苗王城的标识,心中便大抵有了底,知道自己的猜想差不多。 待到要往内室里去的时候,杜若突然拦下夜止他们,说:“你们进不去里面,我一个人进去看看,我已经多半确定了,此人应该就是乌朗。” 夜止一听杜若要一人进去,哪里能依,当下便伸手拦下杜若,“不行,这里面既然我们进不去,杜姑娘如何就进得去了,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杜若见夜止面色凝重,忙道:“怪我话没说清楚,乌朗是苗王城最厉害的蛊师,他居住的室内床身周边有微毒,对你们寻常人来说虽不致命,可一旦沾染,也十分受罪,不过我从小便是各种解毒药中泡大的,所以不怕这毒,我进去确认一下,若此人真是乌朗,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可......” 夜止还想再劝,杜若一摆手,道:“夜大人放心吧,我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我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性命呢。” 说罢,也不待夜止反应,便径直走向内室的门边,并对跟上来的夜止道:“夜大人留步,我去去就来。” 夜止阻拦不及,已经见杜若推开了内室的门,只得更加小心地盯紧着内室,戒备起来。 杜若推开了内室的房门,提步走了进去,边走便对夜止道:“夜大人放心吧,这毒对我没什么用的。” 夜止见杜若果真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要中毒的迹象,这才稍稍放松一些,但依然不敢轻忽,还是仔细地盯着她,不敢错开一点视线。 所幸很快,杜若便毫发无损地从里面出来了,夜止一颗高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 杜若出来以后即对夜止道:“我已经可以确认这人的身份,就是我说的乌朗,待会儿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待我问过了他,一切事情就都清楚了。” “这怕是不妥吧?”夜止不敢应下杜若的话。 不是他不相信杜若,而是这屋中没有一样能够直观证明房屋主人身份的东西,他实在是怕杜若认错了人,如此草率地决定会让她受到伤害。 “放心吧,”杜若知道夜止在担心什么,遂安慰他道,“夜大人大概不知,这每一位蛊师都有代表其身份的特殊物件,每一位蛊师的代表物件又都不同,轻易不会让别人知道,我曾在苗王城住过一段时间,又救过他妻子的性命,所以乌朗对我很真诚,我自然知道如何辨别他的身份,按我对乌朗的了解,他来这里一定有什么极其特殊的关系,我怀疑跟他的妻子有关系,能让他出苗王城的,大概就只有他的妻子了。” 夜止见杜若说得十分笃定,又想到她的能耐,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了杜若的话。 不过即便是相信杜若所言,他也不能放杜若一人留在此处,遂道:“那我留下来陪杜姑娘。” 谁知杜若冲他摇了摇头,说:“不行,你们不能在这里,一旦察觉了你们的行迹,乌朗一定会先做出攻击的反应,你们会有危险的,蛊虫不比毒药,更加难以防范。” 夜止默然了半晌,说:“这样吧,让他们先出去,我在这屋子里隐了身形,杜姑娘放心,我知道那蛊师武功不高,想要躲过他还是不难的,你也要相信我的能耐,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对了,你叫他们将外面我洒下的药粉也都收拾干净,否则被乌朗看到了一定不会轻易进来,放心吧,毒虫不会超过那些药粉的。”杜若想了想,应下了夜止的话。 乌朗确实武功不是很高,夜止的能耐她也见识过,听说武功高强的人都能够隐藏一段时间的气息,想来夜止这样隐身在周围是不会让乌朗发现的。 夜止见杜若应了他的建议,便叫过几个属下,吩咐道:“你们去外面将所有痕迹都收拾干净,不许让人察觉这地方有人来过,待会儿我们哨音联络,去吧。” 暗卫们听命行事,纵然担心夜止也不敢不听他的命令,只好闪身出了这院子。 待到了刚才他们停马车的地方,迅速地将周围一切痕迹都消除干净,这才拉着马车进了林子,找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地方藏匿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碧蚕蛊毒,骇人黑印〔加更三〕 暗卫们离开后,杜若便让夜止小心藏起来。 夜止点了点头,看了看这房间,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房梁之上。 “那杜姑娘一定小心,有什么不对一定唤我。”说罢,夜止便闪身上了房梁。 杜若向房梁上看了看,发现自己果真看不到夜止的身影,这才放了心,转身走到堂厅里的交椅上坐下,安心等着乌朗回来。 约摸着有小半个时辰左右,杜若等的口都渴了,便听到夜止小声提醒道:“杜姑娘,有人接近这院子了。” 杜若神情一凛,忙站了起来,看向门口。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只见一全身皆黑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二人一对上视线,皆是一愣。 “杜若!”那高大男子突然出声道。 他的声音颇为低沉,若仔细辨听还能听出有些嘶哑,虽看不见面貌,但杜若万分确认他就是乌朗。 “是我,乌朗。”杜若高声应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乌朗慢慢走近了杜若。 夜止在房梁上看着下面的两人,心不自觉地绷得紧紧地,生怕这叫做乌朗的男子会突然出手,对杜若不利,因而全身上下都蓄势待发,准备一有什么不对,马上就跳下去。 不过那男子并未直接走到杜若身边,而是走到了杜若对面的椅子上,对杜若说:“坐吧,难得碰见故人。” 杜若复又坐下,说:“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乌朗,你怎么在这里呢?” 乌朗久未出声,半晌后,方才听他叹息道:“珺瑶出事了。” 杜若心道果真如她所想,想到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忙问乌朗,“怎么回事,那次我们分别时珺瑶不是还好好的吗?” 乌朗的声音有些疲惫,答说:“她中了蛊毒。” “什么!”杜若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蛊毒?你说珺瑶中了蛊毒?难道你也没有办法救她吗?” 乌朗听了杜若这话,没有答她,而是慢慢地揭下了他头上的黑帽,只见原本一张俊美无匹的面容上,赫然横卧了一道道奇怪的黑色脉络。 “这是...你...”杜若不敢置信地看着乌朗的脸。 怎么可能,乌朗怎么会...... 乌朗沉声说:“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我也中了那蛊毒,可是你知道,我体内有蛊王,两者压制之下,终究是我的蛊王更甚一筹,所以我性命无碍,但是一张脸却都毁了,可是珺瑶身子一向不好,这碧蚕蛊就快要将她蚕食殆尽了,我必须想办法救她!” “碧蚕蛊,”杜若一听到这蛊毒便愣住了,片刻后方问,“可是那传说中湘西蛊王终其家族几代才养出来的那种蛊?可是你们与湘西蛊王并无什么冲突,他怎会这般害你与珺瑶!” 说到这个,乌朗的面上更加阴沉起来,“乌巴叛变了,他想要杀了我取而代之,不知许诺了湘西蛊王什么好处,让他帮了他,珺瑶是为了我才中了蛊毒,我必须救她,否则我纵然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杜若想到乌朗口中的乌巴,他那般疼爱的亲弟弟,没想到那样一个对谁都一派温和的人会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毒手。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想到了洛青染一家与她二叔一家的事,好像他们两家所遭遇的事情都差不多,都是被嫡亲弟弟逼迫到了绝路,伤透了心。 乌朗脸上的表情沉痛而充满恨意,杜若不知该如何劝说他,只好问道:“那你怎会到中原来?还到了华京这边,为何不先去寻我呢?” “没用的,”乌朗摇摇头,“你也知道,于医术用药上我可能不如你,但是在蛊这方面你亦不如我,很多法子我都试过了,但是都没有用,后来我抓到了乌巴,才从他口中问出来,想要救珺瑶的命,需要这祈国皇室中的一种秘药续命,所以我才来的这里。” “这就是你跟祈国二皇子接触的原因?” “是的。”乌朗没有隐瞒杜若的意思,肯定地点了头。 杜若双眉紧皱,“你觉得那二皇子能给你弄到那药吗?” 乌朗双目微睁,口气略有些激动,“他答应我的!” 杜若听得直想叹气,乌朗平日里都十分精明谨慎,可是一旦牵涉到珺瑶,就变得极其不理智起来,只凭着二皇子一句口头上的保证,就相信二皇子所言,实在是太天真了...... 秘药之所以称之为秘药,自然是极其难以得到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若是她想的没错,这内宫秘药,除了皇帝自己,怕是别人根本就不知藏在何处,又何谈取药呢? 可是这话她没法同乌朗说,乌朗现在全付精神都寄托于这上面了,若是自己这话说出来,他还不知道要受到何种打击。 对了,夜止一直跟着王爷,兴许会知道这秘药一事,何不叫他来问问,既然乌朗跟二皇子接触是为了这个,那她认为,她还是可以说服乌朗跟他们合作的。 思及此,杜若对乌朗道:“乌朗,我要先同你道歉,你别怪我,其实今日我能找到你这地方,是有人带我来的,但是他并无恶意,只是想要搞清楚你的身份而已,是我先怀疑你的身份,才让他带我来的,否则我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乌朗表情未变,沉吟了片刻后方问:“是这几日跟着我的那些人吗?” 杜若说:“应该是的,你介意跟他见个面吗?我想他也许知道秘药的事情。” “他是你的朋友?”乌朗问道。 杜若十分正经严肃地点点头,说:“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么我倒是可以相信,你叫他进来吧,不过我得先解了外面的虫阵。” “那个,乌朗...”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他就在这屋中,我叫他现身就行了。” 说罢,杜若又小心地看了乌朗一眼,见他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这才放心将夜止唤了出来。 乌朗顺着杜若叫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头顶上的横梁阴影里突然闪身飘下来一个人,乌朗心头一骇,心道这里何时藏着一个大活人,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皇室传说,秘药续命 夜止从横梁上闪身下来后走到杜若身边,冲乌朗抱拳赔罪道:“得罪了,事出有因,还望先生海涵。” 乌朗一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颇有些随性,听到杜若说夜止是她的朋友,乌朗便没有生气,只是说:“我早该想到,既然杜若能够进来我这屋子,那外面的虫阵怕是已经解了。” 杜若笑道:“我那点能耐你也都知道,实在不值一提,我们说说正经事吧,我这朋友姓夜,单名一个止字,你跟他说说你要找的秘药是哪一样,他兴许能帮上你的忙,他也算是皇室中人。” 乌朗本就十分信任杜若,听见她这么一说,当下便更高兴了。 忙引着他们坐下后方才说:“乌巴说,想要解珺瑶体内的蛊毒十分麻烦,除了很多稀奇的蛊虫药材之外,还要一样药来替珺瑶保命,就是祈国皇室的秘药玉露生化丹。” 语罢,乌朗便朝夜止投去希冀的眼神。 “玉露生化丹......”夜止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不过很快就隐去了。 杜若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大抵是知道这玉露生化丹,因而忙问:“夜大人知道这药吗,可否跟我们说说?” 夜止沉吟一瞬,轻轻点了点头,说:“实话说,这玉露生化丹,我从未见过,只是听说过,这药是内宫秘药,到底有没有,其实我并不知道,因为从未有人真正看到过这药,只是传说先祖曾有一位宠妃,患了怪病,药石罔效,突然有一夜先祖梦中得仙人点化,成就了此药,然后救了宠妃的性命,但是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我还真就说不准......” 乌朗听完夜止所言便惊道:“那个二皇子说这药就在宫中的!” 夜止看了看乌朗,有些不忍心说二皇子那是骗你的,可是这玉露生化丹他确实只是听闻,但从未见过,他估摸着,二皇子也不可能见过,他之所以那般对乌朗说,无非是想要利用乌朗罢了。 “夜止,你觉得,你家主子能知道这个药吗?”杜若突然问道。 夜止听罢一愣,旋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回去问一问。” 杜若颔首道:“那好,你回去同他说一说这事,看他什么意见,若是可以的话,我觉得他应该见一见乌朗。” “正是,我回去先问过主子意见。”夜止十分痛快地应了杜若的提议。 夜止很感谢杜若没有随意暴露王爷身份,不过这件事本就要报给王爷知道,他也无需太顾虑。 杜若见夜止答应了,又对乌朗说:“你先别急,我还识得几个身份贵重的贵人,我先帮你打听打听这药,你不要轻易相信那二皇子的话,有什么事情,最好先同我联系,那二皇子可知道你住在这里吗?” 乌朗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当初同他讲了条件的,不许限制我的自由,若不是因为珺瑶,我不会与他有联系,他...不像是好人,他要了我的蛊虫,也许是要害人......” 说到这里,乌朗的口气有些低落,神情也十分黯然。 杜若知道他虽然身为蛊师,但从不用蛊虫害人,这一次怕也是为了珺瑶的性命,豁出去违拗本心了。 “你别多想,也许...也许二皇子并不会用蛊虫去害人的,我想他轻易应该不会想要沾染这些东西,你不知道,巫蛊之术在这里乃是国禁,被发现严重的可是要处死的,所以你一定不要乱走,免得被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乌朗从前几乎从未出过苗王城,对外面的风土人情都不了解,若不是杜若说起这事,他还真就不知道,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奔走在华京城内外那么多的地方,脸色不由得一白。 他倒不是怕自己有什么事,他只怕自己出了事,珺瑶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思及此,乌朗沉声对杜若道:“我不能死,珺瑶等着我回去救命呢。” 杜若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安抚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有一医术极其高明的师兄吗?他现在也在华京城里,我会同他说珺瑶的事情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相信别人的话,他们也许会利用你的蛊去害人性命的。” 乌朗连连点头道:“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想害人,你知道的。” 杜若忙也点头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的为人的,放心吧,珺瑶那么善良,老天爷也会保佑她的。” 夜止也附言说:“乌先生放心,我们都会帮你和你的妻子的,你看这样可好,我现在回去同我家主子商量一下,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入夜过来你这里一趟,可行吗?” 乌朗当即答说:“当然可以,这位大人不必这般客气,叫我乌朗就行了,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那...外面的那些毒虫,你看......” “这个简单,你等等,”乌朗说罢便走进内室里面,不多时候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个铜制的盒子交给了夜止,“这是我养的蛊虫,可以用来驱赶外面那些毒虫的,你们不要打开盒子,就不会有事,不过你放心,即便是不小心打开了也无妨,这种蛊毒很好解的。” “那便多谢乌先生了。”夜止起身接过那铜盒子,对乌朗道了谢。 能够避开那些毒虫真是太好了。 杜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乌朗说:“这会儿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师兄那一趟,若是可以的话,晚上我会同师兄也一起过来一趟,你可要在家中等着我们。” 乌朗点点头,说:“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消息了,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有你在,珺瑶活下去的希望便多了一分,我亦放心不少。” 杜若拍拍乌朗的肩膀,转头对夜止说:“那夜大人,我们就先回去吧,你别送了乌朗,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你要尽量少出门。” “好,那你们也小心。”乌朗眸色一暖,停下了脚步,站在门边目送着夜止和杜若出了院门方才回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秘药为真,踪迹难寻 夜止和杜若出了乌朗的院子,一路到了先前他们停马车的地方,夜止呼哨传音自己的手下,片刻后,在林中隐匿行迹的暗卫们便牵着马车出来了。 “杜姑娘上车吧,我先送你去上官先生的医馆,等我回过了王爷的话,再去上官先生的医馆找你们。”夜止撩开马车的车帘,请杜若进去。 杜若踩着暗卫放下来的脚凳上了马车,对夜止道:“那好,我便在医馆等着夜大人。” 语罢,杜若便坐进了马车。 夜止放好了车帘,随即便挥鞭驾车离开此地,往上官隐的医馆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停在了上官隐的医馆外面,夜止将杜若请了下来,对她道:“杜姑娘,我就先不进去了,劳烦你同上官先生带声好,说我过会儿再来叨扰。” 杜若颔首应道:“夜大人放心,我一定将话给你带到了,夜大人慢走。” 夜止这才调转马车,赶着回了端瑾王府。 杜若走进医馆内,药童见是她来了,忙将她引到里面去。 一边走一边说:“先生在药房里配药呢,小姐您自己去找他吧,听风就不跟着了,前面还有人抓药呢。” 杜若冲他摆摆手,说:“好,你去忙吧,我自己寻他去就行了。” 听风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又去前面药堂了。 杜若这才自己向药房那边走去。 一进到药房,便见上官隐果然隐在一堆药材里忙活着,杜若出声唤道:“上官隐,我有事要同你商量,你快先别弄你那宝贝药材了。” 上官隐其实早知道是她来了,本想逗一逗她,如今听她口气颇为焦急,又十分正经,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向杜若走了过来。 “怎么了,何事这般着急?” 杜若伸手将他拉出了药房,直拉到了他的起居室里方才停下。 刚一坐下便问他,“你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我在西南那边住过一段时间吗?” 上官隐点了点头,说:“记得,你不是说你解蛊的本事就是在那里学的,若我记得没错,是跟药王城的城主学的是吧?” “正是,”杜若点头答道,“这药王城的城主现在到华京来了,他的妻子中了蛊毒,很是棘手,我想让你同他见一面,帮一帮他的忙,他同他妻子感情十分之好,若是他妻子没了的话,他一定也活不下去了。” 杜若想到乌朗那满面的黑色印记,又想到珺瑶对自己的好,心中一时间十分难受,眼眶都红了起来。 刚才在乌朗那边,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就怕自己表现出伤心难过来,再惹得乌朗难过,如今见到了上官隐,她这伤心的情绪是如何也止不住了,全都表露了出来。 上官隐见她如此心中自然疼惜,忙安慰她道:“你不是说过那乌朗的妻子是个十分美好的人吗,这样的人,都是得老天爷眷顾的,放心吧,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医术可是深得师傅真传的。” 杜若看了上官隐一眼,轻叹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你不知道,乌朗说,想要解珺瑶身上的蛊毒,必须得要一种祈国皇宫中的秘药才行。” “哦,是什么药,他可说了?” “乌朗说,叫玉露生化丹,你听过这药吗?夜止说这药只是传说有,但并没有人真正的见过,他回去跟王爷回报这事了,也不知王爷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玉露生化丹......”上官隐喃喃道,“这药我确实听说过,可也确实没有见过。” 杜若起先听见上官隐说他知道这药,十分高兴,可接着就听他又说,他也没有见过这药,不免有些泄气。 “这药这般神秘,难道真的只是传说不成吗?” 上官隐见她神色低落,轻抚了下她的额发,安慰道:“先不急着下结论,此药毕竟是深宫秘药,王爷从小在宫中长大,我们不知道,不代表王爷也不知道。” “但愿吧……” 午膳的时候到了,杜若没有多少胃口,只在上官隐的哄劝之下用了些薄粥,便不肯再吃了。 上官隐知道劝说无用,便下定决定心必然要帮她解决了此事。 杜若看似粗枝大叶,性情开朗,但其实她最是重情重义,她将朋友看得很重,她最怕看到自己关心的人出事。 虽然身为医者,他们可能比常人更见多了生死,应该对此事看得更超脱才是,但实际上,正因为见多了生死,才更加地害怕看到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那种无力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 他自然也是理解杜若这种心情的,并且能够感同身受,所以除了陪伴和暗下决心,他说不出更多劝说的话来。 在生死面前,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加重要。 可是上官隐也明白,这世道很多时候往往就是人命最为轻贱,统治阶级强权之下的人命,从来都如同草芥一般。 未时末的时候,听风来报说外面有贵人来访,上官隐和杜若估摸着应该是夜止来了,忙迎了出去,却见到墨曜和夜止正一同走进来。 上官隐和杜若忙同墨曜见礼,墨曜快步走上前来扶住了上官隐,对他二人道:“先生,杜姑娘无须多礼,咱们进去说罢。” 几个人这才齐齐走到正堂里面去,听风上了茶便退出去了,十分规矩懂礼。 墨曜坐下以后便说:“想必先生也知道本王为何而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王就实话同两位说了,这玉露生化丹确有其物,夜止说的那个传说也确有其事,先祖的宠妃的确被这药给救活了,可是,本王并不知道藏药的地方,这药是祈国皇室内秘,所藏之处只有历代的帝王才会知道,如此一代代传下去,再无旁人知道知道。” 杜若听见墨曜说知道这药以为还有希望了,没想到还是空欢喜一场,连墨曜也不知道这药所在之处,难道是天要亡珺瑶的性命吗? 她又该如何去面对乌朗?乌朗还在殷切地期盼着她的好消息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经年旧事,心中之痛 上官隐虽不在朝堂,但也并非不通世事之人,其实刚才杜若同他说那秘药一事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药怕是难寻。 可是知道归知道,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面对杜若满心期盼的目光,他这实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一味地躲避是不行的,人终归是要面对现实,他亦没有办法承诺一定能帮杜若将她那位朋友的妻子治好,只能是竭尽自己所能了。 思及此,上官隐伸出手轻轻拍了下杜若的肩头,“别灰心,我们这么多人,总还是可以想出很多办法来的。” 杜若回握了下上官隐的手,点点头,说:“你别担心我,我晓得轻重的,我就是一时间有些泄气,想我自诩医药双绝,却没想到,连自己亲近的人都救不了,当年......” 杜若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语带哽咽,眼眶通红。 上官隐知道她定然是想到师傅了,当年师傅亦是急病逝世,这件事乃是他与杜若心中永远的痛,每每想起,都恨自己学艺不精,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救不回来。 墨曜见自己一席话说罢杜若如此失落难过,心中也是十分过意不去,但是他不能为了想要收服那乌朗,就说谎话欺骗杜若。 那乌朗如此爱重他的妻子,杜若又如此看重这个朋友,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欺骗他们。 不想杜若如此低迷,墨曜便劝道:“上官先生,杜姑娘,我们不能就这样轻言放弃,本王以为,这秘药就算再隐秘,可终归应该还是在宫中,本王这几日寻个机会进宫去,想办法四处查一查,兴许能够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杜若听见墨曜所言,忙眨了眨眼,将眼眶中的泪意都逼回去,对墨曜笑道:“让王爷笑话了,还望王爷勿怪,这件事,只能先拜托王爷了,乌朗和他妻子对我有恩,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王爷的恩情,杜若记下了,来日定当竭尽所能报答王爷这份恩情。” 墨曜摆摆手,说:“杜姑娘客气了,本王以为,杜姑娘应该将本王看得更亲近些才是,不说本王自己十分钦佩你那朋友的深情,便是只论咱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该如此客气才是。” 上官隐深深地看了墨曜一眼,亦对杜若说:“王爷所言极是,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然后他话锋一转,又对墨曜道,“不过王爷,此事定然十分不易,虽然你身份贵重,可是毕竟不能随意遍寻深宫,还是要小心为上,倘或王爷因为此事出了什么事,杜若此生怕都会心中不安,青染那里,我们也无颜去面对她了。” 墨曜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上官先生放心,本王会掌握这个分寸的,便是为了青染,本王也不会胡来。” “那就好。”上官隐也知道墨曜并不是个鲁莽的人,他行事一向周全有度,让人放心。 墨曜颔首道:“那等天暗下来,入了夜,咱们就一同去一趟杜姑娘的朋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好,”上官隐亦点头应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咱们还是分头行动,申时半,我们分别出发,然后在京郊五里坡处汇合。” “先生思虑很是周全,就按先生说的办吧,”墨曜站起身,对上官隐和杜若说,“那本王便先走了,青染那里,就劳烦杜姑娘代为解释一下了,本王担心她为这事思虑过多,于身子有碍。” 语罢,向上官隐和杜若颔首示意后,便同夜止一起转身向外走去。 上官隐和杜若出门相送,看着墨曜的马车行远了才回了医馆里面。 “我得回去一趟,青染一定着急等着我呢。”刚一回到内堂,杜若便对上官隐说。 上官隐沉吟片刻,说:“我同你一起过去,正好看看青染。” “也好。”杜若点了点头。 等上官隐交待好了医馆这边的事情,二人才一同去往洛府。 两刻钟后,二人便到了洛府门外。 门房见是他二人,忙将府们打开好生相迎进来,并去通知了洛钟。 过了一会儿,叶氏亲自迎了出来。 几个人互相寒暄了一阵,叶氏带着上官隐去见赵氏,杜若便先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彼时洛青染正焦急地等着杜若,一听半夏说她回来了,忙叫将人请到她屋里来。 杜若到了洛青染的房间,坐下喝了口茶,顺了顺气,便说:“事情同我所料差不多,那个人的确是我的朋友,我们已经同他见过面了,不过现在事情有点儿麻烦。” “怎么回事?杜姐姐仔细同我说说吧?”洛青染忙问道。 杜若轻叹了口气,说:“我长话短说吧,你舅舅也来了,等会儿他定然要跟夫人一同过来,当着夫人的面,这事没法说,是这样,我不是同你说了我这朋友的妻子身子不大好吗,现在他妻子中了很厉害的蛊毒,时日已经不多,乌朗急于救他妻子性命,所以才同二皇子接触上的。” “难道二皇子能救他妻子的性命?”洛青染有些不相信。 按她对墨凛的了解,他极有可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给乌朗的妻子下毒,然后控制乌朗,让乌朗为他卖命,这样的事,墨凛从前不知做了多少,他也确实做得出来,在他心目中,没有什么事是比他的“千秋大业”更重要的了! 杜若摇了摇头,双眉紧紧地皱起,“我觉得这二皇子多半是在骗乌朗,按乌朗所说,他们二人能够碰上实属巧合,乌朗妻子的蛊毒是因为乌朗的弟弟叛变才被下的。” “那也就是说...二皇子承诺乌朗什么了,对吗?” “正是,”说到这个,杜若又忍不住哀叹一声,“你不知道,想要救乌朗妻子的性命,必须要祈国皇室的一种秘药,叫做玉露生化丹,可是这种药乃是深宫内秘,王爷说连他也不知道藏药的地方。” 洛青染点点头,心道怪不得杜若面色如此愁苦,原来是这样。 “那......”洛青染本还想再问,忽闻半夏说叶氏和上官隐来了,她便只好先停了口,出去相迎叶氏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翻查古籍,费心寻找 杜若不敢在叶氏面前表现得太过低落,忙深吸了口气,勉强做出些笑脸,同洛青染一起迎了出去。 叶氏见她们俩都出来了,忙将她们又推了回去,“又不是旁人来了,你们还迎出来做什么,快回去,咱们到里边去说话,半夏,快去沏壶好的绿茶来。” “是,夫人。”半夏听了叶氏的吩咐,清脆地应了一声,忙转身去泡茶了。 叶氏引着上官隐到厅堂里坐下,上官隐先替洛青染诊了脉,几人才说起话来。 上官隐诊完脉后说:“这药效很稳定,青染没什么事,只是该注意的还是不要马虎,饮食上以清淡为主,要少出门。” 叶氏忙点了点头,“师兄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她的,再说还有杜姑娘每日看着她呢,青染自己也有分寸,会好生听你的嘱咐的。” “嗯,”上官隐点了下头,“等再过五日左右,这药效也快要散了,到时候还是要做些样子,等一月有余再对外说青染痊愈了才好。” “师兄放心,我都省得的。”叶氏含笑应下上官隐的话,“师兄有日子没来了,不若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吧,老夫人刚还嘱咐我呢。” 上官隐眼神与杜若交汇了一下,答说:“今日不必了,你不知道,有个人急等着我回去看病,还得将杜若一同带过去,若是时辰晚了,就不必给她留门了,她那院子一直有人收拾着,去住一晚也不妨事,等改日我再过来,你替我同老夫人道声罪。” 叶氏听他这样说便没有苦留,只道:“那师兄有正事要忙,我便不多留你了,我会交待下去的,让他们不必特地留门,不过若是时辰不太晚,杜姑娘回来也不要紧的,府门下钥也没那般早。” 上官隐颔首道:“好,到时候我会安排的,你放心吧,看过青染好好的,我便放心了,那我同杜若就先回去了,你不必送了,安排个人带路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现在没那么多事可忙,我送送师兄和杜姑娘吧。”叶氏不依。 上官隐知道她的性子,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极为倔强,亦有自己不肯退让的坚持,所以就没有同她客气争辩,与她一同走了。 洛青染将他们送到门口,便没有再送了,目送着他们出了院门,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方才又折回内室。 一回去,她便坐着沉思起来。 刚才娘和舅舅过来的太快,好多话她还没来得及问杜姐姐,只听到杜姐姐说了一个药名,却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倒是听明白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杜姐姐说这药极其难以寻觅,是皇宫内密,就连王爷都不知道这药所在之地。 洛青染一时间也有些发愁,王爷是在宫中长大的,连他都不知道这药藏在什么地方,便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了。 可看杜姐姐方才的模样,分明是为她的朋友忧心至极,她又怎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呢? 可是,这药她也只在祈国的史书上看到过有所记载,又哪里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姐,您怎么了?”半夏一回来便见洛青染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的,虽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半夏伺候她多年,一看她坐着的模样就知道她定然是在忧思。 洛青染听到半夏的声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吩咐道:“半夏,快帮我将从前收藏的那些史书都找出来。” 半夏愣了一瞬,随即问道:“小姐您是只要宫里发行的那种,还是什么样的都要呢?” 洛青染急急说道:“全部都要,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但凡是讲前朝旧事的书都找出来。” “是,小姐,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去。”半夏见洛青染口气如此焦急,心知她定然是有什么事要查,忙转身去书房里将那些收藏的古籍都找出来。 “我同你一起去吧,这样还快一点儿。”洛青染说罢便站起来,同半夏一起去了书房。 半夏见洛青染如此急迫,心道竟不知是什么事情能让小姐如此焦急? 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便更加快了。 洛青染房里的书房一向是半夏在打理,洛青染的习惯又好,每种书分门别类放的很是规整,是以她们主仆两个很快便将洛青染收藏的那些古籍都一一找出来了。 因为爱惜书,所以平日里洛青染对这些书的保养很是看重,因而虽然很久不曾翻阅,但是每一本书上面的纤尘不染,很是整洁。 洛青染和半夏将找到的这些书都放在书房里的小桌案上,洛青染坐下后便对半夏道:“半夏你也坐,帮我一起找,但凡是找到哪一处有记载‘玉露生化丹’这个词的,就跟我说。” “是,小姐。”半夏点点头,坐了下来,同洛青染一起小心地翻查起来。 一时间,主仆二人再没有交谈,小小的书房里尽是纸张翻动,手指摩挲书页的声音。 时辰匆匆而过,但是洛青染和半夏都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实在让人有些泄气。 直到两刻钟后,半夏突然道:“小姐小姐,奴婢找到了,您看这里是不是写着您说的那个词。” 洛青染心神一整,忙接过半夏递过来的书,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半晌后,洛青染心中轻叹一声,她就知道,不可能这般容易就找到她想要的信息。 “小姐,不对吗?”半夏见洛青染迟迟没有出声,遂轻声问道。 洛青染摇摇头,“不对。” 半夏懊恼道:“都怪奴婢大惊小怪,还以为找到了有用的,也不仔细瞧瞧就喊出来。” 洛青染见她如此忙说:“这怎么能怪你,你看我也没有找到,不是吗?这里这么多书呢,哪那么容易就找到我们需要的了,这一本没有,说不定下一本就有了,别灰心,我们慢慢看,总能找到些有用的。” “是,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仔仔细细地看。”半夏点头保证道。 “好,别着急,慢慢来。”洛青染应了她一声,又将全副精神放在手里的书上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灵机一动,古书寻秘 洛青染和半夏翻看了很久,将手边的那些书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唯一在一本祈国开国至今的编年史上找到了些关于“玉露生化丹”的记载,但是只有寥寥几笔,只字不详,根本就没有办法从那寥寥数语中看出什么来。 洛青染此时也不免有些泄气,好在她查阅这些书籍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做白工的准备,所以还好,倒是半夏,神情有些恹恹的,觉得自己没能帮她解决问题,有些难过。 洛青染劝了她几句,她才稍稍好些。 正好这时候白芷来说晚膳时候到了,洛青染方才惊觉时间过得这般快,不想耽误大家用膳的时辰,便放下手边的书,带着半夏先出去用膳了。 白芷他们摆膳的时候,洛青染特地叫多准备一副碗筷,然后留了半夏跟她一同用膳。 本来平日里她吃的太清淡,少滋少味,并不想让半夏她们同她吃一样的,不过今日见半夏精气神不怎么高,怕她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吃不下多少,伤了胃口,便将她留下跟自己一同吃了,这样有自己看着,她也不敢不吃东西。 这件事本来与半夏并无多少关系,不过是因为是自己吩咐的事情,所以她才看得这般重。 洛青染知道半夏将自己的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心中除了感念她一片忠心,也怜惜她一片真情,所以也不愿看半夏因为自己的原因太过伤怀。 晚膳用罢,洛青染不再提及查书的事情,半夏站在她身后,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洛青染问她,“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 半夏轻轻呼了口气,面目略有些纠结,“小姐,咱们不找了吗?” “不找了,”洛青染摇了摇头,“再找下去,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既然是深宫内密之药,又怎会在书中有所记载,若是被世人都知道了,还能成为秘药吗?” “可是,您明明很着急啊......”半夏咬了咬下唇,轻声道。 洛青染突然轻笑一声,叹息道:“我是着急,可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着急,反而离真相越远,求而不得,正是这个道理。” 半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姐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奴婢...有些不太懂。” 洛青染失笑道:“难为你这般诚实,其实小姐我也不懂,不过是不懂装懂罢了。” “啊?”半夏听洛青染这样说,不免有些傻眼。 “没事,再想别的办法吧,总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前人所撰的史书上面,你要知道,大凡是史书,多少都要看上位者的眼色去写,史书里的东西可以看,但不可以尽信,世人万物都是这个道理,你记着就行了,不必要非得弄懂了。” 人生难得糊涂啊,洛青染想,太过聪明的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自以为自己比常人都聪明,所以就忍不住去探究这世间的隐秘,见多了别人的秘密,就忍不住心生邪念,人一旦生了邪念,就会做出许多有违本心的事。 太过锋芒毕露,未必是什么好事。 等等...锋芒毕露? 洛青染觉得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可惜这念头一闪而过,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未来得及深思,便没了?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词突然产生异样的感觉? 锋芒毕露...锋芒毕露,洛青染不自觉地咬紧了唇角,苦苦思索这个词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词,是由《后汉书·袁绍传》中演化而来,若她记得没错的话,其原文应是说:“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可这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瓒亦枭夷...瓒亦枭夷...对了,她想她知道为什么了! 思及此,洛青染突然从凳子上站起了身,吓了身旁站着的半夏一跳。 半夏拍了拍胸脯,问道:“小姐,您怎么了,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洛青染来不及跟她解释,她得赶紧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才行。 因而转头对半夏道:“先不说这个,快,陪我去一趟我爹的书房。” “小姐,您忘了上官先生说您不宜出门,眼下天已经擦黑了,夜里风凉,小姐......”半夏一边苦劝一边被洛青染拉出了房门。 实在挣不脱洛青染的钳制,半夏只得苦着一张小脸跟着洛青染小跑起来。 刚出了房门不远,便碰到了知礼。 知礼还未来得及问洛青染有什么事,便见洛青染拉着半夏一股风似的从自己眼前跑过去了。 “这……是怎么了?”知礼愣愣地看着她们主仆俩的背影。 突然之间,知礼想到洛青染现在正在“病中”,忙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她身上有功夫底子在,所以快跑了几步便追上了洛青染她们。 知礼追上了人,忙伸手拦下了她们,仔细观察了下周围,见并无旁人,忙小声对洛青染道:“小姐,何事这般着急,你忘了,您还在病着呢。” 洛青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冲动,忙停了下来,对知礼说:“无妨,太医只是说我不宜出门,但是也并未说我就不能出门了,这几日我时常在院中走动,便是府里的人看见了也不要紧,我只是去一趟我爹的书房,不走远。” 知礼点点头,说:“那奴婢陪小姐一同过去吧。” “那自然是极好的,我们快去快回。” 洛青染忙不迭地应了知礼的话,这才带着她和半夏急匆匆地往洛峥的书房方向而去。 待到了洛峥的书房,跟看门的小厮交待了一句,洛青染便带着知礼和半夏进去了。 因为从前的时候洛青染也喜欢到洛峥的书房里来看书,所以洛峥跟看门的小厮都交代过,不必拦着洛青染,也不必特地去报给他知道。 所以今日看门小厮见到洛青染来了,只以为是她病中不得出门去,在府中待的实在无聊,所以想来看看书,因而并没有问什么,打开门便请洛青染进去了。 如此倒是正合洛青染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皇室秘闻,满心纠结 洛青染进了洛峥书房后,便叫知礼和半夏守着门口,自己到书架那边找了起来。 半晌后,终于在角落里的一个书匣子中找到了自己要的书。 洛青染小心地将那匣子拿下来,那里面放的,是一本兵书,乃是祈国开国将军,封号靠山王的祈誉所著。 这本书早已经绝版,是父亲小心收藏才留下来的,她小时候曾经跟随父亲拜读过此书,其中有许多内容与传统的兵书大有不同。 她今日要找的,正是他这本兵书中所记述的一篇。 洛青染怀着激动地心情将那本兵书取出,轻轻地翻看起来。 很快,她便找到自己要找的地方了,是一篇类似讲人物传记的内容。 按说这兵书中讲人物并不奇怪,可是,祈誉的这篇内容里,写的是一个奇怪的女子。 洛青染从小的时候看到这篇内容时就有些奇怪,曾经缠着父亲给她细细讲过。 她记得,父亲曾说过,祈誉终身未娶,四十岁那年突然暴毙,大家都传说他是因为心中所属意的女子嫁给了别人,所以他终其一生没有另娶他人。 当时年纪小,她并不大明白父亲口中提及这位开国将军时为何惋惜,可现在回想起来,她总觉得祈誉在自己的兵书中描述的这个女子,极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传说中的爱人。 这并不是她想要探究的,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这篇内容中记录的一件小事。 祈誉在这一篇章中写到,这位名唤“裹儿”的的女子,曾身患一种顽疾,他的情郎为其遍寻名医,忧急不已,但始终没能医治好裹儿,后来裹儿到了奄奄一息之际,她的情郎也灰了心,决意二人殉情而死,就在这时,他们碰到一游方和尚,替裹儿诊了脉之后,给了一个方子,裹儿的情郎照着方子制药给裹儿服下之后,裹儿竟然痊愈了! 故事到了这里,便没有下文了,她不知道这书中的裹儿与她的情郎是否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她想,多半不大可能。 若真是从此幸福的过完此生,长久相守,结局不会如此模糊,总该有个交代才是。 可是祈誉却没有写,这好像更让人怀疑他就是那书中裹儿的情郎。 再结合父亲所说的那个关于祈誉的传说,洛青染觉得自己的猜想应该是对的。 祈誉终身未娶,他唯一的一本兵书中提及的这名女子,多半就是人们所说的他的心上人。 她想到自己前世听到墨凛与他的心腹肖羽的那次密谈,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觉得,祈誉的心上人,也许真的是后宫中人,所以他才会在四十岁时突然暴毙,据墨凛和肖羽说,就是先祖皇帝下的手。 这些深宫秘闻洛青染无意探究,她想的是,若是这件事情确有其事,那么祈誉书中提及的这位裹儿,也许正是传说中服用了“玉露生化丹”的那位宠妃! 洛青染脑中翻腾过无数个念头,越想越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有着很多共通之处,若事实真如她猜想的那样,那么,她也许就知道那秘药所藏之处了! 前世墨凛为了夺取皇位,曾经花费了无数心思去密查了宫中的一些隐秘之处,有一个地方,墨凛看得极其为重,她虽然没有去过那里,但她想,能让墨凛如此看重的,必然是极其重要的地方。 试问还有什么地方比藏着据传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秘药更重要的呢? 当皇帝的,比一般人更加看重生死,所以这地方才只传给每一代的帝王,而不许其他人知道。 可惜,前世的时候,祈阳帝后期为墨凛所迷惑,身子又不好,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这地方就在糊涂之际被墨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套出来了。 本来墨凛是防着她的,这样隐秘的地方,他怎会轻易告诉别人? 不过大抵真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墨凛欺骗她,所以一次无意间的机会,她竟然听到了他与心腹的密谈,从而知道了宫中还有这样一处隐秘的地方。 但当时的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想起,倒是该多谢墨凛给了她这般重要的信息了! 洛青染慢慢地吸了口气,沉淀了一下略有些激动的心情,将手中的古籍放回书匣中,安放在原处。 “走吧,我们回去吧。”洛青染走到门口,对半夏和知礼道。 半夏和知礼颔首应是,跟着她一道出了书房的门,然后主仆三人又转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一直到回了洛青染的寝屋,半夏才敢问她,“小姐,您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洛青染点点头,说:“找到了。” “真的吗,太好了!”半夏忍不住拍了下手,笑了起来。 洛青染却没有想笑的心思,她是找到了,可是,这件事该怎么跟杜若他们说呢?尤其是,该怎么同王爷说呢? 难道说她是重生而来,所以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可能知道他们想要找的那个秘药藏在什么地方? 这话无异于天方夜谭,别人怎会相信? “小姐,那等杜小姐回来了,您就可以同她说您的发现啦,杜小姐一定会高兴的。”半夏语调很是欢快,仿佛缠绕她一个下午的忧虑思绪一下子就都一扫而光了。 洛青染有些羡慕地看了半夏一眼,心道若是她也能像半夏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我有些累了,半夏,你先下去歇着吧,我想躺一会儿。” 半夏听出洛青染语气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道:“那,小姐,奴婢先下去了,您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一定要唤奴婢啊。” “放心吧,我没事,就是有些困了,想睡。”洛青染点点头,如是说道。 半夏纵然心中担心,但也不敢违逆洛青染的意思,只得慢腾腾地出了内室,到外面的软塌上去了。 洛青染这才将自己的身子放松些靠在了椅背里,沉思起来。 她心中有太多的不确定,太过纠结,一时间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一边是鲜活的生命,一边是自己苦心隐瞒的惊天秘密,重生以来,她第一次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境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情意为真,蛊虫为患? 酉时刚过,墨曜和夜止,上官隐和杜若先后到了城郊的五里坡,两方人马汇合后便一同向乌朗所住的地方赶去。 估摸着一刻钟左右,便到了乌朗的院门外。 乌朗在门里看到杜若下了马车,便将院门打开,将大家都迎了进来。 待进到屋内坐下后,杜若方替双方互相引见了,大家厮认过后,复又坐下说起正事。 乌朗没有想到墨曜身份如此贵重,起先也略有些拘谨,不过一想到墨曜的身份可能会帮他找到那“玉露生化丹“,便顾不得不自在了。 “王爷,”乌朗的口气十分恭敬,眼中带着些不自知的热切,“乌朗此生别无所求,若是王爷真能帮我找到那‘玉露生化丹’,乌朗定当铭记王爷的大恩大德,来日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用到乌朗的地方,乌朗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乌先生,”墨曜沉声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王实话同你说了,这药,本王确实知道,但是,本王也确实不敢应承一定能帮你找到它,本王只能向你承诺,定然竭尽所能帮你这个忙。” 乌朗听完墨曜这话,脸上闪过一瞬的黯然,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本就不易,墨曜能这样说,已然是很给他面子了。 “不管此事最后能否办成,王爷能实话同我说了,又能如此尽心帮我,乌朗亦感激不尽。” 墨曜颔首道:“乌先生放心,你是杜姑娘的朋友,便是本王的朋友,既是本王的朋友,本王自然会尽心尽力帮你的忙,更何况,本王十分钦佩先生一番深情,便只为了这个,也会帮你。”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乌朗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冲墨曜道了声谢。 “先生太客气了,不必多礼。”墨曜受了乌朗这一礼,不是他自恃身份觉得乌朗该同他行礼,而是不想乌朗总觉得欠了自己的人情。 “行了,乌朗你就别同王爷这般客气了,我们同王爷关系本就不一般,王爷也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脾性,王爷既然说你是他的朋友,便是真心实意的,绝对不是在弄虚作假,哄骗于你。”杜若看到他们两个客气来客气去的,忙这般说道。 上官隐也附言说:“杜若说的对,我们大家也不需如此客气,朋友之间便是要互相帮忙的,情义为真就够了。” 乌朗覆在黑巾下的面上露出了感动之色,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了一些。 他离开苗王城已有月余,每日都在担心珺瑶的身子和着急寻药的两种情绪中度过,心中忍受着无尽的煎熬与折磨。 这华京城如此之大,宫中守卫那般森严,他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不了解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为了进宫去,他想尽了一切所能想到的办法。 可是他武功不高,在这里又没有一点儿可用的势力,想要进去那戒备重重的深宫又谈何容易? 他身边唯一可用的就只有蛊虫一样,可是让他为了取药就去用蛊虫害人,他又实在做不到。 他在祈国的皇宫外围转了数日,却始终找不到能够进入这铜墙铁壁一般的深宫中的办法。 时间一日日过去,珺瑶的生命一日日流逝,再找不到药回去,珺瑶必死无疑,他心中已然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候,他偶然碰到了那位二皇子,几番接触下来,二皇子始终待他礼遇有加,他对这位温和有礼的皇子印象也十分之好,觉得他是个可以相交的朋友。 起初的时候,他并没有敢将自己的目的同二皇子说,可是距离乌巴所说的珺瑶的最后期限只有一个半月了,他没有时间再去犹豫了,因而,他便找机会将自己要做的事情跟二皇子说了。 令他意外的是,这二皇子听到他说完这件事,当即便大义凛然地说要帮他的忙。 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很感动的,为了报答二皇子的恩情,他终究还是违拗本心,将有控制人心之效的蛊虫给了那位二皇子,只因他承诺能够帮自己找到“玉露生化丹”。 将蛊虫给了二皇子的当晚他就后悔了,连夜跑到二皇子府去想要将蛊虫再要回来,可是二皇子说了很多话来安抚他,最后还十分严肃正经地承诺了绝对不会用他给的蛊虫去害人。 乌朗听到这里,要回蛊虫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二皇子如此“君子”做派,正大光明,他这样反倒是有些像中原人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无奈,乌朗只得又离开了二皇子府。 也正是这一晚,他被夜止安排的暗卫发现了踪迹,进而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乌朗现在倒是有些庆幸,若不是自己那夜一时冲动去了二皇子府,到如今也碰不到杜若,也不会结识墨曜和上官隐他们,杜若和二皇子相比起来,他自然相信杜若。 其实即便杜若不说,在那日他想要要回蛊虫但二皇子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本不肯应承他的要求时,他就隐约有些怀疑二皇子了。 现如今再听墨曜说这“玉露生化丹”只有祈国历代皇帝才能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他便知道,自己是上了二皇子的当了。 真没想到,那样温文尔雅,满口仁义的人,竟然是个骗子! 乌朗觉得,既然他与墨曜现在是朋友,他应该将墨凛要了他的蛊虫一事跟墨曜说一下。 思及此,乌朗说道:“王爷,你们国家的二皇子,要了我的蛊虫,本来我见他面容坦荡,不像是奸邪之人,后来他又万般保证不会用蛊虫作恶,我便没有坚持要回蛊虫,可是今日听了你们的话,我有些担心他会拿我的蛊虫去害人...都怪我,当时不该一时糊涂做下这样不能原谅的错事!” 墨曜听完乌朗的话,眉目霎时间整肃起来。 乌朗说墨凛要了他的蛊虫! 巫蛊之术在祈国是国禁,当年先祖险些命丧于此,墨凛身为皇室中人,怎么会去接触这种东西,他难道不怕被别人发现了么? 最重要的是,他拿蛊虫到底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青线蛊虫,留有隐患 墨曜心中思绪翻腾,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墨凛向乌朗索要蛊虫真的只是为了“长长见识“。 乌朗也说了,那蛊虫有控制人心之效。 控制人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难道墨凛拥有的这样的能耐,真的会像他承诺乌朗那样,绝对不会滥用吗? 反正他是不相信的! 纵使墨凛说的再可信,也掩盖不了他狼子野心的事实! 这个侄子当真是胆子大了,本以为私盐一事他多少是受了李家的挟制,逼不得已才跟他们同流合污,犯下大错,可如今看来,怕是自己小瞧了他了! 墨曜想到自己从前以为墨凛年幼丧母,又不得皇上喜爱,在宫中过得十分不如意,因而多少有些怜惜他,查到了私盐一事也没有立即上报给皇上,想着替他留条后路。 如今看来可真是自己妇人之仁了! 他以为墨凛在宫中求存艰难,可却没想过,他身为皇子,可能会有觊觎帝位的心思。 他自己也是从那深宫中小心长大的,见多了那些阴暗,早该知道,那个地方长大的人,又有哪一个真的心思简单的! “乌先生,既然你能如实相告,本王便不同你客气了,本王想问一问,你给墨凛的那个蛊虫,到底有多大效用?” 墨凛既然死活不肯还回蛊虫,那么他肯定是想要使用那蛊虫,只不过,他现在无法知道他会用到谁身上罢了。 “王爷太客气了,此事本就是我惹下的,我心中已是十分过意不去了。”乌朗本来就认为自己将蛊虫给了墨凛是犯了大错,所以听到墨曜这样说哪有不竭力给他解释清楚那蛊虫效用的。 “我给二皇子的蛊虫,并不算是很高阶的蛊,只是初级的青线蛊,可是此蛊若是用特殊的方法下到人身上,会在中蛊一年内被逐渐吞噬心智,进而为人所控,大概持续三到五个时辰左右,等时间一过,药石罔效,再无救治的可能,所以可以用作害人!” 墨曜听罢心中惊异又骇然,忙问乌朗,“那乌先生可将这方法告诉墨凛了?” 乌朗连连摇头,说:“这个倒是不曾,当初二皇子提出想要一只蛊虫回去看看的时候,我便留心了一些,也是因为苗王城从不许蛊师随意用蛊害人,所以我就没将那法子告诉他。” “那还不算太糟,”墨曜听到乌朗这样说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么依先生之见,墨凛可能会用这蛊吗?或者说,会不会有别人会这蛊的特殊用法呢?” 乌朗有些为难,因为他几乎从不出苗王城,也从未来过北方,所以真的不知道这边是否有人会用蛊术,因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墨曜这话。 墨曜也看出了乌朗的犹疑,心不由地有些往下沉。 乌朗这样不确定,那就是说墨凛身边很有可能会有也知道这蛊虫如何使用的人,那可就糟了...... 因为乌朗没有立即回答墨曜的话,堂厅里一时间便静了下来,气氛也有些凝滞。 沉默了好一阵子,众人方听上官隐沉声道:“在下不才,若我记得没错的话,我曾在一本医药典籍上看到过这青线蛊的记载,当时年少,对这些奇异之物多有好奇,因而费心寻找过关于青线蛊的其他记载,久经探寻之下,确实知道了一些关于青线蛊的秘闻传说,我在一本西南怪志上就看到过乌朗所说的这个青线蛊的特殊效用,不过那书上语焉不详,倒是没有十分详尽地写下用法。” 上官隐这话一出,大家的心更加凝重起来。 既然上官隐在书上看到过青线蛊的记载,那么,墨凛是否也会看到过? 最重要的是,他是只看到了记载,还是真的知道如何使用它去害人? 这些问题,他们都一无所知。 “说到底都怪我,若是真的有人因为我的青线蛊而丢了性命,我,我实在是......”乌朗的口气充满懊悔,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痛苦。 如此悲恸的表情趁着他面上的黑色异纹,不见狰狞,却让人觉得有些哀伤,大家也不忍心再苛责他。 “乌朗,你别这样,你也是想要救珺瑶的性命,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杜若看乌朗满面痛苦之色,忍不住劝道。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非要纠出个对错的,这世间的事情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有时候很对人都会面临救人和害人的两难选择,在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中,真的能够做到舍己为人的,又有几个? 就像乌朗这件事,若不是为了珺瑶的性命,他不会来到华京,不来华京,就不会碰到二皇子,自然就不会给他蛊虫,那么二皇子就没有机会去害人。 可是转念一想,乌朗也是被他弟弟乌巴害的,才会背井离乡,放下深爱的妻子,只身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华京,不顾生死,费心寻找那传说中的秘药。 佛说人生在世,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一切都逃不过这缘法。 所以说,万事万物都逃不过天定,蛊虫一事,即便不是乌朗给了二皇子,也许也有别人,若是二皇子真的打定主意要用蛊虫害人,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能够想到办法。 这华京城如此之大,怎么就他偏巧遇上了乌朗呢? 焉知不是早有准备! 其实墨曜的想法同杜若差不多,他也一直怀疑乌朗与墨凛的相遇并非巧合。 华京城里每日迎来送往,商旅过客不知凡几,墨凛一个皇族子弟,纵然再不受宠,无事又因何会去贫民区? 难不成真如同他自己对乌朗所说的那样,去体察民情? 这话也就骗一骗乌朗这样的外族人吧!他久居华京,又同为皇族,怎么不知墨凛还有到贫民区体察民情的时候? 不过事已至此,再去埋怨责怪谁都并无意义,设身处地的去想一想,若是洛青染面临同样的危险,他觉得自己也会做出与乌朗相同的选择。 若是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又何谈什么真情真意? 天地如此之大,他只想护住自己所爱的人,即便将来有什么业障,他也愿意一力承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得之幸之,失之命之 “乌先生不必过于自责,杜姑娘说得有道理,此事不能全都怪你,事已至此,乌先生不要太过介怀了,尊夫人的性命要紧。” 墨曜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乌朗本来不安的心竟也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事已至此,他再如何悔恨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将精力放到后面的事情上去,做好了防范,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取药么? “多谢王爷开解,是乌朗想左了。”乌朗向墨曜抱拳谢道。 “先生不必客气。”墨曜亦向乌朗颔首示意,“其实现在这些事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也许墨凛并不知道青线蛊的用法,若是这样,也许可以想办法将蛊虫从他手中再弄回来,这件事就交给本王了,眼下还是要说说这药的事情。” 乌朗和杜若听完墨曜的话都连连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上官隐也附言道:“王爷所言极是,眼下找药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墨曜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先交给本王了,本王明日进宫去,寻个机会让夜止他们四下查一查,无论如何,咱们得先找过了再说。” “乌朗在此先谢过王爷大恩了!”说着,乌朗便单膝跪地,向墨曜行了一个很庄重的礼。 “先生不必如此,”墨曜见状忙伸出手去将乌朗扶起来,“本王还要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本王实在不敢应承先生一定能办到,所以希望先生心中也能有个准备,若是此药真的找不到,先生也要答应本王,不可胡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杜若也忙说:“王爷说的是,乌朗,你可千万不能莽撞行事,这里不比苗王城,你若是出了什么事,珺瑶可就没人照顾了。” 乌朗郑重其事地冲他们点点头,说:“大家放心,乌朗知道轻重的,无论能否找到这药,我都不会放弃希望,纵然最后不能救回珺瑶的性命,我也无憾了,便陪着她一起去,也是好的,我再不会做糊涂事了。” 杜若听得心酸,略低下头去,将头转向了上官隐的那边。 上官隐轻轻地摩挲了下杜若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转过头去对乌朗说:“我虽然于蛊术方面并不精通,但是却也知道蛊术亦是可以治病救人的,既然同是治病救人,它与医药之间便定然有共通之处,凡是毒药必要解药,那么凡是蛊毒自然也都有清除的法子,我们这几日好生研究研究,兴许还真能找到什么别的法子来代替那玉露生化丹呢。” “上官兄说的极是,乌朗今生有幸,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此生也无憾了。” 上官隐拍了拍乌朗的肩膀,冲他浅笑了一下。 墨曜也笑了笑,说:“今日时辰渐晚,本王便先回去了,夜止,将你们联络用的焰火给乌先生留下一些,乌先生若是有什么事,便可放出此焰来通知本王,本王即刻会派人过来。” 说罢,接过夜止递过来的焰火棒,交到了乌朗手中。 上官隐和杜若也说要走,乌朗将他们送出了院门口,看着他们驾车走远了,方才回了屋子里。 墨曜他们同上官隐和杜若依然在城郊五里坡处分开,分别向着端瑾王府和上官隐的医馆方向而去。 临别的时候,墨曜嘱咐杜若明日回洛府的时候向洛青染传个话,说是明晚他会过去一趟,让洛青染等一等他,不要歇的太早。 杜若知道墨曜这定是怕洛青染为此事忧心,所以想要亲自去看看她,也是为了跟她商量商量这件事,忙好声应下。 此时已近戌时,京郊的林荫小道上只有两辆马车驶过的声音,月影穿过树梢,点点银辉洒在路上,照出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在这两辆马车驶过之后,路上的车辙痕迹便被身后的几道暗影一扫而尽,没有留下半分痕迹,仿佛此处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夜阑人静,此时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洛府的沧海文学网居里,却有一个人辗转难眠。 洛青染半靠在床榻上,心头一阵乱过一阵,她这样枯坐已有好一会儿了,可却始终没能有所抉择。 这样两难的选择,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去选? 从她与墨曜互通心意之后,她大抵就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她的那个秘密,她不知该如何同墨曜去说?或者说,她是在担心这件事能够跟墨曜说吗? 现如今朝局不稳,墨曜一直没有参与党争的意思,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干扰到他,让他做出违拗自己本心的决定。 她与墨凛之间的仇恨终究是要有个结果的,她放过谁也不会放过墨凛。 况且,墨凛那般狼子野心,若是再让他称了帝,他们一家照样没有活路,墨凛本性阴鸷,手段狠辣,对待不服从他命令的朝臣下手十分不留情。 当年父亲为何会被冠上那样不明不白的罪名?还不是墨凛一手策划的。 至于她二叔一家,也不过是被墨凛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区别就在于他们是被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迷了眼,而自己,是被所谓的“真情”蒙了心...... 最终的最终,他们都只是墨凛手中的一颗颗棋子而已,为了他的野心,他的大业,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洛青染深知这一点,所以重活一世,她一直在想办法阻挠墨凛的野心,不想让他同前世一样,大业得成。 她虽然不是什么圣人,起初想要对付墨凛也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可是在报仇的同时,她也牢记自己是祈国人,父亲从小教导她和大哥要忠君爱国,这片热土养育了她,养育了祈国千千万万的民众,大家更需要一个圣明的君主。 而墨凛这种人,为了权力能罔顾任何人的生死,掌管了权力之后野心又愈加膨胀,稍有不合心意就杀人性命,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明君? 所以于公于私,她都不能眼看着墨凛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顶峰,掌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可这些事她从未跟墨曜说过,若是墨曜知道这些事,会如何看待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次日一早,墨曜起身穿戴整齐,收拾妥当了便带着夜止进宫去上朝了。 散朝后,墨曜说想要去正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便没有立即出宫,夜止在昭德殿外等候墨曜,见到他的身影后方迎上去,跟着墨曜一同往正仁宫去了。 一刻钟左右后,二人到了正仁宫殿外,孙嬷嬷亲自出来相迎,见了墨曜守着规矩行了一礼。 墨曜将孙嬷嬷扶起来,笑着说:“嬷嬷有礼了,快快请起。” 孙嬷嬷顺着墨曜的手站直了身子,笑道:“才刚儿太后还念叨呢,王爷这会儿就来了,还是王爷您知晓太后的心思,王爷快请,太后娘娘正在里边儿等着您呢。” 墨曜含笑着点点头,转过去吩咐了夜止几句,方才进了正仁宫里面。 刚进到正殿,还未来得及见礼,便听太后娘娘急道:“曜儿来了,快,到母后这里来坐。” 墨曜忙走近了些,到太后跟前去,行了一礼后方才在宫人摆好的凳子上坐下。 “孙嬷嬷,快将曜儿爱吃的果子点心都摆上来,你亲自去,省得她们做事不经心。”墨曜刚一坐下,便听太后这般吩咐道。 “太后您放心,奴婢早就交代好了,那您同王爷先说说话,奴婢再去看一眼。”孙嬷嬷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不过多时,孙嬷嬷便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彩衣宫女,手上捧着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新鲜的果子。 孙嬷嬷摆摆手,身后的宫女们忙半垂着头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摆到太后和墨曜中间的檀木金漆小几上,然后又规规矩矩地退出内殿。 太后指着几上的点心果子对墨曜道:“都是你爱吃的,你看看喜欢哪一样,等会儿走的时候让她们给你包一些回去。” “多谢母后挂怀,”墨曜垂首谢罢,又冲太后笑道,“那儿臣可要好好挑一些拿回去,母后宫里的点心师傅手艺可是非同一般的,还是母后惦记儿臣。” 太后听了他这话之后嗔道:“哀家宫里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好的,连个点心师傅你也要惦记,放心吧,你要是爱吃,叫他做了给你送过去,想吃多少能没有,哀家供你吃个点心还是供得起的。” “母后又打趣儿臣,”墨曜故作窘迫地冲太后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能哄母后一笑,也是儿臣的福分,儿臣是十分愿意的。” 太后被墨曜这亲昵的耍宝态度逗得直发笑,指着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孙嬷嬷看了看太后脸上的浓浓的笑意,对墨曜道:“王爷您不知道,这幸亏是您来了,太后才露了笑脸,否则这几日奴婢这心里担心的啊,生怕太后气病了。” “哦...”墨曜听罢便收了笑意,问孙嬷嬷,“怎么回事,谁惹母后不高兴了!” “不许多嘴,这些事跟曜儿说什么,别污了他的耳朵。”孙嬷嬷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被太后斥责了。 孙嬷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但见太后面色沉了下来,也不敢再说了,只跪下磕头告罪道:“太后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太后看了孙嬷嬷一眼,叹息道:“行了,起来吧,哀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是,太后娘娘,奴婢省得了。”孙嬷嬷应了一声,方才站起了身。 墨曜看了看孙嬷嬷,又看了看太后,问道:“母后,何事还要瞒着儿臣?您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难道不能同儿臣说吗?您这样,不是让儿臣担心么?” 许是墨曜口气中的担忧之情太过真切,太后也有些忍不住了,叹息一声,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内宫之中,女人太多了,就不安生,总有那么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要作出些事情来,本来也不是什么见得人的事,所以母后才不想告诉你。” 墨曜点点头,劝道:“既然是后宫之事,那儿臣确实不便打听,只是一样,还望母后保重自身,不要为这些事情太过烦忧,您自己的身子,自己应当也知道,太医都说了,不让您多思多虑,后宫之事自有皇嫂打理,她一直做得很好,您不要太过担心。” 他这话不过是就事论事,并不是想要替谁说话。 从前遇到这种事也都是这般做的,后宫之事,本就是威后在管,他一介外臣,如何会插手后宫里的事情? 若是往常,太后听到他这般劝说,慢慢地也就消了气了,还会附和着他夸上威后几句,不过到底心中是否真的那般想的,那就不重要了。 可是今日太后听完他的话之后,突然面色更加黑沉,冷哼一声,道:“不提她还好,你这个皇嫂,现如今也是个能耐的,万事都能越过哀家去了!” 墨曜心头一凛,怪不得他觉得太后这一回的气来得有些大,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威后? “这是怎么了,皇嫂最是孝顺您,怎敢忤逆您呢?您别生气了,倘或您气坏了身子,可叫皇兄皇姐还有儿臣心中如何能安呢?” 太后听见墨曜这话,心头的气还算顺了一些,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好的,可是...唉...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你过来一趟,净听哀家说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墨曜忙笑道:“能替母后排忧解难,是儿臣的福分呢。” 话音刚落,只听门口内侍高唱:皇上驾到。 墨曜忙站起身来,便见祈阳帝笑着走进来,墨曜忙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兄。” 祈阳帝摆摆手,笑着说:“无须多礼,“然后又转向太后,道,”儿臣见过母后。” “才刚听墨曜说为母后排忧解难,可不知是什么事让母后如此烦心啊?”祈阳帝坐下以后便问。 墨曜心神一凛,忙答道:“回禀皇兄,其实...其实臣弟也并不知母后具体为了何事烦忧,母后不愿说,臣弟也不敢多问,只得是挖空心思地想办法哄母后笑一笑,想着笑过之后母后可能就不那么生气了,是以才有此言,没想到,被皇兄给逮个正着,还请皇兄给臣弟留些面子,可不要在母后面前戳破臣弟的小伎俩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揣着明白,故作糊涂 祈阳帝听了墨曜的话,脸上的笑容陡然浓重起来,甚至连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深刻起来。 他看向太后笑言说:“母后您看看,这小子心里头的鬼点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我原本听了他先头那句话还以为母后您怎么着了,谁知他这是不懂装懂,故意拿瞎话糊弄您呢,该打该打!” 太后愣了一瞬,看了祈阳帝一眼,旋即也笑道:“打就不必了,曜儿可是哀家的开心果,哀家可舍不得打,不过他敢欺蒙哀家,还是要罚,哀家想一想,得怎么罚呢?” 墨曜见状忙求饶道:“母后饶命,儿臣也是想要哄母后笑一笑么。” 语罢又转过头去对祈阳帝苦着脸说:“皇兄快些救命,本来臣弟应该能蒙混过关的,谁知道皇兄竟这般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臣弟的小小伎俩,让母后怪罪臣弟。” 祈阳帝哈哈一笑,拍了拍墨曜的肩头,“胡说,还跟小时候一样,惯会胡搅蛮缠,朕何时坑你了,让母后评评这个理。” 太后见两个儿子都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嗔了他们二人一眼,道:“哀家可不给你们断这官司,平白得罪人。” 祈阳帝笑眯眯地,没有再纠缠下去,而是问墨曜,“难得今儿你上朝了,刚才他们说的事,你怎么看?” 墨曜心头一凛,随即正经其事地答道:“皇兄知道臣弟对这些事情一向不大了解,不过既然皇兄问到了,臣弟就说说自己的意见,若是哪里说的不对,还请皇兄不要怪罪臣弟。” 祈阳帝颔首道:“无妨,你说吧,这里又没有旁人。” 墨曜这才说:“臣弟以为,后宫之事乃是皇兄的家事,不应该拿到朝堂上大肆辩说,非要纠出个是非对错,也没必要上升到国民大事的高度上去。” 墨曜的口气十分清朗,带着一点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尊贵意味,可是却听得祈阳帝龙颜大悦。 “好,曜儿说得好!”祈阳帝拍了拍墨曜的肩膀,“还是朕的弟弟向着朕!理解朕!” “皇兄谬赞,臣弟惶恐。”墨曜忙起身拜道。 “哎,咱们一家子在这里,还守着那些虚礼做什么,快坐下,”祈阳帝冲墨曜摆摆手,示意让他坐下说话,“你说的对,朕自然夸你,便是你说的不对,朕也不会罚你,你可是朕最亲的弟弟了,朕如何舍得,母后也不会让啊,您说是吧,母后?” 太后雍容一笑,“朝堂上的事情,哀家不懂,你们到哀家这里,也不要说那些事,说的哀家头疼。”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母后可千万不要头疼,儿子心里要不安了。”祈阳帝的手搭到了太后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墨曜也陪着笑,谁都没有再说下去。 祈阳帝突然问起墨曜对早朝上因为选秀一事朝臣们争论的意见,无非是疑心太后刚才同墨曜私下说了后宫之中那争宠的事情,墨曜的答案让他消了疑心,自然不会再说下去。 再多说下去,也是怕影响母子兄弟间的情分。 可是太后和墨曜真的不明白祈阳帝的心思和用意吗?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祈阳帝也知道太后和墨曜不可能一点儿不明白他的心思,所以他自认为点到为止,不再问了。 正仁宫里一时间又恢复到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面。 辰时近末,墨曜带着孙嬷嬷包好的点心离开了太后的正仁宫。 待他走后,祈阳帝便叫孙嬷嬷将内殿里的人都带出去。 “母后,朕知道您这几日心里不痛快了,您有什么不快,都可以同儿子说,墨曜年纪还小,朕觉得这些事情就不必同他说了,您说呢?”祈阳帝面上还是笑盈盈的,口气却很严肃正经。 太后双睫轻敛,口气肃然,“皇上大可放心,哀家那点分寸还是知道的,不必你特地提醒。” 祈阳帝仿佛没听到太后口气中的不快似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儿子知道母后是最有分寸的人,您放心吧,这件事儿子会处理好的,一定不会再让母后不满意。” 太后轻哼一声,“那便最好了。” “那儿子也不多坐了,母后好生歇着,儿子那边还有事情未办,就先告退了。” 祈阳帝带着一群宫人呼呼啦啦地走了,太后靠着金凤翔天软靠,沉沉地呼了口气,喃喃叹息道:“儿大不由娘了……” 孙嬷嬷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当下心里一酸,快步走到太后身前,屈膝道:“太后娘娘,皇上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哀家头疼得厉害,要躺一会儿,你叫她们都下去吧,别杵在这儿了。”太后捂着额头,对孙嬷嬷道。 “是,太后娘娘。”孙嬷嬷轻声应下,对宫人们一挥手,大家便敛声屏气地鱼贯而出。 孙嬷嬷这才走到软榻边上,将太后扶进了寝殿内。 墨曜出了皇宫以后便直接坐马车回了王府,一到王府后,便径直去了书房。 刚一坐下,墨曜便问夜止,“怎么样,可查到什么了?” 夜止摇了摇头,答说:“属下无能,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 墨曜暗叹一声,颔首道:“罢了,本王也料到了,这不能怪你,时间太过仓促,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夜止眉头紧锁着,躬身答道:“是,王爷。” 其实他心里明白,王爷虽然这样说,但是心中也没有确切的方向,今日借着去太后宫里请安的机会,王爷吩咐自己去那里看一看,结果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他们的猜想都是错的。 王爷在宫中长大,都想不到藏药的确切之处,此事怕真是难了…… “行了,你收拾一下,先陪本王去一趟上官先生的医馆,待入了夜再去洛府。”墨曜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罢,便转身出去打点了。 片刻后,夜止来报说收拾妥当了,请墨曜出去。 墨曜这才同夜止一同出了府门,往上官隐的医馆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心有灵犀,情深不负 墨曜到达上官隐的医馆时,杜若已经回了洛府,墨曜将宫里的情况同上官隐说了一些,二人商量了几句后续的安排,墨曜便打道回府了。 是夜,星垂平野,纤月入林,整个华京城都笼罩在银白色的光华里,墨曜与夜止和其他几名暗卫乘着月色,轻身纵行赶到了洛府。 一行人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巡查的府卫,闪身进了沧海文学网居院内。 躲过门口守门的两个婆子,墨曜和夜止到了洛青染居住的内院,就见知书知礼守在房门口,见了他二人忙打开房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见过王爷。”洛青染,杜若等人见了墨曜忙向他见礼。 “别多礼,快起来吧。”墨曜含笑点头,示意她们起身。 “王爷、夜大人里面坐。”洛青染将他们二人请到里面的圆桌前坐下。 几人坐罢,半夏送上沏好的香茗,然后退到洛青染身后站定,不再多话。 墨曜端起茶杯饮了口茶后问洛青染,“身子怎么样了?” 洛青染浅笑道:“王爷放心吧,舅舅昨儿才看过,说是恢一切都好。” “那就好,”墨曜含笑点头道,“今儿我才去过上官先生那里,先生也说了再过几日那药效差不多就散了,只不过届时你还要再辛苦上几日,也好瞒过太医那里。” “王爷不必担心,有舅舅和杜姐姐在,万事都很妥当的。” 洛青染笑得很暖,语气也是极其轻柔的,听得墨曜心里软糯糯的。 有那么一瞬,墨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揭下洛青染面上的面纱看一看她的娇花玉面,却又不舍她为难,只能透过薄纱想象她的面容,聊寄相思。 杜若看墨曜又看着洛青染发起了愣,心中暗暗失笑,不能打趣墨曜,便冲洛青染眨了眨眼,促狭地笑了笑。 洛青染被杜若促狭的笑意弄得玉面飞霞,满腹羞意,想要嗔杜若一眼又想到她看不见,想要说些什么,又顾忌着墨曜。 因而一时间也嘴巴也拙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后,洛青染好容易忍下了心中的羞意,轻咳一声,对墨曜道:“王爷今夜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墨曜这才回过神来,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面色一整,道:“今夜前来还是为了杜姑娘那位朋友的事,想必事情的因果经过杜姑娘都同你说了,我今夜过来,就是想要跟你说一声,此事你不要再操心了,交给我来办就是,宫里的情况,我总归比你们都了解,你就别再挂怀了,耽误你休养,你将身体养好了,我们才都放心。” 杜若也说:“王爷所言极是,大家都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我们只能仰仗王爷帮忙,我与你舅舅医术再高,也不敢妄言说能将深宫秘药随手配来,更何况这药我从前连听都不曾听过,便更别提配置了,所以你也不要太过着急,你还在养病,切记多思。” 洛青染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心中更觉过意不去。 她身子哪有那般不好,还不是大家怕她跟着着急,才这般劝说。 大家都担心她,尽力在照顾她,她却眼看着他们如此焦急而隐忍不说,如何对得起他们一番真情? 别人不能相信,难道自己身边这几个至亲至真的人,也不能相信吗? 她从前是受了欺骗,犯了错,难道就因为这个她此生都不再相信别人了吗? 人生在世,真情真意难遇,既遇见了,实在不可辜负。 她既遇见了这些真心相待之人,自然要用以同样的真心去回待他们,这样他们之间的感情才会更深刻,更牢固。 无论是至亲之情、友人之情、还是爱人之情,都需要彼此用心地去维护,才能更加长久而隽永。 “王爷,杜姐姐,其实我......” 洛青染决心一定要将她想到的那个地方跟墨曜和杜若说了,谁知她才张了口,墨曜却突然出言打断了她。 “杜姑娘,本王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同青染说,不知杜姑娘可否......” 杜若倒是不曾疑心什么,忍着促狭的笑容说:“那好,我就不打扰王爷跟青染说体己话了,这样,我跟半夏先出去到外面坐一会儿,省得万一有人过来,也好解释,等王爷说完了悄悄话,再唤我们就是了。” 墨曜含笑说:“多谢杜姑娘体谅本王,你放心,本王有分寸的。” “那就好,半夏,走吧,先跟我出去坐一会儿。”杜若亦笑道。 说罢,便伸手拉着半夏要走,半夏起先还有些犹豫,看了洛青染一眼,不知该不该跟杜若出去。 洛青染是想,杜若不在也好,似乎她这话跟墨曜说起来心中负担更加小一些,反正那地方即便同杜若说了,她也不会知道,亦不能前去,先跟王爷商量了也好。 这般想着,她便冲半夏点了头,道:“半夏,你跟杜姐姐出去吧,陪杜姐姐喝盏茶,我过会儿就出去。” 半夏这才应承一声,跟着杜若出去了。 待她二人走后,洛青染转向墨曜,问道:“不知王爷要同我说什么?” 墨曜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方沉声道:“不是我要说什么,应该说你要同我说什么,是吗?” 洛青染心中一突,愣住了。 便听墨曜叹息一声,说:“我只想问,这件事说出来,对你有危害么?” 洛青染听见墨曜这般问,不知为何心中陡然酸涩了起来,连眼眶也湿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墨曜会这般问她,他不是问她要说什么,他是在问她要说的话对自己有没有什么伤害,这份情,太过真切而无私了,一时间甚至让她觉得承受不起这样的深情...... “王爷,我......”一语未道,洛青染喉头便先哽咽了。 墨曜试探着抓住她的指尖,口气惶惑,“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刚才你要说话的那一瞬,我突然觉得心中慌了一下,不知为何,我便不想让你再说下去了,似乎你这话说出来,一定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一样,可其实这只是我突然的感觉而已,就连我自己也分辨不出这是否只是我的一时错觉......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心意相通,内宫有秘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心有灵犀,心意相通这回事吗? 洛青染愣愣地看着墨曜,心想若是没有心灵相交这回事,那么墨曜此举又要作何解呢? “王爷,”洛青染的喉间犹带着哽咽,轻轻地回握住墨曜的指尖,问他,“若是我要说的话真会对自己有什么危害,王爷可愿护着我吗?” 墨曜感受着她略有些发凉的指尖,心中疼惜更甚,用力地点头道:“此生护你周全,全然无悔。” “有王爷这句话,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洛青染听罢暖暖地笑了起来。 墨曜一愣,旋即回过神来亦笑道:“对啊...我真是糊涂了...便是你真的要说什么天大的事情,还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都替你顶着,你要说什么便说罢,我听着呢。” 洛青染用力地眨眨眼,将眼眶中的泪意逼回去,轻轻地呼了口气后方说:“王爷,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若是我说我跟你说一件事,却不跟你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你会相信我吗?或者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一点很重要,她想过了,重生一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有些分不清前世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一场虚幻,更别提让墨曜听了。 既然此次是因为秘药一事牵扯到了她这事,她其实也可以只跟墨曜说出那个自己猜想的地点,而非要一定将重生之事说出来。 因为这件事一旦说出来,势必牵连甚广,若是到时候因为她的缘故让墨曜心生为难,不得已参与到夺嫡之争中去,她实难心安。 因而思来想去,反而是不将这事说出来为好,这件事,也许要到很久以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不能危害到墨曜的时候,她才会跟他说。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因为太过害怕...... 墨曜听到洛青染问他是否会相信她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并非一时错觉,握在自己手中的指尖依旧凉得厉害,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面对这样的她,他如何舍得看她为难? “你说吧,我早同你说过,无论你说什么,只要是你亲口跟我说的,我都信,你不想我多问,我便不问。” 洛青染侧过头去,一滴泪悄然滑过眼角,隐没在膝间的锦绣方帕上,留下了一个小而浅的水痕。 片刻后,她回过头来,轻吸了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对墨曜道:“王爷,宫中有一隐秘之处,我怀疑,你们想要找的那个药就在那里。” “什么?你说的是哪里?”墨曜听罢果真惊异非常。 但明显他还记着自己的承诺,所以并未问洛青染是如何知道这地方的,只问她是哪里。 洛青染微微松了口气,接着说:“王爷久居宫中,想必应该知道,内宫中有一处禁地。” 墨曜眸色一紧,“你是说...佳宸宫?” “正是此处。”洛青染点点头。 “你要说的...就是这里?”墨曜的表情略有些奇怪。 洛青染不明所以,颔首道:“是啊,就是这里。” 墨曜听到这儿反而舒了口气,心说原来洛青染说的是此处,如此一来他反而放心了。 这佳宸宫是先祖宠妃宸妃的居所,宸妃仙逝后,先祖便命人封禁了此宫,不许后世子孙再入此宫门半步,因而这处宫殿便成了祈国内宫有名的“禁地”。 因为传说正是这位宠妃曾服用过“玉露生化丹”保命,因而墨曜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也是此处,所以才甘冒不韪,让夜止前去查探,可是夜止回来报说,里面并无什么特别隐秘的地方。 洛青染提到这佳宸宫,想必也是因为听过这个传说,才有此想法的。 这样就好,吓了他一跳,还真以为她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真是让他好生担心...... 思及此,墨曜的神情也放松下来了,轻拍了下洛青染的手,说:“原来你要说的就是此处,我今早才派夜止进去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王爷已经让夜止去过了?”洛青染问道。 “是啊,”墨曜点点头,“就在今日早朝后,我去太后宫里请安,借机安排夜止去的,那佳宸宫里常年无人居住,连洒扫的宫人都很少会去,所以夜止里里外外都查过了,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你能想到这里,倒是与我心意相通得很呢。” 洛青染哪有心思同墨曜说笑,她心说,夜止这样进去,大抵将佳宸宫翻个底朝天也未必找得到那秘药所藏之处。 当年若非她无意听到墨凛与肖羽的那次密谈,也不会想到,在一位宠妃寝宫里,竟然会有那样一处地方。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王爷,我说的不是佳宸宫里面。” “不是里面?”墨曜被洛青染说得一愣,不是里面,难不成还是外面不成? 可是夜止说了,他里里外外都看过了,确实没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啊? “对,不是里面,”洛青染点点头,口气愈加正经起来,“我说的,是佳宸宫的下面。” 墨曜听罢神情一凛,也没了玩笑的心思,问说:“你是说佳宸宫下面有密室?或是密道?不应该啊,夜止他们是这方面的行家,若佳宸宫里真有密室密道之类的地方,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他这样说并不是在吹嘘夜止他们的能耐,而是夜止他们所受的训练,确实对这些事情专精,他既不相信夜止会疏忽至此,也不相信洛青染会诳语骗他,所以他才觉得奇怪。 正百思不解呢,便听洛青染又道:“不是夜止疏忽,是这地方,他根本不会想得到,也查不出。” “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地方。”墨曜听了这话,心中十分惊诧。 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洛青染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般肯定夜止连找都找不到...... 洛青染没有立即给墨曜解答疑惑,而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几笔。 墨曜低下头定睛一看,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怪道她会那般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内宫密室,蚣蝮机关 洛青染用茶水沾湿了指尖,在桌上写了一个字:井。 墨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说夜止找不到藏药的地方,这个地方,他们确实想不到。 若非是他自小长在深宫,怕此时看了这个字也不会明白洛青染说的那地方到底是哪里,所以夜止他们就更不会知道了。 因为佳宸宫里,现在根本没有一口井! 这佳宸宫中为何会没有水井,自然另有一番缘由。 据宫中的老人传说,当年宸妃娘娘盛宠不衰,独沐皇恩,在皇宫中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突然有一天,她得了急病,药石罔效,眼看着快要不行了,先祖梦中得一仙人点化,给了一个仙方,先祖梦醒照着梦中的方子制成了仙药,果真将宸妃救了回来。 这药,就是玉露生化丹。 这一下,先祖对仙人所言不敢有丝毫怠慢,想到仙人交代说宸妃之所以突然急病,就是因为佳宸宫中水气太甚,与宸妃相冲,要将佳宸宫的水井湖池都封上,先祖皇帝想到这乃是仙人吩咐,不敢不听,因而忙叫宫人将佳宸宫中的湖水池塘还有一口深井都封填上了。 后来宸妃仙逝,佳宸宫被封,佳宸宫里面的一景一物都没有再改动过,因而那被封填的水井自然也没有人再去挖开过。 从此,宫中无人不知佳宸宫是个没有活水的地方。 而洛青染的意思却是说,“玉露生化丹”是藏在佳宸宫那口井下...... 墨曜张了张口,看着洛青染,想要问她为何会知道这个地方,但是思及对她的承诺,便没有多问。 只道:“这个地方一般人确实不会知道,看来只有我自己想办法去一趟佳宸宫了。” “王爷别忙,”洛青染道,“王爷既然知道这地方,也该知道这井已被封上,又如何下去呢?” 洛青染感念墨曜的理解,口气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不少,墨曜一直留心着她,如何能没听出她口气有变。 她高兴,墨曜心中自然也快慰,因而笑着打趣道:“那还请洛小先生给本王出个主意吧。” 洛青染被墨曜这称呼弄得哭笑不得,“王爷惯会打趣,这里哪有什么小先生。” “哦,没有吗?”墨曜故作不解,“可是我面前坐着的,不正是位神机妙算的小先生么,难道不是吗?” “王爷,您越说越发没个正经了。”洛青染咬唇嗔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恼,”墨曜笑眯眯地安抚道,“那你快给我出个主意,该怎么去你说的那地方呢?”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洛青染确实是知道些十分隐秘的事情,甚至于这些事情连他都不知道,可是她似乎有难言苦衷不能对自己解释,那自己便也不能多问,徒惹她烦恼为难。 他既说了相信她,便不只是说说而已,只要她不肯说,他便绝计不会去私下探究她的秘密,这是他对她的承诺,说得出,便必然要做得到! 墨曜只字不问的态度,也很让洛青染感动,心中暗自决心从今往后一定也要全心去对待他,才对得起他这番深情。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说说下井的事情,因而洛青染整理了下情绪,说道:“佳宸宫中的那处深井,其实并没有被完全封禁,而是修了一处暗道,连接着里面的一间密室,按我的猜想,觉得此处很有可能就是藏着秘药的地方。” “暗道的入口...你可知道?”墨曜心中隐隐有些奇怪。 即便他什么都不问,他也忍不住会想,为何洛青染会对深宫中的废殿如此了解,既然先祖当初下令将佳宸宫中的深井封禁,还对外用了那样的缘由,那么关于这井的秘密,便不可能有多少人会知道,可洛青染一个小姑娘,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呢...... 思及此,他刚刚心中那股奇怪的念头,又隐隐地冒了出来。 这也正是他刚才为何会突然心慌,拦下洛青染说话的原因,杜若确实值得相信,可是他就是不想冒这个险,他下意识里就觉得,洛青染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此时此刻,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他想让洛青染回答他说,她不知道什么入口,这件事也不过是她瞎猜的。 可是事与愿违,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洛青染冲他点了头。 “我要告诉王爷的,正是这暗道的入口所在之处。” “你......”墨曜想要问,你怎会知道呢?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去。 “王爷您怎么了?”洛青染见墨曜面色有异,忙小心问道。 墨曜听见她小心翼翼地口气,心中又酸软异常,暗自叹息一声,摇头道:“我没事,你说说吧,那入口如何去找。” 罢了,到底她如何知道这些事的,难道真有那般重要吗? 她既能同自己说出这样隐秘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相信自己吗?既然他们彼此信任,真相到底如何,又何必非要深究呢? 洛青染看了看墨曜,见他表情又似乎并无变化,暗道自己多心,忙不再想了。 交待他说:“王爷到了那井边,找到东南方向的井壁,然后将那上数第三排的那块刻有避水兽蚣蝮(gongfu)的砖石找到,将其两颗眼珠用内劲按下,即可找到暗道入口了,顺着那暗道下去,便可到达密室。” 墨曜听到这里,再没有探究的心思,沉声嘱咐洛青染道:“答应我,今日所言之事,不许再同任何一个人说,连你的家人也不行,若是此处真的有那‘玉露生化丹’,也是本王了解宫中隐秘,才找到的。” 洛青染心头一暖,轻轻地点头道:“王爷放心,此话青染此生再不会同别人说了。” “那就好,”墨曜喃喃道,“事不宜迟,白日里行事不便,本王趁夜去一趟宫中。” “密室里好像有毒箭阵,王爷一定小心!”洛青染急道。 “放心,“墨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安心等本王的消息。” 语罢,便起身出了内室。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夜阑风声,暗道入口 杜若和半夏正坐在外间说话,见墨曜从内室里走出来了,忙起身要见礼。 墨曜冲她们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青染那里,还劳杜姑娘费心照顾。” “王爷客气了,您放心吧,我会好生照看青染的。”杜若含笑应道。 墨曜亦面露微笑,冲她们颔首道:“那本王便先走了。” “王爷慢走。” “恭送王爷。” 杜若和半夏齐声说道。 送走了墨曜,杜若和半夏方才转回内室去瞧洛青染。 洛青染听到脚步声便知是她二人进来了,因而忙敛了面上的担忧之色,深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一些。 “杜姐姐,半夏,你们过来坐。” 杜若听洛青染语气轻快便没有多想,还笑言说:“刚才没见你跟王爷一同出去,我心里还吓了一跳,以为你跟王爷哪句话说恼了,后来一想也不大可能,王爷那般顺着你,怎会在你病中之时与你起争论,现在看来果真是我想多了。” 洛青染覆在面纱下的面色一紧,口气却不敢生变,说道:“劳杜姐姐挂心,王爷不过是嘱咐我几句罢了。” “你放心,便是王爷真说了什么体己话,我也不会打听的,我都懂。”杜若冲洛青染挤挤眼睛,调皮地笑了出来。 洛青染心内暗叹一声,说:“没有的事,天色也晚了,杜姐姐可要回去歇着了?” 杜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点头,说:“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儿歇着吧。” “半夏,你代我送一送杜姐姐。”洛青染对半夏道。 “是,小姐。”半夏轻声应下,转身去送杜若出去了。 直到听见她们出了房门,洛青染才敢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纱窗,看着外面浓重的月色,眼中满是担忧。 “王爷,你千万要小心......” 一声喃喃叹息,消逝在夜风之中。 再说墨曜和夜止出了洛府,与其他几名暗卫汇合之后,便吩咐道:“你们先行回府去,将夜戈唤出来,就说本王在南宫门不远处等他,去吧。” “是,王爷。”几名暗卫不敢不应,齐齐抱拳点头后便飞身离去。 他们走后,墨曜便带着夜止去往南宫门处。 夜止虽不知墨曜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大抵也能猜出,他是要进宫去。 这个时候进宫,又唤来了夜戈,怕是要去的地方十分凶险,不知是...... 约摸着过了两刻钟后,墨曜和夜止便到了南宫门处,二人隐身在高墙之后,等着夜戈前来,顺便再将南宫门的形势摸清楚。 一刻钟后,夜戈悄然到来,行至墨曜身后方寸之地才停下,轻声道:“王爷。” 墨曜点了点头,对夜止和夜戈吩咐道:“本王要再探一次佳宸宫,南门这里守备最为松懈,此时是戌时半,再过一刻钟就是禁卫军换班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宫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我们趁机进去,直驱佳宸宫,路上不要耽搁,明白了吗?” 夜止和夜戈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多问一句,而是齐齐点头应道:“明白。” 墨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向自己的两个心腹多加解释,他们之间早有默契,夜止和夜戈也是极有分寸的,无事不会多问。 夜风习习,吹过衣袂,一刻钟后,禁卫军果真开始换班。 墨曜和夜止夜戈三人身形一闪,快如鬼魅一般闪身便跃过了宫墙,三人落地后片刻未停,按着安排好的直接去往了佳宸宫方向。 有换班的禁卫军觉得头上突然一阵风过,略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过去,却只见皎月高悬,再无其他。 暗暗摇头觉得自己多想,对同自己换班的禁卫军笑言说:“可总算是能够回去睡一觉了,熬得我眼都花了,感觉也不灵了。” 那换班而来的禁卫军不怀好意地嗤笑一声,道:“才守了几个时辰就受不了,不是给花妖吸了精气吧!” “呸,”那被调笑的禁卫军骂道,“你才被花妖吸了精气呢,老子是守卫的时候精神绷得太紧了,累的!” 周围的禁卫军一听他二人的对话都忍不住互相调笑起来。 才说了几句,他们这一小队的头领便过来喝道:“别闹了别闹了,动作快点儿的都,省得一会儿出了什么岔子!” 大家这才都整肃了神色,不敢再笑闹,迅速地换好了班。 这时候,墨曜他们也到了佳宸宫内。 仔细查看过整座宫殿内外并无人迹后,墨曜才带着夜止和夜戈到了内殿的后院,找到了从前那口深井所在的地方。 三人来到那里,墨曜低头一看,就见果真如洛青染所言,这井并未完全封上,井口还在,可是井内看上去却被土填满了的样子,只留出了不到一米的井口。 夜止白日里就来过,如今见墨曜走到这口废井前面观察起来,心中疑惑更甚。 他实在不明白墨曜为何突然又要来这里,一口废弃的被封的古井,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夜止,你在上面守着,待会儿我跟夜戈下去,若是有什么不对,听哨音行事。”夜止正疑惑着呢,便听墨曜这般吩咐道。 “是,王爷。”几乎是下意识的,夜止和夜戈便应了墨曜的吩咐。 可刚应罢,夜止就觉出不对来了,王爷的意思是说,要下井去?可这井被封多年,难道王爷要挖开这井不成? 墨曜又对夜戈道:“火折子。” 夜戈忙将怀中的火折子掏出来递给墨曜。 墨曜接过来弄亮了些,便放到井口处,对着东南方向仔细照了一遍,果然见到了洛青染所说的避水兽。 墨曜没有犹豫,伸出另一只手,双指运劲,用力地按下了那避水兽的两颗眼珠。 饶是夜止和夜戈见多识广,此时也不免面露惊异。 只见他们面前的那口废弃的深井旁,赫然打开了一条暗道,直通井下! 墨曜没有吃惊的心思,转头对两个属下吩咐道:“夜止在上面守着,有什么不对赶紧哨音传信,夜戈,跟我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密室毒箭,秘药中藏 墨曜和夜戈下了暗道的入口,走不多远处便见到墙壁上挂有备用的火把,夜戈取下火把点亮后,走到了墨曜的前面。 “王爷小心。”夜戈小声道。 墨曜颔首道:“本王知道,里面可能有机关,你自己也小心。” “王爷放心吧。”夜戈应声罢,便将全副心神放到警惕周围环境上去了。 暗道很狭窄,大约只供一人通过,可能是靠近水井的缘故,周围湿气很重,火把的火光一明一灭的,夜戈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恨不能将一切不利的情况都掌控起来。 墨曜也很小心,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会儿,方才走出这狭窄而幽长的暗道。 不过好在暗道内并无什么危害人性命的机关,所以他们一路走来还算顺利。 待过了一处隘口一样的圆洞,便听夜戈说:“王爷,前面有一处密室。” 墨曜眸色一利,向前走了几步,穿过隘口,走到夜戈身边,果然见他们前方出现了一道密室的石门。 “夜戈,随我去看看。”墨曜对夜戈道。 “王爷,”夜戈阻拦道,“还是让属下先去探探情况吧?” “不必,”墨曜摇摇头,“我们俩一起过去,总比你一人去多个照应。” “可......” 夜戈还想再劝,但是墨曜不给他劝的机会,率先迈步向前走了。 夜戈无法,只得小心谨慎地跟上,暗自决心一旦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好就近保护墨曜安全。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石门前。 墨曜定睛看了一会儿,石门上雕刻着两个龙首,面向着左右两个方向,一个衔珠,一个吐雾。 墨曜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将左边那个龙首口中衔着的珠子向左转了一圈,然后又转回了一圈,片刻后,只见石门轰隆一声,打开了。 “小心!” “王爷小心!” 几乎同一时间,墨曜和夜戈同时出声提醒对方,然后又同时伸出手去将对方推开。 只见数十只闪着微蓝冷芒的金属箭矢从里面射出,纷纷落在了墨曜和夜戈刚才站的地方。 不多时候,毒箭便放完了。 为了保险起见,夜戈将自己身上的暗器投进了密室之中,见并无异常反应,这才对墨曜点点头说:“王爷,行了。” 话虽如此,真到进入密室的时候,夜戈还是暗自走在了墨曜身前。 墨曜自知他忠心难劝,不可辜负,也只得留神密室之中是否有什么不对,以免害了夜戈。 不过一直到他们二人进了那石室里面,也没有再发现别的情况。 二人不敢放松,仔仔细细地查看起这间不大的石室来。 石室里面点着长明灯,但是光线很暗,加上夜戈手中的火把,才将整座石室照亮了一些,放眼望去,这座石室大约长三丈、宽二丈有余,不算太高,只有成年男子身高左右,一眼望去,里面的布局尽收眼底。 “王爷,先让属下进去找一找吧。”夜戈请示道。 “不用了,”墨曜摇摇头,指着石室中央的地砖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正中央那块地砖下面,你随我过去吧,这里面应该没有机关了。” 他们一路走来,这里面的情况大体都与洛青染跟他描述的别无二致,他心中虽惊异,但是也相信洛青染绝不会害他。 夜戈见墨曜坚持,不再多劝,只小心地跟他向石室中央走去。 很快,他们便到了地中央。 墨曜蹲下去,轻轻扣了下脚边的那块地砖,很清楚地能听出来,这地砖下面是空的。 夜戈自然也听到了,因而忙说:“王爷,属下来吧。” “也好。”墨曜这次没有阻止夜戈,起身将地方让给了夜戈。 夜戈走到墨曜刚才站的位置上,双手运劲,就见整块地砖像是被他的双手吸住了一样,随着他的双手,慢慢离开了地面。 地砖被拿开了,里面慢慢升起了一座小小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通身翠绿、晶莹剔透的玉匣子。 墨曜见状一喜,知道他们多半是找对地方了。 这玉匣一看即知不是凡品,洛青染又说“玉露生化丹”可能就在这密室里面,那么这玉匣里装的,应该就是这个秘药了。 “王爷......”夜戈看向墨曜。 墨曜点点头,夜戈会意,伸手将那玉匣从石台上取下来,就见那石台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为了保险起见,夜戈自己先将玉匣打开,见里面放着两枚药丸,并无什么危险,这才将玉匣子呈给墨曜。 墨曜接过来一看,心道这多半就是那传说中的秘药,“玉露生化丹”了。 没有过多犹豫,墨曜伸手取下了其中的一颗,用随身的锦帕包好后,又将玉匣递给了夜戈,让他放回去。 夜戈听命,将玉匣又放回石台上,将地砖也安放回去。 然后又将一切恢复如初,一如他们进来时候的模样。 取到了药,二人再没有停留,立即出了密室,将石门关上。 夜戈小心地将密室入口处的毒箭用方巾包了起来,一切打点妥当后,才与墨曜顺着来时的暗道快步向外走去。 夜止在上面等的忧急如焚,不停地去看暗道入口处,又要警戒周围的环境,防备有人过来,因而精神十分紧绷。 直到看见墨曜和夜戈两人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出来,夜止才用力呼了口气。 “王爷,夜戈,你们总算出来了,没什么事吧?” 墨曜冲夜止点点头,吩咐说:“没事,先不急着说话,将这里恢复原样,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道。 等墨曜和夜戈都从暗道中走了出来,夜止便照着墨曜刚才开暗道的方法,将暗道又关上了。 待扫平了松动的土石,他们三人忙纵身离开佳宸宫,小心地向宫门处跃去。 一路小心地躲过了巡查的禁卫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出了宫门,三人不敢停留,赶着就回了端瑾王府。 一直到回了王府,墨曜他们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天色太晚,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明日直接去上官先生的医馆。” “是,王爷。”夜止夜戈齐声应道,看着墨曜进了自己的房间,方才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秘药为真,乌朗离开 次日一早,墨曜起身收拾罢了,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夜止出了门,直奔上官隐的医馆而去。 他们去的时候,上官隐正在药房里面配药,听说他二人来了,忙放下手边的各式药材,转身去了大堂。 寒暄过后,几人方坐下说话。 墨曜让夜止将昨夜得到的药丸交给上官隐,请他辨别真伪。 上官隐毕竟从未见过“玉露生化丹”,因而不敢托大,接过夜止递过来的小药盒子打开仔细地查看起来。 半晌过后,上官隐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上官隐不才,虽未曾亲眼见过这秘药的真容,但是按照书中所述,闻其味,辨其形,大抵可以确定,王爷带来的这药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玉露生化丹,王爷实在高明。” 他真没想到墨曜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药,这般本事,实在让人叹服! 墨曜听罢神思略松,含笑道:“若是这样就太好了。” “王爷接下来如何打算?”上官隐问道。 墨曜说:“救人要紧,本王想还是要尽快将药送到乌先生手中。” “嗯,王爷所言极是,”上官隐点点头,应和道。 “为了保险起见,本王想今晚还是约上杜姑娘,一同去一趟乌先生那里,待几位确定了药的真伪,也好让乌先生放心回去救他妻子性命,先生以为呢?” “王爷的安排十分稳妥,这样,我这就派人去一趟洛府,传信给杜若,让她晌午过后出来一趟。” 墨曜点点头,说:“那好,那本王便先不打扰先生了,告辞。” 语罢,便起身向外走去。 上官隐忙起身相送,在门口看着墨曜上了马车走后,才唤过药堂里的小药童,交代他说:“长风,你带着我的帖子去一趟洛公爷府上,就说下午的时候,我请杜若到医馆来一趟。” “是,先生。”长风脆生应道,然后便动身去了洛府。 洛青染一早起了就接到了知书知礼送来的消息,说是王爷那边派人传来密信,告知她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担心。 这会儿又听闻上官隐派人来请杜若去医馆,便知道定是墨曜找到了什么,让杜若过去辨别真伪,如此一来,她提着一整晚的心,终于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未时正,杜若跟叶氏和洛青染招呼了一声,便出了洛府,直奔上官隐的医馆而去。 到了医馆后,上官隐将情况简单同她说了一下。 杜若听罢大喜,“真的吗!真是老天有眼,此次真是多亏了王爷了!” “你先别太激动,”上官隐说,“待晚上到了乌朗那边,你切记先不要表露出太过有把握的样子,万一那药有什么不对,别让乌朗空欢喜一场,反倒不好。” 杜若连连点头,说:“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你说得对,万一那药并非是玉露生化丹,乌朗定然失望,也白费了王爷一番苦心。” “正是这个道理。”上官隐颔首应是。 入夜,上官隐和杜若打点妥当后便出了门,直奔京郊而去。 行至五里坡的时候,果然见墨曜等人也在,双方人马汇合之后,便一同往乌朗的居所方向赶去。 约摸着两刻钟左右,便到了乌朗住的地方。 夜止亲自前去叩门,乌朗从里面见了夜止,忙打开院门,将他们都迎到了院中。 双方寒暄过后,齐齐进了堂厅。 乌朗亲自给几人沏了茶,坐下后,方才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不怪他着急,时间一日多过一日,珺瑶的性命就一日少过一日,纵然知道自己问得太急,他也实在是忍不住急迫的心情。 不过这一回他问罢,便听杜若说道:“消息确实有了,我们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真的吗!”乌朗听罢双眸大睁,满脸期盼地看向几人。 墨曜颔首道:“本王确实找到了一种药,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让乌先生同上官先生还有杜姑娘一同确认一下,若是这药真是那玉露生化丹,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是,先生也不要气馁,咱们再想办法去找就是。” 乌朗听了墨曜所言,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颤声道:“好...王爷放心,我不会...我能看看那药吗?” “当然。”墨曜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夜止将药拿过来。 乌朗小心翼翼地从夜止从中接过药盒子,轻轻地打开来,低头看去。 半晌后,只听乌朗喃喃出声,“错不了,此等异香,定然是传说中的玉露仙草才会有的味道......” 杜若也忙走到乌朗身边,将那药拿起来细细端详,片刻后,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说:“嗯,这药看起来确实同书中记载的差不多,想来应该就是那玉露生化丹无疑了,太好了,乌朗,珺瑶有救了!” 乌朗听了杜若的话,眼眶微红,双拳紧握,面上一片激动之色。 杜若安抚地拍了拍乌朗的肩头,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了。 这时候,众人只见乌朗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躬,道:“各位的大恩,乌朗此生难报,定然铭记诸位的恩情,若来日有需要乌朗的地方,乌朗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乌先生严重了,既是朋友,便不需如此客气,来日若是有需要乌先生帮忙的地方,本王也不会客气的。”墨曜含笑道。 上官隐和杜若也应和了墨曜之言,纷纷说让乌朗不必客气。 无论怎样,能救回珺瑶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乌朗感念大家一片真心,心中越发珍惜他们之间的情谊来,暗自决心来日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帮他们做些什么才行。 既确定了药的真伪,乌朗便想即刻动身回西南去。 这些时日他挂心珺瑶的身子,没有一日安睡过,况且西南路途遥远,珺瑶的身子已经等不及了,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去才行。 墨曜也十分理解乌朗焦急的心情,只是他此时离开华京说不定会让墨凛的人盯上,因而墨曜便说:“若是先生信得过本王,本王可安排人从近路带先生出城,也好躲过不相干的人事纷扰。” 乌朗听罢喜不自胜,忙道:“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事不宜迟,大家商量过后,一致决定让乌朗连夜出城。 夜止他们训练有素,于安排事宜上都是一把好手,得了墨曜的吩咐便出去安排去了。 半个时辰左右,夜止便回来说一切都打点妥了。 乌朗换了行装,经过乔装,一晃成了一名普通的商旅。 众人出了院门,互相道别过后,乌朗便随着夜止安排好的人一同骑上快马,策马进了密林。 杜若双手合十,喃喃祈祷乌朗一路平安,珺瑶性命得救。 上官隐见她眼眶微红,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头,柔声哄劝了几句,杜若神情方才转好。 墨曜与他们道别过后便也离开了此地,向王府方向赶去。 行至半路,墨曜突然对夜止道:“等等,先去一趟洛府。” 夜止听得一愣,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没有多问,只是调转车头,去了洛府。 夜色静谧,夜止走的是条净街,整条街道上不闻其他人声,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驶过街道的声音,哒哒的马蹄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十分有节奏地奔走着。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靠近洛府沧海文学网居一侧的围墙外。 墨曜不必出去,便知道越过这道高墙,行至内院,再翻过一处粉垣,便是洛青染所住的沧海文学网居。 靠在马车壁上,墨曜半阖着双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似乎隐约听闻有琴声传出来,墨曜凝神一听,果真听到了从沧海文学网居的方向传出了琴声。 那琴声悠悠扬扬,券券而来,不似泣诉,却独带着一股情韵萦绕听者心间。 墨曜似有所觉,轻笑一声,从袖袋中拿出一柄玉骨制成的南箫,吹了起来。 箫声一起,琴音有片刻的停顿,不过很快,便与箫声合奏起来。 一曲和罢,墨曜嘴边溢出了浓浓地笑容,吩咐夜止说:“回去吧。” 夜止虽看不见墨曜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也不难听出,他现在的心情如何,想到刚刚那琴声,夜止也明白了,定然是洛青染所奏。 如此就不怪乎墨曜为何只听了一曲琴奏,就这般兴致高昂了,想来是从那琴音中听出了真情意才是啊...... 夜止轻轻挥和马匹,调转了车头,马车顺着青石街道又向着来时的方向哒哒而去。 不多时候,便走出了丈来远,再过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浓黑的夜色里,杳杳无踪。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末,经太医查看过后,洛青染终于摆脱了缠绕已久的“过敏之症”。 按太医的话说:“万幸,洛小姐恢复得十分之好,没有留下印痕,再调养几日,就都没事了。” 洛峥谢过两位太医之后,叫人包了谢礼亲自将两位太医送出了门。 两位太医赶着就回了宫里向祈阳帝回报此事。 祈阳帝听罢没有过多表示,只道:“很好,两位爱卿辛苦了,下去吧。”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小赵氏和洛文嫣接到慧香传去的消息说洛青染痊愈了,皆暗恨不已,在心中连番诅咒多时气才方消,让慧香回去了。 慧香从偏门离开后,照例先去看了她的表哥才转道回了洛府。 她的表哥现在跟在洛昇身边,做了一个小小的参事,并无什么实权,不过因为可以接触到一些官员,又能得些银钱,所以他做得十分得意,早就搬出了原先租住的破房子,到洛昇府邸附近找了个小院子住了下来。 如此倒是方便了慧香前去看他。 只不过,他现在对慧香是愈加地有些不耐烦了,每每见慧香来找他都有些爱答不理的。 慧香起先并未多心,但是近来因为被她表哥敷衍的次数多了,便有些留心起来。 按她的想法,无非是以为她表哥又有了别人,所以才对她不冷不热,殊不知,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拿真心待过她! 可怜慧香一腔“真心”交付,自以为找到了如意郎君,为了他不惜与小赵氏她们勾结在一起,供人家驱策,却没想到到头来托付的是个中山狼君。 不过她这表哥也不傻,他自知现在自己羽翼未丰,不能就这么将慧香一脚踢开,因而虽不十分热情待她,却也不曾与别人勾搭成奸,只一味地敷衍着慧香。 因为没有找到什么“奸情”,所以慧香便信了她表哥说是太过忙碌劳累的托词,一心又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未来努力筹谋准备起来。 慧香回到洛府后,自以为自己行踪隐匿得很好,回到远香堂以后表情十分自然,让不知情的人看不出她有任何问题。 隐身在暗处的知礼同知书颔首示意过后,便悄然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将事情报给了洛青染知道。 洛青染听罢微微一笑,说:“大抵她们是想看着我直接毁容了才会高兴,听见我痊愈的消息,自然生气,无妨,不必理她们,你跟知书盯住她就是了,不该让她知道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知礼话不多说,只应了洛青染的吩咐便退下去了。 半夏问说:“小姐,您为何不赶紧收拾了这慧香呢,人常说,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天长日久,总有疏懈的时候,若是真让慧香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传了出去,岂不是糟了吗?” “不急,”洛青染摇摇头,“眼下还不是时候。” 半夏见洛青染面色沉稳,想来是心中自有计较,便也不再问了。 反正她相信洛青染自有对策,又有知书知礼看着,慧香那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如此一想,半夏便也放了心。 自入了四月,草木抽枝,花凝新碧,城郊的十里桃林尽数盛放,远远地望过去,恍然觉得大觉寺好似矗立在一片粉色的云雾之上,恍若人间仙境一般。 因为这繁花盛景,大觉寺近来香火十分繁盛,日日香客不断。 赵氏与叶氏商量说,让洛青染也到寺里去进一炷香,还愿祈福。 四月初二一早起了,收拾妥当以后,赵氏和叶氏就带着洛青染出了门,直奔大觉寺而去。 待到了大觉寺,自有等候的师傅将赵氏一行人迎进内殿,交代了一小沙弥侍候一旁,听候赵氏等人的差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十里桃林,人间芳菲 待进了香后,赵氏要去前殿听经,叶氏需得相陪,便嘱咐洛青染在厢房等候。 洛青染多日未曾出门,早就闷坏了,好容易出来一次,怎能愿意就在厢房里待着,因听说近日山下桃林有挂荷包许愿一事,便苦苦央求赵氏和叶氏让她去看看。 赵氏和叶氏也知道她近来在家中闷得狠了,心中怜惜她,又见她可怜兮兮地苦求,便安排了几个得力的婆子和侍卫,让他们陪着洛青染先下了山。 洛青染得了赵氏和叶氏的允许,满心欢喜地带着半夏还有知礼往山下走去。 她是真的有些闷坏了,一路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脚步分外轻快。 待到了十里桃林,果然远远地就能瞧见那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荷包,穿插与一片繁华之中,艳丽之色比之更甚。 洛青染带着半夏和知礼走到售卖许愿荷包的摊子上,几个婆子和府卫紧跟其后,生怕没有照看好洛青染,辜负了叶氏的嘱托。 许愿荷包的摊主是两姐妹,年纪都不太大,面前摆着一色的红色锦绣荷包。 洛青染略问了几句,知道她们姐妹乃华京中人,因家中父亲生了病需要银钱医治,姐妹俩才想了这么个营生,以期能够筹足了银钱给其父治病。 洛青染感念她们一片孝心,又见她们价钱定得合理,可见是老实本分之人,便叫半夏多买了一些,将荷包分给了身后跟着的众人。 起先几个婆子和府卫还推脱不敢接,直到洛青染发话之后他们才接了过来。 将荷包都分发下去之后,洛青染便不再管他们,拿好自己的那个荷包,走到摆放笔墨之处,在红绸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吹干墨迹后,便将红绸装于荷包之中。 正好半夏和知礼也都写好了自己的愿望,装好了荷包,洛青染便带着她们两个走到桃林里面,将荷包分别系在了枝头。 看着自己的许愿荷包在一片粲然的粉红色烟霞间随风飘荡起来,洛青染颊边也不免露出了笑意。 还没看多一会儿,突然感觉身后卖荷包的摊子处起了骚动,回头一看,便见原本没有多少人的摊子前面此时围满了人。 洛青染心生奇怪,便带着半夏和知礼往回走去。 “大小姐,您挂好了荷包,咱们便回去吧,老夫人和夫人想来快下山了。”跟在身后的府卫突然拦住了洛青染。 洛青染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正好这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洛青染听出是那卖荷包的两姐妹的声音。 想来定是出了什么事,洛青染心道。 于情于理,看着一个女孩子出事而袖手旁观,洛青染觉得自己做不到,因而便对府卫们道:“过去看看,若是能帮上忙,便帮一帮那姐妹俩。” 那四名府卫不敢违抗她的意思,只得前去查看情况。 待拨开了人群,洛青染却看到了一幕让自己十分不舒服的画面。 围成一个半圆的人群之间,墨曜怀里正半扶着一名身穿红色骑装的女孩子。 只见她年岁不大,乌发如云,玉面粉唇,双颊飞霞,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还隐隐夹杂着些羞赧,眸色含光地盯着墨曜的侧脸。 墨曜因此时侧对着洛青染,因而没有见到她走过来,不过夜止却是正对着洛青染的,因而忙小声提醒道:“王爷,洛小姐......” 墨曜一听夜止这话忙将扶着的女孩子松开了,那女孩子因为发呆,趔趄了一下,倒是也站稳了。 墨曜转过身去,便见洛青染正站在人群外。 他刚要去找洛青染解释,便被面前的几个女子缠住了。 原来今日墨曜因知道洛青染到大觉寺上香祈福,所以一早就跟着她了,刚才随她一起来到这桃林,本想寻个机会见上一面,谁知还未来得及过去寻她,便碰上了些麻烦。 按说有人调戏良家女子这种事,墨曜根本不必出手,随便让夜止他们暗中动动手脚便解决了,可是偏偏还没轮得上他们动手,半路上就杀出了个“程咬金”,便是刚才他扶住的那名女子。 这女子仗着手上有些功夫,就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是错估了自己的斤两,结果没帮到别人,反而害了自己! 这女子往自己这边跌过来的时候,墨曜满可以躲开不必扶住她的,可是出手伤她的乃是卢兴中,墨曜临时便改了主意,将那女子扶住了。 好巧不巧的,这一幕正被洛青染瞧见了! 这真是...... 墨曜心中隐隐有一种解释不清的感觉,见洛青染看了自己一眼就转身走了,他更是着急,忙要追过去,谁知那女子竟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松开,口里直叫着恩公。 思及这女子的身份,墨曜一忍再忍,见洛青染越走越远,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谋划,手腕一翻,便将那女子扫离自己身边,对夜止低声吩咐道:“你留下处理此事,待会儿山脚汇合。” 语罢,便疾步离开了此地,追着洛青染而去。 那女子还要再拦人,夜止忙闪身挡住了,笑着说:“秦小姐不必忙,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不知你身边的护卫何在?” 这女子,正是西北总兵之女秦玉,因为选秀未过,祈阳帝为示皇恩浩荡,特地留她在华京多玩些时日,并派出宫中侍卫保护她的安全,倒不知她今日怎会与护卫们分开? “你是......”秦玉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面带疑惑。 “在下夜止,端瑾王爷身边一等护卫,秦小姐受惊了。”夜止言罢,眼角轻瞥了下犹在地上趴着哀嚎不肯起身的卢兴中。 卢兴中一听见夜止这话,身子瞬间僵住了,也顾不得扯着嗓子嚎了,先前口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也都停下来,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向夜止。 “夜...夜...夜大人......”卢兴中舌头打结一般地唤道。 夜止笑眯眯地颔首应道:“正是在下,卢公子。” “你...你...王...王爷呢?”卢兴中越来越结巴。 夜止笑容愈加深刻,问说:“卢公子可是伤了哪里?起不了身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无耻之徒,无耻作为 卢兴中一听这话,忙手脚并用地要从地上爬起来,身旁跟着他的两个随从十分有眼力见儿地伸手去扶他,折腾了两下,才将卢兴中从地上扶起来。 “夜大人,”卢兴中讨好地冲夜止笑了笑,“刚刚就是误会,误会。” 谁知夜止还未搭话呢,便听秦玉娇声喝道:“你胡说,我明明看你刚才要去摸人家姑娘的脸,你个登徒子,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不要脸!” 卢兴中险些被秦玉这话气个倒仰,但思及她的身份,又顾忌夜止,只得狠命压下气,装出笑脸解释说:“这位姑娘误会了,在下岂是那种无礼之人,定是风大,姑娘晃花眼了。” 秦玉是直肠子,性子又有些急躁,一听卢兴中这般不要脸的替自己分辨,当下就气红了一张脸,指着卢兴中大骂道:“都说华京人杰地灵,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有你这种登徒色狼,真是不要脸!” 卢兴中接连被秦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骂不要脸,心中已是气极,可是面前这两个人他都不敢得罪。 刚才他已经看见跟随秦玉的侍卫带着宫里侍卫统一的佩刀,害怕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惹下大祸,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因而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和不忿,想办法先安抚了秦玉再说别的。 夜止冷眼看着卢兴中满眼的算计,再看看义愤填膺,一根筋通到底的秦玉,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这秦玉怕是斗不过卢兴中这个黄鼠狼。 果然,便见卢兴中甩着两条袖子走到秦玉面前,躬身作赔罪状,一副偏偏有礼的样子。 “在下知道姑娘对我多有误会,在下不求姑娘解除了误会,只愿姑娘不要为此气坏了才好,否则在下实难心安。” 秦玉一听卢兴中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说辞瞬间就气得不行,怒极之下,便伸出手去将卢兴中推开了。 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家,便是手上有些功夫,又能有几分力气,因而这一下顶多是让卢兴中稍稍晃一下罢了。 可谁知那卢兴中被秦玉这一推,竟然哎呦一声倒地不起了。 秦玉傻眼一般地看着卢兴中,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玉的丫鬟珠儿阻拦不急,见秦玉又“闯了祸”,狠命叹了一声,走到那两名护卫身边说:“两位大人,你们看看能不能帮着解决了这事,我们小姐马上就要回西北去了,若是此时出了什么事,您二位怕是也没法同皇上交代啊。” 那两名护卫互相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二人先与夜止见过礼,方对卢兴中说:“卢公子可是受了伤吗?是否需要我们先送卢公子去治伤呢?” 他们久居华京,又在宫中当差,华京城中这些个纨绔子弟他们自然有所了解,这卢兴中绝对称得上是华京城里的一大纨绔! 他二人奉命保护秦玉已有几日了,自然也知道秦玉手上功夫如何。 秦玉刚才只是推了卢兴中一下,卢兴中就算是再不济,也不可能被秦玉一把就推成重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卢兴中这就是装的,好借机躲避夜止和他们这一方的追究。 堂堂七尺男儿,就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无耻! 可是他们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小侍卫,这卢兴中背后可是李家,他那个寡居的老娘又最是溺宠儿子不讲理,他们自然不能去戳破卢兴中的小伎俩,还得装模作样地问他有没有事,也是够窝囊的了。 卢兴中一边装作爬不起来的样子,一边偷偷去觑夜止的反应。 夜止如何能看不出他的诡计,又如何能看不到他在装腔作势,只不过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办,因而不能戳穿这卢兴中。 “卢公子莫不是真跌坏了哪里,是不是要去看看大夫才行。”夜止轻笑问道。 卢兴中心道等的就是这句话,因而忙装出一副头脚屁股都疼得不行的样子,苦着脸说:“夜大人所言极是,兴许真是跌到了哪里,这身上疼得厉害,那个,要不我先去看看伤吧?” 夜止故作惊异地点点头,“卢公子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既受了伤,自然是要去看看的,问我做什么?” 卢兴中干笑了两声,在夜止笑眯眯的神色下愈发觉得快要绷不住面上的表情,忙同随从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自己扶起来。 “那...那我就先去看伤了,看伤。”说罢,便带着几名随从一溜烟儿地跑了。 夜止面带微笑地看着卢兴中远走,并未出声阻拦,而是对不远处的几名手下递了个眼色,见他们跟过去了,才收回了视线。 秦玉见卢兴中就这么走了,起先还不肯罢休,直到珠儿走到她身边说了几句话,她才老实下来。 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是很不甘心的样子。 夜止看她如此没有心机,暗暗摇了摇头,同那两名宫中的侍卫点头示意过后,便转身离开了。 秦玉后知后觉地发现连夜止都走没了,这才着急起来。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秦玉拽着两名侍卫问道。 两名侍卫被他问得一愣,以为她问得是那卢兴中,便将卢兴中的来历说了一遍。 秦玉听到一半忙摆手摇头,一脸的嫌恶,“谁问他了!我是说先前救我的那个人?” 两名侍卫恍然地点点头,道:“那是端瑾王爷。” “端瑾王爷......”秦玉喃喃自语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飞上两抹红霞。 珠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不对,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秦玉回过神来,说:“回驿站去吧,我不想逛了。” 说罢,就带着珠儿率先走了。 两名侍卫不明所以,只小心地跟了上去,心中期盼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否则他们回去真没法交差了! 大抵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祈祷,一路从大觉寺山脚下的桃林回到了驿站,都相安无事,秦玉回去后便带着侍女进了屋子里,好半天都没有出来过,很是安生。 两名侍卫想着秦玉不日就要离开华京回到西北,他们的差事也算是了了,心中便也安定不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解释不清?小吃飞醋? 再说墨曜追着洛青染的方向而去,虽急着向她解释,但又顾忌她身边跟着的人,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接近,只觉得急得厉害。 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洛青染生没生气,他其实也不知自己要解释些什么,只是下意识里觉得应该拦下洛青染将话说清楚。 至于原因么,应该不大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能同她说上话,又不惹人怀疑。 身后的侍卫见墨曜一脸焦急的跟在人后面走,便凑近了些,在墨曜耳边耳语了几句。 墨曜听罢神色一喜,忙点点头,让他们快去。 两名侍卫领命而去,眼看着洛青染一行人走到桃林深处去了,见此地人迹罕至,忙从怀中扯出一块方巾覆面,然后向着洛青染身后的知礼飞奔而去。 知礼早就察觉有人接近,目光凛冽地一回头,就见两名蒙面的男子冲她使了个眼色,知礼一愣,手边的钱袋子便被人取走了。 知礼侧过头去,见到身后不远处的墨曜冲她颔首示意,忙对洛府的几名府卫说:“不好,那两个小贼将小姐的钱袋偷走了,快追!” 几名府卫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说:“小姐别急,属下就去追回来,”然后对另外三名护卫说,“你随我去追人,你们两个留下保护小姐。” 洛青染轻轻扫了知礼一眼,知礼有些不自然地躲过了她的目光,洛青染心下了然,说:“先去追回钱袋要紧,里面的东西不能丢,你们都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光天化日不会有事的,那后面都是人。” 府卫头领还有些犹豫,正好这时墨曜赶了上来,装作偶然遇到的样子。 “本王本不欲打扰洛小姐清净,可是见小姐似乎碰上了什么麻烦,不知可否需要本王帮忙?” 众人见他来了忙见礼。 墨曜摆摆手,说:“不必多礼,洛小姐可需要帮忙?” 洛青染似笑非笑地看了墨曜一眼,对自家的几名府卫说:“既然王爷在此,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全了,先去追钱袋吧,再耽搁一会儿,怕是要追不上了。” 几名府卫这才不再犹豫,转身追人去了。 墨曜轻咳一声,对洛青染说:“相逢即是有缘,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碰上洛小姐。” “王爷好雅兴,也来这桃林许愿。”洛青染淡淡地答道。 墨曜见她态度如此“冷淡”,更加觉得她这是生气无疑了,想着无论如何要向她解释解释,可是她身边跟着的这两个婆子实在碍眼。 无法,墨曜只好向知礼使眼色,示意她将这两个婆子先引开。 知礼收到墨曜的眼神示意,也不大敢自作主张,只好将希冀地眼光瞄向洛青染。 洛青染看得好笑,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知礼这才放了心,转头对几两个婆子说:“吴妈妈,刘妈妈,小姐才刚而说有些渴了,我见前面有茶摊子,这边有王爷和王爷的护卫在,小姐的安全是无虞的,不如我们过去给小姐买壶茶来吧,也算是谢谢王爷帮忙的恩情,两位看呢?” 两个婆子一听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便跟洛青染和墨曜说了一声,随知礼往前面的茶摊子那去了。 半夏一见知礼将两个婆子支走了,难得也机灵了一回,说:“小姐,您跟王爷先说着,有什么事再唤奴婢。” “去吧。”洛青染点点头,应了半夏的话。 半夏这才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墨曜的几名护卫那里站住了。 墨曜知道时间不多,只得长话短说,急急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青染面色微沉,“那是怎样?” “她自己撞过来的,我就是扶了一下。” 洛青染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只好整以暇地瞧着墨曜。 很快,墨曜便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败下阵来,苦笑道:“好好好,我是故意扶住她的,不过我是有原因的。” 洛青染不紧不慢地点点头,那意思好似在说:什么原因。 墨曜苦笑道:“这事我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你先别生气,等来日有了机会,我慢慢解释给你听行吗?要不我今晚去你院里一趟,行吗?” 洛青染嘴角抽搐了一下,颇有些无奈地看了墨曜一眼,心说明明是你要找我解释问题,怎么说的跟去偷情一样! 墨曜一看她这眼神,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忙又说:“那姑娘是西北总兵之女。” 洛青染点点头,“我知道啊。” 墨曜又说:“闹事的是卢兴中。” 洛青染继续点头,“我也知道啊。” 墨曜呼了口气,笑道:“你知道就好,这样你多少也能猜出我为何要扶住她,也就不用生气了,是吧?” 洛青染看他笑得颇有些讨好,心里面早就笑翻了,面上还一片正色,故意道:“谁说我不生气的!” “啊?”饶是墨曜再机敏聪明,此时也不免有些傻眼,怎么还是生气呢? 凭这丫头的聪明才智,怎能丝毫猜不到自己的用意,况且这卢兴中曾害过她大哥挨了顿打,自己还想着帮她报回仇呢,怎么这丫头笑眯眯地,却还说生气呢? “你不是知道那闹事的是卢兴中么,那你也该能猜出我要做什么啊,怎么还生气呢?”墨曜急得不行。 洛青染睨了他一眼,说:“谁说他了。” “那卢兴中...不是他?哦,那秦玉我也只是扶了她一下,就真扶了下手臂而已,我发誓都是我不好,我错了!”墨曜是真急了,连赌咒发誓的话都要说出来了。 洛青染再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又敛住笑意,正色道:“王爷哪错了,王爷就是扶了人家秦小姐一把而已。” 墨曜此时真是后悔不迭,深觉无论出于何种用意,都不该去扶那秦玉,身边那么多人呢,让哪个属下动手去扶人不行啊,偏要自己去扶! 可这事情已然出了,又被洛青染正碰上了,后悔也无用了,得赶紧将人哄好了,才是正经。 思及此,墨曜忙又端出笑脸,哄道:“这次是我错了,我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谁要你的保证。”洛青染嘀咕了一句,转头见两个婆子已经回来了,便不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墨曜也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有些话不便再说,只得先停了口。 只不过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洛青染,隐晦而带着些急切地觑着她。 洛青染好似没有感觉到墨曜的目光一样,正在“专心致志”地抬头看头顶的一树繁花,似乎这一棵桃花格外地好看,让她移不开目光一样。 墨曜虽然着急,但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什么,因而只好先按捺不发。 正好这时候前去追“贼”的府卫们也回来了,报说:“启禀大小姐,钱袋追回来了,不过贼人没有抓到,是属下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洛青染摆摆手,说道:“无妨,钱袋回来了就好,时辰也晚了,还是先出去吧,这会儿祖母和我娘差不多也要下山了,若是没有找到我们,该着急了。” “是,大小姐。”众人齐声应是。 洛青染又转向墨曜屈身行了一礼,说:“多谢王爷今日帮忙,改日若是有机会,还请王爷赏脸到府上坐坐,爹爹时常念叨与王爷相谈甚欢,十分怀念。” 墨曜一愣,随即笑道:“一定一定。” “那青染先告辞了。”洛青染盈盈一拜。 墨曜含笑道:“好,你...你们照顾好洛小姐,去吧。” “是,王爷。”洛府众人忙躬身应道。 洛青染带着人走了,在濯濯艳染的桃林中渐行渐远,墨曜定定地看着那道纤细袅娜的背影出神。 似是心有所觉,洛青染突然回过头来,冲墨曜浅浅地笑了一下。 山风突然而来,吹落了满地桃花,嫣红的花瓣随风摇舞,更兼有不少落在了洛青染的肩头和发间,发丝缠绕间,隐隐可见她那略而上翘的嘴角,水色潋滟的眸光,暖阳穿过树梢打在她的侧颜,在眉眼间留下一片美好而梦幻的光影。 墨曜痴痴地看着前面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景,久久回不过神来,这样美好的人儿,怎能不让他心生沉迷...... 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笑容,墨曜心头忽然一软。 那一刻他恍惚觉得,眼前这十里春风,漫天繁花,都不及她眼角眉梢,一抹浅笑。 良久后,墨曜方才回过神来,此时前方早已不见佳人芳踪,墨曜轻笑一声,摇摇头,带着属下走了。 是夜,月上中天,夜风拂露,漫天繁星直挂中空,墨曜带着夜止,提了一个小小的食盒,出了府门。 二人既没坐轿,也未骑马,脚程飞快地直奔洛府的方向而去。 不过三刻钟左右,便到了洛府的外围院墙附近。 二人熟门熟路,找到那处常翻越的围墙,默契地一跃而过,躲过了洛府府卫的巡查,几个纵身便落入了沧海文学网居院内。 行至门前,果然见是知书知礼守着门口,见到他二人并未惊异,笑着行了一礼,便请他们进去。 “王爷清吧,小姐候您多时了。” 这一句话,就安抚了墨曜整颗不安的心。 墨曜带着夜止进了门,便见半夏在内室前面的珠帘处站着,见了他们进来忙行礼问安。 “你家小姐呢?”墨曜问她。 半夏看了墨曜一眼,答说:“小姐在里面下棋,说是王爷来了,请王爷进去说话。” 半夏这话说的有些别扭,这大晚上的,让王爷单独进小姐的寝屋,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小姐的声誉可就没了,也不知小姐是怎么想的,竟然说让王爷去里面说话...... 墨曜听罢也是一愣,随即便道:“夜止,你在这儿等我。” “是,王爷。”夜止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知道王爷今夜前来自然是为了向洛小姐解释白日里的事情。 王爷是什么身份,当着他们的面给洛小姐解释道歉毕竟不大好,再说也有损王爷威严,洛小姐应该也是顾虑到这一点,才请王爷到内室说话去了吧,如今华京城内这些千金小姐中,像洛小姐这般善解人意的,可是不多啊。 墨曜撩开珠帘进了内室,便见洛青染正坐在靠窗的书案前下棋,似乎是下得出了神,没有发现他进来了。 墨曜慢慢地走了过去,见她下的正是自己送的那套双陆棋,不由得便笑了出来。 “王爷坐吧,可有兴致陪我下一局吗?”洛青染抬起头来,看向墨曜笑问道。 “当然好。”墨曜含笑点点头,便走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了。 洛青染将棋子都分开摆好,同墨曜下起了棋。 很快,一局棋便下完了。 墨曜不比杜若,自小便浸淫棋术多年,对各种棋都颇为了解,所以洛青染同他下的这盘棋虽快,但是十分酣畅,而且是险胜一局。 不过洛青染对棋局也一向有研究,所以自然也察觉出了墨曜故意放水让她,不过她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墨曜为了讨好她故意输棋,她又有什么好矫情的,因而便装作不曾察觉,但是也不肯再下了。 “王爷今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吗?”洛青染边收拾棋子边问道。 墨曜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将手边的那个小食盒打开了,端出一个小小的瓷盅,说:“先不急着说话,我近前从宫里得了个补身子的方子,说是睡前用一碗这补汤,对补身益气十分之好,方子我都请上官先生看过了,没有问题,这汤熬了好几个时辰了,汤色清得很,不会腻口,你先尝尝看。” 洛青染看了看面前的瓷盅,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墨曜。 虽然她晚膳用得很好,并不饿,却还是不忍心辜负墨曜一片心意,小心地舀出了一小碗,喝了一口。 说实话,入口的味道有些怪异,说不上好喝,但是也没到难喝的程度,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洛青染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墨曜的心意不可辜负,便忍着不适又喝了几口。 “怎么样,味道好吗?是不是不腻的?”墨曜忙问。 洛青染心说墨曜拿来之前一定没有尝过,所以才会这般问,不想让他失望,便含笑说:“挺好喝的。” 墨曜听罢喜道:“那你快多喝点,若是这汤真的好,我便是日日做给你喝也是好的!” 洛青染这才听出了不对来,略睁大了双眸,问道:“王爷...您是说,这汤是您做的?” 墨曜一哽,面色突然有些不自然地潮红,讪笑了一下,又轻咳了几声,说:“我...那个...我是想,白日里不是惹你不高兴了吗,想着该怎么赔罪才好,正好要将这补药方子给你,便先试着做了一回。” 洛青染听罢也愣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眼眶却不自觉地有些湿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两厢有情,不在朝暮 墨曜抬起头,便见洛青染眸含点点水光,心中的那点儿窘迫感觉也没了,轻笑道:“是不是觉得感动了,我长到这么大,可头回下厨房呢。” 洛青染秀眉微挑,瞥了墨曜一眼,嘴硬道:“谁说我感动了。” 墨曜笑了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洛青染的脸看。 他目光这般不加遮掩,倒是将洛青染看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脸上渐渐漫上绯红,轻咬朱唇,敛了眉目。 墨曜哪舍得看她为难,尽管十分喜欢她这难得的小女儿娇态,却也不想看她羞窘。 便说:“先不说这个了,说说正经事吧,我今夜过来,是想给你好生解释解释白日在桃林里的事情。” “王爷说说看。”洛青染见墨曜正经起来,面上的热意也渐渐退了下去。 墨曜说:“其实我知道你大抵也应该能猜到些我的意思,我的目的有两点,一来这卢兴中与李家关系甚密,难得他自己撞到我眼前来了,中间又有秦玉这么个因由,我们正好借此从卢兴中身上坑李家一回,这二来么...卢兴中曾害得你大哥平白挨了顿打,有机会还回去,焉能放过。” 洛青染听罢连连失笑,“王爷高见。” 墨曜毫不客气地点着头说:“所以啊,你还为了我扶秦玉的事生气,吓我一跳。” 洛青染心说他这算是“恶人先告状”么?难道他扶了人家姑娘,让人家姑娘芳心暗许,还是她的错了? 想到秦玉那少女含情的目光,洛青染看着墨曜的眼神又有些“不善”起来。 墨曜一见她这眼神,就知道自己“得意”过了,忙故作正经道:“当然了,无论是有什么大过天的理由,我伸手扶了别的姑娘,也是我的不对。” “王爷扶人有什么不对,难道看着人家小姑娘跌到地上去不成?”洛青染的语调不冷不热的。 墨曜笑道:“怎么会呢,夜止他们都在我身后跟着,情况不对他们自然都会出手,再不济,还有皇上派的侍卫跟着呢,怎么可能让秦玉跌倒在地。” 语罢,就觉得有些不对,再一看洛青染,果然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墨曜心说坏了,这下可是说错话了! 他明知道这丫头生的什么气,偏还拣她不爱听的说,真是笨嘴拙舌得厉害,什么脑子啊! 洛青染见墨曜一副暗恨不已的表情,右手支在尖尖的下颌上,语气颇有些凉凉地说道:“王爷什么时候回去,今晚还是早些睡,省得明日没精力应付上门道谢的姑娘家。” 墨曜一听这话,当下就想要辩驳,想了想,又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心中暗悔来之前没有问清楚夜止,当时他一心盯着卢兴中呢,哪有心思看那秦玉什么表情?他连秦玉具体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只记得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若是真如洛青染所说,平白招来一个小姑娘的爱慕,可不是什么好事..... 怪不得洛青染生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王爷还有什么事要说么,若是没有的话,就先回去吧,夜深了,若是被人知道王爷在我房里,如何解释得清楚?” 洛青染本来是没有生气的,可看见墨曜一脸犹疑,虽然知道他在怀疑些什么,却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她寻常并不是会无理取闹的性子,今日却不知怎么了? 若说白日里只是想要戏弄墨曜一下,不过是拿话逗一逗他,那么现在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是真有些生气了,才想要赶墨曜走。 至于为什么生气,她不知道! 对,她就是不知道,最好让这人回去自己挠心挠肺,坐立不安才好呢! 墨曜即便是一时想不清楚秦玉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这些也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洛青染看上去是真生气了啊? 因而忙正色解释道:“秦玉那件事你别多想,你知道我不是那心性不坚之人,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会更改我的心意分毫,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往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便是做戏,也不会有。” 洛青染心中的气,突然就散了...... 她觉得,自己这气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似乎也莫名其妙一样...... 一声轻笑突然溢出唇边,渐渐地,那笑容自颊边慢慢扩大,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墨曜看着她的笑脸,心中一片暖融融的。 “你呀......”心随意动,墨曜突然伸出手去轻轻刮了下洛青染的鼻尖。 洛青染被墨曜突然而来的亲昵举动羞红了两颊,抬首又见他满眼都是宠溺的目光,竟不敢再直视于他,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头,一双白玉般的双耳也染上了一片暧昧的粉色。 “别气了,好吗?你一气,我的心慌得厉害......”墨曜轻声呢喃道。 半晌后,洛青染才应了一声“嗯”,声若蚊蝇。 墨曜耳力过人,自然不会听不见她这声“嗯”,如此总算是松了口气。 转头见外面天色渐晚,心中轻叹一声,却不得不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着吧......” 洛青染心中也突然升起一股不舍来,抬起头来看了墨曜一眼,颔首道:“王爷慢走......”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怎么舍得走了呢?”墨曜突然笑了一声,随即便紧紧地将洛青染揽进了怀中。 洛青染轻呼一声,似乎被墨曜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轻轻地回抱了墨曜一下。 墨曜的下颌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中清晰可辨浓浓地不舍,“真希望每日一早起了,就能见到你,再不必这样每日见个面都要遮遮掩掩,都是我不好,实在委屈你了......” 洛青染心中的甜意终究还是胜过了满腹羞意,劝了墨曜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不在朝暮,王爷别着急。” 这话已是十足的大胆又没有分寸了,可她做的事情,又哪一件是有分寸的呢? 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她慢慢地发觉,有时候,她也是那么想顺从本心地去活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有那么一瞬间,墨曜突然觉得,若是时间就此永恒也不错,就这般拥着洛青染直到天荒地老,似乎此生再也无憾了...... 可是人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今日已是难得的脆弱,往后再不能因为这样的事让她跟着一同为难,娶不回她,本就是他自己无能,如何还能让她随他一起着急! 就快了,墨曜在心中对自己说,就快了,只等那件事情一了,他就亲自向皇上请旨赐婚,这一次,他必要达成所愿不可! “好了,天色太晚,我就先回去了,你好生歇着,你放心,总有一日,我承诺你的事情,都会办到,你可信我吗?”墨曜扶着洛青染的肩头,一派正经地看向她。 洛青染含笑点头,“当然信。”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墨曜亦含笑回道。 只要她还信他,便是多难,他也不怕,他都有信心解决了! 况且,他要做的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夺位篡权的事情,不过是大婚之事,便是再难,又能有多难! 墨曜带着夜止走了,洛青染亲自送到了门边,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方才回去。 一夜好梦,洛青染早起了,在床上大睁着双眸发愣。 突然想到自己梦见了什么,忍不住抱着绣枕,蒙紧了绣被在床上狠狠地滚了两圈,方才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 真是的,她怎么会梦见她跟墨曜......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真是羞死人了...... “小姐,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叫大夫过来看看啊?”半夏一进来就见洛青染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咬被角的,吓了一跳。 洛青染神色一凛,忙道:“没有,我没事!” 半夏狐疑地看着洛青染,心说真没事吗? “小姐,您真没事吗?您是不是有些发热了啊,奴婢瞧您两颊上都红彤彤的?这个时节最易伤寒,您昨日又出了门,别是染上寒症了吧?”半夏说着,露出一副担心的神色来。 洛青染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吗,我是热的,对,热的!” “真的吗?”半夏明显有些不相信。 洛青染使劲点点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她一边点头一边在心中腹诽,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多话,哪那么多真的假的,问题这般多,她总不能回答她,说自己是做梦羞的吧! “好了,赶紧伺候我梳洗吧,待会儿耽误去祖母那请安了。”解释不清,便只好想办法转移半夏的注意力了。 果然,半夏一听她说要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忙帮她穿衣梳洗,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了。 待到梳洗罢了,洛青染的面色也恢复了正常,看着气色也十分之好,半夏就将刚才的事情都忘在脑后了,扶着洛青染向老夫人的远香堂方向而去。 待请了安,洛青染和叶氏陪着赵氏一道用了早膳,说了会儿话,方才离开远香堂,回前面院子去了。 洛青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见院中繁花迤逦,画兴渐起,吩咐半夏她们将自己的画具都搬出来,在院子里作起画来。 她这边闲情逸致,好不轻快,墨曜那边可就不怎么轻松了。 墨曜刚一下朝回府,便被红袖告知说,府上来客人了。 “是谁?”墨曜问道。 红袖看了墨曜一眼,嘴角似乎带着点儿笑容,说:“西北总兵之女,秦玉,秦小姐。” 墨曜眼角一跳,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是躲避一向不是他的作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不信自己还弄不明白个小姑娘了,况且他也没有自大到以为人家姑娘真就对他有什么意思了。 这般一想,墨曜的脚步更加沉着起来。 红袖在后边失笑地摇摇头,但愿王爷待会儿见了那秦小姐还能这般面不改色吧,刚才那秦小姐缠着她打听了王爷许多事,同为女子,她一眼就看出了,这秦小姐对王爷存的是什么心思。 王爷昨日出门是去找洛小姐的,却招惹了个小姑娘芳心暗许,看来王爷这下是麻烦了。 不过转念一想,红袖又觉得事情也没那么麻烦,这华京城中,对王爷芳心暗许的女子还少吗?可王爷就只对洛小姐动了心,可见这秦小姐也注定要失望了啊...... 墨曜先回房去换了朝服,才去前厅见的秦玉。 一见到秦玉,墨曜心中就有了计较。 “秦小姐。”墨曜冲秦玉颔首示意。 秦玉起身福道,“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墨曜嘴角含着几分客气的笑意,对秦玉道:“秦小姐不必客气,请坐吧,不知秦小姐今日前来本王府上,是有什么事吗?” 秦玉羞答答地看了墨曜一眼,“昨日幸蒙王爷相救,今日特来感谢。” “区区小事,秦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昨日便是别人,本王也不会坐视不理的,都会帮忙的,本王不过是正赶上了,若是旁人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理应如此。”墨曜话说得客气又直白,不给秦玉一丁点儿遐想的空间。 秦玉一听这话面色果然黯淡了几分,模样透着些可怜地看了看墨曜,眼中隐隐含着水光,微微闪烁。 墨曜不是没有感觉到秦玉可怜的目光,但是他断不会为此心软,这世上能让他为之心软的女子不多,于情爱之上的,便只有洛青染一人而已。 别人再是如何可怜,他都不能心软,虽心中抱歉,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王爷虽不放在心上,不过秦玉却不能不心存感激,家父教导,做人要知道感恩才行,听说王爷是爱花之人,为了表示感谢,秦玉特挑了份谢礼,还望王爷不要推辞。”秦玉说罢,便对身后站着的珠儿使了个眼色。 墨曜便见到秦玉身后的丫鬟珠儿捧着一株鹤落粉池芍药花,放到了他面前的高几上。 “听说王爷爱花,所以秦玉便费心寻了这个,希望王爷能收下,以慰秦玉一片感念之情。”秦玉的话中暗暗含情,脸上表情也带着几分羞怯。 她如此表现,其实已经是很明了。 墨曜又怎会听不明白,所以这花,他就更加不能收了。 这感情之事,是最没有道理和情分可言的,他不是个摇摆不定的人,爱与不爱,能说开说通了最好,若是不行,也不能有一丝犹疑。 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此时的直截了当看似无情,但焉知不是另一种有情呢? 况且秦玉就真的只凭一眼就觉得非他不可了吗,他觉得未必,她这般年纪,没必要将感情浪费在不可能的人身上,她值得更好的,相等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以花喻人,笑颜相拒 墨曜打定了主意,便不准备再拖延下去。 因而做出颇为难的样子,说道:“秦小姐实在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秦小姐何必放在心上,古人说,施恩不图报,秦小姐用这般贵重的名花来感谢本王的举手之劳,实在让本王汗颜。” 秦玉没想到墨曜会这样想,登时便有些急了,“王爷不要放在心上,宝剑赠英雄,名花配美人,王爷......” 说到一半又惊觉自己说的好像不对,急得回头去看自己身后站着的珠儿。 珠儿在心中哀叹一声,心道小姐你这时候知道着急了,老爷让你多看些书的时候你怎么不肯,连名花配美人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让王爷怎么看啊...... 不过虽然心中如此腹诽,但是珠儿还是舍不得看秦玉着急难过的。 因而忙俯身小声提醒她道:“小姐就说曲高和寡,知音难觅,名花也一样,需要有心人来照顾,王爷如此爱花惜花,这花到了王爷手中,才不算辜负。 秦玉听得连连点头,忙将珠儿教的话又说了一遍。 她们主仆俩自以为一番耳语不会有人听见,殊不知,墨曜耳力过人,早就听了个真切。 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珠儿,看来,秦玉是个直肠子,她这丫鬟倒是有几分心眼,说话做事有些心机,知道怎么说话让人拒绝不了 不过她这主意打错了。 “秦小姐所言极是。”墨曜突然笑道。 秦玉一听墨曜这样说,当下就喜得乐出来了,以为墨曜这意思就是接受了她的礼物。 谁知下一刻便听墨曜话锋一转,又说:“秦小姐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也是个惜花爱花之人,那么秦小姐应该就知道,这世上的花种千千万,罗列起来不知凡几,本王不可能每一样都喜欢,想必秦小姐应该也是一样,实在不巧,这芍药就不是本王所喜欢的一种,秦小姐既然爱花,自然也该知道,这对待喜爱的花,自然哪里都好,照顾起来也万分经心,可若是不喜欢的,可就要辜负这娇花的妍妍姿色了,这花同人一样,都是有情意的,不可辜负,秦小姐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墨曜面上笑盈盈地,可若仔细看,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虽然客气,但实际疏离。 他从来就不是个多情之人,他满腔的热情,都已经给了别人,又怎会倾注到秦玉身上呢? 秦玉只是性子有些直,可她也不傻,自然听出了墨曜是在以花喻人,明里是在同她说养花之事,实则是在隐晦地拒绝她的一片情意。 她长这么大,好容易对一个人有了些动心的感觉,没想到还没说出来,便被人给隐晦地回绝了,一时间,觉得十分的沮丧。 秦玉毕竟才十五岁,又是跟着她爹一个武将长大的,所以在很多小女儿家的心事上也不便与她爹深谈,如此便造成了她都及笄了,对感情之事还颇有些稀里糊涂的。 她在边陲之地长大,那里民风多淳朴豪放,所以她的性格也豪迈爽利之气居多,如今见到墨曜突然现出了几分小女儿情态,谁承想这一扭捏,话都没能说清楚,便被人家不软不硬地推回来了。 可是秦玉毕竟从小到大也是娇生惯养的,性格上难免也有骄纵不服输的一面,墨曜什么都不说就回绝了她,她如何能甘心? 思及此,秦玉心中豪气顿生,便想将自己“一腔衷情”表达出来。 她是想,成与不成,总得将话说明白了吧! 谁知她刚张口唤了一声“王爷”,便被珠儿拧了一把后背。 秦玉吓得“哎呦”了一声,憋着嘴回身去看珠儿,一脸的不解和委屈。 珠儿才不管秦玉那满脸是委屈还是不解呢,她现在只怕她家小姐一时冲动又说了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论,来之前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盯着小姐,不让小姐乱说话,她这一回要是再盯不住小姐,实在是没脸回去见老爷了! 其实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小姐看似好像对这端瑾王爷动了心,但实际上不过是她一时错觉罢了! 她还不了解她家小姐么,她就是从小到大都接触的那身形粗狂,举止豪迈的西北汉子,所以乍一见到像端瑾王爷这样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才以为自己看上人家了。 小姐打小就爱冲动,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她除了打听到一点儿王爷爱花的事情之外,其他一概都不了解,就想对人家表露心迹,别到头来闹了一场乌龙,双方都没法收场。 更何况这端瑾王爷话里有话,看似笑意盈盈,实则绵里藏针,他摆明了对小姐没什么意思,小姐凭什么要上赶着去追求他啊! 她西北的大好男儿,喜欢小姐的都能排到城外去了,何必自讨苦吃,找不自在呢? 秦玉最终还是在珠儿的眼神示警下不甘不愿地从端瑾王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秦玉一直撅着嘴巴,瞪着珠儿。 珠儿叹了口气,问说:“小姐是埋怨奴婢多管闲事了吗?还是觉得奴婢僭越了?” 秦玉下意识地摇摇头,说:“我没有。” “可小姐的表情分明是在埋怨奴婢呢。”珠儿的口气可怜而低落。 秦玉一见珠儿这样,也顾不得生气了,忙解释说:“我没有,珠儿姐姐你别多想么,我没有埋怨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珠儿看着秦玉,轻轻地拉过她的手,“小姐,您生气埋怨奴婢也是应该的,奴婢这样管着小姐,确实僭越了,可是奴婢却不能不这样做,临出家门的时候,老爷交代奴婢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奴婢不能看着您受委屈。” “我爹......”秦玉眼圈突然红了,“珠儿姐姐,我想我爹了,咱们回家去吧,这华京也没什么大的意思,还是西北那边好,跑马都自在得很。” 珠儿心说,果然如她所料,小姐对端瑾王爷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得不得了,否则哪有心思惦记着回家去啊。 秦玉窝在珠儿的怀里,珠儿喃喃安抚道:“好,咱们回家去,回去了,小姐就可以去马场跑马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春光盎然,踏青偶遇 秦玉和珠儿回到驿站之后,便跟宫里的侍卫说,让他们向祈阳帝通传一声,就说自己久未归家,甚是挂心思念,想要回家去了。 几名侍卫不敢耽搁,派出一人回宫去传信。 祈阳帝听罢并未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只应承了秦玉的请示,并又赏了些珍惜器物之类的,让侍卫一起带回驿站去了。 次日便是清明时节,华京城内众人祭祀扫墓过后,便都准备起出门踏青的事宜。 洛府也是忙活了一个早晨,待扫过墓后,众人才聚在赵氏房里说话。 赵氏因年岁大了,早不是爱出门热闹的性子,便对洛青辰夫妇和洛青染说:“这大好的春光,你们莫要辜负了,年轻人也不必总拘在家里头,今儿不是都出门踏青去么,你们也去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叶氏也对洛青辰说:“婧诗平日里没有太多出门的机会,你营地那边又忙,不能总陪着她,难得有机会,带她出去走走吧。” 洛青辰点点头,含笑答说:“是,多谢祖母、母亲挂怀。” 沈婧诗也忙起身相谢。 叶氏这时又打趣说:“不过今日出门怕是要将青染捎带上了,你们也知道她近来在家中闷得厉害,一听说有人出门去就眼巴巴地恨不能跟着,你们夫妻俩委屈委屈,带上她吧。” “娘,您怎么这样说我呢,大嫂该笑话我了。”洛青染被叶氏说得也有些羞窘。 赵氏等人听得却很可乐,笑了半晌方才住了声。 沈婧诗比较善解人意,见洛青染满面无奈地坐在那儿,忙说:“不如咱们约着杜姑娘一起,出去踏青,就是人多才热闹有趣么,况且人多了也安全,祖母和母亲在家里也不必担心我们不是。” 赵氏和叶氏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笑意。 “好,就照婧诗说的安排,我这就派人去一趟师兄那,请他和杜姑娘一起过来。”叶氏点点头,跟赵氏打了声招呼,便去前面安排去了。 赵氏挥挥手,叫小辈们跟着都回去了。 洛青辰和沈婧诗还有洛青染齐齐拜过赵氏,跟着叶氏走了。 等到打点妥了车驾和随行人员,上官隐和杜若也一道过来了。 众人见了面一阵寒暄过后,叶氏嘱咐交代了几句,这一行人才上了几辆马车,出了洛府往京郊的方向而去。 这踏青么,自然还是要往有山水的地方去,若是在繁华的城内逛,又叫什么踏青呢? 绿草如茵,春光盎然,一行人说说笑笑,刚到了近郊,便遇上了端瑾王爷的车驾。 大家心知肚明这偶遇一说就是说给旁人听的,他们自然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忙都做出偶遇的架势,下来向墨曜见礼。 墨曜笑呵呵地让众人不必多礼。 不过令洛青染意外的是,跟在墨曜的车驾后的一辆车中,竟然坐着慕秋白和洛文君母女两个。 墨曜见到了洛青染惊诧的目光,笑着解释说:“难得春光正好,秋白成日在铺子里拘着实在不该,这红姨娘和洛三小姐多日未见,甚是想念,正好洛三小姐自己出门来了,本王便将她们一起带出来了。” 红姨娘虽然身子养好了,但是看起来就有些畏缩,不敢出门见人,似乎是怕洛昇那边有人见到了她,再说不清楚。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洛文君倒是十分高兴的,围在她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脸上都是笑意。 洛青染想到洛文君在那个家中的景况,难得见她笑得如此发自肺腑,转向墨曜轻轻一福,道:“多谢王爷费心。” 墨曜目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不必客气,放心吧,没什么事,本王都打点好了。” 洛青染知道墨曜指的是洛昇那边,便含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墨曜这才转了目光,对上官隐和洛青辰说:“本王在近郊有一处庄园,里面种了不少的果蔬,眼下去那里正是能够吃个新鲜的时节,若是各位不嫌弃的话,可否愿意随本王一同前去?” 上官隐和洛青辰自然是好生应下。 只有杜若笑眯眯地看着墨曜,说:“我还以为王爷会说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要带着我们去赏花呢,没想到王爷这样爱花成痴的人,也有园子是用来种吃的,而不是种花的呢?也不知我们今日是托了谁的福了。” 墨曜面不改色,笑盈盈地答道:“自然是托了杜姑娘的福了,本王想要请杜姑娘吃一顿饭,也是不容易的,上官先生看得太紧,本王不敢私自请人。” 杜若调侃未成,又被墨曜反将了一军,剜了他一眼之后跑回去找洛青染唧唧咕咕地抱怨去了。 洛青染笑着看着她,心说谁让你嘴上不饶人的,活该! 不过这话她倒是不敢当着杜若的面说出来,否则杜若还不知要怎样编派她呢,万一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什么,她可没法收场。 有些事尽管大家心知肚明,但毕竟没有说在明处,现在也还不是挑明的时机,所以她还是老实一些,不去招惹杜若比较好。 反正杜若的性子就是这样,你不招惹她,她觉得没趣儿了,也就不逗你了。 果然,杜若见自己嘟囔了半天,洛青染只笑眯眯地看着她,却并不搭茬儿,渐觉没趣,便不再说了。 众人这才又上了马车,继续向前行进。 待走了一刻钟的功夫,走在当先的墨曜的车驾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也忙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墨曜问出了何事,夜止走到车帘处轻声说了几句。 墨曜听罢略一沉吟,问:“墨凛人呢?” 夜止答说:“二皇子似乎不在,只有洛家二小姐和秦小姐的马车拦着路,双方似乎吵得正凶。” 上官隐和洛青辰也都跳下马车,走到墨曜的车驾前,问出了什么事。 夜止忙将事情说给他二人听,二人听罢对视一眼,双眉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想来大家都没想到,正好在这里碰见了洛文嫣的车驾,还正碰上她同别人吵架。 洛青辰是这些人中与洛文嫣关系最亲近的了,这件事他管与不管,都是个麻烦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洛青辰正苦恼着呢,便见墨曜撩开车帘走了下来,说:“先不要着急,洛二小姐似乎是跟墨凛一同来的,墨凛在此地也有处园子,想来是要带着洛二小姐过来玩的,兴许不用我们过去,墨凛就过来了。” 洛青辰一想也是,便先道了声罪,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马车那边。 上官隐也冲墨曜点了下头,转身回去了。 墨曜这才又回身上了马车,让夜止他们先按兵不动。 洛青辰和上官隐回去以后将事情一说,洛青染她们也都知道了怎么回事。 洛青染听说洛文嫣跟秦玉吵起来了,便留了心,掀开车帘往前面看了看。 她没有习武之人那样的耳力,自然是听不清前面在吵什么,不过隐隐也能见到,洛文嫣站在道中央,指着一个女孩子大声喝骂什么。 洛文嫣对面站着的那个女孩,正是秦玉,她身上还是穿着那日在桃林中看到的那一身绯红的骑装,英姿飒爽,可是如今看着却好像被洛文嫣欺负得不轻,指着洛文嫣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洛青染心下了然,洛文嫣气人的功夫,她早就领教过,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她嘴巴毒,心肠也毒,转挑着别人最痛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死命去踩,一点儿余地都不给别人留。 这秦玉一看就是个没心眼的姑娘,如何能说过洛文嫣去? 不过让她不解的是,洛文嫣即便心肠嘴巴都毒辣,却也是个能忍有心计的,秦玉的身份可不低,她爹是西北总兵,说起来官阶比洛昇大多了,更何况,人家还有实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洛文嫣这般不管不顾地跟秦玉对命似的吵起来了呢? 她们一行人停的地方巧妙,前面正好隔着一段凸出来的林木,从她们这边能看到洛文嫣那边的情况,可是洛文嫣那边却看不到她们。 洛青染见洛文嫣身边只有几个府卫,想到墨曜的话,心头不解更甚? 若真是墨凛带洛文嫣出来的,那他人呢?若是他在,她估摸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洛文嫣跟秦玉对上才是? 墨凛最缺的,不就是兵权么? 所以说,他应该是拉拢讨好秦玉还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得罪秦玉呢? “王爷,洛小姐往前边儿看呢,别是看秦小姐吧?”夜止站在车外,所以洛青染的言行他自然看得分明,一见她望着前面出神,忙向墨曜报告。 话音刚落,便见墨曜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二话没说,回身大步就向洛青染那边走过去了。 夜止见状忙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王爷。”知书知礼见墨曜走过来了,忙向他行礼。 墨曜大手一挥,叫她们不要多礼,随即便站在洛青染身前,将她的视线挡了个结实。 “瞧什么呢?山风大,仔细吹凉了,别着急,待会儿我们就走,现在过去倒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洛青染好笑地看了墨曜一眼,“您想什么呢,王爷?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有什么奇怪的?”墨曜心说你别是奇怪那秦玉吧? 洛青染无奈地轻叹一声,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觉得我是这般小气之人吗?” “不是......”墨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您挡着我做什么?”洛青染眉尖轻蹙。 墨曜被她戳破了心思也不恼,反倒厚着脸皮笑了笑,往旁边让开了几步,问她,“你觉得哪里奇怪?” 洛青染前后看了看,见大家都坐在马车里,隐隐有交谈声传出来,不管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不过好歹暂时都不会出来,也免去了她的尴尬,如此甚好。 便小声对墨曜道:“按王爷的意思,洛文嫣之所以来这儿,应该是与二皇子有关,王爷想想,秦玉是什么家世,若二皇子真在这儿,怎会任由洛文嫣同秦玉争吵起来,怕是讨好还来不及吧?” 墨曜感受着洛青染靠近自己耳边说话的吐息声,一时间都忘了顾着洛青染说了什么,满心都陶醉在那软糯微温的语调里去了。 洛青染见自己说完话半晌也不见墨曜有反应,不禁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一眼,便见墨曜嘴角含笑,满面陶醉地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您听见我说话没有?”无奈之下,洛青染只好轻轻扯了墨曜一下。 墨曜方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说道:“此言有理。” 随即转向夜止,吩咐道:“派个人过去瞧瞧,她们俩吵什么呢?为何而吵?再看看墨凛到底在不在?” “是,王爷。”夜止轻声应道,转身自去安排人手去了。 不过多时,夜止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墨曜招来人一问,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洛文嫣和秦玉之所以会吵起来,还真是洛文嫣找茬的缘故。 本来,洛文嫣今日确实是应墨凛的邀请,前来游玩的。 大抵是因为墨凛现在对洛文嫣敷衍之心太重,竟然也没叫人去接洛文嫣,不过他话说得好听,洛文嫣也就没在乎这些,带着几个府卫和丫鬟婆子就出了门,向墨凛的庄园赶来。 谁知马上要到地方了,竟然碰见了同来踏青游玩的秦玉,秦玉本不认识洛文嫣,两人的马车迎面遇上了,秦玉还叫人让了路给洛文嫣。 可是她不认识洛文嫣,洛文嫣却认识她啊! 洛文嫣听手下的婆子说,墨凛近日曾多次到驿站去见秦玉,想来是有心想要娶回去的,洛文嫣是何等心机,稍加细想便知道这些婆子的话并非无中生有,空穴来风。 秦玉之父乃西北总兵,手中握有兵权,掌马一方,墨凛想要夺取大业,自然少不得有兵权的大将支持,他这个时候讨好秦玉,为的是什么,谁人不知? 可明白归明白,但是真知道他去讨好别的女人,这口气,着实难忍! 这若是没机会见面也就算了,偏还赶巧遇上了。 洛文嫣再是能忍辱负重,再贪权慕利,毕竟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洛文嫣一见秦玉长得又是中上之姿,又联想到她的家世来日说不定要压到自己头上去,心里的火气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这人在气头上,往往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更何况洛文嫣身边还尽是一群无脑的小人之辈,撺掇着主子生事是一把好手,正经长着心眼的,却没有几个。 因而洛文嫣便与秦玉对上了。 秦玉虽然豪爽,但却并不是不讲道理的性子,遇上了洛文嫣这样胡搅蛮缠的,一时间竟被欺负住了,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爱意拳拳,无师自通 洛青染听完墨曜属下的回话,方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呢,她就说洛文嫣不会无端端这么大的火气,跟秦玉吵得如此之凶,看那架势可不就是像人家抢了她的心上人似的么? 可是这一回,她觉得洛文嫣这气大概是撒错了。 秦玉看中的,可不是墨凛那个伪君子,而是她身边这位风华无限的王爷啊,说不定,墨凛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白白讨好了呢! 想到这“桃花”说到底还是因墨曜而起,洛青染便问他,“依王爷之见,秦小姐对二皇子可否有心呢?” 墨曜心中下意识地一抽,心说这话该怎么回答?怕是他说有还是没有,都不对。 因而墨曜便想了个折中的回答,含笑说:“依本王之见,她对谁有心都与本王没有关系,反正本王知道自己一颗心在什么人身上,就够了。” 语罢,便脉脉含情地盯着洛青染看。 洛青染调侃不成反被人“将了一军”,嗔了墨曜一眼,面上却渐渐红了起来。 偏这时候杜若和上官隐的马车里还传出一抹笑声,洛青染面上就更是热意不退了。 想了想,又瞪了墨曜一眼,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马车,叫半夏她们放下车帘,不许外面看进来。 墨曜看着她这一系列孩子气的举动,只觉得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喜爱,简直快要溢出胸腔了一样,不免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就见杜若撩开她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子,对墨曜笑道:“王爷这是吃了闭门羹吗?” 墨曜被杜若“挤兑”了也不恼,还笑盈盈地答说:“外面日光晃人,她身子不好,经不住晒,先回车里去了。” 杜若听得直笑,上官隐将她拽回去,对墨曜告罪道:“王爷莫怪罪,杜若就是玩心太重,王爷又不摆架子,她才这样没有分寸,没有别的意思。” 杜若在后头气得作势要拧上官隐,想了想又觉得不舍,便对着空气拧了两下,又做了许多鬼脸。 上官隐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对杜若的言行举止了若指掌,无奈地对墨曜抱了抱拳,以示道罪。 墨曜笑着摆摆手,让上官隐不要客气,随后便信步离开,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墨曜走后,上官隐才转向杜若,说:“你这性子也要改改,王爷再没有架子,也是王爷,身份地位摆在那呢,万一你哪天惹恼了他怎么办?” 杜若斜靠在软榻上,手支在颊边,冲上官隐狡黠一笑,“王爷不是那样的人,咱们打个赌,等王爷和青染的事情成了,他保准还要唤我一声舅母呢,哪有对自己舅母不恭敬的晚辈!” 要论耍嘴皮子,十个上官隐也不是一个杜若的对手,杜若这一句话,就让上官隐住了口,神色狼狈。 若仔细去看,甚至能够看到上官隐微微泛粉的耳尖,这是他害羞了的表现。 杜若何等的了解他,一见他这样,更是乐不可支,看着他吃吃地笑个不停。 上官隐平日有多精明,现在就有多愣,看见杜若笑容越来越大,他心中的羞窘之感越来越甚,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上官隐便低下头去,用自己的唇,堵住了杜若的唇。 这一下,满世界都清净了…… 杜若也傻住了,她如何能说,如何胆大,也不过是嘴上功夫,何时有过具体行动? 上官隐一见杜若双颊爆红,瞪大了双眼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间低声笑了出来...... 似乎爱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自古以来都是无师自通的,这件事不需要别人如何去教,自己总能摸索出来。 上官隐好像突然之间就开窍了,伸出手去轻轻阖上了杜若的双眸。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白皙分明,带着好闻的药草味,如今也许是紧张的缘故,还带着些微的潮湿汗意。 杜若听见他用充满磁性地语调低声说:“闭上眼睛......” 杜若一下子就闭上了双眼。 抖动的羽睫轻刮着上官隐的掌心,上官隐心头一片柔软,心中爱意更盛,慢慢地低下头去,吻住了那片樱唇...... 浅尝辄止,上官隐轻轻地吻过了那片柔软,便再没有多余的举动,时机不对,礼法不合,如今他便只能借由一个拥抱,来缓解心头的那份燥热。 而杜若此时早已羞的没了言语,哪还敢拿话逗上官隐了,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不肯抬起头来呢。 上官隐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他想,自己总算是找到能制服她的法子了,看她以后还敢这般胆大逗弄他么。 上官隐和杜若这里暧昧粉红气氛飘满车厢,洛青辰和沈婧诗那一对恩爱小夫妻自然也不遑多让。 而慕秋白和洛文君还有红姨娘那里也算是相谈甚欢,都不寂寞。 就只有洛青染和墨曜二人,一人独坐一辆马车,望着棚顶出神兴叹。 墨曜喝了口茶,压下心头的躁气,心想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洛青染带出来,他才不要带着这一群人来刺激自己呢,他们越是恩爱,岂不是显得他越是孤家寡人的可怜? 这般一想,简直愈发觉得自己这个王爷做得窝囊了。 墨曜心头气不顺,便想找人“出气”。 “夜止,去前面看看,墨凛那小子搞什么,还不出来,这两个女人挡着路,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 夜止如何聪明,又善察墨曜心意,因而忙抱拳应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去通知二皇子。” 不过夜止这边还未动身过去,那边墨凛便出现了。 墨凛这一现身,众人也算是见识了洛文嫣“变脸”的功夫。 只见在墨凛出现的那一瞬间,洛文嫣便立即“梨花带雨”地扑到墨凛身边恶人先告状起来。 不过洛文嫣倒也聪明,言语间并未多加埋怨秦玉,只说是京郊道路狭窄,自己的车驾行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秦玉的车驾,不想一下子惹恼了秦玉,她如何道歉都没有用,因而向墨凛告罪呢。 洛青染听着知书学来的,洛文嫣告状的话,扯着唇角笑了。 这才是洛文嫣么,无理搅三分,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都是她最擅长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一骑绝尘,“愣头莽夫” 知书和知礼能够听见洛文嫣说些什么,墨曜他们自然也能听见了,大家大抵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洛文嫣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不免有些惊愕。 一个小姑娘,将这两面三刀的手段耍得炉火纯青,秦玉也是真够倒霉的,偏碰上了她。 不过洛文嫣有一点估算错了,思及此,洛青染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一下。 洛文嫣错估了墨凛对权势的执着和坚持,墨凛既打定了主意要讨好秦玉,又怎会因为洛文嫣的几句哭诉就改变主意,迁怒秦玉呢? 洛文嫣一日认识不到墨凛这个心性,就要多吃亏一日,往后说不定还要因为这个吃更多的亏。 洛青染忽然觉得,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一世,洛文嫣嫁给墨凛,就是最大的错误,来日将有更多的苦难等着她,争风吃醋算什么呢,没命了才是头等大事! 果然,墨凛听完洛文嫣那真真假假的哭诉后,只敷衍地安慰了她几句,便去向秦玉拱手赔起罪来。 “让秦小姐受惊了,是在下的过错,前面就是在下的庄园,里面吃喝尽有,景色也好,不若秦小姐进去坐坐,也算是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墨凛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很,眼中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焦急。 这秦玉再过几日就要动身回西北了,若是还不能搞定她,便再没有机会了。 昨日听说她带着丫鬟上了端瑾王府,吓了他一跳,后来在端瑾王府外面盯着的属下回报说秦玉待了一会儿便走了,走的时候面上还不大高兴,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若是墨曜也看上了秦玉,他还真就没有把握能将人抢过来,如今知道他对秦玉无意,是好事。 秦玉看着墨凛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心中就觉得不喜,可是一见洛文嫣在墨凛身后眼中喷火似的瞪着她,她心里又说不出的痛快。 她本就有些冲动,性子禁不住激,刚才吃了洛文嫣的亏,这会儿见她吃瘪了,就想应了墨凛的邀请,也气一气洛文嫣。 珠儿此时正站在秦玉身边,她抬眼一瞧秦玉的表情,就猜到她要做什么,怕秦玉冲动行事,忙想要提醒她一下。 不过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前面的山路上突然冲下一人一骑来。 那马跑得十分之快,马上之人似乎是拉不住缰绳了,眼见着那马就向她们冲过来了。 秦玉和珠儿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儿家,见了马匹倒是不害怕,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闪身离开了道中。 墨凛本来想要借机表现一把,去护着秦玉的,可谁知秦玉自己躲开了,可洛文嫣却是抓着他的胳膊尖叫不止。 无法,墨凛只好按下心头的气,拽着洛文嫣提气向后闪去。 一阵烟尘散去后,墨凛才看清楚了来人是谁。 “四皇弟真是好兴致,跑到京郊纵马疾行,是觉得这里人烟稀少,所以不会伤到人吗?”墨凛面上虽然带着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阴阳怪气。 原来骑马而来的人正是四皇子,墨霄。 墨霄的冷面和不知变通在华京是出了名的,因而面对墨凛这明显有些带刺的态度,墨霄的表现十分之直接。 “二皇兄难道看不出我的马是受惊了才会跑起来么?”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下意识地觉得心头一噎,心道这墨霄好生直接。 墨凛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这一生大抵学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隐忍了。 尽管心头气血翻涌,恨不得杀了墨霄泄愤,可他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多少不快来,反而笑了起来。 “四皇弟就是爱说笑。” 若是一般懂得变通,会看人眼色的人听了这话,大抵也要顺着墨凛的话说下去,这样彼此脸上都好看,也都有了台阶可下,这件事也就可以揭过不提了。 可是这墨霄偏偏就是华京城里少有的一根筋的主儿。 听了墨凛这话,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说:“我没有说笑,二皇兄的眼神怎么也不好了?” 墨凛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秦玉和珠儿在不远处站在,看到墨凛脸上的表情一换再换,明明气得要死却要强装不生气,都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角。 随即,主仆俩十分默契地爬上了马车,叫过护卫,驾着车掉头往前面走了。 墨霄余光见秦玉主仆走了,一甩缰绳,愣愣地对墨凛说:“二皇兄快带洛二小姐回去吧,她好像受惊了,我要走了,马儿也受惊了,我要带它回去看看。” 说罢,冲墨凛颔首示意后,便骑马晃晃悠悠地往山下去了。 墨凛阴测测地盯着墨霄的背影看了半晌,方才被洛文嫣唤回了神。 “二皇子,咱们去别庄里面歇歇吧,我心慌得厉害。”洛文嫣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墨凛。 如此情形,墨凛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秦玉离去的方向,知道再追无益,只能先带着洛文嫣进了别庄。 进到别庄院门的时候,墨凛抬起下颌,往山下指了指,护卫明了,点头后,便闪身消失了踪影。 洛文嫣毫无所觉,只管挨着墨凛撒娇装可怜。 墨凛面上笑得和气,眼中却全是冷淡,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意。 可惜,洛文嫣沉浸在自己的戏码里,并没有发觉墨凛的敷衍...... 再说墨霄骑着马往山下走去,才走了不远,刚转了一个弯,便和夜止他们碰个正着。 墨霄一愣,这回反应倒是挺快,旋即便下马走到墨曜的马车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道:“见过王叔。” 墨曜轻轻嗯了一声,让夜止撩起了帘子,问道:“听说你的马受惊了,还能骑回去么?” 墨霄一愣,脸色稍稍变了,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墨曜,答说:“侄儿的马无事。” 墨曜突然笑了起来,“这会儿你倒是老实了。” 墨霄半垂着头,说:“不敢欺瞒王叔。” 正说着呢,洛青辰也过来了,先跟墨曜见了礼,才又同墨霄互相见礼打招呼。 墨曜知道他二人现如今的关系,想了想,便对墨霄说:“我们商量着去园子里坐坐,你若是得空,便一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途中再遇,相邀同游 墨霄听了墨曜这话,愣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颔首应道:“那侄儿便恭敬不如从命,打扰王叔了。” 墨曜淡淡地点了点头,吩咐夜止叫人开道,墨霄骑马跟在一侧,一行人这才又接着往山上行去。 洛青辰回去的时候也同后面的人说了,大家知道四皇子也要同去,心中有了准备,待会儿见了面也好应对得宜。 马车沿着山道慢慢前行,就快到墨曜的那处园子时,却见秦玉的马车停在了半路上。 夜止叫手下暗中探过情况后回来报说,秦玉的马车出了问题,半路上走不得了。 这里距离墨曜的园子已是不远,于情于理,墨曜都不好坐视不管。 本来,他是想要吩咐夜止先行一步,去园子里安排一辆马车给秦玉,可转头看见墨霄看着秦玉那边出了神,墨曜心里突然改了主意。 叫过夜止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便见夜止点点头后,转身去了洛青染的马车前。 不知夜止同洛青染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后便冲墨曜点了点头,道一声“行了”,墨曜便挥手让他去了。 夜止这才向秦玉那边走去,同秦玉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见秦玉看着墨曜的马车点了点头,夜止便带着她往洛青染的马车处走了过去。 行至墨霄身边的时候,秦玉愣了一下,想到这是刚刚替她解围的人,便下意识地冲墨霄颔首笑了一下。 墨霄有些愣,似乎是想要回以一笑,但又似乎因为常年板着一张脸,所以笑得不自然,勾了下唇角,大抵也觉得自己有些怪异,便又放下了,只淡淡地点了下头。 秦玉还以为他不愿同自己说话呢,颇觉受伤,忙敛了眉目,带着珠儿跟夜止走了。 墨曜顺着车帘的缝隙将这一幕瞧得真切,面上突然溢出一抹笑容来。 “洛小姐,秦小姐到了。”行至洛青染的马车旁,夜止方停下来,恭声说道。 秦玉见夜止如此客气,不知车里的人是何身份,便睁大一双凤眸,好奇地向车里看去。 只见那青葱色的车帘被撩了起来,里面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出,说的是:“请秦小姐上来。” 须臾间,便见两个俏丽妍妍的丫头跳下车来,摆好脚凳,请秦玉主仆上去。 秦玉踩着脚凳,由珠儿扶着上了马车,珠儿紧随其后,也跟着上去了。 待她们主仆上去后,知书知礼方才收好脚凳,又跃上了马车。 夜止知会了一声,方才又回了前面。 马车又晃悠悠地走了起来,秦玉年纪不大,本性又直爽,好奇了也不知遮掩,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瞧着洛青染看呢。 洛青染坐在她的对面,对她不加掩饰的目光也不恼,嘴角含笑地回望着她。 珠儿在秦玉下首坐着,见秦玉这般盯着人家贵小姐的脸,心道这华京规矩甚多,那些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讲究尤其之多,害怕秦玉此举惹恼了洛青染,忙扯了扯秦玉的袖子。 偏秦玉还是个愣的,也没察觉出珠儿的用意,反倒大喇喇地冲洛青染笑道:“你可真好看,我看你比那什么华京第一美人好看多了,看着便面善。” 珠儿被秦玉的直言不讳吓得心头一惊,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忙狠命扯了秦玉一把,“小姐......” 她都快急死了,小姐都不认识人家,怎么就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这华京第一美人李汐瑶,现在可是皇上的宠妃,若是面前这位千金小姐与这位珍妃娘娘关系不好那还好说一些,若是人家两个关系匪浅,小姐这话一出,可是要惹祸的啊! 再说了,就即便这位小姐与珍妃娘娘关系不好,可是谁知道她性子品行到底如何呢?万一她将小姐这话传扬出去,到时候小姐再摊上个藐视皇妃的罪名可怎么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若是这位小姐是个多思的,以为她家小姐是故意挑拨她与珍妃娘娘的关系,小姐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洛青染虽看出了秦玉性子有些直,却也没想到竟是个这般直的,有那么一瞬,也有些被她说愣了。 说真的,她还真就没见过秦玉这样“真性情”的人呢! 她所认识的这些人中,哪一个心中不是九曲十八弯的? 便是杜若心中没那么多弯弯绕,却也不是秦玉这个样子的,真叫她开了眼界了。 偏还就是这样的人,让洛青染也讨厌不起来了,这世上有心眼的人多了,实诚人便难能可贵起来...... 若说最先的时候,洛青染还对秦玉有那么些微的芥蒂,这回一见了面,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了,这样直白天真的性子,的确不会惹人讨厌。 不过秦玉这性子委实太过直了一些,也不怪她的侍女着急成那个样子,特别是她这般心直口快,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得亏她还有些家世,否则怕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就拿她刚才这话吧,说的实在太愣了,今儿这话若是别人听了,秦玉怕是要为此吃亏了。 思及此,洛青染含笑道:“秦小姐客气了,青染观秦小姐实在是个爽快的性情人,珍妃娘娘国色天香,青染自知自己的容貌是比不过珍妃娘娘的,秦小姐倒不必为了感谢便这般夸赞于我,你我同是受了王爷之邀,秦小姐实在不必多心。” 洛青染这话说的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暗暗提醒了秦玉。 秦玉是性子直,但毕竟也是大家族里长大的女孩儿,又不是真的傻,听了洛青染一番话后,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又见珠儿急巴巴地一直扯自己的袖子,忙不敢再乱说了。 洛青染看她眨巴着眼睛不敢说话了,模样十分拘谨,便叫半夏将食盒里的点心果品端出来,让秦玉主仆品尝。 珠儿摸不清洛青染的用意,谢了恩,却并不去吃东西,只伺候着秦玉用了一块儿点心,喝了口茶便不再多动。 洛青染看在眼里,暗道这丫头倒是有些心机,既然这丫头防着她,她也没必要表现出亲近的意思来,便也坐着不再说话。 正好这时候地方到了,她们便相继下车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园中野趣,分座心思 墨曜带着众人入园的时候,墨凛的手下正向他报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当听到手下说墨霄跟着墨曜走了之后,墨凛的脸色立时沉了下去。 洛文嫣也看出墨凛不高兴了,或者说,她没法不看出来,因为那一瞬间,墨凛的表情极其阴沉,眼中闪着道道冷芒,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 彼时洛文嫣手中正执着酒壶想要给墨凛倒酒,墨凛这一沉下脸,她的手便僵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这酒还该不该倒下去。 不过墨凛的表情很快又变回来了,将酒杯向洛文嫣那边推了一下,示意她斟酒。 洛文嫣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笑盈盈地给墨凛倒了杯酒,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继而举起酒杯,笑着向墨凛敬酒。 墨凛亦端起酒杯,与洛文嫣轻轻碰了一下,满饮了此杯。 这时候,他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一点儿都看不出刚才脸色有变的痕迹。 洛文嫣借着袖口的遮挡看了墨凛一眼,她心中有些困惑,难道刚刚是自己的错觉吗?墨凛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呢? 墨凛却不管洛文嫣心中如何疑惑,自是笑容和煦地同洛文嫣吃酒说话,温情脉脉。 很快,洛文嫣便将刚才那件事忘到了脑后,专心与墨凛说起话来。 她今日前来,可是还有着一样极其重要的目的,不能为了些小事,耽误了她的正经事...... 再说墨曜这边,一行人入了庄园,便见里面一泓清溪,穿堂而过,溪上驾着石桥,两边树木葱葱,绿草茵茵,满园繁花竟放,却都不是什么名贵花种,竟是那林边野地里的野花居多,一丛丛,一簇簇地开得正艳。 杜若指着园中繁花笑说:“没想到王爷的园子里竟然种着这样的野花,实在叫人吃惊。” 墨曜也笑了,指着他们对面的月洞门对众人说:“往里面去,才更叫你们吃惊。” 众人都被他勾起了兴致,忙随着他下了石桥,往月洞门那里走去。 过不多时便入了那门,众人一字排开,便见里面阡陌交错,分畦列亩,鸟虫啾唧,果蔬遍布,远远看去竟是跟京郊的农家田地似的。 大家都笑了出来,心说怪道墨曜要说里面更叫人吃惊,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想也是,众人来之前本以为到园子里踏青也就是那么回事,如何也还是免不了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只不过碍于墨曜的面子,谁也不好明说,没承想墨曜竟真带他们来了个农家的园子,如此乡情野趣,对这些尊贵的少爷小姐们来说,可不就是别有意趣么。 况且踏青么,自然是有野趣才好,否则谁还费力跑这么远,来什么京郊呢? 园子的管事见大家看得满意,也稍稍放了心,昨晚上王爷派人传话来说今日要在这里招待贵客,他起先还担心准备不周,怕他们这样的农庄田舍会扫了贵客的兴,现在见大家兴致高昂,他也总算是放心了。 “王爷,酒宴都准备妥当了,可要现在入席?”管事躬身请示道。 墨曜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无意见,便应了管事的话。 管事忙引着众人往园子里面走去。 一进到内园,入眼便见侧庭植着一株高大的杏树,想来有些年头了,枝桠遒结,冠大枝垂,满树的繁花开得正茂,那艳态娇姿,果真如宋徽宗所言,当得起“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装,艳溢香融,羞煞蕊珠宫女”之赞。 最妙之处还在于这杏树植在水边,不必近前去看,便可知那水中定有曼妙倒影,平添雅致之味。 管事引着众人进了园子,待绕过那株大杏树,便听到前面传来哗啦啦地水声,众人抬眼望去,原来是溪水中的水车转动的声音。 众人随着管事的引领又回过身来,便见刚刚那株大杏树的背面,圈着一溜葱青篱笆,里面摆着个圆圆的大石桌,上布杯盘碗箸,想来是设宴在此。 墨曜让大家不要拘谨,分次落座,他自己则率先在上首中间的位置上坐下了。 “都坐吧,私下宴饮,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否则还有什么趣儿了。”墨曜坐下后,便笑着招呼众人。 墨霄同上官隐还有洛青辰互相让了一番,推辞不过,坐在了墨曜的左手边,秦玉正好站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便稀里糊涂地被让着坐下了。 沈婧诗和洛青辰也正在秦玉一旁,便挨着坐了。 杜若眼睛一转,见墨曜右手边的位置还空着,便隔着一个位置坐下了,然后一顺手将洛青染扯到那中间空着的位置上去了,上官隐见状便坐在了杜若身边,夜止则居于上官隐身旁坐下。 席末还余了四个位子,墨曜发了话,叫半夏、知书、知礼、还有珠儿一同坐了。 半夏她们三个还好,常与主子们同席,彼此亲近,所以没有太过顾虑,只有珠儿十分担心,但到底不敢违逆墨曜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挨着石凳的边缘坐了。 只是她背脊挺得格外的直,又时不时地往秦玉那边看去,似乎是怕她们主仆不通这边的规矩,闹了笑话是小,得罪人是大。 珠儿看着上首端坐,与众人谈笑风生的墨曜,心道这端瑾王爷心思实在难测,那日观他反应,应是对小姐无意,可是今日为何又要邀小姐同游?还有在座的这些人,她们主仆一概都不认识,想来身份都是贵重的,否则又怎会与端瑾王爷一副熟极的样子? 小姐说话一向耿直,常常得罪人而不自知,如此一来,她怎敢不小心应对呢? 而珠儿的这些担忧,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不过墨曜没有发话,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秦玉到墨曜府上拜访一事,大家都知道了,今日墨曜既能邀请她一同前来,想来是没有防备她的。 而且就刚刚的观察来看,众人都看出了秦玉是个直爽的小姑娘,对她的印象也不错,因而都尽量自然亲和一些,以免她和珠儿太过紧张,败了游玩的兴致。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骰子之缘,射覆之趣 众人坐罢,庄园的管事便带着人来上菜,先上了几道冷拼,继而是热菜,最后为汤品。 管事的介绍说,所有菜品均系园中自己栽种,虽少了几分精雕细琢,但却多了自然的本味,最重要的,还是讲究一个新鲜。 不过这毕竟是墨曜的庄子,便是菜品再不如王府宫内的精致,也与一般农家定然有异,摆盘色味还是颇为讲究的。 菜上全了,管事又送上了几壶酒,摆好之后,便带着人退下去了。 墨曜指着那酒对众人说:“这是去年埋下的杏花酿,就是由我们身后这株杏树的花酿成的,各位尝尝看,这酒尝后回甘,且不上头,也适合女子饮用。” 众人身前都摆了一个小酒壶,自斟自饮,倒也方便,且不受拘束,趣处反而更多。 大家依言给自己斟了酒,共同举杯,说了几句祝酒辞,便都饮下了这杯酒。 果然如墨曜所言,这酒回味带着丝丝甜意,隐约可辨其中清幽的花香。 众人放下酒杯,暗暗点头,只有秦玉,轻声砸了一下,突然说:“这是酒吗?酒不都是辣而呛的吗?” 大家听罢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回身再去看珠儿,果然见珠儿一副快要晕过去了的样子。 不过珠儿是真多虑了,在座的这些人,倒都是喜欢直爽性子的,若秦玉是个娇滴滴、满腹心思的贵小姐,他们反而不屑相交,而她这样倒不失天真可爱。 墨曜看着秦玉,笑了笑,说:“听秦小姐此言,看来酒量是不错的,若是秦小姐需要,本王可以让人送烈酒过来。” 谁知秦玉反而摇摇头,说:“那倒是不必了,这酒甜丝丝的,也挺好喝的,就喝这个吧,我们西北都是烧刀子,那叫一个烈,喝下去整个肚腹都快烧起来,过瘾是过瘾,不过也容易醉人,王爷这酒一看就不容易醉的,我爹说了,女孩子在外不能乱喝酒,尤其是烈酒。” 秦玉说完话,发现大家都看着她,也有些懵,便去看珠儿,那意思似乎在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他们怎么都看我? 珠儿捂着胸口直抽气,心说小姐你怎么什么都说啊,万一王爷生气了可怎么好! 秦玉无辜地眨眨眼,她也没说什么,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杜若看秦玉一脸无辜,突然也笑了出来,“秦小姐爽快,我杜若就喜欢爽快人,来,秦小姐,我敬你一杯,我小时候也在西北住过一段时间,咱们倒算同乡呢!” 说罢,便倒了杯酒,举杯敬向秦玉。 秦玉心思没那么弯,在座的这些人,她看着就觉得舒服,她虽不懂什么看人的门道,可从小到大,她看着舒服的人,便没有一个坏人,也不知为什么,此招屡试不爽,连她爹都啧啧称奇。 杜若这一张口,秦玉便觉得她极其对自己的脾性,忙也斟满一杯,与杜若对饮。 一杯酒喝下,二人倒是真生出了些相见恨晚的心思,看着彼此都觉得合拍得不得了。 她们两个都是爽利开朗的性子,这一下倒是将气氛调动了起来,一群人干坐着喝酒吃菜也没什么意思,杜若就说不如行个令来玩一会儿。 众人一听都觉可行,便商量行什么令好玩。 若是按秦玉和杜若的习惯,自然是拇战最对脾气,不过洛青染和沈婧诗的脾性,实在不大适合,桌上有男有女,行什么令也有讲究。 最后墨曜想了想,说:“不如试试射覆?” 众人一琢磨,皆觉可行,便定了射覆来玩。 夜止去叫管事将骰子(touzi)取来,放到墨曜身边。 墨曜接过骰子盒,对众人道:“咱们玩个新鲜的,不以实物射覆,范围只在这院内,用诗词对接可好?” 大家都觉得挺新鲜有趣,便应了墨曜的话。 墨曜又说:“这一局本王是令官,从本王算起,投掷的点数与本王相对的人,便与本王来射覆,输者自饮一杯作罚。” 杜若想了想,说:“那事先可说好了,若是这点数对在青染和婧诗那里,王爷这题可出的难一些,若是对在我和秦姑娘这里,可不许故意刁难人。” 秦玉一听觉得杜若说的简直对极了,忙也点头附和,表示同意。 众人忍俊不禁,皆被她缠怕了,知道她于诗词歌赋上稍差一些,便也没有为难她,应了她的要求,墨曜方开始投骰子。 骰子在瓷盘里晃了几晃,最终停了下来,众人一看,是个六点。 大家都心道这点数够大的,也不知谁能掷个一样的。 墨曜投完了,便将瓷盘递给墨霄,墨霄接过来一扔,是个三点,不对,便交给秦玉,秦玉扔出个五点,也不对,叹了口气,又传给沈婧诗...... 一直到传到了杜若这里,都没有人再掷出过六点,杜若端着瓷盘,笑眯眯地递给了洛青染,在洛青染接手的那一瞬,突然趴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众人只见到洛青染眼含无奈,稍嗔了杜若一眼,方才开始掷那骰子。 不偏不倚的,洛青染正掷出个六点来。 杜若促狭地笑道:“原来这投点数都讲究个缘分呢!” 洛青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墨曜倒是一脸自得,说:“那本王可出题了。” “王爷请讲。”洛青染颔首应道。 墨曜摩挲了下袖口,笑盈盈地开口道:“半开半落闲园里,覆个‘花’字,要一句有出处的诗,里面含着两种能入口的吃食。” 洛青染听罢一愣,看了看墨曜,便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洛青染抬头便见那杏花上沾着滴滴晨露,想到昨日一场春雨,便道:“屋头初日杏花繁。” 杜若也看了墨曜一眼,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 墨曜忙抢在杜若说话之前斟了一杯酒,对众人说道:“这局是本王输了,愿赌服输。” 说罢,便仰头饮下了这杯酒。 “就是这么个规矩,好了,接着来传吧。”墨曜的口气正正经经,招呼众人继续,好像是刚才并非故意放水,而是为了给众人做个演示似的。 大家心中都明镜似的,微微一笑,都没有戳破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恩爱缱绻,温软生香 洛青染赢了墨曜,这局该她来做令官,信手一投,便掷出个三点来,洛青染转手将骰子盒交给杜若。 杜若接过来一投,是个五点,点数不对,便分传下去,轮到沈婧诗的时候,也掷出个三点。 沈婧诗将骰子盒放到石桌上,笑着看向洛青染,“手下留情,我的好妹妹,可不许故意为难人。” 洛青染笑眯眯地看着沈婧诗,说:“大嫂才思敏捷,诗书礼义颇通,我怎敢轻忽呢,需得好生琢磨琢磨。” 沈婧诗听罢嗔道:“你知我不胜酒力,可莫为难我了,要说于诗书之上的造诣,我自知是不及你的,你可是叶老的关门弟子,快说快说,不许多想了。” 洛青染想了想,看到沈婧诗面前的骰子盒,灵机一动,启唇道:“玲珑骰子安红豆,覆个‘合’字,取射要涵盖一昼夜,大嫂请吧。” 沈婧诗听到洛青染出的这题,便沉思起来。 洛青染这题说难不难,说简单可又不简单,她心中隐约有些计较,可却总觉得不大对劲,有一句诗本应是能对得上这题的,可洛青染要她一句诗中涵盖着一个昼夜,她的答案便又有了不对。 大家看沈婧诗被洛青染难住了,都仔细琢磨起洛青染这题目来。 一时间,众人凝神细思了半晌,皆未得出周全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沈婧诗摇摇头,秀眉轻蹙看着洛青染,说:“愿赌服输,我心中的答案似乎总有不对,你倒是说说,谜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皆附和其言,齐声问洛青染谜底为何? 洛青染笑得有些狡黠,轻声说:“我的谜底即那句‘雨晴夜合玲珑日’是也。” “啊!”沈婧诗低呼一声,“这句诗明明说的是‘雨晴夜合玲珑月’才对,哪有什么玲珑日?” 其余人等听了沈婧诗的话仔细一回想,也觉得是这样的,便都好笑地瞧着洛青染,心说难道洛青染真是故意为难沈婧诗不成? 洛青染见大家都看她,眨了眨眼,说:“我没胡说啊,是玲珑日,我曾在外祖的书房里看到过一本诗集,上面便介绍过这首诗,是也有一另作玲珑日的啊。” 沈婧诗哭笑不得,“我本来想的也是这一句的,可怎么想着都不对劲,都怪你,偏偏说什么要一昼夜,将我说糊涂了,否则我定也要说这句的,那输赢可就另论了。” 洛青染掩唇笑道:“大嫂刚刚还说,愿赌服输的,这会儿人家公布了谜底,你却不依了,还来怪我。” 沈婧诗辩不过她,嗔了她一眼,故意说:“愿赌服输,我说的话自然作数,才不跟你计较呢,这一回是我大意了,着了你的道,看你下次落在我手里,叫你好看。” 洛青染双眸微张,转头对洛青辰投去“求救”的目光,“大哥快帮帮我,要不你替大嫂将这一杯酒饮了罢,省得大嫂记恨我,待会儿要收拾我了。” 洛青辰无奈一笑,隔空虚点了下洛青染,接过沈婧诗的那杯酒,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婧诗不胜酒力,那既然小妹这令官发话了可以代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便仰头饮了此杯。 沈婧诗秀颊绯红点点,满目含情地看着洛青辰。 洛青辰自然不会忽视爱妻崇拜又满是爱意的目光,坐下后,借着石桌的遮掩,轻轻握了下沈婧诗的柔荑,指腹之下的那一抹温软,当真叫人满腹柔情。 气氛渐趋热烈,众人言笑晏晏,举杯共饮,耳边是潺潺水声,头上是暖日花香,无人注意到这对小夫妻的恩爱缱绻,或者说,是无人会不识趣地去注意到他二人之间的互动。 游戏还在继续,沈婧诗对上了杜若,杜若呜呼哀哉,直说这杯酒怕是喝定了。 果不其然,沈婧诗出的题她没有对上,只好满饮了一杯,算作惩罚。 上官隐本是想像洛青辰一样,替杜若喝了这杯罚酒,可奈何杜若女中豪杰,酒量上佳,却不叫上官隐代饮,只自己喝了一杯。 上官隐无奈,只得看她自己喝了酒,一时间心中倒生出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来。 转念一想又不免失笑,杜若这性子,本就不同一般闺阁女儿,可自己爱的,不就是她这毫不娇柔的性子吗?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供感慨的呢。 杜若输了一局,誓要扳回些面子,便全神贯注地掷起那骰子来。 咕噜一声过后,骰子定住,众人一看,是个一点。 按次传下,到了秦玉那里,正好也掷出个一点来,秦玉看着杜若摩拳擦掌的样子,心中也被激起一股斗志,信心满满地看着杜若,等她出题。 杜若眼波流转,在院内转了一圈,自墙角处看到几株牵牛和白薇,灵机一动,道:“仰看牵牛思渡河,便覆那‘白’字,所射诗句也要是含着药材名的。” 秦玉一听就有些慌了,怎么还要什么药材名?这个她哪里知道啊? 原听得杜若覆的字后,她心头一下子冒出七八句可供作解的,谁知偏又要什么药材名?还要这院中有的? 秦玉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又看看那边,怎么都没想出答案来,一时间又是懊丧又是着急。 杜若见秦玉这般着急,不好意思地轻搔了下颊边,心说这题是不是出的太偏,刁难人了?可别再将小姑娘弄哭了啊! 思及此,杜若便靠近了洛青染,悄声问她,“这题是不是太偏些?你说我要不说自己出错了?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直性子,再当真了可怎么好?” 洛青染拍了下杜若的手,示意她别忙,又小声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杜若依言一看,竟见四皇子墨霄的手正指着园中东南角。 杜若恍然地点点头,皱了皱秀鼻,低声说:“这四皇子看着老实,怎么帮着人作弊呢,该罚。” 不过杜若这边还没来得及要罚人,便见秦玉那边站了起来,双手抚掌,叹道:“不行不行,我实在猜不出这题,我也愿赌服输,自饮一杯。” 说罢,便斟酒一杯,仰头喝下,那样子竟是说不出的豪爽快意,让人看了便觉痛快。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溪边垂钓,介怀or借怀 秦玉这样爽利的举动,实在是对杜若的脾气,当下也忘了墨霄帮着她作弊那事了,心中豪气一起,又举杯同秦玉对饮了一盏。 秦玉输了这一局,但是酒却喝得痛快,便将什么输赢之类的都忘在了脑后,毫不计较了,只好奇地去问杜若的谜底。 杜若这时候愈发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指向园中东南角的牵牛和白薇说:“我自幼伴着药材长大,所以对与药材有关的书籍都颇有兴趣,刚才见这园中有野生的牵牛和白薇,便突然想了这个谜,谜底便是那句‘烟雨园林花白薇’了。” 秦玉恍然大悟,点头赞道:“杜姐姐你可真厉害!” 杜若吃吃地笑了两声,谦虚地摆摆手,说:“这没什么,若是论这做学问,我可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差的了,当不上秦姑娘的称赞,”话音刚落,随后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秦姑娘赞我的医术么,那我倒还算是小有几分能耐的。” 说罢,自己也觉得可乐,更是笑个不停,众人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还没见过谁这般夸赞自己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呢。 不过杜若的医术之高他们都有目共睹,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能耐,她这么说其实也是有打趣调节气氛的意味在,众人又如何会当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也喝得差不多了,墨曜便叫夜止让管事过来撤席。 不消多时,管事便带着仆从们来将石桌收拾干净。 上了茶后,管事正要退下,便听墨曜问,“溪中垂钓可使得?” 管事忙答说:“可以的,王爷要钓鱼吗?容奴才去安排安排稍后便来。” 墨曜颔首道:“去吧。” 管事走后,杜若便问,“王爷是说这溪水里能钓鱼?” “可以。”墨曜点头答道,“这溪水其实是人工开凿的,引的山上的活水,里面养着不少的鱼。” 杜若拍手道:“那感情好,我最喜欢钓鱼了,要不咱们设个彩头,也比个赛怎么样?” 墨曜还未回答,便见秦玉猛地点点头,道:“好啊好啊,我也喜欢钓鱼,不过我爹说我性子不静,所以总是钓不多少。” 杜若一听她这话更觉合心意了,笑眯眯地拍了拍秦玉的肩头,说:“不怕,咱们待会儿两人一组,你找个钓鱼功夫好的,不就行了。” 秦玉也觉有些道理,便认同了杜若的话,却忽略了杜若偷偷翘起的嘴角。 上官隐无奈地摇摇头,心说杜若这调皮的劲头一上来,可真是精力旺盛得很,也亏得今日有这秦玉在,她算是找到了“知音”了,怕是不闹够了不会罢休,只得随她去了。 话虽如此,可他那满脸藏不住的爱意和含笑的目光,哪一点不表明了他对杜若的无限纵容和喜爱呢? 别说现在是要钓个鱼了,怕就是杜若要天上的星子,他也要攀梯去摘一摘吧…… 很快,管事就带着人送来的一应钓鱼用具,因不知需要多少,便多备了几套。 越出篱笆,转道而去,众人随着墨曜往前走了一会儿,下了石阶,正好到了溪水边上。 仆从们摆好了矮凳案几,上了热茶果品,便又退出了内园,在外面候着。 这说是分组,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洛青辰和沈婧诗夫妇俩必是要一起的,杜若和上官隐也是一对,墨曜更不会放开洛青染跟别人组队,最后,便只剩下秦玉和墨霄,倒也正好凑成一组。 因为洛府带过来的丫鬟仆妇们大多被留在了外园,墨曜吩咐了管事好生招待,跟着进来内园的,就只有半夏和知书知礼,还有秦玉的丫鬟珠儿,这会儿她们四人再不参与钓鱼比赛,夜止也乐得轻松,只站在不远处护卫众人安全即可。 既分好了组,众人便两两同坐,摆好架势,准备钓鱼比赛。 众人拘于身份,将最上游的位置留给了墨曜,墨曜也没客气,便同洛青染坐下了。 余下的分别是墨霄和秦玉,上官隐和杜若,洛青辰和沈婧诗夫妇俩则居于最末。 因为怕离得近了互相干扰,因而这几组人之间的距离颇远,若不是功力深厚故意听音的,怕是旁边的人小声说话都听不大清楚。 彩头定的也讨巧,就是墨曜庄园上自酿的杏花酿,可见众人并非真心在乎输赢,不过取乐罢了,难得这般齐全地聚在一处,总要玩起来才热闹有趣不是。 钓竿入了水,大家伙便都静待游鱼上钩,不再刻意去管。 秦玉坐下墨霄右手边上,转头看了看墨霄,多次欲言又止。 墨霄早察觉她的视线,便问:“秦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秦玉听着他生硬的口气,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打起了退堂鼓,后又想到她爹的教导,让她知恩图报,又鼓起了勇气,试探地说道:“嗯...今日多谢四皇子替我解围,谢谢你。” 她这声谢谢真诚不作伪,墨霄听罢眸色一暖,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生硬,“秦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玉见他面色缓和了,也不再那么拘谨,她本就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便道:“既如此,我便记着四皇子这份情,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墨霄被她说得一愣,“这本不是什么大事,秦姑娘不需介怀。” 秦玉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借怀不借怀,这怀抱岂能乱借?” 墨霄则有些傻眼,他本不是善谈言辞之人,哪成想竟会引起秦玉这般大的误会,当即便摇摇头,说:“不是,不是借怀,是介怀...呃,那个...就是让你不要介意的意思。” 秦玉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罢,面带赧然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又闹笑话了?我爹常常说我。” 墨霄看着秦玉一派天真的模样,难得笑了出来,“没有,秦姑娘这样...很好。” 秦玉愣愣地看着墨霄那个笑容,心道原来他笑起来竟这般俊朗?与刚才板着一张面孔之时简直天差地别。 他这个样子,周身气质竟也丝毫不逊于端瑾王爷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静水流深,心神俱醉 墨霄脸上的笑容倏忽而逝,秦玉神思一晃,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鬼使神差般地说道:“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才是。” “......”墨霄彻底没了言语,手指紧紧地抓着钓竿,看着像是在全神贯注地钓鱼似的。 秦玉见他没有应承自己,也没勉强,自顾自地也去盯着溪水,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也忽略了墨霄耳后的那一抹暗红,正在渐渐消退。 墨霄早听见了秦玉在喃喃自语些什么,被她颇富童趣的话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又笑了一下。 只是可惜了,这笑容依旧短而浅,秦玉正盯着鱼竿,也就错过了墨霄这一抹浅笑。 洛青染正瞧见这一幕,轻轻拨了拨钓竿,暗暗摇头,心中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墨曜侧过头去,稍稍倾靠,低声问,“你似乎很喜欢秦玉?真不生气了?” 洛青染心中好笑,眼尾轻抬,反问道:“王爷指的是什么气?秦姑娘天性率真,如何能不惹人喜爱?” 墨曜见她这幅表情,也不敢再逗她,笑容里不自觉地带着些讨好,“没什么没什么,我开玩笑呢么,你别在意。” “王爷要说的就是这事?”洛青染秀眉微挑。 “当然不是,”墨曜摇了摇头,口气这才趋于正经,“你觉得,他们俩相配吗?” 洛青染自然之道墨曜指的是谁,转头又看了一眼在自己下游处坐着的二人,斩钉截铁地对墨曜道:“不相配。” “嗯?”墨曜似乎是没想到洛青染会这般肯定,一时间有些错愣地看着她。 洛青染却不管墨曜如何讶异,犹自直言不讳道:“秦玉性子太直,四皇子也是出了名的耿直不知变通的脾气,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处,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只怕都少不得要吃亏,更何况,他们如今出身如此显赫富贵,王爷难道认为,他们二人很相配吗?” “确实不相配,那你的意思,是觉得他二人之间并无可能了?” “也不尽然。”洛青染摇头道。 “哦?怎么个不尽然法,你倒是说说?”墨曜突然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盯着洛青染,那样子就似乎在等着她解惑一样。 洛青染白了他一眼,“王爷心中早有计较,何必又来问我。” 早在墨曜突然请秦玉一同前来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刚才再一见墨霄与秦玉之间的互动,她心中的猜测就更加明朗。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她能想到的问题,墨曜又如何会想不到?既想得到那些问题,却又为何要给这二人制造机会呢? 若是墨霄也是个闲散王爷,那么他与秦玉倒真不失为一段良缘,因为他们彼此性情相投,往后相处起来必能长久和美,可是墨霄的身份...无论如何,秦玉这样的性子,怕都是不适合面对那些阴险狡诈的争斗的...... 就在洛青染出神之际,墨曜突然对她附耳道:“秦忠的任期要满了,皇兄有意召他回京。” 洛青染心头一惊,双眸微张,转过头来看向墨曜,便见墨曜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墨曜是不会跟她开玩笑的,怪不得墨曜似是有意撮合墨霄和秦玉,原来...... “刚刚,墨霄跟我的车驾走时,墨凛府上的暗探跟过来了。”墨曜接着又道。 洛青染有些诧异地看了墨曜一眼,墨凛变着法讨好秦玉的事情京中早已传遍,可看墨曜这意思,似乎是要偏帮墨霄了? 墨曜笑着看向她,“为何这样看我,虽说他二人都是我的侄儿,可也有远有近不是,就墨霄如今与你们家的关系来看,我自是要向着他多一些,不过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因为墨凛这小子心术不正!” 洛青染知道墨曜是有意这样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句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终究还是将他卷入这场纷争了,她想......若是没有她,他只怕还是上一世一样,做个逍遥王爷,终生不理这些世俗纷扰,某种意义上说,自己是影响连累了他的...... 墨曜一见洛青染的表情,便知她定然又胡思乱想,遂正色道:“墨凛野心勃勃,他想要做什么,我不是不知,从前不管是觉得我不能逾越自己的本分,但是你也该知道,我生而为墨氏一族的后人,享祖先隐蔽,难道真就能只顾自己逍遥享乐,置这万里江山和天下万民于不顾了吗?你知道,我做不到的,我虽无异心,但是也希望墨氏王朝能由贤主来主导,只有这盛世王朝一派清明,天下万民安居乐业,我才能不愧本心,真真正正地逍遥自在起来。” 墨曜这一席话,说得洛青染心内十分震动,一直以来埋藏在她心头的那些顾虑,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天下长安,方能逍遥自在,这何尝不是万千众生心中共同的祈愿?与这宏大的憧憬相比起来,她的那些仇恨似乎也变得微渺起来。 她想,她懂墨曜的意思了...... “王爷的话,我都记下了,”洛青染启唇笑了,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释怀,连双眸中都染上了细碎的流光,“王爷应承我一事可好?” 墨曜心头柔情万千,好像有什么轻轻搔着他的心,一下一下,叫他心头发颤,他情不自禁地点着头,似乎已忘了言语...... 洛青染没有回避墨曜的视线,情到浓时,心意相通,有些话说得自然而然。 “王爷答应我,万事以己为先,若真有万不得已的一天,我只愿王爷平安就好。” 墨曜神思一晃,不知怎么就突然晕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停住了...... 心神俱醉,墨曜心头赫然浮上这四个字! 自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洛青染是个静水流深的性子,轻易不可能外露感情,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从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端的是,如此叫人心慌意乱,却又心上酥软……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知足常乐,恍然大悟 暖融融的日光照着波光粼粼,众人坐下半晌也不见有鱼上钩,倒是被这春阳晃得都有些熏熏然。 杜若懒懒的呵欠一声,跟上官隐抱怨说:“这鱼再不上钩,我都要睡着了。” 上官隐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是你要比赛的,这才多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别急,钓鱼最忌急躁。” 杜若刚要回话,忽然觉得手中的钓竿动了一下,喜得她忙伸手去拉,双手一扬,果然见钩子上坠着一尾活鱼,因离开了水的缘故,正不停地摆动着鱼尾,杜若兴冲冲地叫了一声,将秦玉和沈婧诗也都吸引了过去。 秦玉围着杜若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眼睛不错珠地盯着自己的钓竿,以盼能有游鱼上钩。 墨霄看秦玉眼巴巴地实在可怜,心头不知为何一软,想了想,便放下自己的钓竿,往后面的草丛走了过去。 片刻后即归,对秦玉说:“秦姑娘将钓竿收回来一下,我换个饵料给你。” 秦玉也不问,听话地将钓竿收了回来,好奇地去看墨霄手中的饵料盒子。 就见墨霄扯过她的钓钩,然后从饵料盒子里捏出一条扭动的虫子,秦玉定睛一看,不是地龙吗,原来墨霄是去抓这个了啊! “你可真厉害,四皇子!”秦玉眉眼弯弯的,冲墨霄笑个不停。 墨霄见了她的笑脸便觉得,一个皇子亲自去捉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秦姑娘谬赞了,不过是抓只地龙,秦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听说这东西做饵鱼儿才爱上钩,你放心吧,咱们不会输的。” 秦玉喜得直点头,“好,四皇子说得对,咱们一定不会输的!” 正说着呢,墨霄也放好了饵,又将钓竿给秦玉下到溪水中去。 秦玉转头见墨霄将取剩下的地龙又放回了地面,只见那地龙扭摆着身躯,过了一会儿曲曲蜿蜒地又动了起来,慢慢地竟又钻回土里面去了。 墨霄看着那地龙进了草丛,方才回来。 一转过头来,便见秦玉双眸发光地盯着他,便问,“秦姑娘,瞧什么呢?” 秦玉笑眯眯地答说:“四皇子,你心地可真好。” 墨霄一愣,耳后又泛起了艳色,神色间也有些慌乱,忙以拳掩口,掩饰性地咳了一下,“秦姑娘说什么呢。” 秦玉眨巴着大大的双眼,一本正经地说:“是这样啊,我曾经见过有人故意将地龙的身躯斩成一截一截的,放到大日头底下去晒,活生生地将它折磨死了,可四皇子只取这地龙的一小节给我做饵,然后又将它放回去,怕也是知道它这样还是能好好活着的,所以说我才说你心地好啊,这是实情嘛,我爹说过,以小见大,从小事上,才能看出一个人品行如何的。” 墨霄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但确实也很暖...... 自从母后过世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觉得被人暖了整颗心,觉得有一个人真正懂他心中所想,让他无比放松而平和,秦玉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初始时,在山间那场巧遇,他替她解围,其实并非真的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 从前他对那件事真的没有那般执着,或者说,他太失望了,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去走那条路,可是后来发现,即便他不想走,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既然只有拼一把才能有生路,他也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他骨子里流着皇室的血,有些事,注定要去争。 所以在墨凛极尽所能接近秦玉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姑娘。 他本是存着私心想要帮秦玉个忙,借此来接触上其父,可没想到,几日的观察下来,他自己倒像是丢了什么一样,每日一想到这姑娘,心中总是空落落的,直到今日在山间偶遇,碰到了墨凛又献殷勤,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为何会这般患得患失,牵肠挂肚。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这个笑容明快,举止爽朗的女孩,已经走进了他心里,挑动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弦。 秦玉说完这话,也不管墨霄想了什么,便又兴致勃勃地回身去盯着鱼竿了。 也不知真是墨霄找的饵料有用,还是正赶巧了,秦玉刚一回过身去,便见钓竿动了,喜得她忙伸手去拉。 果然钓上了一尾大鱼,秦玉乐得直拍手,那副样子,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她的喜悦如此简单,只是一条鱼而已,就能让她这般满足。 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这样的? 大部分的人,都是不知足的,有了一点,就想要得到更多,万一再生了贪念,从此便是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最可怜的莫过于只有极少的人才能看透这一点...... 日光渐渐烈了起来,大家收了钓具,移步到树下去坐,管事吩咐人送上新茶。 杜若和秦玉兴致高昂地去查各组钓鱼的数量,一番数下来,竟然是秦玉赢了。 秦玉捂着嘴巴一副不敢置信地样子,“真是我赢啦?” 杜若看她小兔子似的,十分可爱,手痒得厉害,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便伸手捏了下她的右腮,得了便宜似的笑道:“对呀对呀,你赢了,这杏花酿归你了。” 秦玉被捏了倒也不恼,挠了挠头,看向墨霄说:“这酒就一壶,要不四皇子你拿回去吧,定是你找的饵料好,我们才赢的。” 墨霄怎么肯,忙摇了摇头,说:“不必,说好了要让你赢的,赢了这彩头就该归你才对。” “哦,你们耍诈,怪不得你们钓的鱼多呢,原来是用了别的饵料,刚刚射覆的时候也是,四皇子就偷偷给秦姑娘指点迷津,将我的答案指出来了,怪道我没有比过你们,原来是这样。”杜若唯恐天下不乱,吃吃地笑着打趣他二人。 大家伙都被她逗得笑了出来,只有秦玉懵懵懂懂地小声问墨霄,“什么?你刚刚给我指答案啦,我怎么没有看到啊,否则的话我不就不必喝酒了吗?” 墨霄本来被杜若略带调侃的口气说的正有些不好意思呢,被秦玉这般一问,心头的窘意倒是都没了。 无奈地看了看秦玉,口气中却不自觉地带出了笑意,“我那时候见到杜姑娘看着园中东南角出神,然后便出了那题,便猜想她的题目定是与那边的东西有关,后来果然她的题目中出了牵牛,那旁边就是白薇,便也就想到她的谜底了,那时候见你实在着急,便指给你看了。” 秦玉恍然大悟,笑眯眯地道:“这样啊,你真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糊涂至极,不顾廉耻 秦玉本意只是单纯地感谢墨霄帮忙,未想谢语一出竟引得众人齐齐发笑,就连稳静如沈婧诗和洛青染都忍不住笑个不停,便更别提杜若了,直笑到快要打跌。 秦玉不明所以,无措地看向墨霄,那眼神似在问他:难道我又说错了话,闹笑话了? 墨霄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知如何解释。 时辰渐渐晚了,众人顽笑一番,便准备动身回去,今日难得放松,玩得如此尽兴,已是够了。 管事来报说秦玉的马车已经修好,墨霄自请送秦玉下山回驿站去。 墨曜看了他一眼,见秦玉面上并无不快,便应了,“如此甚好,有墨霄护送秦小姐,本王也放心。” 说罢,众人便相偕出了内园,往外面走去。 墨曜亲自将中众人送出园子,看着他们渐渐远走,方才又回了园中。 一回去,便招来夜止问话。 夜止立即将手下探听到的消息说给墨曜听。 片刻后,只见墨曜面色微异,眉峰微微上挑,淡淡地道:“这洛文嫣,当真与众不同,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 夜止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实事求是答道:“洛二小姐怕是太着急了。” 墨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夜止说得对,洛文嫣能做出这种事来,想来真是着急得狠了,否则何至于如此糊涂? 这世上最糊涂的女子,便是那自以为能用身子拴住男人心的女子! 洛文嫣这般着急,不惜自毁名节想要拴住墨凛的心,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烂了。 这世间,最难求来的,便是人心...... 同为男子,他怎会丝毫不了解墨凛的心思? 若墨凛真对洛文嫣是一心一意,非卿不娶,洛文嫣即便什么都不做,墨凛也照样急着想要将她娶进门;可若是墨凛心思本就不纯,洛文嫣纵做的再多,也很难牵制住他。 “他二人现在还在墨凛的庄子里么?”墨曜又问。 夜止摇摇头,答说:“已经离开了,看样子似乎有些急着回去,走的比洛小姐他们还要早。” 墨曜点了点头,“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怕是也要打乱了墨凛原本的计划,秦玉不日即将回西北去,墨凛大抵也要放弃这条线了,叫下面盯紧点,别让他知道秦忠要调回来的消息。” “是,王爷。” 与此同时,墨曜他们口中的墨凛和洛文嫣,现下正在回内京的路上。 墨凛心中积着一口气,却不好当着洛文嫣的面发出来,还要费心分神去敷衍她,是以觉得累极。 偏偏洛文嫣现在正是满心含情,一颗心终有归属的模样,贴着墨凛是诉不尽的满腹柔情,表不完的情真意切。 若是往常,墨凛见了洛文嫣这般小女儿情态,还觉得有片刻心动,可此时此刻,他却只有满腔怒火,纵使温香软玉在怀,也平不了他被洛文嫣算计的怒气! 是他太过大意了,也是没料到洛文嫣竟是个如此不知羞耻的女子,一个闺阁女儿,竟然会在他的酒水中下药,爬上了他的床,实在是不要脸之极! 果然,她跟她那个爹一样,都是个贪得无厌、毫无廉耻的人,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真真叫他开了眼界,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答应娶个这样满腹心机,又不知廉耻的女人呢! “二皇子,咱们的婚期定了吗?”许是身份心境都有了转变,洛文嫣也抛却了羞怯,什么话都好意思问出口了。 现在她与墨凛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大着胆子做下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为了不就是坐稳二皇子妃的位置吗?既然事情已成了定局,她还有什么可羞怯的呢? 她再羞怯下去,怕就要看着皇子妃的宝座另坐他人了! 墨凛心中噎着一口气,袖袍下的两手攥得紧紧的,方才没有将洛文嫣从自己的怀中推出去,大骂出声。 怒极反而沉静下来,墨凛听到自己语气平静地应承道:“快了,你放心,只管安心等着做你的皇子妃吧,来日还有更大的富贵荣华等着你呢。” 洛文嫣惊喜的语调自墨凛怀中传来,“二皇子,你待文嫣可真好。” 墨凛扯着唇角笑了一声,“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咱们俩可是最亲密的人了!” 洛文嫣心中到底还是有着羞意的,听了墨凛这带着调情意味的话,面容霎时间便红透了,羞赧着向墨凛怀中钻去。 她到现在一颗心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虽然她来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自认为下药的事情不会叫墨凛发现,可心中总归是担心的。 墨凛情难自抑和被她下了药不得不与她肌肤相亲,这两者之间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谁都知道前一种她才能占据主动地位,因而她一直有些担心。 现在看到墨凛这般对她,她总算是放心了,看来那大夫确实没有骗她,这药无色无味,墨凛丝毫没有察觉,还只以为是他唐突了自己,满心的歉然呢,如此一来,这主动权便掌握在自己手中了,来日也不愁墨凛不听她的! 她就知道,自己的美貌,毕竟还是更胜过秦玉那个野丫头的。 墨凛伸手揽紧了洛文嫣的香肩,面上噙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冷然。 洛文嫣这么喜欢皇子妃的宝座,他便要让她坐个够,坐到她将来不想坐,求着他不坐了为止,如此才好消他今日被她算计所受的窝囊气!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从来都是...... 让自己利用的棋子爬到自己头上的事,只此一次就够了,今后洛文嫣必然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既为棋子,只听从操纵棋局之人的安排,就够了。 墨凛将洛文嫣送回了府中,同洛昇在书房谈了会儿话,方才离开。 小赵氏见女儿满面春风,也极是高兴,亲自送女儿回了房,母女两个说了许久的话,小赵氏方才离开。 府上众人观小赵氏之色,皆在心中揣度,怕是洛文嫣好事将近,要做皇子妃了,一时间都极尽巴结之能,费心讨好起她们母女来。 只有柳姨娘,回想着正堂前见到洛文嫣面上的那一抹春色,心头犹疑乍起,更加留心起洛文嫣近日的举动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睹物思人,静寄相思 未时三刻,洛青染一行人也回了洛府,见过了赵氏和叶氏,方才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午睡的时辰已经晚了,所幸午后无事,洛青染便去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起身后,知礼前来,说有事相报。 洛青染叫半夏将知礼叫进来,问她所报何事。 知礼靠近洛青染,小声答说:“刚才小姐歇息的时候,夜止密哨传音于我,说是王爷吩咐他来给小姐带个信,好让小姐心中有个数……听说二小姐在庄子上给二皇子下了药,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二皇子的婚期怕是要提前了。” 洛青染听罢心中一惊,洛文嫣是疯了不成,怎么会...... 墨凛的为人,她太了解了,只怕是经此一事,再不会对洛文嫣有分毫的真心,洛文嫣此举实在糊涂,往后她在墨凛心中,可是再不会有一点儿地位可言了。 按说他二人已经订婚,将来成婚是板上钉钉,水到渠成的事,可洛文嫣为何这般着急呢? 洛青染思来想去,觉得多半还是因为墨凛讨好秦玉的原因,洛文嫣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好胜之心又重,想是害怕秦玉会威胁她的地位才会冒险给墨凛下药,算计他。 自作聪明!洛青染暗暗摇了摇头,洛文嫣此举实在是蠢极了,只怕来日有她后悔的时候。 墨凛这种人,有他算计别人的,如何肯让别人算计他? 洛文嫣这个举动可是触了他的逆鳞了,如今墨凛心中定然有了隔阂,洛文嫣心心念念的富贵荣华,怕更是无望了...... 四月初八,秦玉离京,动身回西北去,祈阳帝为示恩宠,挑了一队身手好的侍卫护送秦玉。 洛青染和沈婧诗不便现身相送,皆在前一日托杜若帮忙,给秦玉带去了准备好的礼物,杜若回来后又带回了秦玉的回礼,并转达了秦玉对她们的不舍之情。 洛青染听杜若提及有不少侍卫护送秦玉回西北,心下了然,这件事墨曜早同她说过,她估摸着,这队人马应该不单单只是护送秦玉这般简单,怕还是祈阳帝有什么密令,让他们交代给秦忠才是。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秦玉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临行前最后回望了一眼,终还是轻叹一声,进了车内。 车帘掩住了日光,车厢内便暗了下来。 珠儿听见秦玉叹息,奇怪地问道:“小姐,要回家了您不高兴吗?” 秦玉懒懒地摇摇头,“没有啊,我高兴着呢。” 珠儿疑惑更甚,她也觉得小姐应该是很高兴的,前几日还一直念叨着要回家,想家想老爷了,可今日动身回去了,小姐怎么倒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实在奇怪。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着,约摸着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南城门处。 待踏出这道城门,便算是出了华京城的地界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秦玉又轻叹了一声。 忽然间,车外传来一声嘶鸣,便听侍卫们齐声道:“见过四皇子。” 珠儿还未及反应,便见秦玉面上霎时露了笑颜,一把撩开帘子探出头去,笑盈盈地说道:“你来啦!” 墨霄翻身下马,走到秦玉的车驾前,含笑点着头说:“我来送送你。” 春光融融,衬得墨霄格外俊逸,秦玉一张俏脸上忽然现出点点薄红,竟难得有了几分扭捏,半晌才听她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墨霄也是个愣的,见秦玉没了言语,也不知要说什么,愣了半晌后方才想起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秦玉。 “这是知味斋今早新出炉的桃花酥,还热着的,你那日不是说喜欢吃么,我一早过去买了些,给你带着路上吃吧。” 刚出驿站时心中的那一点失落,被墨霄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秦玉小心地接过那包桃花酥,糯糯地问道:“你就是为了去买这个,才来的晚了么?” 墨霄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刚才去驿站的时候,听说你已经走了,我本以为赶不及了,不过幸好,总算是赶上了。” 秦玉看了墨霄一眼,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娇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会,”墨霄忙摆手解释道,“我答应了要来送你,怎会食言。” 秦玉又嗔了他一眼,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忙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珠儿在车厢里面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不自觉地就有种想要抚额长叹的冲动。 这二人平日里都是性情直爽,不拖泥带水的人,怎么凑到一处反倒都扭捏呆愣起来了呢? 日光渐盛,时辰渐晚,墨霄不便久留,纵心有不舍,却还是不得不将秦玉送上马车,目送她离去。 马车出了南城门,渐行渐远,墨霄在城门口驻足良久,直到再看不见车驾的影子,方才转身纵马离开。 秦玉斜靠在车厢里,对着一包桃花酥静静地出神。 珠儿知她心意,也没有出声打扰她,就由着她睹物思人,静寄相思。 不久后,墨凛接到暗探回报,说墨霄亲自去送了秦玉,二人在南城门处话别许久,方才分别。 墨凛听罢面色无异,挥手让暗探下去。 暗探走后,书房内便只剩下墨凛和他的心腹谋士肖羽。 墨凛沉声问肖羽,“难道墨霄那小子比我好么?” 肖羽深知他心意,忙说:“不过是个见识浅薄的丫头,不知道深浅,眼睛又拙,殿下何必在意。” 墨凛冷哼一声,目光更加阴沉,“见识浅薄...呵,倒不如说是眼界太高,瞧不上本皇子吧!” 肖羽小心地觑了墨凛一眼,见他面色不虞,忙劝说道:“殿下万不要妄自菲薄,那秦玉小家子气,不通规矩,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个木头疙瘩当良人,且看着吧,来日有她后悔的一天。” 墨凛听了肖羽这话,心头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他确实不甘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输给墨霄那个愣小子! 他能瞧上秦玉,是秦玉的造化,可是谁知她竟也是个眼光短浅的,无视他的情意,却与墨霄勾搭到一起。 且等着吧,等他来日大业功成,定要他们为今日的有眼无珠,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暗线传信,姑侄争吵 墨凛是个善于隐忍的人,从前所受屈辱不知凡几,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发作出来,兼之肖羽相劝,他的怒气一时间便也压了下去。 秦玉已经离开,她与墨霄的事情既成定局,他再生气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将精力放到筹谋大事上去,方为根本。 “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可有些眉目了?”墨凛突然问道。 他这话问的着实突兀,不过肖羽跟着他已久,遂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所问何事。 想到那件事情正一筹莫展,怕此时说出真相再惹墨凛发怒,只得斟酌着答说:“启禀二皇子,属下派人多方打探下去,如今已经有些方向了,不过还是要待暗探从西南回来,方才能知道更多消息。” 墨凛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但是也要让他们抓紧点儿,别误了我的大事,你知道的,这事已经越来越急了,若珍妃当真有幸怀上龙裔,我的地位可就更加尴尬了,李家更不会扶持我上位,到时候,咱们筹谋的那些事情,就都做了无用功了。” 肖羽也知道情况紧迫,可是此事光着急也没用,他们不知道那青线蛊的用法,乌朗又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没办法,他们只能舍近求远,派人深入西南,去找那通晓巫蛊之术的人,寻求青线蛊的用法。 说来说去,还是都怪那乌朗! 思及此,肖羽言谈间不免带上了怨恨,“没想到那乌朗竟然是个心机如此深沉之人,本来是想要先稳住他,然后再慢慢地套出蛊虫的用法,可是没想到,这小子贼的可以,竟然趁夜逃了!” 墨凛瞥了肖羽一眼,“他已经跑了,你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不如将精力都放到寻找别的蛊师上去,本皇子就不相信,这天下间还只有他会用这蛊了!” “殿下圣明,属下明白了。”肖羽忙答道。 “少拍马屁,做正事要紧。”墨凛横了肖羽一眼。 肖羽什么都好,比之肖和更加圆融世故,心肠也更狠,不过有时候就是太圆滑了,说话做事就没有肖和那般本分,这样既好又不好。 不过这也端看他怎么用了,用在得当的地方,自然能将肖羽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成大事者,就要学会知人善用,他自问自己做得还是不错的,这一点从肖和、肖羽两兄弟能如此忠心为他做事上,就能看得出来。 “对了,殿下,承欢宫的内应昨晚递出消息来说,昨日皇后娘娘同珍妃娘娘闹了些不愉快,据说二人紧闭承欢宫内殿房门,吵了起来。”说罢秦玉和蛊虫之事,肖羽又将昨日得到的别的消息报给墨凛知道。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每日替墨凛筛选暗探们送来的消息,酌情轻重上报给墨凛,等候墨凛定夺,他再从旁帮着出些主意,谋划献策。 “吵起来了?知道为什么吗?”墨凛听了这个消息不免奇怪。 珍妃入宫还不到一月,风头正劲,况且她与威后不是一直关系很亲密吗,怎么会吵起来? 肖羽摇了摇头,有些为难,“殿下您也知道,咱们安排在承欢宫的暗探地位并不高,不能近身伺候珍妃娘娘,所以内殿的事情知道的有限,更何况昨日皇后娘娘和珍妃娘娘争吵之时内殿一人未留,所以到底为了什么,就连她们近身伺候的心腹都不知道。” 墨凛听罢摩挲着下颌沉思良久,半晌后才又对肖羽道:“此事颇有蹊跷,说说你的想法。” 肖羽双眸一转,躬身答说:“属下以为,这后宫女子争吵,不外乎为了恩宠二字。” “你是说她们姑侄俩是为了争宠才吵架?可是据我所知,威后并不是这种眼界浅显的女人,会为了跟自己的侄女争宠才不顾身份地吵架。”墨曜眉心皱起,觉得肖羽这个推测不大可能。 “殿下说的也有道理,”肖羽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属下之所以有此怀疑,也是有根据的,殿下可能忽略了一点,这世间,哪怕是眼界再开阔,心中再有成算的女人,一旦动了情,往往都没有多少理智可言,这是其一;其二么,皇后娘娘难道真就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十分愿意让自己的侄女进宫吗?更何况这个侄女还颇富美貌,一来就分走了她大部分的恩宠,殿下您想一想,皇后娘娘就真的心中没有一点怨气吗?” 墨凛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这样,明日下朝后,我去丽德殿请安的时候,再留心看一看,兴许能看出点眉目来,到时候咱们再做打算。” “殿下圣明,”肖羽躬身赞道,末了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属下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墨凛有些不喜,他最不喜欢别人同他说话遮遮掩掩的,肖羽明知道这点,为何还做出这副样子? 肖羽见墨凛似乎有些动气,不敢再拖延,忙道:“殿下可曾想过,皇后娘娘和珍妃娘娘争吵一事,也许正是我们的契机呢?” “什么意思?” “殿下您想想,咱们为何如此着急找到那蛊虫的用法,甘冒身死之大险欲成大事,还不是因为怕珍妃娘娘真的怀上龙裔,到时候,殿下您的处境就会更加尴尬,可是咱们只想到自己着急,却忽略了另一个人,那就是皇后娘娘,殿下您觉得,若珍妃娘娘一旦有喜,皇后娘娘真的会从心往外地替她高兴吗?难道她心里就一丁点儿别的想法都不会有吗?” 墨凛听罢神思一凛,对,肖羽说得太对了! 他跟在威后身边阿谀奉承,存心讨好那么多年,深知她不是个能容人的性子,她嫉妒心极强,从前宫中哪个女子多得一些父皇的宠爱,她都必要使手段教训一番,如今珍妃一入宫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威后难道真能甘心情愿吗? 他想,威后是做不到的,除非她对父皇没有一点真情意,满心都是为她李家的将来甘心牺牲自我。 可就他所知,事实并非如此,威后对父皇的情意,可着实不浅呢。 肖羽提醒得好,实在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离间之计,威后生怒 墨凛勾起唇角,慢慢地笑了起来。 肖羽一见他这个表情,便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因而忙又接着劝道:“殿下,咱们所谋之事,往后必少不得李家帮衬扶持,若宫中有李家血脉出生,殿下您的处境可就堪忧了,殿下圣明,还望您早作打算才是。” 墨凛点了点头,“确实不能让珍妃怀上龙种,我费心筹划了这么多年,潜心蛰伏这么久,不能到最后为他人白忙一场!” “殿下英明。” “行了,这事我自有决断,待明日入宫后,我会找机会将该说的都说给威后听的,”墨凛摆了摆手,又问,“最近私盐的进项如何?有几分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了?” 肖羽恭声答说:“近日形势大好,已经快超过半数的进项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了,这个洛昇倒是真有些能耐,不过才几个月的工夫,就获利颇丰,看来殿下当初决定拉他进来是对的。” 墨凛冷嗤一声,“他也就这么点作用了,若是这件事再做不好,要他何用!” 肖羽有些诧异地看了墨凛一眼,他怎么觉得,墨凛今日好像对洛昇格外厌恶似的?难道洛昇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的事情了? 因那日他并未随墨凛出门,因而并不知庄子上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墨凛这气从何来,还只以为他是不齿洛昇的为人才会语带轻视呢。 正出着神,又听见墨凛吩咐道:“找一样效用好的避子药,要尽快,我急着用,注意不能让寻常大夫看出端倪来。” 肖羽一愣,见墨凛面露不虞,忙小心答道:“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墨凛想了想又嘱咐道:“小心为上,也不要只一味求快,主要是效果要好。” “属下明白了。” “嗯,你先回去吧,小心点儿,别叫人发现了。” “是,殿下,那属下先告退了。”肖羽见墨凛不欲多说,也就没有再问,转身出了墨凛的书房,小心地离开了二皇子府。 次日,早朝散罢,墨凛与众朝臣一一道别过后,转道去了皇后的丽德殿。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金安。”一进到丽德殿内,墨凛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威后懒懒地抬了抬手,叫起赐座。 墨凛表情不变,笑容可掬地站起身,坐在了威后下首不远处。 “儿臣见母后气色似乎不怎么好,可是因为昨晚上歇的不好吗?”墨凛忧心忡忡地看着威后。 他满脸的担忧,拿捏得恰到好处,任是谁看了也不会怀疑他是在故意刺激威后。 可实际上,他还真就是故意拿话刺激威后呢。 据说昨晚上父皇又宿在承欢宫了,若是承欢宫的暗线传出的消息属实,威后真同珍妃起了龃龉,那么她听到自己这番关怀,不仅不会高兴,反而会更觉刺心。 他故意问威后是否昨晚歇的不好,若是威后面色不变,那说明暗线所传消息并不属实,她跟珍妃关系还是很好;可若是威后面露不快,那暗线所报之事,便十有八九为真。 他故意这样说,也是为了刺探虚实。 果然,威后听到他问起昨晚是否歇的不好,脸色立时就变了。 墨凛听到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可能是春风太急,昨儿有些吹着了,是以晚上才睡的不怎么好,倒是难为你看出来了。” 墨凛心中已有了计较,忙做出忧心不已地情状,“儿臣记挂母后的身子,今日见母后神思倦怠,自是忧心,春寒料峭,还望母后保重凤体,毕竟这偌大的后宫,诸事都靠母后费心料理呢,若是母后凤体有恙,父皇该担心了,儿臣之心亦然啊。” 若是平常,威后听见墨凛这话自是高兴。 可是一想到皇上已多日未到过她的丽德殿,却镇日待在那承欢宫,只宠幸珍妃一人,又思及前儿与珍妃那场争吵,威后心中就觉得赌了一口气,出不来又咽不下去,好生难受。 因而,便含糊地应了墨凛一句,没有接话。 墨凛此时已经非常确定,威后与珍妃争吵的事情是真的了,因而便专挑着威后不喜欢听的话去说,明里关心,实际却在不时地提醒她珍妃盛宠,而她的荣宠不在,以让威后气堵。 不过他一向是个会说话的,因而总是让威后挑不出毛病,又没办法拿他撒气,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能胡乱地摆摆手,说是头疼,让他跪安。 墨凛在威后面前一向是“言听计从”,于是便听话地跪安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不忘再添一把火,“母后千万保重凤体,且不说儿臣忧心不安,父皇更是心疼不已啊,万望母后珍重,儿臣告退。” 威后眉心紧皱,胡乱应了一声。 墨凛走后,威后按着额角,越想越觉烦躁,转手将手边的果品盘子挥到了地上。 得亏那地上铺着织锦地毯,因而那果子和瓷盘只是骨碌碌地转了几个圈,便停下了,发出一声闷响。 威后听着这个动静,心中更觉憋闷,指着宫人们高声呵骂道:“瞎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收拾了去,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干什么呢!是要等本宫亲自收拾不成!” 丽德殿的掌事宫女紫英一看威后发了怒,忙叫过两个手脚伶俐的宫女将地上收拾干净。 宫女们手脚麻利,片刻工夫就将地上收拾妥了,紫英挥手叫她们都下去,自己则走到威后身边,轻轻地替她按压起额角来。 “娘娘,您有什么气,尽可冲奴婢发,可不要自己憋在心里,仔细将身子憋闷坏了。”紫英柔柔的语调响起,威后心头的躁气总算平复了一些。 紫英伺候威后多年,深得威后信任和欢心,她又是最了解威后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说话能劝住威后。 头疼稍有缓解,威后叹息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紫英,“你说,皇上多久没来我宫里了?” 紫英心头一跳,到底不敢隐瞒,只得实话答了,“启禀娘娘,奴婢没记错的话,已有五日了。” 话音刚落,只见威后放在矮几上的右手陡然紧握成拳,力道之大,直将手背上的青筋都攥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海运重开,“闲王”之见 紫英答完了那句话,便一直惴惴不安地等着威后的反应,可是等了半晌,只见到威后捏紧的拳头,却并未等来预期中的勃然大怒。 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气极了,反倒没有反应了?紫英奇怪地想着。 然后,她便又见到威后攥得紧紧地拳头又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葱削似的五根细白的手指,慢慢地舒展开来,平整地放在了矮几上。 紫英这才看见,威后保养得意的尾指的指甲,赫然现出一道裂痕。 她这才知道,威后不是不生气,是气极了,却压着火没有发出来呢。 威后这样,反倒让紫英更加害怕。 她倒是宁愿威后将心中的怒气都发出来,也好过眼下这副阴沉的模样,瞧着实在是有些骇人! 威后那个眼神,隐隐让人后脊发凉。 紫英猜不透威后的心思,便更加不敢胡乱出声,就怕威后真的将怒气转嫁到她身上去。 她刚才之所以那般劝说威后,不过是想要表表忠心,怎么可能真的想让威后将气都撒到自己身上,她又没有受虐的怪癖! 不过,威后这次也确实没有将气撒到紫英身上去,她这次,就根本没发作。 紫英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疑惑,但同时也有些侥幸,觉得威后不发怒也好,否则的话,遭殃的还不是她们这些奴才,威后哪一次发怒,她们不得脱一层皮呢。 墨凛挑拨了一通,心满意足地回了皇子府。 他前脚刚到皇子府,后脚墨曜就收到了暗卫来报,将墨凛与威后的谈话内容,包括墨凛走后威后的反应都分毫不差地汇报给了墨曜。 墨曜听罢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这是越发等不及了。” 夜止回说:“珍妃盛宠不衰,兴许不日就可能怀有龙裔,二皇子定然着急。” 墨曜面上冷意更甚,“我从前不喜欢管他们这些事,他身为皇子,皇兄又未曾立储,他对皇位有觊觎之心也在情理之中,可这小子心术不正,视人命如草芥,又贩卖私盐,实在堪为明君,况且他又将手伸到了我这里,我便不得不管了。” 夜止听到墨曜提及私盐一事,忙又说:“说到这私盐一事,今早安排在那边的暗线回报说,二皇子手中的势力多半已交由洛昇掌管,暗线说洛昇已差不多将私盐命脉掌握在手,近来十分得意,因暗线来时王爷去上朝了,属下还未来得及将这消息报给王爷知道。” 墨曜听了夜止这话,凤眸微微眯起,“这洛昇倒是有几分能耐。” “不过是善于玩弄手段罢了,”夜止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喜,“洛昇此人十分善于钻营,最会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王爷又吩咐了我们给他大开方便之门,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私盐的命脉掌握起来。” 墨曜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来,“这也归功于李云飞的无能,若不是他太过自负,我们的计划也不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还是王爷筹划得当。”夜止想到李云飞那副蠢不自知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一切照计划进行即可,切莫自大妄为,想想那李云飞,便知我们大意不得。”话锋一转,墨曜敛了笑容,面色又恢复了肃然。 “是,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交代好他们,定会小心行事。”夜止面容整肃,颔首应是。 “好,”墨曜点点头,“咱们且静观其变,让他们自己先折腾去,等他们折腾不动了,再坐收渔翁之利才好!” “王爷英明,属下明白了。” 四月初十,天气甚清,抬眼望去,漫天不见一点流云,只有明艳艳地日光晃着人眼。 时届早朝,众臣参拜过后,见祈阳帝面露喜色,皆费心揣度,何事能让祈阳帝如此高兴? 未待他们猜测太久,祈阳帝就自己说了。 只是这消息太过震动,甫一说出,朝野俱惊,不过霎时工夫,便议论纷纷起来。 祈阳帝起初还笑眯眯地看着群臣争论不休,但不消一会儿,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怎么,诸位爱卿是觉得朕的这项举措,不好?”祈阳帝眼角微微眯起,口气也不若刚才快慰。 昭德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大家都闭紧了嘴巴,不肯先出声表达自己的意见。 谁都看得出来,祈阳帝不高兴了,自然也不想做那出头之鸟,惹祈阳帝不痛快。 祈阳帝见自己一问,朝臣们“”又都做起了哑巴,心中更是不喜,冷哼一声,视线逡巡一圈,突然指着墨曜问道:“墨曜,你说说,你是什么想法。” 墨曜一愣,面上有一瞬间的惊慌,不过随即便掩饰过去了。 但架不住群臣的眼睛都亮啊,大家都看到了他那个有些慌乱的表情,便更是不肯轻易开口了,皆怕说得不对,被祈阳帝责罚。 一时间,有真心为墨曜忧心的,也有那等着看好戏的,只都静待不发,看墨曜如何回话。 只见墨曜整了整神色,出列向祈阳帝行了一礼,朗声道:“皇兄知道臣弟于政事上一向不大精通,若是臣弟哪里说得不对,还望皇兄宽宥,不要责罚臣弟。” 大家一听这话,都有些想要发笑。 这还真是端瑾王爷能说出来的话,明明闲散不理政事,却还说得一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颇感无奈。 不过他这话,有一个人却是喜欢听的。 只见祈阳帝听了墨曜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好,你只管说就是,说得对与不对,朕都不怪你!” 众臣心下了然,祈阳帝身为君主,自然不会喜欢自己的兄弟太过关心朝政之事,端瑾王爷越是表现得对政事不通,祈阳帝只怕越是满意吧。 墨曜得了祈阳帝的保证,果然毫无顾忌,侃侃而谈起来。 “臣弟以为,皇兄正值春秋鼎盛之时,又一向励精图治,如今祈国在您的治理下国力昌盛,正是发展经济的大好时机,所谓国富才民强,祈国陆路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若是再能开通海运,必将迎来更加繁荣的景象,大祈的壮大,岂不指日可待!故臣弟十分赞同皇兄此举。”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皇子协理,揣测圣心 墨曜的话刚说完,朝野上下,瞬时静寂无声。 片刻后,忽闻祈阳帝大笑一声,连连点头赞道:“好,好,好!此话甚合朕之心意,说得好!” 听话听音儿,众臣一见祈阳帝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眼睛都毒着呢,霎时间,只听满朝恭贺赞同之声,络绎不绝。 无论他们寻常背后代表着哪一方势力,此时此刻,大家的口径倒是出奇一致,俱都应和了墨曜之言,齐声高颂祈阳帝此举乃国之大幸。 祈阳帝得了百官齐齐赞颂,自然高兴,冲墨曜投去个“做得好”的眼神,才又转过来面向群臣。 “重开海运这事,朕已思虑良久,朕近日夜读先祖手札,感慨良多,先祖在时,就曾畅想过海陆齐发之盛况,如今朕有此举,也算是圆了先祖之宏愿,诸位爱卿觉得,朕所言可在理?”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参拜,朗声高呼。 祈阳帝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海运重开乃举国大事,朕想问问,诸位爱卿认为,谁能担纲‘先锋官’这一重任呢?” 昭德殿内又静了下来,不少官员低垂着头,小心地拿眼去瞧站在前面的那几位。 那里站着的,分别是左相右相,端瑾王爷,还有几位皇子。 现如今祈国朝堂呈现三分之势,但实际上却远不是三足鼎立之形势。 其中以左相为首的,是少数清贵之臣,有实权的实在不多。 而勉强归到端瑾王爷和几位皇子这一派的,大抵属于中立人士,一向无甚意见。 至于以右相为首的,基本上都是贪利之辈居多,可偏偏,他这一派之中,重臣倒是占了不少,且许多还实权在握。 因而这朝堂虽说看似分出了三派,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说话权利最大的,还是右相等人。 官场上有句老话,说得是朝臣们时常都长着同一条舌头,这话倒也不假。 且看看如今祈国朝堂上的氛围,便知道此言是真。 那离着龙阶最近的几位重臣不开口,下面站着的一群人便都敛眉低目,只管露出个青黑色的官帽给祈阳帝看,谁也不瞎说话。 如此看来,可不就是都长着,跟他们所“效忠”的“大人”们同一条舌头么! 这情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祈阳帝焉能看不清楚? 每每这时,他心中也是极不痛快的。 他不是不知道李家势大,对文武百官有着极其深重的影响,可谁让这情况都是他一手造就的呢,当年若不是...... 罢了罢了,陈年旧事,再提无益,他现在反应过来还不算晚,他倒是不信了,李家再有能耐,还敢越过他去不成? 他正值盛年,现在开始整肃朝堂,李家再是能为,也不足畏惧! 打定了主意,祈阳帝倒是不生气了。 他冷眼看着文武百官,心道你们不发表意见也好,反正这件事他心中早有了决断,如今没人来胡乱出主意,岂不更合他心意? 思及此,祈阳帝扯着唇角笑弯了眉眼,“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主意,那朕自己给自己出个主意吧,墨曜,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了,不许镇日净待在京郊侍花弄草了,你身为皇族子弟,朕的手足至亲,也该替朕分分忧了!” 话音刚落,便见右相陡然抬起头来,面带疑惑地看向祈阳帝。 祈阳帝目光一扫,正与右相对个正着,右相忙又低下头去,敛了眉目。 他怎么觉得,皇上这像是早就打算好了一样?若真是如此,那端瑾王爷可也是知情的? 难道说,他刚才一切反映不过是在他们面前做戏的? 右相越想越不解,眉头皱得紧紧地,转头又看了端瑾王爷一眼。 便见墨曜那脸皱的比他那张老脸还紧巴呢! 此时的墨曜,正苦着一张脸对祈阳帝说:“皇兄这不是为难臣弟么...” 他这个反应,右相又有些糊涂? 还未及深思,便听祈阳帝笑着骂道:“大胆,怎么跟朕说话呢,让你去你就去,为国效力不许回嘴。” 祈阳帝这样说,墨曜只得苦哈哈地应了。 众臣便听祈阳帝又道:“诸位爱卿都知道,朕这个幼弟,于朝政上一向疏懒,可是他这报国的心思也是不差的,朕将这海运一应事宜都交给他,诸位爱卿可要全力协助他才是。” 圣心已定,况且祈阳帝指派的这个人又得罪不得,众臣如何还敢反驳,只得好言应了,又都去恭喜墨曜。 恭贺的话说了几句,便听祈阳帝突然又道:“墨曜毕竟不常参理政事,朕怕他突然接了这么大个担子忙不过来,这样吧,朕再指派几个副手于他。” 说罢也不待众人反应,就指着几位皇子道:“初儿,霄儿,凛儿,你们三人年岁也都到了,该去历练一番了,便跟着你们王叔,好好地办这个差事吧。” 此话一出,满朝皆京。 三位皇子惊愣过后,都齐声应下了祈阳帝的指派。 百官们则思索不停,皇上此举,莫不是在替几位皇子铺路?难道说,皇上终于动了立储的念头了! 此念一起,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去瞧看起三位皇子来。 祈阳帝子嗣不厚,现如今三位皇子都已及冠,但是却都不曾有正经的封号,外面的府邸挂着的门匾上都是按着出生次序篆刻的,所以大家都在揣度祈阳帝的心思。 三位皇子中,按说出身最好的应属四皇子墨霄,可是先皇后之事一出,四皇子母族那边逐渐衰落,他自己为人又不知变通,时常冷着张脸,不与众臣深交,因而本是炙手可热的皇储人选,却顿时变得地位尴尬起来。 而出身最不好的,要属二皇子墨霄,他生母微贱,不得祈阳帝喜欢,本应是此生与皇位无缘了,可偏偏他讨得了威后喜欢,后来勉强算是养在威后膝下,威后无子,李家如今势力滔天,权倾朝野,虽未明确表示过要支持他,但他也因此有了几分争权夺利的筹码。 最后,就是出身尚可的大皇子墨初了,按说如今二皇子出身低,四皇子地位尴尬,大皇子应该是储君最有利的人选,可偏偏,这大皇子比之其他两位皇子,实在平庸!对,就是平庸,他样样都尚可,可样样没有出挑的地方,母族又没多少势力,所以大家也都不敢轻易将宝押在他的身上。 这么多年,祈阳帝一直未曾立储,大家猜来猜去的,皆不敢随意决定。 可是今日祈阳帝突然让三位皇子协助端瑾王爷处理海运大事,朝臣们的心思不免又都活泛了起来。 大家忍不住猜想,祈阳帝这样安排,莫不是要准备立储了?这件事只是个契机,用来考验三位皇子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临行眼色,另类劝解 百官们揣度祈阳帝圣意,三位皇子也是各有心思,一时之间,昭德殿内又静了下来。 祈阳帝也不管众人是何心思,大手一挥,又安排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协理海运一事,便叫退朝。 随着许芝年那一道略带尖利的“退朝”声响起,众臣方如梦初醒,齐齐叩拜,三呼万岁,恭送祈阳帝离开。 好一会儿,大家才三五成群地互相拥着出了昭德殿的殿门,直至出了宫门,方才与自己交好的同僚耳语起来。 挥退了一干想要深谈的近臣,右相径自去了自家轿子旁。 待坐定后,他忽然抬头向墨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墨凛笑着颔首后,右相才命轿夫放下轿帘,打道回府去了。 墨凛眼神不变,笑意如初,转身也上了自家轿子,趁乱走了。 等嘁嘁喳喳地官员们回过神来,便见事件中心的几位正主儿,都已经离开,大家也只得暗恼一声,纷纷离开。 墨曜回了王府,换了常服,交代了管家一句概不见客,便从偏门出了王府,转道去慕秋白那边了。 慕秋白事先得了暗卫的传信,知道墨曜要来,便早早地到后院门处等着。 果真,过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到了近前。 马车停在了后院门前,夜止率先跳下来,慕秋白见此忙打开院门,同夜止点头示意过后,二人一同将马车迎进了后院里面。 待马车停稳了,墨曜才下来。 “见过王爷。”慕秋白忙行礼问安。 “不必拘礼,进去说话。”墨曜摆摆手,率先向厢房里面走去。 慕秋白和夜止均跟在其后,院中留着隐身在暗处的暗卫,时刻注意周围的异动。 待进了厢房,茗礼送上热茶,替几人斟茶完毕,便垂首退了下去。 墨曜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让慕秋白坐下,方才道明来意,“刚刚早朝之时,皇上下旨,正式提出重开海运一事,已经命了本王做主事官。” 慕秋白听罢神色一喜,“恭喜王爷,这是好事啊!” 可这喜刚道完,便见墨曜眉心轻皱,语气一转,又道:“可皇上又派了三个人协理我主事。” 慕秋白一愣,抬首看向墨曜,“敢问王爷,不知是哪几位大人?” “是我那三个皇侄。”墨曜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边的茶杯边缘,眉心依然皱得很紧。 慕秋白此时也听出他口气中流露出的不喜,因而斟酌着问:“王爷的意思是说,皇上指派了三位皇子协理您开通海运?” 墨曜眉眼疏淡,轻轻地嗯了一声,慕秋白一时间也有些不敢随意回话。 他是看出来了,王爷这明显是对此事不喜。 也对,早先他们商量此事的时候,并不曾听王爷说过三位皇子要参与进来,而且观王爷刚才的反应,想来事先也不知道皇上还有如此安排。 如今乍然接到这样的命令,王爷心中只怕也是颇有微词...... 慕秋白正暗自出神,便听墨曜吩咐道:“现在事情与我们打算的有所不同,交代下去,让你手下那一批人做事都警醒些,不要泄露出我们对此事筹谋已久的痕迹来。” “是,王爷放心。”慕秋白神思一凛,忙答道。 墨曜语气低沉,“皇上安排他们三个过来,怕是想要我们互相牵制,以后做事必然不如从前便(biàn)宜,万事小心为上,等路子铺开了,再做打算。” 慕秋白恭声答道:“王爷放心,秋白定不会辜负王爷的信任。” “嗯,这就好,我自是信任你,知道你的能耐的,往后你便多费心吧。”墨曜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 慕秋白见墨曜面色缓和了,暗自松了口气,缓了缓神,问说:“那这件事,可需要知会洛小姐吗?” 且不说洛青染也是这铺子的东家,又是他的知交好友,单单论她与墨曜如今的关系,他都不敢大意轻忽,必得问上一问。 许是提到洛青染的缘故,慕秋白总觉得墨曜面上的表情又柔和了下来,“我已经派人传信给她,想来过会儿她就会过来的。”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暗卫来报,说洛小姐到了,墨曜忙叫请人进来。 洛青染进了门,先与二人见了礼,方才坐下。 “王爷急信唤我,可是海运的事情出了变故?”洛青染轻声问道。 她虽不知墨曜再次传信所为何事,不过因他们昨日才说过海运一事,知道祈阳帝安排好今日早朝要商议此事,所以她才估摸着,墨曜急急唤她出来,多半是为了这件事。 且从他略带几分薄气得语调中,洛青染猜想,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墨曜不大高兴了。 大抵是她的语气太过清亮,态度太过恬淡,目光中又隐隐带着关切之意,墨曜刚才在朝堂上攒着的那口气,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于无形了。 “事情与我们料想的有异”,墨曜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皇上突然指派了我那三个侄子给我做助手。” 洛青染了然地点了点头,语带遗憾道:“这样啊,那我们可要少赚不少银子。” 谁承想她会这样说呢?墨曜和慕秋白愣了一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洛青染反倒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你们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咱们是要少赚不少银子啊。” 墨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就光想着这个啦?” 洛青染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他,“不然还有什么? 墨曜被她问得一愣,自下了朝,他总觉得心里有道坎,有些过不去,皇上这样摆了他一道,还要让他帮着“带孩子”,倘或他做得好了那还好,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他又该如何交代? 怎么看,这都是个大麻烦! 偏皇上连商量都没有,便硬将这麻烦塞给他,叫他如何能甘心情愿? 正发着愣,便听洛青染不疾不徐地语调又起,“其实这事也未必那么不好,王爷您想想,皇上不派几位皇子,也是要派别人的,万一派个权高位重的,到时候我们岂不是更加束手束脚?” 墨曜听了这话,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便点了点头,啧声道:“倒也对。”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豪情男儿,志逸四海 慕秋白在一旁见了这等情形,暗道还是洛青染厉害,几句话就劝好了王爷。 可就在墨曜和慕秋白暗自觉得洛青染此言甚有道理之时,便听洛青染话锋一转,正色道:“好了,顽笑过了,咱们来说正事吧。” 墨曜:“......” 慕秋白:“......” 难道他们刚才说的不是正事吗?那么他们是被她几句玩笑话给说服了? ...... 洛青染看着对面、不自觉瞪大双眼的两个人,眨了眨水汪汪的双眸,口气颇为无辜,“我也是见王爷面色不虞,开个玩笑纾解纾解,王爷现在心里好受一些了吗?” 墨曜无奈地笑了,“你这...好,那说正事吧。” 这个丫头,竟也有这样“不正经”的一面,真是让他哭笑不得,可是...他这心里怎么反倒觉得爱得紧呢...... 慕秋白侧过头去,努力压下喉间的痒意,告诫自己,不能咳出来,哪怕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秀恩爱呢,他也得忍住,否则王爷该迁怒他了。 好在洛青染还算靠谱,很快说起了正经事。 “其实皇上安排三位皇子跟着王爷也未必全然是坏事,青染之前说的那句话,倒也并非胡说的,我虽不大了解朝中局势,可也知道朝中右相一派专权,李家势大,就连街边的稚童都知道些许,今日这个差事若不是三位皇子来担,怕也是右相的心腹过来,到时候,我们行事更不便宜,现在这三位皇子分别代表三股不同的势力,其实本身就是互相牵制的一种状态,这样一来,对我们来说反倒是好一些。” 墨曜点了点头,向洛青染投去个赞赏个笑容,“你分析得很对,朝中局势晦暗不明,李家一枝独大,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兴许皇上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有此决定。” “王爷自是看得通透。”洛青染莞尔笑道。 墨曜含笑嗔了她一眼,那眼神似在说,给本王留些面子,不许当着别人的面调侃本王。 洛青染笑得一脸从容,只有那眼角眉梢处泄露出一丝狡黠来,正好被墨曜抓个正着。 墨曜越看越觉得看不够似的,一双凌冽逼人的剑眉都硬生生地被他笑出了温润的弧度,哪里还是刚才那副包公脸的样子了。 慕秋白低下头去,专注地盯着自己袖口上的那片竹叶绣,无视这两个人情潮暗涌的有爱互动,一心研究起那竹叶的的针脚和走线来。 “秋白,”墨曜的声音突然响起,慕秋白惊得一愣,立时抬起头来,便听墨曜吩咐他说,“一切还是先按着咱们的计划行事,等到他们三个来了,我自会引荐于你,到时候你照着本王的眼色行事,不必担心,本王不会叫人欺负你的。” 慕秋白心中一暖,唇边不自觉地溢出抹笑来,“王爷放心,秋白都省得的。” 他知道王爷特地有此一说,概因知道他从前曾受权贵欺压,怕他心怀不忿之故。 其实他想说,这倒是王爷多虑了,他家仇已报,慕家百年盛名也已恢复如昔,他心中的不平早已随着周显伏法,漕帮被平消散了。 洛青染也笑眯眯地点头道:“王爷这话说得对,不能让那些皇子们仗着身份就欺负秋白,等咱们约定好的日期一过,秋白可就是这铺子当之无愧的老板了,等到海上商路打通,秋白必能大展拳脚,将慕家,将祈国海商发扬壮大!” 慕秋白听罢一愣,“这......” 当初他们虽然这样约定过,可今非昔比,他如今也算是墨曜手下的人,再说什么铺子归自己所有,是否是不大好...... 思及此,慕秋白下意识地去看墨曜。 便见墨曜冲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拍了下他的肩膀,“青染说得极是,你只管放手去做,往后若是能将异宝阁开遍全国各地,是你的能耐,本王记得你曾同本王说过,有朝一日,定要将慕家的家徽挂遍祈国各地,怎么,这话莫不是诳本王的不成?” 慕秋白听了这话双眸中华彩毕现,一时间也难掩心中激动之情,双手抱拳向墨曜承诺道:“秋白此生,必不负当日之诺!” “好!”墨曜又拍了慕秋白一下,朗笑道,“本王就等着看,来日的第一皇商,是何等的风采!” 此话一出,更激起慕秋白一腔豪气,男儿志在四方,他是慕家的儿郎,且是慕家唯一的儿郎了,他发过誓,一定要将父辈们毕生的宏愿,达成不可! 洛青染含笑看着豪气顿生的两人,她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上辈子,前世,也许这两个人也像今天一样,这样互相砥砺,豪情万丈,做出了一番大事业,成就了祈国的第一皇商,开创了商界的新篇章。 海运重开,不只是他们的机会,同样也是很多人的机会。 比如说,右相之流。 虽然这一次祈阳帝未曾委派他的心腹众臣直接参与此事,可是,他们还有一个二皇子,墨凛。 而此刻,墨凛就正在右相府中,跟着他还有其子国舅爷李云飞,在书房中密谈。 散朝后,右相留给墨凛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正是告诉他,秘密到府上来,共议大事。 墨凛一向善察右相等人心意,连皇子府都没有回,绕了一圈,挑了极隐秘的胡同,七拐八扭地来到了右相府,从偏僻的小门进了府中。 “殿下觉得,皇上此举是何用意啊?”右相呷了口茶,面色慈爱地看着墨凛。 墨凛神情恭敬,“外祖慧心,一向善察父皇圣心,定是比凛儿要了解父皇此举意欲何为,凛儿不敢在外祖面前卖弄,还望外祖不吝赐教。” 右相捋着胡须笑得十分满意,“殿下谬赞,老臣不过是跟着陛下久了,又比殿下多生了那么些年,”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笑了笑,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说到善察陛下心意么,老臣倒是自觉还是比别人稍稍精通那么一些,那么老臣就托大了,给殿下说说老臣的猜测。” “外祖请讲。”墨凛半垂着头,声音愈发地敬重。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诸方势力,晦暗不明 墨凛恭敬的表现极大取悦了右相,只见他捋着一把长须笑得眉眼弯弯,满面都透着一股长辈的慈爱之气。 “其实陛下此举到底为了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将是殿下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倒也难为右相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说起话来竟也这般富有豪情,极具煽动力。 “这...”墨凛也有些激动,但是随即又有些窘迫,躬身道,“凛儿愚钝,还望外祖详细给凛儿说说。” 国舅爷李云飞嘴角不自觉地下压了一下,目露不屑地瞥了墨凛一眼。 右相转眼一瞪,李云飞只得暗暗翻了个白眼,收回了视线。 右相这才又满面堆笑地亲自上前去扶起墨凛,“殿下客气,咱们一家人,不必见外,咱们坐下详细说,详细说。” 墨凛顺势坐到了身旁的交椅上去,李云飞也在他对面坐下,右相这才又走回书案后的正位上坐下。 刚一坐定,右相便道:“老臣说这件事是殿下的机会,殿下何以不解?殿下想一想,这些年以来,陛下何曾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您,或是其他两位殿下去办?此次突然将海运大事交给几位殿下,依老臣之见,必是为了考验几位殿下的啊。” “真的吗?父皇真这么想的?”墨凛面上不自觉地又带出了几分激动之色,语调都有些不稳了。 右相泰然一笑,“殿下不相信老臣的判断么。” “怎会!”墨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外祖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您的判断,怎么会不对呢,凛儿就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激动,让外祖见笑了。” 右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殿下还年轻,遇事不够沉稳也是有的,无妨,假以时日,老臣相信殿下定然会有所成长的!” “多谢外祖教诲。”墨凛定定地回望右相,满脸都是崇敬感动之色。 “应该的,老臣说过了,咱们是一家人么。” “嗯,对,”墨凛听得直点头,“外祖所言极是,咱们是一家人。” “殿下放心,你只管跟着端瑾王爷去做,有什么事,老臣自会帮您安排解决了的,等这个差事了了,定然会叫陛下对您刮目相看!” “那凛儿就在此先谢过外祖大恩了!” “好说好说。”右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墨凛心满意足、自得意满地离开了右相府。 此时,书房内便只剩下右相父子两个。 李云飞这才敢将心中所惑问出来,“爹,您难道真要扶持这个宫婢生的低贱皇子上位不成!” 右相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不是,爹,他可是......” “你认为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么?”右相又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平静得很。 许是他的态度感染了李云飞,李云飞总算是不像方才那样急躁了,但要说多服气,却还是没有。 只见他面带不愿地嘟囔着,“就算我们眼下没有什么别的好选择,爹你也不能就这么应承了这小子啊,难道咱们还真要帮他争江山不成,那我们做的那些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糊涂东西!”大抵是见儿子太不通事,李仪终于有些动了怒,“别成日里将那件事总挂在嘴边,须知隔墙有耳,有些话,就是在家中也不要多说,我不过是敷衍敷衍他罢了,你就急成这个样子,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心将大事交到你手里去!” 李云飞还要辩驳,见右相面色实在难看,也不敢再说,只得低下头去认了错。 “儿子错了,儿子会记着父亲的教导的,父亲您别动气。” 李仪看了看李云飞,知道他虽面上认错,但心中其实根本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一想到这些,他就不免有些泄气...... 不过转念一想,好在他本就对这个儿子没抱太大的希望,无论他如何不成器,他也都能忍。 现在就只待他的宝贝孙女生下皇子,那时候,他李家的好日子,才真正算是到了,他所筹谋的那些大事,方才得以施展。 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再等上三年五载的! 墨凛不过是个毫无实力、需要依附他李家求存的,空有皇子之名的可怜虫而已,他还能怕他不成? 巳时正,异常静谧的御书房里突然出现一名玄衣男子。 “参见陛下。”玄衣男子一入御书房,便单膝跪地行礼道。 “起来回话吧。”祈阳帝语气沉静,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看向那玄衣男子。 许公公面色不改,直视前方,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显然是对此习以为常。 那玄衣男子得了祈阳帝的准许,方才站起身来,头颅半垂着开始回话。 “启禀陛下,大皇子一下朝就去了丽妃娘娘宫里,丽妃娘娘屏退左右,与大皇子密谈许久方出,交代大皇子许多跟着王爷该如何行事的话;而二皇子,下朝后并没有与任何官员多谈,却转道去了秀水街,进了一家文玩铺子,一直未曾离开;至于四皇子,则直接回了府邸,再没有出过府门;而王爷交代了王府管事不见客之后,便紧闭府门,任是谁上门去求,一律不见。” “都有谁去了墨曜府上求见?” “有工部尚书袁孟袁大人,户部尚书萧翼萧大人,还有户部左侍郎赵乾赵大人。” 祈阳帝暗暗点头,嗯,这几个人上门求见墨曜倒是也应当,海运重开,少不得要用到户部和工部从旁协助。 不过墨曜没有见人,呵,怕是心中多少对他有怨吧...... 自己突然安排三个皇子给他做副手,他定然不愿,不过再不愿,他也不敢抱怨,便只能闭门不出,先躲上几日,这倒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倒是这老二,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老大直接去找他娘丽妃商量,老四直接回府都在他预料之中,只有这老二,本以为他会去见右相才是,可是他却没有去么? 似乎有些奇怪啊...... “宋刈,”祈阳帝吩咐那玄衣男子道,“继续派人盯紧了这些人,有什么异动,立即来报。” “是,陛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龙威慑人,清查内鬼 “退下吧。”祈阳帝信手一挥,叫宋刈退下。 话音刚落,便见那名唤宋刈的玄衣男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御书房内了。 宋刈消失后,祈阳帝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极有节奏地轻敲在书案之上,眼眸半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有小太监悄声走进来,站在九龙抱柱处对许公公行礼示意。 许公公意会,同样放轻了脚步走近那小太监,便听那小太监附耳小声报说:“师傅,珍妃娘娘来了,说是给陛下做了汤羹。” 许公公回首看了祈阳帝一眼,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叫小太监先下去。 小太监听话地走了,许公公这才又踱步回去,走至祈阳帝身前不远的地方,垂首倨礼请示道:“陛下,珍妃娘娘带着亲手做的汤羹来了,您可要见一见?” 祈阳帝双眸陡然张开,“叫她进来。” “是,陛下。”许公公立时应下,转身去传达祈阳帝的旨意去了。 珍妃很快便进了御书房内,屈膝盈盈一拜,端的是婀娜多娇。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这声调更是犹如鸢啼凤鸣,婉转柔媚。 “爱妃快快请起。”祈阳帝亲自走下御座,将珍妃扶了起来。 珍妃双瞳剪水,脉脉含情地看向祈阳帝,“臣妾听说皇上今日早膳进的不香,怕皇上伤了脾胃,因而特地下厨做了这暖胃的银萝鸭丝羹,想着趁热让皇上用一些,便自作主张先端过来了,臣妾可是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了?” 美人就是美人,连轻咬朱唇都更加惹人怜爱。 祈阳帝最是怜惜美人,见珍妃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忙猿臂一伸,揽过珍妃香肩,哄道:“爱妃怎会打扰朕呢,难为爱妃这般惦记朕,朕也不能辜负了爱妃心意,许芝年,快将珍妃亲手做的汤羹呈上来,给朕尝尝。” 语罢,便带着珍妃先入了御书房里面的小室,二人在靠窗的暖榻上坐下说话。 许公公得了祈阳帝的吩咐,转身接过珍妃的随行宫女手中的托盘,取出里面的汤羹,验过无毒之后,方拿进去呈给祈阳帝。 祈阳帝接过许公公手中的羮碗,略用了一些,赞了一声珍妃巧手慧心。 许公公忙上前来收拾,身后的小太监擦干净了隔在祈阳帝和珍妃中间的矮几,上了茶后便退下去了。 从头至尾,连头也不曾抬过,守规矩得很。 祈阳帝看着小太监的背影,跟许公公笑言说:“你这徒弟倒是调教得好,规矩学得十足十的好。” 许公公缩在袖子里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忙答道:“都是皇上威慑高,奴才们才不敢不守规矩。” 祈阳帝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珍妃不明所以,倒是也跟着恭维了一句,“皇上龙威天成,阖宫众人无不真心悦服。” 祈阳帝笑眯眯地嗯了一声,转头与珍妃说起了别的。 许公公垂首站在下边,后背上渐渐沁出了汗,一双手缩在袖子里握得紧紧地,不敢放松。 珍妃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了,不过,她之所以走得这般痛快,其中是否有祈阳帝应了晚上去她宫里的缘故,就未可知了。 珍妃走后,祈阳帝懒懒地靠在背后的引枕上,拿眼尾去看许芝年。 许公公吓得跪地求饶道:“皇上恕罪,都是奴才糊涂!” 半晌后,直等到许芝年觉得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才听到祈阳帝冷哼一声,“你是糊涂,朕不过在自己宫里用一日早膳,转头的工夫,就有人知道朕吃的香不香了!等有一天有人在朕的吃食里下了毒,将朕毒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糊涂了!”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敢辩驳,只求皇上再给奴才个机会!”许公公的头磕在厚厚地织锦地毯上,竟然还发出了咚咚的响声,可见他这头磕得有多么重。 他毕竟伺候祈阳帝几十年了,又最是忠心,祈阳帝见他这样气也就没那么大了,况且事情都已经出了,便是杀了许芝年,也没什么用,反倒让他的寝宫更加防范松懈,得不偿失。 思及此,祈阳帝便挥了挥手,叫许芝年起了身,“行了,起来吧,这一次,是朕警告你,若是再有一次,不用朕教你,你自己也应该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奴才记着了,皇上您放心,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许公公千恩万谢地爬了起来。 “行了,去收拾一下吧,怎么做,不用朕教你吧,记着下手干净些,别叫别人发现了!” “是,皇上放心。”许公公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待出了御书房,许芝年在门口交代了守卫的侍卫几句,便带着小徒弟匆匆回了祈阳帝的寝宫。 太极殿的宫人们见许芝年回来了,俱都躬身行礼问安,态度很是恭敬。 许芝年面色沉静,喜怒不显,无论是谁行礼,都只嗯了一声应下,多余的话并不曾说。 待进了内殿,许芝年招过几个心腹,分别问了些话,很快便确定了是谁私自向外传递消息,害他被祈阳帝责骂的。 许芝年在宫中待了几十年了,心肠早就硬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让心腹将那个下等的洒扫太监叫到偏殿,自己则带着另外几个心腹先去了偏殿院中东南方向。 那里,种着一株极大的龙爪槐,因年头久了,冠大枝垂,远远看去,那粗壮的枝干犹如盘虬卧龙一般,几乎占据了整个东南角处的地方。 祈阳帝十分喜欢这株树,赞其苍劲有力,富有生机。 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跟着附和,皆赞这树长得好,却不知它为何长得这般好。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真相,恰巧就是许芝年今日带过来的这几个。 那洒扫太监听说许芝年要调他去照顾太极殿里,那株深受祈阳帝喜爱的龙爪槐,暗喜不已,赶着就跟着来人走了,准备去垂听许芝年的教导,好知道如何照顾好这株老树。 远远地就见到许芝年笑眯眯地站在大树的荫凉下面。 洒扫太监脚步轻快地走近了,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大总管。”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以血浇灌,怒意横生 许芝年面上笑容不变,只有眼角微微眯起,“起来吧。” “嗳,谢大总管。”洒扫太监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垂着头,恭敬地等在一旁。 许芝年语气愈加地和善,冲那太监招招手,“过来,离咱家那么远,咱家怎么交代你如何照看这树呢。” 洒扫太监闻言立即向前走了几步。 许芝年转过身,指着他们面前的那株粗壮的龙爪槐,慢悠悠地开始说:“这株龙爪槐,深得陛下喜爱,咱家看你是个手脚麻利,又懂规矩的,方才叫你过来照看它,你......” 洒扫太监站在许芝年身边,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许芝年的手指,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许芝年的“教诲”。 许芝年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向后勾起,身后站着的四个心腹太监意会,留下一个望风,两个一左一右按住了洒扫太监的肩膀,许芝年的徒弟小安子迅速上前捂住那洒扫太监的嘴巴,袖间薄刃一出,热血立时喷涌而出。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迅速,洒扫太监还未听完许芝年说要如何照看老树,脖颈间就已经血流如注,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想来小安子也是时常做这种事的,下手极快,又稳又狠,一刀下去,那洒扫太监再不能动弹分毫,捂着脖颈失去了力气,颓然地倒在了许芝年脚下。 许芝年冷冷地看着脚下不断抽搐的人,那自颈间汩汩流出的鲜红血液,仿佛是有意识一般,慢慢地都流到了埋着那株龙爪槐的黑土之下。 许芝年蹲下去,靠近了那洒扫太监,轻声说:“知道这树为何这般生机勃勃吗?” 洒扫太监睁大了双眼,满满都是骇然之色。 许芝年勾着唇角笑了一下,“因为这树是用鲜血浇灌的啊......” 许芝年在洒扫太监惊恐地目光中慢慢站了起来,淡淡地吩咐几个心腹道:“收拾一下,手脚都利索点,别叫不相干的人看见了,往后这样的事,我不想再被陛下知道,你们手底下的人,都给我看牢了。” 语罢,再没看这边一眼,转身向外走了。 小安子与另外三个太监点头示意过后,快步追着许芝年而去。 留下的三人,面无表情,手脚麻利地将已经死透了的那个洒扫太监,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粗麻袋子里。 待重新掩埋了龙爪槐下的土地,二人方才抬着麻袋转而从偏殿后面的小门出去,拣着一条极其偏僻的宫道,不多时候,便到了冷宫附近的一座枯井。 三人合力将枯井上的石头挪开,将麻袋一扔而下,又盖好了石头盖子,便离开了。 丽德殿内,威后的心腹内侍徐公公不知说了什么,又惹得威后大怒,失手摔了手边的一只琉璃花觚。 紫英和徐公公忙跪地同劝,请威后息怒,保重自身。 威后目光沉沉,看着那满地的碎瓷器犹自运气。 徐公公苦着一张脸,小心劝道:“娘娘您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啊,倘或您气病了,可叫奴才怎么过意得去呢?” 紫英心中暗嗤一声,没有说话。 徐茂才这个老狐狸,现在知道说让皇后娘娘不要动气,保重自身了,早知如此,刚才又何必那样说话! 珍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本来是同气相连,皇上宠着谁多一些对他们不都是有利的?徐茂才明知道皇后娘娘近日心里不痛快,偏还要煽风点火地说那些让娘娘更不痛快的话。 既明知道皇上在御书房见了珍妃娘娘的事情,皇后娘娘听了要生气,又何必非要说出来惹娘娘不痛快,实在是多嘴的厉害,成日就知道邀功卖巧,不做正事。 她是不明白了,皇后娘娘跟珍妃娘娘交恶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你们出去,本宫要静一静。”半晌后,威后突然开口说了句话。 紫英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娘娘,奴婢收拾......” “不必,出去吧。”威后摆了摆手。 “是,奴婢告退。”紫英不敢再劝,只得先依言退了出去。 徐公公也不敢再说话,躬身行了一礼,赶忙也出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丽德殿的殿门,徐公公一边伸手关门,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知道叹气了,刚才又何必那样说。”紫英气不过,忍不住说了徐公公一句。 徐公公被紫英呛了,心中也不愿意,转过头来阴阳怪气地瞥了她一眼,“我这都是为了皇后娘娘好,你懂什么。” 紫英知道徐茂才又是拿她年纪不如他大,不晓世务那一套来挤兑她,她知道自己辩不过徐茂才,也不想跟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争论,遂剜了他一眼,转头站到殿门边上,不再说了。 徐公公见紫英没了话,自觉自己占了上风,也不计较她那个眼神了,轻哼一声,转头到另一边站着去了。 二人互不相看,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转眼日渐西斜,忙碌了一日的人们逐渐归家,一家人聚在一处,同用晚膳,是谓和乐融融。 洛府的餐桌上,今日却没了食不言寝不语的惯例,老夫人赵氏开口问了长子朝堂之事。 “我听老二媳妇说,二皇子受到陛下重用了,你知道这事吗?” 赵氏话音刚落,举座皆惊,都眼带询问地去看洛峥。 洛峥愣了一下,咽下口中的饭食,方才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陛下下令重开海运,命端瑾王爷主理,三位皇子从旁协助。” 洛青辰今晚才从京郊大营回来,所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因而也不好发表意见,便没有出声,只安静听着。 剩下的几个都是妇道人家,赵氏自然也不会同她们商量这些事,没有避讳,已是说明了对她们的看重。 但到底赵氏也没有认为叶氏她们能有什么过人见解,因而便只去问洛峥,“老二媳妇说起这事时一脸喜气,可我怎么总觉得这心里不怎么踏实呢?” 想到洛昇跟二皇子私下贩卖私盐一事,洛峥心中一动,但也不敢在赵氏面前表现出来,怕她接受不了,只得着意劝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夜风骤雨,称病不朝 赵氏得了洛峥的劝解,也觉大概是自己思虑过重,不想大家伙跟着担心,便不再提这事了。 晚膳用罢,众人陪赵氏说了会儿话,便退出了远香堂。 洛青辰随着洛峥去了书房,沈婧诗和洛青染知道他们父子有事要谈,便一左一右扶着叶氏先回了集英堂正堂。 彼时夕阳早已落下,夜色渐浓,晓月升起,稀疏的几颗星子悬在正空。 叶氏转头看天色,喃喃自语了一句:今夜的风似乎急了一些。 戌时半,四皇子墨霄一身夜行衣,同府上的老管家一同进了后府一处废弃的院落。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曾掌灯。 老管家面目严肃,小心地拨开了面前缠绕的蛛丝,小声对墨霄说:“殿下,您快去快回,老奴在这边等着您,前面有人盯着,您一定要小心。” 墨霄点点头,“我知道了,牧叔,我会小心的,你也小心,别叫人知道你在这儿。” “殿下放心吧,老奴省得的。” 墨霄从一扇窄旧的木门出了四皇子府,躲过皇子府周围的暗探,一路疾行去了晋阳侯府。 晋阳侯府的管家刘和早已恭候多时,一听见墨霄的声音,忙打开偏门,将人迎了进来。 “殿下,侯爷和世子早已等候您多时了,您这边请。” 刘和带着墨霄,一路走避人的小路,到了书房。 墨霄进到书房内,先同晋阳侯和沈承昱见礼过后,几人方才坐下详谈。 “殿下可有什么打算吗?”沈自山率先发问。 墨霄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对海运一事的想法,便答说:“外甥以为,还是要先收敛锋芒,不可操之过急。” 沈自山点了点头,笑了,显然是对墨霄的回答很满意,“殿下能如此沉得住气,实在太好了。” “我早说殿下心中有数,爹您还担心。”沈承昱也笑道。 墨霄忙说:“舅舅担心我是应当的,我也知道自己从前不转弯,没少让舅舅费心。” “你呀,”沈自山慈爱地笑了,“好在殿下现在知道转弯了,也不晚,殿下放心,无论你要做什么,沈家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殿下现在收敛锋芒,积聚力量,待到羽翼丰满之日,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殿下是要成大事的人,舅舅不会看错的!” 沈承昱亦含笑附言道:“对啊,殿下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沈家永远是殿下身后最有力的支持者。” “舅舅,表哥...”墨霄动容地看着他们二人,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舅舅和表哥失望的!” 沈自山连连点头,“殿下有此心性最重要,端瑾王爷从不参与党争,一向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殿下跟着王爷做事,大可不必处处小心,亦不必太过争强好胜。” “舅舅放心,您的教导,我都记着了。” “至于其他两位皇子那里,殿下只管照着从前的样子去做就好,大皇子好胜,与二皇子关系又不大融洽,咱们倒是可以不动声色,坐收渔利。” 沈自山见墨霄面色沉稳,气质泰然,心中也放心不少,但再放心,想到墨霄要开始面对那些尔虞我诈,总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嘱咐一些。 墨霄知道沈自山是关心他,心中不免一暖,眸色都温润了许多,温言应了沈自山的嘱咐。 夜色渐浓,墨霄不便久留,这几日京中形势尤为紧张,似乎颇有那么些一触即发的意思,倘或这时候因为私下见面被有心人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实在不合算。 “舅舅,表哥,时辰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二位早些歇着,我自会小心,若是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会及时来舅舅府上,找您二位商量的。” “殿下小心。” 沈自山父子在书房内与墨霄话别,并未出门相送。 墨霄推开了书房的门,仍然由守在门外的管家刘和顺着来时的小路送出了晋阳侯府。 墨霄谨慎地查探过周围情况,确认无人跟踪,这才照着来时的路线,又返回了的四皇子府。 后半夜的时候,夜风骤急,一场春雨突然而至,大觉寺山脚下的那片桃林,一夜几乎全都落尽了。 宫中太极殿偏殿院中的那株龙爪槐,经了一夜风雨,却似更加葱翠,生机盎然。 今日早朝时,墨曜称病未到。 理由是说昨晚上吹了风,着寒了,怕上朝将病气过给了皇上,故不敢前来。 祈阳帝面色未变,表达了些许关切之意,叫人送去了些治疗伤风的好药材,嘱咐让墨曜好好养病,其他的一概未提。 海运的事情看似有被搁置的苗头...... 大皇子性子急躁,一时忘了其母丽妃的嘱咐,忍不住发问:“父皇,王叔突然病了,那海运的事情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祈阳帝打断了,“你王叔就是伤寒,你这么担心他,下了朝直接去他府上看看不就得了。” “可......”大皇子还想再说,但见祈阳帝面色似乎有变,也察觉到自己失言,暗恼一声,敛眉不再说了。 祈阳帝看了长子一眼,心中暗暗摇头,他一直知道,这个长子,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暗叹一声,转头又去看其他两个儿子,只见他们一个垂着头一言不发,却有些畏畏缩缩;一个冷着脸口齿紧闭,却给人一种过刚不可掌握之感。 怎么看,这三个儿子都不是储君的大好人选...... 祈阳帝不由地有些气闷,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能多些儿子,就能多些选择。 对啊,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多些儿子呢? 思绪一下子飘远,想到如今独获荣宠的珍妃,祈阳帝一时间心中颇为复杂纠结,他是既想让珍妃诞下龙裔,又不想有流着李家血的皇子出生。 想着想着,祈阳帝就有些无端烦躁了起来。 商量了些政事,见文武百官皆没有什么要事禀报,祈阳帝便让许芝年叫退朝,自己甩着袖子走了。 朝臣们神经一向敏锐,见祈阳帝似乎兴致不高,忙三呼万岁,跪安退朝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五熟釜器,消融百味 墨曜称病不出,如此便更有了不见客的理由,整整三日,端瑾王府府门紧闭,任是何人上门求见,管家都称王爷病中虚弱,不宜见客。 可是墨曜这病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众人自然忍不住心生怀疑。 但又因皇上发话说不让随意打扰端瑾王爷休养,所以上门求见的官员们再是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在管家有礼的劝退下,和皇上暗暗撑腰的态度下,也只得悻悻离开。 而实际上,管家口中正在“伤寒”中体虚气若的墨曜,眼下却正待在慕秋白的私宅中,同一众友人吃火锅呢。 前儿下了一场春雨,天气转凉,似乎颇有些倒春寒的意思。 墨曜称病不去上朝,也不见外客,府内一切事物都交给管家去打理,今早管家报说庄子上送了些菌子和野味,并着春日里的新鲜时蔬,吃火锅最好。 墨曜突然来了兴致,叫管家将吃锅子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乔装打扮了一番,便带着夜止等几个暗卫从王府后门偷溜了出去。 管家阻拦不及,只能独自留下来应付那些不死心、没眼力见儿、总是上门来求见的“大人”们。 慕秋白置的私宅离铺子不远,平日里慕秋白想要回私宅也不过需要走上一段路便到了。 墨曜前脚出了们,后脚就派暗卫们分别前去送信,慕秋白最先得了消息,忙将铺子里打点了一番,交代了几个心腹守着铺子,自己则从后院门离开回了私宅,静候墨曜前来。 约摸着过了两刻钟左右,墨曜的车驾到了慕府门外。 茗礼正在门口守着,见人来了,忙招呼两个看门小厮撤下门槛将墨曜的马车迎了进去。 慕秋白闻讯赶来,先揖礼问安。 墨曜撩开车帘下了马车,指着茗礼笑道:“茗礼现在愈发有眼力了,可见是你家少爷教得好。” 茗礼美滋滋地躬身答道:“少爷交代过,伺候王爷一定要尽心。” 慕秋白笑了笑,侧身将墨曜迎进去,并嘱咐茗礼在门外等着迎接其他客人。 茗礼脆声应下,转身便又出了府门。 慕秋白自引着墨曜和夜止往里面走。 身后的小厮们跟着捧着一堆东西,一行人绕过了防雨回廊,进了内院,慕秋白早命人避好了暖阁,里面杯盘碗箸,皆备齐全。 慕秋白将墨曜迎上了主位,方才带着家仆们将墨曜带过来的东西都摆放好。 “王爷带着五熟釜过来,想必是要吃不同口味的锅子,不知王爷可有什么偏好的,秋白也好交代厨房准备下去。”慕秋白给墨曜斟了杯茶,问道。 墨曜笑了笑,“这五熟釜么,自然还是口味多变些吃起来才得趣,你便叫他们按着格子的数量着意准备些就行了,咱们私下聚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规矩,便是待会儿他们都过来了,这里各式口味都有,也不怕不周全。” “王爷所言极是,那秋白就交代下去,让他们这般准备。”慕秋白含笑应下墨曜的话,转身去向府上的管家交代了几句,便回来陪墨曜喝茶说话。 二人不过闲谈些杂事,气氛极为融洽。 正说着话呢,便见茗礼带着上官隐和杜若,洛青辰和沈婧诗夫妇,还有洛青染和洛文君姐妹俩一道来了。 慕秋白忙起身相迎,墨曜和夜止随后也站起身来,众人热情地寒暄一番,方才围炉而坐。 在座除了洛文君之外,其他人都是墨曜差人请来的,不过墨曜见洛文君来了,也并未说什么,面上也没有什么不快。 倒是请人过来的慕秋白解释了一句,“听说洛三小姐今日过来看望红姨娘,日前偶遇时曾听洛三小姐说想念洛小姐,秋白想着我这里离王爷的宅子不远,便自作主张请洛三小姐一块儿来了,还望王爷不要介意。” 墨曜嘴角勾起,挑着眉笑了,“本王是那样小气的人吗?” 慕秋白抱拳笑答:“王爷宽宏大度,自然不是那等小气之人,秋白就是解释一下,也是怕洛三小姐不自在。” 话音方落,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彼此之间早已熟稔,平素互相开些玩笑调节气氛也是有的。 墨曜平时不端架子,在他们这些人面前,便更是刻意表现出平易近人的模样,况且他也是真心同他们亲近相交,众人自然也能感觉得到。 虽说这其中免不了有洛青染的原因,但是既认了彼此为友,倒也无人在乎这些,只都诚心结交,是谓君子。 众人正说笑着,管家带着人将调好的汤底和各色配菜酱料等送上来了。 待那坐在中间的炭火炉子上的五熟釜,被几样不同的汤底填满时,霎时间,众人只觉一股浓厚的鲜香味充盈于鼻端,实在好不诱人。 炭火烧得足,五熟釜中的汤汁很快便沸腾起来,热气喧腾而上,勾得众人指腹大动,口齿生津。 墨曜举起酒盏先让了一杯,众人举杯相和,待一杯果酿下腹,气氛更加热烈,墨曜先夹了一块山菌用了,众人方才一一投箸取食。 火锅最妙的地方便在于,它能消融百味,又能照顾到不同口味的人,每个人喜欢什么,自去取食就好。 况且大家伙自一个锅子里面同食,无形中便多了一种亲近之感。 洛文君许是第一次跟墨曜同桌同器相食,是以有些拘谨,直到洛青染替她夹了几次她喜欢吃的菜,她才渐渐放松下来。 其实这也不怪洛文君,别说她没有这样“不守规矩”地同墨曜同桌而食,便是从前在洛府,现在在洛昇府里,也没有众人同器而食的事情啊。 越是大家贵族,越是讲究规矩,平日里大家一个桌上吃饭,夹菜那都是要丫鬟们用公筷取食的,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到一个锅子里去取食物? 怕是别人见了,定要说他们不守规矩吧...... 可这带头不守规矩的,可是端坐在上位的那位尊贵无双的王爷,洛文君偷偷地觑了一眼,正好见墨曜的视线正对着她,吓得她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糟了,王爷不会以为她存心不敬吧?洛文君低着头胡思乱想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少女情怀,思顾涟涟 洛文君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一块儿嫩春笋。 洛青染见她好像有些神不守舍似的,便小声问了她一句,“文君,怎么了?” “没事。”洛文君赶忙摇了摇头,然后下意识地又抬头向自己对面看了一眼。 可这一回,她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是才她慌乱间以为自己偷瞧端瑾王爷被抓包,王爷可能会生气,可现在再一看,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是想多了……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王爷好像并不是看她吧? 应该是正好向她这边看过来,她心里又慌,所以才瞧差了眼。 哎?那王爷向她这边看什么呢?莫不是她这边有什么特别值得王爷注意的东西吗? 思及此,洛文君下意识地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东西,要是非说有什么好看的,就只有分坐她左右两侧的洛青染和沈婧诗了,二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确实容易引人视线流连。 沈婧诗是自己的大嫂,与洛青辰正值新婚燕尔,感情好得不得了,况且端瑾王爷也不像是那种不正派的人,会...会觊觎朋友之妻,那就是说,王爷看的,是大姐了? 洛文君又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巧了,这一抬头,正好碰见墨曜和洛青染彼此交换会心一笑。 眉目传情?! 洛文君心里不知怎么的就闪过这个词,她又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好几眼,结果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非常正确。 原来如此,怪不得王爷会对她和娘照顾有加,原来时看的大姐的面子啊! 唉,怎么就没早些发现呢,也好过她总是胡思乱想,“担惊受怕”,甚至还小人之心地想过王爷是不是想让她去做什么事,才帮她们母女的呢! 真是糊涂!洛文君忍不住双手对敲了一下。 “文君,你怎么了?”洛青染奇怪地问道。 她怎么总觉得,洛文君从刚刚开始就不怎么对劲呢?难道是不胜酒力,喝醉了? “文君,你是不是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就下去歇一会儿,在秋白这里,不必如此拘谨。”洛青染有些担心,她怕洛文君有什么不舒服的也不好说出来,只一味忍着,因而便多问了几句。 洛文君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笑得有些稚气,小声答说:“我没事,大姐,你别担心。” 洛青染眉梢微动,观洛文君反应,确实也不像是有什么不对的样子,想着兴许是女孩子大了,有什么不想对别人说的心事,便也没有再问。 她哪里知道,洛文君确实有那么点“少女心事”,可是想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她这个长姐呢。 洛文君心里有些兴奋,既有不小心窥探到一些秘密的小激动,同时又为洛青染高兴。 从前她一直想,到底什么样的名门贵公子才配得上大姐这样无双雅致的美人,今日发现端瑾王爷和大姐似乎两情相悦,她恍然觉得,这二人当真是珠联璧合,相配极了! 她这个年纪,正是少女心思萌动的时候,本就对情爱一事有诸多美好的幻想与畅往,乍然间一份“真情爱”现在她面前,如何能不让她心中诸多描摹,思顾涟涟。 那蒸腾的雾气后就是一双脉脉含情地眼眸,洛文君心中不知为何也泛上一点暖意,似乎突然对未来有了新希望,对往后的人生多了几份说不清道不明地美好期待。 似乎,她透过这暖而微醺的雾气,也看到了将来那双直视她的目光...... 少女情怀总是诗,在这热烈喧腾的气氛里,洛文君竟也慢慢觉出了些暗香浮动的微妙之感来。 少顷后,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她那一张芙蓉面上,竟染上了薄红。 幸而此时热气氤氲,众人都不曾注意到她的异样,洛文君忙暗暗甩头,不敢再想了。 席间气氛一直很好,吃锅子本就是一件热闹的事,等到众人吃到微撑,方才惊觉,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之久。 慕秋白叫人过来收拾残局,自己起身引着众人出了暖阁,到外面院子里消食说话去了。 众人刚进了避风亭,茗礼便送来了消食的楂茶。 杜若吃饱喝足,玩心渐起,故意拿话去逗茗礼。 “还是茗礼贴心懂事,将来不知谁家姑娘有这等福气,能找到我们茗礼这样的好夫君。” 茗礼被杜若说得一张嫩生生地脸瞬间爆红,又自知辩不过杜若,只得自认吃亏,转头告了声罪,端着茶盘跑了。 杜若在后面笑得不行,跟慕秋白打趣说:“茗礼这面皮也太薄了,这往后可怎么帮你挡那些别有用心的姑娘啊!” 慕秋白没想到话不多说也能“引火烧身”,无奈地冲杜若笑了笑,“杜姐姐莫打趣我了,秋白现如今尚且未能做到安身立命,又身无长物,何来娶妻一说,若此时去谈,岂不辜负了别人。” 杜若不赞同地看着慕秋白,“这话怎么说的,你现在明明是年轻有为,海运一开,你跟着王爷自是前途无量,你身边是没有至亲了,可还有我啊,你当你这声姐姐是白叫的?况且我可早听说了,这华京城可有不少女儿家倾心于你,既有心,又何来辜负一说。” 慕秋白被杜若一说,不免哑然。 转而“求助”墨曜,“秋白能有今日这番作为,全都仰赖于王爷提拔,现如今海运诸事不明,这时候也不是谈及感情的好时机啊,王爷,您说是吧?” 谁知墨曜似乎并未接收到慕秋白的“求助”信号,反倒跟着一本正经地劝说起来。 “哎,秋白,本王觉得杜姑娘说得也有道理,礼记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可见这感情之事,对能否大业功成,是极其重要的!” “王爷,您怎么也......”慕秋白哭笑不得,简直后悔自己问错了人。 他哪里能想到,墨曜也会跟着杜若一同起哄呢? 其实,墨曜也并非只是附言杜若,逗趣慕秋白,他其实是话里有话,隐晦地暗指别的呢! 其意指为何,众人心下皆了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烟罗巷内,商谈“大事” 忙里偷闲几日,墨曜便不得不病愈回去上朝,着手开展海运诸事了。 这一回去,便是再没有什么由头能够拖着不办正事,祈阳帝给了墨曜无限大的权利,在文武百官面前明明白白地摆出了自己的态度,让朝臣们都看到了,他对于开展海运的决心。 墨曜逐渐开始忙碌起来,祈国多年不通海商,需要打理安排的事情不可谓不多,海商一旦开通,很多人必然不会放过这条发财的好路子。 这些事,他心中都明白,尤其是他手中还掌握着一些那群人倒卖私盐的证据。 在此之前,他们就能勾结漕帮做下这等鱼肉百姓的黑心生意,现如今海商一通,他们便更是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正愁着没有什么致命证据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若是耐不住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拾了他们。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想要海运真正昌盛繁荣起来,还是离不开商户们的支持。 以前水路上漕帮一家独大,这些商户们想要靠海路子走商十分地艰难,久而久之,祈国海运就更是不发达。 可现在不一样了,祈阳帝皇榜告示一出,举国上下的商户都跟着沸腾起来了。 这几日,华京城内各大商户凑在一起谈话的内容都围着海运一样打转。 望仙阁上,两名偶遇的商户正凑在一起闲谈。 “陈老板,多日不见,幸会幸会。”一身穿宝蓝绸缎的瘦高个儿冲面前那胖墩墩的锦袍老板打招呼。 “李掌柜,幸会幸会。”那胖胖的老板笑眯眯地回道。 “在下听说陈老板从南边订了一批货船?到底是陈老板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一批货船,陈老板这是要发大财了啊!”瘦高个儿李掌柜不请自来,自顾自地坐在了胖老板的对面。 陈老板一张圆滚滚的面庞笑起来十分讨喜,“李掌柜抬举陈某人了,都是托皇上的洪福,咱们才能有机会跟着发财啊。” 李掌柜面上一僵,随即便又堆满了笑容,“陈老板过谦了,不过皇上英明神武,这是自然,自然。” 隔壁的包厢里,墨曜听完了临窗这桌二位老板谈话的内容,转头问慕秋白,“怎么样,有把握吗?” 慕秋白面色肃然,点了点头,“王爷放心,秋白知道怎么做了。” 墨曜满意地嗯了一声,“你心中有数就好,这个李掌柜,算是洛昇的亲信了,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此人有些小心机,但是却又有些好大喜功,见不得旁人比他能耐,这倒是你们接近他的一个好的切入点。【△網w ww.Ai Qu xs.】” 慕秋白就是这点好,宠辱不惊,做事又稳重,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慕秋白是天生的商人,他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海运开通在即,慕秋白一定得有点惊人的“作为”,自己才好将他举荐给皇上,为他的皇商之路打下底子。 慕秋白确实不负墨曜的期许,转天就与这位李掌柜接上头了。 海运即将开通,华京城内各大商户近日总是找机会凑在一处,互相交换信息,兼之试探对手,揣度实力,好做足了准备,以待来日发笔大财。 夜色渐浓,然而总有些地方夜晚比之白昼更加热闹纷呈。 烟罗巷,从这名字就够那些附庸风雅之人猜测出这是什么样的地方了。 夜晚的烟罗巷,莺歌燕语,软香绵绵,正是一些商户们喜欢的谈生意的好去处。 今夜,华京城内数家大商户的老板掌柜们几乎都到齐了,众人辟了包厢,请了姑娘唱曲,咿咿呀呀地吴侬软调中商谈“大事”,再合适不过了。 李掌柜来得稍晚了些,他现在得洛昇重用,因而时常自恃身份,与人相约也要故意押后出场,以显示他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 待他进到包厢的时候,众人还算卖他面子,就算有几个心中不快的,也都只是轻哼了一声,到底没有闹起来。 李掌柜愈发得意,自以为众人是惧服他才会这样,连与人敬酒都颇有些“矜持”起来,瞧着实在有些可笑。 李掌柜一杯酒才下了肚,包厢门又被人推开了。 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便听得门口传来一道清雅的男声,朗笑着对众人道:“秋白因事来迟了,还望各位不要怪罪,为表歉意,今日这桌酒秋白请了,张妈妈,将你们楼里的好酒再多上些,当是我慕某人向大家伙赔罪的。” “嗳,慕老板,那您跟各位老板先谈着,妈妈我这就亲自去端好酒过来。”张妈妈声音打了几个弯,才笑容满面地转身走了。 李掌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紧接着就见刚才同他寒暄时还不算十分热情的各家商户的老板们,现下都站起身来,热情满面地迎了过去,簇拥着慕秋白进到了包厢内。 慕秋白被众人按着坐到了主位上,不远处坐着沁芳斋的老板张思,二人互相颔首示意,一笑过后并未交谈,给人的感觉便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的样子。 话未说完,酒也没来得及喝,张妈妈便又卷着一股香风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手上托着几壶酒。 众人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要说这烟罗巷内最有名的秦楼楚馆,春风楼能认第二,怕是没有别家敢认第一。 都说京城遍地都是官,试想一下,平日里经常接待朝中官员的,春风楼的老鸨张妈妈,那眼界是得有多高,寻常的商户,哪是能让她看在眼里的呢? 可今日,众人都再见识了一回慕秋白的能耐。 还真就别瞧不起一个老鸨,越是这样一个每日三教九流、高低贵贱的人都要接触的女人,越是看人毒辣。 能让她这么高看一眼,近乎有些殷勤对待的慕秋白,又怎么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商户得罪得起的?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但是有一点,大家却是心有默契的,那就是,慕秋白是要好好巴结的。 李掌柜被一群殷勤的老板们挤在了外围,脸色有一瞬间的黑沉。 半晌后,他走回桌边,默默地仰头喝了一杯酒。。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雪中送炭”,各怀心思 “李掌柜好酒量。【△網w ww.Ai Qu xs.】”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 李掌柜循声望去,原来是沁芳斋的老板张思。 “张老板。”李掌柜淡淡地点了下头,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张思笑盈盈地,手中把玩着一只青花酒杯,状似不经意地说:“慕老板人缘可真好,我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李掌柜听了张思这话,心中不免一动。 想到张思的沁芳斋和慕秋白的异宝阁似乎也算是有生意上的竞争关系,李掌柜转头看向张思的视线陡然变得热切多了。 “张老板,”李掌柜执壶给张思斟了杯酒,面上带了笑,“张老板往后可有什么别的打算啊?” 张思“受宠若惊”地微微瞪大了双眼,“李掌柜客气,怎好让你替我斟酒?” “无妨无妨,大家都同而经商,都是朋友么。”李掌柜面上笑得和善,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 想这张思从前也是华京古玩界的大老板,怎么如今这般小家子气了?斟杯酒而已,也值得他这样受宠若惊的,可见现如今沁芳斋是真的不大行了...... 李掌柜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下压了一下,看着张思的目光也有了些“同情”。 张思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掌柜的猜想,他颇为失意地叹了口气,面上也带出了三分愁苦。 李掌柜看张思这样,心中不知怎么的就舒服了一些,虚情假意地拍了下张思的肩头,“张老板何必如此,现在海运即将开通,张老板大可另寻其他发财之路啊。” 张思转头看了李掌柜一眼,双瞳中有一瞬间的惊喜,但转而又黯淡了下来,“这......” “张老板有话不妨直说。”李掌柜的口气充满了诱哄的意味。 张思听在耳里,心中冷意更甚,面上更加是不动声色,“我......” “张老板但说无妨。”李掌柜见张思面色犹豫,便更是想要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见张思咬了咬牙关,仰头又喝了一杯酒,方才下定决心一般压低了声音,道:“在下从前与李掌柜接触不多,不知李掌柜竟是如此热心肠的人,在下也觉得与你投缘得很,实不相瞒,这沁芳斋,经营状况不容乐观啊,张某也知道海运一开,机会将会更多,可是行商讲究资金雄厚,沁芳斋如今的情况,只怕是......” 有些话不必全盘托出,说出七分,保留三分,反而更容易让自作聪明的人相信。 而李掌柜,恰恰就是这样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人。 张思的话半吐半露,却让他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因而看向张思的目光更是带上了“同情”。 张思感受着李掌柜同情的目光,心中冷意更甚,面上却做出一副烦闷的样子,端着酒杯自斟自饮。 此等表现,与他现如今“一筹莫展”、“商场失意”的惨状,倒是十分吻合,无端的让李掌柜心中畅快了不少,刚才被冷落的气,竟也慢慢地消散了。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这样的人,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话一点都不假。 李掌柜决定了,他就要做这个“雪中送炭”的人,好让张思对他感恩戴德! 不过他这“炭”还未送出去,慕秋白倒是先说话了。 只听得慕秋白半开玩笑一样地冲他和张思说道:“李掌柜,张老板,怎么自己躲起来喝酒,不与大家一同热闹热闹,春风楼这佳酿寻常可不易喝到,二位不尝尝么?” 李掌柜从慕秋白这语气里感受出了挑衅轻视之意,当下心中怒气又起,就要反驳。 可他嘴才刚张开一点,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 李掌柜微微侧过头去,视线一转,便见张思的手在桌下冲他摆了又摆。 包厢内的笑闹声陡然停住了,只有角落里还有姑娘抚琴唱曲的声音传来,众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看向了隐隐有变脸趋势的李掌柜。 李掌柜瞬间理解了张思的用意,不能让其他人看笑话,他暗暗劝说自己。 慕秋白身后有那位爷做靠山,他现在得罪不起,需得忍让,其他人也一样,别看他们现在极尽巴结之能,费力讨好,可背地里不定都怎么想的! 谁知道关起门来他们是不是也偷偷地骂过慕秋白呢! 看看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冒着不怀好意的光呢,李掌柜暗戳戳地想。 这群人,就等着看自己得罪慕秋白,既让他们跟着出了口气,又可以白白地看了笑话,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李掌柜起身敬了一杯酒,慕秋白含笑喝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众人忙又互相推杯问盏,言笑晏晏,热闹如初。 李掌柜坐下后便转头低声冲张思耳语道:“多谢张老板好意,改日我做东,请张老板好好喝一顿可好?” 张思似乎十分高兴,连连点头应下了李掌柜的邀约。 而李掌柜因为张思这般兴奋的态度,心中的那点虚荣之感又得到了大大的满足,方才被慕秋白挑战了权威的气,一时也被抛在了脑后。 觥筹交错间,歌妓软语轻唱,隐约听得吟的是那: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婉转低吟,靡靡如诉,慕秋白的目光自空中与张思隐约交汇一瞬,旋即分开,与身旁的人互相谈笑,状似无形。 两个时辰左右,这场夜宴方散。 或真或假醉酒的商人们各自分别,转头又不知去向哪里。 慕秋白上了自家的马车,透过车厢里暖黄的光亮,看见了烟罗巷入口那条矮巷中“依依”话别的两个人。 借着淡银色的月光,正好可以看清,那交谈的两个人,正是适才宴席间相谈甚欢,相知恨晚的张思和李掌柜是也。 “茗礼,走吧。”慕秋白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茗礼扬手一挥马鞭,马车哒哒地驶了出去,慢慢地将烟罗巷里的锦绣华彩,抛在了后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贪心不足,利益驱使 吸纳张思进来的事情,李掌柜到底还是不敢自作主张的,正好次日洛昇得空下来视察铺子,李掌柜便寻隙将这件事跟洛昇说了。 “你是说,沁芳斋经营不善,张思有寻求你帮忙的意思?”洛昇挑了挑眉,看向李掌柜。 李掌柜十分严肃地点点头,“正是,老爷您许是没注意过,沁芳斋现在每日的客量可不比从前了,张思正为这事发愁呢。” 洛昇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桌角,这个张思,他从前接触的也不多,实在算不上了解,只是因他的沁芳斋乃是华京最大的古玩铺子,因而少不得上门买过东西,彼此照过面,也只是泛泛之交。 可现在李掌柜突然说他经营不善,那么大的古玩铺子,华京城里的第一家,原来都好好的,现如今怎么就经营不善了呢? 自从上一次他私下与山贼来往,倒卖私盐的事情被墨凛发现,敲打了他一顿后,他是再不敢轻易发展外线了。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人一旦有了贪念,有时候其实是很难能真正遏制住这个念头的,洛昇现在就是这样。 每日见惯了大把的银钱从手边流进流出的,他的心思,总是忍不住活泛着。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手边当用的人太少,这李掌柜,现在算是他私盐买卖上为数不多的心腹,李掌柜介绍的人,他自然也要考量考量。【△網w ww.Ai Qu xs.】 说到底,他其实还是急着发展自己的势力,墨凛留给他的那些人,好用是真好用,可是他也明白他们忠心的并不是自己。 没有什么,是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更让人放心的,洛昇如是想着。 李掌柜跟着洛昇有些年头了,从他从前还未帮墨凛做事的时候,李掌柜就跟着他了,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也算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善察洛昇心意。 洛昇犹豫了,就说明心里松动了,想要答应,但是他又缺少一个必然答应的理由。 李掌柜体察洛昇心意,立即就将这由头摆在了洛昇面前。 “老爷,海运即将开通,二皇子殿下又是督办,到时候,又怎么能不将咱们手边这暴利的生意扩大?老爷您想想,您这时候若是不赶紧培养自己的人手,到时候,咱们还要处处受制于那帮人,同样是为殿下办事,怎么老爷这殿下的岳丈大人,反倒势力还不如他们一帮子奴才么?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李掌柜舌灿莲花,极尽煽动之能,最终还是将洛昇说动了。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墨凛留下的那拨人,说是协助洛昇管理私盐诸项事物,但实际上,那些人都是墨凛留下的亲信,说白了,还是看着洛昇和他手下的人的。 李掌柜平日里没少受这帮人管制,他心有不服,因而便时常撺掇洛昇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一个洛昇手下的掌柜都有这样的感觉,洛昇又岂会不知墨凛的用意。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不甘心,不愿意。 李掌柜有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他是墨凛的岳丈,就算是见了面他还是要尊称墨凛一声殿下,可是再怎么着,他的身份总也是高过那帮奴才的吧! 可是那群人平日里仗着墨凛的信任,在许多事情上不服从他的管理,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压下来,早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洛昇这辈子最恨自己不如人,被别人压制着。 从前他觉得他大哥仗着嫡长子的身份压制他,让他失去了公平竞争的机会,好不容他放开了洛家那块鸡肋,向着更远大更光明的前途奔去,没成想却还要受几个奴才的压制,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说到底,他跟李掌柜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贪心不足,所以才能被利益驱使,被人蛊惑。 “这张思...可靠吗?”洛昇定定地看了李掌柜一眼。 “老爷,”李掌柜心神一凛,谄笑着给洛昇斟了杯茶,“您就相信奴才吧,奴才还能骗您吗!” 洛昇暗暗点头,他知道李掌柜平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是真到大事上,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欺骗自己。 况且,他的卖身契在自己手里,有了这个,洛昇无比相信李掌柜不敢玩花样。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对外李掌柜就是他聘请的铺子掌柜,二人遵照契约办事,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当初将李掌柜带进来,洛昇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的就是借以迷惑墨凛,让他相信自己接手他的“生意”,绝对没有私心。 “谅你也不敢诓我,”洛昇瞥了李掌柜一眼,笑了,“行了,改日找个机会,我亲自见一见这个张思,再做决定吧。” “老爷英明。”李掌柜眉开眼笑地躬身应了。 “这几日外面风声紧,让手下的人都小心点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出货!”说完了私事,洛昇又将话头引到了正事上。 海运开通在即,端瑾王爷整肃商界风气,他从二皇子那里得到消息,据说这次要甄选皇家商队,这个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开,但是他知道,一旦来日发布出来,必将掀起一场大浪。 二皇子的意思,自然是想要将这皇商的人选争取到自己人手里,他也有此想法。 一旦这皇家商队由他们手下人掌管,不必多想,也知道来日会有多少方便可行。 试问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手边的私盐生意便不得不放一放了,否则一旦被端瑾王爷那边查出些什么来,他们便宜沾不上,反倒要惹火烧身,因而自然不敢不谨慎行事。 交代好了李掌柜,洛昇又让他叫过手下几大管事,挨个地耳提面命一番之后,方才离开。 李掌柜送走了洛昇,招过自己的心腹交代了几句,也出了门。 半个时辰过后,望仙阁汀兰包厢里面,匆匆赶来了一位做儒士打扮的...商人,正是那沁芳斋的老板张思。 只见他似乎急着见什么人,被伙计引着到了汀兰包厢外面,便随意挥挥手让伙计自忙去,自己急巴巴地推开包厢房门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掌柜,在下来迟了,恕罪恕罪!” 引路的伙计隐隐约约听到汀兰包厢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张思语带歉意的声音传出来。【△網w ww.Ai Qu xs.】 “无妨,”李掌柜笑着站起身,“张老板请坐。” 张思坐下后,犹自满面歉然,解释道:“正好有一批货进来,实在走不开,因而耽误了些时候,还望李掌柜不要怪罪啊。” “张老板客气了,派去传信的人回来同我说了,张老板无需介怀。”李掌柜大度地一笑置之。 张思见李掌柜如此“通情达理”,忍不住赞了几句,李掌柜听得高兴,又想着拉他入伙,自然更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况且他突然派人去请,张思一时有事正好走不开也是有的,不过看他来迟了态度这般恭敬,倒还算上道。 想到张思从前那般气派,家底那般丰厚的一个大富商在自己面前这般“低声下气”,李掌柜心中就说不出的痛快,哪还能顾着生什么气呢。 “张老板是爽快人,你我性情相投,我也是诚心想要帮张老板一把,张老板今日能来,也是信得过我,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张思忙不迭地点头,一脸感激莫名地样子,“李掌柜这话说到张某心坎里去了,李掌柜能在张某如此艰难之际伸出援手,张某实在感激不尽,李掌柜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但凡能用得上张某的地方,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掌柜抿了下两撇八字胡,笑道:“哎,咱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哪需要什么赴汤蹈火,既然张老板认了李某这个朋友,那大家就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就是了。” “李掌柜高见,张某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好说,”李掌柜笑得愈加得意,“海运开通在即,想必不用李某多说,张老板也知道这乃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海上的商路走通了,那可是财源滚滚的啊。” 张思一听完李掌柜的话,双眸便亮了起来,但是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 李掌柜看在眼里,心中明镜儿似的,嘴上却装作不知情地样子,问道:“怎么,张老板莫不是对海运不感兴趣吧?” 张思重重地叹了口气,为难地看了李掌柜一眼。 李掌柜被他吞吞吐吐地态度弄得有些着急,忍不住催促道:“张老板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这样遮遮掩掩的,难道是信不过李某这个朋友么!” “不不不,”张思忙摆手解释道,“李掌柜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唉…你有所不知,张某这般模样并非是信不过李掌柜,而是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啊。” 李掌柜嗯了一声,示意张思继续。 张思轻咳一声,面上有些窘迫,开口道:“其实,是因为张某的铺子里的资金已经不足,实在难以支撑海运的开销,只是...唉,可惜我们家在泗水城那里的几艘大船了,虽是客船居多,可听说是能改造成商船的啊......” 话说到后面,张思更像是带着遗憾在自言自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思那句喃喃自语,可是让李掌柜上心了。 “张老板家,在泗水城有大船?”李掌柜的口气,充满了兴味。 偏张思十分相信他,一点不曾怀疑,立马点着头答说:“是,有三艘大型的客船,但是从前都是造来自家出门玩时用的,所以客舱并不太多,据说是可以改造成商船的。” “好!”李掌柜不由自主地抚掌高叹一声。 “李掌柜......”张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掌柜收敛了神色,对张思道:“张老板可想沁芳斋扭转颓势,恢复如昔?” “自然想。”张思愣愣地点了点头。 李掌柜笑得一脸自得意满,张思见状喜道:“李掌柜可是有什么好办法,还请不吝赐教啊!” “张老板放心,咱们是朋友么,我自然会尽力帮你的,”李掌柜那两撇小八字胡笑得一颤一颤,“我手边有一批货,想要走水路运出去,可是眼下却没有合适的商船能托付,依我看,张老板不若跟我合作,我如期走货,张老板直接拿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张思愣了一下,小心地看了看李掌柜,“这......不知李掌柜的货,是些什么?” 李掌柜假意笑道:“张老板放心,我做生意一向守本分,这个你也应该知道,我走的货,自然都是正经东西,不会叫你难做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帮张老板渡过眼下的难关啊。” 张思听了李掌柜的保证和解释,果然一脸感动兼之羞愧,直说李掌柜够朋友。 李掌柜笑得尖牙不见眼,大度地摆着手表示不在意。 二人相谈甚欢,意见一致,约定了过几日看货,若是没有问题,便直接去泗水,从那里装货上船,直接出城。 事情谈妥了,李掌柜和张老板一前一后离开了望仙阁。 李掌柜赶着跑去跟洛昇汇报情况,而张思,辗转走了一段,则又折返回了望仙阁...... 望仙阁楼上有许多包厢,正东位置最好的梅兰竹菊四大包厢正好相连着,望仙阁私密性好,隔音效果,也好,是华京城的权贵富商们谈事情的首选之地。 不过这包厢隔音再好,也分是隔开的谁,若是老板准备自己听音么,这隔音效果自然就不那么好了。 张思重新回了望仙阁,一路上楼直接去了汀兰包厢旁的湘竹包厢。 “王爷。”一进门,张思便向端坐在桌边的墨曜行礼问安。 “坐吧。”墨曜含笑点了点头,指着身前的空位叫张思坐下。 张思走了过去,向慕秋白和...洛公子颔首示意后,方才坐到了凳子上。 “张思,本王怎么不知道你在泗水还有客船呢?”墨曜打趣道。 张思愣了一下,随即听出墨曜语气中的调侃,窘迫地笑了笑,答说:“王爷莫要笑话属下了,属下那也是逼不得已,您不知道,这李长水可是够能磨的,藏着掖着不愿意说正事,属下也是没办法了,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激一激他,还望王爷不要怪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语出惊人,认主之说 墨曜看张思面色有些紧张,便笑了,“无妨,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你这算不得什么事。” 张思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墨曜话里的意思。 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地就看了墨曜身边坐着的,那位青衫玉面的“小公子”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再一次,张思在心里确定了墨曜刚才说的的确是不拘小节,而不是...不择手段。 “王爷所言极是。”张思听见自己这般答道。 “嗯。”墨曜淡淡地应了。 张思心中隐隐猜测出什么了,但是又不那么确定,一时间也不敢乱说话。 慕秋白许是也察觉出了张思今日有些莫名地拘谨,想着从中缓和缓和,便说:“依秋白之见,悦之兄方才反应十分之快,李长水一向狡猾又贪婪,若是没什么重利驱使,也不会这么快上钩。” 他音色清朗,说话时语调中带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独特味道,让人听了很舒服。 张思与慕秋白关系不错,听到他这样说,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因而向他投去个了然感激的笑容。 若是李掌柜此时有幸在此,只怕定要将两颗眼珠子瞪凸了。 这张思和慕秋白不是“竞争关系”吗?听说二人关系颇为恶劣,怎么现在倒是一副亲密无间地好兄弟模样了? 李掌柜一定忍不住这样问,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场景,他注定是看不到了。 别说他,华京城内大部分的商户,看到的也都是慕秋白和张思关系不好的样子。 虽然面上不至于剑拔弩张,可是这两个人,确确实实是因为“生意竞争”彼此厌恶的。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为的也是掩饰张思的身份,让他看起来跟墨曜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更加方便做事。 毕竟在大部分人眼中,异宝阁的大掌柜慕秋白,背后的靠山正是端瑾王爷墨曜。 所以那晚在春风楼,李掌柜那样气不过也只能将气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他是断断得罪不起慕秋白的。 因为,他的主子洛昇现在也得罪不起端瑾王爷。 “秋白说得对,你不必有太多顾虑,”墨曜看着张思,缓缓说道,“你方才那灵机一动,很好,本王估摸着,这李长水若是个贪大的,必然要用你这几艘船向外运私盐,这反倒是你打进他们内部的好机会。” 张思听完墨曜的话,心头那股怪异之感又起,他与慕秋白是王爷的下属,夜止是王爷的贴身护卫,都是王爷信任的人,可是,这位洛小公子...... 王爷为何一点儿不避讳她呢?张思忍不住疑惑。 墨曜见自己说完了话,张思又愣住了,不免觉得属下今日有些反常,因而便留心观察了一会儿。 这一看,便看出了些端倪来。 虽然张思竭力掩饰,但是墨曜依然看到了属下那道隐隐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墨曜眸色一深,语气也不像方才那般带着调侃,反倒严肃起来。 他沉声道:“张思,你心中有何不解,不妨直接问出来,本王自会给你解释。” 张思心头一惊,立即抬起头来,便见墨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王爷恕罪,属下......”张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紧接着便又咬牙直言道,“属下只是不知这洛公子是何身份,可否值得相信,因而才不敢随意回话。” 他跟着王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对王爷的脾气不说十足地了解,但也能摸到七八分,王爷一向赏罚分明,最不喜别人阳奉阴违,有话不直说,暗地里再搞小动作。 他们这一干属下之所以如此死心塌地的跟随王爷,正是因为王爷从来都以身作则,最是光明磊落。 因而他虽然明知他这话说出来王爷可能会怪罪,洛公子会不高兴,却还是实话实说了。 张思说完话,便默默地单膝跪地,垂着头等待墨曜的责罚。 可让他意外地是,墨曜非但没有责罚他,反而笑着让他起了身。 张思不敢违抗墨曜之命,心里虽糊涂着,动作倒是不含糊,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墨曜叫他坐,他便坐了。 刚一坐好,便听墨曜不疾不徐地说道:“此事是本王疏忽了,未跟你好生介绍清楚。” 张思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便见他以为会生气不高兴的洛公子正含笑看着他,见他抬头看去,还点了下头,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张思一愣,转头便见墨曜指着正笑着的洛公子对他道:“这位,真实身份本王不说,想必你也知道,你二人见过面,但毕竟不熟悉,今日本王再正式地介绍一下,她,”墨曜突然顿了一瞬,轻咳一声,才接着道,“她嘛......算是你们半个主子,往后,见了她便如见到本王一样,张思,你可懂本王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便惊住了众人。 张思愣愣地看着自己对面的那位洛小公子,便见她方才还挂着笑的嘴角似乎僵了一下,一双大大的杏眼也微微张大,颇有些不敢置信。 原来洛小姐也不知道啊,张思默默地想,不自觉地就将洛小公子的真实身份念叨出来了。 不错,这所谓的洛小公子,正是换了男装打扮的洛青染。 她今日过来本是应墨曜之邀,前来商谈正事的,可正事还未来得及说多少,墨曜就先抛下个这么大的惊吓给她。 一瞬间的讶然过去之后,洛青染很快便沉静了下来,转头见墨曜眼中那一抹略带讨好的笑意,到底还是心软了。 不心软又怎么着呢?话都已经说了,难道还能逼着他收回去不成? 可不管怎么说,他事先一点都没有知会过自己,便跟他的心腹下属说了这样的话,实在是让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啊...... 思及此,洛青染无奈地看了墨曜一眼,换回墨曜讨好一笑。 罢了,洛青染对自己说,别扫了他在属下面前的威严。 这般想着,洛青染便什么也没有说,笑容不变地转头面向张思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生一世,一人足矣 墨曜暗暗松了口气,他自己自作主张说了这番话,也是怕洛青染生气的。 不过他一向了解洛青染,知道她不会在这些属下面前下了他的面子,才敢不曾与她商量便将那些话对张思说了。 他别的都不怕,只是怕她觉得自己此举是不尊重她,好在,她并没有。 他就知道,这丫头最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最是,心软了...... 墨曜看着洛青染,笑容不知不觉地便从嘴角溢了出来,怎么也收不住,藏不住。 就快了,等这件事办成,皇兄答应他的事情就再不能拖延了。 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世人宣布,身边之人,是他墨曜此生挚爱,他一生一世想要捧在手心里,无论付出什么都愿意的挚爱! 现在时机未到,他不能让这段感情光明正大的昭之于众,但是至少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他舍不得有人对她有一丁点儿的怀疑和不信任。 尽管他知道张思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恶意,可他依然容忍不了。 好在张思也是个通透人,墨曜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一联想洛青染的身份,哪还有不明白的呢? 明白过来以后,张思不免为自己的“愚蠢”叹了口气。 明明刚才已经觉察到了洛小姐会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况且王爷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忌讳洛小姐的意思,他还能犯蠢,真是...... 墨曜正好看见张思那个懊恼的表情,轻哼一声,“行了,别唉声叹气了,这事也不怪你,是本王话没有说清楚,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往后注意些就是了。” “是,王爷!”张思赶紧应了一声。 末了又转过去对洛青染拱手道了一句,“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洛小姐海涵。” 洛青染秀眉微动,暗暗扫了墨曜一眼,含笑回道:“张老板多礼了,不必如此。” 墨曜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将话头揽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对众人道:“好了,说正事要紧。” 语罢,见洛青染面前的茶杯空了,想也没想便伸出手去替她续了杯茶,含笑放回到她面前去,转过身来面对张思和慕秋白时却一脸正经。 王爷态度转变得可真自然啊...张思和慕秋白心中不约而同腹诽道。 不过这一回大家都学聪明了,表情不变,双眼直视前方,都是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墨曜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止看到自家王爷那个暗暗得意的表情,暗自啧了两声。 王爷可真是没救了,现在就让洛小姐压得死死的,如此惧内,这往后成了婚,还不知如何没有原则呢! 妻奴,妻奴啊,夜止摇摇头,暗戳戳地神游道。 此时的夜止自然想不到,也不相信,他今日暗自腹诽墨曜的这些事,来日会分毫不差地都发生在他身上。 彼时墨曜反过来嘲笑他妻奴的时候,夜止一脸自得意满地傻笑,哪还有半分夜大统领那威严肃穆的高大形象。 介绍身份的小插曲过后,几人商量起正事倒是都靠谱多了。 一番接触下来,张思对洛青染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心里想的再不是觉得她只是仗着王爷的威慑,胡乱插手他们的大事了,而是真心佩服起这个沉稳睿智的女子。 他想,也只有这样聪慧机敏,心怀大义的女子,方才配得上王爷吧。 商谈妥当下一步的计划,慕秋白和张思便极有眼色地先告了辞,从望仙阁的后门一同离开了。 夜止借口出去送人,也出了湘竹包厢,屋内便只剩下墨曜和洛青染。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墨曜摸了摸鼻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开口。 “王爷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洛青染见墨曜面色有些不自然,故意板着一张俏脸问道。 她这样一开口,墨曜丢失的舌头突然就找回来了,一脸讨好地点着头说:“有话说,有话说,你别生气了,我方才不是故意那样跟张思介绍你的,我其实......” 墨曜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洛青染一双水杏般的眸子,笑成了两弯新月,那眼中光华点点,正映着他一点影子。 “又来逗我。”墨曜轻叹一声,却不是哀叹,犹带着甜意。 从眼角眉梢的笑意中就能够看得出来,他此刻有多欢喜。 墨曜双手紧握成拳,克制地看着眉眼弯弯的洛青染。 就快了,他在心中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直快将那句话念叨成了一个人的执念。 “王爷,别想太多。”一道轻柔地带着关切的声音将墨曜唤回了神。 “我没事,别担心。”墨曜轻轻地抓住了近在咫尺的指尖。 洛青染僵了一瞬,随即便放软了,任由他抓着不放。 墨曜心里,霎时间软成一片。 他忽然想到,早些年也有很多人在他面前提过那所谓的“大业”,劝他不要甘心蛰伏于下,高谈阔论了只有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地位,才能不受威胁地、安然肆意地活着。 他当时虽不以为意,但是心中也是空落落的,觉得此生没有什么事能够让自己执着去追求。 可今日手中握着这小小的、柔软的指尖,他忽然觉得一颗心都被填满了,在他看来,什么大业,什么霸图,都不如这个人来得重要! 他本就没有那种野心,皇兄为政也许不够强势圣明,但也不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哪里需要他取而代之? 那群人不过是自己的野心得不到施展,所以才妄想借着他的手实现自己可笑的野心罢了! 现如今李家虎视眈眈,他既然知道了他们的野心,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是,怕将来因此累了她...... “若是将来你因为我受了牵连和为难怎么办?”墨曜难得地口气中带了些不确定。 洛青染定定地看着他,就在墨曜一颗心快要提到喉咙口的时候,她方才张了口。 “王爷觉得我是那种任人欺负,却不还回去的人吗?” 墨曜一愣,随即便笑了出来。 从开始的浅笑到逐渐加深的笑意,他笑得如此畅快,将洛青染一颗心也熨暖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偷梁换柱,鱼目混珠 李掌柜办事一向麻利又“靠谱”,离开望仙阁之后哪都没去,直接跑到洛昇府上,敲开后门进了府。 长生亲自接的人,路上笑嘻嘻地打探消息,“李掌柜,什么大事劳您亲自来府上啊?” 李掌柜对长生这种略带着讨好的态度是很受用的,压下心头的得意,故作姿态道:“不该你问的,别问那么多,这是老爷的大事,你带好路就行了!” 在他眼中,长生就是洛昇身边的一个随从,地位自然不是他一个心腹大掌柜可比的,所以对待长生,他自认不需要巴结,因而说话的口气难免就带上了一些轻视。 可长生跟着洛昇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难道就真是李掌柜眼中的,一个不足轻重的随从吗? 只能说,李掌柜这回是看走眼了。 长生替洛昇办事的时候,李掌柜还没跟着洛昇呢,洛昇身边的这些人,哪一个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总管,可李长水这个眼睛长在脚后跟上的东西,竟然敢这般轻视他! 不过是给你几分脸面,倒是不知自己的斤两了,长生恶狠狠地想。 李长水最好是没有机会犯在自己手里,否则定要他为今日的轻视付出代价! 李掌柜背着手昂着头进了洛昇的书房,觑着无人,长生在后面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方才离开。 李掌柜进了书房后,将自己同张思商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洛昇说了一遍。 洛昇听罢眉心微蹙,瞪了李掌柜一眼,“现在风声这么紧,你糊涂了,还敢让我答应你向外运货!” 李掌柜急巴巴地解释道:“老爷您平时英明神武,今儿怎么倒糊涂了?您忘了,咱们手里的那批私货,再不出手,可就要砸手里了,现在风声是紧,可反过来一想,也恰恰是我们的好机会啊,谁能想到咱们这个时候还敢往外出货呢?富贵险中求啊!老爷,您想想,奴才说的可有道理?” 洛昇听了李掌柜的话,心内确实松动了不少。 他手边有一批货,是好不容易才舍下来的私货,连墨凛都不知道。 本来是想着近期找机会将这批货出手,可是没想到皇上突然下令要重开海运,端瑾王爷整顿海防,各个关口的巡查力度都变大了,他手边的货眼见着要砸在手里了。 他千辛万苦,废了多大周折才舍下这批货,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真金白银变成一堆土疙瘩吗? 他实在是不甘心又心疼! 可是现在不光端瑾王爷那边查得严,连墨凛这边也盯得很紧,这个张思他又不了解,因而实在不敢冒险行事。 “你说的我都知道,”洛昇皱了皱眉头,对李掌柜说出了自己的隐忧,“可是你也应该知道,这批货,可是咱们手边最大的一笔进项了,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你跟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掌柜连连点头,“老爷说的这些,奴才都想到了,不过奴才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直说!” “是,老爷,”李掌柜忙接着道,“老爷学富五车,当知道那买卖行当里还有偷梁换柱、鱼目混珠一说的,奴才觉得,咱们靠张思家里的客船走货,其实大可不必让他知道真相,等到货走完了,钱到手了,到时候再将实情告诉他,他便是不想入伙,怕都是不行了,届时老爷手中握着他倒卖私盐的把柄,何愁他不乖乖听话,供老爷您驱策呢!” 洛昇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忘了,从前他可没少用这两手糊弄他大哥,大哥不都是被他唬得团团转,没道理用在他大哥身上的计策都没问题,用在张思一个小商人身上就不行了啊! “好,就这么办!”洛昇当即拍板定案,让李掌柜回去好好安排一番,然后找机会跟张思碰头。 李掌柜回去好一番打点安排,用了三日方才上下安排妥当,自认万无一失了,便通知了洛昇。 洛昇接到李掌柜的信,谨慎地安排了一下,便独自去了他们藏匿私盐的地方,南城一所废弃的仓房。 地方很隐秘,平日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李掌柜雇了很多身手还算不错的打手看守这座仓房,自认这地方安全无虞,万无一失。 洛昇到了地方以后,便去仓房里面的小隔间里待着了,他身份不便,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出面。 今日过来,是为了要好生看一看这个张思,是否安全可靠。 洛昇进了隔间不多时,张思也到了。 透过纱窗的缝隙,洛昇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 他看到张思依约独自前来,与李掌柜见面招呼的时候,隐隐带着些讨好,洛昇便知道李掌柜所言非虚。 张思大抵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否则从前那般风光的一个大老板,何至于在李掌柜这样一个后起之秀面前放低了身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说得真好,洛昇冷冷地勾了下唇角。 看看张思就知道这话不假,从前那般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现在为了钱财还不是受制于人,听李掌柜的调遣安排。 可见钱财真是个好东西啊...... 李掌柜带着张思去“验货”了,洛昇知道,张思能看到的货,不过是些寻常的古玩摆件,最出格的那一样,也不过是一箱子刀剑兵器。 不过祈国对此管制并没那般严格,并无法度严格规定不许贩卖刀剑,想来张思也不会不同意。 果然,洛昇看见,张思看完了这些货物之后,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李掌柜这批货,怕是并不像你口中说的那样着急吧?”张思放下手中的一把雁翎刀,转头看向李掌柜。 李掌柜眉心一皱,“张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李某......” “李掌柜别急,别急啊,”张思笑呵呵地打断了李掌柜,拱手道,“李掌柜误会了,张某的意思是,李掌柜这货其实并不急着脱手,却要让张某帮忙运出去,可见为了照顾张某生意,着实费了番心思,李掌柜大义,张某在此先谢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江边日落,气势恢宏 李掌柜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张思是这么个意思。 好半晌,李掌柜才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咳了一下。 见张思的腰背犹自弓着,忙将人扶起来,“张老板客气,李某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既说了要帮张老板的忙,又怎会只耍嘴皮子,而毫无作为呢。” “李掌柜的大恩,张某记下了,你放心,这批货,张某一定好生地给李掌柜运出去,定不负李掌柜的信任。” “好说好说。”李掌柜抿着八字胡笑得得意极了。 张思却还犹嫌夸得不够似的,话匣子一开,收都收不住,“张某何其有幸,能碰上李兄这样的朋友,在艰难之际能慷慨相助,实乃张某的大恩人啊!” 李掌柜被那一句“李兄”叫得颇为受用,飘飘然间还在想,这张思也没有老爷说的那么厉害么,任是从前多么风光,现在还不是低声下气地讨好自己。 “李掌柜,那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将货运到泗水去合适呢?” “嗯...”李掌柜故作深沉,眯了眯眼角才道,“这样吧,等我再安排安排,给张老板送信去,咱们改日再约如何?” “李掌柜行事周全,要的要的。”张思深信不疑地点了头。 送走了张思,李掌柜一改方才的阔气模样,小跑着进了仓房里的隔间。 “老爷,您觉得行吗?” 洛昇悠悠地瞥了李掌柜一眼,似笑非笑道:“李长水,你这架势倒是挺足啊。” 李掌柜心头一凛,谄笑道:“老爷您可别拿奴才凑趣了,奴才不过是跟着您才学的这些,不过是照着老爷平日的样子硬装罢了,哪里能比得上老爷威严,也就唬一唬那张思罢了,可巧他现在还吃这一套。” 洛昇嗤笑一声,“行了,少拍马屁!” “奴才实话实说,不拍马屁。” 洛昇看着李掌柜谄媚又有些惧怕的样子,心里总算是舒坦了,“行了,说正经事吧,你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看人的眼光自然差不了,这事就照着咱们商量好的去办吧,只千万记着,让跟着去的人都机灵点儿,还是要看住这个张思,省得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老爷放心,奴才知道的。” “嗯,”洛昇满意地点点头,“安排他们装货吧,小心点儿,都伪装好了,沿途的岗哨多着呢,一旦让人查出来,损失钱财是小,倘或牵连了你我,可就糟了。” “是,老爷放心。” 洛昇跟李掌柜主仆两个在这破旧的仓房里面密谋“大事”,殊不知,他们口中现如今需要依附他们过活的张思,也正在同一位了不得的人商谈如何收拾他们呢! 张思既然说了有大型客船可供运货,自然不能空口白牙,因而那日分别过后,墨曜就让人着手准备下去了。 墨曜的身份,弄几艘大的客船还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因为要避人耳目,所以也花费了一番周折,此处便不作细表。 且说洛昇和李掌柜主仆商量妥当后,便看着手下,将私盐都藏匿于那些古玩刀剑箱子下的隔层里面了。 如此既能躲过沿途的巡查,也能避免让张思发现货物有不对的地方。 按着约定好的日期,李掌柜带着货物和张思碰头后,便一同出发去了泗水城。 泗水城是华京附近的一座小城,因其邻水,所以有个不大不小的渡头,华京城内的达官贵人们多在此地泊有客船。 因而张思说家中有客船停靠在此,李掌柜并没有怀疑,反而动了心思。 泗水城与华京毗邻,路途并不算远,他们一早装好了货物,从南城门晃晃悠悠地出了城,赶在日落之前,便到了地方。 渡头附近有不少客栈,李掌柜带着众人,挑了其中最大的那家泊客居,暂时住下了。 日渐西斜,渡头上只有闲散的渔船还在,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掌柜决定明日一早再装货上船。 不过趁着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先看看张思家的客船还是可以的。 所以刚入住客栈,李掌柜便提出要去看船。 张思欣然同意,兴致盎然地在前头引路。 日落江边红似火,绚烂的晚霞铺在江面上,极目远眺,那粼粼江水半面呈现出幽幽的碧色,半面又是火红的艳染之色,当真瑰丽异常,美不胜收。 成群的野鸭聚集在渡口的渔船周围,时而鸣叫上两声,不显聒噪,反而更让人从心往外生出一股闲适之感。 “这江边的日落,果真与别处不同啊......”连市侩如李掌柜,此时都忍不住感叹一声。 张思轻声应和了他一句,引着他往自家的客船那边去了。 二人经过渡口边缘的一艘渔船时,张思的视线与那船上的渔翁有一瞬的交汇,垂在身侧的右手做了个奇特的手势,转瞬即逝。 李掌柜正沉醉在美景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跟在张思身后走着。 终于到了地方,张思指着几艘大船给李掌柜介绍。 李掌柜看着那几艘气势恢宏的大船,心中就忍不住泛起了酸意。 这么大的几艘船,足可以想象张家从前的家底有多丰厚,否则怎么可能养得起这样的船! 可转念一想,从前那样富贵逼人的张大老板,如今却要依靠他的“救济”混口饭吃,李掌柜这心里,不知为何就又舒服了许多。 风水轮流转啊,都说富贵不过百年逝,看来张家真是气数尽了。 “李掌柜,你觉得这船可还行吗?”张思目不斜视,似乎一点都没有发觉李掌柜那怜悯的目光。 “还不错。”李掌柜端着架子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张思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看完了船,李掌柜也放心了,便踱步回客栈去了。 张思忙好生跟上,边走边向李掌柜介绍泗水的江鲜菜色,态度可谓十分热情。 李掌柜一路上都拿着架子,张思说三句话,他能应一句,派头十足,这种情况到了泊客居以后方才转变回来。 不过张思似乎并不在乎李掌柜的敷衍,将好脾气发挥到了极致,李掌柜自知不能太过分,其后便注意收敛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桃花鳜鱼,红曲酒香 泗水城临江,渡口周围的客栈自然少不了江鲜菜色,泗水城世代传唱一句诗文:“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诗中说的便是那江中独有的鲜味,鳜鱼。 鳜鱼每在桃花水时肥,他们来的时候还算巧,正好今日泊客居来了新鲜的鳜鱼,李掌柜在张思的竭力推荐之下,也不免有些好奇起这道鲜美的清蒸鳜鱼。 鳜鱼蒸上之前,张思特地交代店家煮了泗水城特产的红曲酒,想要陪李掌柜好好喝几杯。 李掌柜有个小毛病,极少有人知道。 他好酒,但酒量却不怎么好,因而在外应酬之时,事先都要喝下解酒药才敢与人喝酒谈生意。 今日出门在外,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贪杯,但是大抵是方才江边的日落太美,张思的态度又太恭敬,以致让他消了戒心,便多饮了几杯。 不知不觉间,便喝多了。 张思见李掌柜频频点头,便善解人意地将李掌柜扶回了他们定好的房间。 李掌柜喝醉了倒也老实,就是困得厉害,一沾床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张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李掌柜带来的两个亲信道:“张某并不知李掌柜不胜酒力,往日李掌柜酒量都是颇好的,本来是想让李掌柜尝尝泗水有名的江鲜和红曲酒,没想到却将人喝醉了,真是罪过,罪过。” 两名亲信也不知李掌柜酒量不好的隐情,自作聪明地以为这是李掌柜定的计,便顺着张思的话应了,让他不必自责,将人哄回了隔壁房间。 待看着张思进了隔壁房间内,两名亲信方凑近了李掌柜小声说:“掌柜的,人走了,您不必装了,您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只管吩咐吧。” 二人说完话,便眼巴巴地等着李掌柜回应。 可是过了很久,都不见李掌柜动弹。 两名亲信觉得有些不对,互相对视一眼,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推一推李掌柜。 就在他们的手距离李掌柜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李掌柜鼾声骤起,极富节奏地呼噜声响了起来。 两名亲信面面相觑了半晌,终于相信他们英明神武的掌柜真的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故意做戏,另有交代,只得暗自嘟囔一声,转头离开了这屋子。 二人先转去了张思的房门前,敲开房门,装模作样地问了几句闲话,方才离开。 张思房门洞开,光明正大地敞着随他们看,等他们看够了,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笑眯眯地关门回去。 片刻后,只见方才只有张思一人的房内赫然从梁上飘下两个人,正是夜止和另一名暗卫。 几人不叙闲言,即刻坐下来商谈正事。 夜止率先道:“待会儿我还得赶回去,明早需陪王爷上早朝,若我不在的话,恐会引起他人怀疑,这边暗一带着手下都打点好了,他们会沿途跟着你们,等出了泗水再行动,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与我联系。” 张思颔首应道:“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多留了,李长水的酒里加了药,不到凌晨,是不会醒的,他那两个手下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跟暗一他们是没法比,可是你不会功夫,一切还是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为重,这是王爷嘱咐的。”夜止说罢拍了拍张思的肩膀。 “放心,我晓得的。”张思含笑回应了他。 “那我就先走了,我在京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暗一,保护好张思的安全。”语罢,夜止便从窗边闪身离开。 张思看着他快如闪电的身形,不由地暗暗称羡。 暗一话不多,冲张思颔首示意过后,便又回了梁上,隐匿了身形。 张思这才熄了烛火,自去床上躺下睡了。 次日一早,天空泛起鱼肚白,李掌柜方才幽幽转醒。 几人叫了水净面之后,连早膳也不曾用,只叫小二装了些干粮,便直奔渡口而去。 待货物都装进了船舱,李掌柜一颗心才稍稍放下,转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张思,“昨日...李某不胜酒力,可有什么失态的地方吗?若是有,还望张老板不要介意才是。” 张思忙信誓旦旦地答说:“李兄醉酒了都还是君子做派,连大声喧哗都不曾有,你这样说,倒是让张某汗颜了,都是张某非劝你尝什么江鲜,才喝了酒,哪里想会醉了呢。” 李掌柜留心张思的面色,见他一派真诚不似作伪,又想到两名亲信的回话,便信了张思说的。 “张老板不必多心,李某昨日是有些累,才会喝醉了,不关张老板的事。” 张思赶紧点头应和道:“对对对,李掌柜定是昨日舟车劳顿才会醉了,否则以你的酒量,怎会一壶酒就醉了呢。” “就是这个道理。”李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张老板,咱们上船吧。” “李掌柜请。”张思拱手让道。 李掌柜见状便先上了船,张思紧随其后,再有船工伙计等一应人也跟着上了船。 等到船工解开拴着船头的铁锁链,呼和一声后,船便慢慢地离开了渡口,向着江水中缓缓驶去。 张思将船上最大的主舱室让给了李掌柜,自己屈居在次舱住下,李掌柜假意推拒一番,也满意地住进去了。 这一次走货非比寻常,李掌柜和张思都要跟着去,行船不比陆上,若是住的不好,便更加不舒服。 所以张思将主舱室让出来的举动,极大程度上讨好了李掌柜,让他心中对张思又满意了不少。 泗水城的渡头每日来往船只并不太多,但也不算太少。 张思他们的客船驶出不久后,便见一条比他们稍小些的华丽客船,也驶离渡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船后。 李掌柜回头看了一眼,见船头隐约可见两个华服的公子哥,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出来玩,便也没有多留意。 他们走的时候,风和日丽,李掌柜跟张思坐在船板上,迎着暖阳,煮茶谈笑,好不惬意。 谁知下午的时候,骤然间狂风呼啸,大雨突然而至,江风浪急,船身晃得厉害,根本站不住人,众人只好躲回舱里待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掌柜竟然不幸地晕船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惊雷乍起,风雨飘摇 时下正值暮春时节,一道惊雷过后,漫天银丝顷刻间便泻了一地,霎时间激起一阵茫茫的雨雾。【△網w ww.Ai Qu xs.】 彼时洛青染正在书房里习字,眼见着最后一笔快要收尾了,一道惊雷乍起,突然惊得她手一抖,好好地一幅字算是毁了。 搁下笔,转头出了小书房,半夏正在放窗屉子,透过放了一半的窗子,洛青染隐约看到院中的海棠被风吹得左右摇摆,似乎快要经不住这疾风骤雨的吹打似的。 洛青染的心突然急跳了一下。 “半夏......” “小姐,怎么了?”半夏关好了窗户,转头看向洛青染。 洛青染张了张口,又发觉不知道要说什么,便只得摇了摇头,说没事。 半夏眨了眨眼,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想太多。 雨下得急,也不能出门,洛青染只能挑了本书心不在焉地坐着看。 时辰渐晚,本以为下上一阵就会停的雷雨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晚膳前夕,老夫人那边传过话来说大雨天寒,让各自在自己园子里用膳就行了,不必到远香堂去陪她。 洛青染心不在焉地用了晚膳。 半夏带着人收拾妥了,便见洛青染愣愣地坐着不动,不免忧心。 “小姐,您怎么了?奴婢看您怎么好像有些魂不守舍似的?” 洛青染眉心微蹙,喃喃道:“半夏,你说这雨何时能停?” 其实她是有些担心,今日是张思跟李掌柜运送私盐离开泗水的日子,按他们的计划,待船出了泗水的地界,王爷的人会去劫船,慕秋白的人再黄雀在后,“偶然”打败劫匪,接手这批私盐。 可是计划中并没有料到会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城内的风雨都这般急,不知江上是个什么情况啊? 从下午开始,她这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可别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洛青染担心得不错,疾风骤雨,又时而伴随惊雷,江面上的情况自然不平静。 李掌柜晕了船,他的两名亲信虽说有功夫傍身,但是又要在外面盯着货物,自然不得脱身,便只能让张思帮忙,在李掌柜的舱室里面照看一二。 张思这次出门应李掌柜的要求,是单枪匹马,此时他人在李掌柜的舱室中出不去,自然就没办法给暗一他们递信号。 时辰渐晚,夜黑风疾,张思急得厉害,一直在想办法找借口出去。 可是他越着急,李掌柜越是扯着他的袖子不松手,张思再着急,也不能此时拂袖而去,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沉思间,船身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李掌柜的干呕之声不绝于耳。 张思灵机一动,扶着李掌柜的手臂急声道:“李兄,在下舱室的包袱里面有一样家传药粉,对治疗晕船之症甚有效果,在下去取来给你吧。” 李掌柜急急地喘了口气,拽着张思的手直发抖,“快...快去,你...不早说...我...呕......” “李兄稍候片刻,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张思脚下生风地跑出去了。 李掌柜在后面看着他步履匆忙的样子,心内又是欣羡又是感动。 欣羡的是张思怎么就不晕船呢,怎么就没被折腾掉半条命呢?感动的自然是认为张思这是急人所急,真心关心他的身子。 这张老板看来真是个不错的人,李掌柜分神想到。 可他这神还未分出一时半刻,便又迎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摇晃感。 李掌柜脸都青了,抓紧被褥撕心裂肺地呕了起来。 张思一步三晃地跑出了主舱室,船板上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打手们回身大声问他怎么出来了。 张思扯着嗓子回道:“我给李掌柜拿药。” 打手们使劲挥手,让他快去。 张思抓着船舷迎着风雨艰难前行,好容易回了自己所在的舱室,他将靠西侧的小窗稍稍打开,顺着密集地雨帘向后面望去。 雨下得太急了,天色又暗,视线受阻,张思看了半晌,依然没能看清楚他们这条船后面的情形。 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渔火明明灭灭。 约定的时辰到了,暗一他们看不见自己的信号,是不会擅自行动的,再不动手,马上就要过江进到永济运河了,那里有王爷派下的重兵,当着官兵的面,再想下手劫船就难了! 张思暗暗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急。 他一边翻找给李掌柜的药,一边想办法。 船晃得厉害,一个不留神,手边的包袱便掉到了地板上,要找的药正好掉了出来。 张思弯腰去拾,这时候,正好见到了那药包旁边还放着另外一个药粉包。 见到这个药包,张思突然想起,临行前一晚,王爷特地让夜止来给他送了这个,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张思记得,夜止说这个药粉遇水会发光,太好了,现在可不就是特殊情况么! 来不及再多想,张思将这药粉洒在随身的锦帕上,帕子刚才就湿了,一遇上药粉,果然开始发出光泽来。 他将帕子紧紧地绑在了舱内的钓竿上,顺着小窗将钓竿伸出了船外,对着外面使劲地摇了摇。 “张老板,你没事吧!”舱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呼喊声。 张思回身大声喊了一句,“我没事!马上就来”,随后便将那钓竿扔进了江中。 希望暗一能看到自己发出的信号,张思一边向外走,一边焦急地想着。 出了舱门,果然见李掌柜的一个心腹等在外面,见他拉开舱门出来便向里面扫了一眼。 张思装作没看到,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冲他喊道:“药找到了,我这就给李掌柜送去。” 那心腹见舱室里面并无什么不妥,便侧身让开一步,扶着张思送他回了李掌柜那里。 李掌柜用了药,果然如张思承诺的一样,渐渐好转了起来,至少不再呕的那般撕心裂肺,涕泗横流了。 只是折腾一通,他根本没有多少力气了,谢了张思一句,便去问心腹货怎么样。 心腹小心地答说:“都在底舱收着呢,没事。” 李掌柜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张思知道他为何这般担心,他们运的是私盐,一旦见水,就什么都没了,别说李掌柜担心,他也担心得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江上异动,客船来贼(加更一) 李掌柜用了药,虽说是缓过些神来,但是刚才折腾了那么一通,早就力逮神乏,眼皮愈渐沉重,看着像是要睡着了似的。 他的心腹看着李掌柜这副模样,心中虽有些着急,但是也只能按捺不发。 突然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风雨,他们大家的心里都是有些不安的。 在外走商,最是讲究个运道,这一回运东西出门,还没走出多远呢,就碰上了这样诡异吓人的天气,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都有些担心,怕是他们赶的时日不好,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下了什么警示。 偏偏那船工还一劲儿地拜什么海神,祈求海神赶快收回这暴风骤雨。 李掌柜的心腹本来是想要将这些情况报告给他知道的,他发话总比自己有威慑多了,可现在李掌柜一副虚弱得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他如何好开这个口? 难道让李掌柜拖着病躯出去接受暴风雨的吹打,然后给众人鼓劲,吃颗定心丸吗? 还是算了吧,就李掌柜这般架势出去了,大家只怕会更加担心,觉得老天爷不同意他们走这趟商了! 心腹思来想去,跟李掌柜说了一声,转头又出去了。 还是出去盯着货物是最根本要紧的事,若是货出了问题,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掌柜靠在床上,脸色白得简直有些瘆人。 他勉强扯出抹笑来对张思颔首谢道:“多亏了张老板准备周全,否则我这条小命只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张思温文一笑,“李兄客气了,我因少时常坐船出行,那时候也曾有过晕船之症,十分之难受,后来便习惯将药带在身边,不过年岁渐长后,这晕船的症状也好了,这次出门便忘了提醒李兄准备这些,说到底还是我的疏忽。” “哎,张老板可不能这样说,”李掌柜不赞同地摆摆手,“此次若非张老板准备周全,李某怕是不定要遭多大的罪呢!” “李兄客气了,幸亏这药你用了还算有效,我这心中的愧疚感方才少了一些。” 李掌柜听了张思的话,含笑点了点头。 经了这一回,他倒是对张思生出了些许亲近之意来,想来是真的感谢张思从那般痛苦的折磨中解救了他。 张思见李掌柜精神不济,便劝说他躺下歇一会儿。 李掌柜依言躺好,见张思要出去,便叫住了他,“风雨如此之大,张老板何苦还要出去,便在我这里待一阵,先坐坐吧,你便是出去也帮不上他们的忙,若是再淋病了,岂不叫李某不安。” 张思只好又坐了下来,跟李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可是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张思很担心,怕暗一他们没有明白自己的暗号。 张思心神不宁,又不敢在李掌柜面前表露出来,只能竭力忍着,做出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样子来。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握得有多紧。 “张老板放心,咱们这一趟走商回来,李某必然依照咱们先前的约定,帮沁芳斋渡过难关,便不冲着咱们的生意情,也要冲张老板的救命之情。”李掌柜的声音有些低,难得地这几句话带上了些许真心。 张思静了下心神,点头答说:“李兄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张某定然铭记于心,往后但凡是李兄有用得上张某的地方,万不要客气,只管吩咐就是。” 李掌柜缓缓地笑了,“张老板既唤我一声李兄,咱们就不要客气了。” “李兄说得是。”张思亦含笑应了。 其实他知道,李长水怎么可能真拿他当做兄弟看,他们调查他已久,深知他的为人品性。 不过是因为现在他们正在“共患难”之际,他身子又虚弱,心里自然也会软一些,此情此景之下一时间触发了心底那片良善之地罢了。 李掌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张思知道他是乏力困倦了,借着屋内的烛火微微侧头去看,果然见他眼眸半阖,快要睡着了。 张思看着李掌柜,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 不过还未等他犹豫太久,突然听到外面的舱门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张思心神一动,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了身。 船似乎晃得不那么厉害了,兴许是外面的风雨变小了,张思想要出去看看,但又怕引起李掌柜怀疑,因而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很快,舱门又发出一声巨响,这回不用张思奇怪,李掌柜也醒过来了,正支起身子问他怎么回事。 张思压下乱跳的心,转头做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出了何事,李兄,要不我出去看看吧?” 李掌柜眉头紧皱,点点头,“也好,你问一问他们怎么了。” 张思点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正在这时,舱门突然打开,霎时间,一阵疾风裹挟着雨水涌入舱内。 张思走到一半,被雨水的湿气扑了满脸,下意识地拿手挡在了身前。 “要死了,你们是巴不得我早死是不是,还不快点将舱门关上,要吹死老子了!”李掌柜打着冷颤吼道。 张思将手臂放下来,这才看清了来人,果然是暗一! 张思反应奇快,转身三步并两地跑回李掌柜身边,对着来人大喝,“你是什么人,你知道这船上的老爷是谁吗,还敢乱来!” 李掌柜这才听出不对,从张思背后伸头定睛一看,发现来人并不是他的手下。 视线往下,那人手中一把大刀上还沾着血,正顺着刀锋往下流呢! “你你你...你别乱来,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人。”李掌柜色厉内荏,声调都开始抖了。 张思心中翻个白眼,这种情况下还敢威胁人家,真不知道是太胆大,还是太无知了! “李兄,这怎么回事啊?您家中那些打手呢?”张思小声问。 李掌柜也急得厉害,冲张思低声吼道:“我哪知道啊!” “啊,”张思傻眼了,紧紧地拽着李掌柜的袖子,“李兄,你不是说那些打手个个功夫高强,有他们在一定会没事吗?现在可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情急之下,挡刀“救人”(加更二) 李掌柜瞪了张思一眼,“我也想知道怎么办!那些狗奴才......” 话还未说完,便听来人发出一声冷哼,粗声粗气地威胁道:“将值钱的都给我交出来,否则你们的下场就跟外面那些人一样!” 李掌柜和张思吓得浑身一抖。 “动作麻利点,老子没空陪你们磨牙,我数到三,再不将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可就不客气了,杀一个是杀,杀十个也是杀!一,二......” “别别别,好汉饶命!”李掌柜大喊道。 暗一冷哼一声,催促道:“算你识相,快点!” “李兄,咱们的货可不能交给他们啊。”张思小声道。 李掌柜咽了口唾沫,同张思耳语道:“我比你还急呢,那货在舱底呢,兴许他们并没有搜到,到时候就说咱们是出来玩的,并非走商,知道吗!” 张思一个劲地点头,满脸信服。 然而就在李掌柜听话地去拿包袱里面的钱财时,张思却冲站在对面的暗一做了个收拾,指了指地下。 暗一迅速地点了下头,张思意会,忙不再看他,转头跟着李掌柜抖抖索索地将银票散银拿出来。 李掌柜掏了半天,终于将几张银票掏了出来,肉疼地递了出去。 暗一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银票,数了数,往手上一拍,轻蔑地看了李掌柜和张思一眼,“就这些么,若是让我知道还有私藏,当心你们的小命。” 李掌柜和张思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简直快将脖子摇断了。 暗一这才“满意”了,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去,便听门口有人喊道:“不能让他们去舱底,快!” 暗一心神一凛,知道外面除了岔子,忙要提步出去。 可又思及方才威胁李掌柜的话,只得转回了身子,看向李掌柜。 李掌柜也听到了那声喊叫,心神一凛,抬头看向暗一,正好对上了那道凶狠的目光。 暗一他们是见过血的,本身就带着肃杀之气,此时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李掌柜的目光与他对上,霎时间便觉心中一紧。 这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李掌柜知道,所以他很害怕。 “你敢骗老子!”暗一眯了眯眼角,幽幽道。 李掌柜急急地喘了口气,试图解释几句,但是又似乎也知道暗一不可能相信,遂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出来,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老子说过了,你若是敢骗老子,定让你好看,你当老子说话逗你呢!”暗一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杀气。 计划中并无这一环,但张思知道,事出从急,情况突变,暗一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做戏给李掌柜看。 得想办法配合暗一,李掌柜不能死,张思暗暗想到。 暗一的刀已经举起,李掌柜吓得哭爹喊娘,求饶声不断。 视线交汇的一瞬,张思灵机一动,冲门外喊道:“快来保护李掌柜!” 暗一耳力惊人,并没有听到门口有人过来的声音,但是还是反应极快地配合张思,转头去看向门口。 说时迟那时快,李掌柜只见书生气息极浓的张思奋起一把推向暗一,突然间将人推离了几步。 李掌柜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张思拉着向舱门那边跑去。 李掌柜连滚带爬地跟着张思跑,可是暗一反应更快,立时就察觉到张思是在骗他,忙回身来追他二人。 “救命!来人啊!”李掌柜简直快要吓破了胆,疯狂地大叫起来。 张思趁着李掌柜自顾不暇之际,转头向暗一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举刀过来。 暗一不同意,张思没有功夫,如何受得住他一刀。 可是情况危急,张思不停地打眼色,又无声地示意他,让他大局为重。 暗一无奈,只得咬牙挥起了大刀,追了过去。 李掌柜回头见大刀即将落下,下意识地就拽了张思一把,让他挡在了身前。 张思面色惶急,大呼一声,“李兄小心!” 话音刚落,暗一的刀正好落下,划伤了张思的手臂。 一股温热带着腥气的血正喷溅到李掌柜脸上,李掌柜嗷得一声一下子吓晕过去了。 张思伸手探过李掌柜确实晕过去了,方才捂着胳膊,咬牙忍着疼痛对暗一小声道:“带着货快走,秋白的人一定等急了,我手边有金疮药,不要紧!” 暗一掏出怀中的一个瓷瓶,将一枚药丸推进张思口中,才转身疾步离开。 张思知道暗一给的药定是补血气的良药,忙费力地咽了下去,坐着粗粗地喘了几口气,方大力摇晃起李掌柜来。 好一会儿,李掌柜才被张思晃醒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那舱底有好货,你们都拿去,都拿去,求你别伤我性命!” 生死关头,李掌柜哪还顾得上货不货的,什么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李掌柜...”张思虚弱地声音响起,“贼人走了。” 李掌柜的呼喊声骤然停住,慢慢地、小心地抬起头来,果然见舱室里只剩下他和张思。 “李掌柜...在下的包袱里有金疮药...麻烦你......” 李掌柜这才看见张思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染了一片,也不用张思交代完了,忙道:“张老板稍等,我这里就有金疮药,有,我拿来给你!” 说罢,便费力地爬起来,一步三晃地跑向床边的包袱那。 方才危急时刻他将张思抓到身前挡刀子,也不知道张思察觉到没有,不过看他除了脸色苍白似鬼,态度倒是没有多少变化,更何况刚才自己昏过去之前还听到他大喊让自己小心呢,想来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 “张老板,药,药给你。”李掌柜找到了药,赶忙拿过来递给张思。 张思叹了口气。苦笑道:“李兄帮帮忙吧,张某实在没有力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掌柜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了,点头如捣蒜一般,拿过干净的棉布带子,替张思上了金疮药,包扎起来。 待包扎好张思的伤口,李掌柜丢的魂也找回了几分,对张思道:“我出去看看情况,张老板先在这歇一会儿。” 张思弱弱地点了点头。 李掌柜出去后,便见船板上横卧着不少尸体。 风雨不知何时小了来来,只有细密的雨丝还在落,船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掉了不少,但是那股子腥气还是浓重非常。 李掌柜刚晕了船,现如今闻到“”这股腥气依然觉得很不舒服,强忍着呕吐感奔向装货的舱底。 此时,他心中还残存着一点侥幸,希望货物还在,哪怕带来的手下都死光了呢,也没有那些货物值钱啊! 可是到了舱底,他就彻底失望了,货物早就被人搬得干干净净,分毫不剩。。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心内起疑,沉江之葬(加更三) 来时犹自撑着的那一点残念,也没了,李掌柜顿时泄力一般,坐到了舱底的地板上。 “没了,都没了,我可怎么跟老爷交代......”偌大的舱底,只有李掌柜的喃喃声。 好半晌,只见舱底装渔具的暗格被人推开,里面爬出个人来,李掌柜吓了一跳,转头去看,竟是自己的心腹之一。 “二宝,”李掌柜惊诧道,“你还活着!” “二叔!”李二宝从暗格里爬出来,扑到李掌柜面前嚎啕大哭。 李掌柜心中烦闷,此时早已没了劫后余生的窃喜,见远方侄子抱着自己痛哭不已,忙呵斥道:“行了,多大的人,还这副德行,到底怎么回事,快点跟我说说!” 李二宝被李掌柜骂了,哭声才止住,拿袖子抹了把脸,断断续续地对李掌柜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我一直在舱底看着货物,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大家不放心,都在外头守着,本来好好地,谁知突然有一条大船撞了过来,紧接着,那船上便跳下一帮功夫高强的蒙面贼人,让大家将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外面守着的打手们便跟这帮贼人打了起来,谁知功夫不如人,很快便被制服住了,我顺着舱底的缝隙看出去,就见到死了人,我吓得躲进那暗格里去了,后来果然有贼人下了舱底,将货物都搬走了,二叔,我不是不护着货,可是他们都带着刀,那刀上都沾着血呢,我,我害怕啊,我们家就我这一根独苗,我死了我爹娘可怎么办啊!” 李掌柜听完侄子的话,沉沉地出了口气。【△網w ww.Ai Qu xs.】 这些贼人武功高强,简直像是有备而来,可是他从未听说过泗水这里有什么大型的贼盗团伙,那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风雨这么大,除了他们要送货出去,又有谁会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去呢? 除非,是...... 就在他沉思之际,李二宝突然出声道:“二叔!” “怎么了,有话快说!”李掌柜被侄子打断了思路,口气愈发急躁。 “您还记得有一艘船跟咱们一同离开泗水渡口吗?” 李掌柜一愣,“记得,你是说......” 李二宝频频点头,“我刚才隐约看到了,那艘船似乎十分华丽,好像正是那时候跟在咱们后面的那条船!” 李掌柜心神一凛,他本来以为那船上是哪家的少爷出来玩的,难道说并不是,而是跟着他们的吗? 若是这消息属实,那岂不是说,他们在泗水就被人盯上了! 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又渐渐地冒了出来,怎么从前都好好的,就这一回带着张思走货,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可是,张思并不知道这货到底是什么啊?况且他方才也受了伤,差点没命?不对,这贼人已经杀了他不少手下,怎么偏偏张思只是胳膊受了伤,却没有被杀呢? “掌柜的,您在这儿啊,太好了,幸亏您没事!”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李掌柜再一次被打断了神思,转头一看,是自己雇佣的打手头子谢飞,正被人扶着,看起来似乎受了重伤。 “我没事。”李掌柜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谢飞,来的贼人你可能辨出身份?”谢飞从前的混江湖的,对这些事情应该比他们了解的多。 果然,他刚问完,便见谢飞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这人,我虽未见到真正面目,但是可以确定,领头的正是清风寨的石坚!” “石坚!”李掌柜倒喝一声。 怪不得,他就说他们装扮成寻常商人竟会被劫,原来是清风寨的人所为!那么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可是老爷不是说清风寨被二皇子的人收拾干净了么,怎么石坚还能来劫他们的船? 实在可恨,平了他清风寨的是二皇子,这个山贼头子倒是将账算在他们头上! 他就觉得方才威胁他和张思那人声音有些耳熟,现在一回想,可不就是那大山贼头子石坚么,亏他还怀疑张思,真是的! “李掌柜,”谢飞见李掌柜面色狰狞得厉害,以为他要怪罪自己,忙解释道,“这石坚带来的一伙人个个功夫了得,我不少手下都折损了,实在是难以抵抗,还望李掌柜勿怪。” 李掌柜知道内情,自然知道怪罪谢飞也无用,况且知道是石坚打劫了他们,回去反而有法交代,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谢头领多虑了,这事不怪你,我看你也受了伤,货物既然没了,咱们也走不成商了,张老板也被贼人伤了,咱们收拾收拾,动身先回去吧。” “但凭李掌柜安排。”谢飞点头应道。 “二宝,你带人好好收拾一下。”李掌柜又吩咐了一句,方才快步向自己的舱室走去。 “是,二叔。”李二宝高声应罢,便同谢飞残存的几个手下,一同去收拾残局去了。 李掌柜这边回了舱室,见张思气虚面白地靠在凳子上,想到他这一刀还是替自己挡的,更加为方才怀疑他而有些过意不去,因而忙走过去将张思扶到了床上。 “李掌柜,外面怎么样了?”张思低声问道。 李掌柜哀叹了口气,只说:“货被劫了,我已经命人掉头回去了,张老板受了伤,不要费神了,待到了泗水,李某定然找个好大夫给你看伤。” “货被劫了...”张思一听这话反应比李掌柜还大,满脸的心疼加颓丧,“怎么会呢,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碰上了贼人呢......” 李掌柜看张思这般着急,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羞愧之意。 想这张思一路上对他极为恭敬,方才又算是救了他一命,可自己却还小人之心怀疑于他,实在不该。 不过这贼人的身份他是没办法对张思透露的,因而只得劝了几句,并承诺了还是会帮张思的忙。 张思听了这才安心地躺下来,渐渐地体力不支,睡过去了。 谢飞他们收拾了同伴的尸身,都归到一处,直接投到了江里。 没法报官,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船上死了人,一向都是这个葬法。 江湖儿女倒是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洒了好酒进去,便算是祭拜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雾中回行,晨晓告状 风雨渐歇,江面上起了一层浓雾,视线受阻,船工不敢疾行,是以走得极慢。 李掌柜命人将所有的夜行灯都点上,方便照路,待照清了一段路途后才发现,江面上只有他们一条船在踽踽独行。 货没了,又死了不少人,李掌柜满心的晦气,不停地在心里埋怨二皇子的人办事不牢靠,说是收拾干净了清风寨,却将贼首石坚放跑了。 放跑了人不说,反倒连累了他们! 他这时候大抵已经忘了,若不是他的主子洛昇出卖石坚在先,石坚又怎会被墨凛端了老窝,平了山寨,反过来找他们报仇。 张思这一觉睡得极熟,到了半夜方才转醒。 床边趴着李掌柜的侄子李二宝,微微打着鼾,李掌柜却不见踪影。 张思估摸着自己占了主舱室,李掌柜许是去别的舱室歇着了。 额头上汗津津的,他伸出手抹了一把,喉咙很干,可能是有些发热的缘故。 看着不远处的水壶,张思掀开被褥想要下床去倒杯水喝。 行动间惊醒了李二宝,见他要下床,忙按住了他,“张老板要做什么,吩咐我去吧。” 语罢,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张思歉然地笑了笑,哑声对李二宝说:“劳烦帮我倒杯水。” 李二宝听他嗓音嘶哑,知道他是受了外伤发热的缘故,忙起身去倒了杯水,递到张思跟前。 张思伸手接了,道了声谢后方举杯饮下。 “现在是什么时辰,雨停了吗?大家可好吗?”张思一边问话,一边将喝净的杯子递给李二宝。 李二宝接过水杯放回去,回身说:“想来快到丑时末了,雨已经停了,大家...没什么事,累极了,留下两个守夜的,剩下的都去找地方歇着了。” “你怎么没下去歇着啊,我这里没什么事的。” 李二宝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是为了救二叔才受伤的,二叔让我看着你,怕你夜里有什么事不方便。” 张思点点头,“让你们费心了。” “应该的。”李二宝低声应道。 “可知道贼人是谁吗?简直吓死我了。”提起贼人,张思似乎犹然心有余悸。 李二宝又倒了杯水回来,递给张思,“不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人,张老板受了伤,还是多歇着吧。” 张思接过水杯,喝下了,果然不再多问,将水杯还给李二宝后边又躺下闭目养神了。 李二宝见他不再发问,暗暗松了口气。 二叔交代过,清风寨的事情不许外传,更不许让张老板知道,他自然得听二叔的。 此时的李二宝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清风寨大当家石坚早已是一具尸骸,跟着慕秋白的商船正全速穿越泗水,向着华京城内的京兆尹衙门而去。 寅时三刻,慕秋白带着人和几箱子“货物”到了京兆尹衙门外。 卯时正,京兆尹府衙的衙差们打着呵欠开门准备办公,被待在门外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什么人!”衙差大声呼和道。 慕秋白朗声答曰:“在下慕秋白,有要案求见姚大人!” 衙差一听他的名号,也不敢随意怠慢,忙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些。 待走得近了,见来人果然是慕秋白,遂叫他一行人先进了正堂,准备登记造册,待姚轩前来审查。 约摸着过了一刻钟左右,姚轩来了,寒暄几句之后,便开始升堂审案。 慕秋白来状告清风寨山贼石坚打劫商家客船,谋财害命。 姚轩一听忙问其经过,慕秋白这才娓娓道来。 “你是说你行船经过泗水,路遇这匪头打劫,但是这匪头受了伤,反被你的护卫失手打死了?”姚轩一拍惊堂木,问道。 慕秋白躬身抱拳答说:“正是,大人。” “堂下可是匪头尸首?”姚轩又问。 慕秋白答说正是石坚的尸体。 姚轩听罢即刻唤来仵作验尸。 仵作经验丰富,不多时候便验出了石坚的死因和大体死亡时间,忙上报给姚轩。 姚轩听罢点点头,“这清风寨本官早有耳闻,没想到今日这匪首竟然被慕老板杀了,慕老板,本官可要替你请功啊!” 慕秋白忙道:“姚大人抬举草民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草民不过略尽绵力,又恰巧赶在这匪首受伤之际遇到罢了,实在不值一提。” “哎,慕老板这话过谦了,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你放心,本官定然会依照法度嘉奖你的,也让我大祈子民都看看,帮官府做事的好处。” “那草民便谢过姚大人了。” “客气了。”姚轩摆手笑道。 “姚大人,草民还有一事要报。” “哦,还有?你说吧。” 慕秋白拱手道:“草民告这匪首私贩私盐!” “什么!”姚轩这下可坐不住了,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慕秋白指着自己抬过来的几口箱子,对姚轩道:“请姚大人过目。” 语罢,冲自己的几名手下摆了下手。 手下意会,将几口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然后拉开了下面的暗格。 姚轩快步走下台阶,行至慕秋白跟前,亲自接过慕秋白递过来的匕首,轻轻划开粗麻袋子,那里面装的可不就是白花花的盐么! “好大的胆子,竟敢贩卖私盐!”姚轩看了看不远处石坚的尸首,恨声道。 慕秋白抱拳问道:“姚大人,祈国法度明令禁止私下贩卖用盐,这么多的盐,又在暗格里面放着,总不会是自己留着吃的吧?” 姚轩面沉如水,轻轻地摇了摇头,“自然不可能。” “草民还有一事不解,想求问姚大人。” “慕老板但说无妨。” 慕秋白压低了声音问:“草民被这匪首打劫的时候,他说他正好先劫了别人的船,这几箱子东西就是他劫回来的,若是他所言非虚,那么贩卖私盐之人是否另有他人呢?” “此话当真!”姚轩转头看向慕秋白,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当真,是这匪首威胁我屈服于他之时亲口说的。”慕秋白也万分凝重地点了点头。 姚轩思索片刻,对慕秋白道:“此事涉及甚广,还望慕老板暂且不要声张,待我回过陛下之后再做定夺,慕老板放心,姚某不会抢功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上达天听,政见相绌 慕秋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姚大人说笑了,您为官清正,华京城内谁人不知,您放心,草民知晓轻重的。【△網w ww.Ai Qu xs.】” “慕老板一向明礼,本官定会替你请功的。”姚轩拍了拍慕秋白的肩膀,颔首道。 慕秋白告完了状,将一干贼人证物都留在了京兆尹衙门,便向姚轩告辞了。 姚轩赶着进宫汇报大案,自然不会多留,二人招呼过后便分头行事。 辰时正,奉命出去打探消息的知书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小姐,秋白回来了,人都没事,不过因为大雨出了点岔子,张思受了轻伤,暗卫那边报回消息说,他们已经回了泗水城,找大夫看过了,暗一下的手,很有分寸,只是皮外伤,现在他们应该也动身回来了。” 洛青染听罢长呼了口气,“那还好。” “姚大人已经进宫去了,王爷这会儿本该下朝回来了,不过现在大抵被皇上留下了商量事情了,所以还未回王府,但是这些消息都是夜戈亲口告诉奴婢的,小姐放您心吧。”知书边说边留意洛青染的神情。 小姐从昨儿下午的时候精神头就不怎么好,总有些神不守舍似的,现在听到事情办成了,大家也都算没事,想来应该放心了吧。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洛青染点点头,面上的神情终于不那么凝重了。 知书所料不错,墨曜现在确实被祈阳帝留在了御书房。 不光他在,还有朝中一干重臣都在,正在听姚轩的陈述。 祈阳帝听罢沉思半晌,面无表情,目光在一干重臣脸上扫来扫去。 众人都半垂着头,一副恭敬至极的样子。 片刻后,祈阳帝冷哼一声,“众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朕是瞎子,你们也都是瞎子不成!在华京附近竟然会发现数目如此多的私盐,你们哪位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恕罪!”众臣齐声告罪。 祈阳帝冷冷地瞥了一眼,“恕罪!朕岂敢呢,朕若是怪罪你们,怕是首先要恕自己的罪吧!” “皇上息怒,臣等失察,皇上恕罪。”众臣再次道罪。 祈阳帝阴着张脸,半晌不说话。 他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话都晚了,这一次是那个叫慕秋白的商人凑巧遇上了,可若是没有呢?那这么多的私盐岂不是就要运出去了,到时候,这笔进项倒是不知填了谁的腰包! 一想到有人无视他定下的法度,猖狂行事,他心里就恨得不行。 这朝中的蛀虫只怕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他实在太过仁心了,才让这些人敢如此胡作非为,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尚且如此目无法纪,那其他的地方呢? 不能再由着他们糊弄自己了,祈阳帝心想,他必须拿出点作为来,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贪心人,知道知道厉害! “按姚轩所报,这个慕秋白是最先发现这笔私盐的人,他能抵得住这么大的诱惑,又手刃了匪首,实在功不可没,诸位爱卿觉得朕该如何赏赐于他啊?”祈阳帝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对慕秋白的奖赏。 众臣思索了片刻,左相大人率先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我大祈法度严明,陛下治下一向讲究赏罚分明,这慕秋白如今立了功,陛下该大大地奖赏于他,不只是因为陛下爱民如子,体察民情,更重要的是,要让黎民百姓都看到,陛下对于有功之士的态度。” 祈阳帝点点头,“左相言之有理,不知左相心中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左相躬身行礼道:“陛下相问,老臣不敢不答,依老臣愚见,陛下倒是可以将这慕秋白纳入皇商的人选中去,这可是对一个商人最至高无上的奖赏了,海运开通在即,陛下想要寻找有志能为之士来壮大我大祈的商路,老臣以为,这慕秋白有勇有谋,又心系国运,正是陛下要寻找的人才啊。” 话音刚落,还未待祈阳帝说话,便听右相反驳道:“陛下,臣以为左相大人之言不妥。” 祈阳帝顿了一下,目光一闪,问道:“哦,右相说说,左相之言何以不妥?” “陛下,”右相躬身答说,“左相大人提出奖赏慕秋白并无什么错,可是,只单单凭借这一件事就将这慕秋白作为皇商之选,是否太过草率了一些?皇商可不比寻常商人,轻忽不得啊。” “右相所说也不无道理。”祈阳帝听完右相的话,也点了头。 右相一听祈阳帝没有驳斥自己的话,当下不无得意地看了左相一眼。 左相只当没有看到他那个眼神,仍然垂首站着,语气恭敬,“陛下英明神武,老臣相信陛下自有决断。” 右相心中一紧,糟了,上了这糟老头子的当了! 再转头去看祈阳帝,果然见祈阳帝笑眯眯地看着左相,目光比之方才和气多了。 右相皱了皱眉,对想要说话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退了下去,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众人齐声附和左相之言,皆赞祈阳帝圣明。 祈阳帝得了大家的恭维,心头的气总算是消了不少。 待众臣恭维话毕,方指着墨曜问道:“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这海运一事不是交给你管了么,临到你头上的差事,怎么还没个意见。” 墨曜突然被点了名,似乎有些愣,看了祈阳帝一眼,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那副表情干什么。”祈阳帝好笑地看着墨曜。 他这个弟弟,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虽说时常不参朝政,可也不是是非不分的,况且他从不参与党争,每每说话总是客观中立的,怎么今日倒为难起来了? 墨曜面上一片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回话道:“启禀皇兄,不是臣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您有所不知,臣弟之所以闭口不言,乃是为了避嫌。” “避嫌?你这避的什么嫌?”祈阳帝听罢觉得实在新鲜。 墨曜居然说要说避嫌,可他避的什么嫌? 左相和右相时常政见不同,可他也从未偏帮谁说过话,怎么今日倒要避嫌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兄弟情分,揣度圣心 墨曜这次却没有犹豫,朗声答道:“臣弟要避自己的嫌。【△網w ww.Ai Qu xs.】” “什么?”祈阳帝诧异地挑起眉头,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话倒确实像是墨曜能说出来的,明明在旁人看来需得遮掩的事情,他倒说的光明正大,让人哽过之后却觉得挑不出错来。 还跟小时候一个模样,祈阳帝暗暗失笑。 儿时墨曜犯了错,棉花团子似的跟在他身后求他帮忙,可明明是求人,他口气却理直气壮。 如今棉花肉团子长大了,他做了皇帝,他们兄弟却似乎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皇兄?” “你说吧,你有什么可避嫌的。”祈阳帝回过神来,便又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心事不能外露的皇帝。 墨曜点了点头,接着回道:“臣弟说,这慕秋白跟臣弟有些关系。” “哦?”祈阳帝眉心微微皱起,“你跟这个商人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御书房瞬间静了一下,众人都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似乎想要听墨曜如何回答。 右相却在心中暗暗窃喜,他想,就凭慕秋白与端瑾王爷的关系,皇上也一定不会同意慕秋白来做这个皇商人选。【△網w ww.Ai Qu xs.】 到时候,照样可以想办法安排个他们的人去做这个皇商。 他为了争取这个皇商人选可是没少费工夫,凭什么让个毛头小子跳出来横插一杠! 不过,他估摸着端瑾王爷也不可能实话实说,他若是真说了,那皇上定然不会同意慕秋白成为皇商。 他就不信端瑾王爷对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动心。 海运一旦通畅,皇家商队意味着什么,端瑾王爷难道会不知道吗? 既知道,必然不肯舍弃! 可是右相这一回注定失算了。 墨曜不仅说了,并且没有半分隐瞒,前前后后,方方面面,说得是真真切切,仔仔细细。 右相听完墨曜的回话,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这端瑾王爷是疯了,还是真傻呢?右相犹疑地想着。 不过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自作聪明装傻,反正话已经说了,总归是要看祈阳帝的意思了。 思及此,右相不再关注墨曜,专心地等着祈阳帝做决断。 半晌后,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的一干重臣们终于听到祈阳帝出声了。 “这就是你说的避嫌?”祈阳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墨曜。 墨曜愣了一瞬,点头答说:“是,就是这个缘由。” 格外坦诚的墨曜让祈阳帝笑了起来。 众臣十分不解,均在暗自揣度,祈阳帝此举到底是谓何解。 “墨曜,你很好,”祈阳帝突然指着墨曜郑重说道,“你身为皇室中人,能这般坦诚,以身作则,自我约束,很好。” “皇兄......” 祈阳帝摆摆手,突然吩咐道:“这个慕秋白,朕想亲自见一见!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如何出众的人才,能让你这般另眼相看,明日早朝,你便亲自带他入宫吧,让诸位爱卿也一同见见。” “是,皇兄。”墨曜颔首应下祈阳帝的吩咐。 “那便先散了吧,诸位爱卿都回去想一想,该如何惩治这倒卖私盐的贼子,明日早朝都拟个章程给朕看看,退下吧。”祈阳帝说罢便摆摆手,让大家先回去。 右相张了张口,想要再问上一句,但见祈阳帝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又将话吞了回去,跟随众人一起,跪拜离开。 出了御书房,墨曜在前走得飞快,似乎不想与人多谈的样子。 右相一干人等缀在其后,见左相也只是跟自己的几个心腹一同说话,并没有上前去与墨曜详谈,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起来。 这二个人难道真的不曾事先商量过吗?还有皇上刚才听了端瑾王爷的话之后的反应,是不是说明皇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了呢? 这么多问题不得其解,实在让人头痛! “爹,那私盐......” “慎言!”右相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也加快了脚步。 私盐,又是私盐,现在最棘手的不是端瑾王爷和左相有无勾结,皇上是什么决断,最棘手的,是私盐一事! 这么多私盐,是否是从他们手中流出去的?还是赶紧回去清查清查,别到时候被人查到了头上,他还一点准备都没有,才是要命。 右相父子两个疾步离开了,一干心腹自然也不会久留,三三两两地耳语着一同向宫门处走去。 几位皇子走在最后,大皇子藏不住话,又总是自以为有心机,便套话一样问道:“两位皇弟说说,父皇的意思是不是就准备要用这慕秋白做皇商的人选了?” 四皇子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只言不发。 兄弟几人都知道他木头疙瘩一样的性子,遂都没有理他。 二皇子笑眯眯地答说:“父皇的圣意岂是我等揣摩得了的,大皇兄还是好生琢磨怎么办好父皇交代的差事吧,皇商一事,父皇自有定夺。” 说罢,便向二人颔首示意,笑着转身走了。 大皇子被他一番明褒暗贬,心中委实气闷,顾不得四皇子还在场,对着二皇子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小声骂道:“马屁精!” 四皇子目不斜视,跟没听到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皇子接连被忽视,恨得牙根都痒了,目光阴沉地看了看二人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方才下了御阶,跟在二人后面向宫外而去。 片刻后,隐身在九龙抱柱后的许芝年慢慢地踱步回了御书房,将所闻所见俱都回报给祈阳帝。 祈阳帝听罢轻哼一声,“不长进的东西。” 许芝年知道祈阳帝骂的是大皇子,垂着头也不出声,安安静静地做起壁花来。 过了一会儿,便听祈阳帝吩咐道:“许芝年,摆驾,去正仁宫。” “是,皇上。”许芝年立时应道,快步走过去扶着祈阳帝起身,转头轻呼一声,“摆驾正仁宫。” 小太监们得了吩咐,忙手脚麻利地摆好了御辇,抬着祈阳帝去往正仁宫。 祈阳帝到了正仁宫,与太后密谈许久方出。 许芝年看到,祈阳帝出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十分和悦,可见与太后谈得很是融洽顺心。。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春乏之症,其心各异 洛文嫣最近总觉得身上懒怠,时常窝在房里不想出门,连表姐赵思颖来信相邀她都少会应约而去。 昨儿下了一场大雨,今日天气倒极好,朗日晴空,微风怡人,处处都是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的样子。 这样的好天气,别家的千金小姐即便是不出门,也要让丫鬟陪着到自家园子里赏赏花,放松又解闷。 可洛文嫣却让秀妍将临院的窗户都关起来,说是外面的花香熏得难受,鸟叫声吵得她头疼。 说来说去,总之就是不舒服。 秀妍心中虽奇怪,但也不敢忤逆洛文嫣的意思,转身去将窗户都关上了。 屋内立时暗了不少,大好的暖光都被挡在了窗外。 小赵氏来的时候,便见女儿房门窗子都紧闭着,想到女儿这几日总是说不舒服,遂加快了脚步。 待进了女儿的屋子,果然见人在榻上懒懒地躺着,秀妍半跪在一旁给女儿捏腿。 “文嫣,怎么又不舒服了吗?你表姐来信请你过去呢,说是跟姐妹们约好了要去大觉寺进香祈愿呢,她问你可要一同去?”小赵氏走近女儿,在榻上坐下,抚着女儿的额发问道。 洛文嫣本来心里烦得很,但见来人是小赵氏,也只得按捺着情绪,掀开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我不去了,娘,我身子不舒服呢。” 小赵氏听女儿又说不舒服,忧心忡忡道:“怎么回事?要不娘让人给二皇子去个信,请个太医来瞧瞧吧?别真拖出病来了。” 老爷上朝之后就再没回来,家里也没个能商量的人,女儿总是说不舒服,府医看了也没看出什么毛病,只说是春乏。 可总这样子,怕是没病也要憋出病了吧! 春乏也有个时日,不能日日都这副没有精神头的样子吧? 洛文嫣本来是想要回绝的,可是想到墨凛多日没有来看过她了,便点头应了小赵氏的话。 前儿去信说自己病了,他也只是打发人送了些药材过来,人却是没有到的。 她知道墨凛现在接了大差事,忙得很,可是再忙也不至于连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了吧? 她二人现如今关系可不比从前了,墨凛怎么反倒对她不怎么上心了呢...... 别是到了手,便不珍惜了吧?洛文嫣贝齿轻咬朱唇,分神胡乱想到。 “飘风,你去找长生,让他带上老爷的帖子,去一趟二皇子府,就说,就说小姐病了,想让二皇子帮忙请个御医相看相看。”小赵氏指着自己的心腹丫鬟吩咐道。 “是,夫人。”飘风轻声应罢,转身便出门去了。 长生这时候正在府里溜达呢,听了飘风的话,不敢耽搁,忙带着洛昇的帖子去了二皇子府。 飘风办好了小赵氏交代的事,便又返回了洛文嫣的院子。 她走后没多久,镂空花墙后面便又闪过一道人影,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长生带着洛昇的帖子到了二皇子府,门房开门接到帖子的时候委实愣了一下。 长生觑着门房的表情,笑着问道:“二皇子可在府中,还劳烦通传一声。” 门房回过神来,对长生说:“你先进来吧,洛侍郎正在书房与殿下谈事呢,你稍后,我去找人给你传个话。” 长生一听这话也愣了,随即反应过来,笑容更深,“原来我们老爷也在,真是赶巧了,老爷下朝没有回府,夫人并不知道老爷在二皇子府上。” 门房听罢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找人传话去了。 管家敲响书房门的时候,房内正一阵静默。 洛昇垂首坐在下面,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心中隐隐松了口气。 幸亏有人来了,他想。 墨凛不动声色地扫了洛昇一眼,转头说:“进。” 管家依言推开门,行礼过后便将来意报给墨凛知道。 墨凛听罢眼角微眯,“洛侍郎,你府上人来了,你说咱们见是不见。” 洛昇摸不准墨凛的意思,假意笑了一声,恭声道:“内子有事求见二皇子,下官并不知情,还是二皇子定夺吧。” 墨凛深深地看了洛昇一眼,转头对管家说:“将人带到前厅。” 管家听吩咐走了,墨凛对洛昇说:“洛侍郎随本皇子一同去看看吧,只不知尊夫人有何事呢?” 洛昇笑了笑,说“兴许有什么急事”。 墨凛勾了勾唇角,没有应话,二人出了书房,一前一后地往前厅走去。 刚才墨凛正在问洛昇,慕秋白劫获的那批私盐跟他们可否有关,虽然洛昇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但墨凛并不能完全相信洛昇。 毕竟洛昇是有前科的人,就算自己威慑过他,可难保他恶习难改,耐不住诱惑又做了糊涂事。 这一次非同寻常,今早父皇在御书房的话还言犹在耳,他知道父皇这是下定决心要整顿了,若是这件事真的跟洛昇扯上了关系,就糟了。 他死了不要紧,就怕连累了自己跟着遭殃。 思及此,墨凛又暗暗地扫了洛昇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似乎真的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 最好是真的没有关系,墨凛心想,否则自己定然饶不了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不听自己话的人,便是还有些利用空间,也不必留着了。 待到了前厅,长生见礼过后便道明了来意,垂首恭敬地等在一旁。 墨凛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没有立即应下长生的请求。 洛昇想了想,突然出言求道:“殿下,小女近日身子一直不爽,今日想是实在严重,内子一时情急才会来求殿下帮忙,还望殿下开恩,派名太医过府瞧一瞧吧。” 墨凛闻言即将目光转向洛昇,洛昇打的什么心思,当他不知道呢! 不就是想要借他女儿病了的缘由,躲过自己的盘问么,就他小心眼多。 罢了,关系毕竟摆在那里,做得太难看也不好,便去看看吧,洛文嫣“病了”有些日子了,之前自己就没有去看人,总是推脱不去,也不好。 这般想着,墨凛便吩咐管家让府上的太医随他出门去一趟洛昇府上。 洛昇见墨凛要亲自过去,自是一番千恩万谢,不休多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脉相为喜,惊之喜之? 墨凛带着人,同洛昇一起回了侍郎府。 小赵氏亲自到院门口迎的人,见了墨凛自然也是好一番感恩戴德,拍马逢迎。 墨凛最不耐烦他们夫妻这副嘴脸,便借口说要亲自去看看洛文嫣。 小赵氏听了哪有不应的,忙满面堆笑地带着墨凛向女儿的院子里走去。 洛文嫣早也得了消息,听说墨凛来了,倒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心情也不那么烦躁,催着秀妍又是理鬓又是整妆的。 “小姐,您这几日不爱打扮梳妆,这会儿再装扮也来不及了啊,不过您天生丽质,便是不曾盛妆也是极好看的,奴婢觉得,眼下您这副样子倒也另有一种美,端的惹人怜爱,二皇子见了定然心疼。”秀妍乍着胆子说完这些话,便不敢再看洛文嫣,生怕她一个生气又要打骂自己出气。 不过她这回的话大抵是说到洛文嫣心里去了,洛文嫣听罢并没有生气,反倒问她,“真的吗?” 秀妍点头如捣蒜一般。 便不是真的,她也不好承认,不是自打嘴巴吗? 不过她倒也不算是撒谎,洛文嫣相貌好是众人皆知的,纵使这几日懒怠不思装扮,但毕竟好底子放在那,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更何况她往常总是千娇百媚的模样居多,乍然间这般粉黛薄施,反而多了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连她竖着眼睛瞪人都显得没有那么刻薄了。【△網w ww.Ai Qu xs.】 墨凛等人进来的时候,便见洛文嫣怯弱地靠坐在床上。 似乎是由于病势缠绵的缘故,洛文嫣这几日消瘦不少,这样子靠在桃红色的纱帐边上,显得更加娇弱。 墨凛只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脚步不停地走近了洛文嫣,“怎么病成这样,不早些派人跟我说呢,人都折腾瘦了。” “殿下。”洛文嫣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糯糯地喊了一声。 “太医,快过来给小姐诊脉。”墨凛皱着眉头,满脸的心疼之色。 太医见他态度如此重视,也不敢怠慢,忙提着药箱快步走过来,道一声,“得罪了,洛小姐。” 秀妍极有眼色地搬来小凳,将纱绢盖在洛文嫣腕间,太医便开始诊起脉来。 片刻后,太医似乎惊了一下,飞快地抬起头看了洛文嫣一眼,随即又眉头紧皱地低下头,再次抬手搭在洛文嫣的腕间。 这一次,太医诊得尤其久,久到墨凛都觉出不对,洛昇和小赵氏还有洛文嫣都担心起来。 大家都在想,难道洛文嫣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吗? “太医,你看出什么来了,实话实说。”墨凛沉声道。 这太医是威后的人,医术尚可,留在他身边已久,尚且可以相信,能让他如此犹豫的病症,难道真是什么疑难杂症? “殿下...”太医满面的为难,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讲。”墨凛声色愈发低沉。 太医手抖了一下,看了看墨凛,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说:“洛小姐,这是喜脉......”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众人的表情仿佛都被复刻了似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惊异。 片刻后,小赵氏和洛文嫣的惊呼声一前一后地响了起来。 墨凛放在袖袍中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定定地看着太医一字一句问道:“你确定。” 虽是相问,但他的口气其实并非是疑问。 这个太医的医术虽不是顶尖的,但也不至于连个喜脉都会号错,更何况他方才面色犹豫,谨之慎之地诊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确诊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不过也是不敢置信罢了。 太医慎重的点了点头,墨凛心中的那一点侥幸,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殿下,小女一向洁身自好,殿下......”洛昇惊诧莫名的呼喊声传过来。 “殿下,我,我不知道,我只有那一次,在庄子上,您......”洛文嫣也急的扯住了墨凛的袖子。 小赵氏身为洛文嫣的亲娘,这时候自然要为了女儿说话,“殿下,小女的为人,您应当了解的,庄子上那件事,小女回来便同我这个当娘的说了,想来您也该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吧?”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实在是被逼无奈。 女儿还未出嫁便先珠胎暗结,倘或传出去了,还如何做人?虽说她知道这孩子一定是二皇子的,可说出去照样难听啊。 若是二皇子再疑心什么,女儿可怎么办! “殿下,我娘其实是......”洛文嫣扯着墨凛的袖子想解释几句,刚一开口,便被墨凛打断了。 “你放心,本皇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墨凛笑得温柔极了,那眼中爱意流转,简直快要将洛文嫣溺毙了。 “殿下......”洛文嫣情意绵绵地看着墨凛。 墨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柔荑,转头对太医说:“太医,今日之事本皇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吗?” “是,殿下,臣明白了!”太医慌忙应下。 便是墨凛不交代,他也不敢乱说,这样的皇家秘闻,说的越多,死的越快,他伺候皇室中人多年,岂能这点道理都不懂。 不该说的话,他从不乱说,这乃是他的自保之道。 交代妥了太医,墨凛又对洛昇和小赵氏“承诺”道:“洛大人,洛夫人放心,文嫣腹中的孩子,是本皇子的…那日在庄上情难自制,唐突了文嫣...这件事是本皇子的不对,定然会给二位和文嫣一个交代的,既然本皇子与文嫣亲事已定,待入宫回过皇后娘娘的话,便将亲事提前些时日,二位以为可好?” “殿下是个有担当的人,能有您这番承诺,我们自然放心,那此事便全听您和皇后娘娘的安排了。”小赵氏喜不自胜地应了。 洛昇犹自愣着,似乎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明明方才二皇子还大有拿私盐一事拷问他的架势,可这一转眼却被告知女儿怀了二皇子的骨肉,二皇子突然又对他客气起来了! “洛侍郎的意思呢?” “嗯?”墨凛再次发问,洛昇被小赵氏狠拽了一下,方才回神,忙不迭地点头道,“殿下做主就好,就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甜言蜜语,温情脉脉 洛昇和小赵氏欢欢喜喜地应了,墨凛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初为人父该有的喜悦和惊讶,拉着洛文嫣的手温情脉脉地嘱咐了良久。 连小赵氏在一旁都看得欣羡不已,跟洛昇耳语道:“二皇子对文嫣可真体贴啊!” 洛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敷衍地回了两句是挺体贴。 小赵氏不满他的敷衍,侧过头去横了他一眼,顾忌着墨凛在场,没有发作出来,狠狠地剜了洛昇一眼后,便转过去看着那对“有情人”去了。 二皇子也算是良人了,小赵氏心想,这样体贴入微的夫婿,怕是每一个女子的梦中人吧? 女儿的命可真好,就快要成为皇子妃了,来日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妃,皇后...... 真是想想都觉得激荡人心啊! “夫人。”墨凛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打断了小赵氏的白日做梦。 “怎么了,二皇子?”小赵氏懵然问道。 墨凛温文一笑,“文嫣说这几日胃口不好,待会儿本皇子让人送来些时令瓜果,补药食材,夫人着意安排人做一些文嫣爱吃的,别让她短了胃口,对她和胎儿都不好。” 小赵氏听得直点头,“殿下您放心,还是殿下心思细腻,竟比我这个做娘的想的还周到。” “应该的。”墨凛含笑点了点头。 小赵氏嗔了女儿一眼,又对墨凛道:“这丫头就是爱同殿下您撒娇,其实哪就那么娇气了呢,殿下您这样可要将她宠坏了。” “她现在不舒服,便是如何宠着也不为过。”墨凛笑得分外温文尔雅。 “殿下,”洛文嫣语带娇羞地轻唤一声,转头又嗔了小赵氏一眼,“娘您就会拆女儿的台,女儿不依,殿下送来的东西,我自然爱吃,怎么都觉得好吃。” 小赵氏哈哈一笑,指着女儿羞道:“不知羞的丫头,那殿下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补品你怎么没喝呢,是谁说没有胃口喝不下的啊!” “娘,我哪有。”洛文嫣怕墨凛不高兴,忙向小赵氏使了个眼色。 小赵氏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讪笑着解释道:“殿下别怪罪,文嫣许是那时候就有些害喜的症状了,胃口总是不好,那日殿下特地差人送来的补汤她便没有喝,并非是故意的。” 墨凛眸色一闪,表情不变,温和笑意犹然挂在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哦,是五日前的那盅补汤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赵氏连连点头,带着些讨好的笑容看着墨凛,就怕他因为自己一时失言怪罪。 好在墨凛并没有,“原来是那个,多大点儿事呢,夫人不必挂怀,文嫣胃口不好,她不喜欢的东西,不必逼着她吃,便是本皇子送来的也不行,一切以文嫣的喜好为先。” 一席话毕,别说小赵氏和洛文嫣母女感动莫名,就是洛昇这个男子听了,也觉得十分宽慰。 看来,二皇子对文嫣真是真心的,那他看在文嫣的面子上,也许就不会追究自己了吧? 思及此,洛昇偷偷地抬起头,觑了墨凛一眼。 正好墨凛也回望过来,二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墨凛突然笑着点了下头,洛昇心头一松,瞬间领会了墨凛的意思。 幸好幸好,直到此时,他才真正为了女儿腹中的孩子欣喜起来,有了这个孩子,二皇子连私盐的事情也没工夫管了,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孩子,来的可真及时啊,洛昇得意地想着。 拉拉杂杂地交代了一堆,墨凛方才在洛文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告辞离去。 不久之后,洛昇便收到了二皇子府上送来的各式名贵药材和时令瓜果食材,还有许多的贵重珠宝首饰。 小赵氏在房中陪着女儿,说了墨凛一箩筐的好话,简直将墨凛夸成了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好夫婿。 直把洛文嫣说得面红耳赤,满心地甜蜜是止也止不住。 “文嫣哪,”小赵氏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女人一旦嫁了人,丈夫的恩宠才是头等大事,你现在怀了二皇子的骨肉,这可是二皇子头一个孩子,他自然看重,可是二皇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往后也不可能只有你这一个女人,况且你总会有容颜衰败的那一天,你可要学精明着点,别为了小事惹二皇子不高兴,要知道,保证你嫡妻的地位不动摇,抓住二皇子的恩宠,才是最最要紧的。” 夸完了人,小赵氏自然也要传授女儿一些,她作为过来人才能领悟的道理。 所谓的情爱,不过都是一时新鲜罢了,男人最是靠不住了,洛昇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这女人想要找一个一辈子只爱自己一个人的男人,哪那么容易呢? 像她大嫂叶氏那样,能让大哥这一生只娶她一人的,这世上何来几个,她平日里再瞧不起大嫂,其实心里也是隐隐羡慕她的。 哪个女人不曾梦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可是实现起来实在太难了啊...... “娘?您怎么了?”洛文嫣见小赵氏说着说着发起了呆,不免奇怪,遂伸出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 “娘没事,”小赵氏拉下女儿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郑重地看向她,“娘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记着没有。” “女儿都记下了,您别担心。”洛文嫣见小赵氏面色严肃,一时也愣了,忙点点头,应了她的话。 但其实她心里对小赵氏的话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小赵氏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懂,并且深以为然,真不知道小赵氏为何又这样郑重其事地交代嘱咐她。 况且二皇子待她那样好,这世上再没有比二皇子更温柔的人了,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恩恩爱爱,天长地久的...... 洛文嫣现在是整个人都陷到墨凛的温柔网里去了,自然对未来充满信心。 真是应了那句话,心机再深沉的女子,一旦动了心,理智和冷静往往是要被抛之脑后的。 她现在怎么会想到,回了皇子府的墨凛,又是怎样一副盛怒的面孔呢? 甜言蜜语温情脉脉,才是最能消耗人意志的战术,不费一兵一卒,却总能直取要害,在需要的时候,一招毙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落胎之药,流言四起 肖羽急匆匆地到了二皇子府,急匆匆地去了墨凛的书房。【△網w ww.Ai Qu xs.】 “殿下。”墨凛端坐在书案后面,表情讳莫难测,肖羽心里打了个突,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半晌后,墨凛沉沉的语调从书案后传来,“肖羽,找一份落胎药,要效果最好的,然后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确认洛文嫣喝下去!记着,下手要干净,别让人怀疑到我。” 肖羽双眸微张,随即敛眉低目答道:“是,殿下。” 怎么回事,不是找了避子药送到洛昇府上了么,洛文嫣这么还会怀上孩子? 墨凛似是听见他的心声似的,冷声道:“避子药那个贱人没有喝,肖羽,我不希望这落胎药她依然没有喝。” “是,殿下放心。”肖羽不敢再分神多想,忙颔首应道。 墨凛眯了下眼角,突然又问:“找的蛊师什么时候能到?” “回殿下的话,最多不过五日,定会到华京地界。” “行了,你先去安排吧。”五日,看来他的动作得快些了。 肖羽走后不久,墨凛提笔写了一封折子,乃是应祈阳帝的要求,写下的处置私盐贩子的折子,现在私盐是不是洛昇手里流出去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父皇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该说的话也说了,该做的事情也做了,威后那里等的不过是个契机,他得想办法再推她一把。 “管家,将东西送进宫去吧,就说是我孝敬皇后娘娘的。”墨凛突然对候在门外的管家吩咐道。 “是,殿下。”管家应了一声,转头便去按他的吩咐做事了。 洛昇府邸兰春院内,柳姨娘和心腹婆子刘嬷嬷正在说洛文嫣的事情。 刘嬷嬷经验丰富,早瞧出了不对,打探了些消息便回来同柳姨娘商量。 柳姨娘听了她的话,心头一动,“奶娘您确定吗?” 刘嬷嬷点点头,“姨娘您放心吧,奴婢瞧得真真儿的,二皇子送过来的许多吃食明显就是安胎的,您想想二小姐这几日身上懒洋洋那副样子,准保错不了!” 柳姨娘描画精致的樱唇缓缓勾起,“这丫头胆子可真大。” 刘嬷嬷轻哼一声,面露不屑,“奴婢看她是不要脸才对,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亏得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模样,谁能想到她个待嫁的千金小姐,倒是先珠胎暗结了呢!” 柳姨娘冷笑一声,“她那个娘调教出来的,能是多知道廉耻的性子。” “姨娘,咱们可不能白白错失了这个机会,您...您亏了身子,已经不能要自己的孩子了,您既然将文远少爷要过来养了,可得为你们娘俩的往后打算好了啊。” “我知道,奶娘,你这样,你......”柳姨娘招过刘嬷嬷,在她耳边细细的吩咐了一番。 刘嬷嬷连连点头过后,便出了兰春院。 晌午过后,侍郎府上忽然传出了些风言风语,等到小赵氏发现的时候,已经遏制不住了,小赵氏勃然大怒,将自己的几个心腹婆子都唤过来,指着她们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骂够了又勒令她们赶紧制止府中人胡说八道。 几个婆子虽心中有异,但是也不敢不从,忙下去按着她的交代敲打手下人去了。 婆子们走后,小赵氏越想越不放心,叫过飘风伺候她换衣梳妆,乘着轿子去了国公府。 彼时赵氏午睡刚醒不多时候,听见赵嬷嬷说小赵氏带着几个孩子来给她请安,犹自愣了一下。 赵氏转头看了看窗外,大日头明晃晃的,“她这是又怎么了,这个时候请的什么安?” 赵嬷嬷摇摇头说不知道,赵氏想了想,让她请人进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推说不见吧,何况还带着几个孩子呢,她总归还是想孩子们的。 赵嬷嬷听话地转身去了,不多时候,便带着小赵氏和几个孩子进来了。 众人齐齐向赵氏请安。 赵氏笑呵呵的应了,叫人都坐下。 “文嫣怎么没来?” 小赵氏笑了笑,“文嫣病了,过不来,嘱咐媳妇给您老问安呢。” 赵氏听罢忙问:“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病了,严重吗?” 小赵氏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赵氏。 赵氏意会,转头对良辰道:“带孩子们去见一见国公爷和夫人。” 良辰颔首应了,带着几个孩子去了集英堂。 正好这会儿洛峥在家,便同叶氏一起见了几个晚辈。 洛文远和洛文誉平日在家中不和,天天斗得乌眼鸡似的,这会儿在洛峥这个面目威严的大伯面前倒是老实得很,问什么都规规矩矩地答了。 叶氏则问了洛文君一些家常话,并对没有前来的洛文嫣表示了关心。 略坐了坐,叶氏便安排玉瑶带着三个孩子去潇湘居,一家子兄弟姐妹,既然来了,总还是要见一见洛青染这个长姐的。 洛青染早先得了信,这会儿人过来时也不忙,众姐妹弟兄寒暄过后便坐在一起吃茶。 待喝了半盏茶,洛青染看着已经坐不住了洛文远和洛文誉说:“前儿大哥带回来一匹小马驹,据说是塞外来的,我让人带你们去看看可好?” 洛文远和洛文誉一听眼睛就亮了,直点头说要去。 洛青染笑眯眯地看着洛文君,“文君不去看看么?” 洛文君摇摇头,“马驹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去呢。” 洛文远和洛文誉早等不及了,忙催洛青染带他们过去。 洛青染转头吩咐半夏,“让知书过来,安排个妥当人带二少爷和三少爷过去。” “是,小姐,”半夏颔首应罢,转头对两位少爷说,“二少爷,三少爷,这边请。” 人都走了,洛青染才问:“说吧,什么事。” 洛文君忙放下茶杯,凑近了洛青染,趴在她耳边说了起来。 “你确定吗?”片刻后,洛青染轻声问道。 洛文君拼命地点头,“错不了,府里这会儿都开始传了,都说二皇子送来的药和吃的都是安胎用的,要是没什么事,二夫人为什么拦着不许大家瞎说呢?” 洛青染看了洛文君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名节之重,得意忘形 洛文君挪回身子,靠在玫瑰高椅的椅背里低声呢喃:“洛文嫣一定是疯了,她怎么这么糊涂。【△網w ww.Ai Qu xs.】” 洛青染听到洛文君的低喃,略微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到底还是有些姐妹真情在的,她想。 其实这个结果,她曾经也猜想过,但那时候忙着海运诸事,一时也就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其实就算她不忘又能怎么样呢? 洛文嫣既然能做出给墨凛下药这样的事情,那就说明她对这些后果都是考虑清楚了的,既知道后果,那来日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应该自己承受。 以她对墨凛的了解,洛文嫣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急什么,他们的婚事既已定了,又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洛文嫣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大姐,”洛文君犹豫了一下,问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洛文嫣的名声是不是就都毁了?那往后别人提到我们洛家的姑娘,是不是都要指指点点啊?” 洛文君毕竟是个受传统封建礼教教养长大的女孩子,对名节一事看得自然很重。 不光是她,怕是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不看重自己的名节! 但是洛青染知道,凡事皆有另外。 洛文嫣要嫁的人是墨凛,大小不济也是宗室里登记造册的皇子,洛文嫣怀了他的骨肉,只要墨凛肯承认,肯娶她过门,洛文嫣这件事就顶多会被传成一件香艳情事,而且还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说。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好处”,所以那么多人汲汲营取,都想拥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 但是这件事情一旦传开了,整个洛家多少都要受到一些影响,尤其是,现如今洛家几个女孩子还都没有出嫁。 她估摸着,小赵氏今日之所以这时候登门,为的怕也是要跟老夫人“认错”,想要在事情还没有传开之前先同老夫人坦白,好降低老夫人的怒气。 她所思不错,小赵氏这么着急过来,为的的确是在流言传开之前先向老夫人坦承。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不可能不知道流言的散播速度有多快。 今日还只是在府中传来传去,明日说不定就要传遍整个华京,不早一点做下准备,到时候老夫人盛怒之下要拿文嫣去宗祠问罪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在事情恶化之前,她必须先将姿态放低了,多装一点可怜,有些话说得模糊一些,反正二皇子自己也承认,是他唐突了文嫣,这就是文嫣最好的保命符,有了这个大前提,老夫人就是生气也不好太过分。 不过她这话都说了半天了,低姿态都做尽了,眼泪将帕子都沾湿了,这老太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娘?”无奈之下,小赵氏只得又唤了一声。 赵氏低沉的声调这才响起来,“喊什么,我还没死。” 小赵氏嘴角抽搐了一下,讪笑道:“娘身子骨硬朗着呢,这说的是哪的话呢。” 赵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我要是身子不硬朗,早被你们气死多少回了!” 小赵氏张口欲辩,但见赵氏面色不善,只好忍了又忍,暗自嘟囔了几句。 赵氏看着她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心里简直失望极了。 她就知道,说什么来认错求她拿主意的话不过都是哄她的,他们心里都有主意呢,否则怎么能教出这样...这样不知羞耻的死丫头来呢! 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几个冤家的,这辈子佛祖惩罚她来还债的。 这个二丫头算是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不能因为她一个人不知道检点,影响了洛家其他的孩子啊! 青染眼见着就是说亲的年纪了,文君她们虽说还小了点儿,不过是庶出,可也总是洛家的血脉。 她本来是想,以洛家的家世,几个丫头都能嫁的很好,却没想到,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赵氏越想越忍不住气,又狠狠地瞪了小赵氏一眼,“二皇子怎么说!” 现在就看二皇子的态度了,若是二皇子是个有担当的,将这件事情全权揽过去,马上着手准备亲事,那事情还不算太糟。 小赵氏一说起这个精神头倒来了,眉开眼笑地跟赵氏说:“二皇子最靠谱了,他都在我和老爷面前承诺了,这件事不用我们操心,等过几日皇后娘娘的头风好了,他就去回话,让娘娘做主将成婚的日期定了,即刻就娶文嫣过门。” 赵氏一听这话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轻轻地点了下头。 小赵氏觑着赵氏的面色,又跟着夸道:“要说这二皇子可真是一等一的良人了,娘您是没看见,二皇子对文嫣那副嘘寒问暖,关切备至的样子哦,媳妇看了都觉得心里热得很呢!” “说什么呢!”赵氏恨声斥道。 小赵氏被赵氏呵斥了,这才反应过来失言,忙捂着嘴巴低下头告饶,“媳妇说得高兴,一时忘形了,忘形了,娘您千万别怪罪,我自罚,自罚。” 说罢,便抬起手来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赵氏放在矮几上的手握紧了又再松开,不停地劝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为这种不长进的东西生气实在不值得。 如此劝了良久,方才止住了气。 小赵氏自觉失言,此时也暗悔不已,低着头再不敢胡乱说话。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什么都等成了定局才来告诉我这个老太婆,可见也没几分真心,回去赶紧给文嫣置办嫁妆吧,别一张嘴就知道乱说。” “是,娘教训得是。”小赵氏咬咬牙,忍着气应了赵氏的话。 她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么,老太婆至于这么夹枪带棒的么,说到底还不是偏心眼,看不上他们了,所以他们做什么她都见不得。 哼,等文嫣嫁到皇子府,看谁还敢对她不客气! 赵氏不耐烦再看小赵氏那副样子,遂叫她先回去了,小赵氏也不愿在这儿受气,屈身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刚走出不远,赵嬷嬷带着人捧了不少补身子的药材过来,小赵氏这才又欢喜过来,高高兴兴地接了,带着几个孩子回了侍郎府。。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朝堂之上,大展宏 送走了小赵氏,赵氏又让赵嬷嬷亲自去将洛峥夫妻俩请到了远香堂,关上房门秘密谈了许久。 待谈完了话,洛峥夫妻两个便又回了集英堂。 这些洛青染都知道,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开始,爹娘和祖母对她的管制突然间就严格了起来,直到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她才算是解除了,被“严加看守”的状态。 次日一早,慕秋白跟随墨曜一同上朝。 虽然来之前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真到了宫门口,若是说一点都不紧张,绝对是假的。 好在他跟在墨曜身后,见了人墨曜自会给他引荐,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昭德殿,准备上早朝了。 三呼万岁过后,众臣起身,慕秋白跟在墨曜身后,忙也站起身来,半垂着头,并不乱看。 “哪个是慕秋白,走上前来让朕看看。”祈阳帝威严的声音自上而下传过来。 慕秋白暗自吸了口气,镇定了心神,侧身迈出一步,叩拜道:“草民慕秋白,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祈阳帝看着御阶下的年轻人,眉目清朗,一身正气,态度不卑不亢,果然是个人才。 “平身吧,起来回话。【△網w ww.Ai Qu xs.】” “谢皇上。”慕秋白又拜了一下方才起身。 “好好好。”祈阳帝满意地点点头,连赞了三声好。 慕秋白半垂着头,心道王爷说皇上最重规矩,不论皇上怎么说,让他在皇上面前一定不能失了规矩,这话果真没错。 “慕秋白,”祈阳帝突然问道,“你立了功,可想过要什么奖赏么?抬起头来回话。” 慕秋白闻言立即直起了身子,看了祈阳帝一眼,随即又错开了目光,只看着祈阳帝下颌的位置,朗声答道:“草民斗胆,想问一问皇上,是否草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皇上都会答应?”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不少重臣都斥责他胆大包天,诘问他是否想要威胁天子。 慕秋白一概不理,只落落大方地等着祈阳帝表态。 片刻后,众臣只听祈阳帝轻笑一声,脸上明显带了些兴味,“只要是不威胁国基,不有违法度,朕都可以答应你,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皇上,三思啊!”右相激动地劝道。 紧接着,不少重臣都纷纷附和右相之言,劝谏祈阳帝三思而行。 祈阳帝轻哼一声,摆摆手,“朕自有分寸,慕秋白,你说吧。” 慕秋白颔首道:“皇上乃圣明之主,草民虽不曾入仕,但是自小家父便教导草民,大丈夫在世为人,忠君爱国乃是头等大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草民的家训,草民家中世代为商,家父一直有一宏伟之志,那便是想要将慕家的生意做到海外去,为兴盛大祈海上商贸而献出自己的一份力,可惜家父在世时没能实现这一宏愿,如今草民听说了皇上下令开通海运的壮举,心内不免激荡万分,当即便想到了家父的宏愿,草民不求别的,只想求皇上授予草民行使海商之权!” “无耻小儿,休得在皇上面前妄言!”国舅爷李云飞听了慕秋白一番高谈阔论,当下便急了。 他就知道,这个慕秋白不是省油的灯,他跟着端瑾王爷,野心也大着呢! 果然,一有了机会,他便立即将自己的野心表露出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皇上最不喜人妄议朝政,他一介平民,竟然也妄想插手海运大事,真是无知又狂妄! “云飞,陛下面前慎言。”右相不轻不重地斥了儿子一句。 其实他心里跟儿子想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 反正儿子性子急躁,急起来颇有些不管不顾的,皇上早就习惯了。 然后自己再从中做做样子斥责两句,多半事情也就照着他们父子俩的意思了结了,从前都是如此的。 他别的不敢说,但比起对皇上心思的揣摩,还没人敢说比他厉害呢! 可是,让右相意外的是,这一次,他们父子俩竟然失算了...... 祈阳帝听完慕秋白的话,不仅没有生气,似乎还很高兴。 右相看着祈阳帝越来越大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听祈阳帝大笑一声,指着慕秋白说:“好!这才是我大祈的好儿郎,大祈就是要有你们这样有想法、敢作为的年轻人才会有更加广阔的明天,你这个请求,朕应了!许芝年,即刻拟旨,封慕秋白为祈国的第一皇商,等皇家商船都造好了,慕秋白,你就跟着走这头一趟的海商吧,让朕也看看,你到底是空有抱负还是真有本事!” 慕秋白愣了一瞬,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回过神来,忙跪下磕头谢恩。 祈阳帝笑着让他平身。 慕秋白激动地站起身来,保证道:“草民,草民定不负皇上的信任,一定要将祈国海商发扬壮大,让海外诸国都见识见识,我大祈的盛景繁华!” “好,朕就等着看你许下的诺言,能否成真!”祈阳帝似乎也被慕秋白的态度感染了,言语间豪气顿生。 右相却愣住了,他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祈阳帝,似乎是有些不认识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凡事只求中庸的皇上么?右相愣愣地想,他印象中的祈阳帝,凡事都应该以他的建议为先啊? “爹。”李云飞轻轻地扯了下犹在发愣的右相。 右相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众臣三呼万岁,齐赞皇上圣明,右相迷迷糊糊地也跟着拜下去。 只是心里还在想,圣明,什么圣明?都不听他的劝谏了,还圣明? 直到许芝年喊出了那声“退朝”,右相都犹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李云飞看着魂不守舍的父亲,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挥退了所有上前攀谈的朝臣,扶着父亲率先出了宫门。 墨曜带着慕秋白走在后头,冷冷地瞥了他们父子一眼,转头又与朝臣们寒暄起来。 风水轮流转,才这么一回李仪就受不了了,往后这样让他瞠目结舌的机会多得是呢,希望他那一把老骨头能承受得住打击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出门不易,查证“迁怒” 时间过得飞快,展眼又过了四五日,这一日天气极好,远远望去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洛青染一早省过了赵氏等人,用了早膳,便与叶氏说要出门去见杜若。 若是往常,叶氏多半连问都不会多问,只会叮嘱让她小心些就放她出门去了,可今儿也不知怎么,叶氏十分郑重地问了几遍不说,末了还派了府卫让她带着出门。 “娘,女儿就是去一趟杜姐姐那,来回统共都用不上半个时辰,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啊?我带着半夏和知书就行了。”洛青染不知细情,哭笑不得地看着叶氏。 谁知叶氏铁了心一样,无论她怎么说,都必须得带着府卫才能放她出门。 洛青染心想难道是这几日外面出了什么事,叶氏担心她的安全才会这样? 可是她这出门去杜姐姐那里不过是个借口,真实的目的乃是去铺子里见王爷和慕秋白,现在这样,她该怎么去呢? “娘也是怕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叶氏拉过女儿的手,谆谆劝慰道,“你听娘的话,虽说杜姑娘那里离得不远,可谁能料到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小心为上嘛,听话。” “那,好吧,就听娘的安排。”洛青染含笑点了点头。 罢了,等到了杜姐姐那里再想办法吧,娘的一片好心,也不好辜负,总归不能让娘担心。 洛青染上了马车,因为有府卫跟着,这一回便只能让府卫赶车了,知书和半夏便都进到车厢里面陪着她。 马车哒哒行驶起来,不过两刻钟左右,便到了杜若租住的小院。 府卫前去敲门,杜若应门而来,听见半夏的声音,忙开门将他们迎到院子里去。 杜若站在马车边上,问正在下车的洛青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洛青染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再说话么。” 杜若隔空虚点了她一下,笑道:“进去说吧。” 洛青染交代了几个府卫在院子里等她,便跟着杜若往屋子里走去。 过了一会儿,半夏端着一壶茶出来,对几个府卫道:“小姐和杜小姐要说一会儿话,让我来给几位大哥送些茶水,杜姑娘说她这里不方便请你们进去,正好院中的石凳下面也不晒,便请几位大哥在这里坐着喝喝茶。” 几个府卫受宠若惊,忙谢道:“劳烦半夏姑娘代为谢过大小姐和杜小姐仁心,您让小姐不必着急,奴才们等一会儿,不妨事的。” 半夏笑眯眯地点点头,说:“好,我会将几位大哥的话带到的,那你们先坐着,待会儿我再送茶过来,杜姑娘让你们不要客气,天气热,多喝些茶水不要紧。” 几个府卫听得连连点头,半夏转过头去轻呼一口气,忙又快步走回了屋内。 “小姐,杜小姐,茶水都送去了,喝了,都喝了,可吓死奴婢了。”刚一进到内堂,半夏便拍起了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杜若好笑地看着她,“一点迷药而已,何况是我手里的秘药,对他们又没有害,你做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半夏委屈地扁扁嘴巴,“杜小姐您还逗奴婢,奴婢可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哪能不害怕啊。” 杜若连连笑道:“好好好,不说你不说你,不过你想啊,你这可是为了你家小姐,这么一想你就不害怕了。” 半夏还真就歪着头正经地思考起她这话来,片刻后笑了出来,“还真是这样,杜小姐说得对,为了小姐,奴婢什么也不怕。” 话音刚落,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时间不多,咱们赶紧过去,商量妥了正事,赶紧再回来。”洛青染招呼了一声,大家忙不再闹了。 杜若说:“为防出了意外,我就先不跟你过去了,你们快去快回,我在家等着。” 洛青染想了想,觉得也好,便点点头应了杜若的话,转身带着知书和半夏快步走了。 主仆三人马不停蹄地到了铺子里,墨曜早就到了,正好同慕秋白一起迎了出来,几人寒暄过后便进到了寻常议事的厢房。 “王爷急着传信给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刚一坐下,洛青染也顾不得再客气,忙问道。 墨曜见她这般着急,不免有些担心,“是有什么事赶着回去吗,怎么这样着急?” 洛青染愣了一下,见墨曜面露担忧之色,忙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些着急倒是真的。” 然后便将方才出门时候叶氏不放心她,非要安排府卫跟着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这样,”墨曜点了点头,又问,“那跟着你的几个府卫呢,现在怎么倒不见了?” 洛青染轻叹一声,便将无奈之下用药迷晕府卫的事又说了一遍。 想到那几个府卫,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遂问:“这几日出了什么事吗?我娘突然这么不放心我出门,倒是有些奇怪呢?” 慕秋白困惑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听说出了什么危险之事啊?” “这样啊,”洛青染笑了笑,“那兴许是我娘担心我吧,无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先说正事要紧。” 既然慕秋白和墨曜都说没什么危险的事情,洛青染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转头与他二人商量起了正事。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事在墨曜看来就没有小事,墨曜回了王府就开始逐一排查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大事。 查着查着,还真让他查出点眉目来。 “这小子,倒是够狠心的。”墨曜食指轻叩桌案,那里正放着墨凛的心腹肖羽近期的一些动向。 落胎药,连自己的骨肉都能这般狠心舍弃的人,如何能堪当大任! “王爷,要派人阻止吗?”夜止轻声问。 墨曜瞥了夜止一眼,“然后让他知道我们暗中查他吗。” “属下糊涂。”夜止瞬间明白了墨曜的意思,暗悔自己妇人之仁。 可紧接着便又听墨曜说:“洛文嫣几次三番害那丫头的命,本王凭什么帮她!” 夜止悄悄地咽了下口水,所以说王爷不管这事真的不是在迁怒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谷雨时节,祭祀海神 谷雨收寒,牡丹吐蕊,樱桃红熟,时值暮春时节,是日卯时三刻,钦天监谓之大吉之时,祈阳帝亲自开天设坛,带领众臣祭祀海神过后,大祈的海上商路,便算是正式通了。 随后,祈阳帝乘坐一艘造势雄伟的翔螭舟,带领一干重臣在华京城南永济运河的上游处,参加了皇家商船出海的仪式。 百余艘气势恢宏的大船随着一声号响缓缓驶出渡口,顺着永济运河南下,浩浩荡荡地开始了他们的海上航行之路。 祈阳帝遥望着负手站在头船之上的慕秋白,感叹道:“我大祈豪情男儿志在四海,此行必然不会让朕失望。” 墨曜站在祈阳帝身边,听了他这话即笑言道:“是皇兄宏才伟略,他们才有机会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祈阳帝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是越来越能恭维朕了。” “臣弟说的是实话。”墨曜满面笑容。 右相站在墨曜身后的位置,抬头看着相处愈发融洽的皇上和端瑾王爷,不免一阵忧心。 他总觉得最近皇上对他的建议不那么重视了,好像十回里面总有两三回不会听他的劝谏,反而听从端瑾王爷和左相之流的建议比较多。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右相忧心忡忡地想。 “爹,您想什么呢,皇上都走了。”李云飞扯了下右相的袖子。 他爹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常常不自觉的发愣,而且颇有些不分场合,最重要的是,风头都快被别人抢光了! 若是往常,但凡有什么出风头的事情,哪有那帮人什么事啊,可现在倒好了,变成没他们家什么事了,就连从前依靠他们才能博得皇上几分在意的二皇子,如今似乎都比他们得皇上欢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瑶儿那边,她派人送出的消息不总是说很受宠吗,可是怎么反倒还不如从前只有妹妹一人在宫里的时候,年景好了呢? 近来这怪事真是一样比一样多,李云飞皱紧了两道浓眉,十分不解。 “爹,您等等我。”李云飞正发着愣,转头见方才还愣着不知反应的父亲竟然抛下他自己走了,恨的他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赶紧追了上去。 送走了皇家商队,祈阳帝直接回了宫里,其他的有司命在身的官员们也回归到自己的衙门上去,各司其职的忙碌起来。 稍晚些时候宫里还有夜宴,大家都忙着将手头上的急事先处理妥当,省得参加宴饮再误了正事。 墨曜随着祈阳帝一起回了宫,祈阳帝还有朝政未理,墨曜便先自行去拜见太后。 午膳的时候兄弟两个一起陪着太后用的,太后胃口十分之好,竟比平时还多用了小半碗粳米粥。 一时饭毕,太后留祈阳帝和墨曜喝茶说话,闲话家常一般问起祈阳帝,“皇后的头风这么久了也不见好,皇上可抽空去看了?” 祈阳帝放下茶杯,颔首道:“已经去过了,母后放心,皇后这是老毛病了,静养就能好,只是需得耽搁些时日。” 太后淡淡地点点头,“那倒也是,珍妃也是个能干的,倒也难为她了,这么点年纪,竟也能在皇后力殆之时撑起这偌大的后宫,辛苦她了。” “应该的,她是皇后的亲侄女,总不会差的。”提起珍妃,祈阳帝嘴角的笑容明显比方才重了许多。 太后顿了一瞬,随即又对墨曜笑道:“听哀家跟你皇兄说这些,你又不爱听了吧,难得你们兄弟俩都在,哀家不该提这些琐事。” 墨曜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怎会,能听母后和皇兄闲话家常,是儿臣的福分。” 太后啧了一声,“皇上你看看,难为这猴儿一样的人也能坐得住听哀家说说家常呢,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来管管他了,不能让他镇日这么闲散,总也不定性。” “母后说得极是。”祈阳帝笑着附言。 墨曜故作苦脸,“母后又拿儿臣打趣儿,皇兄您怎么也帮着母后欺负臣弟呢。” 太后被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祈阳帝挑了挑眉,故意板着脸道:“哦,这么说你是没这个心思了,是母后与朕误会你了?那便算了吧,本来朕还想将那事提早些定下呢,如今看你不愿,就不提了吧。” 太后听到这里也听出点儿眉目来了,忙不笑了,问祈阳帝,“是什么事,你们兄弟两个神神秘秘的,还瞒着哀家。” 太后话刚问完,便看到在她面前一向不讲究脸面的墨曜突然有些窘迫,不免更加好奇,忙催着祈阳帝给她解惑。 祈阳帝不再故作高深,侧身靠近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后听罢面上一愣,随即笑容陡然爬上眼角,拍了拍祈阳帝的手说:“这是好事,你们两兄弟可真能瞒,竟然这时候才跟哀家说,该罚!” 祈阳帝笑眯眯地解释,“朕这不是为了督促他好好做事么,否则就他那个懒散的性子,若是没点儿事勾着,不定干到一半就耍赖给朕撂挑子跑了呢,到时候朕铺了那么大的一张网,可怎么收场才好!” 太后似乎也觉得祈阳帝所言颇有道理,指着墨曜说:“听见了吧,你再这样懒懒散散的,可要说不上媳妇了。” 墨曜嘿嘿一笑,难得带了些傻气,“能为皇兄分忧,为大祈的兴盛繁华做些事,儿臣是甘心情愿的,不是只为了娶媳妇。” 其实至亲之间,往往不需要说什么华丽的话来收买人心,只有发自肺腑,出自真心的情意才最动人。 祈阳帝看着墨曜,墨曜亦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兄弟二人对视良久,都觉得有什么失去的东西慢慢地找回来了。 太后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她低下头掩饰了一下,再抬起头,面上尽是宽慰的笑容,“好,母后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咱们一家人一条心,一定能将大祈发扬壮大!” 正说着呢,宫人来报说昭容长公主带着小郡主来了,太后心里正高兴着,听罢忙叫将人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夜宴方毕,变故骤生 近来天气和暖,小郡主身子大好,小孩子家镇日闷在府中也不好。 因今日宫中有夜宴,所以待午后小憩过后,长公主便带着小郡主先来见太后。 太后此刻心情本就极好,见了小郡主更是欢喜异常,将人搂到自己身边细细叙话。 长公主见太后兴致如此高昂,不免有些奇怪,遂靠近了祈阳帝问道:“母后怎么今日兴致这般高?” 祈阳帝轻笑一声,示意长公主去看那边傻笑不止的墨曜,“母后是见墨曜终于准备纳王妃了,才这般高兴的。” 长公主心中一惊,但面上却很好的掩饰住了,并没有在祈阳帝面前表露出来,声音颇平静地问祈阳帝,“哦?不知是哪家姑娘,能让母后和皇上也都这样满意。” 祈阳帝定睛看了长公主一眼,“是洛公爷的嫡长女。” 他知道长姐是因为去岁提及这门婚事的时候,自己未曾同意心中有些不快。 可是他身为一国之君,需要考虑衡量的事情实在太多,那时候他犹豫,也是有他犹豫的缘由的。 长公主看着祈阳帝的面色,就知道他猜出自己的心思了,罢了,她也不是真的有意在皇上面前隐瞒什么,说到底都是她的亲弟弟,她怎会不一样疼呢。 “皇上身居高位,需要权衡的地方也多,母后和墨曜心里都是知道的。” “那长姐呢?” 长公主一愣,随即笑了,“皇上既唤我一声长姐,当知我心意。” 祈阳帝点了点头,不免欣然。 身边这几人都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从前是他想的太多,被迷了眼,竟错失了这么多年的骨肉之欢...... 人心当真是难测,他一时间想明白了这些,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暮春时节的暖阳透过东西两面的雕花窗子照进屋子里,照暖了一屋子的人心,也照亮了从前不甚明朗的前路。 是日晚,华灯初上,祈阳帝在昭和宫内摆宴,大宴群臣。 席上祈阳帝龙颜大悦,指着墨曜和几个皇子还有不少有功之臣挨个儿夸了个遍。 朝臣们一向惯会见风使舵,大家都心知肚明祈阳帝摆这场宴席为了什么,既然祈阳帝自己都引头说了话,他们自然也都拣着祈阳帝爱听的说。 一时间众臣们举杯畅饮,大谈海运诸事,描绘了一番四海升平的繁荣景象,祈阳帝自然高兴,这一高兴,就不免多饮了几杯,待觉得有些头晕之时已是晚了。 暂代皇后处理内宫诸事的珍妃娘娘体察圣心,觑着皇上不胜酒力忙找个借口扶着皇上先下去了。 祈阳帝一走,墨曜和几位皇子无异于成了宴上的主角。 方才祈阳帝一番夸赞,大家都是听见的,既未立储,那么还真就说不准在场的这几人谁更有机会一些,但是有些事情毕竟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说。 好在这本就是宴饮,这会儿宫乐齐鸣,舞姿翩跹,美酒佳肴,推杯换盏之间最是适合说些“小秘密”了。 点到即止,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席间的气氛一直很好。 宴饮进行到了一半,众臣方才觉出点不对来。 端瑾王爷今晚似乎格外的好说话啊?大家心头各自疑惑着。 往常宫宴上想要向端瑾王爷多敬几杯酒可没那么容易,可今夜端瑾王爷却颇为有些来者不拒的架势,任是谁去敬酒都不曾推拒,反而笑眯眯地都应下了。 都说事出反常必为妖,端瑾王爷这般反应,倒是让方才还有些得意忘形的朝臣们,又不自觉地绷紧了心里的那道弦,收敛起来。 洛峥与晋阳侯好容易躲到了外围,都暗暗松了口气,真是,皇上一走,这群人就有些收不住性子了,虽不至于放浪形骸,但是也总归让人厌烦。 可在朝为官就是这样,哪有什么真清净呢,不过是躲这一时罢了,他们心中都清楚。 不过...这群人怎么好像突然有所收敛了? 洛峥和沈自山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困惑,不过二人并未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留意起来。 月移中天,时辰渐晚,不少朝臣已至微醺,有少许不胜酒力的已然有些多了,场面热闹极了。 二皇子墨凛本就是左右逢源的性子,他如今又因海运一事得了祈阳帝夸奖,虽然祈阳帝并非只夸他一人,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如今的地位也早已不同往日,一干重臣也少不得要卖他些面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这个做皇子的风光了,他身边一些与之关系匪浅的人自然也要获利。 洛昇,就是这些人中获利最多的一个。 谁让他是二皇子的准岳丈呢,大家就算看二皇子的面子,也少不得要虚与应付应付他。 洛昇今夜也是极其高兴,他梦寐以求的亨通官路似乎终于来了,他就知道,自己冒险走二皇子的这步棋,走对了! 看看面前这些巴结逢迎的面孔,从前不知有多少为了些不足轻重的小事,还给过他的脸色看呢,如今却也要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了。 洛昇心内嗤笑一声,这感觉实在太痛快了,简直让人忍不住飘飘然! 等着吧,女儿就要嫁进皇子府了,他就等着这群人瞪大眼睛看他位极人臣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别说他大哥了,就是端瑾王爷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洛昇才是洛家最有出息的子弟! 此时意气风发,狂妄不可一世的洛昇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引以为重的那张王牌,竟然就在他如此得意忘形的时候损坏了。 酉时末,宫宴已进尾声。 时辰渐晚,不少人家的女眷们已经逐渐准备歇下,洛文嫣这段时日精神总是疲乏,每晚喝了小赵氏派人送来的安胎药之后,便歇下了。 今夜也是如此。 小赵氏亲自带人来给女儿送安胎药,亲眼看着女儿喝下,母女两个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谁知就在小赵氏一脚迈出女儿房间的房门之时,变故骤生。 小赵氏回过头去的时候,女儿身下已经见红了,她登时就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在飘风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不幸”小产,哀恸至极 小赵氏一阵眩晕过后便扯着飘风大喊让她去叫大夫,飘风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網w ww.Ai Qu xs.】 小赵氏拖着两条发软的腿一步一哆嗦着走回了女儿床边,“文嫣,文嫣......” 她很想问女儿怎么样了,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 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又不是未嫁的闺阁女儿,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眼前是什么情况,她还用多问吗? 可她不明白,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 御医不是说了,女儿就是头胎所以脉象稍稍有些不稳,喝几日安胎药调养调养就好了,女儿这几日喝了安胎药,也确实一日好过一日,今儿还到院子里去晒太阳了,正是她陪着去的...... 府医很快来了,听见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登时心里就咯噔一声。 飘风急巴巴地催道:“何大夫,您快着点儿吧,小姐等着您救命呢!” 何大夫深吸了口气,快步进了厢房。 一入房门,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何大夫知道不好,也不敢耽搁,忙三步并两地跑进去,行礼道:“夫人。” 小赵氏泪眼朦胧地看向何大夫,一把将他扯过来,“快,快看看小姐!” “哎...”何大夫虚虚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坐了,半蹲下身子,三指并拢搭在洛文嫣腕间。 片刻后,何大夫轻轻地抽了声气,咬牙面向小赵氏,“夫人,来不及了,小姐有出血之症,得尽快治疗才行。” 这话一说完,他就低下了头,实在是有些不敢面对狂躁的小赵氏,夫人发起怒来,不管不顾的,他可承受不起啊...... 果然,下一刻,何大夫便被盛怒的小赵氏薅住了衣领,“你撒谎,今早请平安脉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一切都好,这还一日不到,怎么就来不及了,啊!” 何大夫有苦难言。 小赵氏诘问他,可他哪知道怎么一回事啊?他要是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待在这儿等待小赵氏布下的暴风骤雨! 可是心里再是纠结难言,这时候他也没法当哑巴。 因而,何大夫又强忍着开口道:“夫人,小姐有出血之症,再不治疗恐有性命之忧啊。”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治啊!”小赵氏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再责问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女儿的命来的重要啊! “是,夫人。”何大夫苦哈哈地应了,即刻写下一个药方交给飘风,让她拿着去药房抓药。 “飘风姑娘记得交代煎药的人,要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后马上端过来给小姐服下。” 飘风看了看小赵氏,见她点了头,这才拿着药方走了。 “小姐这里,还需收拾一下,小产之人忌寒凉潮湿,这......”何大夫又转头看了眼床上。 他这些年辗转在各式富贵人家,也算是见惯了这些场面的,此刻都尤为觉得凄惨,可见洛文嫣的状况确实颇为严重。 小赵氏似乎已经被打击得没了脾气,听了何大夫这话,也只是含泪吩咐秀妍她们赶紧替洛文嫣收拾妥帖。 何大夫适时提出暂且退出去,小赵氏随意地挥挥手,让他先出去,何大夫便就势出了内室。 飘风很快回来了,与站在外间等候的何大夫颔首示意过后便直接入了内室。 “夫人,药煎上了,赵妈妈亲自在那边看着,让奴婢先过来,怕您有别的吩咐。” 小赵氏神色凄惶地点点头,“有赵妈妈在,就好。” 这赵妈妈,是她娘的心腹,她分家出来单过以后手边没有当用的人,她娘特地派过来帮她打理内务,整顿上下的,既忠心又稳妥,她也很是信任。 这个时候有几个心腹在身边,她确实心里还能稍微有点儿主意。 药很快送来了,是赵妈妈亲自送过来的,赵妈妈急着送药进去,只跟何大夫招呼了一声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何大夫突然闻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味,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赵妈妈一眼。 不过赵妈妈走得快,所以那味道很快消失了,何大夫一时也有些摸不准。 洛文嫣喝药的时候正好人清醒过来了,小赵氏怕女儿伤心,强忍着满眼热泪,让女儿先喝药。 可是洛文嫣却似乎有所觉一样,坚持不肯喝药,而是一脸苍白的看着小赵氏,“娘,我怎么了,您说啊!” 小赵氏如何还能再忍得下去,偏过头就哭了起来。 “小姐,您先喝药吧,何大夫说了,您出了血,不赶紧喝药恐有性命之忧啊。”秀妍泪眼婆娑地劝道。 “性命之忧...”洛文嫣喃喃呓语。 片刻后,她慢慢地将手伸到自己的腹间,霎时一股剧痛袭来,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文嫣,娘求你了,你先喝药,听话,啊......”小赵氏亲自接过药碗,劝女儿喝下。 孩子没了...可以再怀,可若是命没了,那可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洛文嫣愣愣地接过药碗,听话地一饮而尽。 小赵氏见女儿喝下了药,总算是心怀安慰少许,转头对飘风说:“让何大夫进来,再看看。” “是,夫人。”飘风应声而去,片刻后何大夫又再进了内室。 何大夫依照小赵氏的吩咐,靠近了床边,准备再次诊脉。 不过经过赵妈妈身边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心中有一个念头逐渐成型,何大夫先暂且压下,伸手又搭在了洛文嫣的腕间。 良久后,他收回手,问小赵氏,“敢问夫人,小姐方才都用过什么了?” 小赵氏抽噎了两声,说只有一碗安胎药。 何大夫心中一动,说:“能否将药碗给奴才看看。” 小赵氏见过多少阴私手段,这时候如何还能不知何大夫用意,忙让飘风将还未带走的药碗拿给何大夫。 何大夫接过药碗查看了许久方才放下。 “”错不了,这应该就是小姐小产的原因了。 “夫人,老爷回来了。”何大夫刚要说话,便听门外丫鬟来报,说洛昇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慌乱之下,毒计突生 洛昇是哼着小曲进的洛文嫣房间,哼进去之后发现屋内气氛委实凝重了些,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敛了下去。 他看着小赵氏,意思在问她怎么回事? 小赵氏一见了他,主心骨总算是找回来了,当下便甩着帕子嚎啕哭进他的怀里,“老爷,您总算回来了,文嫣她,文嫣她......” “文嫣怎么了!”洛昇一见小赵氏这副模样酒已经醒了一半,抓着小赵氏的肩膀将人拉过来,喝道,“别哭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准备急死我!” “老爷,文嫣小产了!”小赵氏眼泪噼里啪啦落个不停。 洛昇却愣住了,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产?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 “老爷,一定是有人要害文嫣,老爷,您可要为文嫣做主啊!”小赵氏见到了洛昇,思绪一下子都回笼了,这才开始思考起洛文嫣小产的原因。 何大夫刚才要安胎药的药碗时她就觉得不对了,是啊,好端端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小产,一定是安胎药有问题! 可是安胎药是从她的小厨房熬出来的,由她的几个心腹亲自看着,熬好后直接送到她手上,她连一刻也未曾耽搁便端来给女儿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给女儿下药的,她的几个心腹更是亲自调教出来的,忠心不二。【△網w ww.Ai Qu xs.】 而要说这个家里还有谁恨不得要她们母女的命,怕只有兰春院里住着的那个贱人了! “老爷,一定得彻查此事,这一定是有人预谋好的,为的就是害文嫣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方才何大夫说,文嫣有性命之忧啊老爷,这个家里谁最见不得文嫣好,老爷您这时候可不能糊涂啊!” 她这会儿也想开了,女儿的孩子没了她固然痛心,可是若能借此机会将兰春院那个贱人收拾了,也算是这孩子死得其所。 她主意已定,这件事无论是不是兰春院那个贱人做的,她都必须得坐实那贱人的罪名! 洛昇头有些痛,刚才在夜宴上积攒的好心情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孩子没了,二皇子还会提前娶女儿进门吗?他才有起色的仕途,难道又要起波澜不成? “老爷,您到是拿个主意啊!”小赵氏犹自咄咄逼人。 洛昇按了按额角,转头对几个管事婆子说:“去将柳姨娘和三小姐她们都叫过来,先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只将她们各自院中的人叫过来就行了。” “是,老爷。”几个婆子都是小赵氏的心腹,此时得了洛昇这样的吩咐,如何能不知该如何行事? 因而应过一声之后,忙气势汹汹地“拿人”去了。 “文嫣,你......” 洛昇走到女儿床边,有心说上几句,可是看到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到底还是将怪罪的话吞了回去。 算了,事已至此,怪罪女儿又能有什么用,况且,她也算是受害者,只是二皇子那里可怎么交代是好? 想到这个,洛昇不免又发起愁来。 思及今晚的夜宴上,二皇子与他兴致盎然的提及为这个孩子准备了多少东西,那言谈间所表露出的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殷切的期盼之意,他就不免头痛。 二皇子这样期盼这个孩子降生,若是知道这个孩子没了,会不会一怒之下拿他问罪...... 洛文嫣却没有察觉到父亲的犹豫和苦恼,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满心都是仇恨,所以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她咬牙含泪捏住洛昇的衣襟,“爹,您要为女儿,和您未出世的外孙做主啊!” 洛昇被女儿叫的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点点头,“你放心,爹会为你做主的。” 现在是应该找出害人的凶手,不光是给女儿做主,也是为了来日在二皇子面前有个交代。 柳姨娘等人来的也还算快,洛文嫣房里传出的那声尖叫声如此高亢,她们不可能一点没有听到。 所以管事婆子们去说洛昇请她们到洛文嫣房里去的时候,她们心中多少都有了些准备。 洛文嫣床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屋子里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柳姨娘也是小产过的人,所以一进去便估摸出了大致情况。 洛文嫣这胎怕是没了,她心想。 可是怎么会呢?见天儿的好吃的好药流水一样补进去,不是说胎像渐稳吗,怎么突然间就小产了? 再说了,她小产了,将她们找过来问什么。 虽然她心里是很高兴,想要拍手称快,可是不代表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别是小赵氏这个疯婆子想反咬她一口吧? 思及此,柳姨娘暗暗看了小赵氏一眼,这一瞧倒好,正好见她眼含怒气的瞪着自己呢。 柳姨娘收回视线,借着跟洛昇请安的工夫迅速扫视了一眼内室的情形。 看到府医身边的两个空药碗,她心中顿时一紧,这情况怎么瞧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了,眼下这情形不正与她小产那次颇为相似吗?原来小赵氏真是打的这个主意,她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不行,她得化被动为主动才好。 “老爷,这么晚了,您派人将妾身等人都叫到二小姐房里做什么啊?”柳姨娘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洛昇。 洛昇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小赵氏恨声骂道:“贱人,你会不知道老爷叫你来干什么,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么,还敢拿你那一套狐媚样子迷惑老爷,做梦!我告诉你,你现在承认老爷兴许还能看在你自己认罪的份上留你个全尸,否则有你受的!” 洛昇一听这话眉头就忍不住一皱,有些不赞同地瞥了小赵氏一眼。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怎好如此草率就将罪名定在柳姨娘身上,小赵氏这么急着坐实罪名,难道是另有隐情不成? 思及此,洛昇反倒不急着问柳姨娘她们的话了,而是转向府医。 “何新,文嫣的小产之症是你看的,可发现什么不对吗?你也不是头一日跟着我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许有丝毫隐瞒。” 何大夫心头一凛,颔首答道:“是,老爷,奴才确实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这话一说完,满屋子人都忍不住拿眼去瞧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山楂之害,有意无意? 何大夫让自己尽量忽略来自于小赵氏的逼视,只将自己所知所觉说给洛昇听。 他跟着洛昇的时日也不短了,哪里敢随意欺瞒他。 更何况,他自认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即便是说出来,小赵氏也是要在心里感激他的。 “下毒的人,就在这间屋子里。”何大夫言语间有些故作玄虚。 “是谁,快说!”小赵氏急得不行,一双柳眉都倒竖起来。 柳姨娘倒是从小赵氏过于急切的态度中嗅出了点儿不寻常。 看来小赵氏并没有安排好何大夫啊,她心想,否则她应该不会这样语带压迫的跟何大夫说话。 何大夫躬了下身子,接着道:“若是奴才没有看错的话,下毒之人...正是赵妈妈。” “什么!”小赵氏有些傻眼,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赵妈妈也骇然失声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奴做什么要害小姐!老爷,夫人,奴婢没有啊,求您二位替奴才做主!” 说罢,赵妈妈立即跪下去,不住地磕头求饶。 小赵氏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这何大夫莫不是疯了,他说是赵妈妈给文嫣下的毒,怎么可能,赵妈妈是她娘最信任的人了,她怎么会下毒害文嫣肚子里的孩子! 难不成,这何大夫是柳氏那个贱人的人? 小赵氏愕然,转头狠狠地看向柳氏。 柳姨娘被她瞪得一惊,“夫人您瞪着妾身做什么?何大夫说的可是赵妈妈,您还不赶紧派人拿下她,您的奴才给小姐下了毒,夫人怎么将怒气撒到妾身身上了来。” 洛昇也觉得小赵氏有些过分。 若是何大夫真说下毒之人是柳姨娘,他反倒要怀疑他是不是被谁收买了。 可是,他说的却是小赵氏最信任的赵妈妈,这话倒反而可信了。 不过凡事讲求证据,何大夫说赵妈妈下毒,也要有让人信服的证据才是。 思及此,洛昇又问何大夫,“为何说是赵妈妈下毒,可有证据?” 何大夫点点头,“有。”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赵妈妈哭天喊地不肯承认,直说自己冤枉,求洛昇和小赵氏替她做主。 洛昇瞪了赵妈妈一眼,转头对何大夫说:“证据是什么,你说。” 何大夫不慌不忙地端起空的安胎药碗。 “证据就在这碗中和赵妈妈身上,不知老爷和夫人可曾闻到,赵妈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山楂的气味,想来这几日应该是胃口不好,所以在服食山楂水一类的消食饮品,而小姐的这碗安胎药中,此味便更是浓重,有孕在身的女子不宜多食山楂,小姐胎像又不十分稳健,是以今夜用了这掺着浓山楂水的安胎药,才会突然小产,这便是奴才找出的证据。” 何大夫话音刚落,小赵氏和洛昇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因此时赵妈妈正好跪在他二人脚边,是以他们还真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山楂水的气味。 小赵氏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看向赵妈妈的眼神也多了些许不解和怀疑。 有孕之人忌食山楂,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难道,真的是赵妈妈下手谋害女儿...这...... 而洛昇就更是怒气冲冲,指着赵妈妈骂道:“混账东西,你说,是不是你害了小姐!” “老爷,夫人...”赵妈妈一边磕头一边嚎哭着解释,“奴婢是喝了山楂水,可是奴婢再糊涂也知道这东西不能给小姐用啊,您就是给奴婢十二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小姐啊,况且...况且,奴婢说句托大的话,奴婢也算是看着小姐长大的,那情分是在的啊,怎么会下手害小姐呢!夫人,夫人您说句话啊,您相信奴婢啊!” 小赵氏被赵妈妈扯住了裙摆,面上犹自愣愣的,似乎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不知如何反应是好了。 柳姨娘暗暗扫了小赵氏一眼,突然对洛昇道:“老爷,赵妈妈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她深得夫人信任和重用,一向是得力又稳妥的,您说,她会不会也不是有意的?妾身想,她是不是因为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一时着忙记错了,才将自己的山楂水混到了小姐的安胎药中啊,赵妈妈毕竟是夫人娘家送过来的人,是不是......” 洛昇转头看见柳姨娘眼含担忧的目光,心头的气总算是稍稍降下来一些。 “难为你识大体,可是这事可不能因为她是谁的人就能轻轻揭过的!” 柳姨娘见洛昇如此态度坚决,欲言又止了一番,便也没有在劝,面上的神情拿捏得十分得当,无形中又讨了洛昇的欢心。 赵妈妈此刻脸色已见灰败。 她近几日确实觉得胃里总是胀气,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因为从前在赵府时听过府医说这样的病症可以多食山楂来治,她这几日便都在饮用山楂水。 如此喝了几日,果真效果不错。 可是,她从来没有将自己喝的山楂水给小姐用过啊,更遑论混在安胎药中了! “奴婢真的没有,不是奴婢做的,老爷,夫人,您二位相信奴婢啊。”赵妈妈哀哀乞求的样子当真可怜。 可是,洛昇岂是个因她一个老婆子可怜就能动了恻隐之心的人?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洛昇冷冷地瞥了赵妈妈一眼,“小姐的安胎药一直是你经手熬制的,枉费夫人如此信任你,你却如此糊涂,我最后给你次机会,你说,你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早有图谋!” 赵妈妈颓丧地跌坐在地,也顾不得求饶了,洛昇此言无异于将她定罪了,差别就在于是她不小心为之,还是策划已久罢了。 事已至此,她自己竟然也有些迷茫了。 难道说,真的是她自己不经心,将山楂水错混入小姐的安胎药中了? 可,可她从来都没有在给小姐熬药的时候喝过山楂水啊! 洛昇见赵妈妈迟迟不肯认罪,心中已经是不耐烦了。 反正无论这老婆子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她都必然难逃一死,便是自己放过她,二皇子那里也没法交代。 倒不如他先收拾了这人,也好让二皇子知道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严加看管,神秘药粉 洛昇主意已定,也不想再耽搁了。 况且一个奴才而已,他身为一家之主,难道还没有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利了? 不过,这人总归是从他岳丈府中调过来的,他来开这个口,总归不如小赵氏决定更好一些。 思及此,洛昇微微侧身面向一脸错愕纠结的小赵氏,“夫人,人是你手下的,出了这样的事...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二皇子那里也注定无法交代,你倒是说说,打算如何处置这婆子。” 他故意将话说的更加危言耸听一点而,小赵氏才能不再犹豫。 果然,小赵氏一听到二皇子几个字,瞬间便回过神来了。 二皇子今日还派人送来那么多补身子的药材,并嘱咐说明日要亲自过来看望文嫣和,和孩子,可现在孩子没了,二皇子明日过来,他们可怎么交代啊...... “夫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洛昇“苦苦”相劝。 小赵氏深吸了口气,半阖上眼眸,片刻后,双目大张看向赵妈妈。 赵妈妈一见她这个眼神,就知道不好,只是心中还抱着一丝残存的侥幸,泪眼婆娑地喃喃道:“夫人......” 小赵氏咬了咬牙,问说:“赵妈妈,你实话实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網w ww.Ai Qu xs.】” “奴婢......” 赵妈妈想要为自己辩驳,可是如今她自己心中都有诸多的不确定,这辩驳的话一时间又从何说起呢? 可她这般犹豫的反应落在小赵氏眼中,却已经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小赵氏并不相信赵妈妈会有意谋划害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若真想害人,便更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别人。 可既然不是有意为之,那么就真是无意中犯下的了? 无意...说的好听,她一个无意,她外孙的命就没了,那可是皇家的血脉啊,二皇子那么喜欢这个孩子,如何能容忍这样的错处! “赵妈妈,”小赵氏面色沉沉地看着赵妈妈,“你是我娘最信任的人,我也不想你走的太难看,可是你这一回真是犯了大错了,罪无可恕你可知道!纵使我能饶过你,老爷和文嫣能饶过你,可二皇子是断断不会饶了你的,你害死的可是皇室的血脉,你......” “夫人.....” 小赵氏暗暗叹息一声,不再去看赵妈妈那张惶惑可怜的面孔,而是转头对洛昇说:“老爷,还是先将赵妈妈关押起来,待明日二皇子过来,也好,有个交代。” 洛昇满意的点点头,“夫人明理,那便按夫人说的办吧。” 说罢,便叫长生带人将赵妈妈带下去严加看管。 “真凶”也查出来了,洛昇便对柳姨娘等人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切记,今夜之事不许声张,若是被我知道谁乱说话,当心我不念情分!” 众人点点头,都应了他的话,这才纷纷退出洛文嫣的房间。 人都走了,小赵氏和洛昇才走到女儿床边。 “文嫣,爹娘这么安排,你可满意?”洛昇俯下身,轻声问道。 话音方落,便见洛文嫣紧闭的眼角落下滴滴热泪,直入鬓间。 小赵氏一见女儿这样,也忍不住伤心起来,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 洛昇虽不耐烦看她们母女哭哭啼啼的样子,可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他不好发作,只得按捺着脾气,忍着头痛劝了几句。 洛文嫣这一回算是亏了身子,脸色惨白惨白的,她也许并没有完全做好为人母的准备,可是,总归也是期盼这孩子降生的,可现在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分明感受到,他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爹,娘,我累了......”洛文嫣说完这句话,便将头侧过去,面向床里。 洛昇和小赵氏见女儿如此,也只得交代了秀妍好生照看她,便也离开了。 秀妍守在床边,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见洛文嫣有些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把立柜上那个匣子拿给我。” “小姐,您......”秀妍心头一惊,想劝洛文嫣身子虚弱,应该休息。 可刚一张口,便被洛文嫣打断了,“我让你去,你没听见吗!” 秀妍被洛文嫣狰狞的面色骇了一跳,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是是是,小姐您别急,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也不敢再劝,忙转身小跑着去按她的吩咐办事去了。 片刻后,秀妍捧着个雕漆瞎子回来了。 “小姐,东西取来了。” 洛文嫣瞪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秀妍暗暗咽了口唾沫,竭力镇定道:“小姐,您......啊,小姐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秀妍惊叫一声,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她简直快被小姐吓死了,正说着话呢,突然就伸手拍在匣子上,又瞪着一双眼睛,好像在看仇人似的,可是她又没害小姐和她的孩子啊。 呜呜,她不想再伺候小姐了,她的魂都快被小姐吓没了! 洛文嫣突然伸手抓住那匣子之后,半晌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有伏在地上的秀妍的抽泣声。 就在秀妍的抽泣声有愈渐加大的趋势时,洛文嫣这才开口:“秀妍,你说无论我吩咐什么,你都会照做,是吗?” 秀妍哪敢说不是,点头如捣蒜一般,就差指天画地的赌咒发誓了。 “那好,你将匣子里那黄色包的药粉,给赵婆子送去,给我看着她喝下去!” “小姐......”秀妍一惊,瞬间抬起头来,骇然地看着洛文嫣。 那黄色药包里的药粉,可是...... 洛文嫣双眸瞪得更大,死死地盯着秀妍。 “你不是说我说什么都会照做么,怎么了,这就不敢了!这个老不死的害死我的孩儿,我绝对不会放过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你去不去,你不去,就自己将那药粉喝下去!” “我去,我去,小姐,您别吓唬奴婢,奴婢去。”秀妍一时惊骇,连称呼都浑忘了。 “去吧。”洛文嫣面无表情地看着伏在地上哭成一团的秀妍,低声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月黑杀人,风高放火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洛文嫣让秀妍给赵妈妈喝的药粉名为“蚀心”,据说是用西域的一种剧毒之花噬心花提炼而成,蚀心蚀心,顾名思义,就是让中毒之人整颗心完全被蚕食而死,可谓阴毒至极。 这毒药,洛文嫣是从一游方之士手中得到的,过程并不多么曲折,反而有些偶然随意。 那次她去大觉寺进香,路上遇见这人拦车讨要吃食,洛文嫣本不欲理会,但见他穿着打扮不似中原地界的人,便问他能用什么东西换吃的,那人说毒药。 洛文嫣一听这回答,当下就应承了,让秀妍给了他一些吃食和碎银,从他手中换来了名为“蚀心”的毒药。 本来,她是想将这药用在更有用,更为关键的地方的,可她此刻实在气恨难消,若是可以,她简直恨不能将赵妈妈生吞活剥、五马分尸才好。 可是不行,别说他爹那个沽名钓誉的性子不会允许她“胡来”,怕是这样做对二皇子的声誉也会有损。 既不能明面上磋磨这个老不死的,那就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否则,她这一腔的怨愤和恨意如何能消解呢! 夜风呼啸,月色黯淡,四下里静寂无声,秀妍跌跌撞撞地走在侍郎府的后院,满目惊骇之色。 太惨了,她失魂落魄地摇摇头,赵妈妈撕心裂肺的叫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她不敢再留下来继续看,这偌大的洛府,好像这一刻没有别人在了似的,赵妈妈嚎叫的声音那般高亢惨烈,却没有一个人来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对。 秀妍的面色渐渐变得哀恸而悲悯,她突然十分可怜她自己,她在担心,在害怕,她怕如果有一天她做错了什么事,等待她的,就是赵妈妈这样的下场...... 秀妍失魂落魄地回了洛文嫣房里,进了内室,走到床边,定睛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洛文嫣。 这么娇娇弱弱的一个人,心肠怎么那么狠呢,秀妍想? “她喝了?”洛文嫣突然转头问道。 秀妍下意识的一惊,低下头去,答说:“喝了。” “嗯。”半晌后,洛文嫣嗯了一声,“下去吧。” 秀妍立即转身出去了,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洛文嫣定定的看了看她的背影,眼角微眯起来,没有说什么。 罢了,那药若真如那游方之士说的那般效果,秀妍不可能不害怕,她害怕也好,知道害怕才不敢不小心,才不敢做错事。 这些奴才,稍有放纵就开始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赵妈妈若不是得了母亲的信任,何至于敢在给她熬药的时候,给自己做什么山楂水,若是她不做山楂水,又怎么会,怎么会...... 洛文嫣的胸脯又剧烈的起伏起来,手脚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不,不能生气,生气会让人失去理智,她没留住二皇子的孩子,明日,还不知二皇子会如何震怒? 她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要抓住二皇子的心,没有二皇子宠爱,她就再没什么指望了! 慢慢地,洛文嫣的心情一点一点沉淀下来,怒气也渐渐被压制下来,她半阖着眼眸,轻轻地翻了个身,开始思考该如何去做才能最大限度的获得墨凛的谅解和怜爱。 她想了千百种的可能,却唯独没有算到,墨凛是否真的会为这个孩子的消失而伤心? 二皇子府,书房内,肖和正在将洛昇府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墨凛听。 片刻后,只见墨凛突然放松地靠近了椅背里,嘴角勾起个似有若无的笑容,“嗯,做得不错,干净利落。” “是殿下安排得好。”肖和垂首答说。 “嗯,”墨凛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先回去吧,切记,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这件事跟我们有关。” “殿下放心,下手的都是绝对的忠心之人,知情者不超过十人。” “很好。” “殿下,蛊师明日就到了,是先安排在外面还是......” “他...”墨凛略一思索,“保险起见,还是先安排在你那里吧。” “是,殿下。”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安排好人找人传话过来,夜里我寻了机会再过去。” “是,殿下。”肖和躬身应罢,便转身离开了墨凛的书房,一路小心地从偏门离开的二皇子府。 今夜,似乎有许多人难以成眠。 有的人是在忙着伤心,有的人是在忙着筹划,也有的人,是在忙着高兴。 墨曜就是这最后一种人。 他今夜实在高兴,是以在宫宴上便有些喝多了,本来,太后和皇上是想让他留在宫中歇下,可他硬是不肯,说什么都要回王府去。 太后和皇上瞧着他似乎只是微醺,便也没有强留,嘱咐了几句,派人将他送回了王府。 待回了王府之后,墨曜醉酒的反应才一一表露无遗,看见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最后还抓着红袖跟红袖说他高兴。 红袖不知细情,只以为他醉了,转头去说夜止,“你跟着王爷,怎么也不知道劝一劝啊,王爷还从未醉过呢,今儿这是怎么了?” 谁知夜止还没说话呢,墨曜倒是先反驳了,“胡说,本王没醉,本王就是高兴。” 红袖哭笑不得,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也讲不得道理,有这讲理的功夫,喝下碗解酒药反而更好。 因而红袖便忍笑说:“是,王爷一向海量,怎会醉酒,是奴婢说错话了,不过王爷喝了酒,多少还是用些解酒茶吧,正好奴婢准备了,这就给您端过来。” 说罢,也不待墨曜反应,转身便去端解酒茶去了。 墨曜见红袖走了,又扯着夜止说话,翻来覆去的总是那几句,与方才从宫里回来的路上说得一模一样。 夜止深受“荼毒”,又不敢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只好苦着张脸,一边点头一边看红袖的身影。 好在红袖动作快,手脚麻利,不多时候便回来了。 夜止拖救星一样将红袖赶紧拖进来,背着墨曜跟红袖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快给王爷喝点儿解酒茶吧。” 红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谁让你没看好王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喜鹊盈门,欢声笑语 夜止接过红袖手中的解酒茶,服侍墨曜饮下茶水后同红袖咬耳朵:“哪里是我没有看顾王爷,是王爷自己兴致太高,来者不拒。” 若是从前,他陪王爷参加宫宴哪里需要担心王爷喝醉之类的,只要尽心护卫王爷安全即可,但今夜却不是这样。 “哦?”红袖疑惑道,“莫不是有什么喜事,王爷才有这般好兴致的?” 夜止轻笑一声,点点头,“正是。” “是什么?”红袖一听真有喜事,心里多少也有了些估量,因而更急着问出答案。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别以为本王没听见。”墨曜半阖上的眼眸突然张开,看向夜止与红袖。 夜止和红袖不约而同地摇头说没有,嘴角却不自觉的泄出三分笑意。 墨曜没有再追问,却突然指着夜止说:“随本王出去一趟。” 夜止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面上一惊,忙劝道:“王爷,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眼下天色太晚,您还是先歇下吧?” 红袖也忙跟着劝,二人都只当墨曜此举是醉酒引起的,却不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本王得去一趟,”墨曜摇摇头,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本王要将消息告诉她,本王应承她的事情,终于做到了。” 墨曜口中的那个她,夜止和红袖一听便明白过来,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笑了。 “王爷,今夜时辰太晚了,这时候过去见洛小姐,定要扰了她的好眠的。”夜止这回没有直接劝阻墨曜不宜出门,而是说他这时候出去恐会打扰洛青染休息。 果然,墨曜一听会扰了洛青染的好梦,便不再坚持要出门去了。 “算了,太晚了...”墨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定是睡下了,这会儿过去,会让她歇不好的...不去了......” 夜止竭力不去看墨曜满脸的失望之色,小声问他说:“明日一早,属下赶在早朝之前给洛小姐传信过去,说王爷下朝之后过去,您看这样可行,王爷?” “不,这件事本王得亲口对她说。”墨曜的声音虽低却很有力。 夜止和红袖深知墨曜心意,便没有多说,小心服侍他睡下了。 夜阑人静,终至深眠。 墨曜迷迷糊糊地睡到四更天,人便醒了,却并未喊人,而是独自躺在床上出神。 昨夜的情况他大都记着,自然也知道自己曾要夜半出门去见洛青染的事情。 现在想想,幸亏那时候夜止拦下他了,否则他带着一身酒气,神思不属的,如何去见洛青染? 倘或再说了什么唐突人的话,该多有损他在洛青染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形象...... 墨曜想着想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英明神武,怕是在那个丫头心目中,他是脸皮又厚,人又无赖还差不多。 犹记得他们初识时候,她一头扎进他怀里,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一眼望向他的时候,他大抵就已经沦陷了,再到后来的每一次接触中,不自觉的被她所吸引…… 她的善良,她的隐忍,她的聪明,她的果敢…无一不让他沉醉,渐渐不能自拔。 那时候,他终于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就连每日的牵肠挂肚,竟也都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折磨。 而现在,这样甜蜜的折磨,就要结束了...他怎能不开心呢?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霞光逐渐冲破晨曦的薄雾,将整座华京城都罩进了暖暖的金光中。 一日之计在于晨,沉睡了一夜的人们逐渐从好梦中苏醒过来,开始了又一日的忙碌。 今日天气晴好,洛青染早起梳妆的时候,让半夏将临院的窗户撑开来。 霎时间,晨光铺了满室,照得屋子里都是暖融融的金光。 半夏一边给洛青染梳头一边笑着说:“今儿天气可真好,如此正适合出门,小姐不是同少夫人和杜小姐约好了要去寺里进香吗,奴婢将前些日子新做的那条水葱裙给小姐拿来换上吧?” 洛青染被半夏言语间的喜气所感染,也笑着点点头,说:“好,就穿那条裙子吧。” “哎,那奴婢这就去拿过来。”半夏脆生应罢,利落地将洛青染一头乌发挽成个凌云髻,插上一根梅花簪,便再不多做分饰。 梳好了头发,半夏便去取裙子,不多时候便捧着条水葱百褶长裙回来,伺候洛青染换上。 待梳妆穿戴妥了,洛青染便带着半夏准备去给老夫人请安。 谁知主仆俩才刚一出房门,突然听得扑棱棱一声,似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脚下。 半夏惊得叫了一声,洛青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只喜鹊落在了她们脚边。 “别怕,半夏,是只喜鹊呢。” 半夏闻言低头一看,惊道:“哎呀,小姐,真是喜鹊呢!” 洛青染忍笑摇了摇头,“我见到了,是喜鹊。” “小姐,喜鹊盈门,有喜事呢!” “好了,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吧,待会儿该误了时辰了。” 半夏一听要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忙不再看喜鹊鸟了,先扶着洛青染去集英堂见过叶氏,再同叶氏和沈婧诗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现如今国公府的日子过得比从前不知舒心了多少,没有镇日想着算计谋害她们的人在,当真是轻松。 路上婆媳、姑嫂、母女间说起话来更是笑语欢声不断。 半夏在几位主子面前说话没那么拘谨,路上闲谈时候便说了沧海文学网居落喜鹊的事情。 叶氏和沈婧诗听了也觉是有喜事,待给老夫人请安过后,陪着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叶氏还特地说了这件事。 赵氏听罢啧啧称奇,笑着打趣说:“洛家要有喜啊,这喜鹊落在青染脚下,可见这喜事是青染的呢,这时候的喜事,莫不是我孙女的良人要上门了?” 话音一落,大家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青染则有些哭笑不得,“祖母又拿孙女打趣。” “好好好,不说了,我孙女脸皮薄,不好意思了。”赵氏乐不可支地摆了摆手。 这话一出,满堂又是一阵欢笑声,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天大之喜,阖家悦然 叶氏等人在远香堂陪着赵氏说了会儿话,便退出去了。 赵氏现如今精神愈发短了,人多热闹一时尚且还行,时辰久了过后总是头疼。 叶氏等都知道这些,因而平日一向注意着。 好在现如今府上没什么事让赵氏烦心,倒也不曾有什么严重的病症。 待用罢了早膳,时辰已近辰时,洛青染和沈婧诗收拾妥当后,便乘着马车出了国公府。 她们先去了杜若的小宅子,准备接了她好一道去大觉寺进香。 谁知一路上都笑意融融的沈婧诗,到了杜若那里却突然吐了起来,脸色也极其难看。 洛青染吓了一跳,忙叫护卫们停好马车,让知书赶紧去找杜若来看看。 杜若这边刚出了房门准备上锁呢,便见知书一股风似的跑进来。 “杜小姐,您快去看看,少夫人突然吐得厉害,脸色也苍白得很,小姐让奴婢找您快去给看看呢。”知书扯着杜若的袖子急道。 “什么!”杜若闻言也是一惊,然后也顾不得锁门了,忙放下门锁跑进屋里将药箱取出来,跟知书一道出了院子。 马车正停在门口的大槐树下,杜若提着裙摆快步跑到马车边上,几下登上了马车,“快,让我看看。” 洛青染和半夏扶着沈婧诗,见杜若来了赶紧给她挪地方,好方便她看诊。 杜若素手搭在沈婧诗腕间,面色整肃,洛青染和半夏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片刻后,却见杜若突然放松下来,继而笑意爬上了眼角。 “是喜脉吗?”洛青染一见杜若的面色,就大致猜到了,大嫂应该不是得了病,而是有孕了。 杜若含笑点点头,“正是,快三个月了,正是害喜的时候,所以婧诗才会有那般反应。” 沈婧诗这会儿倒是不吐了,就是面色难看的厉害,听见杜若这般说,人却愣住了,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家知道她初为人母,心情自然复杂,也没有催促她,都只含笑看着她。 好半晌后,沈婧诗才收回了惊愕的目光,手掌不自觉地抚着小腹,愣愣地问杜若,“我...我有喜了?” 杜若不厌其烦地点点头,“对,有喜了,不过你这是头胎,虽然身子骨什么的都还不错,却也得小心些。” 洛青染听罢忙问:“都需要注意些什么啊,杜姐姐你快说说,也不行,要不你受累,快帮忙将那些需要注意的都写下来吧。” 杜若嗔笑道:“你怎么比婧诗这个做娘的还着急!” 洛青染似乎是一点没有察觉到杜若的打趣,反倒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 “小孩子穿的用的,现在开始准备来得及吧?不行,今儿不能去进香了,大嫂不舒服,咱们赶紧回去,杜姐姐,你跟我们一道回去一趟吧,再好好地替大嫂诊诊脉,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赶紧回去跟祖母和爹娘他们说呢,哦,对了,还得赶紧给大哥捎信过去,他要当爹了,他一定不敢相信,真想去看看他接到这消息时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等等,”杜若被洛青染一股脑地说的直头晕,忙打断了她,“孩子生下来可还要七个多月呢,你先别急啊,咱们先回国公府去,是该先通知老夫人他们才行。” 洛青染点点头,吩咐知书说:“知书,让他们掉头回府,嘱咐将马车赶得稳一些,慢一些。” “是,小姐。”知书颔首应罢,亲自出了车厢,守在外面。 马车慢悠悠地重新行驶起来,杜若的小院离国公府很近,是以不多时候就回到了国公府。 叶氏听门房来报说洛青染她们的马车又回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也顾不上处理手边的事情,带着安嬷嬷和玉瑶就向府门赶去。 两方人在内院的垂花门处碰上,叶氏一见她们都回来了,可算松了口气。 转头见沈婧诗面色不如出门时红润,一颗心又不免提了起来,忙问怎么了。 洛青染笑眯眯地凑到叶氏耳边说了几句,叶氏听罢大喜,怕沈婧诗不舒服,忙叫抬软轿过来。 沈婧诗这会儿已经没那么难受了,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兴师动众,如何也不肯让抬轿子过来。 叶氏知道这个儿媳妇不是骄矜的性子,见她实在坚持,也只得依她的,忙叫人好生扶住了她,又吩咐玉瑶亲自去远香堂给老夫人送信,这才去了天泉居。 待到了天泉居,杜若又仔细地诊了一次脉。 “绝对是喜脉,而且脉象也稳妥,婧诗的身子骨也不错,孩子好着呢,夫人就放心吧。” 叶氏坐在床边,拉着沈婧诗的手,想要说些什么,眼眶却先湿了。 “娘......”沈婧诗一见叶氏眼圈红了,自己也不知怎么的,也觉得眼眶一热,就要哭出来了。 洛青染见这婆媳俩相看无语凝噎,忙劝说:“娘,大嫂方才吐得很厉害,杜姐姐说因为是头胎,所以害喜的症状颇重了些,您可要交代他们,好生照顾大嫂,再说,您还没叫人给大哥捎信去呢。” 叶氏一听这话再顾不得再激动了,忙派人去京郊给洛青辰传信,交代妥了之后,这才拉着沈婧诗的手细细问了起来。 话刚问了一半,赵氏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到了。 一进门也是先拉着沈婧诗的手看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好半晌,赵氏才找回思绪,看着沈婧诗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这可真是我的宝贝孙媳妇,怪道今早有喜鹊盈门,原来真是有天大的喜事,心兰,吩咐下去,阖府上下都赏,让大家伙都沾一沾我孙媳妇和重孙的福气。” “是,老夫人,您放心吧,奴婢这就安排下去。”赵嬷嬷笑呵呵地应了,转头就按赵氏的吩咐打赏去了。 “还是娘您想的周到,媳妇一时高兴,就忘了这些了。”叶氏满脸的喜气,连本是应该她来安排的事情她忘了,都不放在心上了。 赵氏也并不在意这些,反倒笑眯眯地回说:“你要当祖母啦,能不高兴么!该高兴,咱们大家伙都该高兴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初为人父,喜登眉梢 稍晚些时候,洛峥回来了,听到叶氏说沈氏有孕之后亦是欢喜异常。 连那长年板着的一张肃杀面孔,都被发自内心的笑容缓和了,看起来竟多了几分温润。 “给青辰捎信去了吗?”洛峥问叶氏。 叶氏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早就送过去了,想来现在应该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便听木樨跑进来说:“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洛峥和叶氏相视一笑,还未来得及说话,洛青辰便快步走进了堂厅。 “爹,娘!”洛青辰脸上都是傻笑,额上都沁出汗来了,可见他的心情有多急迫。 叶氏失笑地摇摇头,“知道你着急回去看你媳妇,别耽搁了,先回去吧,她在屋里躺着呢。” 洛青辰胡乱地点点头,刚准备走,又下意识地看了洛峥一眼。 洛峥轻笑一声,说:“去吧。” “哎,那儿子先行告退了。”洛青辰笑声应罢,便一股风似的跑了。 “这孩子,”叶氏冲他的背影喊道,“你小心着点儿,别过了风给你媳妇!” “知道了,娘您放心。”洛青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臭小子。”叶氏含笑轻斥。 洛峥拍了拍妻子的肩头,“他是太高兴了,要当爹了,能不高兴么,当年你初次有孕的时候,我也高兴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叶氏闻言抬首看向洛峥,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情意尽显。 再说洛青辰一路飞奔回了天泉居,直跑到门口才堪堪收住了急切的脚步,接过秋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汗,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提步进了内室。 一进去,正见沈婧诗半靠在床头,跟洛青染和杜若说话呢。 见到了爱妻,洛青辰满腔的激动之情,霎时间好像都平静下来了,乱跳的心也渐渐平缓,他大步走到床边,轻轻地握住了妻子的柔荑。 洛青染和杜若偷偷地相视一笑,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先退出了内室。 人家夫妻两个定然有体己话要说,她们还是先出去喝喝茶吧。 洛青辰似乎没有感觉到她二人出了内室一样,就那么握着沈婧诗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婧诗被他盯着简直羞煞了,双颊已被红晕染透,只留给洛青辰一道侧影。 洛青辰满心爱怜地抚上妻子的秀靥,柔声道:“婧诗,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沈婧诗有些不解,不知洛青辰为何突然这样说。 “谢你真心待我,谢你赐给我独一无二的宝贝。”洛青辰的手渐渐移到沈婧诗腹间。 这里面,有他和沈婧诗两个人的宝贝。 那一瞬间,洛青辰似乎感觉到了一股血脉相连的脉动,那么真实而清晰,有力而蓬勃,这是他与沈婧诗血脉的延续。 “这是我们俩的宝贝,怎么只是你自己的呢?”沈婧诗微微侧过头去,对洛青辰嗔道。 “对对对,为夫说错话了,该打!”洛青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沈婧诗的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沈婧诗被巴掌声惊了一跳,回过神来忙心疼地抚上洛青辰的面颊。 “你做什么呢,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疼不疼?你傻不傻啊!” 洛青辰笑眯眯地摇摇头,回握住妻子放在自己颊边的手掌。 “不疼,我皮糙肉厚,不疼的,就怕你手疼,下次再不这样了,应该我自己动手才对,省得打疼了你的手。”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个正行,当着孩子的面呢。”沈婧诗红着脸给了洛青辰一记粉拳。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千万别动气,仔细不舒服。”洛青辰见沈婧诗真要恼了,忙不敢再逗她了。 沈婧诗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再绷不住面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让你乱说,活该。” “好,不乱说,那说说正经的吧,我还没来得及问,多久了?” 说起这个,沈婧诗整个人又都温柔起来,声音柔得简直快要滴出水来,“快要三个月了。” 洛青辰也不明白这些事,想起杜若和洛青染还在外面喝茶,忙对守在门口的秋纹说:“将杜小姐和大小姐请进来,就说我有事相问。” 秋纹应了一声,转头便去请人了。 片刻后,洛青染和杜若又一同进了内室,秋纹搬来凳子放在床边,二人就在洛青辰身边坐下。 洛青辰的脸皮似乎一下子变得厚了起,对二人打趣的目光全然无视,十分正经地问起了沈婧诗的身体状况,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他这样,杜若倒是再逗不下去了。 何况只有沈婧诗一个人羞窘得不行也没甚趣味,便也正经地回答起洛青辰的话来。 洛青辰听到一半直说不行,要拿笔记下来,便吩咐秋纹去书房将笔墨纸砚取来。 杜若啧啧称奇,一边摇头一边感叹说:“我这才知道青染方才的反应,比起你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啊。” 洛青辰权当杜若这话是在夸奖他,坦然地点点头,应道:“婧诗这是头胎,我们不晓得该如何照顾她才更好,您医术那么高明,便只能劳烦您费心了。” 杜若听到洛青辰这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扯着洛青染的袖子问她,“你大哥方才用敬语同我说话!我没听错吧?” “没有,”洛青染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您也快要嫁进我们家了,就是我们的舅母大人了,用敬称也是应该的。” 她这样说本意是调侃成分居多,没想到杜若想了一会儿反倒笑了起来。 “那感情好,往后我也是你们的长辈了,对,要敬重长辈。” 说着,还颇有“长辈风范”地拍了拍洛青染。 “好了好了,舅母大人,您还是快给大哥列举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吧,他已经笔墨齐备,就待您指点了。”洛青染忍笑指了指洛青辰那边。 “好,那我这个做长辈的,就好好指点指点你们吧。”杜若演得上瘾,背着手故作老气地走到了圆月桌前。 沈婧诗和洛青染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样子,当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肃点。”杜若突然转头过来斥了一句。 话音刚落,自己倒忍不住笑了出来,其他几人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美人憔悴,公子多情 就在国公府上上下下一片欢腾的时候,不远之处的洛昇府上,却是一片阴云笼罩。 阖府上下,不见一丝欢欣。 奴仆们虽然不知内情,但是从主子们凝重而哀伤的面色上,也可以窥探一二。 知道主子们心情不佳,所以都小心地夹起尾巴做人。 二皇子墨凛刚下朝便被洛昇请到了府上。 在去洛文嫣院子的路上,墨凛还一直在问洛文嫣和孩子如何如何,直将洛昇说得冷汗直流。 虽说这是在他自己府上,但他实在害怕在外面说出了实情,墨凛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他发怒,让他失了面子。 因而就只能强作出笑脸,赶紧将人先迎到芙蓉楼再说。 很快,二人便到了洛文嫣的芙蓉楼,飘风守在门口,见了他二人忙屈身行礼。 墨凛面带笑意地摆了摆手,率先进了正堂。 洛昇紧随其后,一进到正堂里忙回身先关了门,轻声喊道:“二皇子,臣,臣有要事相报。” 墨凛一听这话便顿住了脚步,转过来看向洛昇。 “洛侍郎要说什么,若不是尤其重要的事,便等我看完了文嫣,稍后再说吧。” 他将一个急于面见心上人和自己骨肉的“好丈夫”、“好父亲”演绎地淋漓尽致,任是谁见了也不会怀疑昨夜的事情跟他有分毫的关系。 洛昇暗暗地咽了口唾沫,躬下身躯,艰难地开口道:“是急事,急事,还请殿下听臣一言。” 墨凛稍稍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那好,洛侍郎快些说。” “哎,殿下请上座。”洛昇殷勤地应了一声,请墨凛坐下。 墨凛耐着性子坐了,“还不快说,神神秘秘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洛昇见他面露不耐之色,不敢再找借口,自己也不敢坐下,弓着身子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也不敢抬头看墨凛的表情。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来自于墨凛的怒气了,是以一颗心都绷得紧紧地,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谁知等了半晌,都不见墨凛有反应。 可有时候,沉默反而比狂怒来得更为骇人。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结了,洛昇终于耐不住这沉闷而诡异的气氛,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 墨凛的面色平静得吓人,一双眸子却似乎更加黑沉了。 洛昇骇了一跳,忙不敢再看。 他倒是宁愿墨凛骂他几句,也好过现在这副暗潮汹涌的模样啊! 都说怒极反笑,可二皇子连笑容也没有,他一张脸面无表情,可气势却十足地慑人。 洛昇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起来。 就在洛昇实在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墨凛突然出声了,“文嫣还好么。” 他的声音似乎听不出喜怒,心疼之情却清晰可辨。 洛昇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二皇子还能心疼女儿,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文嫣,文嫣伤心极了,昨夜差点随苦命的小殿下一同去了,是臣和内子苦苦相劝,她又舍不得殿下您,才没有做下傻事,唉,臣那可怜的女儿,对殿下您真是用情至深啊。”洛昇说着说着,似乎是说到了伤心处,竟然滴下了几滴热泪来。 墨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道假仁假义。 他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倒是没显出多少来,只沉声说:“我去看看她。” “哎哎,殿下您这边请,文嫣知道您来了,一定会高兴的,还望殿下怜惜她小产体弱,帮忙劝一劝这孩子,还是要先养好身子为重啊。”洛昇擦了擦泪,引着墨凛往内室里走去。 墨凛跟在他身后,嘴角突然勾起了抹嘲讽的笑容。 不过很快,那笑容便隐于唇边,他也又变回了那副满面沉痛的模样。 他们进到内室的时候,小赵氏正坐在洛文嫣床边垂泪,床边的矮几上放着碗冷掉的粥和汤药。 小赵氏回身见墨凛来了,忙起身见礼。 墨凛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沉痛地对小赵氏说:“夫人不必多礼。” 小赵氏一见墨凛这般反应,眼泪就落得更凶了,既是放心,也是伤心,也有些为了女儿高兴。 二皇子能如此对她,便说明他没有怪罪他们,他还能来看女儿,证明他还是心疼女儿的。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小赵氏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小声对墨凛说:“都是我们无能,没有照顾好文嫣和小殿下,可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盼着小殿下早登极乐,这文嫣一早起了却不说话,不用膳,药也不吃,这可怎么好啊...殿下......” 墨凛点点头,示意小赵氏不必着急。 然后撩开衣摆,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对面向里面侧躺的洛文嫣说:“我来看你了,文嫣,咱们往后还会有孩子的,你要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听话。” 洛文嫣其实早知道墨凛来了,她一夜未睡,这会儿心中的不平和怒气也几乎散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不吃不喝,还是为了能让墨凛更心疼她一些。 孩子没了,她固然伤心,可是若因为这个孩子没了的原因,让墨凛怪罪她,她也是万万不肯的! “殿下......” 彻夜未眠,洛文嫣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极其憔悴的面容,衬着那上面的几道泪痕,更显得凄婉异常。 “我在,别哭了。”墨凛拿起软枕旁的丝帕,亲自给洛文嫣拭去了颊边的热泪。 可谓是将他温柔又有情有义的有情郎模样发挥到了极致。 美人憔悴泪两行,公子多情忙拭泪。 这样情意绵绵的画面,就连洛昇这个惯常佯装有情的人,都不免动容。 便更别提身为女子,现在又不得丈夫宠爱的小赵氏了。 “殿下真是天下第一有情人......”小赵氏捏着帕子哭得简直快要不能自已。 墨凛柔声哄劝了一阵,洛文嫣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答应了用膳吃药,好好调养身子。 小赵氏闻言不再哭了,忙让秀妍去叫飘风重新送一份粥和汤药来。 墨凛陪着洛文嫣用了膳,吃了药方才回去,其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之色。 这张温柔的假面,他戴得是愈发顺手了。 可惜,洛文嫣等人对此毫不知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重金”收买,心狠至极 墨凛离开了洛昇府上,一切看似又都回到了从前。 侍郎府里的奴仆们看到面色不再凝重的几位主子,都暗暗猜测麻烦事大抵得到了解决。 他们的危急也算解除了,不用再时刻提着一颗心,害怕无端受到处罚。 因前一晚这些主子们大都歇的不好,今日午时过后小憩的时间就都长了一些。 午睡刚醒,洛昇与人有约,收拾过后便先出门去了。 小赵氏这边刚梳妆完毕,飘风便来报说慧香来了,小赵氏听罢略一思索,让飘风将人带进来。 飘风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慧香带到了小赵氏面前。 “见过夫人。”慧香屈身行了一礼。 小赵氏点点头,指着身前的小凳说:“坐吧,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这个慧香,这么久了也没见她送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她已经对她不抱什么希望了。 如今也不过是因为丢弃了她还有些可惜,所以才稍稍敷衍着罢了。 慧香其实也有所觉,知道小赵氏对她的“不作为”不满已久,因而今日知道了这个大消息,忙过来密报。 小赵氏本来还不甚在意,这会儿听了慧香说的事情后面色却突然变了。 当下一拍桌子,厉声问道:“此话当真!” 慧香点点头,“当真,阖府上下都得了赏了,还能有假。” 小赵氏急急地喘了几口气,放在桌上的手突然捏紧成拳,咬牙切齿道:“气死我了!” 慧香颇有些奇怪地看了小赵氏一眼。 就算是少夫人有了身孕二夫人生气,可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她只知道将沈婧诗有孕的消息送过来,却哪里知道洛文嫣昨夜小产之事。 沈婧诗这时候被诊出有孕,小赵氏能不生气迁怒么? 小赵氏坐在椅子上,运了许久的气,方才平静了些许。 “慧香,夫人我有一事相求,你可否能帮我。” 慧香一听小赵氏这话,双眸便不自觉地瞪大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小赵氏这样客气地“请求”她? 这件事一定不小,慧香心中明白,因而也不敢随意应承下来。 小赵氏却突然笑了,“慧香啊,你不是一直想带上一大笔钱,跟你表哥回老家去么,只要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我就给你一大笔银子,让你离开,如何?” 一大笔银子,慧香听到这里不免动心。 小赵氏看到她心动的样子,也不再劝,反而吩咐飘风说:“将我房里梳妆镜下那个紫檀匣子拿过来。” “是,夫人。”飘风轻声应道,转身去了内室。 过了一会儿,只见飘风捧着一个雕工精致的匣子回来了,放到了小赵氏身边。 慧香一看那匣子的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 然后,又见小赵氏从身上解下把小巧的钥匙,当着她的面将那匣子打开了。 “只要你帮我办好了这件事,这一箱子东西,就都是你的,且不说里面好些贵重的珠宝,便是银票也足足有两千两,这些钱财,足够你跟你表哥回到老家富足安乐地过完一生了。” 慧香看着那些金光灿灿的珠宝首饰,暗暗咽了口口水。 这么多的钱财,除了这次的机会,她这辈子恐怕都再难看到了。 慧香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说:“我答应您,夫人。” “好,你用心替我办事,我自然也不会食言,”小赵氏笑了笑,从匣子里拿出两块金元宝递给慧香,“这是一百两金锭,你先收好,权当做定金,等事情成了,剩下的这些也都归你。” 慧香抖着手接过那两块沉甸甸的金元宝,爱不释手地摸了半天,最后还背过身去轻轻咬了一口。 确定了是真金无疑,她一张脸都快要乐开花了。 小赵氏只当没看见她那副穷酸样一样,仍旧笑意不变地看着她。 “夫人,您有什么事只管交代吧,奴婢一定万死不辞!”慧香将金锭揣进怀里,说话都有了底气。 “也不是什么难事,”小赵氏挑了挑柳眉,笑得格外“慈眉善目”,“其实你今日能来给我送这个消息,想来也应该能够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吧。” 慧香心中一突,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小心地看了小赵氏一眼,才说:“但凭夫人吩咐。” “这事也不难,从前你也帮我做过不是,这一次也与从前差不多,反正都是下药,一回生二回熟,你也不必害怕,反正得手以后你就能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对吧?”小赵氏的口气充满了诱哄。 慧香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机会了,她已经知道小赵氏要让她做什么了。 可是从前她帮小赵氏给赵氏下的药,都只是些致人精神倦怠的药物,于性命并无碍。 可是堕胎药,这可是损阴德的啊,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她...... 小赵氏看出慧香又犹豫了,便语带威胁地道:“虽然从前的药与性命无碍,可也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慧香,你可不能糊涂啊,你想想,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打死你好呢,还是狠心做这一回的恶事拿钱跟你表哥远走高飞好呢?” “我...”慧香一愣,片刻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听夫人的安排。” “很好,”小赵氏这才满意了,又笑了起来,“你带着这些碎银,去外面找家小一些的药铺,配好了药就回去吧,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是,夫人。”慧香接过飘风递过来的碎银,然后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随着飘风一起出去了。 慧香走后,小赵氏脸上的笑容立时便淡了下去,又变回了方才那副咬牙切齿,恨意滔天的样子。 文嫣刚一小产,沈氏那个贱人就诊出有孕,难道不是她的孩子克了文嫣的孩子么? 她的外孙没了,沈氏也别想将孩子生下来! 在小赵氏的想法里,她不痛快了,别人也不能痛快。 特别是洛家大房那一群人,就更得跟着遭殃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就拿沈氏腹中的那个孩子,来祭奠她未出世的外孙吧,谁让他倒霉,偏赶在这时候来了呢...... 既如此“凑巧”,可就别怪她心很无情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心惊肉跳,怒气汹汹 飘风将慧香送走后,便立即返回小赵氏的冷香院。 沿途遇到洒扫的小丫鬟,笑嘻嘻地跟她问好,飘风都含笑应了。 眼见快到冷香院院门口时,飘风忽然见到墙边闪过一道人影,然后有两名府卫便从对面跑了过来。 “飘风姑娘,可曾见到有可疑人士?”府卫们停在飘风面前,这般问道。 飘风摇摇头,说没有。 然后又露出些许惊异的表情,问道:“怎么了,可是府里进了什么贼人吗?” 两名府卫对视一眼,面上有些疑惑,口气便不那么确定了。 “也许是我们看错了,方才巡查到此处,似乎见有什么闪过去了,结果追过来就不见了。” 飘风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兴许是野猫吧,二位不知道,近日常有一只野猫跑来府里,我也被它吓了好几次呢。” “这样,那确实有可能,那我们便不耽误飘风姑娘了,告辞。”两名府卫恍然点了点头,转身又去巡逻去了。 待他二人走远了,飘风才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墙壁,片刻后,便见她轻轻地颔了下首,转身进了院内。 飘风离开以后,她身后的那道墙壁后又一晃而过一道身影,直朝着洛文君的海棠居飞奔而去。 直到进了海棠居的内室,这道人影方才现出真容,正是一路跟踪慧香的知礼是也。 她到了海棠居之后便直接进了洛文君的居室。 彼时房内正好只有洛文君一人,见了知礼之后赶紧跑到门口,见伺候的人都不在,忙关紧了内室房门。 待回到桌边也顾不得跟知礼寒暄,忙说:“我正要想办法出门去找大姐呢,正好你过来了,我也不用出去了。” “是不是洛文嫣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知礼也太神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到底怎么回事?”知礼现在也十分着急,连解释也顾不得了。 她必须得赶在慧香之前回到国公府去,然后将小赵氏她们的黑心诡计报给小姐知道。 可是有些事又不得不问,所以只能冒险先来找洛文君。 方才真是好险,若非飘风帮她遮掩下来,她必然要有暴露行踪的危险。 “洛文嫣昨夜小产了,我爹将我和柳姨娘她们都叫到洛文嫣房里问话,后来查出来,说是二夫人的心腹婆子不小心将自己喝的,消滞气的山楂水混进安胎药里,才导致洛文嫣小产,那婆子大抵已经死了,昨夜听到老大的惨叫声,吓死我了。”洛文君说罢拍了拍胸脯,似乎还在为昨夜的事情害怕。 “山楂水?”知礼暗暗皱起了眉头,她总感觉这事不会那般凑巧又简单,因而便留心又多问了一句,“那导致她小产的安胎药还能找到吗?” “还真有,你等等。”说罢,洛文君便跑回床边,从自己枕头下面拿出个锦帕做的小包袱递给知礼。 “昨夜我因觉这事有些蹊跷,怕后来有什么会牵扯到我身上,便留了个心眼,夜里假装饿了去厨房翻吃的,果然见到了还没有处理掉的那个安胎药碗,我见里面还有些残渣,便用帕子浸了,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知礼接过那小包袱,也顾不得打开了,忙装进自己怀里,对洛文君说:“三小姐机敏,等我回去将东西交给小姐,相信杜姑娘一查,一定能查出什么来的,人多眼杂,奴婢便不久留了,三小姐一切小心。” 说罢,便起身朝洛文君福了一下,转头就要走。 洛文君知道她重任在身,且身份不便,也不敢留她,忙挥挥手,嘱咐道:“这些日子府里的防卫特别紧,你也千万小心些啊。” “奴婢会的,三小姐留步。”知礼应罢,便快步出了房门。 洛文君站在房门口,担心地看了一阵,见院里伺候的人似乎回来了,忙转身回了内室。 知礼小心地躲开了侍郎府的巡查府卫,一路疾行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忙将所探听到的消息报给洛青染知道。 “我不害她们,她们却总也不肯放过我和我的家人,赵琴书......”洛青染听完知礼的话,恨得脸色都变了。 “小姐......”半夏从未见过面色如此狰狞的洛青染,一时都被她骇到了,忙小声唤了一句。 洛青染深吸了几口气,将心头的恨意稍稍压下一些,转头吩咐道:“知礼,你现在赶紧盯住了慧香,大嫂晚膳之前正好要喝碗补汤,我估摸她定要那个时候下手,半夏,去将我娘请过来,让安嬷嬷和玉瑶姑姑也跟着,快去。” “是,小姐。”知礼和半夏听了她的吩咐,片刻也不敢耽搁,忙小跑着出了房门。 不多时候,叶氏便带着安嬷嬷和玉瑶来了。 “怎么了,半夏说你急着找我,是有什么急事么?” 叶氏这会儿仍然沉浸在沈婧诗有孕的喜气中,何曾会想到有人就要害死她满心期盼的孙儿了呢! 洛青染没有说笑的心思,先低声吩咐了知书,“知书,你亲自去守着门口。” “是,小姐。”知书忙颔首应是,转头去房门口守着了。 叶氏这才终于觉出不对来,“怎么回事?” 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女儿不可能面色如此凝重。 洛青染也不瞒着,将小赵氏收买慧香要用药害沈婧诗肚子里的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跟叶氏说了。 “赵琴书,我,我要杀了她!”叶氏听罢当下就敛不住一腔怒气,恨声吼道。 洛青染这会儿倒是已经恢复了理智,反倒劝叶氏说:“娘,您先别急,我一定不会让慧香得逞,也一定不会放过赵琴书的!小赵氏这样不依不饶,我一定要让她后悔莫及不可。” “对!”叶氏恨声道,“她这样害我们,一定不能轻饶了她!” “捉贼拿赃,咱们还是要先将慧香下毒的证据抓到。” “若是抓到了她,她却不肯指认小赵氏呢?” “那就让她乖乖听话。”洛青染冷声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一回,定然要她好看!”叶氏实在是气极了,否则以她的教养,如何说得出如此狠话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捉贼拿赃,滑胎之药 未时三刻,慧香回到了国公府。 她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发现,步履匆忙地回了远香堂。 国公府上上下下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申时末,日渐西沉,晚膳时辰快要到了。 因为白天叶氏交代过,所以厨房里一直炖着一份补汤,现下已经炖好,就等着秋纹亲自过来取。 不过这秋纹还未到,老夫人屋里的慧香倒是先到了。 这府里的奴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老夫人屋里的,便是个三等丫鬟,也比外面的小管事们有脸面。 厨房的管事嬷嬷李婆子虽还算得脸,但是对老夫人屋里的人也一向客气有加。 因而见了慧香过来,便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慧香姑娘来啦,可是老夫人晚膳还有什么别的交代?” 慧香伸头看了看,正好见到熬汤的小灶上有一壶补汤,便对李婆子说:“不是,老夫人打发我来看看少夫人的补汤熬好了没有?” 说着就走了进去,正好走到那小灶台边上,飞快地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吧?看着就不错,李妈妈费心了,我回去会跟老夫人给您老请赏的。” 李婆子见慧香已经打开了砂锅盖子,此时阻拦也不及了。 想来她看上一眼也没什么要紧,便也笑着应道:“那感情好,老身在此就先谢过慧香姑娘美言了。” “妈妈客气了,那行,那我就先走了。”慧香笑了笑,又盖好了砂锅盖子,转身便要走。 李妈妈笑呵呵地往外送她。 谁知刚送到了门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叶氏和洛青染等人堵在了门里。 大概是做贼心虚,所以慧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倒是李婆子不知内情,依旧笑呵呵地跟叶氏和洛青染见礼。 只不过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呢,便被安嬷嬷带人挡到了一旁。 李婆子在国公府伺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会儿如何还能反映不过来不对劲,忙敛声屏气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语。 厨房里的仆从们一见这个架势,都忍不住放下了手边的活计,偷偷地抻着脖子看这边的情况。 只见叶氏一张脸阴沉沉地,吩咐玉瑶说:“搜!” 玉瑶听命行事,即刻就带着两个妇人按住了慧香。 慧香开始还剧烈地挣扎着,哭着喊着问叶氏此举是为何故。 可是等玉瑶她们从她怀里搜出了那个药包和两锭金元宝之后,慧香便再没有力气挣扎了,满面惨白,浑身颤抖地趴到了地上,连饶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说,说什么呢? 叶氏能这么突然地过来拿她,且还抓了她的现行,她如何还能狡辩? “好你个死丫头,国公府供你吃喝,给你银钱,老夫人夫人如此善待于你,就养出了你这样的白眼狼!你说,这是什么!我打死你这个脏心烂肺的下贱胚子!”安嬷嬷一见慧香伏地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的气就再也止不住了,扑上去对着慧香就是一阵掐打。 慧香被安嬷嬷掐得哎呦哎呦直叫唤,可是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本来她们还不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可是亲眼见到慧香怀里藏有药包,夫人又难得如此大动干戈,思及慧香方才动过少夫人的补汤,大家便是猜也猜了个大概。 这慧香瞧着娇娇弱弱的,谁承想心肠竟这么黑,下手竟这么狠毒呢? 谁不知道少夫人刚被诊出有孕,她就来下药,安的什么心,怕是无人不知吧。 李婆子此时更是恨得不行,害怕受到慧香的连累,忙跪下磕头求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都是老奴疏忽了,慧香方才来说老夫人让她过来看看少夫人的补汤,老奴心中虽有些奇怪,但是架不住她下手忒快,还来不及阻止,她就揭开盖子了,奴婢想着她是老夫人屋里的,也不敢轻易叫她没脸,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 叶氏听到李婆子的告罪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李婆子从来都是个左右逢源的,虽滑头了一些,但到底不曾有过什么错处。 她又是老夫人提拔上来的,自己掌家之后也没有动她。 可是她圆滑也要分个时候! 自己让她准备补汤的时候明明交代过,不许旁人去动这补汤。 再说了,老夫人就是打发人来看沈氏的补汤,也不可能打发慧香这个三等丫鬟,必得是让良辰或者赵嬷嬷亲自过来才对。 李婆子明明知道这些,却在慧香过来的时候没有立即阻止,不过是想要卖慧香个面子,不愿轻易得罪人。 这一回是女儿事先知道慧香的诡计,可若是不知道呢? 万一这下了药的补汤真送到了沈氏那里,是什么样的后果,她简直不敢去想! 一想到这些,她就没法说服自己饶了李婆子,这样的人,再不适合留在府里了。 叶氏主意已定,再不去看李婆子,转过头来吩咐玉瑶说:“将张大夫和杜姑娘请过来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让这丫头死的明白一点,别说我平白诬陷了她!” “是,夫人。” 玉瑶颔首应罢,转头便快步走向院门口,将等候在门口的张大夫和杜若请了进来。 待张大夫和杜若走到厨房门口,叶氏便说:“张老,杜姑娘,麻烦您二位一同给看看,这是什么药。” 张大夫事先虽知道一些情况,但是并不具体。 不过他本就国公府的府医,叶氏请他给看药,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杜若本着尊老的原则,请张大夫先行验药,张大夫也就没有拒绝,率先接过玉瑶递过来的药包,打开查看了起来。 叶氏又吩咐站在厨房里面的安嬷嬷说:“将补汤也端过来,让张大夫和杜姑娘也看看,给我按住了这个死丫头,别让她捣鬼!” “哎,夫人您放心!”安嬷嬷狠狠地点了点头,接过一个婆子递过来的汗巾先堵住了慧香的嘴,这才转身进去将小灶上的补汤端了过来。 张大夫不一会儿就查出了药包的成分,就是普通的滑胎药。 不过既然叶氏还叫了杜若,他便没有先说出自己的判断,将药包交给了杜若,自己又去查看那补汤。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敲打吓问,直击要害 张大夫以手扇风,轻轻嗅闻补汤的气味,隐约可以辨认出有红花、甘遂、大戟、芫花等的气味,与方才所验的滑胎药别无二致,想来正是刚下进去不久,味道还未完全消融。 杜若接过那药包轻轻一嗅,便脱口未出:“有牛膝、甘遂、大戟、芫花、通草、桃仁、红花,好一副阴毒至极,又效用非常的滑胎之药啊!” 张大夫见杜若一张口就说出了绝大部分的药材,对她可谓十分钦佩。 后生可畏啊,他心道。 既然后生都没什么顾虑,他一个老头子又有什么顾虑的? 思及此,张大夫也点点头,说:“杜姑娘说得没错,夫人,这正是一副滑胎药,补汤里面也有,只是刚被下进去不久,所以这些药材的气味还没有消融进去,很容易便辨认出来了。” 叶氏一听完张大夫和杜若的话,怒气更甚,指着慧香恨声道:“将她给我押到老夫人那去,等老夫人收拾她!” “娘,您别冲动,先将人带回去问过再说吧。”洛青染伏到叶氏耳边轻声说。 慧香是该死,小赵氏她们更该死,可是祖母无辜。 祖母现在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若是让她知道小赵氏收买慧香给大嫂下药,还不定被气成什么样子。 若祖母因此有个好歹,只怕全家人都不能安心。 再说了,即便慧香在祖母面前亲口承认,她下药之举乃是受了小赵氏的指使,她们却没有一定能拿住小赵氏的证据。 纵使对簿公堂,小赵氏也可以说这只是慧香的一面之词,坚决不肯承认。 到时候官府也不好断这样的案子。 况且这也实在算是家丑,若是真闹到公堂上去,他们家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人言可畏,越是不知真相的人,越容易拿自己的主观臆想去判断一件事的好恶和真假。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这时候就捅到祖母那去,实非良策。 叶氏听了女儿的劝,怒气稍稍压下了一些。 她深吸了口气,对厨房的仆役们吩咐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否则被我知道了,定严惩不贷!” “是,夫人。”众人见叶氏如此威严,哪敢不应,忙低下头齐声应了她的吩咐,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叶氏又对玉瑶和安嬷嬷等人说:“将慧香给我带到集英堂去,我要亲自审一审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李婆子呢,夫人?”安嬷嬷问道。 叶氏看了看李婆子,对安嬷嬷说:“一并带过去!” “是,夫人。” 安嬷嬷和玉瑶押着人先走了。 叶氏又对张大夫说:“张老,这件事还请不要声张,老夫人身子骨不好,我不想她老人家跟着担心生气。” 张大夫忙说:“夫人孝心,您放心吧,没有夫人的吩咐,老朽定然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多谢张老。” 张大夫见叶氏面色难看得厉害,忍不住劝道:“还望夫人保重自身,须知气大则伤身,您既挂心老夫人,也该保重自己才是。” 叶氏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张老费心了,我会注意的。” “夫人慧心。” 叶氏带着洛青染等人走了,张大夫在后面暗暗摇了摇头。 宅门深深,多得是想不到的污秽和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啊...... 唉,他也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了,过些时日,便跟老夫人请辞了吧,他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 叶氏一行人回了集英堂,即刻将屋内伺候的闲杂人等都叫出去,并让知书亲自守着门口。 “李妈妈,”叶氏没有急着审问慧香,反倒先跟李婆子说起了话,“你这般失职,你说说,想要我怎么处置呢?” 李婆子一听叶氏这口气,当下就心头一紧,“奴婢愚钝,夫人...还望夫人明示。”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叶氏想要如何处置她,不过是还残存着一些侥幸罢了。 叶氏也知道李婆子又是在玩弄她那点小心机,她也没心思同这个老婆子虚与委蛇。 既然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才肯死心,那自己便成全她! “李妈妈既问了我,那我便直说了,厨房乃重中之重,李妈妈想来是年岁渐大,有些不适合厨房管事一职了,既不适合,便交给别的适合之人去做吧。” 李婆子张了张口,想要反驳。 但是一觑见叶氏的眼神,那点不甘的小心思就又淡了下去。 罢了,什么能有命重要呢? 她知道叶氏一直不喜欢她行事太过圆滑世故,只是碍于老夫人的面子,才没有将她从管事一职上撤下来。 如今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叶氏必然不能容她。 她在国公府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焉能这点眼力都没有? “但凭夫人吩咐。”李婆子伏地磕了个头,算是应了叶氏的安排。 如此离开了也好,叶氏到底还会顾念些情分让她走的不至太难看,养老银子也不会短了她的。 她这把年纪了,权当回家享福去吧...... 叶氏见李婆子应了,便吩咐安嬷嬷说:“嬷嬷,先带她下去吧。” “是,夫人。”安嬷嬷颔首应是。 带着李婆子先到了下面的耳房,交代了两个心腹看在门口,这才又转身回了正堂那边。 安嬷嬷回去的时候,叶氏刚命人将慧香口中的汗巾取下来问话。 没想到慧香见事情败露,反倒“硬气”起来,无论叶氏问什么都死咬着不肯松口。 安嬷嬷刚要骂人,便听一直没有说话的洛青染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而她每问一句,慧香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看得安嬷嬷过瘾不已。 只听得洛青染问的是:“慧香,你表哥的差事做得可还好?我二叔人和气好巴结么?临武街的房子住的可还舒坦?我二婶承诺你的两千两银票和珠宝首饰你确定你还有命拿,有命花么?你要是死了,你说你那表哥会不会立即就投身到张家千金的怀抱里去呢?” 慧香听到最后,再也不见了硬气,失魂落魄一般地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表哥答应我了,只要有了钱,他就跟我回老家去,再也不见张嫣那个贱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冥顽不灵,痴心不改 “不会?”洛青染冷笑了一声,“这话你自己可信么,慧香?” “我......”慧香愣愣地看了洛青染一眼,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所以面色十分难看。 洛青染却仍然不肯放过她,嘴角似若含笑地问她说:“是不是奇怪我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慧香一听这话,立时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洛青染。 大小姐不光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就连她的想法也都尽数洞悉,面对大小姐这样强势的逼问,她已是无所遁形,难道还能隐瞒什么吗...... 而与此同时,叶氏心中的疑惑亦达到了一个顶峰。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光顾着生气,也没有心思多问女儿,现在慧香被拿回来了,她心中的疑惑也都一一冒出头来。 是啊,慧香做的那些事,女儿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简直就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难道...女儿一直就派人跟着慧香么? 思及此,叶氏不免有些汗颜。 女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未雨绸缪做了这些事,可她镇日忙着府内大小诸事,却没有及时发现慧香等人有异,实在是太迟钝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有些欣慰。 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要独自去面对偌大的一个家族,宅门深深,她从前不知吃了多少的亏,女儿现今这样,纵使嫁到再显赫的人家里,想必也是能够游刃有余的。 这般一想,叶氏心里又安慰了不少。 “我说,我说,夫人,大小姐,我都说......”慧香终于支持不住,哭着松了口。 叶氏一听她这话,再顾不得胡思乱想,忙厉声道:“将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否则的话,别说你活不了,你的那个情郎也别想有命活!你大可试试,我是否只在吓唬你!” “是是,夫人,奴婢不敢。” 慧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疾言厉色的叶氏,哪里还敢隐瞒一分一毫,将小赵氏如何收买她,都吩咐她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俱都交代了个清楚。 说罢,便瑟缩着伏到地上,等着叶氏和洛青染发落。 她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死,可她也不想害了表哥...... 叶氏的威胁还言犹在耳,她可不认为这只是威胁,叶氏现如今处理内宅中馈恩威并施,早已不是从前那副软弱心肠了。 所以说,叶氏说会要了表哥的命,绝对不只是在吓唬她,她都知道! 思及此,慧香强忍着害怕,又磕了个头,求道:“奴婢自知死罪难逃,可表哥并不曾参与这些事情,还请夫人大小姐放过奴婢表哥的性命吧,奴婢愿意去跟二夫人对质。” 洛青染淡淡地扫了慧香一眼,想不到,慧香还是个痴情人。 可这世上,痴情人大都没有好下场。 就她所知,慧香的表哥绝对非什么良人,慧香为保他甘愿赴死,可却没有想过,她表哥可会为她伤心一丝一毫?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慧香,你觉得你死了,你表哥可会为你伤心?” “大小姐......”慧香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明白洛青染为何突然这样问。 “蠢人!”只听洛青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慧香听罢双眸大张,面上惊异之色更浓。 “你这副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有什么用,你知道你表哥从未想过娶你吗?就算你弄回了再多的钱,他也依然不会信守诺言娶你进门!他要娶的,可是那位张小姐,你在他眼里只是个奴婢,你还不明白么!” 这世上的蠢人为何都这般相似?自以为找到了有情郎,就不管不顾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就算双手染血也在所不惜...... “青染,你怎么了?”叶氏见女儿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不免担忧。 洛青染被叶氏的话问得心头一惊,随即回过神来,看到叶氏担忧的面色,忙摇摇头,说:“我没事,娘。” 她只是想到了一些本不该再想的事情,是慧香的反应刺激了她,挑动了她心中那根敏感的暗弦。 “大小姐说的这些...奴婢都知道,”慧香语带轻嘲地开了口,神色间竟带上了些许疯狂,“可是奴婢能怎么办呢?大小姐定然是没有爱过一个人的,若是您碰上了那个人,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心中明了就能做得到的,奴婢知道表哥是什么样子,可奴婢宁愿做个睁眼瞎子,只要他人属于奴婢就好,既得不到他的心,总归要守住人的,不是吗?” 叶氏看着有些癫狂的慧香,眉目紧紧地皱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说到这上面去的,她们是不是将话头扯远了些? 可这话好像是女儿先提及的? 女儿今日实在有些奇怪,她很少会这样情绪不稳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叶氏担忧的话还未问出口,洛青染倒是先发声了。 只听她淡淡地说道:“你错了,慧香,你所说的,那并非是爱,不过是占有的私欲罢了。” “不,我是真的爱表哥的!我可以为他豁出命去!”慧香激动地反驳道。 “他不爱你,在你心中就是真爱吗?”洛青染眉目微动,语气平和。 心静了,说出的话来自然就平和。 “我......”慧香愣愣地流下泪来,神情说不出的凄楚,“大小姐,又何必戳破我这最后一点念想呢...我都知道,我不过是想,走的有盼头一些。” “可为了那样的人,真的值得吗?”叶氏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 这慧香,怎的如此冥顽不灵。 “值不值得的,全看自己怎么想吧,”慧香哀哀地看了叶氏一眼,“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夫人和少夫人这样,找到老爷和大少爷这样好的夫君的,奴婢,奴婢没这个福气......” “人都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奴婢斗胆对夫人和大小姐说一句,大小姐往后寻夫君的时候,可一定要擦亮了眼,这世上,最难寻的便是真心人了,奴婢糊涂,做了这样的事,不敢奢求夫人和大小姐饶过奴婢,只求赏奴婢个全尸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意外转折,尘埃落定 屋子里一时静默得很,慧香伏在地上,浑身散发着将死之人的哀戚。 洛青染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叶氏看了看女儿的面色,轻声叹了口气。 女儿这是不想要慧香的命了,她想,女儿虽未明说,可从她方才的态度中,就可辨一二。 现在她又迟迟不发落慧香,想来就是在犹豫。 罢了,这也算是慧香这丫头的机缘吧。 沈氏现在有了身孕,她也不想多惹杀戮,权当是为了她未出世的孙儿积德积福吧。 “慧香。”叶氏淡淡地开口唤道。 慧香听到叶氏的声音,浑身一抖,身子伏得更低,哀声答道:“奴婢在。” “你离开洛府,离开华京去吧。” “夫人!您......”慧香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胸口急速地起伏了几下。 洛青染也十分吃惊,娘有多生气,她是知道的。 所以,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叶氏知道大家都在为她这个决定吃惊,不过她没有解释。 只是对慧香说:“今日我不杀你,可你要时刻记着,你曾犯下过什么样的罪孽,往后多积德行善,就算是赎罪吧。” “夫人...奴婢......”慧香抖着唇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嬷嬷,”叶氏招过安嬷嬷,“将她的卖身契给她,立即安排人带她走吧,不许她跟她那个表哥见面,直接送她出城。” “是,夫人。”安嬷嬷虽然不解,但是主子的命令必须要听从,叶氏既做了决定,她就会好好地执行。 “奴婢,奴婢谢过夫人大恩,谢过大小姐大恩,奴婢一定会记着夫人的话的,一定积德行善,再不害人。”慧香哭着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跟着安嬷嬷走了。 半晌后,洛青染才轻声问叶氏:“娘...您怎么会......” 叶氏拉过女儿的手,“你想问娘怎么会放了慧香?” 洛青染点了点头,说是。 叶氏笑了,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了抚女儿的面颊,“就当是为了你大搜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吧。” 洛青染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倾身伏到叶氏怀里,闻着叶氏身上熟悉的香味,她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其实,就算娘没有说,她也知道,娘之所以没有处决慧香,其中亦有她的缘故,娘一定是察觉了她的奇怪吧...... 洛青染暗暗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抱紧了叶氏。 “都多大了,还抱着娘撒娇呢,不知羞!”话虽然这样说,可叶氏抚在女儿头上的手却显得那么慈爱与关切。 放过慧香,其实她自己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的,她到底不是狠心无情之人。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杀人不眨眼的无情人呢?恰恰是有了诸多的有情人,这人世间才多了人情味,才更加值得人留恋,不是吗? 傍晚的余晖照进正堂,暖黄的光晕将叶氏母女笼罩其中,更显温情。 片刻后,玉瑶轻声打破了这安详温暖的气氛:“夫人,该传膳了。” 叶氏和洛青染也都收拾好了情绪,母女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膳用罢,叶氏带着洛青染去了天泉居。 沈婧诗对于晚膳之后才送过来的补汤没有表示出什么疑惑,亦不多问,叶氏嘱咐什么她都好生应着。 叶氏看着这般识大体的儿媳妇,心中实在安慰。 拉着沈婧诗的手嘱咐道:“青辰有军务在身,不能时常在家中陪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或是不舒服的,可一定要及时跟娘说,知道吗?” 沈婧诗笑呵呵地点头说:“娘您放心,媳妇会注意的。” “嗯,你一向懂事,娘知道,”叶氏拍了拍媳妇的手,又吩咐秋纹道,“往后少夫人的膳食不从大厨房那边出了,你们自己单做,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只有一点,你给我看牢了,若是少夫人的饮食用药上出了一丁点的问题,我唯你是问!” 秋纹是知道慧香那件事的,叶氏早先就将她叫过去交代了,这会儿听到叶氏这样的吩咐,她自然也不奇怪,忙敛眉应了。 并保证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时刻警醒着。” 她是天泉居的掌事大丫鬟,这些事,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少夫人一向和气,对她也亲近,便是夫人不格外交代这些,她也一定不会让那些包藏祸心的人暗害少夫人! 叶氏点点头,“你一向能干,我都知道,这往后确实要仰赖于你,我就将婧诗和孩子的安危交给你了。” 秋纹一听叶氏这话,忙躬身道:“夫人折煞奴婢了,少夫人待奴婢一直亲近有加,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少夫人和小少爷的!” “好,你能这样很好。”叶氏满意地点点头。 沈婧诗有孕在身,叶氏怕她疲乏,便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洛青染离开了。 洛青染和叶氏在集英堂的院门口分开,自己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知书知礼守在门口,见她回来了忙打开门迎她进去。 洛青染让知书先守着门,将知礼叫进去问话。 “人送走了么?”刚一进了内室,洛青染便开口问道。 知礼颔首应说:“送走了,奴婢亲眼看着她出的城,安嬷嬷稳妥,直接让徐寅驾车送慧香回到老家再回来。” 洛青染点了点头,对知礼道:“好,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今儿折腾了那么多趟,也该累了,对了,让知书也回去吧,天晚了,不必守着门,待会儿我让半夏从里面拴上就是了。” “是小姐,那奴婢先回去了。”知礼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半夏跟着她一起到了门口,跟知书和知礼说了两句话,看着她们二人走了,这才从里面拴上了房门。 “小姐,时辰还早,您要歇下了吗?”半夏回来后见洛青染歪在临窗的软榻上出神,遂小声问道。 洛青染被半夏的声音唤回了神,想了想,说:“太早了,也睡不着,将案上那本诗集拿过来吧,我看一会儿。” “是,小姐。”半夏应罢,便准备去内室拿书。 谁知她刚转了身,便听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腹心相照,心念相知 半夏被门外传来的响声惊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门口。 “是谁?小姐要歇下了。”半夏轻声问。 “半夏姑娘,在下夜止,还请姑娘先将门打开,王爷来了。” 半夏一听到夜止的声音,忙将门打开。 果然,门外站着一身玄色衣衫的夜止和端瑾王爷。 “见过王爷。”半夏快速行了个礼,然后赶忙将他二人迎了进来。 虽说此时天色已晚,但国公府奴仆众多,若是被人看到有男子进了小姐的闺房,可就糟了。 洛青染在临窗的软榻上靠着,听见外间传来的声音,就撩开帘子出来了。 “王爷,夜统领。”见来人是墨曜他们,她也不惊讶,规矩周全地见了礼,请他二人坐下。 半夏去沏茶了,洛青染请墨曜和夜止到桌边坐下。 “王爷趁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洛青染问说。 墨曜听了她的话,没有急着回答,反而仔细打量起她来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王爷为何这样看我?”洛青染被墨曜的目光弄得奇怪,下意识地摸了摸右颊。 墨曜摇了摇头,黑沉如水的一双眼睛却还是盯着她。 片刻后,他才问:“是出了什么事吗?总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同?” 洛青染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笑,“王爷怎会这么问,并没有什么事。” 墨曜刚要说话,半夏端着沏好的茶回来了,给几人斟了茶,便退到洛青染身后,不再作声。 墨曜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又暗暗打量了洛青染一眼。 不对,这丫头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可是她不愿说,他也不想勉强她,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难道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任自己吗? 思及此,墨曜不由地暗暗叹了口气。 “王爷...”洛青染许是察觉到了墨曜的低落,遂轻声唤了一句。 其实,她并不是不信任墨曜,只是家中出了那样不光彩的事,她十分不愿意跟墨曜说。 自己的婶婶收买家中奴仆给大嫂下药,这样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么肮脏的事,她怕会污了墨曜的耳朵...... 墨曜看着洛青染,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失落之色,只是点了点头,说:“确实有一件事想要同你单独说,可方便吗?” 洛青染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说:“没什么不便的,那王爷里面请。” 说罢,她便对墨曜做出个请他进内室的手势,又对半夏说:“我跟王爷谈些事情,你在这边招待好夜统领。” “是,小姐。”半夏皱了下眉头,显然是有些不愿意,但又不好违背洛青染的意思,因而还是应了。 洛青染将墨曜带到内室,二人在圆月桌前坐下。 甫一坐定,洛青染便问:“王爷说说,是有什么事?” 墨曜看了看她,唇边不知为何突然溢出一抹苦笑,“本来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喜事,可现在突然又觉得,好像不是了。” “嗯?”洛青染疑惑地回望着墨曜。 这是什么话,王爷在打什么哑谜吗? “你啊,”墨曜轻声叹一声,爱怜却无奈地笑了,“你可真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洛青染双颊霎时间便红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这上面来了? 再说了,谁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这样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真是的...... 紧接着,墨曜又一本正经地说:“我本不欲问你,可是憋在心中又实在难受,若是不弄清楚了这件事,我怕是回去也要寝食难安。” 洛青染是个玲珑心思,听到这里虽然心中羞赧,却也明白墨曜想要问什么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确实有不周到的地方,她只考虑到了自己,却忽略了墨曜心中的想法。 她忘了,墨曜也是会为自己的不开心感同身受的。 她一味的隐瞒,确实不是应有的态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大嫂被诊出有孕了,家里人都十分高兴,可是...”洛青染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可是今日晚膳前夕却发现有人在她的补汤上做了手脚,下了落胎药,刚处理了这件事,可能我有些疲惫,倒也没什么。” 墨曜愣了一下,今日他一直在外忙碌,直到晚膳前夕方才回府,回到王府之后,草草用了晚膳便直接赶过来,想要同洛青染说那件事,是以还真就不知她府上出了这种事。 怪不得,他方才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原来是刚处理了这样的事。 “这并不怪你,”墨曜伸出双手包覆住了洛青染的一双柔荑,轻轻地摩挲了下她的指尖,柔声道,“你要知道,纵使你再强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做得最好,更不可能预知所有的危险,而且,你也要去相信你的家人,他们其实比你想象的更加懂得保护自己。” “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虽然洛青染没有明说,但是他也能够猜到,这件事,多半与她二叔家里脱不开干系。 想到洛昇一家做得那些事,墨曜的眸色愈加深沉起来。 洛青染被墨曜说愣了,她没有想到,墨曜会一下子看透她内心的隐忧。 的确,从重生到现在,她其实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她做得再多,也总是不免害怕会重蹈前世的覆辙,怕自己不能保护好家人..... 但她也一直忽略了,这一世,改变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珍视的那些家人。 大家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一点一点强大起来,学会保护自己。 她心思太重了,想要将所有的责任背负到自己身上,却忽略了这些...... “我明白了,多谢王爷开解。”想明白了一些事,洛青染又轻松地笑了出来。 “终于又见到你笑了,你不知道,方才我有多担心。”墨曜见洛青染笑了起来,也松了口气。 心情放松了,洛青染便开起了玩笑:“是啊,还是王爷会开解人,倒不知从前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才能这般技巧纯熟。” 墨曜隔空嗔点了她一下,含笑说:“趁着你心情好,我再说一件更高兴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君心悦之,我心悦之 洛青染见墨曜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流露出喜气,不免也有些期待起来,微微瞪大了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墨曜见了她这副模样不免好笑,又起了逗人的心思,故意问她说:“要不你猜猜是什么事?” 洛青染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又在逗她,故意不接茬儿。 而是作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使力气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墨曜以为她真恼了,哪里还敢再逗,忙按住她的手连连告饶:“别恼别恼,我说就是了,怎么一点玩笑也开不得了。” 最后一句话他是小声嘟囔着说了,生怕洛青染听见又要恼他。 其实他们俩现在正面对面的坐着,他那声小小的嘟囔声,洛青染早就听了去,不过只装作没听见罢了。 若非他先故意逗人,她又怎会反过来逗他呢? 既逗回去了,她就“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计较这一字半句的了。 谁让她胸怀宽广呢,要拿出应有的气度才行。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先笑起来了?”墨曜奇怪地看着洛青染。 洛青染忍笑摇摇头,说:“没事,王爷您快说吧,待会儿天真晚了,我还不熄灯歇下,该有人过来问了。” 话音刚落,就见墨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他神色间流露出的正经其事似乎也感染了洛青染,让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凝神听他要说的话。 “皇兄答应我们的婚事了,过些日子,指婚的旨意就会下来。”墨曜说完了这句话,突然放松似的笑了一下。 终于将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同最重要的人分享了,这感觉实在是好。 洛青染愣了一瞬,随即颊边飞起红霞,逐渐晕染了整张秀靥。 她是真的,没想到墨曜说的是这件事…… 可转念一想,他说要同她说件高兴事,好像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也确实不值得他那样高兴。 “怎么倒愣住了,你不高兴吗?”墨曜见自己说完以后,洛青染迟迟没有反应,不免有些担忧。 都说陷入爱里的人才会患得患失,原来这话诚然不假。 无论多么强大的人,在这件事上都少有例外。 “怎么会呢,我自然是高兴的。”洛青染忙摇了摇头。 墨曜长出了口气:“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怎会,”洛青染含笑道,“王爷当知我的心意,君心悦之,我心悦之。” 墨曜握着洛青染的手倏然一紧,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吧…… “我是想,在皇兄赐婚的旨意下达之前,先同你家里长辈们说一下我们的事,我知道你家中长辈对你的婚事尤为看重,若是贸然接到赐婚的旨意,只怕长辈们会担心你受委屈。” 洛青染听了墨曜的话,略一沉吟后点了点头,“王爷思虑周全,那我找个时间跟爹娘和祖母先说一下。” “这样不妥,”墨曜却不同意,“若是由你去坦白此事,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便是只面对你的家人,我也不愿他们误解于你,此事于情于理都该是我亲自向几位长辈去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该说的,我不会说,况且你我是心意相通,从来发乎情,止乎礼,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几位长辈也知道你的性子,不会为难我的,实在不行,我就端出王爷的身份摆摆谱也是可以的。” 他知道洛青染提出要自己先找几位长辈坦白此事,是怕他受了为难。 可是,他也同样有此担忧。 女子的名节有多重,他怎会不知? 在明知这样的前提下,他又怎么会让她独自去面对长辈们的责问? 洛家家风一向以严谨著称,老夫人对家里女孩子的礼教看得尤为重要,他不能让洛青染背负跟洛文嫣一样的名声,哪怕是只在她家人心里,也不行! 洛青染心思通透,一下就明白了墨曜的心意。 这样的心意实在难得,既然墨曜这样说了,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遂含笑点了点头:“那便依王爷的意思吧。” 墨曜轻笑一声,问说:“那你看,我明日上门来可妥当吗?” 洛青染一愣,这是不是…略有些着急了…… “明日家里不方便吗?”墨曜小心问道。 洛青染被墨曜略带小心的神情刺的心中一痛,忙摇头说:“并没有,那,王爷就明日过来吧。” 墨曜这才又放松地笑了出来:“那好,那我明日再过来,你,你好生歇着吧,明日下了早朝,我会同洛公爷一道过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洛青染含笑点了点头,“王爷小心。” “嗯,你放心吧,不必送了,我自己出去就好。”墨曜按住了洛青染,自己起身向外面走了。 只是他那一步一回头傻笑的样子,将洛青染逗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半夏候在外面,见墨曜浑身上下透着股喜兴劲儿从里面出来了,不免奇怪。 夜止却是心下了然。 看来,王爷跟洛小姐谈得很好,应是得偿所愿了,否则不可能露出这种他都没见过的…傻笑。 “夜止,走吧。”墨曜同半夏颔首示意过后,转头吩咐夜止道。 “是,王爷。”夜止轻声应了一声,跟在墨曜身后出了房门。 半夏跟在二人身后送他们出去,又将房门仔细拴好,还是不得其解。 转头见洛青染撩开帘子出来了,遂面带疑惑地问道:“小姐,您跟王爷说了什么啊,奴婢瞧王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喜气呢?” 洛青染失笑地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将王爷说的事情告诉半夏了。 王爷明日过来,事后祖母定然会叫她过去问话,届时想必也免不了叫半夏去问些什么,还是事先交代过比较好。 虽说她心中坦荡,但王爷的顾虑也并非没有必要。 祖母的性子,她了解,对封建礼教看得极重。 特别是有了洛文嫣那些事情之后,她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就更加看重,就怕自己一时糊涂,步了洛文嫣的后尘。 所以明日王爷过来,她就更不能拆台了。 别到时候一桩好事,却闹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自降身份,剖白心迹 半夏对洛青染和墨曜的事情一直都是知道的,现在听到洛青染说皇上要赐婚的消息,她自是很替洛青染高兴。 “太好了,小姐,这下总算是不用出个门都偷偷摸摸的了,好像我们总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虽说奴婢知道,您跟王爷都是谨守礼教的人,可这心里总归是担心,就怕被别人知道了这事,再拿来说嘴,辱了小姐清誉。” 洛青染听罢笑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你跟着我,成日里总是提心吊胆的,让你受委屈了。” 半夏连连摆手,“小姐可不能这么说,奴婢能跟着您,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再没有比您更好的主子了,奴婢怎么会委屈呢。” “好啦,我逗你的呢,我们半夏也最好的,是小姐我最贴心的丫头了。” “那倒是。”半夏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出来。 洛青染也笑了,然后又嘱咐说:“所以明日老夫人若是问什么,你要小心应对,知道吗?” “小姐您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回话的。”半夏拍了拍胸脯,让洛青染放心。 “行了,收拾收拾歇下吧,否则晚了又要没精神。” “是,小姐,奴婢服侍您先睡下吧。”半夏说着便来替洛青染宽衣。 一夜好梦,次日晨省过后,洛青染照例先跟着叶氏去看望过沈婧诗以后,方才回房。 辰时正,洛青染放下看的心不在焉的诗集,频频向外面看去。 半夏端了杯茶过来,劝道:“小姐,您别着急,老爷和王爷这会儿也应该快回来了,您先喝杯茶,定定神,仔细一会儿老夫人唤您过去,再露了破绽,老夫人眼神可毒辣着呢,您若是这副样子过去,保准老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来。” 洛青染被半夏说得不免失笑。 从今早起了,她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总觉得心慌又气短。 连半夏都看出她紧张来了,更别说待会儿王爷过来,老夫人传唤她去问话,她可不是一去就要露陷么。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紧张什么呢? 洛青染暗暗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口清茶下了肚,热腾腾的茶香一熏,她倒是真没那么紧张了。 慢慢地,乱跳的心也归于平缓,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半夏看洛青染捧着茶杯轻轻地吁了口气,偷偷抿着唇角笑了一下。 真是难得能见到小姐这般紧张呢,她瞧着,简直就快要不知所措了。 想来,小姐是真的中意王爷吧。 这样就好,王爷对小姐那般好,小姐也中意王爷,将来小姐嫁过去,一定能过得开心幸福,就像夫人和少夫人一样,这辈子都能独得夫君的宠爱,多好啊! 她相信,小姐和王爷也一定会这样的。 辰时半的时候,留在前院“打探”消息的知书回来了。 “小姐,王爷来了。”知书快步走到洛青染身边,笑盈盈地说道。 洛青染面上一喜,想了想,问她说:“你看到我爹没有,我爹面上的表情如何?高兴还是生气了?” 知书忍笑回说:“这奴婢可不好说,您也知道,国公爷时常都是那副正经其事的表情,奴婢实在是无法从中窥伺到国公爷的心情啊。” 洛青染闻言嗔了知书一眼。 她哪里不知道她们都是在笑话她呢,这几个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别以为她没看到知礼和半夏在那边偷偷忍笑呢! “你们几个,竟敢笑话你家小姐,改明儿我一定给你们都寻个厉害的夫君,好制住你们。”几个丫头确实也都到了择亲的年纪了,的确应该好好替她们打算打算了。 知书知礼和半夏没想到洛青染会提起这茬儿,一时间都有些羞赧,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姐真是的,明明是她要定亲,做什么扯上她们,她们还得伺候小姐呢,哪里需要寻什么亲事。 洛青染见她们都不说话了,反而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正经了口气对她们道:“这事我一直都惦记着呢,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与其说我们是主仆,其实我更拿你们当自己的姐妹,往后你们的亲事,我是一定要好好地替你们办的。” “小姐......”半夏等听到洛青染这样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了,这是做什么,又不是说什么坏事,这是高兴事,也是你们的终身大事,只一点,你们一定要找到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才会放你们出嫁,否则的话,我便是拼着让你们恨我,也不会同意放人的。” “小姐,我们不会的。” 洛青染缓缓地笑了,“好,不会就好。” 是啊,不会就好,否则的话,她真的会不顾一切阻拦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被负心薄幸的人辜负是怎样的一种痛了...... 约摸着又过了两刻钟左右,良辰过来了,说是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洛青染点了点头,暗暗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带着半夏跟良辰去了远香堂。 待到了远香堂以后,良辰没有让她从正堂进去,反而带着她进了隔间的抱厦,然后从里面穿到正堂后面的小隔间。 “大小姐,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老夫人吩咐了,让您在此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好。”良辰请洛青染坐到准备好的小凳上,便站到她身后,不再言语。 洛青染坐在帘子后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声音倒是听得很清楚。 这时候墨曜正在说话,只听他说得是:“小王今日来的实属唐突,此事按理说本应请了官媒来对过八字,再来说这些,可是老夫人也知道小王身份所制,婚事上少不得还要太后和皇上做主,日前太后又提及小王的婚事,本来小王是想要再等一等的,可没想到太后此次提的乃是贵府的大小姐,小王一听,便十分心动。” “实不相瞒,皇上也十分满意大小姐人品样貌,赞其端慧有加,如今已有了赐婚的打算,但小王因一直钦慕大小姐,所以不想让大小姐与几位长辈认为小王用身份压人,有强迫之意,小王今日特地追随洛公爷前来,便是想要大小姐和各位长辈知道小王对大小姐的心意,小王诚心求娶大小姐,还望各位长辈成全。” 洛青染听着墨曜这些话,面上露出会心一笑。 可笑过之后,却又莫名眼中一热。 她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若非是怕祖母和爹娘不放心,他又何必自降身份亲自来说这件事?又何必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剖给祖母他们看? 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若违此誓,愿如此佩 赵氏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之上,背后靠着她惯常喜欢的那个金线蟒纹靠背。 她年纪大了,身子已经不似年轻时那般听话得使了,尽管现今她在面见来客时依然让自己坐得端端正正,却也不得不在背后放上一个小巧的靠背。 楠木交椅贵气庄重,却也着实硌人了。 按理说,面见今日这位来客,她是应该将人家请到主位上去的。 可是端瑾王爷一来,便屈居在下坐了,且不等他们反应,就说了那番话。 赵氏有那么一瞬着实愣住了,可她毕竟是个有见识的世家夫人,所以一瞬间的惊诧过后,她很快便敛下了惊异的表情。 端瑾王爷这意思是说,要来求亲?求的是国公府的嫡长小姐,也就是青染了? 赵氏视线轻移,暗暗扫了一眼长子和长媳,便见二人也是一副惊诧莫名的样子。 看来这两个人事先也是一点不知的。 这般一想,赵氏在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长子和长媳一直都是最靠谱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若是事先知道,不可能不与她商量。 不过,端瑾王爷此举,也确实是给了洛家莫大的面子。 先不说这门亲事如何,单就他这个态度,赵氏也觉得满意。 早先考虑长孙女的婚事时,她便想过,以洛家的家世,长子的身份,青染怎么着也该嫁进公侯王孙的府上去。 她自己的孙女,她了解。 这孩子,就各个方面来说,在这些世家小姐中绝对是出挑的,所以说,她从来就没想过长孙女会嫁得差了。 可尽管早有想法,但是端瑾王爷,确实也没有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不...似乎这么说也不对,她心中应该还是曾经想过的,但也仅限于想过。 她敢说,这华京城中,所有待嫁女儿家中,就没有谁家不曾暗暗打过这位亲王主意的。 端瑾王爷,皇上唯一的幼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却深得皇上信任,太后与昭容长公主又待其亲近,他本身又洁身自好,风评极佳。 虽说有人曾私下说他身为皇族子弟,不思进取,但赵氏却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 会这么想的,无不是些眼界短浅之辈。 皇上正值壮年,端瑾王爷若是没有反心,又何必锋芒过露?那样对他不仅没有一点好处,还会将他逼上绝路。 身在皇族,会审时度势,隐藏实力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这端瑾王爷,在她看来就是这么个聪明人。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他竟会亲自上门来替自己说亲! 这个做法显然于理不合,可赵氏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于理不合的事情,眼前这件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以端瑾王爷的身份地位,今日他大可不必亲自上门来说这件事,直接等着皇上一道赐婚的圣旨下了,洛家就是愿意不愿意,也总得应了这门亲事。 可他选择在皇上的圣旨下达之前亲自登门,在他们这几个长辈面前放下身份,诚心相求,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不过,心意难得归难得,这可是她的嫡长孙女的终身大事,她也总得把眼睛放得更亮才行! 思及此,赵氏不动声色地看了端瑾王爷一眼,说:“按说此事确实于理不合,但王爷既诚心上门来了,老身也免不得要托大问上几句,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墨曜忙颔首答道:“老夫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晚辈今日乃是诚心前来,于身份地位皆不相关,几位长辈有什么要问的,晚辈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氏暗暗点了点头,问道:“王爷既这么说了,那老身就直言了,王爷说钦慕青染,可据老身所知,王爷与青染并没有太多结交才是,不知王爷钦慕她的是哪一点呢?” 赵氏这话一问完,洛峥和叶氏也不免提起了一颗心,等着墨曜的回答。 要说在座的几个人中,心情最复杂的,其实还当属叶氏。 洛青染是她的女儿,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悬心女儿的婚事。 乍然有一个身份如此贵重的人来求娶女儿,叶氏也为女儿高兴,能让端瑾王爷这样优秀的皇家子弟都为之倾心,足可见女儿之优秀。 可是,高兴之余,叶氏又不免担心。 王府不比寻常人家,规矩更重更多,一个洛府已然让她有些应对不暇,更别提女儿要嫁到王府里去,还不知要有多少麻烦事等着女儿去面对。 最重要的一点,端瑾王爷身份贵重,若是他纳了侧妃,女儿可怎么办...... “老夫人,国公爷,夫人,”墨曜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几位想必都知道,晚辈与青染小姐相识于一场意外,小姐舍身救我性命,让晚辈心生感念,不知不觉中已生好感。去岁祈国大灾,小姐心系灾民,亲上大觉寺向慧觉大师问道,拯救了数万灾民的性命,此等善举,亦让晚辈动容,又无比钦佩。试问,如此深明大义,心地善良,知书达理的青染小姐,又怎能不让晚辈钦慕万分呢?” 墨曜其实并没有在洛家几位长辈面前说出心中最深的那些“心里话”。 且不说那些情话,他这辈子只会对洛青染一人说,便是那些小情小爱,也并不适合在几位长辈面前说,说得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赵氏并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面对这样的人,小情小爱永远不如质朴情意更容易让她相信。 果然,赵氏听了他这番回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王爷,您到底是将小女置于何地呢?”叶氏见赵氏点了头,就知道她很满意这门亲事,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慌,心中暗藏的那丝隐忧再也藏不住了。 墨曜似乎是看穿了叶氏的心事,忽然一撩衣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伸手阻了想要跟着起身的众人,然后才面向叶氏等,眉目朗朗地许诺道:“晚辈不敢在几位长辈面前大放厥词,也不敢要求几位长辈一定相信晚辈的真心,晚辈只有一句话,今生今世,晚辈的王府中,唯青染小姐一人,若违此誓,愿如此佩!”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墨曜说完那句话,便将自己腰间悬挂的流云福纹佩解下,握在掌中,催动内劲将其一分为二。 祈国重礼教,凡有身份的世家子弟出门均左右结设玉佩,以示其礼仪教养。 所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墨曜以此为誓,足可见对洛青染的重视。 而他这般举动,同样也让洛家几位长辈震惊又动容。 震惊的乃是他能做到这般,动容的,自然是他对洛青染的情意。 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管怎么说,墨曜这份心意都实在难得。 一直不曾发表意见的洛峥,暗暗地打量了墨曜一眼,也不得不承认,这端瑾王爷,的确足够优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堪称女儿的良配。 思及此,洛峥将视线转向妻子与母亲,对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赵氏明白洛峥这就是满意的意思,遂也看向叶氏,只见叶氏也缓缓点了头,赵氏一颗心也放下了。 此前她一直怕叶氏在洛青染的婚事上与自己意见相左,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既然长子和长媳都同意了,那就只剩下青染自己的意见了。 思及此,赵氏稍稍侧过头去,不轻不重地对着身后咳了一声。 随即便转过头来,对墨曜笑道:“老身近来身子不大舒适,失礼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王爷快坐,怎有让王爷站着说话的道理。” 墨曜回以一笑,微微颔首道:“老夫人客气了,今日晚辈有事相求,便是站着说话也使得。” “王爷实在客气,还请坐吧。”洛峥起身让了一下。 紧接着,叶氏也起身相让。 虽然墨曜一再强调不拘泥身份,但到底礼不可废,他们也不能太不守礼教。 “国公爷、夫人不必客气,大家都坐,都坐吧。”墨曜回了礼,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 洛峥和叶氏夫妻这才又都坐了回去。 不远之处的内堂隔间内,良辰正俯身到洛青染耳边,轻声问道:“大小姐,老夫人让奴婢问您对这门亲事的意思。” 洛青染听罢心头一动,瞬间便明白了祖母的意思。 虽说自古婚姻大事,皆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祖母让良辰问自己的意思,想来是不想做个专制的大家长,亦是真心想要替自己寻一门可心的亲事。 祖母能为她做到这样,实在让她心怀感动...... 洛青染敛着两道羽睫,轻声道:“还请良辰姐姐代为回祖母的话,此事全凭祖母和爹娘做主,我相信他们的眼光和心意。” “是,大小姐。”良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一旁的抱厦。 片刻后,正堂的门被敲响。 良辰在门外恭声道:“启禀老夫人,奴婢奉命过来换新茶。” 赵氏看了看墨曜,见他正笑盈盈地跟洛峥说着话,便对良辰道:“进来吧。” 良辰听命端着茶盘进到正堂里面,先替墨曜换了新茶,然后是洛峥和叶氏夫妻,最后才走到赵氏身边。 墨曜似乎跟洛峥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这会儿正轻笑出声。 良辰觑着机会,借着倒茶的间隙,伏在赵氏耳边轻声说:“老夫人,大小姐说此事全凭您与国公爷还有夫人做主,她说相信您的眼光与心意。” 赵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笑点了点头。 鬼灵精,这个丫头,怕是早就明白了自己让良辰问话的用意了吧,否则怎么就知道拣自己爱听的话说呢。 关于亲事一事,赵氏等人就算是与墨曜私下达成共识了。 现在,就只等着赐婚的旨意传下来,洛家两位嫡出小姐的婚事,就都定了。 只是,洛文嫣的那门婚事...... 算了,事情已成定局,多思无益,更何况,现在洛文嫣还...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都是命啊。 洛峥跟叶氏亲自去送墨曜去了,赵氏又喝了口茶,说:“好了,人都走了,出来吧。” 洛青染知道赵氏这是唤自己出去,因而忙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祖母。” “行了,别拘礼了,过来坐。”赵氏冲躬身行礼的洛青染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坐。 洛青染提步走到赵氏身边,在良辰搬过来的小凳上坐了。 赵氏拉过洛青染的手,上下打量了半晌,方才感叹一般地说道:“放眼整个华京,怕只有我洛家能养出这般优秀的女儿了!只是可惜了,这件事不能拿出去说给那些世家夫人们听听,若是她们知道,端瑾王爷亲自上门来求娶我的孙女,还不知有多吃惊和艳羡呢!” 洛青染不知为何,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她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没见到过赵氏这副小孩子心性的模样呢,竟也意外地有几分可爱。 “你这小没良心的,笑什么,我这都是为你好。”赵氏佯怒地点了点洛青染的额头。 洛青染忍笑捂着自己的额头头道:“孙女只是觉得祖母今日格外地年轻有朝气,一时才忍不住笑了,这是为祖母高兴的笑。” 赵氏轻哼一声,嗔道:“没大没小。” 洛青染吐了吐舌,偷偷地又笑了几声。 赵氏看着孙女如花一般的笑靥,满心都是感慨。 一转眼,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大到可以谈婚论嫁,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这么一想,真是格外地不舍呢...... “祖母,不管青染将来去了哪里,洛府永远是青染的家,您说呢?”洛青染微微仰起头,含笑看着赵氏。 赵氏一愣,随即也笑了,点着头肯定地答说:“这是自然。” “大小姐找到如意郎君是好事,老夫人该高兴才是啊。”良辰见赵氏眼中含着泪,便劝了一句。 “对,是好事,”赵氏点点头,然后又交代良辰和半夏说,“不过今日端瑾王爷过府来说的这件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被我知道谁走漏了风声,碍了大小姐清誉,定然饶不了她。” “奴婢不敢,请老夫人放心。”良辰和半夏忙颔首应是。 “嗯,你们知道轻重就好,此事关乎大小姐清誉,你们也别怪我太过严苛。” “是,老夫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午热难耐,梨子生津 正说着呢,洛峥跟叶氏也回来了。 赵氏让良辰和半夏到门外去守着,让洛峥和叶氏坐近一些,准备再仔细商量商量洛青染的事。 待人都坐到近前,赵氏先对洛峥夫妻二人说:“方才我观端瑾王爷的态度,想来皇上的确是赞同这门婚事的,咱们一家子也都愿意,既如此,赐婚就是天大的喜事,该准备的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不能让人小瞧了洛家,王爷身份不比寻常公侯王孙,赐婚的旨意一旦下了,说不准就要有些眼红之辈胡乱说些酸话,但我估摸着,她们也不敢拿到明面上去说,顶多背地里说几句酸话罢了,你们都记着,纵使在外面听了什么不中听的拈酸之言,也大可不必理会,反倒自降身份。” “是,娘说得是。”洛峥和叶氏笑着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们夫妻,”赵氏又道,“今日端瑾王爷上门来说的这件事,对外切不可透露分毫,省得有乱嚼舌头的损害青染的声誉。” “娘您放心吧,儿子(媳妇)知道分寸。” 赵氏点点头,“那就好,行了,那你们也都回去吧,等赐婚的旨意下来,再来说其他的吧。” “是,娘,儿子就带着澜依和青染先行告退了。”洛峥起身拜了一下。 叶氏和洛青染也随即起了身,一同向赵氏行了个礼。 赵氏摆摆手,笑着说:“去吧。” 一路无话,洛峥一家回了集英堂,叶氏没让女儿回沧海文学网居,反倒将人留在了她房里,又说了好一阵子话,方才放洛青染回去。 待洛青染和半夏主仆回到沧海文学网居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了。 略坐了一会儿,半夏就带着人下去张罗午膳。 午时过后,洛青染用罢午膳,收拾一番,才回到内室去歇着。 寻常时候,这个时辰正是她午睡的时候,可今儿大抵是心思不定,所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也没有睡着。 临近五月,晌午时分已经开始热了,洛青染躺在床上翻腾不休,没一会儿就折腾出了不少的香汗。 她抬起手对着双颊轻轻扇了扇,还是觉得燥热不堪。 无法,只得起身披上了外衣,想着出去到窗边坐坐,吹吹风,以解燥热。 一出去,就见半夏正拄着桌子打盹儿。 洛青染本想轻声走到窗边,自行开了窗子散散热,谁知刚一抬脚,半夏就醒了。 “小姐,您怎么这时候就起了,您才躺了一刻钟而已。”半夏揉了揉眼,站了起来。 “我热得睡不着,”洛青染手执团扇,轻轻扇了扇,对半夏说,“要不你回去睡吧,我这边又没什么事,我自己到窗边坐一会儿就好了。” 半夏忙摇了摇头,走过来扶着洛青染说:“奴婢不困,今儿这天气是有些热,可能内室里太闷,小姐才睡不着的,您坐着,奴婢给您打扇吧。” “我自己扇就行了,你别忙了,跟我一起坐吧,兴许窗边有风,也不必打扇了。”洛青染走到临窗的小榻上坐下,对半夏道。 半夏见洛青染确实热得厉害,忙说:“要不奴婢给您拿点生津的果子过来吧,兴许您吃了就不那么热了。” 洛青染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应了半夏的话。 “那小姐您先稍后片刻,奴婢去去就来。”说着,半夏便转身走了。 午时的窗边并无什么凉风,洛青染轻轻吁了口气,斜倚在软榻上,左手执扇,慢慢地扇着。 其实天气也并非真的那般热,洛青染之所以会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心不静。 门口处传来脚步声,洛青染还以为半夏回来了,也没抬头,而是语带倦意地说:“你怎么快就回来了,半夏?” 话音方毕,并没有听到半夏的回答,洛青染这才抬起头来,向门边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便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 王爷! “怎么了,倒像是不认识了似的,见了我,怎么这般吃惊。”这笑意盈盈,站在洛青染身边的人,可不就是才离开洛府不久的墨曜么! 洛青染忙从榻上站起来,下意识地向外看了一眼,“倒不是吃惊,就是没想到王爷这时候过来。” “放心,”墨曜轻笑道,“我既然敢来,自然也是有分寸的,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谁说这个了,”洛青染被墨曜戳中了心事,不自觉地嗔了他一眼,“王爷...要不就在这儿坐吧。” 青天白日的,反正到哪里去坐都不好,还不如直接将窗子放下,就让墨曜在这小榻上坐了。 反正地方也够大,直接将挪到一头上的小炕几搬过来放到中间,也好放茶水。 思及此,洛青染便自己伸手要去挪那炕几,又吩咐半夏去沏茶。 “别忙了,”墨曜却伸手按住了她,“我是来给你送些东西,差人来不便,就自己跑一趟了,正好见你未曾歇午,我便进来了。” 说罢,墨曜便将手上提着的一个小食盒放到了洛青染身前的炕几上。 洛青染这才看到,他手上提着食盒。 她愣愣地抬头看向墨曜,便见他含笑又说:“宫里送下些水晶梨子,多汁甘甜,我想着今日天气有些热,便给你送过来一些,方才见你正在此处纳凉,想来也是觉得热了,正好,这梨子是冰镇过的,你放一会儿再吃,便不会那么热了。” 洛青染的心倏然一紧,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又酸又软。 这个人,大晌午的,烈日当头,难道就只为给自己送几颗梨子,就特地跑了这一趟吗? 他也知道今日天气热,既知道,又何必这时候出门呢...... 墨曜见洛青染眉目低敛下去,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遂道:“又胡思乱想,我又不像你,惯而惧热,别说这时候了,便是最热的天气里,我到外面去晒上一个时辰,也不妨事,别瞎想了,梨子过会儿记得吃,放的太久也不好,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准备要走。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洛青染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来。 墨曜似知她心意,转头笑着说:“不必送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说罢,便快步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心有灵犀,不欢而散 洛青染起身想送墨曜出去,奈何他脚程实在太快,还不待洛青染走出几步,他便纵身出了院墙,再看不到踪迹了。 “王爷身手可正好,来去自如,像一阵风似的。”半夏感慨道。 洛青染听了半夏的话,笑了笑,并未搭话。 半夏回过头来,对洛青染说:“小姐,奴婢将王爷送来的梨子切了吧,可不能枉费王爷一番心意,这大晌午的,正是热的时候,您吃了王爷送来的梨子,一定就不会那么热了。” “好,你去吧。”洛青染轻轻地点了点头,声调软软的。 半夏偷偷地抿着唇角,到底没敢笑出声来,而是提着食盒去了她们院里的小厨房。 不消一会儿,半夏就端着切好的梨子回来了。 洛青染拿着半夏准备好的小签子插了一块雪白的水晶梨子,送入口中,霎时间只觉得满口都是甘美沁凉的汁液。 奇迹般的,一口梨子下了肚,她瞬间便不觉得热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洛青染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喟叹声。 半夏在一旁站着,见洛青染露出一脸舒爽的表情,窃笑着说:“小姐这下不热了吧,看来还是王爷懂小姐的心意,这不是不就是书里常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洛青染闻言即抬头嗔了她一眼,“鬼丫头,说什么呢!” 半夏吐了吐舌头,笑得娇俏,“奴婢说得没错啊,小姐您正热得睡不着,王爷就送了这冰镇的水晶梨过来,可不就是心有灵犀嘛。” “死丫头,你还说。”洛青染面上飞霞,作势要起身打她。 半夏这才笑嘻嘻地求了饶,不再说了。 洛府这边喜气洋洋,可侍郎府那边,气氛就不怎么好了。 本来,小赵氏正在府上等着慧香的好消息,可是等来等去,却迟迟不见慧香登门。 开始的时候,她还极有耐心,认为这么大的事情,慧香也不能一下子就得手,于是她就劝说自己,再等等。 可谁知,这一等,竟等来了慧香失败的消息! 派到洛府附近打探消息的人说,老夫人院里粗使婆子传出消息来说,慧香不知犯了什么事,已经被处置了。 小赵氏一听这话,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早不处置晚不处置,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处置了,而且还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只说是叶氏亲自发落的,别人不明白为了什么,她还不明白吗? 一定是慧香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小赵氏便觉坐立难安,怕慧香会将她供出来。 虽说她自问没有什么把柄在慧香手中,可若是慧香一口咬定是受了她的指使才去暗害沈氏,也少不了麻烦。 最重要的是,没能害了沈氏肚子里的孩子,她不甘心! 因为这个消息,小赵氏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 晚膳的时候,柳氏又不知怎么讨好了洛昇,带着洛文远跑到主院这边跟他们一起用膳。 小赵氏看见柳氏他们,心头气愈发不顺,脸色也不好,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的。 偏柳氏在洛昇面前十分能忍,委委屈屈的做出一副小媳妇样子,就是不肯正面对上小赵氏,全然是委曲求全的姿态。 在小赵氏又一次挑剔柳氏不懂规矩之后,洛昇实在是不耐烦了。 他将手中的汤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斜了小赵氏一眼,忍着气说:“差不多行了,吃着饭呢,说这些做什么!” 若是平日里,小赵氏嘟囔个几句,这件事兴许就这么算了。 可是不凑巧,小赵氏今儿心头也正气不顺呢,见了洛昇这种维护柳姨娘的态度,如何能忍? 因而,小赵氏也放下手中的汤碗,轻哼了一声,说:“怎么叫差不多?老爷这话恕妾身无法苟同,妾身是这府里正经的夫人,难道连管教个姨娘的资格都没有了?柳氏今日只是在家中不懂规矩,若是妾身不教她,来日她在外面也这般作为,到时候丢的可是老爷您的脸面。” 洛昇被小赵氏拿话一堵,心中十分不快,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小赵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可即便再占着理呢,她也不该这样跟自己说话,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她眼中还有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没有! 思及此,洛昇的口气便又冷了几分,“吃个饭而已,夫人何必说得如此严重,又不是外出赴宴,一家人那么端着,夫人倒也不嫌累!” 洛昇这话其实已经有些在暗讽小赵氏了,小赵氏何其敏感的人,又怎会听不出洛昇话里有话。 洛昇这般反应,落在她的眼中,便都成了为柳姨娘出头而做。 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这样的认知,小赵氏如何还能忍得下去? “老爷是说我在危言耸听了?那干脆老爷往后赴宴都带着柳姨娘去好了,还带着我这个只会危言耸听的做什么!” 气上心头,其实很多话都是不那么理智的。 小赵氏说完这句话,已然有些后悔。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何还能收得回来? 虽有心想要补救,但当着柳姨娘的面,小赵氏又觉得实在拉不下面子。 因而这一时犹豫之下,便错失了哄回洛昇的好机会。 洛昇听了小赵氏那句气头上的话,当下脸色就拉了下来。 小赵氏真是越来越长进了,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她是不是觉得,女儿攀上了二皇子,她就了不得了,往后这个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做主了,自己都要靠后了! 越想越生气,洛昇阴测测地扫了小赵氏一眼,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了。 柳姨娘见洛昇走了,忙拉着洛文远也跟了过去。 小赵氏也站起身来跟出去几步,可是洛昇早已走远,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她一个人立在门边,迎着傍晚的凉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柳氏温声软语地哄劝洛昇,当下更觉得一口气哽在心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好不难受! 膳厅里伺候的奴才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敢出来说话,都垂着头一言不发,生怕被小赵氏迁怒了。 半晌后,奴仆们才听到小赵氏语带疲惫地说道:“都撤了吧。” 众人这才敛声屏气地动作起来,小赵氏则由飘风扶着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宫中传喜,喜忧自知 时过几日,诸事如常。 这一日早朝过后,宫里突然出了一件大喜事。 珍妃娘娘早膳的时候突然晕了,太医诊治过后诊出是怀了龙裔。 祈阳帝当下大喜,重赏了承欢宫上上下下。 不多时候,太后娘娘和威后也接到消息,太后派人送下了丰厚的赏赐,并嘱咐珍妃要好好安胎。 威后则亲自带着挑选好的诸多礼品药材到了承欢宫,拉着珍妃亲亲热热的道了喜,又嘱咐了许多孕中要注意的事情。 祈阳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笑着打趣威后道:“你又不曾生育,难为你还懂得这么许多孕中应注意的事情。” 威后闻言面上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如花笑靥,嗔了祈阳帝一眼,说:“太医那么多,臣妾问一问,总还是知道的,这可是瑶儿的头一胎,臣妾自然重视。” 面上虽笑靥如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藏在袖袍中的手握得有多么紧! 她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这已然是她心中最痛苦的事情了,皇上却还要当着瑶儿的面来揭她的伤疤,纵使无意,也实在是伤她的心...... 难道,自己现在真的比不上瑶儿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了吗? 威后问完这句话,心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又何必再问一遍,多伤自己一回呢? 自从瑶儿入了宫,皇上总是许久才会到她宫中去一趟,多半的时间,都是宿在承欢宫的,若非如此,瑶儿怎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也怪自己不争气,从前,她才是这宫里独得恩宠的人,可是,自己怎么就是没有好消息呢! 她简直不敢想,一想起这些,她就恨的不行...... “皇后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瑶儿同你说话也没有听见。”祈阳帝笑眯眯地问道。 威后听到祈阳帝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臣妾没想什么,只是想瑶儿如今有了身孕,怕是不再适合劳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帮着臣妾处理后宫诸事,可帮臣妾分了不少忧呢。” 祈阳帝点点头,含笑道:“珍妃现在的身子,确实不适合再打理那些烦心事了,朕看皇后近来身子大好,便先辛苦一阵子,将这些事都收回去吧,若是实在觉得身子不适,便让桦贵妃和惠妃她们帮你忙一忙,皇后也不要累到自己,珍妃这里还要你多费心呢。” 威后虽面上带着笑应了祈阳帝的话,可心中却气的不行。 皇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哪里是真心疼她,是怕她了“累倒了”,没人照顾他的心肝珍妃吧! “姑姑事忙,瑶儿这里没什么事的,皇上放心吧,瑶儿能照顾好自己,况且宫里还这么多人呢,定会照顾好瑶儿的。”偏偏这时候,珍妃又一副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祈阳帝拉着珍妃的手,满目爱怜,“你初次有孕,不好疏忽了,皇后虽不曾有孕,但到底年纪比你长上许多,这些事情见得多了,自然也知道不少,况且你们姑侄俩关系又亲近,她来照顾你,朕才放心,你说是吧,皇后。” “这是自然,皇上说得对,瑶儿你就好生休养,其他的,不必多想。”威后几乎是无意识地笑着说完了这句话。 祈阳帝觉得威后十分识大体,也很满意。 朝中事忙,他毕竟不能时时刻刻在此陪着珍妃,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先回御书房去忙了。 皇上一走,珍妃就面露疲惫,威后见此,也未作久留,嘱咐了一些话,也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出了承欢宫的院门,威后一张脸才沉了下来。 待到进了丽德殿的院门,她那一张脸已是冷若冰霜,寒气逼人。 丽德殿的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哪里不够小心,再挑动了威后那根紧绷的神经。 抬着轿辇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轿辇放下,威后扶着紫英的手走下来,正准备进去,便见徐公公从正殿里小跑出来。 到了她身前,躬身道:“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来给您请安,您不在,奴才就先将殿下请到殿里坐着了。” 威后一听墨凛来了,眉头便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这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向正殿里走去。 墨凛早听到外面的动静,这会儿已经到了殿门口,正迎上了威后。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金安。”墨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威后淡淡地应了一声,态度显然不怎么热络。 她心头正攒着气呢,这会儿见了墨凛没有将心头的气都撒到他身上去,已是很给他面子了,还指望她能给墨凛什么好脸色看? 好在墨凛也完全“不在乎”威后这样的态度,依然是恭敬有加地同威后说着话。 威后见墨凛说来说去都是在扯闲话,不免厌烦,便说:“我身子都好了,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墨凛似乎没有发现威后在下逐客令,而是略有些忧心地问道:“母后身子好了,可儿臣听说,珍妃娘娘似乎有恙了?母后方才从珍妃娘娘那边回来,面色又不大好,难道是珍妃娘娘生了什么病吗?” 说着说着,他又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来,“虽说您惦记珍妃娘娘没有错,可您总归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您可是才好了一些,可别又累到了。” 威后听了墨凛这话,面色似乎稍有缓和。 亏得墨凛这个不相干的养子还知道关心关心她的身子,可皇上眼里却只有珍妃一人! 一想到这个,她就又气又恨。 遂轻声哼道:“她哪是有什么病,她可是大喜!” “大喜?这话怎么说的?”墨凛不解地看向威后。 威后冷声说:“入宫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怀了龙种,可不是大喜!” “什么!珍妃娘娘有喜了,这......”墨凛似乎很是吃惊,忍不住叫了一声。 威后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后面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双眉紧蹙地问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说一半留一半,诚心吊本宫的胃口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挑拨作戏,怒气汹汹 墨凛面对威后的责问,面上丝毫不见恼色,反而颇有些畏惧地应了一声:“是,母后。” 威后见他一副恭敬而畏惧的样子,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口气也不再那般不耐,“行了,快说吧。” “是,母后,”墨凛微微弯下腰去应道,“您是知道的,儿臣在您面前一向不敢有所隐瞒,既是母后问话,儿臣必然是不敢不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方才儿臣听您说珍妃娘娘有孕了,欲言又止,其实是害怕,还望母后恕罪。” “哦,害怕?”威后见墨凛两手下意识地交叠来去,就知道他心中确实是害怕。 可她不明白,墨凛怕什么呢? 墨凛苦着脸点点头,答说:“是,儿臣是害怕,儿臣...母后,您是儿臣最亲近的人了,若是儿臣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还请母后恕罪!” “你说吧,这里又没有旁人。”威后见墨凛态度如此拘谨,心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隐隐的兴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墨凛。 “儿臣害怕的是,珍妃娘娘若是诞下龙子,母后就不会再要儿臣了,而是一心喜欢珍妃娘娘的孩子了,还有,父皇现如今如此宠爱珍妃娘娘,那来日珍妃娘娘的孩子,岂不就是太子了?儿臣失言,请母后责罚。” 墨凛似乎是真觉得自己失言了,忙从凳子上起身跪了下去。 威后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又似乎并不是在看他,是在透过他看别处。 墨凛垂着头,并不知威后这些反应。 他在等待,静静地等待,这些话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为的就是挑动威后心中那根隐秘而敏感的弦。 若他所思不错,珍妃有孕,威后心中定然是忧大过喜,也许还夹杂着些她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气恨和嫉妒。 而他要利用的,正是威后这股不甘的情绪。 威后一直迟迟不能下定决心扶持他,如今珍妃又有了身孕,父皇又算不得老迈,太子之位也迟迟不肯定下来,他要争这个位置,仅靠他手中的力量如何能行? 可若是威后肯用心扶持他,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珍妃再得宠,她的孩子也太小了,等到他成事,这其中未知的变数太多。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父皇会想要将太子之位交到李家血脉手中。 看现如今父皇对待李家的态度就知道了,可再不是从前那般听之信之,凡事以李仪父子的意见为先了。 只有李家还自以为还是从前那般风光无限,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 他估摸着,李家早晚要倒。 李家倒不倒的,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他们手中的那些关系网。 所以说,争取到威后的全力支持,对他至关重要。 他一步一步在威后身边铺了这么久的路,撒下那么大一张网,如今都到了该收回来的时候了。 “母后,”墨凛面带哀戚地抬起了头,“儿臣知道自己这想法实在不该,可是,可是儿臣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啊,儿臣不怕别的,就怕母后有了珍妃娘娘的孩子,再不管儿臣了。” 他行容哀戚,语气颤抖,就好像他所说的,真的是句句肺腑、字字真心一样。 威后忽然也觉得有些动容,缓了面色,对墨凛说:“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跪什么,你这话只跟母后私下里说,也就算了,在外可切记不得透露分毫。”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墨凛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又坐回了凳子上。 威后突然笑了笑,说:“你这孩子也是,都多大的人了,还吃那未出世的孩子的醋,你这么担心做什么,你怎知珍妃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个男孩呢。” “啊?”墨凛似乎有些傻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儿臣,儿臣倒是没想过这些,只是想着珍妃娘娘命好,这么短的时间就怀上了龙裔,这怀的自然是个皇子了,倒是没想过还能是公主呢。” 说着,他还有些傻气地笑了起来。 可威后的笑容却倏然凝在了嘴角,面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墨凛却似乎并没有发现似的,犹自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小皇子的事情。 “行了,没影儿的事呢,说那么多干什么,本宫觉得有些头疼,你若是没什么事了,就先回去吧。”威后眉尖轻蹙,淡淡地说道。 “那母后不舒服,儿臣就先告退了,您不要忧思过重,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派人给儿臣传话就是。”墨凛这一回倒是没有坚持,威后让他走,他就痛快地走了。 反正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就权看威后自己的“气量”有多大了。 而就他所知,威后从来就不是个有气量的人! 过去珍妃没有入宫的时候,宫里谁多得了父皇一点宠爱,她都要下手收拾干净,更何况现如今珍妃完全骑到她头上去了? 他敢肯定,若是这样的气也能忍下,那这个人就不是那个嫉妒心和占有欲都极强的威后了。 果然,墨凛一走,威后就在宫里大发脾气。 徐公公和紫英守在殿门外,每听到里面传出一道清脆的裂响,心都忍不住一颤,可也不敢这时候进去劝说。 威后现如今脾气是愈发大了,每一次发火都不准人劝,徐公公和紫英吃了几次苦头,有一次还险些丢了性命,哪里还敢再凑上前去? 反正,威后摔过了东西,气也就散了一半了。 那时候他们再进去收拾,才是上上之策。 半晌后,丽德殿正殿内静了下来,紫英和徐公公互相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见满地碎瓷,有两把金丝楠木的交椅倒了,旁边的花架子也未能幸免,上好的波斯织锦地毯毁了大半,已是不能再用了。 基本上,这厅里能用的东西多半都被威后弄坏了。 可是主子就是主子,别说只毁了这么点儿东西,就是威后放把火将这屋子都烧了,只要皇上不说什么,也没有他们做奴才的置喙的份儿。 紫英将威后扶到内殿去了,徐公公这才叫进人来,将这一地狼藉都收拾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下定决心,礼数不周 紫英将威后扶到内殿的软榻上,这才敢开口。 “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宫里最是瞒不住消息,您这会儿发了一通脾气,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再传到太后和皇上耳朵里,岂不不好。” 她确实是替威后担心,怕她因此受到祈阳帝和太后的责骂。 威后这会儿气也不若方才那般重了,倒也能听出紫英话中的担忧。 她叹了口气,对紫英说:“本宫又何尝不知这些?可是紫英,本宫心里苦啊,这么多年,本宫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侄女进宫了,本宫竟然会受这么多的窝囊气!紫英,你说本宫是不是命不好?否则本宫为何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有孕,而珍妃那个丫头,这么短的时日,竟然就怀上了!” 威后说到后来,神情已见凄楚,又哪里还是那个盛气凌人,威严赫赫的皇后模样了? 紫英伺候她多年,深知这件事是威后心中的陈年旧疤,每一次提及,都必然痛苦万分。 威后这般模样,她心中也不好受,遂哑声劝道:“娘娘是得上天眷顾的人,怎么会命不好呢?您母仪天下,这宫中所有的孩子都得尊称您一声母后,便是珍妃娘娘的孩子,来日也要唤您母后的。” 谁知威后听了她这话不仅没有被劝服,反而神情更加激动,“不,本宫才不要她的孩子!皇上这般宠爱她,只怕来日她生下这个孩子,即日就会被册封为太子,往后,他继承了大统,本宫岂不是要看珍妃母子的脸色过日子了?不,这不行,绝对不行!” 紫英见威后神色间隐隐透出癫狂,吓得忙说:“娘娘,您别多想,不会的,珍妃娘娘是您的亲侄女,怎会不尊敬您呢?” 威后狠狠地瞪了紫英一眼,“你知道什么!” 紫英被她一呵,也不敢再劝了,忙垂首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半晌后,威后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紫英,”威后突然问道,“你说,二皇子跟本宫会不会一条心?” 紫英怯怯地看了威后一眼,斟酌着道:“二皇子,想来应该是跟您一条心的,他毕竟是依附您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威后听了这话,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是靠着本宫的提携,才有了今日,也只有这样的人,本宫用着才放心。” 紫英不敢随意搭话,便不发表意见。 威后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意见,问完了那句话,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没有根基,想要继承大统,一切都要靠本宫帮忙,本宫若是扶持了他,可比扶持珍妃的孩子要好,只有没有根基没有权利的人,才便于控制,对,就是这样!” 紫英听罢一愣,有些吃惊地觑了威后一眼。 皇后娘娘这意思,难道是准备扶持二皇子? 可是,二皇子跟娘娘再亲近,难道还能亲近过珍妃娘娘的孩子吗?娘娘莫不是气糊涂了? 想到这里,紫英不免有些担心。 可是担心归担心,她却不敢将这话问出来。 看皇后娘娘的样子,似乎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娘娘一向不喜自己置喙她的决定,没有娘娘的问话,她也着实不敢随意乱说。 况且,娘娘的决定似乎也没有错过,她还是不要跟着瞎操心了,以免惹娘娘不快。 她只是娘娘的奴婢,娘娘吩咐什么,她好好应着就行了,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最重要的。 娘娘最喜欢的,不也正是她的本分吗?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午膳的时候,威后听说祈阳帝又去陪珍妃了,也并没有生气,还过问给珍妃炖的补汤送去没有。 紫英答说都安排好了,她亲自送过去的。 威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安心地用起膳来。 徐公公是越发看不透威后了,站在一旁一头雾水,只好不停地冲紫英打眼色。 谁知紫英跟没看见一样,只专心伺候威后,并不理会他。 直将徐公公气个半死,不停地在心中腹诽,说紫英的不是。 宫里出了这样的大喜事,自然是瞒不住各路耳目的,不出半天,珍妃有孕的消息,便已传遍了京中各大世家。 右相府上更是喜气非常,午膳过后,国舅夫人卢氏立即往宫里递了牌子,说要求见珍妃娘娘。 牌子先递到了威后手上,威后轻轻笑了一声,对来送牌子的太监说:“好生将国舅夫人请进来,直接去珍妃娘娘那里吧,不必到我这儿来了,多出的时间,留给她们说说体己话也好。” “是,皇后娘娘慈心,奴才告退。”太监脸上带着谄笑。恭维了一声,方才拿着牌子退了出去。 人走了,威后才轻哼一声,“往常都是来宫里求见本宫的,现如今也知道本宫没什么用处了,直接就去求见她女儿了!她送来的这些破玩意,都给本宫拿下去,见了就心烦!” “是,娘娘别急,奴婢这就收拾了。”紫英应了一声,忙手脚麻利地将东西都拿了下去,搁置在库房最角落里了。 卢氏这边得了威后的准许,自是高兴地不得了。 兴许真是高兴得过了头了,卢氏果真直接去了女儿宫中,陪着女儿说了许久的话,直至时辰到了,方才在承欢宫的宫人提醒之下出了宫门。 威后这边听到这个消息,当下脸色就冷了下来。 可这一回,面色难看归难看,威后却并没有发怒,也没有砸东西。 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对紫英说:“你看见没有,她们眼里可曾还有本宫吗?现在就已经这般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来日她女儿的孩子生下来,做了太子,她便更加不会拿本宫当回事了!” 紫英这次也有些生气,埋怨卢氏不懂规矩。 皇后娘娘是说了不必特地再来瞧她,可卢氏不该真的当真了啊!哪有进宫了,却不来拜见娘娘的道理,真是短规矩! 可纵然这样,紫英也不能再给威后拱火,还要小心地劝着,说卢氏兴许只是忘了,并非有意为之。 威后没有应紫英的劝说,只是冷冷地笑着,“走着瞧吧,今日她敢这般怠慢本宫,来日她不要后悔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炫耀不成,反被嘲讽 展眼到了五月初五,又是一年端阳节。 洛青染早早地就醒了,穿戴整齐,先到赵氏屋里晨省过后,便回去用了早膳。 早膳用罢,洛府其他几房人就都陆陆续续地上门来了。 众人寒暄过后,随着老夫人一同去家祠祭过祖宗,方才又回到了远香堂。 这样的大日子,沈氏不好不在,但赵氏和叶氏都怕她身子不妥,不许她起身招呼别人,赵氏还将她叫到自己身边坐着。 其他三房的都知道沈氏有了身子,自是说了许多恭喜的场面话。 便是小赵氏,也不敢在此时表露出什么不快来。 一时间,远香堂的堂厅里,气氛十分融洽和乐。 只是,小赵氏面上虽然笑着,但心里总归是有些担心,时不时地就要偷偷瞄上叶氏两眼。 她是想,从叶氏的面上看出些眉目来。 这些时日,她每日在家中提心吊胆的等着,就怕叶氏带着人冲到府上去,说她收买慧香谋害沈氏。 她这样担心并不是在害怕叶氏,而是怕这件事传出去了,二皇子那边会不高兴,再影响了女儿跟二皇子的感情。 不过,她等来等去,也不见叶氏上门,今日趁着端阳节的机会到国公府来,也不见叶氏对她有什么不对。 小赵氏心想,难道说,慧香并没有乱说话吗? 如此也好,倒是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既然慧香能够守口如瓶,那她便回去跟洛昇说说,再提拔提拔她那个不成器的表哥吧,就当是还了慧香的情了!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小赵氏总算不再那般战战兢兢的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她自以为是的想法,叶氏此时并不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嗤笑一声,骂她愚蠢。 小赵氏还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呢,殊不知,慧香早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女儿那边也早就查有所证,她们按捺不发,不过是为了来日数罪并罚罢了! 可笑小赵氏竟还以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蠢不自知。 “娘,今年龙舟赛事,可是二皇子主持的呢,二皇子特地给我们留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要不您今年跟媳妇到侍郎府那边去看吧。”小赵氏一说起墨凛来,就不免带上了几分炫耀。 今年龙舟赛事的主持事宜落到了二皇子头上,小赵氏似乎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跟二皇子的关系似的,逢人就要提一提这件事。 而她又一向怕在赵氏面前被大房给比下去,所以才特地跟赵氏提了这个。 可赵氏本不是喜好张扬的性子,见小赵氏这样,只会更加不喜,何来高兴,就更不用说觉得脸上有光了。 不过到底是大节下的,赵氏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了小赵氏的面子,便好言说道:“我就不去了,你知道我一向不喜人多吵闹,视野好的位置,肯定也闹得慌,你们自己好好看吧。” 小赵氏早就料到了赵氏这个回答,所以也并不算失望,仍旧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然后,又自觉矜贵的拨了拨头上的金钗,拢了拢耳边不存在的碎发,对其他几房的说:“大嫂,三弟妹,四弟妹要不要到我们家这边来观赛龙舟,这样好的位置,旁人家里可是都没有的。” 这是在国公府上,叶氏不好同小赵氏正面计较,便淡淡地摇摇头,说:“家里人多,青辰媳妇又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去,就不浪费二弟妹的好地方了。” 苏氏也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再说跟小赵氏一向又不亲近,就更不可能去了。 她虽看不上小赵氏盛气凌人的样子,却因为身份所制,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回绝了。 只有陆氏,惯常与小赵氏不对付,生起气来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 小赵氏这样自抬身份,想要压人一等,陆氏自然气不过。 遂玩笑一般地说道:“二嫂的面子是不比旁人,往后借着二皇子殿下的东风,可是要做这华京城里独一份的贵夫人,我们是比不得的!谁让我们家里没有文嫣这样的好闺女,为了家里,什么都豁得出去,什么都敢做呢。依我看,二嫂这就是命好呀!对了,说到文嫣,文嫣的身子病了有些日子了吧,怎么还没好,今儿也没过来。” 有些事情,虽说小赵氏竭力想瞒,但到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洛文嫣未曾出嫁便珠胎暗结的事情,陆氏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将这事传出去,乃是顾虑自己家中也有女儿,怕洛文嫣的丑事传出去,来日再影响了自己女儿的名声,实在不划算。 因而,陆氏虽知道了这件事,却一直没有对外说过。 今日当着大家伙的面暗暗指出这件事,也是被小赵氏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给气的。 不过她到底理智还在,知道这件事说出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因而也没有明说。 可就是这样意有所指的口气,也足够恶心小赵氏的了。 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不明白陆氏的意思,可小赵氏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陆氏话中暗藏的意思。 她面上不可控制地露出了一抹慌乱,随即又站起身来,指着陆氏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敢乱说文嫣什么,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陆氏故作惊异,“二嫂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明白,平白无故的,你做什么跟我这样说话,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找了个好女婿,就这么糟蹋人吧!” 她就是要恶心小赵氏,最好将她气个半死才好! “你......”小赵氏被陆氏一通抢白“歪曲”,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指着陆氏气得直喘气。 “行了,大节下的,你们是特地跑来气我的不成!”赵氏气得一掌拍到身边的案几上。 小赵氏和陆氏见赵氏发了怒,这才又老实下来,依次又坐下了。 只是人虽坐下了,也不掐了,但是那目光却像是带着刀子,你一眼,我一眼的飞得欢快。 好像谁多剜了谁一眼,对方就能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似的。 沈婧诗和洛青染陪在赵氏身边,见赵氏气得厉害,忙柔声劝了几句。 赵氏被她二人劝了,这才稍稍好了一些,懒得再去看那两个不成器的媳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谕旨赐婚,右相失言 端阳节一过,早朝又恢复如昔。 五月初六的朝堂上,因昨日龙舟赛事的圆满完成,祈阳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夸了二皇子几句,百官皆跟风附和,纷纷赞扬二皇子能干。 二皇子一贯谦逊,被这么多人夸奖也不见得意,反倒十分自谦。 祈阳帝见了更觉满意,暗道此子亦有可取之处。 大皇子看二皇子如此风光,不免心生怨愤,但当着祈阳帝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只能暗自忍气,留后待发。 四皇子照旧木头一样杵在一旁,仿佛对这些事都没有什么兴趣。 说过了一干政事,祈阳帝忽然单叫出卫国公洛峥。 “洛爱卿啊。”祈阳帝笑意盈盈,态度亲和,看得众人心中一头雾水,皆在揣度洛峥做了什么值得祈阳帝这般高兴的事情。 “臣在。”洛峥似乎也如其他朝臣一般,并不知细情,恭谨有礼地站了出来,行了一礼。 祈阳帝却不管众人如何迷惑,仍然笑眯眯地,闲话家常一般问道:“洛爱卿的千金,今年有十六了吧?” 洛峥微微讶然地看了祈阳帝一眼,随即垂首答说:“启禀陛下,小女今年已芳龄十六。” “十六了啊,真是个好年纪。”祈阳帝满意地点点头。 百官心中无不惊异,皇上这是何意思,难不成是看上了洛峥的女儿,要纳进宫中为妃? 可是,不是说珍妃正值盛宠,且怀了龙裔吗?难道说珍妃要失宠了不成? 思及此,有不少人都对李家父子投去打量的目光。 而李家父子这时候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卢氏近前才入宫去,见过珍妃娘娘,看承欢宫里那副架势,怎么也不像是要失宠的样子啊? 可若不是失宠了,皇上这时候突然问起洛峥家的千金做什么! 坏了,这洛家嫡女,论起身份来甚至比珍妃还要高出一头,毕竟,她可是有皇上钦封的郡主封号,若是让她入了宫,珍妃的地位岂不是要受到威胁! 不行,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右相李仪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必须阻止皇上这一念头。 因而顾不得是否合规矩,忙上前一步,高声道:“启禀皇上,老臣有事要报。” 祈阳帝正准备跟洛峥说墨曜和洛青染的亲事,不想突然被右相打断话头,不免有些不喜。 但是又想着右相说不定有什么要事要报,也不好不允许他说话,便点了下头,说:“右相有话便说吧。” 而右相见自己打断了祈阳帝和洛峥的交谈,祈阳帝面露不喜,更加觉得自己的猜想不假,不免更加忧心。 “皇上,请恕老臣直言,年初才刚大选,已然耗费了诸多财力,海运一事又花费颇多,现今祈国国库空虚,依老臣愚见,皇上是否先将充盈后宫之事往后放一放?” “右相此话何意?”祈阳帝一听右相这话,不免心中窝火。 右相这意思,莫不是将他想成那只知自己享乐的昏君不成。 他难道不知年后才刚大选吗?不知道海运花费巨大吗? 况且,他哪只耳朵听到自己又要充盈后宫了,真是混账! 右相顶着祈阳帝含怒的目光,故作大义凛然地道:“老臣冒死谏言,还请陛下三思啊!” 说罢,竟然还跪了下去。 国舅爷李云飞见自己的老爹跪下去了,忙也跟着跪下。 紧接着,右相的一干爪牙们也纷纷跪下,开始劝说祈阳帝三思。 怒极反笑,祈阳帝看着这些所谓的肱骨之臣跪了一地,冷冷地笑了。 片刻后,他才冷着声音说:“朕与太后相中了卫国公的千金,想给端瑾王爷指一门亲事,倒不知怎么就要三思了?难道他二人是有哪里不够匹配,还是朕给自己弟弟指门亲事也要经过你们的同意了!还有,这件事到了右相嘴里,怎么就成了朕要充盈后宫了,嗯!” 祈阳帝每说一句,右相等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什么充盈后宫,原来是要给端瑾王爷指婚,他们竟然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带着威逼的态度向皇上谏言,这下可惨了! 对啊,端瑾王爷早就到了成婚的年龄,太后和皇上还有昭容长公主不止一次提起过王爷的婚事,但都迟迟未定。 而洛峥的嫡女一直没有婚配,这二人无论从年龄、家世、样貌等诸多方面来看,都是十分适合的。 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偏偏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惹了皇上不快不说,说不定还一同得罪了端瑾王爷和卫国公,真是失策啊! 且不说右相的一干爪牙们此时有多么暗悔,便是右相父子二人,也自毁失言。 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人也得罪了,想要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便只能尽力圆说了。 “原来是要给王爷赐婚,”右相腆着一张老脸讨好地笑道,“老臣就说陛下如此英明神武,断不会做这种糊涂事,都是老臣该死,被糊了心智了,竟然歪曲陛下的一番圣心,老臣该死,还望陛下恕罪。” 说着,又伏身下去,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祈阳帝虽心中气恼,但是右相等人毕竟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之错,这件事可大可小,端看他怎么处置了。 再者,珍妃刚被诊出有孕,祈阳帝也不想在此时让右相太过难看,想了想,还是让他起身了。 “右相在朝为官多年,当知凡事慎言,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定严惩不饶!”祈阳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震慑震慑这个老狐狸也好,让他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最重要的,也让他知道知道,他这个一国之君,远不是他一个丞相可以左右的! “是,谢陛下宽宏大量之恩,老臣记得了。”右相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祈阳帝摆摆手,其他跪着的朝臣们也跟着起来了。 不过这下子,倒是没有人再敢胡乱插言,惹祈阳帝不快了。 祈阳帝这才又接着方才的话头,与洛峥说起了赐婚的事情。 “太后日前与朕提及洛爱卿的千金,想要指给墨曜为妃,朕也十分满意,不知洛爱卿意下如何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喜上加喜,恨上加恨 洛峥稍稍顿了一瞬,旋即躬身拜道:“太后娘娘和皇上能如此抬举小女,是小女的福气,亦是臣一家的福气,如此荣宠,臣自然愿意。” “好!”祈阳帝见洛峥如此上道,十分满意,当下便大手一挥,定下了这门亲事。 从前,他总是怕洛峥这样的猛将会拥兵自重,不可控制,可是自从西北告捷以后,洛峥却处处不曾与他为难,反而帮他做了不少的事情,着实算是替他分了忧。 虽说是赐婚,可他知道洛峥对他的女儿一向宝贝,就怕自己提出这件事,洛峥那个护女心切的榆木脑袋一时犯了轴,在文武百官面前给他难堪,他也不好收场。 没想到洛峥看着粗糙,却如此识趣,看来从前真是自己误会他了。 这样的忠臣良将,可堪大任啊! 祈阳帝默默地想了这些,看着洛峥是愈发的满意起来。 “朕记得,洛爱卿的公子是在京郊的禁卫营当值吧?”祈阳帝突然问道。 洛峥心念一动,答说:“启禀陛下,犬子正是在京郊禁卫营当值。” 祈阳帝点了点头,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右相一听祈阳帝问及洛青辰的事情,心中就觉得不好。 但是方才已经惹了祈阳帝不痛快,这会儿他是断不敢再胡乱开口了,因而只得干着急。 正心焦着,便听祈阳帝又道:“朕记得世子曾跟随洛爱卿远征西北,还做过先锋将领,如今留在京郊禁卫营,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啊,如此人才,应放到皇城禁卫中才是,范武,正好你手下不是缺个参将么,朕给你安排个人,将洛公爷的公子调到你手下去,你可给朕好好带一带。” “是,陛下。”范武没有犹豫,躬身应下。 领侍卫内大臣范武,祈阳帝的心腹重臣,他本也是武将出身,性格磊落,与洛峥当年也算有过同袍之义,曾在同一路军中任过职,祈阳帝将人交给他,其意味不言自明。 虽说洛青辰调到范武手下只是个从四品参将,可地位跟在京郊大营可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皇城才是政治权利的中心,在皇上眼皮子地下做官,和在外面怎么能一样呢? 洛峥也是着实没想到祈阳帝会突然有此决定,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躬身行礼谢恩道:“臣先代犬子谢过皇上隆恩。” 祈阳帝打趣一般笑道:“常言说虎父无犬子,洛爱卿这是同朕客气了,你的儿子,自然是差不了的。” 洛峥不知如何回答祈阳帝的话,便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祈阳帝现在反倒觉得,洛峥这样的反应,才是真诚不作伪的,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之辈不知强了多少! 等到洛家的千金嫁进端瑾王府,洛峥与皇家的关系就又进了一步,如此一来,何愁他不更加忠心耿耿,全力为国效命。 随着许芝年的一声退朝之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右相等人虽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再触怒祈阳帝,只得硬生生忍下心中的气,拂袖而去。 他们虽说有些生气,但到底还并未真的将洛家的事情放在心上。 端瑾王爷的婚事早就不在一干文武重臣的期待中了,这么多年,许多人家的姑娘都等不及,早歇了跟他结亲的心思。 况且,这位王爷身份尊贵是尊贵,但到底太过不思进取,便是结不成亲,对他们也算不得多大的损失,所以众人还算看得开。 而洛青辰虽说被提拔了,却也不过是个从四品参将,兴许还是看在端瑾王爷的面子上,祈阳帝才下了这样的命令,所以远远到不了让他们自危的地步。 只有洛昇,却是真真正正气个半死。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祈阳帝会突然有此决定。 想到洛文嫣的婚事不过是威后下了一道懿旨,而洛青染的婚事却是祈阳帝在一干朝臣面前亲自提起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再一想到洛青辰又受了提拔,他就更是气冲五内,心头泛酸! 长长的宫道上,洛昇看着洛峥被一干朝臣围在中央极力巴结讨好,那恭贺声就连他躲到老远都还听得见,就觉得肋下隐隐发疼。 “呸,小人得志!”实在是忍不住了,洛昇便狠狠地啐了一口。 “洛侍郎,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将洛昇吓了一跳。 回过头去,见是二皇子,他才松了口气,“殿下,臣不是生气,不过是看不惯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罢了。” “哦,是吗?”墨凛转过头去,看着远处态度明显不卑不亢,丝毫不见得意之色的洛峥,再回头看看洛昇那一副嫉妒愤恨的丑恶嘴脸,心中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个洛昇,当他是瞎子还是傻子呢?这样不要脸面的话,也就他说得出口了。 墨凛心中不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洛侍郎不必多想,一时得意不代表永久得意,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放心吧,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洛昇虽然没有气度又小人,可也有他的好处,这样的人,利用起来才得心应手,可比洛峥那种硬骨头好啃多了。 果然,洛昇一听墨凛提到这事,当下面上就拨云见日,重见晴光了,“殿下说得极是,臣晓得了,您放心,臣一定好好替殿下办事。” 墨凛微微一笑,颔首道:“洛侍郎有心了。” “都是殿下谋划得当,臣不过是听从殿下的安排罢了。”洛昇故作谦虚。 墨凛笑着点了点头,不想再看他虚伪的嘴脸,便说:“父皇交代的差事还没有办好,本皇子就不打扰洛侍郎了,先告辞了。” “殿下慢走,殿下慢走。”洛昇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墨凛。 墨凛走后,他便立即挺直了腰板,对身边经过的大臣说:“殿下就是情深意重,每次见了本官都要问一问小女近日的情况,真是有心又有情意啊。” 经过的朝臣们听见他这样说,即便心中不屑,但面上却也不好显露,少不得也要附和几句。 不过一等走远些,大家也忍不住又要议论。 洛家两个嫡女都嫁入高门,可是到底谁更高一等,现在还真就不敢说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圣旨传下,流言四起 辰时刚过,洛峥的贴身随从木樨便跑了回来。 彼时叶氏正在前厅处理事情,玉瑶来报说木樨有事找她,知道定是洛峥有事交代,忙让将人叫进来。 木樨进了前厅,也顾不得气还没喘匀,便喜气洋洋地说:“启禀夫人,老爷让奴才回来先跟您说一声,待会儿宫里要来传旨,老爷交代让您知会了老夫人,带着大小姐收拾好,等候接旨。” 叶氏听罢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定是为了洛青染的婚事,因而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老爷可在回来的路上了?” 木樨颔首道:“老爷正在回来的路上,跟许公公一道回来的,怕家里准备不周,特地打发奴才先回来,奴才给夫人道喜,给大小姐道喜了。” 木樨满脸都是喜气的笑容,想来是已经知道了赐婚的事情。 叶氏却不好表现出来,笑了笑,问说:“哦,喜从何来啊?” 木樨拍了自己一把,语带懊恼地说:“都怪奴才,一时高兴地忘了形,老爷说了,今儿早朝的时候,皇上下令给大小姐指婚了,指的是端瑾王爷,老爷已经应了,这可不是大喜么,奴才当然得恭贺大小姐觅得良缘。” 叶氏不善说谎做戏,此时听了木樨的话,难免笑得有几分不自然,心道这小子今儿话怎么这么多,再说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要露陷了。 思及此,叶氏忙轻咳一声,又笑了笑说:“就你会说话,玉瑶,赏。” 玉瑶意会,忙掏出寻常打赏下人们的银馃子,递到了木樨手里。 木樨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叶氏乍一听见这件事,有些反应不及,欢欢喜喜地接了赏,便出去了。 叶氏这才带着玉瑶去了赵氏那边,又派人给女儿传了话,让她收拾妥当,一会儿好出来接旨。 辰时过半,亲自守在门口的洛钟将洛峥和许公公好生迎进了府门。 赵氏等人早就在前厅候着,见了许公公忙客气的见了礼。 许公公是来传旨的,传的还是这样的大喜旨意,洛家一向礼待他,他自然是满面喜气,满口吉祥。 寒暄过后,洛峥带着全家跪迎圣旨。 许公公展绢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国公之女洛青染,方当韶龄,毓质名门,德才兼备,端慧持重,朕感其仁孝,念其品行,慰其风华,特将其指于端瑾王爷为妃,赐于天起二十年八月十八完婚,钦此!” “臣等谢主隆恩。”洛峥一家叩头跪拜。 “老奴恭贺郡主大喜。”许公公宣完了圣旨,便笑着道起了喜。 “公公实在客气。”洛青染含笑接过圣旨,并没有因为身份有所改变便盛气凌人,反而十分守礼。 许公公见了自然欢喜,心道不愧是大家闺秀,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显示出好教养来,难怪皇上和太后挑了那么久,挑中了这位。 “郡主折煞老奴了,往后您嫁进端瑾王府,可就是正正经经的王妃,老奴可不敢不守规矩,到时候王爷要恼的。”因为没有旁人,许公公言谈间就多了几份亲近之意。 这洛青染以后就是王妃了,与她打好关系,毕竟没有坏处。 “许公公实在客气,都是承蒙皇上、太后还有王爷不弃,小女才有此良缘,许公公谬赞了,小小心意,还望公公不要嫌弃。”洛峥将叶氏准备好的赏钱递到许公公手里。 “国公爷客气,那老奴就沾沾郡主的喜气,收下了。”这打赏的喜钱,多少不论,都是必须接着的。 不过他知道,洛家这一回的赏钱必然不少,这也算是他的额外收获了。 洛峥亲自送许公公出了门,没多久时间,洛家接到赐婚的旨意这件事,便传遍了华京城。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因去岁大雨,许多城西的百姓都受过洛家的恩惠,所以百姓们提起这桩婚事,倒是都带着美好祝福。 却是一些有待嫁女的公卿之家,传出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酸话来。 但是毕竟顾忌着皇上的旨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乱说,便只能私下里凑在一处,胡乱传些拈酸之言。 谣言止于智者,蜚短流长的话,解释是没用的,所以洛府听到这些话多半也不会理会。 反正他们自认行得端坐得正,又有皇上的御旨,自然不怕别人议论。 本来洛青染还以为这些酸话怎么也要传上些时日的,可谁知才不过两日的功夫,京中的风向就变了,再没有人说她配不上端瑾王爷,说洛家攀权附贵。 这时候,玉瑶又说墨曜来了,叶氏请她到前厅去。 洛青染略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半夏到前面去了。 “见过王爷。”待到了前厅,洛青染守着礼节向墨曜行了一礼。 说起来,从赐婚那日算起,他们已有五六日没见过了。 本来,她还以为,赐婚的旨意下达那日,墨曜一定会忍不住来见她的,可是居然没有,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难不成,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高兴吗...... “小姐,您想什么,夫人唤您呢?”半夏俯身小声道。 洛青染这才回过神来,见叶氏面带微疑地看着她,忙笑了笑,说:“娘,怎么了?” 叶氏看女儿有些心不在焉,不免疑惑,但又不好在墨曜面前表现出来,便只说:“王爷说明日大觉寺有佛法大会,想请你一起去,娘寻思你在家中也没什么事,正好前几日你不是还说要给老夫人求平安符,不若就同王爷一起去一趟吧。” 洛青染暗暗挑了挑眉头,看了叶氏一眼。 她是说要去求平安符,可是娘不是说她要带自己去大觉寺的吗,怎么这会儿倒应了王爷的邀请了? 想来也是因为外面的流言吧,她想。 虽说大家并不太在乎那些话,可娘听到别人说自己配不上王爷,又说王爷一定是迫于皇上旨意才答应娶她的话,总归应是不舒服的,所以王爷一来请她出去,娘便应了。 面对叶氏隐隐担忧的目光,洛青染含笑点了点头,说:“就照娘的意思吧,那就麻烦王爷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宝马香车,良缘佳话 洛青染笑得淡然有礼,叶氏觉得女儿这样才正常,转头对墨曜客气道:“那便劳烦王爷照顾青染了。” “夫人实在客气,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墨曜有礼又不失亲近地回道。 又说了几句话,约定了明日上门来接洛青染出门的时辰,墨曜便笑着告辞了。 洛青染站在叶氏身边笑得一脸恬淡,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但是墨曜对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相当重视,又怎会看不出她不高兴了。 墨曜心思通透,稍加思索便猜到了洛青染因何不快,不过此时当着叶氏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临走的时候,向洛青染递去个略带讨好的眼神,想着明日见面再与她细谈。 洛青染看到墨曜递过来的眼色,却故作不懂,目不斜视、恭谨本分。 墨曜所有言语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再是不舍也要守礼的离开洛府而去。 送走了墨曜,叶氏将女儿拽回自己房里,交代了许多明日出门要注意的事情。 末了发现女儿又有些心不在焉,不免着急,“娘跟你说的,你都记着没有?” 洛青染见叶氏急了,忙正经地点点头,说:“都记着了,记着了,女儿不会忘的,您放心吧,女儿不会给洛家丢脸的。” “娘哪里是怕你丢家里的脸面,你啊,”叶氏嗔了女儿一眼,爱怜的点点女儿的额头。 “洛家的脸面,并不需要你个女儿家来撑,外人说什么,爹娘和你祖母并不在意,我们在意的,只是人家如何说你。他们可以说洛家门楣不高,却不能说你配不上王爷,当初若非是王爷亲自上门求娶,我们又怎会这般痛快的答应这门亲事,若不是见王爷对你着实有心,你自己也满意这门亲事,便是拼着抗旨不尊,我们也不会答应你嫁到王府去。” “娘,女儿都知道的,您跟爹爹还有祖母的一番苦心,女儿一直都知道,您放心吧,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外面的流言,不过是些酸话罢了,女儿不在意,您别担心。” “你知道就好,”叶氏叹息一声,抚了抚女儿的鬓发,“娘的宝贝女儿,一眨眼就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娘实在是舍不得啊。” “娘,您这样,女儿也舍不得嫁了,要不女儿就陪着您好了,不嫁人了。”洛青染见叶氏红了眼眶,自己也忍不住眼圈泛酸,隐隐想要落泪。 王爷上门那一日,娘都没有说这些话,可见是这几日的流言,让娘心中难过了。 娘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却总怕她受委屈,受伤害,娘的这份苦心,她都知道。 “胡说,”叶氏听见女儿说不准备嫁人的“傻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婚期都定了,哪里由得你不嫁?再说了,若是你这辈子不嫁人,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娘才真要犯愁呢!娘知道,那些人不过是嫉妒罢了,端瑾王爷这样优秀的人,也倾心你,他们不过是嫉妒才说些酸话而已,确实不必在乎。明日你同王爷一同去参加佛会正好是个机会,让那些拈酸之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王爷是如何对待我的宝贝女儿的!看是否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王爷只是迫于皇上旨意,才不得不娶你进门的!” “对,让他们看看,女儿是如何让王爷这样优秀的人也为我倾倒的!”洛青染仰着下颌,娇声道。 “哎呦,谁家的姑娘这般说话,该打,这样的话可不许再说了。”叶氏被女儿逗得直想笑,笑过之后又忍不住斥她。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女儿家家的,这种话怎好自己说出口。 洛青染笑眯眯地告饶道:“不说了不说了,娘不让女儿说,女儿不说就是了。” 叶氏看着这样娇俏可人的女儿,想要再说几句,又觉不舍,可是不说吧,又怕她来日嫁进王府,会为此而吃亏。 一时间心中颇为犹豫,叹息不断。 洛青染知道叶氏担心什么。 可说得再多,都不如眼见为实更有说服力,更让娘放心。 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一切的一切,来日自见分晓。 这一日,似乎过得尤其慢。 墨曜回了王府之后,只要一想到洛青染似乎生气了,就觉得坐立难安。 每隔一会儿,就要起身问一遍时辰,直把红袖问得一张俏脸都皱到了一起。 “王爷,”红袖可怜巴巴地开了口,“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见到洛小姐了嘛,您怎么还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呢?这还不到半个时辰,您都问了奴婢八遍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墨曜被红袖“抱怨”了,总算是消停地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个,马车准备好了吗?该安置的都安置进去了吧?” 红袖拼命地点点头,“王爷您就放心吧,这马车是按照小郡主的那个打造的,别说明日洛小姐只是坐着去大觉寺,便是小姐累了想要躺下歇一觉,那舒适度也没得说,保证感觉不到一点儿颠簸。” 墨曜欲言又止,半晌才又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容易挨了一日。 翌日早朝散罢,墨曜就扯着洛峥急巴巴地去往洛府。 二人的轿子后面,正跟着那辆特地为洛青染准备的宝马香车。 不少朝臣见了这一幕,都不免唏嘘。 晋阳侯与左相闲谈之时笑言说:“王爷对未来王妃可真是体贴入微,听说王妃想要去大觉寺为家人求平安符,便亲自准备了车驾去接王妃出门,当真有心。” 晋阳侯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供附近的人都听到他的话。 左相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了,老臣还是头回见到王爷这般体贴人呢,看来王爷对未来王妃着实是有心,皇上这门亲事指的可真是好,堪称一段良缘佳话啊。” 京城就这么大的地方,有什么话一向藏不住,这些日子,关于洛府的流言不可谓不多,晋阳侯和左相也早有耳闻。 不过他们可不像那群只会说闲话的人,他们是真看好这段美满姻缘,因而能替这对有情人说上一句,他们自然不会吝啬溢美之词。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佛法大会,谣言消散 五月初十,天朗气清,大觉寺一年一度的佛法大会,正在今日举行。 洛青染用罢早膳,收拾妥当后,便在家中长辈的殷殷目光中上了端瑾王府的马车,随端瑾王爷一道去大觉寺参加佛法大会。 祈国重佛法,大觉寺更是华京最大的一座佛寺,即便是寻常时候亦是香火鼎盛,便更别说这佛法大会之时,更是人声鼎沸,热闹纷呈。 还未到山脚下,便能感受到前方人流如织。 “王爷,前面的早市已经摆起来了,属下看有不少新奇物事,您可要与洛小姐下去逛逛?”车外响起夜止询问的声音。 墨曜转头去看洛青染,温言问道:“可要下去看看?” 洛青染虚靠在车厢内,闻言淡淡地看向墨曜,在他隐含期待的目光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墨曜见她点了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从洛府出发到现在,路上她统共就说了三句话,句句透着一股子客气。 他知道,她这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呢。 可是车厢里还坐着半夏和知书,他便是有心说些什么,也不好当着这二人,便只能一路隐忍。 好容易挨到了山脚下,听到夜止说早市已开,他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虽说到外面去人更多一些,但到底大都是些陌生人,便是真被谁听去一字半句的,也不要紧。 再说了,人多热闹有热闹的好处,这外面气氛越是热烈,大家兴致越是高昂,反而没人理会他们凑近了说些什么,如此才更方便他说话。 夜止掀开车帘,先将墨曜迎出来,又放下脚凳,将半夏和知书扶下来。 最后,才是洛青染。 看着递到车帘边的手掌,洛青染秀眉稍稍一动,倒也没有说什么,就着就下来了。 墨曜含笑扶着人,小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不肯要我扶着,心里忐忑得厉害呢,就怕你当众下了我的面子,幸好没有。” 洛青染心中好笑,面上却故意板着俏脸,淡淡地瞥了墨曜一眼,不说话。 墨曜回以讨好一笑,指着前面的早市说:“这些摊子虽说都是百姓们自己摆下的,但也不乏许多有趣的东西,你看看,喜欢什么,我们买一些回去。” 他这般小心翼翼,洛青染早有些绷不住面色,便含笑点了点头,随他向前面走去。 墨曜见她笑了,面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得更大,一路指着各个摊子不停地给洛青染介绍,见到什么都想要买一点。 最后,还是洛青染故意板起脸来说不要他乱买东西,他这亢奋的情绪才稍稍收敛一些。 洛青染看得好笑,简直忍不住想要叹气,“您买些当用的就算了,那男子的腰间玉扣我又用不上,您买回去又不会用,既如此,买来做什么呢?” 墨曜一愣,旋即也笑了起来,摸了下硬挺的鼻尖,说:“我忘了,见到什么都想给你买回去,却没想到那东西你用不上。” 那语气分外无辜,竟意外带着几分可爱的傻气。 洛青染心头渐渐发软,眼中带上了柔和的笑意,“买得够多了,买回去不用,岂不浪费?再说夜统领他们都快拿不下了,时辰也快到了,还是赶紧去大觉寺求平安符吧。” “好,都听你的。”墨曜眼中含着浓浓深情,柔声说道。 洛青染被他那不加遮掩的热辣目光瞧得面上羞赧,转身疾步往停马车的方向去了。 墨曜见状赶紧追上,离得老远,还能听见他二人的对话声。 “这夫君对自己的小娘子可真好,一看便知二人感情深厚,真让人羡慕。”不知哪个思嫁的女子呢喃出声。 旁边的一个大妈听了笑着说道:“哪里是夫妻,那小姐可没有盘头,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未嫁女,想来二人应是有婚契在身的。” 后来,不知是哪一位认出墨曜身份的人说:“那不是端瑾王爷么?咦,那那位小姐不就是与王爷有婚约的洛家小姐,那位安平郡主吗?” “哎,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方才我只隐隐瞧见一眼,并不敢确定,不过跟在王爷身后的可不就夜统领么,能让夜统领跟在后面的,除了王爷没有别人了,不是说安平郡主貌丑无盐,而且骄纵任性吗?可我看明明是貌美如花,知书达理啊?” “对啊,这话是谁说的,可见传言当不得真!” “我还听说,王爷只是迫于皇上旨意才不得不应允这门亲事的,可就今日所见,只怕未必吧,看方才那副架势,明明是对郡主颇为中意的。” “怎么可能,王爷是谁啊,再说皇上也不是头回提起王爷的婚事了,王爷从前可从未应过,只这一回应了,可见是十分中意安平郡主的。” 人群议论纷纷,热闹非常。 墨曜和夜止耳力极佳,纵然走得远了,也依旧听到了这些议论声。 二人相视一笑,皆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破谣言最好的方式,就是眼见为实。 只有这些人亲眼看到了墨曜有多重视洛青染,多中意这门婚事,这些可恶的闲言碎语才会消散。 虽然墨曜并不想将洛青染暴露人前,可是听到那些恶意中伤她的话,他实在难以忍下,所以今日才特地走这一遭。 况且他一言一行并非做戏,更是因在人前反而有所收敛,这群人看了都这般感慨,要是让他们知道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怕是要跌掉大把人的下巴! 洛青染可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心肝宝贝,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她分毫! 端瑾王府的马车慢悠悠地向山上驶去,渐渐地将纷纷的议论声抛在了后面,直至不见。 人们的注意力都被那辆装饰华贵的香车吸引过去,无人注意到人群外围另一辆华盖马车,和车前站着的那名容色艳丽、打扮贵气的女子。 女子身旁的丫鬟见她面色狰狞,眼含恨意,忙小声地劝道:“小姐,二皇子殿下就快到了,您还是先到车里等着吧?” 女子听到丫鬟的劝解声,这才狠狠地吸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未来的二皇子妃,洛文嫣是也。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梵音静心,黯然失色 洛文嫣今日亦是来参加佛法大会的。 她因“病势缠绵”,已有许多时日没有出门了。 本来,想趁着佛法大会的机会,约二皇子出来培养培养感情,而二皇子也答应她了。 但不想出门的时候临时有些急事,二皇子便让她自己先乘马车过来,并应承了他忙完便赶过来。 洛文嫣为显自己善解人意,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快,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自己先到大觉寺山脚下等着二皇子。 刚一到这边,便听跟来的婆子说外面摆了早市,问她可要出来逛逛。 洛文嫣其实一向是不屑到此等贫民聚集之处的,但是她又惯常爱显摆,想自己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贵气,便想下来感受感受百姓们艳羡的目光。 谁知下了车,别说艳羡了,就是随随便便的一道目光也没有,只能看到一群人凑在一起高声议论着什么。 洛文嫣气不过,侧耳倾听。 这一听之下,就听了满肚子气回来。 又是洛青染,这个贱人,简直如影随形! 从小到大,这个贱人在身份上就压她一头,自己明明比她好看,比她讨人喜欢,可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总是没办法将她压过去! 本以为费尽心机找了二皇子这么个身份贵重的如意郎君,从此她就可以扬眉吐气,处处压洛青染一等了。 只要一想到洛青染日后要屈身给她行礼,将来还有跪拜她的那一天,她就是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谁知高兴不过几日,竟传出洛青染被指给端瑾王爷的消息,圣旨一下,她就日日如鲠在喉,气闷不已。 思来想去,找上她表姐,费心传出了那些流言,便是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恶心恶心洛青染也是好的。 谁知流言传不过两日,就听说端瑾王爷放出话来,公然给洛青染撑腰,说谁再胡说八道,说洛家和洛青染的不是,就是跟他过不去。 这下子,各大勋贵圈子里齐齐噤了声,哪个也不敢再乱说一句。 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做派,不知让多少夫人小姐暗羡不已。 洛文嫣听说以后,绞碎了两条锦帕,但也无能为力。 好在正赶上佛法大会,她忙着讨好二皇子,也就暂时将对洛青染的怨恨放到了一边,无暇顾及。 可偏偏,偏偏非让她碰见这一幕! 这群该死的泥腿子,说什么不好,非要说洛青染那个贱人好! 她哪里好,貌美如花,她比得过自己么?知书达理,依她看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可是...洛青染千不好,万不好,竟然让眼高于顶,从未对哪个女子表现出分毫喜爱的端瑾王爷倾了心,单就这一点,洛文嫣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自己输了。 不仅是她,这华京城里诸多芳心,也都输得彻底。 洛文嫣靠在车厢上,面上分不清是气恨还是哀伤多一些。 她实在不明白,当年西域那么美艳无双的、人间尤物一般的香兰公主公然示爱求亲,王爷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当场就拒绝了。 可洛青染这样一个美艳不足,青涩有余,在她看来没一方面出挑的女子,却让王爷如此倾心,不过才初定了婚事,就能公然为她撑腰,甚至不惜得罪大把贵族。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洛青染就那么好吗...... “想什么呢,文嫣?” 车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洛文嫣愣愣地回过神来,便见墨凛笑得温文尔雅。 甩甩头,不再想那些事,洛文嫣扯出一抹甜笑,娇声道:“没什么,想殿下您怎么还不来。” 墨凛虚点了洛文嫣一下,“事情太急,耽搁了一会儿,下回不会了,咱们走吧,待会儿该赶不及参加佛法大会了。” “一切听殿下的安排。”洛文嫣柔柔地点了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言。 墨凛笑了笑,这才又放下车帘,回身上了自己的马匹,吩咐车夫赶车上山去。 他们到山上以后,佛法大会已经开始了,门口迎客的僧人见墨凛来了,忙迎上来,将他二人请到里面的隔间。 那里边有另辟的一些小隔间,是为这些达官贵人们准备的。 大觉寺虽是佛门圣地,但有时也免不了这些俗礼,有些香客身份贵重,不得不注意。 洛文嫣跟在墨凛身后,笑意盈盈,一点也看不出嫌恶寺里檀香味刺鼻的样子。 佛法大会要连开三日,他们也不能日日听禅,听了一场做做样子,求两个平安符,便到了午膳时分。 寺里准备了斋饭,墨凛和洛文嫣自有自己的厢房可供休息用膳,不必跟众人到膳厅去挤着。 斋饭寡淡,洛文嫣实在难以下咽,但看墨凛吃得津津有味,她又不敢表现得太过骄矜,便只好忍着慢腾腾地往口里塞。 好容易挨到墨凛用膳完毕,洛文嫣忙叫秀妍等人捧着茶水过来伺候他们漱口盥手。 待一切收拾妥当,洛文嫣才说:“殿下,听说大觉寺后院风景独好,现在刚用过午膳,不如出去走走吧,也好消食。” “好。”墨凛含笑点点头,应了。 洛文嫣这会儿倒是渐渐忘了方才在山下遇见的烦心事,因没有外人在,她胆子也大,走着走着就攀住了墨凛的手臂。 见墨凛并未拒绝,她的心情就更加好了,娇声甜笑,一路指着花草树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无论她说什么,墨凛都好脾气地应着,偶尔还能含笑对应几句,洛文嫣说得就更加欢快了。 很快便到了后院,因靠近燕山,后院不若前殿那般燥热,反而有股沁凉之感。 伴着寺里时而响起的梵音,迎着清风,着实让人静心。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是在看见海棠树下的那两个人之后,洛文嫣心头的气陡然又冒了出来。 墨凛也愣住了。 绿荫娇红,衬着树下的一对璧人,实在养眼。 那面容清丽的女子含羞一笑,垂在半空中嫣红的花瓣都显得黯然失色起来。 来不及细想,墨凛行动大过思绪,快步上前,连洛文嫣落后追赶不及也顾不得了。 “见过王叔,洛小姐。” 行至树下,墨凛那张戴惯了的温和假面,又重新戴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连连“偶遇”,惊人称呼 山风清凉,梵音静心,洛青染与墨曜正论禅到兴处,不想却有人打扰。 听到这个声音,洛青染下意识的身子一僵,随即缓了面色,垂首淡淡地还了一礼,客气而疏离。 墨曜对她的情绪变化一向敏察,洛青染不喜欢的人,他自然也不喜欢,更何况,墨凛心机太过深沉,心术又不正,他本就厌烦见他。 可是再不喜,再厌烦,人前做做样子还是必要的。 所以墨曜轻轻地颔首笑了,“你这也是来参加佛法大会的。” 墨凛笑得恭敬而略带拘谨,抱拳答说:“正是,想来王叔与洛小姐应也是来听禅的了。” 墨曜淡淡地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洛文嫣好容易赶上前来,因走得太急,而有些娇喘吁吁,但是到了墨曜跟前,她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整了整鬓发,抚了抚衣裙。 自觉一切打点妥了,这才向前又走了几步,至墨凛身旁,袅袅娜娜地微微福身道:“民女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然后,又不甘不愿地对洛青染说了一声,“大姐。” “二小姐不必客气,你们亲事既定,私下里没有旁人,便随墨凛一同唤本王王叔亦可。”墨曜笑得温和极了。 洛文嫣听了面上却不自觉的露出几分苦涩。 王爷这话虽听着亲切又亲近,可为何她心里总觉似有针扎一般,如此地不舒服呢? 而且,一提起这件事,她心里总是不安。 二皇子那里迟迟没有定下成婚的日子,她和娘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二皇子都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说要挑个最好的黄道吉日成婚。 可黄道吉日那么多,怎么挑了这么久也没挑出个好的来? 洛青染的婚期都定了,不过还有三个多月,一想到这个,洛文嫣心头的那把邪火就熊熊燃烧。 明明是她先定下的婚事,却没想到迟迟不能成婚,终究还是被洛青染抢在了前头,这个贱人,什么都要跟她抢! 正胡思乱想、气冲五内之际,忽听墨凛笑道:“王叔既这样说了,文嫣你就照王叔的意思去做吧。” 洛文嫣听了墨凛的话,忙敛了心神,换上一副娇柔笑脸,檀口轻启,娇声唤了一句,“王叔。” 那酥酥软软的尾音不自觉地轻轻扬起,让在场的几人听了都心头微诧,只她自己还未发觉。 墨曜心头惊异不过一瞬,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应了,只是态度不若方才的故作亲近,隐隐带上了一股疏离。 正说着呢,便见又有人入了这后院。 墨曜不禁暗悔失策,早知道还不如在厢房里待上一会儿,起码可以跟洛青染独自相处,总好过在这边听墨凛虚情假意地说话。 自从这小子来了以后,洛青染就再不多说一个字,礼数周全是周全,可是她不高兴啊。 试问洛青染不高兴了,他怎么可能高兴? 墨曜应付得愈加不耐,想着墨凛怎么这般不识趣,还不赶紧找借口走了,在这儿扯着他没完没了的说什么! 忽地,后院们门口又走进来一群人,墨曜一见,瞬间计上心头。 只听他忽然拔高了些许声调,对墨凛说道:“你放心,你的用心和努力,皇兄都看在眼里,前些日子还跟本王夸赞你,龙舟赛事做得极好,不必过于自谦,好好发挥你的优势,努力去做就是了。” 墨凛在这边恭维了那么久,嘴皮子都快说干了,这会儿好容易听到墨曜这么直接的夸了他一句,而且还透露出皇上的些许态度,自是异常高兴。 因而当下便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王叔放心,侄儿定不负父皇与您的栽培和厚爱。” 现在父皇越来越信任这位王叔,他若是能将王叔的心拉拢过来,对他可谓是极大的助力,否则他何至于如此费心地讨好。 墨凛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愤愤之声,“二皇弟好大的口气!” 心头一惊,墨凛回过头去,正见到大皇子墨初快步向他们走来。 他怎么也来了?这个莽夫,从未听说过他还有礼佛的习惯啊! 难道说,也是听说王叔会来,才跟着赶过来的? 大皇子人高马大,很快便走了过来,像模像样地冲墨曜行了一礼,高声道:“见过王叔。” 墨曜笑着点点头,刚想说不必客气,便听大皇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又对洛青染抱拳道:“见过王婶。” 洛青染被大皇子的惊人称呼一下子弄愣了,随即两颊不可控制地飞上红霞,好半晌都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谁知墨曜倒十分高兴地大笑起来,“你小子,倒是会说话,只是这婚期虽然定了,但你王婶如今还未嫁进王府,她面皮薄,等以后再改口不迟。” 话虽这样说,但是他口中明明默认了大皇子这个称呼,而且从他那一脸止也止不住的笑容来看,谁看不出这个称呼深得他心,十分能取悦他呢。 大皇子莽撞了点儿,但是又不傻,也不是没有眼色,听了墨曜这话以后,就嘿嘿一笑,“是王叔,侄儿记下了,这会儿没有旁人,侄儿逾矩了,往后再不会了,王婶,哦不,还望洛小姐不要介怀。” 说着,又给洛青染拘了一礼。 洛青染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含笑还了一礼,说:“大皇子客气了,不必在意。” 大皇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对对对,早晚要是一家子,不必客气,不必客气,王叔,您说侄儿说得对吧。” 墨曜被大皇子逗得十分开怀,颔首笑说:“对,是这么个理儿。” 墨凛被大皇子挤离墨曜身前,看着他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他实在没想到,平日里处事莽撞,时常不知进退的大皇子会一句话将王叔逗得如此开怀,看来,这门婚事,王叔真是打从心眼里满意了。 既如此,倒是可以从这位未来的王妃身上下手,讨好王叔了! 至于为何不能像大皇子一样,毫无芥蒂地喊出那句王婶,墨凛下意识地忽略了,没有细究缘由。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互别苗头,真假难辨 大皇子和二皇子互别苗头,不肯想让。 墨曜却没心思再跟他们虚与委蛇,便寻了个借口,带着洛青染先走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见墨曜要走,自是不能拦的,便恭声将人送走了。 墨曜走后,二人再不必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互相暗瞪一眼,分向两个方向,拂袖而去。 洛文嫣跟在二皇子身后,无意识地走着。 事情跟她想象的全然不同。 她想象中的受人景仰、受人恭维、受人巴结的景象,全都落到了落到了洛青染头上去了,反观她,却被大皇子忽略了个彻底! 好,就算是大皇子是二皇子的兄长,现在是可以不必恭敬她,可大皇子身边的那几个随从呢? 那些该死的奴才,竟也敢如此忽视自己! 他们眼里就只有洛青染那个贱人,大皇子唤那贱人什么?王婶!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她舍弃端瑾王爷,择了二皇子为婿,现在又有那个贱人什么事?赐婚的一定是她才对! “文嫣,文嫣!” “嗯?殿下......”洛文嫣正出着神,突然被墨凛的高声吓了一跳,机灵一下过后,无意识地答道。 墨凛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微眯了下眼角,定定地打量着洛文嫣。 洛文嫣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忙扯出一抹甜笑,挨近墨凛,“殿下,文嫣,文嫣这几日还尚且有些精神不济,一时出神了,您别生气。” 墨凛又看了她几眼,随即又重新笑了起来,“没事,本殿下怎会生你的气,也舍不得。” “殿下。”洛文嫣又朝墨凛挪近了几分,靠着他坐了。 墨凛伸出手去,“爱怜”地抚了抚洛文嫣的鬓发,“文嫣,你一向善解人意,现在本殿下想求你帮点小忙,你不会不答应吧?” 洛文嫣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不知为何打了个突,嘴里却应得痛快,“殿下您说什么呢?何必跟文嫣这般客气,您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文嫣一定会好好帮殿下的。” “很好,”墨凛含笑点了点头,“你方才应该也看到了,王叔对你大姐有多么喜爱重视,现在朝堂上形势晦暗不明,王叔深得父皇信任,若是能将王叔争取过来,支持本殿下,那对咱们来日的大计,无异于如虎添翼,所以,本殿下想,你多与你大姐走动走动,讨好了她,也就讨好了王叔了。” 这件事,他已经想了一路。 王叔那边难以讨好,那他就走迂回路线,方才大皇兄能用一句话就惹得王叔开怀至此,不就是因为这位洛大小姐么? 既如此,他又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呢! 况且他有一样大皇兄没有的优势,那就是洛文嫣,她跟洛大小姐是嫡亲的堂姐妹,想要讨好洛大小姐,还不容易么。 可是,让墨凛没有想到的是,他说完那番话,回应他的竟然是洛文嫣陡然尖利的声音。 “什么!您让我去讨好她!” 墨凛看着神情突然狰狞起来的洛文嫣,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也不是说一定要讨好,她是你堂姐,未来的端瑾王妃,你跟她打好关系,有什么不对吗?” 洛文嫣看见墨凛皱起的眉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忙敛了神色,半垂下头去,说:“没有,文嫣不是那个意思。” 墨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语带轻哄地笑道:“本殿下知道你们家现在与洛公爷一家关系不大融洽,但是文嫣,想想我们所谋的大计,为了来日大业功成,现在一时受些委屈也是没办法的事,等到来日你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高位,今日所受的委屈,就都值得了,也尽可找补回来,你说对吗?” 洛文嫣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认墨凛勾画的大饼对她十分有吸引力。 遂抬起头来,面露坚定地点点头,说:“殿下说得对,您放心吧,为了殿下的大业,文嫣受些委屈也不妨事。” 墨凛笑着轻抚洛文嫣的秀靥,暧昧地摩挲了两下,“我的好文嫣,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凤临天下,尝尽人间荣华的。” “殿下......”洛文嫣被墨凛的摩挲弄得浑身酥软,心头的气闷霎时间散得一干二净,歪靠进墨凛怀里,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对那个高位的殷殷期盼,又怎会看到,墨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那样冷然无情的神色。 语调越轻软,心就越狠硬,这才是她一心思嫁的好郎君,真正的模样。 只是,就怕洛文嫣真正看清这人模样的那一天,一切都已经晚了...... 马车辘辘地走着,渐渐往山下而去,车厢里的“浓情蜜意”,却愈发地甜人心脾。 大觉寺上,休憩的厢房里,墨曜正在为方才的称呼向洛青染解释。 只是他这话说是解释,在洛青染看来分明是强说词。 不过,虽说是强说词,可他夸张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洛青染强忍笑意,故意沉声说:“王爷这哪里是在同我解释,分明是强迫我认同你的观念。” “哎,是吗?怎么会呢,我哪里敢强迫你认同我的观念,我一向是以你的观念为先的。”墨曜瞪圆了眼睛,信誓旦旦地模样,倒像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在极力游说别人相信他的话。 洛青染一见他这副模样,如何还能忍得住,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又嗔道:“真该让外面那些人都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是他们所知的那个矜贵自持、成熟稳重的端瑾王爷,依我看,还不如街边那垂髫小儿,也不会像你这样,什么话都张口即来,也不知羞。” 墨曜笑吟吟地看着她,挤眉又弄眼,“哎,我只与你私下里这样,你怎么如此误会于我呢?我若是在你面前一如在人前那般模样,又有什么趣呢?只怕你要后悔答应嫁与我为妻了,成日里端着个脸,哪有情趣可言。” 洛青染被他说得又是想笑又是羞赧,狠狠地嗔了他一眼,再不同他辩驳。 反正比脸皮,她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不过这心里,到底是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事出反常,如临大敌 洛青染在墨曜的陪同下参加了一场佛法大会,华京城的风向隐隐又有变化。 不过这一回,墨曜倒是并未阻止别人议论此事,反而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 叶氏跟赵氏说起这事的时候,赵氏淡淡地笑了,说:“王爷有心。” 叶氏想到墨曜为女儿做得那些事,心里也安慰不少,附言笑道:“是啊,王爷的确算是有心了,看到王爷这样,我这心里也总归是放心了。” 赵氏说正是这个道理。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呢,良辰来报说,二小姐来了。 赵氏和叶氏闻言都是一愣。 二小姐,这说的是洛文嫣? 赵氏先反应过来,吩咐良辰说:“请二小姐进来吧。” 罢了,懂事不懂事的,总归是自己的嫡亲孙女,总不能人来了还拒之门外吧,也太刻薄了些。 片刻后,洛文嫣随同良辰一起进了远香堂的内阁。 “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了,见过大伯母,大伯母日安。”洛文嫣屈身行了个大礼。 她这般礼数周全的样子,倒叫赵氏不好说什么了。 况且她也的确有日子没见这个孙女了,自从她小产...呸呸呸,这件事只能烂到肚子里去,万不能再拿出来说了。 “起来吧,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身子都好些吧?”赵氏唤人起身,叫到自己身边坐了。 洛文嫣袅袅娜娜的,人美嘴甜,没一会儿就将赵氏哄开了怀。 家里的孩子再不懂事,总归是自家的骨血,血脉相连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做长辈的,哪能真不惦记孩子。 叶氏见洛文嫣将赵氏哄得高兴,懒得再看她那副虚伪嘴脸,便借口前面事忙,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要走。 赵氏知道叶氏现在掌管一大家子,每日都忙得很,是以也没留她。 谁知正准备走呢,却听见洛文嫣娇声道:“伯母留步,还望伯母派人知会大姐一声,文嫣陪祖母说完了话,想去看看大姐,您看行吗?” 叶氏一愣,随即有些不喜。 她心道,你都这么说了,我难道还能不许你过去? 可是一想到洛文嫣和小赵氏母女几次三番地谋害女儿性命,叶氏又着实不想让她去恶心女儿。 在她看来,洛文嫣说要去看女儿,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可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刚犹豫了一下,赵氏那边已经先答应下来了。 “姐妹间是该时常走动,按理来说,你跟你大姐的关系才是最近的,你难得过来一趟,就去看看她吧,待你们都出嫁了,想要凑在一处说姑娘家的悄悄话,就没机会了。” 赵氏本是好意,叶氏又怎好回绝? 况且,赵氏既发话了,她便是再心有不愿,也只得应下来。 叶氏离开远香堂以后,便亲自去了沧海文学网居。 洛文嫣不怀好意,兴许还是有备而来,她可不能让女儿吃亏,得好好准备周全了才行! 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听完了叶氏的话,倒是很淡然。 “她要来,我们也不能往外推,且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了。” 叶氏见女儿云淡风轻的,不免着急,“她没事会特地跑来看你?说不定安的什么歹毒心肠,你怎么还不着急,娘心里可不安着呢!你记着,过会儿叫知书知礼半夏都守着你,千万不能跟她独处,省得她又要害你!” 洛青染见叶氏如此忧急,亦不敢不正经其事,忙点头应说:“您放心吧,娘,知书知礼手头上的功夫,对付洛文嫣还是绰绰有余的,她要是敢安歹心过来,我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她心里已经多半猜到了洛文嫣此行的用意。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昨日在大觉寺偶遇后过来,她估摸着,洛文嫣这一趟走的,怕也不是心甘情愿吧! “那好,你千万要小心,娘先去一趟你大嫂那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别是她们耍的一手调虎离山,故意将注意力引到你这里,反去害你大嫂,可就糟了。” 叶氏说罢,又交代了半夏她们几句,这才匆匆地去了天泉居。 叶氏走后,半夏才气哼哼地保证道:“小姐,您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让二小姐有机会害您的!” 知书知礼也忙附和了半夏的话,反正都是全副武装准备迎战洛文嫣的模样。 洛青染见她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免失笑。 不过大家都是关心她,她又怎会不知? 遂也正经地点点头,说:“放心,不会让她占了什么便宜去的。” “其实,洛文嫣今日突然上门,我想与昨日在大觉寺偶遇有些关系......”因看大家为了她情绪如此紧绷,洛青染便将自己的猜测先同半夏她们说了。 三人中,只有知礼昨日未随她上山,而是留守府中,但是即便没有跟着去,听了她的话,也立即便明白过来了。 知书点点头,说:“听小姐这样说,倒是真有几分道理,几位皇子对王爷一直是存心讨好的,昨日大皇子在二皇子面前讨了王爷欢心,依二皇子的行事方式,让二小姐来跟小姐打好关系,的确很有可能。” “正是这样。”洛青染颔首道。 话音刚落,便听白芷和茯苓高声道:“奴婢给二小姐请安。” 洛青染闻言神色一凛,对半夏等使了个眼色,带着人迎了出去。 “大姐。”洛文嫣一见到洛青染的面,随即满面甜笑,态度极其亲热。 那模样,与往日里一见了面就冷嘲热讽,挖苦为难的架势全然不同。 可她越是如此,洛青染就越不会相信她。 事出反常必为妖,洛文嫣突然释出善意,说不定安的什么心,她也要小心应对才行。 “秀妍,快将我给大姐带来的东西送上来。”刚一坐下,洛文嫣便冲秀妍吩咐道。 秀妍闻言忙将手中捧着的,那精致的首饰盒子放到二人身前的圆桌上。 洛文嫣打开首饰盒子,笑着说:“前儿二皇子殿下送了一块红宝石,我着人打了一套头面,想着这颜色更衬大姐的肤色,便给你送过来了,还望大姐不要嫌弃我一番心意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无所适从,拂袖而去 洛青染低下头去,看了看匣子里那套红宝石头面,真是贵气耀眼,光彩夺目。 可她看了却只想要发笑,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不假。 这么张扬夺目的首饰,从来不是她喜欢的,一府同住了那么多年,洛文嫣怎会不知? 可明知道,却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送她,怕是讨好她的心,的确不那么甘愿。 她不甘愿倒也好,正好借此打发了她,让她知难而退,省得以后还要跑来恶心她。 “按说你的心意,我本不好不收,不过...”说到这里,洛青染突然又轻笑了一声,面上带上了些许甜蜜,“你不知道,这样的宝石,王爷送来了不少,我也用不过来,我记得你一直喜欢这种贵气闪耀的宝石首饰,我又不缺这些,却要让你割爱,是不是不大好啊?” 语罢,还特别“善解人意”地露出为难之色。 洛文嫣一口气哽在喉头,脸色几经变化,唇角抖了又抖了,才慢慢平复下心绪,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费力地扯出一抹不甚自然的笑容,“怎会?送大姐东西,何谈割爱,不是应该的么。” 话虽这样说,可其实她心里早已将洛青染翻来覆去的凌迟了无数遍了。 要不是为了二皇子,为了他们的大业,她怎会送上门来给人侮辱! 这套红宝石头面,她打好之后一直舍不得戴,她是忍着多大的不舍,才将东西拿来送给洛青染的啊! 可是,洛青染那个贱人说什么?这样的宝石她不知有多少! 呸,还不是王爷送来的,否则就他们家那点穷酸底子,能置办得起这样贵重的首饰? 真不要脸,竟然还说得一脸冠冕堂皇,她听了都替她羞忏得慌! 洛青染看着洛文嫣扭曲的笑脸,心中又是快慰又是好笑。 洛文嫣也有今天? 从前她都是怎样对待她的?害死自己前那副高高在上,得意非常的嘴脸竟也摆不起来了! 这一点委屈她就受不了了?让她难过的还在后头呢! 他们这样贪婪无耻的人,荣华梦碎远比死更让他们难受,她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让她们也都尝一尝,她们家前世尝尽的那些绝望。 “你能来看我,就是有心了,这么贵重的首饰,便算了吧,况且还是二皇子送的,我也实在不好收下不是?”东西她是不会收的。 即便洛文嫣真的没在东西上做手脚,她也不放心。 吃过的亏,她绝不会再吃一次。 洛文嫣本来听到洛青染拒绝,还想再劝。 可是听到洛青染说东西是二皇子送的,她不便收下,她自己心里不知为何也起了一股异样,便没有再坚持。 “既然大姐这样说了,那,文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青染淡淡地笑了,“该当如此。” 洛文嫣也回了一抹笑,笑过之后突然发现,不知要跟洛青染再说些什么,不免有些尴尬。 洛青染“善解人意”,吩咐半夏说:“二叔二婶从前最喜欢国公府的马蹄酥,今儿正好做了,去装上一些,让二小姐带回去。” 半夏不知洛青染如此吩咐是何用意,但是当着洛文嫣的面,也不好不听洛青染的吩咐,只能应了下来,转身出去了。 洛文嫣听到洛青染让半夏去装马蹄酥,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 也好,东西拿回来,借口就走了,省得在这里坐立难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前的时候,只要一见到洛青染,她那谎话都不必过心,张口即来,任是哄的劝的暗讽的,哪一样不是信手拈来。 可现如今,她面对洛青染,时不时地就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特别是亲眼见到了王爷对洛青染有多么重视,她忽然就心生了些许怯意,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人家比下去了似的...... 半夏心里担忧,提着食盒一路小跑回了沧海文学网居,在门口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了心跳,进了门。 “二小姐,马蹄酥装好了,小姐要去佛堂给老夫人抄经了,再过会儿误了时辰,恐佛祖会怪罪,您看......”半夏的口气很得体,不失恭敬。 可是她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洛文嫣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刚要发作,便听洛青染笑了笑,语带歉意地道:“这丫头不会说话,文嫣你难得来我这一次,便是为了你耽误了给祖母抄经,想来祖母也不会怪罪的,不急不急,再坐一会儿吧。” 洛文嫣嘴角抽搐了一下,暗暗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扯出一抹笑来,“给祖母抄经是大事,怎好为了文嫣耽误,那,文嫣就不耽误大姐尽孝心了,就先回去了,秀妍,我们走!” “你家小姐的贵重首饰,还有马蹄酥,秀妍,快别忘了拿上。”洛青染对着洛文嫣气急败坏的背影提醒道。 秀妍苦笑地应了一声,抱起首饰盒子,提着食盒快步去追洛文嫣了。 洛青染对知书使了个眼色,知书意会,忙小心地跟在她们主仆后面,直到确定了她们离开国公府的大门之后,方才回来。 “小姐小姐,您看见没有,方才二小姐脸都气青了,说话声都抖了,还硬要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呢!”洛文嫣主仆走后,半夏兴冲冲地拍起了手。 洛青染却没有笑,反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半夏立时噤了声,低下头嗫喏着道:“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会自作主张了,小姐您罚奴婢吧。” “你啊,”洛青染轻叹了口气,“不是罚你的事,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你怕我受她的欺负,难道我就不担心你为此受了她的为难吗?你还要分辨,想说你为了我,不怕这些是吧,可是我怕,她是主子,你是奴才,若是她真有心为难你,我哪能次次都护住你?” “小姐,奴婢真知道错了,奴婢发誓,再也不会了。”半夏哽咽道。 知礼见状想劝上一句,但是又觉得洛青染说的对,便敛了声,没有多劝。 “好了,别哭了,”洛青染对半夏招招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手,“你今儿这做法我虽不赞成,倒也痛快,气煞了洛文嫣,着实解气。”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自己作孽,自己忍受 洛文嫣一路阴沉着脸回了侍郎府。 小赵氏出门相迎,见到女儿阴沉如水的俏脸,就知道事情多半不如意。 “娘的宝贝女儿,受委屈了是不是?那个小贱人怎么着你了,跟娘说,娘去给你出气!”小赵氏还只当是,从前在国公府当家做主的时候,一张口就好大的气势。 洛文嫣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恨声道:“没用的,娘您不知道,现在那个贱人仗着有王爷撑腰,已经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送她那么贵重的首饰,你猜她怎么说的?这个贱人,竟然说这样的宝石首饰她多得很,戴都戴不过来,就不要我割爱了!” “什么,那个小贱人,她真这般猖狂!”小赵氏一听女儿的话顿时气冲五内,柳眉倒竖。 洛文嫣狠狠地点点头,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可见着实气得不轻。 小赵氏拉过女儿的手,安抚道:“你放心,娘不会让你这个委屈白受的,待会儿你爹回来,娘让他想办法给你出气!” 洛文嫣一听这话,浑身就似泄了气一般,“算了吧,二皇子殿下都让我讨好那个贱人,爹能有什么办法。” “这二皇子...”小赵氏似有微词,啧了一声,又靠近了女儿一些,问说,“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去讨好了那个小贱人,他的那些大事就成了?” 洛文嫣被小赵氏问得一愣,似乎突然有些犹豫。 本来,她对这件事就很是不愿,若非二皇子那般哄劝,她又怎会甘受这样大的委屈? 不过娘这话也有些道理,难道就因为她讨好了洛青染,就真的对他们谋求的大事有多大的作用吗? 再说了,那个贱人早就不似从前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如今,她那气势端的比自己还足呢! 就算自己能忍下这口气,费心去讨好她,她就真能在王爷面前替二皇子说好话么? 怕是不见得吧。 那既然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她又何必如此委屈求全呢? “娘,您说,我若是跟殿下说,那贱人实在难以讨好,我费尽心思无论如何也不见她松口,殿下会相信么?” 小赵氏犹豫了一瞬,但是见女儿着实对这件事很是抵触,便说:“娘觉得可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让殿下知道你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样,待会儿你回去就将眼睛弄红一点,厨房里不是有辣椒水么,将帕子沾湿了,熏上一会儿,然后娘派人请殿下过来,就说你回来红着眼圈什么也不肯说,娘问了丫头才知道你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又怕你闷在房里闷坏了,所以请殿下来劝一劝。” “这样好,还是娘您有办法,说不定殿下一心疼,就不让我再去讨好那贱人了。”洛文嫣面上霎时一喜。 小赵氏也得意一笑,“为了你,娘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去吧,娘这就派人去皇子府,殿下兴许这时候还在忙呢,你先别急,娘派人盯着外面的动静,随时给你传信儿过去。” “是,娘。”洛文嫣欢欢喜喜地应了,带着秀妍先回自己院子去了。 小赵氏这边则招来长生,让他拿上洛昇的名帖,到皇子府去请人。 “去的时候不必多说,就说小姐病了,老爷不在家,我一个人着急不知如何是好,特来求见殿下,请殿下来看看小姐。”小赵氏嘱咐说。 长生点点头,让小赵氏放心,揣好了名帖,便出门去了。 半个时辰左右,长生便回来了。 他脚步匆匆地去见了小赵氏,回话说:“夫人,奴才依照您的吩咐递了帖子进去,可是二皇子府的管事说殿下今日出门办事去了,恐一时半刻回不来,让您先不要着急,待会儿派个太医过来先给小姐诊治诊治。” “什么!”小赵氏一听就坐不住了。 叫太医来,文嫣什么病都没有,叫太医来不是露陷了吗? 不行,不能让太医过来,要是让殿下知道了她们使计骗他,生气了可怎么好? “那个,长生,你再去一趟皇子府,就说小姐那里请了大夫看了,没什么大事,就不必让太医特地跑一趟了,殿下贵人事忙,也不必着急过来了。” 长生不明所以,但是小赵氏吩咐了,他也只得应下,遂又转身小跑着送信去了。 长生走后,小赵氏坐立难安,绞着帕子在堂厅里走来走去,就怕长生回去晚了,一时错过了,御医再到了府上。 她这会儿也有些隐隐后悔,早知道就不弄这样的小计了,也不至于将自己置于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地啊。 还有女儿,对啊,还没派人去知会女儿呢! “飘风,你赶快去通知小姐,让她别用那辣椒水沾眼睛了,既然殿下不能来,可别遭这个罪了。” “是,夫人,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去。”飘风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疾步而去。 飘风一路小跑到了洛文嫣的院子,顾不得气未喘匀,就要见洛文嫣。 秀妍忙将人请了进去。 洛文嫣一听说飘风来了,忙问:“怎么样,殿下何时过来?” 飘风一见洛文嫣这副样子,登时就愣住了。 洛文嫣红肿着两只眼睛,转头问道:“怎么了,飘风,殿下何时过来?” 飘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答说:“殿下,殿下出门去了,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说是要请太医过来给小姐诊治,但是被夫人推了,小姐,您......” 洛文嫣一听这话也傻了眼。 半晌后,她才忍着泪流满面的冲动(被辣椒水辣的,自作孽,不可活),拔高声调喊道:“什么!殿下过不来了!那我这罪不是白遭了!” 飘风欲言又止,心说您既知道遭罪,又何必那么着急?夫人不是说了,让您等她的消息再动作吗! 这下好了,该怪谁呢? 不过这话她哪里敢说出口,趁着洛文嫣只顾着叫秀妍打水洗眼睛,没工夫搭理她,忙转身跑了。 还是赶紧去通知夫人,让夫人来劝小姐吧,就小姐那不管不顾的脾性,她可受不住,没的还要白白挨一通骂。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夜半惊声,承欢宫异 小赵氏一听说洛文嫣被辣椒水辣得睁不开眼,当下就急了,提着裙摆就奔向女儿的院子。 刚入了院子,还未到房门口,便听里面传来洛文嫣气急败坏的辱骂声。 小赵氏恨声叹了口气,忙推开房门进了女儿的屋子。 忙乱之际,小赵氏不免头疼地想,这叫什么事呢?人没招来不说,女儿倒是先受了这么大的罪! 侍郎府里忙成一团,而二皇子府,却一派闲适。 管事口中出门办事去的墨凛,此时正端坐在府内,跟自己的心腹肖和商量事情。 管事来报说侍郎府那边又派人过来,说是不必麻烦请御医过去,府医看过了,说洛文嫣没什么大事。 墨凛淡淡地应了一声,让管事下去了。 管事走后,肖和才冷哼一声,“这母女俩,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使计欺骗殿下您,还真当自己是皇子府的主子了?想要殿下何时过去,殿下就要过去,不过做了一点事,还没做成,倒想着先邀功了!” 墨凛不像肖和一脸气愤,反倒扯着唇角笑了。 片刻后,他才冷声问说:“肖和,你说,从前有人欺骗算计我,都是什么下场?” 肖和一愣,随即也冷冷地笑了,“胆敢算计殿下您,属下必然让她后悔终生!” “不忙,”墨凛嗤笑一声,“待他们没了利用价值,再丢开不迟,不过是一家子自作聪明的蠢人罢了,犯不着生气。” “殿下说得是,属下急躁了。” “先由着她们母女折腾去吧,想办法将那青线蛊的用法找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这个,肖和不禁面露惭愧,“都是属下无能,本以为找到的蛊师可以使用这蛊虫,却不想竟是个学艺不精,招摇撞骗之辈!” 墨凛摆摆手,“多说无益,还是想办法再找一个蛊师才行,父皇最近防范突然加重,威后又隐隐有失势之象,珍妃那边……” “殿下,珍妃这个孩子万不能让她生下来,否则将来就是您莫大的威胁!”肖和急道。 “我知道,”墨凛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倒不必我们下手,有人只怕比我们还着急。” “您是说,威后?” “正是,威后现在心里正难受着呢,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该撩拨的情绪也撩拨起来了,威后是急性子,等不了多久的。” “殿下英明。” 墨凛唇角轻挑,并非是他多英明,而是威后太自以为是,太霸道不能容人了。 未时三刻,忙碌了一日的洛昇回了府。 小赵氏殷勤地迎出来,将洛昇伺候得十分满意。 晚膳时候,小赵氏见洛昇情绪颇好,便趁机说洛文嫣身子不舒服,不来用膳了。 洛昇听了倒是关心地问了几句,得知并无大事,便说让洛文嫣在房内歇着,不必出来用膳。 小赵氏见洛昇信了她的话,暗暗吁了口气,忙起身又斟了一杯酒,“老爷喝酒。” 今儿闹这一出,实在是不够明智。 若是让洛昇知道,女儿是因为想要骗二皇子才被辣椒水伤了眼睛,一定又要生气。 家里好不容易安生两天,她也是实在不想听洛昇骂人了。 洛昇现在只要一生气就去柳氏那个贱人房里,那贱人一向不安好心,惯会挑拨生事,她不得不防。 好在,晚膳相安无事地用完了,洛昇又到书房去办公了,小赵氏总算是松了口气。 待到洛昇忙完,时辰也晚了,收拾过后便要歇息了。 这忙乱的一日,总算是要过去了。 小赵氏躺在床上,翻了几回身,渐渐睡去。 夜阑人静,整座城都渐入酣眠。 戌时末,承欢宫里却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在这静谧的夜里,这声嘶叫显得格外刺耳,霎时间便惊醒了整座宫城。 祈阳帝闻迅而来,与威后一前一后到了承欢宫。 甫一进去,便觉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祈阳帝大怒,叫过值诊太医问话。 太医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启禀陛下,珍妃娘娘…小产了!” “什么!”祈阳帝骇然惊道。 威后也瞪大了眼睛,怒问:“你们是怎么伺候珍妃的?一早请平安脉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这会儿你竟敢说珍妃小产了!” 太医伏在地上,抖如筛糠,“陛下,皇后娘娘,珍妃娘娘睡前臣还诊的平安脉,确实脉相平稳,没有异常啊!臣真的不知,为何才这么个把时辰的功夫,娘娘就小产了?陛下,皇后娘娘恕罪啊!臣真的不知!” 偌大的正殿里,只有太医咚咚的磕头声,珍妃已经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珍妃现在怎么样?”祈阳帝又问。 太医抖声答说:“娘娘刚用了药,现在太过虚弱,已经昏睡过去了。” 太医答完了话,就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他也是够倒霉的,偏偏赶上今夜值夜! 皇上那般重视珍妃这个孩子,宫里也许久没有喜事传出,珍妃这个孩子,有多重要他怎会不知? 看来,他这官是要做到头了,不死已是福气了…… 祈阳帝听了太医的答话,久久未言。 他心中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有关珍妃这个孩子,他已经犹豫良久,到底是否该留下,他迟迟不能决断。 前朝李家势大,他有心规整,却发现难上加难,珍妃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其实是不该留着的。 留下了,只怕会更加助长李家的野心,可是不留,那毕竟也是自己的孩子…… “皇上,您想什么呢?您不去看看珍妃么?”威后突然问道。 祈阳帝神思一晃,方才回过神来,提步进了内殿。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孩子已经没了,兴许是天意如此,不让他留下这个孩子! 祈阳帝去了内殿,威后落后一步,走到内殿门口的花架子旁时,与守在那的一个宫女视线交汇一瞬,随即分开。 片刻后,只见方才与威后交换眼神的那个宫女,趁着众人忙乱,无人注意之时,步履匆匆地出了殿门,向偏殿那边而去。 不多时候,她又匆匆出来,借着暗夜的遮掩,离开了承欢宫,往南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另有“真相”,井中浮尸 承欢宫内殿,血腥之气更加浓重。 珍妃昏睡在绮罗雕花大床上,水红色的鸳鸯枕衬着她苍白的面色,更显脆弱。 祈阳帝看了几眼,不忍再看,叹息一声,又转身出了内殿。 威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跟了出去。 正殿门口,祈阳帝看了看门外浓重的夜色,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让人好生照顾她,别为此坏了身子。” 威后哀哀戚戚地应了,啜泣声不停。 祈阳帝听得心中有些烦躁,却还是劝了一句,“皇后也不要太过伤怀,珍妃小产,还需你费心照顾,别哭坏了身子。” “是,皇上,您放心吧,臣妾会照顾好珍妃的。”威后听了祈阳帝的话,擦了擦眼泪,渐渐止住了哭声。 哭声既停,威后又善解人意地劝道:“皇上,珍妃这里恐一时半刻不能醒来,皇上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免得耽误了早朝。” 祈阳帝想了想,觉得威后所言极有道理,便交代了几句,吩咐许芝年摆驾回去了。 祈阳帝一走,威后脸上的神色就渐渐变了,哀戚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以形容的感觉。 承欢宫的宫人们并不敢偷觑威后表情,见她站在门庭正中,口里不知呢喃什么,也没人敢打扰。 良久,威后才又转过身来。 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声,随着她转身时衣袂摩挲的响动一同响起,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又或许,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多言。 宫门森森,有时候不过就是多说了一个字,等待你的,也许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这宫里,要学会自保,首先要学会不听不看不说。 祈阳帝走了,威后却不能立即离开,毕竟,她同珍妃的关系不同寻常,便是做做样子,也不能走得太早。 不过,威后也不可能真的整夜陪在这里,所以,待了半个时辰左右,在承欢宫的掌事宫女再一次来劝她先回去歇息时,威后便应了。 但即便要走,交代几句也是少不得的。 “若是珍妃醒了,赶紧派人通知我,记着好生劝一劝,莫叫她想不开。” “是,皇后娘娘。”掌事宫女垂首应道。 威后这才带着人离开了承欢宫。 待上了宫道,威后坐在步辇上问徐公公:“人都安排好了吗?” 徐公公垂首答说:“娘娘您放心吧,奴才办事,错不了的,早安排下去了,一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说着,便做了个抹颈的手势。 威后淡淡地嗯了一声,“很好,尸体便投到承欢宫旁边的那口井里吧,省得明日他们找起来还费事。” “是,娘娘。” 威后和徐公公口中的那个人,正是方才在承欢宫里,守在内殿门口的那名宫女。 珍妃之所以小产,全系她一手所为。 当然了,整件事的策划者,自然是这端坐在步辇上,神情哀戚的威后了。 那宫女不过是威后手中的一枚棋子,现在棋子已经无用,威后自然不会再留着她。 未免太后那边明日知道这事后疑心去查,威后早打算好了,想要来个死无对证。 五月初的天,夜风犹带着几分凉意,威后被风一吹,觉得不大舒服,便让抬步辇的太监们快些走。 奴才们哪敢违抗她的旨意,是以忙加快了脚步,往丽德殿赶去。 次日一早,晨光微露,洒扫的宫人们打扫至承欢宫附近的水井时,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巡查的禁卫们闻声赶来,便见井里面浮起一具女尸,看样子死的时辰不算太久,身子还没有完全泡发变形。 禁卫们赶紧派人去通知皇后娘娘。 宫里面死了宫女,威后异常震怒,忙派人去查。 谁知这一查下去,竟然牵扯出更多的“真相”! 威后不敢隐瞒,忙派人将消息送到祈阳帝和太后那边。 祈阳帝一听珍妃小产竟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谋害,当下震怒非常,勒令威后严查下去,一经查实,定要严惩不贷。 太后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当下叹息一声,念了句佛号,派人给珍妃送去了些补身的药材,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珍妃这个孩子,本就是个意外,也许,这就是天注定的结局吧...... 威后手段过人,雷厉风行,不过一个时辰就“顺藤摸瓜”,查出了“真相”。 原来,是一位同珍妃一起进宫的秀女,因嫉妒珍妃盛宠,收买了珍妃身边的宫女,给珍妃下了药,才导致珍妃小产。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从那秀女的房中也搜到了同样的落胎药,容不得丝毫抵赖。 威后回禀了太后和祈阳帝之后,立即下令处决了这名连祈阳帝的面都没见过的秀女。 不过才到辰时半,宫内便多了两具尸体,皆是由小太监们裹着席子直接丢去宫外的乱葬岗,连块排位都不曾留下。 但是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似乎习以为常,没有人为她们可惜,亦没有人为她们露出哀色。 深宫高墙里,多得是红颜枯骨,自己的命都不由自主,谁又能多出心思来可怜谁呢? 不过都是谨小慎微的活着罢了...... 祈阳帝下了早朝之后便直接去了承欢宫。 许芝年说,承欢宫来人报说,珍妃的情绪很不好,现在威后正在那边陪着,问祈阳帝能否也过去瞧瞧。 祈阳帝怜惜珍妃初初丧子,所以连御书房都没有去,便先去了承欢宫。 方走到正殿门口,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哭喊声。 只听内殿里面,珍妃冲着威后大声喊道:“姑姑怎的说得这样轻巧?一句处死了害我孩儿的人,就打发了我们母子,那可是我的孩子,是姑姑的嫡亲侄孙啊!” 祈阳帝的脚步顿时停住,抬手阻止了宫人们行礼问安,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珍妃也太不懂规矩了,这是宫里,哪有什么姑姑侄儿,还侄孙! 她这样说话,是将皇家置于何处! 里面又传来威后慈爱而疲惫的声音,“这是皇宫,珍妃你要谨言慎行,万不可乱了辈分,你是皇上的妃子,本宫亦是,你的孩子,只能唤本宫母后,万没有别的称谓,本宫知道你丧子痛心,可规矩就是规矩,时刻不能忘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礼不可废,宫中势危 祈阳帝听了威后这话,眉目稍缓。 暗道威后还算懂规矩,知道礼不可废,遂向许芝年使了个眼色。 许芝年意会,宣道:“皇上驾到。” 片刻后,承欢宫里响起宫人们的跪拜之声,威后闻言立即迎了出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威后福身拜道。 祈阳帝上前几步,亲自扶起威后,见威后眼眶发红,柔声说道:“皇后劳累了,虽说珍妃这里要照顾,但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才是。” 威后闻言面露微惊,抬起头来看了祈阳帝一眼,瞬间便又低下头去,带着些许哭腔答道:“是,多谢陛下关怀。” 祈阳帝握住了威后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两下,这才提步进了内殿。 威后在后面握紧了被祈阳帝抚摸过的右手,眼圈又红,险些落下泪来。 紫英见状忙扶住了她,小声提醒道:“娘娘,皇上进去了。” 威后随即反应过来,忙由紫英扶着又回了内殿。 一进去,就见珍妃伏在祈阳帝怀里嘤嘤哭泣。 那副小鸟依人的可怜模样,全然不似方才跟自己瞪着眼睛撒泼的样子。 威后忍下心头的火气,形容哀戚地走到祈阳帝身边,默默地擦了两下脸。 祈阳帝似有所觉,转过头来给了威后一道安抚的眼神。 威后接收到祈阳帝的安慰,泪却落得更凶,神色也越发地隐忍。 祈阳帝见了威后这般反应,更觉她是方才在珍妃这里受了委屈,又不好说出来,只能自己暗自隐忍,心里不由地便对威后产生了几分怜惜。 珍妃小产本不是威后的错。 威后从昨夜开始就一直没有歇息好,今早又起了大早开始查办此事,熬心费力却只换得珍妃一通埋怨,怎能不委屈? 这一对比下来,珍妃着实显得太不懂事了。 以前觉得她小女儿娇态重一些讨人喜欢,可如今看来,太过骄矜就会不明事理,不懂规矩,自以为有了依仗。 竟然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大呼小叫,全都随着自己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倒是幸亏没有保住她那个孩子,否则的话,这孩子生下来,岂不是更要助涨她的气势? 怕是再往后连太后,连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祈阳帝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心里对珍妃的那些怜惜也就渐渐淡了,言不由衷地安慰了几句,便借口前朝事忙,不得不回去处理政事了。 珍妃听见祈阳帝要走,起先还不依,泪眼朦胧地扯住祈阳帝的袖子撒娇厮缠。 可奈何祈阳帝心意已定,任是珍妃如何撒娇,他也不见心软。 只说:“不要胡闹,你这是小产,需得吃药调理,便是朕留在这儿,难道还能代替良药不成?前朝事忙,朕岂可荒废?你听话,等朕忙完了,再来看你。” 珍妃见祈阳帝这样坚持,以为他当真是脱不开身,便只得依了。 祈阳帝要走,威后等起身恭送。 祈阳帝却突然指着威后说:“你随朕一起回去吧,珍妃需要静养,让她吃了药好生休息吧,不必留在这儿陪着她,反倒要打扰她养病。” 威后听罢一愣,随即垂首答说:“是,陛下。” 珍妃只以为祈阳帝真是关心她的身子,便娇声谢了恩。 待出了承欢宫后,祈阳帝才对威后说:“让你受委屈了,珍妃年纪小,不懂事,你凡事多担待她一些吧,这宫里到底要你来主持大局。” 威后一听祈阳帝这话,立时眼眶泛酸,忍了又忍,才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皇上放心,臣妾省得的。” “嗯,你一向识大体,朕都知道。”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霎时间便让威后心花怒放。 可是她却不敢在祈阳帝面前表现出高兴的神色来,而是继续识大体地说:“这些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祈阳帝唇角勾起,露出了自入了承欢宫后,第一个笑容。 珍妃小产,李家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午时过半,右相夫人和国舅夫人一同递了帖子进来。 二人先见过了威后,略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话,便去看望珍妃。 在承欢宫坐了好一会儿,劝慰了珍妃许久,二人方才离开。 她二人走后不多时候,丽德殿便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紫英直接领着她去见了威后,殿门紧闭,也不知她都说了些什么。 只能见到,这小宫女逗留不久后便离开了。 “娘娘,这丫头的话可靠吗?”小宫女走后,紫英方才问道。 威后淡淡一笑,“纵然不完全可靠,也可信上七八分,这就够了,况且今日过去的不光卢氏,还有我娘,孙女再亲,难道能亲过自己的女儿么?我娘一向极有分寸,我了解她,所以那丫头的话多半都是真的。” 紫英点点头,“那就好,否则她若乱传话,岂不坏了娘娘的大事。” “不过是个传话的丫头,没什么要紧,“威后冷哼一声,说,”再说了,纵然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诓骗本宫!” 紫英心有戚戚焉,知道威后确有这样的威慑力,忙不再多言。 未时近末,右相夫人和儿媳妇卢氏回到了右相府。 右相李仪带着儿子李云飞忙迎出来,一家子关上门密谈了许久。 不多时候,右相府的管家便带着名帖去了二皇子府。 是夜,二皇子墨凛趁夜出门,一路急行,从偏门入了右相府。 李云飞亲自等在门口,见了墨凛态度竟是少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一路引着墨凛到了其父李仪的书房。 “殿下来了,快,里面请。”李仪见墨凛进门来了,忙站起身来笑迎。 墨凛忙回了一礼,“外祖不必客气,您先请。” 一番客气之后,几人方才坐定。 墨凛一坐下,便问:“不知外祖入夜唤我,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右相闻言先叹了一声,尔后面上露出几分哀色,说:“珍妃娘娘的事情,想必殿下也听说了,今日内子与儿媳一同入宫去见了皇后娘娘和珍妃娘娘,从二位娘娘口中得知了珍妃娘娘小产的真相,臣闻听那真相后便觉不对,细加查探下方知,原来下毒害珍妃娘娘的那个贵人,竟然是大皇子的人,殿下,宫中势危,咱们不得不防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当断则断,先下手强 墨凛听到右相这话,眸色霎时紧缩了一下。 但是晚上灯火暗,他那一闪而逝的眼光变化并未引起李家父子的注意。 更何况,李仪现在多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演戏”上,也不好光盯着墨凛。 可不就是演戏么,这么故作亲近的话,从前李仪可从未说过。 墨凛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心和惊异:“竟是这样!既如此,外祖,我们应该将手上的证据呈给父皇看啊,珍妃娘娘的孩子,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害了!” 右相听到二皇子这样“天真”的话,心中着实不屑。 这个二皇子,空长了一张精明的嘴脸,内里却是个草包,实在难堪大任,若不是珍妃的孩子出了意外,他又何必暂时将他提上来! 不过草包也有草包的好处,这样的人才好控制,也不必担心来日他翅膀硬了,越过李家去。 思及此,李仪又做出一副伤心至极但又万分无奈的样子。 “我的殿下啊,万万不可啊,这件事,早已经定案,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能指控大皇子跟这件事情有关,咱们这样到陛下跟前去告状,可不行啊,老臣的意思是,咱们得防备大皇子再有其他的动作才行。” “外祖说得是,是凛儿愚钝了。”墨凛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李云飞见墨凛对父亲唯命是从的模样,不禁暗自得意。 皇子怎么了,还不是被父亲摆弄得团团转? 虽然,这位皇子地位不怎么高,但大小也是个皇子不是?纵然只挂着个名头,也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不过,要是他的外孙没被人害死,哪里还需要再费心拉拢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二皇子! 一想到那未出世的外孙,他这心里就在滴血,恨不能现在就收拾了大皇子,以慰他外孙的在天之灵! “殿下,大皇子害死珍妃娘娘的孩子,其心可昭,他现在害了珍妃娘娘的孩子,下一步,恐怕害的就是您了!您可要早作打算啊!”李云飞不耐他父亲拐弯抹角地不说正题,忍不住插嘴道。 李仪被儿子打断了话,倒也没生气,只装模作样地斥责了一句,然后也应和了儿子的话。 他之所以犹犹豫豫不将真实目的说出口,也是怕墨凛怀疑什么。 墨凛就算再不够聪明,需要依附李家,也不是真正的傻子。 珍妃的孩子刚一没了,李家就露出要联合他的意思,恐会让他怀疑他们的目的。 不过这话由儿子嘴里说出来,却又另当别论。 儿子一向性急,说话冲动,珍妃又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珍妃受了难,他自然心疼又愤恨。 人在气急之下,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有分寸了。 果然,墨凛一听了李云飞的话,立即瞪大了眼睛,面上气愤难当,“他敢!这是天子脚下,父皇治下,我就不信他敢如此猖狂!” “殿下啊,”李仪苦口婆心,“珍妃娘娘在宫中,如此戒备森严,他都能下得了手,更别说您是在宫外居住了,那机会不更多了去了。” 李云飞附和地点点头,“就是这样,殿下可要小心了,大皇子能下手谋害未出世的弟弟,便更能下手谋害您了!” 墨凛听了他们父子俩的话,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惊惧,强撑着道:“他,他尽管放马过来,我不怕!” “殿下英武,自然是不怕的,但是须知小人难防啊。”李仪继续扔下诱饵。 墨凛果然立即上钩,“那依外祖的意思,该如何是好啊?” 李仪一捋胡须,笑得有些阴鸷,“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墨凛表情一变,先下手为强? 这老不死的打的好主意,想要借他的手除掉大皇兄,怕是接下来,还有四皇弟,都会被他们找理由除去吧? 最后,他们怕是就要下手收拾自己了! 不过这样也好,正愁李家如何能跟他联起手来铲除异己,为以后上位铺路,他们倒是自作聪明地撞上来了! 这样好的机会,他又何必错过? 再三“挣扎犹豫”过后,墨凛艰难地点了点头,“那,一切就全靠外祖筹谋了。” “殿下放心,老臣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殿下好,大丈夫当断则断,您是要做大事的人,万不可这时候心软。” 墨凛神色一怔,随即颔首道:“是,外祖教训得极是,凛儿记下了。” 李仪满意地笑笑,客气地道:“都是殿下明理。” “哎,既是一家人,不必说那些见外的话了,殿下您说是吧?”李云飞到底是瞧不起墨凛这个没有多少势力的皇子的,客气了一阵,便又忍不住固态萌生。 不过他会这样,倒也不全怪他,墨凛的确从来不在他们父子面前摆架子,一般时候身段都放得极低。 便是听到他这样不够恭敬的话,墨凛还是笑眯眯地应和道:“舅舅说得是。” 李云飞自得意满地笑了起来,甚至还一时忘形地拍了拍墨凛的肩膀。 墨凛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快,笑得就像是李家真正的嫡亲外孙似的,亲近又平和。 可若是李家父子能更留心些去观察他,就会发现,他脸上的笑意,根本未及眼底,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只可惜,李家父子太过自负,以为自己早已完全掌控了墨凛,所以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夜色浓重,商量妥了“大事”,墨凛便告辞回去了。 他走后不久,右相府上闪过几道黑影,借着浓黑的夜色遮掩,迅速消失在右相府的上空。 不久后,几道人影一前一后闪进了端瑾王府,直接去了端瑾王爷的书房,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尽数上报给墨曜知道。 墨曜听过了暗卫的话,便叫他们先下退下了。 暗卫们走后,墨曜才对夜止说:“李家看来是等不及了。” 夜止颔首说:“狗急还跳墙呢,何况他们一直虎视眈眈那个位置,珍妃的孩子一没,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又拉拢起二皇子来,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 “这个老二,心机可谓是深沉至极,在李家父子面前扮猪吃虎,竟然连李仪那个老狐狸都没有怀疑到他。”提起墨凛,墨曜的面色又凝重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各有打算,政见相异 “那...大皇子那边,咱们可要透露些什么吗?”夜止问道。 墨曜摇摇头,“你当他就是傻子呢?李家总以为全天下只他们一家聪明人,别人都是他们鼓掌间的玩物,太自负了,况且,纵使我们派人说了,老大也未必敢信。” 那倒是,夜止点点头,大皇子性子急躁,又惯常多疑,他们好心给他送信,他却未必肯信。 信不信的倒还是其次,就怕大皇子糊涂了,再反过来疑心他们,实在得不偿失。 况且,这宫里出来的人,哪里真的有蠢人?若是真蠢的不行,又怎能安然活到那么大! 墨曜他们这边在说李家的事情,回到二皇子府的墨凛同样在与心腹讨论此事。 “殿下,右相和国舅爷这是想要拿您当靶子呢,打的好算计!”肖和听完墨凛说的话,当即怒道。 墨凛表情冷冷的,全然不似在右相府中时那笑眯眯的模样,“他们想拿我当靶子,我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端看谁手段更高明了!” “殿下英明!” “肖和,让手下的人都快着点,这一回,一定要找到会用那蛊虫的蛊师,不必带人回来了,太过危险,一旦被人知道,我们必受牵连,只问出用法即可,我要让这两个老匹夫知道知道,玩弄利用我的下场!”墨凛眼中冷芒乍现。 他改变主意了,父皇现在防备如此之深,想要给他下蛊虫,实在太难了,一旦被察觉,他所有的努力都要白费,还性命不保。 既然父皇近来对他尤为满意,他也没必要铤而走险,下毒下蛊,这些都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李仪他们不是想要利用他做过河的卒子吗,他就先让他们替他下水试试深浅好了。 “殿下放心,属下这次一定不会办砸的!”肖和恭声答道。 墨凛点点头,挥手让肖和先回去了。 李仪为了拉拢墨凛,这一回的确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一日的早朝,在祈阳帝问及由谁去迎接戎狄使臣更为合适的时候,右相李仪罕见的,直接推举了二皇子墨凛。 “陛下,虽说戎狄现如今与大祈战和,但是其毕竟不比那些弹丸之地,穷困不堪,戎狄人天生好战,颇为自负,所以老臣以为,派皇子去迎接使臣,才更为合适,既显示出大祈对他们的重视,同时又能起到威慑作用,几位皇子中,二皇子分管礼部,对迎接外臣是最有经验的,所以老臣以为,二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仪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祈阳帝也挑不出毛病来,因而思索了一会儿,便想应了。 谁知他才要张口,墨曜却突然站出来反驳了右相的话。 “皇上,臣弟以为右相所言考虑不够周到。” “哦,说说你的意见。”祈阳帝现在十分信任这个弟弟,听到他反对,便想听听他的意思。 墨曜不管背后投来的刺人目光,只对祈阳帝一拱手,说:“右相大人说应由皇子去迎接使臣这点,臣弟认同,但是这人选么,臣弟以为还要再斟酌斟酌。” “王爷这意思,莫不是觉得二皇子做这事不够格?”李仪口气颇为不善。 这个端瑾王爷,自从海运之事以后处处与自己作对。 朝堂上,无论自己说什么,他总能找出反驳的理由,偏偏祈阳帝现在对他极为信服,十有八九最后都会听了他的建议。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如此不依不饶? “右相这话,可真是曲解本王的意思了。”面对右相气愤的老脸,墨曜笑得一脸泰然无辜。 右相被他一噎,恨声道:“下官岂敢曲解王爷的意思,王爷可不要乱扣帽子,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下官可担当不起!” “墨曜年纪轻,说话有时难免不够得当,右相莫要同他计较了,”祈阳帝笑着安抚了右相一句,然后又对墨曜说,“快将你的意思说明白了,省得右相误会。” 这件事,他倒是真没看明白墨曜的意思。 右相虽说平时小心思多了些,但今日这事,倒说得也在理。 不过墨曜既不赞同,他也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是,皇上,”墨曜垂首应了一声,说,“臣弟不赞同右相的建议,其实并非认为二皇子的能力不够,而是认为他的个性并不适合做这差事,二皇子性情温和,待人有礼,极懂规矩,可正因如此,他才不适合去接待戎狄使臣。” “这话怎么说的,朕怎么越听越糊涂了?”祈阳帝笑道。 墨曜既然说墨凛礼节规矩都周全,为何还要说他不适合迎接外臣呢? 这迎接外臣,不就是要派礼数周全的官员,才能显示出大祈泱泱大国的气度吗? “皇兄,大祈与戎狄交战多年,戎狄人是什么模样,想必您也清楚,那可都是一群蛮横无理之辈,二皇子礼教是足,但是手上功夫却差一些,又没有武将那种肃杀慑人的气势,让他去迎接这群蛮子,容易受委屈不说,亦是大材小用了!” 墨凛听到墨曜这话,眉心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虽然墨曜口口声声是为他担心,在说他的好话,可他怎么总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呢? 迎接外臣,这可是露脸的好差事,虽说戎狄人相对麻烦了一些,但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可以胜任这个差事的。 况且,正因为戎狄人麻烦,才能显示出他的能耐,不是吗? 他自问从没有的罪过这位王叔,他也从没有直接针对过自己,那这一次,到底为了什么不同意自己做这个迎接使臣的差事呢? 难道,是因为右相的缘故? 想到这里,墨凛的眉心皱得更紧。 早知道就不应下右相的主意了,本来这个差事,十有八九会落到他的头上,可是现在却因为右相的有意掺和,变得棘手起来! 暗恼之际,墨凛听到祈阳帝又问:“那,你以为这个差事应该由谁来做,才更为合适呢?” 墨凛的心不自觉地微微提起,便听到墨曜说出了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疑心渐起,提前准备 “臣弟以为,这个差事,该由四皇子来做,才更为妥当。”墨曜语气平和淡然,看得出只是就事论事。 祈阳帝听罢却一愣,老四?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站在墨曜斜后方的四皇子墨霄,只见他铁骨铮铮,眉目凛然,确实是一副刚毅模样,仔细瞧着似乎还真有些上阵杀敌的武将才有的气势。 自从贤仁皇后出事以后,祈阳帝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便下意识地疏远忽视起来。 如今乍然被墨曜提及,突然间觉得,几个儿子之中,最出色的到底还是这个老四。 只是,老四这性子,实在是不够讨喜...... 墨曜这话一出,不光是祈阳帝愣住了,满朝文武几乎全都愣住了,然后下意识地都将视线投向四皇子墨霄。 只见,四皇子也是一副震惊模样,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众臣心里的惊讶这才稍稍得缓。 看来四皇子跟他们一样,也没有想到端瑾王爷会推举他。 这些人中,心情最复杂难辨的,自然还要属二皇子墨凛。 本来应该属于他的差事,中间硬是横插进来一个愣头青。 最要紧的是,这愣头青还是墨曜推举出来的,他就是想反驳都不好张这个口。 可是,他实在不甘! 他知道迎接戎狄使臣这个差事着实难办,正因为难办,他才想要接下来。 他身份不高,想要父皇完全认同他,必要有过人之处才行。 因为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差事,墨凛只好又暗中给右相递眼色。 右相收到墨凛的暗示,便想要再开口驳斥墨曜。 可他才张了口,还未发出声音,祈阳帝便先他一步出了声,“老四,你皇叔说这个差事适合你去办,你自己怎么想?” 墨霄被祈阳帝点了名,愣了一瞬,便出列躬身拜道:“儿臣愿听父皇调遣。” 祈阳帝定定地看着儿子的头顶,突然笑了出来。 墨凛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便见祈阳帝指着墨霄说:“既如此,你就去试试吧,记着,可不要丢了皇家的脸面!” “是,父皇。”四皇子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过应话的声音倒是很恭敬。 祈阳帝见惯了这个儿子的冷脸,早就习惯了,此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仅如此,他还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就让墨霄去迎接那群蛮夷也好,就是这样冷肃的气质,才能唬人呢! 祈阳帝金口玉言,此事就算是定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小的外交政事,可是在大部分朝臣的眼里,这却是端瑾王爷与右相的又一次博弈。 事实证明,右相再是经营多年,也抵不过王爷与皇上的手足之情。 朝中的风向,似乎又隐隐有了变化。 墨凛一边向外走,一边暗暗观察墨霄等人。 几位皇子中,能够跟他争那个位置的,只有老大和老四,老四身份比他还尴尬,所以他基本没将他放在身上,一直以来,他留心的都是老大。 现在看来,老四即便是没有太大威胁,也不能小觑了。 有道是咬人的犬不吠,老四,亦不得不防。 还有王叔。 墨凛的视线又转向正与洛峥相谈甚欢的墨曜身上,他的态度实在太暧昧了,从来没有表现出想要支持谁上位的意思,难道,他现在打算支持老四了? 带着满肚子疑惑,墨凛坐上了回府的轿子。 至于临行前右相的那个眼神,权当没看到吧。 反正他差事被夺,心里正懊恼呢,哪能顾虑到那么多! 右相看到二皇子耷拉着脸,头也不回地坐上轿子走了,也只能暗骂一声,然后摔上轿帘吩咐家奴抬轿回府去了。 墨曜则笑容满面地应下洛峥的邀请,去国公府“品茶”去了。 国公府,应邀而来品茶的墨曜,此刻正在浮香园内,与洛家嫡长女洛青染一同赏花。 墨曜手上指着一株玻璃海棠面上带笑,仆从们见了只以为王爷是在跟大小姐谈论娇花。 而实际上,墨曜嘴里说的却是:“戎狄使臣不日将要来访,右相推举墨凛去做迎接官员,我向皇兄举荐了墨霄,皇兄应了,以墨凛多疑的性子,怕是要疑心我了,这些日子,若是洛文嫣再来上门扰你,你能推则推,尽量不要见她。” 洛青染面色一动,笑靥加深,“我估摸着不到万不得已,她应该不会再来,洛文嫣心性高傲,被我落了一次脸面,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说是来讨好我,但其实她心里不甘愿着呢,否则也不会不惜拿辣椒水洗眼睛,来博得墨凛的同情。” 墨曜想到那日侍郎府上的乱象,实在好笑。 但还是不放心,遂又叮嘱道:“墨凛巧舌如簧,就怕他又花言巧语哄得洛文嫣不得不来巴结你,这一回,就怕是巴结为假,打探虚实为真,我不愿看你费心应付她们。” 洛青染听了他这话,不免心中一甜,含笑答说:“王爷放心,我会尽量避开她们的,您也要小心些,墨凛心机深沉,万不要着了他的道才是。” “放心吧,”墨曜伸手替她扫去发间的花瓣,柔声说,“我也不是吃素的,墨凛若是敢犯到我手里,我必要让他后悔不可。” “对了,方才听王爷提到戎狄使臣的事情,青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洛青染语带犹豫。 若她记得没错,这次戎狄出使祈国,并不太平,有一位随行的使臣死在了驿馆。 前世,这个差事是由大皇子办的,大皇子为此受了很大责难,自此之后再不被祈阳帝信任。 而墨凛,则很快查出了凶手,被祈阳帝大加赞赏。 自此之后,地位一下越过了其他几位皇子,隐隐成了祈阳帝眼中最适宜的储君人选。 以她对墨凛的了解,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凶手,说不定就是墨凛一手安排的,而使官的被害,说不定也是他下的手。 而现在,四皇子是被王爷推举做了这个接待官,他若是做得不好,王爷只怕也要受到牵连。 所以,她想让王爷提前有个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未雨绸缪,突遇刺客 墨曜见洛青染面带犹疑和焦急,忍着叹息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洛青染闻言不免面露赧色。 若是旁的事,她自然不会犹豫。 可是事情涉及那个“惊天之秘”,她才一时间有些犹疑,不知如何开口更好。 更加怕这一世,这件事并不会发生,她说了,反倒要左右墨曜的决定。 不过这会儿听到墨曜的话,她心里倒是安定下来了。 墨曜并不非无知蠢笨之人,就算自己说了什么,他也一定会有分寸。 想通了这些,洛青染再开口就顺畅多了。 “王爷,我是想,按照您方才所言,二皇子本是有心争取这个差事的,现如今这差事却旁落到四皇子身上,按二皇子的秉性,会不会从中作梗,故意想要四皇子出错呢?”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真有几分道理,”墨曜点了点头,“你放心,待会儿回去我便派人给老四送信过去,提醒他多加注意。” “王爷最好能分派些人手,也多注意注意,毕竟您手下的人办事更加牢靠一些,若是四皇子的差事真的办砸了,您怕是也要受牵连。”洛青染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嘱咐了几句。 “好,听你的,我回去便安排夜止,让他带人多加留意着。”墨曜含笑应道。 谁知没过几日,他就无比庆幸今日洛青染的提醒。 若不是洛青染未雨绸缪,只怕真的要出大事。 三日后,戎狄使臣入京,四皇子墨凛带着礼部尚书和礼部左右侍郎,在南城门迎接。 四皇子威仪凛凛,气势慑人,一下子就镇住了几位使臣,让他们歇了想要给大祈官员一个下马威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安排好的驿馆。 “几位大人暂且在驿馆住下,有什么要求尽可同驿丞去说,驿丞自会尽力满足几位,本皇子先回去向父皇复命,何时召见几位,父皇自有定夺。”墨凛打好了招呼,便回宫复命去了。 戎狄人天生好战,若是祈阳帝派一个文绉绉的官员来迎接他们,他们说不定还真要挑衅一二。 反倒是墨霄这样英武而不拖泥带水的性子,一下子就镇住了他们。 而且墨霄身份特殊,他们自觉受到了礼遇,也就没有心思生事了。 现任戎狄王耶律寒一向主张与祈国搞好关系,他们是耶律寒派来的使臣,自然也不敢无故生事,打破两国邦交。 墨凛回宫以后,将一干事宜报给祈阳帝知道,再有礼部尚书的汇报,祈阳帝非常满意,当下便定了明日接见戎狄使臣。 然后,祈阳帝又吩咐道:“戎狄此次派遣使臣出使祈国,可谓意义重大,一定不能出了什么岔子,墨霄,朕命你带去三百禁军,务必让他们做好驿站的守卫工作。” “是,父皇。”墨霄恭声应下。 “对了,可安排了陪同使臣游赏华京的人了?” 礼部尚书答说:“已经安排好了,由礼部两位侍郎亲自陪同,保管让几位使臣尽兴游览华京。” “嗯,很好,行了,你们也都下去忙吧。” “是,父皇。” “是,皇上。” 墨凛与礼部尚书同声应罢,便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四皇子殿下此次差事办得好,皇上很高兴呢,待戎狄使臣一走,皇上定然要嘉奖殿下,下官先在此给殿下道喜了。”刚走出御书房不远,礼部尚书便冲墨霄贺喜。 “狄大人过奖了,是狄大人安排得宜。”墨霄不软不硬地客气回道。 狄桧碰了个软钉子,笑了两声,不再说了。 他是右相的心腹,自然不可能真心恭贺墨霄差事办的漂亮,挑着离御书房不远说这番话,其实是为了给墨霄挖坑。 可是墨霄不肯跳,他也不好明着得罪这个四皇子,只得作罢。 二人在宫门处分道扬镳,墨霄赶着去安排禁军守卫驿站,狄桧则着急找机会去给右相通消息。 因前一晚收到墨曜传来的口信,因而墨霄知道驿站周围有墨曜的人马,所以安排禁军守卫的时候,主要将人马集中在了前后两个方向。 东西侧的高墙处,除非有身手上佳的人闯入,否则禁军一定会发现来人踪迹。 而这两侧,也正是墨曜安插人手的地方。 墨霄相信墨曜的能耐,所以并不那么担心有人能突破这般严密的防线,进到驿站刺杀使臣。 不过,让墨霄没有想到的是,刺客动手动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驿站,而是东大街上。 东大街是华京最繁华的街道,街上商家甚多,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道路两旁还有不少叫卖的小贩,每日里都是人流涌动,热闹非常。 礼部左右侍郎想要带着使臣们领略华京城的繁华富庶,自然要带他们到东大街来游玩。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支短箭凌空而来,直入戎狄使臣的面门。 这位使臣,正是戎狄罕见没有功夫的文官,见到利箭破空而来,当下便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 礼部两位侍郎亦是毫无拳脚功夫的文臣,左侍郎赵清见状忙抱头躲到一旁,当起了缩头乌龟。 右侍郎左谦见情形危急,顾不得自身安危,忙一把扯过那愣住的使臣,堪堪向街边滚了一圈。 也就是他这一拽,救了使臣的性命,也给了周围的护卫们反应的时间。 护卫们抽刀迎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刺客,奈何这些人伸手极高,没一会儿,几名护卫就落了下风。 左谦见势不好,忙招呼几位使臣,向外围跑去。 就在皇家护卫们即将不支的时候,端瑾王府的府卫突然加入了战局。 有了助力,方才还处于下方的皇家护卫们,顷刻间又扭转了颓势,刺客不敌,丢下被杀被伤的同伴,逃之夭夭。 留下的几名受伤的刺客见势不好,迅速地咬下牙关暗藏的毒药,一命呜呼了。 这一动作极其迅速,快得皇家护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知道这乃是训练过的死士,也只得将尸体带回去交差。 谢过了王府的府卫,几名皇家护卫赶忙将使臣送回了驿馆,然后带着刺客的尸体回宫复命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失手请罪,疑虑重重 二皇子府,墨凛的书房内,气压低沉。 “你们失手了。”墨凛语气沉沉,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属下。 “殿下恕罪!”为首的死士首领开口回道,“本来已经要得手了,谁知会突然碰上端瑾王府的府卫,王府的府卫个个身手了得,属下……是属下准备不周,请殿下责罚!” 墨凛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方问:“可有留下把柄?” 行动已经失败,便是责罚他们又有何用? “殿下放心,带去的都是训练过的死士,已全部服毒自尽。”若是再留下什么把柄,他也只能以死谢罪,如何还敢回来? 墨凛闻言又瞥了属下一眼,“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 死士首领动作迅速地离开,墨凛方叹了口气,慢慢靠近了椅背里。 又是端瑾王府,难道一切只是巧合吗? 可是,他自认这件事做的隐秘,连右相那边都不曾通知,难道端瑾王府竟会事先得到消息,从而埋伏在东大街吗? 不,不可能,此次行动所挑选的皆是严格训练的死士,完全听命于他自己,这股势力,就连肖和他们都不知道,王叔又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祈阳帝也正在听大内侍卫汇报此事。 祈阳帝听完了侍卫长的话,脸色极其难看,“此事关乎两国邦交,给朕查,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是,皇上!”侍卫长与禁卫军统领恭声应罢,便赶紧下去清查刺客之事。 他二人退下后,祈阳帝又对许公公吩咐道:“许芝年,去将墨曜唤进宫来。” “是,皇上。”许芝年见祈阳帝面色难看,哪里敢耽搁分毫,忙快步出了御书房,安排人去端瑾王府了。 不多时,墨曜便匆匆而来。 “臣弟见过皇兄。” “别顾着那些虚礼了,快过来坐。”祈阳帝大手一挥,让墨曜坐到他身边去。 待墨曜坐下后,祈阳帝又道:“方才的事情多亏了你,我都听他们说了,若非是你的府卫及时出手,恐怕要酿成大祸,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应,不过这事容后再说,朕叫你过来,是想同你商量商量戎狄使臣的事。” 墨曜知道祈阳帝担心什么,遂问:“皇兄的意思,可是准备提前接见使臣了?” “还是你知朕的心意,”祈阳帝拍了拍墨曜的肩膀,“出了这种事,总归是丢了祈国的脸面,若是再等明日接见使臣,朕就怕使臣们会有微词,届时再影响了两国邦交,实在不划算。” 墨曜听了祈阳帝的话,暗暗摇头。 他这个皇兄,别的都还好,就是魄力不够,有些优柔寡断了。 可是这一点,对于为君者来说,却是大忌。 上位者想要使下臣惧服,邻国甘心信服,必要有足够的威慑力才行。 戎狄好战,更加信服强者,况且戎狄与祈国交好是因为被洛公爷打败了,他们才会与祈国讲和。 对于战败国,过分的礼遇,反倒助长其气焰,届时祈国作为战胜国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皇兄怎会如此糊涂? 墨曜心中连连摇头,话却无法说得太过直白。 只能斟酌着道:“祈国乃泱泱大国,去岁是戎狄战败求和,今年才会派使臣前来,皇兄让四皇子前去迎接他们,已是给了足够的礼遇,臣弟知道皇兄素来以德服人,不过,这戎狄毕竟不比那些依附祈国过活的小国,若是太过客气,会否让他们觉得祈国有惧怕之心呢?” 墨曜这么一说,祈阳帝果真又犹豫了。 他是不喜欢打仗,但是却也不是丝毫没有野心。 戎狄能求和,他面上也有光。 只是因为大祈与戎狄征战多年,他才怕稍有不慎,又挑起两国战火。 但是现在听墨曜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依你之见,朕还是明日再接见他们,更为妥当了?”祈阳帝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问墨曜。 他在外交之事上向来如此,不思进取,只想守成。 当初若非是洛峥骁勇善战,拼死护卫西北边界,以戎狄的强势,早就跨进边界,侵入大祈国土了。 墨曜了解祈阳帝,所以无奈之余,也只得小心出谋划策。 “现在戎狄内乱未平,耶律寒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与祈国交战,而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跟戎狄签订止战协约,并且条件上也可以更多的偏向祈国一些,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皇兄应当把握好才是。” 再多的,他也没法再说了。 皇兄毕竟是一国之君,再信任他这个兄弟,也不会想要他逾矩代替他做决定。 不过好在,现如今皇兄对他的建议多能听得进去。 因而听了他这番话,略一思索,便也衡量出轻重来了。 “朕知道了。” “皇兄英明。”墨曜颔首赞道。 祈阳帝摆摆手,“不必恭维朕了,朕能够保持不糊涂,便不易了,还何谈英明。” 墨曜心头一惊,皇兄为何突然有此丧气之言? 正在犹疑之际,许芝年走上前来,躬身说道:“启禀皇上,四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皇上。”许芝年应声出去。 片刻后,四皇子墨霄进到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王叔,”墨霄走到御案之下,便跪拜道,“儿臣特来请罪,儿臣失职,有辱父皇圣明,没有保护好戎狄使臣,请父皇责罚。” 祈阳帝看了儿子一眼,挥挥手,“起来吧,此事不怪你,是朕考虑不周,若是非要罚你,岂不先要罚朕自己,陪同使臣游览的护卫,是朕亲自指派的,与你何干。” 墨霄半垂着头,口气有些失落,“是儿臣失察,只想到护卫驿站,却未想到严防别处。” 祈阳帝难得见这个儿子耷拉着脑袋,如此失落,内心不知为为何涌现出一股为人父的怜惜之情。 “那朕岂不更是失察?行了,这件事多亏了你王叔,你还不赶紧谢谢他,若非是他,你这差事可就真办砸了!” 墨霄闻言立即向墨曜拜了一下,“多谢王叔出手相助。”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月黑风高,疾风忽闻 墨曜笑眯眯地摆摆手,“四皇子客气了,这都是本王应当做的。” 祈阳帝闻言笑道:“你王叔说得也对,这事就算了,一家人也不必客气来客气去的,驿站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启禀父皇,三百禁军已经将驿站围绕起来,保证不会再有刺客混入!” 祈阳帝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但是亦不可掉以轻心,戎狄使臣还要逗留几日才会返回去,往后几日一定要加强戒备,再不可出现今日这样的事情。”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加强戒备。”墨霄恭声应道。 该商量的也都商量了,该回的话也都回了,祈阳帝便让墨曜和墨霄都退下了。 他二人前脚刚走,威后后脚就得到了御书房这边的消息。 思来想去,威后招过徐公公,让他派一个得力的手下,给二皇子墨凛送了一封信。 墨凛接到信之后,展开看过便烧了个干净。 然后,他又让徐公公的手下带回口信给威后,就说信已受到,让威后放心。 传信的内侍走后,墨凛便将肖和召进府中,二人在书房密谈许久,肖和方才又悄悄离开了二皇子府。 肖和走后不久,夜止安插在二皇子府附近的暗卫便回来了。 夜止听完属下汇报的情况,点点头,嘱咐道:“继续小心盯紧了他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去吧。” 暗卫退下,夜止转身去了墨曜的书房。 “王爷,事情果然如您所料,您刚出宫不久后,威后就派人给二皇子递了消息,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死心,打算再找机会下手了。” “倒是本王低估他了,”墨曜听完夜止的话,轻哼了一声,“他胆子倒真是不小,竟然还敢下手!” “二皇子自认手中的死士万无一失,即便失手,也查不到他头上去,故而如此猖狂。”夜止就事论事,口气平铺直叙,不多加个人感情。 墨曜听了却轻哼一声,转头吩咐夜止说:“让暗一他们警醒着点,本王倒要看看,他精心训练的死士,能否突破禁卫军和本王的双重防卫。”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道,然后又问,“那,威后那边呢?” 威后一直对四皇子暗藏杀心,这次四皇子抢了二皇子的差事,威后便又忍不住动作了。 墨曜沉吟片刻,说:“找个合适点的机会,将我们手边的证据透露给母后吧,毕竟是后宫之事,我们不便插手太多。” “是,王爷。” 威后害死珍妃的孩子,总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以为下手杀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就死无对证了,却没想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绝对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时辰很快便至入夜。 因白日里受了惊吓,几位戎狄使臣不敢再随意出门,因而天色一黑,便收拾收拾,各自回房准备睡下了。 夜色渐浓,云雾遮住月光,只有几点星子的微光闪烁天际,天色显得分外黑沉。 驿馆内的戎狄使臣们,早已进入酣沉的梦乡。 夜风吹动树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有野猫爬上屋檐,叫了几声,便一跃而下,投入这浓黑的夜色里,不见踪迹。 四周静得仿佛只有风声。 时近子时,守卫在驿馆周围的禁卫军们开始换班。 被换下来的那队禁卫军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尔后交代了同僚几句,便列队回去休息。 就在这换班的间隙中,驿馆西侧的高墙边却忽然起了一阵疾风。 有警醒的禁卫军忙跑去查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不是你听错了,今晚风挺急的?兴许是要下雨的缘故,所以风吹的树梢动静大了些。”跟来的同伴对那名警醒的禁卫军说。 那名禁卫军奇怪地左右看了看,也有些不明所以,只好点了点头,说:“兴许是我听错了......” 可是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难道,方才真是自己听错了吗? 几名禁卫军又回到自己值守的地方去了。 他们走后不久,方才空无一人的西侧高墙处,忽然闪身出了几道人影,顷刻间便又消失不见。 周围,隐隐飘出淡淡的血腥味,被风一吹,越来越淡,直至消散无形。 驿馆周围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一直到天露鱼肚白,都再没有异样。 卯时刚过,阳光便露出来了,值守了一夜的禁卫军们,看到暖阳初升,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昨夜一切安然,待会儿戎狄使臣就可以去觐见皇上,他们的差事,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卯时过半,四皇子墨凛策马到达驿馆门前,亲自带着戎狄使臣们进宫觐见祈阳帝。 昭德殿内。 戎狄使臣按规矩给祈阳帝行了礼,问了安,便将戎狄王耶律寒亲笔所书的邦交协议呈给祈阳帝。 祈阳帝接过来一看,暗暗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看来耶律寒的确是诚心相交,协议书写的很有诚意,并不过分。 祈阳帝看得满意,自然面色也好看了许多,他本就不是好战的君主,现在能与最大的边陲敌国搞好邦交,他自然乐见其成。 “几位大人辛苦,待你们回到戎狄,还请代为转达朕对于你们大王的友好问候。”祈阳帝客气道。 戎狄使臣忙也好生应下。 耶律寒此次派往祈国出使的几位使臣,都以文官为主,为的就是怕戾气太重的武官将领来了祈国,再压不住火气,破坏了两国邦交。 现在戎狄内乱尚且未平,他不愿多出精力来与祈国交战。 能够和平止战,对两国都有好处,祈阳帝一定会同意,所以他才放心派些文官过来。 双方谈得很融洽,所以事情办得也很顺利。 祈阳帝当场命人照着耶律寒写好的协议誊下一份,然后在两份和平相交的协议书上都签下大名,并盖上传国玉玺,这份协议,便生效了。 戎狄使臣拿到祈阳帝签字盖章的协议书,也暗暗松了口气。 大王交代的差事,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他们也可以动身回戎狄去了。 华京这里太危险,还是少待为妙。 章节目录 地五百九十五章 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差事办得圆满,戎狄使臣归心似箭,谢过了祈阳帝的恩赏,便踏上了归程。 四皇次此次接待使臣有功,被祈阳帝大加赞赏,一时间,风头似乎隐隐压过了二皇子。 二皇子面上笑容不变,心内波涛暗涌。 今日的早朝,他上得极为不安。 昨夜派去的死士至今未归,驿馆那边却一点风声也没有传出,戎狄使臣好好地上朝来朝见,父皇也一切如常。 可是再一切如常,那几个死士也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失败了,不仅失败,而且是惨败,否则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那么,下手的是谁的人呢? 是父皇,是老四?还是,另有其人...... 墨凛心中难安,眉心微微蹙着,暗中打量着每一个有可能之人。 可是看了半晌,所有人都还跟寻常一样,没有丝毫不同。 看来是碰上了劲敌了,墨凛心道。 早朝散罢,墨凛便匆匆回了皇子府。 片刻后,换下朝服,做了寻常打扮的墨凛,从二皇子府后门离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转道去了右相府。 右相府,李仪的书房内。 二皇子忧心忡忡地对李仪父子道:“外祖,舅舅,咱们都忽视老四了,看来老四一直是在扮猪吃虎,迷惑我们!” 李仪面色沉沉,轻轻点了点头,说:“殿下所言甚是,这一位,怕是比大皇子更加难缠,从前是我们疏忽了。” 墨凛心道如何是你们疏忽,是你们一直就没下手处理干净。 别以为他不知道李家暗地里对老四下了多少回手,可是迟迟没能除了老四,可见他们有够无能! 虽心中不屑,但是墨凛却不会表露出来,而是继续忧心着道:“外祖说得对,从前是我们疏忽了,以为这小子无欲无求,谁知竟是个甘心蛰伏的呢,可见心机之沉!” “谁说不是呢!”李云飞恨恨地拍了下桌子,“平日里装出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原来是等着大事露脸呢!爹,您瞧见没有,方才皇上夸他时候那副欢喜劲!前些日子二皇子的殿下差事办得也好,可也没见皇上这么高兴啊!” 李仪装模作样地扫了墨凛一眼,转头假意斥责儿子,“休要在殿下面前胡言。” 墨凛闻言忙说:“舅舅说得极是,外祖不必顾虑我,舅舅正是没有拿我当外人,才会这样说的,不妨事不妨事。” “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李云飞见墨凛没有在意他的话,气焰更盛。 殊不知,墨凛早在心中将他凌迟过千万次,可面上却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笑得亲近极了,让李家父子生不出怀疑的心思来。 “依外祖之见,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呢?”墨凛虚心求教。 李仪捋了捋胡子,故作深沉,“依老臣之见,咱们不能坐等四皇子势大,得今早拔出了这颗钉子才行!” 墨凛掩住口中的惊呼,小心问道:“外祖的意思是说,要除了老四?” 李仪眉目凛然,苦口婆心,“殿下,无毒不丈夫,您万不能这时候心软啊!” 墨凛闻言不免面露挣扎。 心里却在暗骂:老匹夫,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自己来动这个手了! 不过也好,反正自己心中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谁动手不要紧,事情能成才最要紧。 再拖延下去,等老四的势力培植起来,才是得不偿失。 况且,李家纵然想要利用他,也不可能不出人手,现在他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自然是要“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了! 墨凛“挣扎犹豫”了一番,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遂问:“外祖心中可有良策?” 只见李仪轻扯嘴角,笑得格外“慈善”,“殿下当知,这世上,唯有死人才最不具威胁了,四皇子大抵是命不好,才托生错了,咱们送他回去重新托生,未尝不是功德一件呢,眼下要做的,就是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墨凛心中一惊,片刻后方才回道:“但凭外祖安排。” 这个老匹夫,真是佛口蛇心,看来,自己得更加小心提防他才行。 别来日大业未成,他却白白做了他人的垫脚石! 与虎谋皮,要防备的,可不仅仅是对手而已。 墨凛没有想到,右相口中的时机,来得竟如此之快。 戎狄使臣离开不过几日,惠州知州八百里加急上奏,说惠州出了反贼,滋扰当地百姓,官府不敌,请朝廷派兵镇压。 祈阳帝接到奏折后当下大怒,召集文武重臣,商讨此事。 朝臣们众说纷纭,武将主张立即出兵镇压,文臣则认为应以教化为主,镇压为辅。 最后,还是主张派兵镇压的呼声更高一些,祈阳帝也认同,谁知这些朝臣又为人选吵了起来。 祈阳帝头痛不已,指着左右两相,问:“左相和右相的意思呢?” 这两个老东西,看着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不开口,不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陛下,臣以为,既是镇压反贼,应该由皇子领兵,才是民心所向。”左相率先道。 右相闻言也立即附和道:“臣附议,左相大人言之有理,陛下,的确应该让皇子领兵前去,才能更好的震慑反贼。” 祈阳帝有些诧异地看了右相一眼。 真是难得,右相竟然附议了左相的政见,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二人的建议倒是也在理,南方出了反贼,这事不容小觑,还是派一个皇子领兵前去,才更能说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那,依二位之见,应派哪位皇子前去,更为合适呢?” “这......”左相右相一时都犹豫起来,似乎也觉得这个人选不好推举。 其实,祈阳帝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还想听听朝臣们的意思罢了,免得大家觉得他独断专行。 在他看来,这个差事无论怎么看,都是老四更为合适一些。 老大和老二文采政见倒也尚可,但是骑射功夫都不如老四。 而且只有老四在军中历练过,这带兵打仗不比寻常,即便只是镇压反贼,也不可轻忽。 若是经验不足,可是致命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密谋暗杀,疑影重重 祈阳帝见众臣迟迟不能决断,便叫出几位皇子,问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大皇子墨初闻言即苦了脸。 他是想要在祈阳帝面前露脸,可是也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啊! 那可是镇压反贼,要死人的,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他的性命,便是露了脸又如何呢? 所以,大皇子心中对这个差事,是并不想要的。 而二皇子墨凛,本来是想要争取一把的。 他自己知道,自己并非在外表现出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镇压反贼,可是大大露脸的好机会,前儿迎接戎狄使臣的差事被四皇子抢了,他正愁没有机会将四皇子的风头压过去,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可是,还没等他张口自荐,右相那边突然暗中递了个眼色过来。 墨凛无奈,只得按捺下来,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倒是四皇子墨霄,闻听祈阳帝的话之后,略一思索便站了出来。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供父皇驱策。”他眉目晴朗,语气诚挚,不见丝毫刻意逢迎之色。 大皇子听后却忍不住轻嗤一声,似乎对他的话很不以为然。 祈阳帝正为墨霄的懂事欣慰呢,也就没注意到墨初那道嗤声。 “我儿心系国威,不惜以身犯险,堪称诸皇子之表率,很好,那便命四皇子领兵去镇压那些胆大包天的反贼,定要让他们知道,我大祈国威,不容侵犯!” “是,父皇。”四皇子恭声应下。 然后,祈阳帝又指派了两个副将,随同四皇子一同南下。 毕竟让四皇子去,主要是为了稳定民心,祈阳帝也不想儿子真的以身犯险,所以指派的两个副将都是骁勇之将。 御旨一下,四皇子点兵之后,次日便将动身南下。 二皇子心中积气,却不好在右相面前表现出来,收到右相的眼神示意,还是得小心乔装去了右相府。 “外祖方才为何阻拦我自荐呢?”心中越生气,墨凛面上却表现得越平静,连口气也丝毫不见恼意。 右相捋着胡子笑得泰然自得,“殿下糊涂,咱们不是正愁在京中没有机会下手,老臣这不是就创造了个机会吗?” 墨凛听罢心中骇然。 听这话的意思,惠州出反贼的事情,似乎是另有隐情? 右相见墨凛面露惊异,也不解释,只轻笑道:“殿下,四皇子即将南下,我们的机会可是有限的,您可想好要在何处动手吗?” 墨凛心中惊异更甚。 他就知道,右相这个老匹夫,不会甘心让自己坐享其成,铺好了路,还是要等自己下手。 他这样做,怕是认为即便出了什么岔子,他也好将自己摘干净了吧。 当真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可即便如此,他却不得不应下这话。 遂点了点头,尔后问道:“外祖认为,在何处动手最为合适呢?” 老匹夫,想要将事情完全推给他,想得美,纵使你不肯动手,也休想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出了城,到了京郊野地,殿下想在哪里动手不行?父亲已经将路给殿下铺好,殿下怎么还是这样犹犹豫豫的。”谁知右相那个老狐狸还没开口,李云飞倒是先不耐烦起来。 墨凛的面色几不可见的暗了一下,随即恭声道:“舅舅教训得是,是我太过小心了,我也是怕计划不周,浪费了外祖费心筹谋来的好机会。” “云飞,不得无礼!”右相假意斥了儿子一句,又转向墨凛,“殿下不必害怕,人手老臣都已经准备妥当,都是精心训练过的死士,殿下只要安排好他们何时何地动手即可。” 墨凛一听这话,当下面露喜色,“原来外祖都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太好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这些死士,然后一举拿下墨霄。” 此时此刻,慕秋白的私铺内,墨曜也在同洛青染商量四皇子南下的事情。 洛青染听完墨曜的话,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是具体哪里蹊跷,她又说不出来。 “看你这面色,似乎对此事有不同的看法,说说吧。”墨曜见洛青染眉心紧蹙,便问。 洛青染摇了摇头,看了墨曜一眼,语气有些犹豫,“我也说不好,更像是一种感觉,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墨曜听了她这话,颔首道:“那便是了,不瞒你说,我跟你有同样的感觉,现在听到你也这样说,那说明并非是我一人的错觉了。” “王爷为何觉得奇怪?”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墨曜应该已经看到过了,可是怎么倒跟她一样,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呢? “惠州知州的折子来得太急了。”墨曜如是说。 “太急?”洛青染一时没反映过来墨曜的意思。 “对,太急了,”墨曜点点头,继续说,“你想,但凡有反贼生事,事先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去岁我暗中收服了漕帮,南方的消息不敢说尽数了解,可也不可能连又反贼生事这样大的事情,都一点儿消息没有接到吧?所以我才说,这折子,来得太急了一些。” 洛青染听得连连点头。 确实,漕帮是南方有名的大帮派,越是市井消息,他们知道的反而比官府更早更多。 可是反贼生事,他们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实在有些奇怪。 墨曜沉思良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骤然冒出。 刚要说话,便听洛青染小声呢喃道:“难道说,知州谎报军情?” 墨曜轻轻点了下她的额间,笑道:“对,除非知州所说的反贼一事,是假的!”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他怎么敢?”洛青染惊呼道。 墨曜脸色微沉,“天高皇帝远,他是一州知州,想要只手遮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这件事是知州伪造,那他的目的...”洛青染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莫非是为了四皇子!” “极有可能,”墨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行,我得赶紧派人跟老四说一声去,你......” “王爷先忙,我自行回府即可。” “也好,那我让夜止派人跟着你。” 语罢,二人便匆匆分离,各自忙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启程南下,内贼外鬼 次日一早,四皇子拜别祈阳帝和一干大臣,便带着兵士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因为急着去惠州镇压反贼,所以他们算是急行军,刚一出了城门口,便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两名副将都是经验老道的行军好手,士兵们也都训练有素,所以行军的队伍虽快,但丝毫不见慌乱。 渐渐地,一行人到了京郊的密林。 墨霄吩咐大家打起精神,注意周边的动向,士兵们整齐划一地高声回到:“是,殿下!” 时近正午,日光渐盛,马上就要出密林了,墨霄下令让大家暂时休息一会儿,吃了午饭再走。 急行军了一个上午,大家也都有些疲乏,闻言立即停下了脚步,准备生火做饭。 墨霄不搞特殊化,跟将士们同食午饭,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将士们心中对他的印象更加好了起来。 吃过了午饭,稍事休息,墨霄便又命令大家动身启程。 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临城的驿站,若是再耽搁下去,今夜便只能住在荒郊野地了。 好在,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所以在日落之前,总算是赶到了驿站。 驿丞早先就接到上峰的命令,知道入夜时候,四皇子会带兵住到他们驿站,是以早早地就都收拾妥当,在驿站门口恭候大驾。 远远地见到一列威风凛凛的骑兵披尘赶来,驿丞赶忙迎上前去一步。 片刻后,四皇子骑着马到了近前。 “下官参见四皇子殿下。”驿丞躬身行礼。 墨霄勒住缰绳,打马而下,对驿丞说:“不必多礼,驿站里面可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殿下里边请,几位大人里边请。”驿丞躬身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墨凛率先进入驿站,两名副将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酒菜热水皆已齐备,殿下是要先用膳,还是先沐浴呢?”驿丞殷勤随侍一旁。 墨霄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先安排将士们吃饭,你不必跟着我了,将士们累了一天,安排好他们即可。” 驿丞的嘴角僵了一瞬,随即从善如流地点头道:“是,殿下。” 墨霄说不搞特殊化,果真就同将士们一起在大厅用了晚膳。 饭毕,与两位副将商量了一些事情,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刚一回到房间,便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屋内有人,墨霄赶紧关了房门。 就见他房内的横梁上,赫然飘下一个人来。 “暗一,怎么样,可有发现异常吗?”墨霄将那人招呼到桌边坐下,小声问道。 暗一,即端瑾王府的暗卫头领。 他坐下后,先同墨霄打了个招呼,随即答道:“有五个死士,埋伏在驿站周围,这驿丞有问题,应该是那边的人。” 墨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说:“看来王叔的怀疑是对的。” 暗一没有回话,心中却默默点头。 那是自然,王爷英明神武,少有失策,王爷说四皇子这趟出门会不太平,那就肯定是不太平,否则王爷也不会派他出来保护四皇子。 “他们派死士过来,那你们会不会有危险?”墨霄有些担心。 暗一他们是王叔的人手,倘或因为保护他出了什么事,他实在无颜面见王叔。 谁知暗一听了他的担忧,特别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殿下放心,虽说是死士,但也分等级的,他们这些人,我们还是能够应付得来的。” 墨霄忍住心头的诧异,心道能把自己夸得一本正经的,也就只有王叔的手下们了。 这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殿下先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属下会守在屋内,殿下放心就是。” “那,你们小心。”墨霄也说不出什么客气的话来,只能应了暗一的建议,回床上躺下了。 但是他也怕出了意外,不及反应,所以便直接和衣而眠。 暗一见墨霄回到了床上,便又闪身跃上横梁,闭目凝神,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浓,驿站内也渐渐归于平静,大家赶了一日的路,都不免疲乏,所以很快便都陷入了深眠。 只有驿站周围的守卫,时不时地来回巡查一遍,发出窸窣的轻微响动。 临近子时,守卫们也换了一班。 交接过后,被换下来的那队人马便打着呵欠回去休息了。 夜风习习,皎月铺下一地银辉,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 就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四皇子墨霄所在的屋子,却被人吹入了迷烟。 暗一眼中顿时精光大作,悄然飞身下了横梁,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到了墨霄床前。 墨霄察觉有人靠近,立刻便清醒过来。 便见微弱的月光下,暗一冲他摆了摆手,然后递给了他一枚药丸。 墨霄闻到迷烟的味道,明白暗一给的是克制迷烟的解药,遂忙接过来一口吞下。 药一入喉,霎时间,便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肺腑,人也更精神了些。 暗一打了个手势,示意让墨霄先躲到床边的高柜旁去。 墨霄颔了下首,随即便穿好靴子,闪身到了柜子旁边。 片刻后,便听门口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嗒”声。 紧接着,门上的门闩应声而落,几道人影先后闪进了屋内。 为首的那个,手持长剑,步履轻巧地靠近床边,然后小心地撩起床帐,凌空一剑刺向了床上。 随即,他便发现自己一剑刺空,心头一凛,暗道不好。 可还没等他跟身后的人说他们中计了,便听屋内突然又传出一声短哨,紧接着,便从门口和窗边涌入几道人影,身形极快,霎时间便跃至他们跟前。 几名死士这才反应过来中计,忙挥剑迎敌。 他们自以为自己身手了得,殊不知来的这拨人身手更加了得,手法又极快。 不过几招之内,这几名死士便被制住。 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一见自己不敌,便想要咬下口中暗藏的毒药。 谁知他们的对手身手更快,霎时间,手腕一动,几名死士的下颌便被卸掉。 这下子,他们连嘴巴都合不上了,更遑论咬下藏好的毒药。 暗一对手下们一摆手,几名死士便被点了睡穴,打包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刺杀失败,心下惊惧 墨霄看着暗一他们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一下子就制服了几名死士,不由地心下惊骇。 王叔手下的暗卫,当真是闻名不如一见,果真个个身手了得...... 属下们带着几个死士离开,暗一才又对墨霄道:“殿下再歇一会儿吧,今夜他们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再过两个时辰左右,便要起身准备出发了。” 墨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而是默默走回床边,掀开被划坏了的被子,躺了回去。 暗一见墨霄一点儿都不矫情,心中好感顿生。 本来王爷派他带着人来保护四皇子的时候,他虽然不会不高兴,但是要说多愿意,也是不可能的。 皇子尊贵,他来之前还担心墨霄因为身份原因,会骄矜不好伺候,没想到见了人才知道,这位皇子殿下竟格外地识大体,顾大局。 这样最好,毕竟他要跟随四皇子南下,若是一路上四皇子不配合,他的差事也会完成得很艰难。 所幸这位皇子极其配合,并没有让他为难。 暗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心生敬意。 身份尊贵却能做到不自恃身份,实在难得,如此也就不怪王爷会对四皇子另眼相看了。 墨霄本以为自己回去会再睡不着了,没成想,倒是一觉又睡到了卯时正,而且意外地休息得很好。 他一向习惯早起,所以没有再留恋温暖的床铺,利落地从床上起了身。 驿丞安排好的小吏早就守在了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估摸着四皇子已经起身。 遂恭声问道:“殿下,热水打来了,下官可否送水进去?” “进来吧。”屋内传来墨霄清冷的声音。 小吏闻言忙推开门房门,惦着步子走了进去,将热水放到洗手架上,躬身道:“请殿下净面。” 墨霄不耐应付这些谄媚的小吏,洗好了脸,便准备出去。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可是小吏却不肯放过他,一边问着话,一边还不自觉地往床铺里看去。 墨霄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动,忽然扯出一抹冷笑,“你们这驿站里,似乎是有老鼠成精了!” 小吏闻言面上一惊,笑得有些尴尬,“这,这怎么可能?” 四皇子住的这间屋子,可是驿站里最大,最好的了,昨天他们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边角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有老鼠? 墨霄瞥了他一眼,轻哼道:“那你的意思,是说那被子是本殿下自己戳坏的了?” 说完了这句话,墨霄便暗暗打量那小吏的面色。 现在只知驿丞是有问题的,但是不知下面这些人是否也是有问题,若是他们真的都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便不得不上书父皇,让他派人来整顿这处驿站了! 那小吏听完墨霄的话,吓得忙缩了下脖子,颤声答道:“小的,小的不知。” 早知道他就不巴结驿丞,来抢这个差事了,还以为伺候好皇子殿下,能得些好处,现在看来,不仅没有好处,说不定还要被降罪!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出了什么事,一大早地就惹殿下不痛快,不想活了你!”驿丞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吏一见到他来了,不免脸色更苦,小声地说:“大人,殿下,殿下说屋子里进老鼠了。” 驿丞闻言一脸惊诧,“什么!屋里竟然有老鼠!殿下恕罪,都是下官准备不周!” 墨霄冷眼看着驿丞唱作俱佳的表演,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有问题,这会儿自己怕是也很难察觉到,他跟要刺杀自己的人有什么关系吧? “驿丞大人不如亲自去床上看看,那老鼠折腾的痕迹尚在。”有心试探这驿丞,墨霄又道。 驿丞听了这话,也不敢推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慢腾腾地挪到了床边。 床帐还未揭起,驿丞只好自己伸手掀开那纱帐,下一刻,便见那簇新的锦被上,赫然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口子十分齐整,一看就知是利器所为。 驿丞的手瞬间抖了一下。 他有点儿摸不清墨霄的意思。 昨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是他将四皇子门口的守卫借故引开了一会儿,好让那些死士动手更为方便。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办的了。 所以引开了人,他便听从上面的安排,没有再过来。 今早安排了个小吏过来伺候四皇子起身,本是想让小吏发现四皇子遇刺,好将他摘出去一分。 可是没等一会儿,便听到四皇子与小吏的交谈声。 他便知道,昨夜的计划失败了,于是赶忙迎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一过来,便听四皇子说驿站里进了老鼠? 驿丞心里顿时一突,再听四皇子让他亲自去床铺那看看,他这心里就更加不安。 是不是,四皇子知道什么了? 驿丞心里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神色也不那么镇定了。 “怎么,驿丞大人看出什么来了?”墨霄悄无声息地走到驿丞身后,沉声问道。 驿丞吓得手一抖,锦被便滑落下去。 他转过头,挤出一抹笑容,“殿下,下官,下官......” “驿丞大人想说什么?说这乱象不是老鼠造成的?那么,是谁呢?”墨霄面色冷然,语气森森。 驿丞素闻他冷面无情,这会儿早被吓得露出了惊惧之色,“殿下,殿下恕罪!下官不知。” 这个时候,除了一口咬定此事与自己无关,还能如何? 正说着呢,两名副将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其中一名副将张炜看了看屋内的情形,忙问:“殿下,出了何事?” “张大人自己看吧。”墨霄指了指床上的锦被,示意他们自己去看。 两名副将闻言忙快步走到床铺前。 他们都是武将,一看便知道被子上的豁口乃是利剑造成,再一看那驿丞跪在地上,瞬间便猜出了大概。 “殿下,是属下护卫不周,请殿下责罚!”两名副将心下骇然,忙单膝跪地请罪。 他们真是太失职了,殿下被人行刺,他们竟丝毫不知,幸亏殿下没出什么事,否则他们如何跟皇上交代!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入宫密谈,毒计再生 墨霄没有怪罪他们,而是指着那驿丞对两名副将道:“派人将他看管起来,待我上书父皇,咱们再启程。” “是,殿下。”两名副将不敢有异议,忙恭声应下。 随即唤来随行的卫兵将驿丞先押下去。 那驿丞还犹自不死心,白着一张脸直叫冤屈。 墨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放心,父皇圣明,你若真的冤屈,一定不会随意处置你的。” 冤屈?他倒真敢讲。 暗一明明白白地说了他有问题,昨夜他还与刺客里应外合,谋害皇子,还敢叫屈! 昨夜暗一已经命人送信给王叔,那几名死士也都带回去了,相信以王叔的手段,定能问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写好了奏章,墨霄命自己的亲卫亲自送回京中。 然后,他们便又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无论反贼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在文武百官面前领了皇命,既如此,这一趟南下之行便非去不可了。 纵然这件事情是假的,也得等他到了惠州,收集了有力的证据,才能上报给父皇。 日升日落,很快一日光景便又过去。 墨霄的亲卫快马加鞭,总算赶在关城门前回到了华京,然后将墨霄的亲笔奏折呈到了祈阳帝面前。 祈阳帝看完了奏折之后,立即便将墨曜召进宫中。 兄弟二人在御书房密谈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墨曜方才离宫。 马车驶离宫门,墨曜方问夜止:“可问出什么来了?” 夜止意会,忙小声答说:“问出来了,确定是右相的人手。” 刑堂的手段,别人不知,他难道还不知道么? 别说是死士,就是死人,也能问出些有用的来,何况那些死士,也并非真的丝毫没有破绽。 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破绽,端看审问的人能不能发现罢了。 “王爷,这些证据,可要呈给皇上?” 墨曜听到夜止的话,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暂且先留在手中,等老四从南边回来,得到的证据多一些再说,给暗一传信过去,让他切记小心行事,昨夜刺杀失手,老二他们想必还有后招,以右相的性子,不会想要老四真到惠州去。” “是,王爷。” 同一时刻,右相府中。 国舅爷李云飞已经在老爹的书房内转了数个来回,嘴里念念有词。 好半晌后,似乎是终于按捺不住了,急道:“爹,昨夜的刺杀失败了,四皇子即将走水路南下,若是真让他到了惠州,可就糟了啊,您快想想办法啊!” 说完这话,他又忍不住狠狠地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看了二皇子一眼,“殿下也真是的,人手都准备好了,内外都打点妥了,您怎么还会失手呢?” 那口气,那表情,活脱脱地是在诉说墨凛的无能。 墨凛拢在袖口中的手握紧成拳,竭力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做出一副惭愧之色,“舅舅教训得极是,都是我安排得不够仔细!” 李仪暗暗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墨凛,笑得慈爱,“这件事不关殿下的事,是老臣考虑不周,没想到四皇子竟然有所防备,他身边有高人相助,咱们也是没有想到的。” 墨凛闻言面上愧色更重,“都是我无能,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还让外祖白白折损了人手。” 李仪忙宽慰了两句,然后又暗中向儿子递了个眼色。 李云飞接收到父亲的暗示,这才不甘不愿地朝墨凛拘了一礼,“殿下莫怪,臣一时性急,说话不知分寸了。” 说是道歉赔罪,可是那敷衍的口气,任是谁听了也知道他此话并非出自真心。 不过墨凛倒是丝毫“不在乎”,反倒有些惶恐地回了一礼,“舅舅太客气了,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错,舅舅说得对。” 李云飞见墨凛这样,心中对他的不屑不免更重。 但是顾忌着墨凛在场,他倒是也没有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李仪捋着胡子,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里,“照现在这个架势,四皇子是必然要南下去了,为了求快,他一定走水路,这样也好,在水上动手,事后尽可以推到漕帮头上去,一群水贼,见财起意,不知死活,也是极有可能的!”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还有漕帮这伙水贼呢!”李云飞茅塞顿开,当即抚掌赞道,“还是父亲您厉害,后方坐镇,照样运筹帷幄!” 墨凛忙也赞叹说:“外祖圣明,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李仪扯着嘴角笑得谦虚,“雕虫小计罢了,殿下过奖了。” 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上这个二皇子了。 虽说当初暂时决定帮扶他,也是无奈之举,可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最后还得他出手替他擦屁股! 思及此,李仪看着墨凛的眼神,也微微流露出些许不屑。 墨凛似乎一点都没有发现李家父子不屑不敬的目光一样,全心全意地听从李仪的安排。 商量好下手的时间和地点,人手分配等细情,墨凛便离开了右相府。 李云飞将他送走后,又直接回了右相的书房。 “爹,这个二皇子也太无能了,交代他办点事情,您瞧瞧他哪一样办成了?回回还要咱们给他收拾烂摊子!”没了墨凛,李云飞说话可就没有顾忌多了。 李仪闻听儿子的话,啧了一声,“慎言,他再不好,也是个皇子,身份总是摆在那的,你往后说话注意点,现在还需要利用他来铺路,万一闹得太难看,往后如何收场?” 李云飞梗着脖子还想再辩,但见父亲面色不虞,也只能嘟囔了一句,不再说了。 李仪看着儿子不甘不愿的模样,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就儿子这副急躁性子,将来便是夺了大业,难道真能放心交给他么? 要是珍妃的孩子还在就好了,不管怎么说,珍妃的孩子继承大统都是名正言顺的,到时候,自己做个辅政大臣,这江上不照样是李家囊中之物? 现在倒好,要将就二皇子这个不争气的皇子不说,还要操心大业得成之后,儿子能否担纲大任的事情! 他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独自南下,国公之信 永济运河上,几艘刻着皇家水师标志的大型船只正在顺流南下。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上,四皇子墨霄正在船舱内,看暗一递过来的信件。 片刻后,墨霄便将看完的信件放到油灯上烧尽,确定没有一点遗漏,方才打开地板上的暗舱,将茶杯里的灰烬投入河中。 暗一见墨霄看完了信,便说:“王爷的意思是,让殿下跟漕帮的船先走,直接南下,两位副将带着士兵们跟在后面,迷惑右相的人马,他们并不知道,漕帮如今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墨霄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王叔思虑周全,就按王叔说的办吧。” 王叔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他也看出来了,若是不取自己的性命,右相和墨凛绝对不会罢休。 他们越是不想让自己南下惠州,便越能说明反贼的事情确实有问题。 既然这样,他还就非得到惠州去查一查不可了! 他一定要让父皇看看,李家的狼子野心! 入夜后,墨霄将两名副将召进自己的船舱内,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他想要先走,至少得跟两名副将打好招呼才行。 王叔信上说这两名副将都可以信任,让他不要隐瞒他们,直接交代便是。 只是,两名副将听完了他的话,却都不敢答应下来。 “殿下,您,若是您单独走了,路上出了什么事,下官,下官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两名副将苦着脸,单膝跪在墨霄面前,劝道。 墨霄没有应承两名副将的劝说,反而问道:“听说张大人和林大人,从前在洛公爷手下谋职,是吗?” 两名副将闻言皆是一愣,不知墨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但是他问话,他们也不敢不答。 遂都愣愣地点点头,说:“下官是在将军麾下任职。” 墨霄又问:“听说洛公爷带兵最为严明,军令如山,是吧?” 两名副将闻言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脯,一脸骄傲地答说:“国公爷赏罚分明,治军最是严谨不过了。” 墨霄见他们俩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就笑了,“本殿下这里有一封洛公爷的亲笔信,是给二位将军的,二位可要看看?” 张炜和林胜闻言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墨霄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二人。 张炜和林胜忙屈身接了过来,打开信封,近乎虔诚地看了起来。 他们二人都是跟随洛峥征战西北多年的兵将,深得洛峥的信任,二人也对洛峥十分崇敬,自从西北大胜得回,他们人人都得到了陛下不同程度的封赏。 但是,那种在军中恣意挥洒男儿热血豪情的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乍然接到洛峥的亲笔信,二人心中的激动之情,可见一斑。 片刻后,阅信完毕的张炜和林胜,齐齐跪地拜道:“末将但凭殿下吩咐!” 洛峥的信上并未多说,只是提及了当初征战西北时,大家一同发过的豪言壮志:大丈夫立于天地,当以忠君报国为己任。 又说四皇子奉命剿灭反贼,是安邦为民的好事,二人当全力配合才是。 张炜和林胜一见到洛峥的信件,霎时间似乎觉得又回到了西北战场,心中豪情顿生,来不及多想,便应了墨霄的话。 墨霄笑眯眯地,让两位副将起身说话。 然后也不等二位反驳,便开始安排交代起他走后的各项事情。 张炜和林胜只能苦着一张脸一一应下。 不过,他二人再看墨霄的眼神,却是隐隐发生了变化。 他们身处华京,同样处在那个利益的漩涡中,多多少少也都能明白一些事。 二人暗中对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轻点了下头颅。 墨霄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只兀自安排着自己离开以后的事情。 待一切都交代妥当,墨霄便让两名副将先出去安排人手了。 张炜和林胜一前一后出了船舱,认命地叹息一声,下去打点人手去了。 四皇子要单独走,却不让下面的兵士们发现,这个差事可不好办啊。 可是再难办,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排了。 半个时辰过后,船靠近了附近的一个小渡口,停了下来。 墨霄借口下船透透气,带着张炜和几名亲卫先下了船,留下林胜带着将士们守卫船只。 片刻后,换了一身装扮的墨霄跟暗一等人悄悄上了漕帮准备好的船,而易容成他的模样的亲卫,则带着张炜等人又回了大船。 因为天黑的缘故,将士们丝毫没有怀疑。 “四皇子”一回到船上便说累了,回舱内歇息去了。 夜色渐深,一条不大不小的客船慢慢驶离了渡口。 大家见了只以为是有人急着赶路,所以趁夜行船,便未多注意。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张炜和林胜便下令开船,继续南下。 走水路南下要比走陆路快得多,不过几日光景,便快到两广的地界了。 张炜和林胜天天面色紧绷,心中紧张得厉害。 四皇子临走之时交代他们清查内鬼,可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查出来,眼看就要到两广了,若是再查不出来,可就快要到惠州了! 大概是念叨得久了,所谓内鬼也知道即将进入两广,他所剩机会不多,这天夜里,就真出了事。 入夜之后,“四皇子”一向早早就寝,今夜亦然。 “四皇子”喜静,就寝之后不喜欢人伺候着,所以亲卫们都不在舱内,而是守在舱门外面。 谁也没有想到,“四皇子”休息的船舱内还有一个隐秘的暗舱。 夜深人静之后,这暗舱的门被人悄悄打开,片刻后,只见一道人影轻轻跃出暗舱。 这人影小心谨慎极了,周身黑衣,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对精光闪烁的眼睛,就连脚上穿的靴子都用棉布包裹起来,走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越是接近床边,他就越是小心,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恨不能一口气吸着,隔上半个时辰再吐出来。 似乎是生怕自己的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就惊动了床上的人。 毕竟,他们已经失败了一次,倘或这次再失败,右相一定不会饶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大觉寺上,平安符求 五月十八一早,卫国公府来了两名娇客。 老夫人屋里的丫头美景过来说洛文嫣和赵思颖上门来了,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的时候,洛青染着实愣了一下。 洛文嫣来了,她还尚且能够理解。 可赵思颖?她突然上门来,做什么? 虽说赵思颖勉强也能唤祖母一声表姑奶奶,可是,两家的关系如今早就淡了,走动实在不多,赵思颖怎么会突然上门来呢? 紧接着,洛青染便又听到美景脆生生地说:“二小姐和表小姐说您就要出嫁了,想邀您一同去大觉寺求道平安符,老夫人已经应了,所以让奴婢来请您收拾妥了,便过去一趟。” 洛青染眸色一闪,随即含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同祖母说,我收拾收拾,便过去。” 美景应了一声,便回远香堂去复命去了。 她刚一出院门,半夏就急道:“好端端的,她们请小姐去求的哪门子平安符?别是又安的什么坏心眼吧!” 洛青染略一沉吟,“人都找上门来了,理由得体,我也不能推了,况且我推了这次,还会有下一次,先去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好,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跟知书一起去。” 半夏也知道洛青染说的没错,又听到她说知书也跟着,心里总归有了点儿底,便赶紧收拾起来。 洛青染招过知礼,嘱咐道:“知礼,我带知书和半夏出去,家里就托付给你了,你多注意点儿我大嫂那边。” 知礼颔首道:“小姐您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家里的,您出去也一定小心。” “我知道。”洛青染点头应了一声。 半夏那边也收拾妥了,主仆三人便出了沧海文学网居,直接去了远香堂。 一进去,就见叶氏也在。 母女两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叶氏也没有办法说不让女儿去,但又着实不放心,只能又加派了几名护卫,保护洛青染。 洛文嫣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心想要为即将出嫁的姐姐求道平安符,赵氏见了也挺高兴的,哪里会拦着。 姐妹三人互相见了礼,便在赵氏的叮咛下出了门。 “大姐今日穿得可真好看。”洛文嫣笑眯眯的跟洛青染搭话,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赵思颖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嘛,表姐真是越发明艳动人了,怪不得独得王爷青眼。” 话虽这样说,可赵思颖心里却很呕。 以前端瑾王爷没有定亲的时候,她起码还能肖想肖想,可现在好了,一道赐婚圣旨,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而断了她的念想的人,竟然还是从小到大都瞧不上眼的洛青染,她怎么能不呕死? 可心里再呕,如今却还得在人家面前装笑脸,她这心里就更恨了。 恨着恨着,她就想到了今日的目的,心里又划过一丝冷笑。 她就得意去吧,等过了今日,看她还得意不得意得起来? 洛青染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地应付着洛文嫣和赵思颖,但暗中却也在留心观察她二人。 有时候,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赵思颖显然就是这样。 洛青染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厌恶和憎恨,那种眼神她很熟悉,从前洛文嫣一直是这样瞧她的。 虽然面上带笑,但笑意永远不达眼底,眼中有的只是遮掩不住的厌恶和憎恨。 洛青染心内轻哼了一声,她就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会真的想要替她求平安符,咒自己早死还差不多。 不过,既然这么不甘愿,又为何非要走这一遭呢? 三人出了府门,马车早就等在了门口。 洛青染客气地问洛文嫣她们可要跟自己共乘一辆马车,洛文嫣和赵思颖也客气地推拒了,径自上了她们来时坐的马车。 洛青染也不过意思问了一句,也不是真心邀她们同乘,便也带着半夏和知书上了自家马车。 待她们都坐好了,赶车的婆子招呼一声,便稳稳地驾着车往大觉寺方向而去。 这一天,既非初一,也非十五,更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所以往大觉寺去的人并不太多,马车走得很顺畅。 一路上了大觉寺,洛文嫣和赵思颖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洛青染却不敢掉以轻心,知书和半夏亦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待求完了平安符,洛文嫣和赵思颖突然说要去后山的和合二仙庙再拜一拜。 洛青染看着她二人极力劝说的样子,心道这恐怕才是她二人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整座燕山上,庙宇繁多,大觉寺的后山还有不少小庙,其中的一座,便是和合二仙庙。 祈国重佛法,连带的这些小庙宇香火也都不错,这和合二仙又是传说中主管姻缘和谐的神仙,所以不少待嫁女子出嫁前都会去拜上一拜。 洛文嫣和赵思颖坚持去为她的姻缘拜上一拜,众目睽睽之下,洛青染还真就不好拒绝。 怕是她前脚拒绝这二人,后脚关于她眼高于顶,不睦姐妹的流言便又要传遍华京,她自己不在乎这些流言,可却不得不为洛家考虑。 老夫人最重家族名声,爹和大哥又常在朝中走动,这些流言,必会影响到他们,还有王爷那边,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王爷的声誉。 况且,一味躲闪也不是她的作风,洛文嫣和赵思颖想要算计她,也要看她们能不能算计得到! “既是两位妹妹一番好意,我又怎好推拒,便去拜上一拜吧,正好思颖也替自己求一求,来日寻个如意郎君。”洛青染笑眯眯地,极有长姐风范。 赵思颖听她提及自己的婚事,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可面上却还得硬逼着自己扯出笑来,回应洛青染。 洛文嫣暗暗扯了扯赵思颖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生气。 知书趁着洛文嫣和赵思颖打眉眼官司,没注意她们这边,附到洛青染耳边小声耳语道:“周围有王爷的暗卫,小姐不必担心,待会她们要是敢耍什么花样,绝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洛青染轻轻地点点头,步履从容地向后山走去。 洛文嫣和赵思颖落后一步,见状忙又跟了上去,一路指着花花草草,不停地找话题。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和合二仙,劫财劫色? 一路上,无论洛文嫣和赵思颖说什么,洛青染都淡淡地笑着,态度温和有礼,既不亲近,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洛文嫣和赵思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将洛青染来回诅咒了个遍。 不过,一想到待会儿的事情,她们俩心头的气又没那么大了,而是不约而同地暗戳戳地想,看等会儿乱起来以后,洛青染还能不能端住这副清淡矜持的样子! 和合二仙庙距离大觉寺并不大远,几人步行不多时候,便到了。 庙里经常接待待嫁女子,极有经验,见到她们一行人穿戴不俗,又前呼后拥的,忙笑脸相迎出来。 “大姐,你快去拜一拜和合二仙,据说这里十分灵验,但凡拜过的都姻缘和顺,日子美满了。”洛文嫣亲亲热热地挽上了洛青染的手臂,娇声道。 洛青染看着洛文嫣故作亲近的样子,心中着实觉得有些好笑。 若不是太过了解眼前这人,她着实难以怀疑洛文嫣有什么龌龊心思。 庙里的僧人取来干净的蒲团,放到三位千金小姐面前,洛青染她们一一跪下,接过贴身丫鬟们递来的香火,阖眸跪拜。 拜过了和合二仙,洛青染便说要回去了。 洛文嫣和赵思颖闻言面上一僵,然后洛文嫣忙拉着洛青染的手,说:“大姐别急啊,听说这里解签很准的,咱们求支签再走吧。” 说完,也不待洛青染反应,拉着她便要去求签。 守在一旁的僧人忙将签筒递给半夏她们,然后半夏她们再各自将签筒递给自家小姐。 洛青染现在更加确定洛文嫣和赵思颖有问题,就是暂时不能确定她们到底想干什么罢了。 洛青染接过签筒,慢慢地摇了一支签。 “大姐,咱们去解签吧。”三人都摇出了签文,洛文嫣见状忙不由分说地拉着洛青染往解签的地方走。 洛青染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任由洛文嫣拉着自己。 到了解签的地方,将签文交给老和尚,洛青染便借机抽回自己的手,装作等待解签的样子。 洛文嫣倒是也没坚持,仔细瞧瞧,她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洛青染跟知书交换了个眼神,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几步。 洛文嫣和赵思颖似乎真的心中有事,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洛青染暗暗挪离了她们俩附近,站在了靠后一些的位置上。 老和尚说下签的纸张没了,要去里面取,让他们稍后片刻。 洛文嫣忙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那副模样,怎么瞧着都有些着急。 这日风和日丽,她们虽在山中,却也只能感受到微微的和风,那微微的凉意拂过面颊,十分的舒服。 老和尚进到隔间里去了,洛文嫣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赵思颖,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面上皆有些隐隐的兴奋。 洛青染看在眼里,心中冷意更甚。 看来这两姐妹是真没安好心了,那也就别怪她待会儿下手无情了!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好端端的,门口突然窜进来一群虬髯大汉,个个手持大刀,凶神恶煞。 门外的府卫们已经跟人颤缠斗起来,刀剑碰撞的铿鸣之声十分明显。 为首的大汉猥琐一笑,跟身后的三个人说:“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了,看看这几个小娘子,长得比春风楼的头牌还标志呢!”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汉子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调笑声。 跟来的丫鬟婆子们吓得要死,倒是都还尽职的守在几位小姐身前,哆哆嗦嗦地想要喝退贼人。 “你们,你们大胆,你们知道我们是谁么?你们要是敢乱来,国公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一个婆子抖着声音喝道。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抬出国公爷的名头,这群贼人会惧怕,谁知根本没有! 只见那为首的大汉猖狂地一挥刀,厉声道:“放屁,什么国公国母的,老子不知道,老子就知道,谁手里有刀,谁就说的算!娘的,你们要是老实点,老子还可以放你们一马,要是谁敢不老实,哼,别怪老子手里的大刀无眼!” 说着,便将手里的大刀挥舞到众人眼前。 胆小的丫鬟们吓得尖叫一声,缩着脖子不敢动作。 那大汉这才满意,用刀指着洛青染,说:“这个小娘们最标致,老子留下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就迈着步子要去将洛青染拽过来。 而其他几名大汉也都哄笑着朝洛文嫣和赵思颖那边走去。 洛青染侧头看去,就见洛文嫣和赵思颖虽然口里尖叫不止,但神色根本不见慌乱,反倒隐隐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洛青染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跟知书交换了个眼色,便将半夏扯到自己身边。 半夏被洛青染握住了小手,暗暗压下了心里的紧张,小声地对洛青染说:“小姐,您别怕,奴婢挡着呢,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您就赶紧向外跑。” 洛青染微微用力捏了她一下,也小声地安抚她道:“别怕,知书有分寸的,周围有王爷的暗卫,我们不会有事的。” 半夏闻言总算放心了一些,但是眼见着贼人提刀过来,还是没法完全放松下来。 那提刀的大汉自以为面对的就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根本就没将她们放在心上,狞笑着自得意满地走向洛青染。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伸手要掳走洛青染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自己手腕钻心一痛,登时手中的刀便握不住了。 形势突然逆转,那大汉手中刀落,也有些挂不住面子,恶声恶气地对看向他的众人吼了一声,“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都挖出来!” 众人闻言哪还敢再看,忙低下头缩紧了脖子。 洛文嫣见那大汉连刀都握不住,脸色霎时便难看了起来,暗骂这人不靠谱,既是打劫,怎么连个刀都握不住,简直是废物! 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再计较这些,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只能按着计划走了。 思及此,洛文嫣骤然尖叫一声,喊道:“不许碰我大姐,你们这些不要命的,我大姐可是未来的端瑾王妃,你们不想活了么!”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尖叫被掳,镇定被救 洛文嫣这一声叫的,着实突兀。 周围气氛本来十分紧绷,她突然这样叫了一嗓子,霎时间将大家都叫愣了。 还是那掉刀的大汉最先反应过来,冲身后的几个大汉一挥手,厉声道:“将这两个娘们先给我拖出去,娘的,敢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给我带走!” 身后的几个大汉狞笑着应了一声,随即不怀好意地凑近了洛文嫣和赵思颖。 洛文嫣和赵思颖尖叫不休,摆头挥手地胡乱挣扎起来。 准备掳人的两名大汉似乎是被这尖叫声喊得不耐烦了,嘴里发出一声低吼,一个手刀劈下,洛文嫣和赵思颖瞬间便晕了过去。 软倒的瞬间,正好被两名大汉接在手臂上。 洛青染冷眼看着这一幕。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两名大汉伸手接住洛文嫣和赵思颖的时候,她们姐妹俩是缩了下身子吧。 洛青染嘴角轻压了一下,心中冷冷地想,这两个丫头怕是本能反应吧! 毕竟只要是个未出嫁的女子,被个土匪一样的陌生男子抱在怀里,都要不自在吧? 活该!洛青染心内冷哼一声。 洛文嫣和赵思颖被两名大汉“掳走了”,盯着洛青染的那名大汉,这才整了整衣领,尔后无比猥琐的笑了。 “未来王妃?哈哈,那老子更要带回去做压寨夫人了,老子睡了王爷的女人,岂不是比王爷还快活!” 语罢,便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要来拉洛青染。 洛青染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他,目光冷淡至极。 那大汉见她如此镇定,忽然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娘老子的,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淡定?谁家的千金小姐遇到劫色的贼子会这么淡定的? 就好像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似的!对,就是这种感觉。 娘的,这小丫头竟敢瞧不起她,等会儿必要让她尝尝,轻视自己的滋味! 思及此,那大汉狞笑一声,拎着大刀向洛青染逼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再一次伸出手准备抓住洛青染的胳膊时,忽然感觉头上起了一阵凉风。 片刻后,只见那大汉瞪圆了眼睛,一手捂住了脖子,浑身不可控制的痉挛起来。 跟在洛青染身边的婆子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那大汉应声倒地,大张着眸子,似乎死不瞑目。 紧接着,便见端瑾王爷墨曜带着夜止和另一名护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洛文嫣府上带来的一名婆子,见了这个阵势,当下就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墨曜一个冷眼扫过去,那婆子霎时间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哆哆嗦嗦地退后了几步,竭力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以为这样便不必接受墨曜那满含杀气的目光。 墨曜这才收回视线,快步走到洛青染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没事吧?” 洛青染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王爷别担心。” 墨曜知道她没事,可纵使知道,却也觉得满心戾气。 想到方才的情形,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躺在脚边的死尸。 越看便越觉得,真是便宜他了,若非一时怒极下手重了,便应该留着这贼子一条性命,让他知道觊觎洛青染是什么下场! 凭他也配! “王爷。”洛青染看到墨曜眼底发红,脸上戾气愈加浓重,忙搭上他的手臂,轻轻唤了一声。 墨曜被这隐含担忧的柔缓语调唤回了神,便见洛青染目露担忧地看着他。 轻轻吸了口气,墨曜眼底的猩红渐渐退去,乱跳的心也渐渐趋于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下洛青染,眼中又慢慢变回柔情模样。 “王爷,文嫣和思颖被贼人掳走了,您快救救她们吧。”洛青染微微抬手,满面担忧。 墨曜听了她的话,眸色几不可见的闪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本王这就派人去,一定尽快将你两个妹妹救回来!” 是要救回来,不仅要救回来,还要大张旗鼓地救回来,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知道,洛文嫣和赵思颖被“贼人”掳走了! 竟敢用这般阴毒计策谋害洛青染,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洛青染和墨曜暗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先跟随墨曜一同出了和合二仙庙。 临走之前,墨曜吩咐夜止说:“将人带回去!”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下。 然后对手下一摆手,便有两名暗卫拖着那已经死透了的大汉,跟在墨曜一行人身后,出了庙门。 知书和半夏跟在洛青染身后,暗暗也交换了个眼神。 方才小姐说让王爷派人去救二小姐她们的时候,二小姐府上那个婆子,目光闪烁,面上透出一种隐藏不住的害怕和担心,绝对有问题! 这个人,得盯住了才行。 知书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个婆子,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打算若是她待会儿有什么不对,便立刻制住了她。 墨曜带着洛青染,先去了大觉寺,一行人在大觉寺内等待洛文嫣她们的消息。 慧觉大师听说了后山的事情,便去了墨曜跟洛青染歇憩的厢房。 “阿弥陀佛,佛门圣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让洛施主受惊了,罪过罪过。” 洛青染忙起身还礼,“大师无需介怀,王爷来的及时,我并未受伤。” 墨曜随即也站起身来,先应和了洛青染之言,然后又跟洛青染一同将慧觉大师请到厢房里坐下。 慧觉大师并未推辞,信步进了厢房内,然后亲自为洛青染和墨曜烹了一壶茶。 茶香静心,又有慧觉大师妙语禅机,墨曜和洛青染的心也愈加平和。 就连随侍在一旁的半夏,急躁的心情也在大师的禅语中,渐渐归于平静。 慧觉大师语气轻轻缓缓,自带顿空了悟一切之感: “大乘义章曰:真心体明,自性无暗,目之为慧。” “明心见性,直指本心。” “明心,即发现自己的真心,见性,即见到自己本来的真性,明本心,见不生不灭的本性,乃禅宗悟道之境界,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王爷,切莫徒惹杀戮,要为洛施主积福。”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心急埋怨,狠辣无情 墨曜闻言不禁心神一凛。 片刻后,只见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对慧觉大师说:“多谢大师,小王记下了。” 大师最后提点他这一句,颇有深意,他不敢不重视。 但凡涉及洛青染的事情,在他心中都没有小事。 约摸着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洛峥和洛昇带着府卫匆匆赶到了大觉寺。 二人一路寻到墨曜所在的厢房,忙先行礼问安:“下官见过王爷。” “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快快请起。”墨曜伸出手来,虚扶了洛峥一把。 “爹,二叔。”洛青染亦走上前去,见礼问安。 洛峥也顾不得其他了,忙先上上下下看了看女儿,见女儿似乎没有受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多谢王爷!”洛峥向墨曜又拘了一礼。 方才家中府卫同王爷的侍卫匆匆回了国公府,说女儿她们遇上了贼人,吓了他一跳,忙安排了一下,便带着一队人马向大觉寺赶来。 所幸,路上听到府卫回报说王爷及时救下了女儿,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幸亏王爷暗中派人保护女儿,否则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象女儿被贼人掳走,该当如何! “王爷,小女和她表姐,可找回来了?”洛昇也是一脸焦急。 方才听到王爷派人到他府上,说女儿和她表姐被贼人掳走了,他当时就忍不住晕了一下。 然后也顾不得小赵氏哭天喊地的嚎哭,忙带上府卫跟着王爷的侍卫赶了过来。 可一到地方才发现,洛青染好端端的在厢房里坐着呢! 感情被掳走的只有女儿和她表姐啊? 洛昇一时气上心头,有些话就没忍住,对洛青染埋怨道:“青染倒是好端端的啊,可怜你两个妹妹,要不是为了替你祈福,她们又何必到这里来,招惹了这些是非!” “洛大人慎言。”他话音刚落,门口又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墨凛疾步而来。 “见过王叔,洛公爷,洛小姐。”他面上满布担忧之色,似乎也是为了这件事忧急不已。 洛峥与洛青染还了一礼,便不再说话,也没有再理会洛昇。 可他们父女不理会,不代表墨曜能忍下这口气。 墨曜只应了墨凛一声,便不再理他,而是转向洛昇,语气淡淡地道:“洛大人的意思,是觉得这件事都是青染的错了。” 这话一出,厢房里霎时间安静极了。 墨凛愣愣地看着墨曜,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样。 而洛昇就更是吃惊了。 “王爷,下官,下官并非此意。”洛昇在墨曜的冷脸下忍不住抖了声调。 他方才说话是冲动了一些,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端瑾王爷会为了洛青染那个丫头责难他啊! “王叔,洛大人应是由于担心女儿和侄女的安危才会一时失言,还望王叔不要怪罪。”墨凛忧心忡忡地缓和气氛。 墨曜淡淡地瞥了他们翁婿俩一眼,并不表态。 墨凛见状只得又走到洛青染面前,客气“赔罪”道:“还望洛小姐不要怪罪,洛大人的失言之罪。” 洛青染还了一礼,轻声道:“二皇子多虑了,二叔担心文嫣妹妹和思颖妹妹,我又怎会不忧心?” “洛小姐大义。”墨凛赞道。 “二皇子谬赞了。”洛青染不怎么走心地回了一句。 正好这时候墨曜派出去救洛文嫣和赵思颖的侍卫回来了,洛青染便借机向洛峥身后退了一步,离墨凛又远了一些。 墨曜眼尾的余光扫到这一幕,看向墨凛的目光又冷了许多。 “启禀王爷,属下等按照王爷的吩咐,前去追击贼人,奈何这伙贼人太过狡诈,竟然混入了内城,惊动了城里的守卫,现在正被内城守卫堵在城隍庙内,他们以洛二小姐和赵小姐的性命相威胁,属下等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王爷定夺。”侍卫的声调洪亮,厢房内的人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 洛昇的瞳孔霎时间缩了一下,双眸微微张大,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墨凛的表情就更是精彩了,先是一愣,尔后颧骨止不住的抽动了两下,他忙狠狠地掐了自己掌心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王叔,两位小姐性命要紧。”无论怎样,这时候他都不能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一定要忍住不能失态。 虽然心中不停地这样劝说自己,可是墨凛的双颊仍然忍不住抽动着。 洛文嫣被贼人掳走了,还闹得满城皆知,他不必细想,也能猜到明日会有怎样的流言传出来。 待嫁的女子被贼人掳走了,无论出没出事,别人也都会认为这个女子不清白,他却要娶这样一个名声尽失的女子为妻,简直是,简直是...... 他当初怎么会同意娶她进门?从今往后,无论他娶不娶洛文嫣,都会被她的名声所累。 娶了,别人背地里定要嘲笑他头顶绿帽;不娶,别人又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指责他寡情薄幸! 洛文嫣,洛文嫣,墨凛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呢喃出这个名字,这个从今以后要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给他蒙羞的名字。 他简直恨不得弄死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弄死她?对啊!他真是愚蠢,这样的女子,何必还留着败坏自己的名声! 墨凛的表情一点一点舒缓开来,颊边的抽动也慢慢地停下,主意已定,他的心也沉静下来,不再为这件事恼怒愤恨。 墨曜带着众人下山去了。 洛峥本想先将女儿送回府里,但是女儿坚持不肯,一定要看到两位妹妹平安无事才肯回去。 洛峥一想这么多人跟着,女儿说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 一行人匆匆下了山,直奔城西的城隍庙而去。 待到了地方,众人便见那座废弃的城隍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不少士兵将城隍庙团团围住,等待他们的到来。 人声嘈嘈,外面热闹极了,隔着马车,洛青染也能听清楚外面那些话。 相信不出明日,洛文嫣和赵思颖被贼人掳走的流言,便会传遍华京。 届时流言如何演化传说,怕就不是人为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咎由自取,救人要紧 《孟子·离娄章句下》云: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洛青染想,这句话应该再加上一句,那就是,害人者,人恒害之! 而这句话,便是她回敬给洛文嫣和赵思颖的。 从小到大,她们暗地里算计欺负过她多少次? 还真当她只随她们欺负呢! “小姐,您可不能心软。”半夏拽了拽洛青染的袖子,小声说。 洛青染拍了拍半夏的手,“放心,我不会的。” “小姐放心,王爷都已经安排好了,王爷交代了,余下的事情,不让您跟着操心,亦不要您插手。”知书也轻声道。 “对,让王爷好好收拾收拾她们,让她们挖空心思的害小姐!活该!”半夏闻言狠狠地点了点头。 她是真气得心肝脾肺无一处不疼,她简直不明白,二小姐怎会这样丧心病狂? 一次次地用这样狠毒的计策谋害小姐,小姐可是她的嫡亲堂姐啊? 怎么会有人坏成这个样子呢! 还有那个表小姐,从前就跟着二小姐一起祸害欺负小姐,今儿她也是活该,让她跟着二小姐来害人。 若是王爷今日没有派人暗中跟着,一旦小姐被掳走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小姐将要遭受怎样的灭顶之灾!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若是她们不害人,又怎会反过来被自己安排的毒计害了呢! 墨曜等一出现,人群霎时便静了一瞬。 尔后,又突然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声。 也是,骤然见到这么几位器宇轩昂,穿着贵气,气质出众的男子一同出现,怎么能不让百姓们震动? 内城官兵见到几人来了,忙过来见礼:“下官见过王爷,二皇子,洛公爷,夜统领,洛大人。” 墨曜淡淡地嗯了一声,让守城官起身,问道:“现在里面情况如何?” 守城官闻言便苦了脸,小心答说:“启禀王爷,双方僵持不下,贼子手中握有重要人质,下官不敢轻举妄动啊。” 语罢,守城官下意识地又偷瞥了墨凛一眼。 谁不知道里面那位洛二小姐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他哪里敢让人受伤? 否则一旦二皇子追究下来,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墨曜点了点头,似乎思考了一瞬,然后突然转过头来问墨凛,“这个主意,还是要你跟洛侍郎来拿,毕竟里面是......” 墨曜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将话说得太明。 可有时候,越是欲言又止的话,反而越引人深思。 况且即便墨曜没有明说,里面的人质是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但是墨曜没有将这话明说出来,便是替墨凛和洛昇全了面子,二人也不敢不领这个情。 于是,墨凛忙回说:“王叔说得是,容侄儿与洛大人商量商量。” 墨曜点点头,示意让墨凛自便。 墨凛这才走到洛昇面前,未来翁婿俩将头凑到一起,低声商量了起来。 不多时候,他二人便商量妥了。 无论如何,也要保证洛文嫣和赵思颖的安全。 这个时候,无论墨凛和洛昇心中是如何想法,却都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 他们一个是洛文嫣的父亲,一个是未来的夫君,若是这时候表现出一点不顾洛文嫣死活的样子,只怕要受尽千夫所指。 面子总归是丢了,为今之计,也就只能尽量想办法再少丢一些脸面了。 守城官其实明知墨凛和洛昇会如何决定,却也不得不问,问完了,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他现在只恨为何自己运道如此不济,偏赶上今日值守,然后赶上了这样棘手的差事! 守城官苦着脸与墨凛和洛昇商量如何救人。 墨凛和洛昇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墨曜。 墨曜大手一挥,十分地干脆。 救,这可是他未来王妃的“好妹妹”,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得将人救出来! 人手不够?不要紧,本王立即上书皇兄,请禁卫军前来帮忙! 墨凛一听墨曜要请祈阳帝派禁军过来,当下便急了,忙摆手道:“王叔不必麻烦!” 说完又发现自己口气着实有些着急,大家伙都奇怪地看向他,忙又扯出抹笑来,解释说:“还是赶紧救人要紧,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您说呢,王叔?” 墨曜恍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让本王的侍卫都去帮忙,一定要将人质安全救出!” “是,王爷!”王府的侍卫闻言立即整齐划一地高声应道。 而此时此刻,他们口中的“人质”和“绑匪”,也正在对峙。 废旧的城隍庙内,一群凶神恶煞的虬髯大汉,正在质问两名“弱女子”。 “娘老子的,你们不是说就掳人就行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官兵,怎么办!”一个大汉挥刀凑近洛文嫣和赵思颖,厉声问道。 洛文嫣和赵思颖这会儿早也吓得没了主意,又被这大汉恐吓,二人顿时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赵思颖胆子可没有洛文嫣大,呜呜咽咽地只知哭个不停。 “闭嘴!”那大汉被她哭得心烦不已,忙喝道,“再哭,老子先弄死你,反正到了这步田地,拉个千金小姐陪葬,也好过自己死了强!” 赵思颖一听这话,忙捂住了嘴巴,不停地摇头,无声地哭着。 洛文嫣比赵思颖稍稍镇定一些,但是也没好到哪去。 她现在满心担心,她是这件事的主使,若是这件事情败露了,别人知道她雇凶做戏想要掳走自己的堂姐,她哪里还有命活!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即便活着,往后也绝对不能好过。 不知洛文嫣现在是否是太害怕着急了,所以也没有想到,即便她跟赵思颖完好无损地被救走了,她们俩的名声也是坏了个彻底,从今往后,怕是无人会相信她们的清白。 这世道,一个女子若没了清白,往往是比死更加可怕痛苦的一件事。 其实守城官的人手并非不够,只是他不敢擅自做主,怕伤了洛文嫣和赵思颖担待不起。 这会儿墨曜他们来了,墨凛和洛昇这两位重要亲属也在,他们说如何做,守城官自然听从,所以立即便安排人手,准备救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艰难获救,失言质问 墨曜手底下的人,即便是摆在明面上的侍卫,身手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府卫能比得上的。 再说又有守城官兵们的协助,按理来说,今日救人本不该如此费力。 可不知为何,大家就感觉今日仿佛是“诸事不顺”似的,直费了好一番功夫,洛文嫣和赵思颖姐妹二人才被“救出来”。 赵思颖早就吓坏了,被救下来之后就一直哭个不停。 洛文嫣稍稍好些,但是精神头也极差。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被府里的丫鬟婆子扶着,那模样狼狈极了。 周围人也都不是瞎子,一见这情形,都不用多问,脑海中自然而然就自行描补了无数个不容描述的画面。 洛青染匆匆地走到两个妹妹跟前,担忧道:“文嫣,思颖,你们没事吧?” 洛文嫣和赵思颖看着完好无损的洛青染,双眸霎时间睁得老大。 赵思颖突然指着洛青染哆哆嗦嗦地叫道:“你为什么没事!” 洛文嫣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得身上没有力气,忙狠命从后面扯了赵思颖一把。 赵思颖被洛文嫣扯住了衣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又歪进府上婆子的怀里,做出虚弱至极的模样。 洛文嫣强扯出一抹笑来,解释说:“大姐,你别多想,表姐是被吓着了,所以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看到你好端端的,是高兴呢。” “我知道。”洛青染眉心轻蹙,似乎只顾着担心两个妹妹,没心思计较赵思颖的失言。 可是赵思颖方才叫那一声也着实不算小,至少在场的人大抵都听了去。 赵思颖的话问得实在奇怪。 如果真是担心洛青染,又怎么会带着质问的口气问她怎会没事? 难道洛青染没事她并不高兴?否则怎会失口问出那样的话来? 一个个疑问在众人心中翻覆来去,越想,大家心头的疑惑反而更重。 心中有一个念头隐隐冒出来,大家不敢细想,忙又先压下去。 豪门深宅秘辛多啊,细思即恐,细思即恐。 洛昇面色黑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女儿。 从刚才洛文嫣和赵思颖被救出来,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了好一会儿了,迟迟未曾动作。 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开不了口,喉咙似乎被什么扼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稍微保全一点面子。 身后尽是百姓们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大,但却说得人心烦不已,那一刻,他心头戾气突起,眼周突然就红了一片。 “先将人带回去。”墨凛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洛昇听见他的声音,眼中厉色赫然一褪,尔后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墨凛向前走了几步。 他听到自己用为人之父该有的担忧语气说道:“文嫣、思颖,你们受惊了,赶紧先回去吧。” 语罢,又向墨曜说:“今日多亏了王爷帮忙,下官不胜感激,改日一定备好厚礼,登门拜谢。” 墨曜态度淡淡的,既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洛侍郎不必客气,小事而已,两位小姐安全就好。” “那下官就先带着她们回去了。”洛昇又是一拜。 墨曜挥挥手,洛昇便转身招呼自家仆从府卫们准备回府。 路过洛峥和洛青染的时候,洛昇冲洛峥轻轻点了下头,并没有说什么,便走了。 洛昇在另一头跟墨凛又说了几句话,这才上了自家马车,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事件中心的两位正主已经离开,也无热闹再看,百姓们自然也渐渐散去。 墨曜同守城官说了几句话,便让他带着手下士兵也离开了。 墨凛识趣,知道自己再留下去墨曜反倒嫌弃自己多事,便寻了个借口,先行一步走了。 这一下,还留在原地未走的,便只有墨曜和洛青染还有洛峥一行人,墨曜似乎有事要跟洛峥说,没有回王府去,反而跟着洛府的马车一道去了国公府。 墨凛上马车之前,回身看了一眼。 身后那粉白衣裙的少女,是那样恬然雅致,纯洁美好,简直不知比洛文嫣强了多少倍! 这样美好的人儿,才配得上做他的正妃,墨凛失神想到。 “殿下,咱们先回皇子府吗?”身后的随从出声打断了墨凛的臆想。 墨凛眼神微微一闪,撩起车帘上了马车,淡淡地道:“去洛侍郎府上。” 随从颔首应了一声,将车稳稳地驾了出去。 洛青染一回到国公府,便见赵氏和叶氏都在前厅等着,见了她忙齐齐迎了上来。 “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了吗?”叶氏急的不行,眼圈都半红着。 洛青染忙摇摇头,安抚二人说:“我没事,祖母,娘,你们别担心,王爷去的及时,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叶氏和赵氏闻言忙齐齐念了声佛号,直道佛祖保佑。 然后,二人才注意到站在洛峥身边的墨曜。 “王爷恕罪,老身和儿媳一时着急,失礼了。” “老夫人折煞小王了,”墨曜忙一把扶住赵氏微微屈下的身子,“小王保护青染都是应当的,老夫人和夫人千万别同小王客气。” “今日真是多亏了王爷,否则......”赵氏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娘,请王爷坐下说话吧。”洛峥及时插言。 赵氏和叶氏一听忙将墨曜迎到主位上去坐,墨曜不肯,还是请赵氏在上位坐了,自己则屈居下首。 知道赵氏和叶氏心里着急担心,墨曜也不等她们发问,便率先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赵侍郎的千金兴许是吓坏了,看到青染好端端的,竟然颇为吃惊奇怪,真是的......” 说着,还不解地摇了摇头。 赵氏闻言立即将目光转向儿子,见儿子微微点了点头,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有些话她也没办法当着墨曜的面说,因而只能先附言说:“思颖那个丫头胆子小,兴许是吓坏了,才一时说了胡话。” 墨曜点头道:“老夫人所言甚是,小王觉得也是这样。”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提点一句,以老夫人的聪明和见识,自然会明白。 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轻纵!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谣言四起,太后发怒 墨凛在侍郎府待了许久,方才回了自己的府邸。 一回去,管家就小声说肖和在书房候着。 墨凛点了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直接去了书房。 一进去,就见肖和端端正正地站在离书案不远处的地方,见到他推门进来,忙转身行礼。 “属下见过殿下。” “起来吧。”墨凛摆摆手,让肖和起身,然后自己走到书案后坐下,又让肖和也坐下说话。 肖撩起衣摆坐到了身后的交椅上。 “洛文嫣的事情,知道了么?”墨凛问。 肖和半垂着头,声音里有止不住的气愤,“听说了,这个女人,就是给殿下抹黑的!” 墨凛摆摆手,面无表情,眼神深幽,“先不必管她,把给洛昇用的药加大用量!” “是,殿下!”肖和点点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墨凛的意思。 洛文嫣已经成了一颗废棋,她闹成这样,已经再无名声可言,可殿下却还是不得不娶她进门。 对于这样一颗废棋,自然不能让她再有搅弄棋局的本事。 洛文嫣的本事来自哪里,自然是洛昇这个做父亲的了。 只要洛昇一没,洛文嫣就什么都不是! 反正该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留着洛昇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了,他的结局早就安排好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别。 “找好的蛊师带回来没有?”墨凛又问。 肖和眼光一凛,颔首说:“属下今日过来也是要跟殿下回禀此事,人已经带回来了,属下将人安置在自家的暗室中了。” “很好,”墨凛满意地点点头,“老四已经到了南边,李仪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靠得住,大概真是老了,手段比不得年轻时候,该是让他安心听话的时候了。” “殿下英明。”肖和赞道。 这件事他跟殿下前前后后商量过无数次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打算用在皇上身上的蛊虫,如今要用在右相身上了。 不过他倒觉得这样更好,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又是殿下的生身之父,殿下给自己的父亲下蛊,总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李仪就不一样了。 既然他从未将殿下放在眼里,又只想随意利用殿下,总归是要让他付出该付的代价的。 想到这些事,肖和有些微微出神,便听墨凛又吩咐道:“李仪为人警觉性非常之高,今夜我去你家中亲自见见那蛊师,再做定夺,先让手底下人动作快一点,尽快将放到洛昇手中的权利收回来,私盐一事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想好万全之策,尽快抽身。”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回去安排。” “嗯,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墨凛这话倒是不假。 肖和是他最信任的一个属下了,几乎所有的事情,肖和都清楚,都有份参与。 不过,等将来登上帝位,肖和...... 墨凛眯了下眼角,将心中的念头暂时压下去,眼下还不适合想这件事,多思无益。 次日早朝过后,祈阳帝单独留下了墨曜,兄弟二人一同去了太后宫里。 昨日的事情早就瞒不住了,现在华京城了谣言满天飞。 太后为这件事也挺生气的,今早还发了通不大不小的脾气。 祈阳帝和墨曜到了正仁宫以后,见到昭容长公主和皇后也在。 众人一番见礼问安过后,方才坐下说话。 太后见祈阳帝和墨曜也来了,面上稍稍好看了一些,只是还是一副不大想理人的样子。 威后眼睛有些红,祈阳帝和墨曜心知肚明,知道她多半是因为洛文嫣的事情受了太后的责骂。 毕竟,当初墨凛的赐婚懿旨,是威后亲自拟下的。 虽说墨凛不受宠,地位不显,但是再如何,也还是入了宗籍的皇子,他未来的妃子名声尽失,辱没的自然也是皇家的脸面。 所以威后会因为这个被太后责骂,一点也不奇怪。 祈阳帝亲自捧了杯茶水递到太后面前,“儿子听说今早有人惹母后生气了,特地来看看,母后该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太后接了祈阳帝的茶,脸色又缓和了三分,只是口里还忍不住埋怨,“当初哀家就觉得老二这门亲事定的不妥,可有人坚持做主,哀家也就没有多问,谁知哀家的顾虑果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一个名声尽失,没有清白的媳妇,皇家怎么能留?”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威后一眼。 威后闻言头垂得更低,心中更觉委屈。 当初墨凛定亲的时候,太后什么时候过问了?现在出了事就将所有过错都怪到她头上,她怎么会想到,洛文嫣会遇上这种事啊! 祈阳帝没有管威后如何委屈,只兀自无奈又忧心地道:“儿子也知道母后的担忧,可是事到如今,早已是骑虎难下,这个正妃,墨凛就是不想娶也得娶了,否则这天下的悠悠之口,如何堵得住啊?百姓们都会说皇家薄情寡性的。” 这个问题,他方才在来的路上已经跟墨曜讨论过了,二人一致认为,墨凛现在是必须将人娶进门来,否则对皇家的名声更加有碍。 他可不想被人说皇家人都薄情寡性! 太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就是一时间太过生气了,才会忍不住发了脾气,这会儿听了祈阳帝的话,也只能是叹息一声,默认了。 再有墨曜和昭容长公主轮番劝说,太后渐渐地也就看开了。 不看开又能怎么样呢? 总归这个亏是只能硬吞下去了,好在墨凛是个没什么根基的皇子,将来也不会继承大统,以后便让皇上指派个封地,让他离开华京去好了。 眼不见心不烦,太后如是想到。 说过了墨凛和洛文嫣的事,太后又提起洛青染,“洛峥家的那个丫头,运道果真极好,明明三个人一起出去的,单就她什么事都没有,看来慧觉大师的批命果真没错。” 太后本是无心提及,墨曜却听得心神一凛,忙不动声色地答说:“慧觉大师乃得道高僧,所言自然不虚,说来也真是有些奇怪,昨日儿臣总觉得心神不宁,想要到寺里静静心,结果就正碰上了那事,现在想来也觉后怕,幸亏儿臣到的及时。”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母子之情”,率先下手 太后听罢奇道:“哦?还有这样的事?” 墨曜点点头,说:“正是这样,不过...”说到这里,墨曜又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用有些遗憾愧疚的口气又道:“若是昨日儿臣能再早一些动身去大觉寺就好了,哪怕再早一步,也许就能将洛家二小姐和赵家小姐一并救下了。” 太后闻言软了语气,“这怎能怪你?你又不能预知未来之事,能救下洛青染那个丫头,已是万幸了,对了,那伙贼人审问了没有,到底是谁这样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猖狂行凶!” 墨曜忙说:“抓到的几个贼人,已经移交京兆尹衙门了,此事就得劳烦皇兄过问了。” 太后的目光转向祈阳帝,祈阳帝立即点头说:“朕已经派人跟姚轩说了,让他尽快审问那伙贼人,相信不日就会知道结果了。” 太后听到这里,点点头,不再问了,似乎是不想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正好这时候孙嬷嬷来报说小郡主醒了,吵着要见昭容长公主,太后便叫祈阳帝他们先回去忙了。 祈阳帝直接去了御书房,墨曜直接出了宫。 威后没来得及跟祈阳帝搭上话,又不想再留在正仁宫听太后的训斥,便借着太后去看小郡主的机会,借口先回了丽德殿。 太后本就训斥得差不多了,也懒得再管威后如何,随意地挥挥手,让她也走了。 威后攒着一肚子火气回了丽德殿,自然是大发脾气。 可是这一回,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摔东西,就寻个借口教训了几个宫人,直到有一个小宫女半条命都快没了,威后的气才稍微消了一点。 徐公公安排人手将垂死的宫女拖下去,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宫门深深,做奴才的哪有自主?今日看着光鲜,明日说不定就成了孤魂野鬼,也许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徐公公面上不曾流露出怜悯之色,心中也未必没有一丝震动。 午后过半,墨凛匆匆入了宫,到了丽德殿。 威后见了墨凛,自然是先发了一通脾气。 好在无论威后说什么,墨凛都应什么,态度良好,举止恭敬,面色沉痛。 墨凛说:“儿臣有罪,儿臣没想到自己一时不查,让母后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儿臣实在罪过。”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沉痛,语气太过自责,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悲哀的感觉,威后心里的气,忽然没那么大了。 她自己没有孩子,珍妃的孩子又被她亲手害死,现在,墨凛就相当于她的孩子了。 此时此刻,看着墨凛这副模样给她赔罪,哀求她,不知怎么的,她竟然生出了一点儿为人母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太特别了,特别到她在完全无意识地状态下对墨凛换了脸色,放轻了语调。 她听到自己说:“起来吧,这件事也不全都是你的错。” 墨凛一脸感动地起了身,“多谢母后。” 威后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我传你进来,主要还是为了跟你说皇上和太后的意思,按皇上和太后之意,是想让你尽快将洛文嫣娶进门,无论如何,不能让天下人议论皇家薄情,皇上和太后最重脸面,你应该知道,所以说,这件事得抓紧办了。” 墨凛眼光一闪,面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垂首答说:“一切听凭母后安排。” 威后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本宫来办吧,你放心,本宫会再为你选一个得体庄重的侧妃,至于那洛文嫣...娶进来也好,嫁进了皇子府,还不是什么都要听你的安排了!” “母后高见!”墨凛奉承道。 威后听了墨凛的奉承,自然十分受用,面上也终于带出了几分笑意,“你且安心,有本宫在,一定会助你登上那个位置的!” “是,母后。”墨凛感动地无以复加,看着威后的眼神是全然信任。 威后被墨凛这样的目光一瞧,方才那奇怪的感觉更甚,不自觉地便又多安抚交代了几句。 墨凛专心地听着威后的话,一副全然相信威后是为了他好的模样。 他知道这件事一出,父皇和太后对他的印象必然不好,因而他就更加不能失去威后的支持了。 趁着李家的势力还没有瓦解,威后在宫中也还未失势,他必须要尽快地让他们为自己铺好了路。 只有路铺得稳当,日后他走起这条路的时候,才能更顺畅一些。 尽管出了洛文嫣的事情,对墨凛的名声影响很大,但是他还是对那件事十分执着。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 况且洛文嫣的事情,他昨日已经跟肖和商量过了,正因为洛文嫣名声尽失,他还能不计较地将人娶进门,如此才更能体现他的有情有义,人品贵重。 事情总是双面的,有时候解决问题,本就要从不同的角度出发,焉知不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呢? 墨凛哄好了威后,不疾不徐地离开了丽德殿,准备出宫回府去。 这个时候的他一定不会想到,谣言这个东西,有时候可不是人为能控制得了的。 所谓谣言,就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脱离事情的真相。 当然了,有时候,有些谣言在有心人的故意引导下,也并非不会不受影响。 墨曜今日从宫中回来以后,立即便将夜止夜戈等心腹全都召进书房,然后交代了他们几句,便将人都赶出去传谣言去了。 方才在正仁宫,太后无意间提起的那句话,实在让墨曜心惊。 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洛青染为何碰上贼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清楚,而大部分的人,都是不明真相的。 不明真相,自然就看重结果。 他昨日只想着不能让流言侵害到洛青染,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洛青染的确是她们姐妹三人中唯一全身而退的。 现在还没有人说什么,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人说! 他可不认为,所有的人都会像太后那样,觉得洛青染没事是因为运道好。为了避免以后有什么不利的流言传出去,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简直活该,恶有恶报 近日,华京城的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一件事。 本来只是谣传,可是后来传着传着,就变得可信起来,一传十十传百,等到洛昇等人注意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洛昇从铺子里回了府,脸色阴沉得骇人。 小赵氏从正堂迎出来,便见洛昇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当下将她唬了一跳。 “老爷,您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赵氏这几日因为女儿的缘故,一直没有出门,所以还不知道外面的流言已经传得那般难听。 洛昇看了小赵氏一眼,便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向洛文嫣的院子走去。 小赵氏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开口问过多次,但洛昇都没有理她。 她直觉事情不好,但是这时候也没法再派人给女儿传信去了,只能小心地跟着洛昇,见机行事。 洛昇脚步飞快,很快便到了洛文嫣所在的芙蓉楼。 门口的婆子丫头们见了他二人忙见礼问安:“老爷,夫人。” 洛昇照旧没有搭理人,径自向内院走去。 丫鬟婆子们见了都有些奇怪,平日洛昇要到洛文嫣屋里,总会叫人先通传一声,毕竟女儿大了,他出入女儿的闺房是要注意一下的,可今日却没有。 小赵氏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事情不好,跟守门的婆子丫鬟们挥了挥手,就慌慌张张地追着洛昇去了。 洛文嫣那日吓得够呛,回来就开始发热,折腾了好几日才稍稍好些,但是精神头还是不济,一直在房里躺着,对外面的事情所知不多。 赵府那边埋怨她将赵思颖带出门去,遇上了贼人,一直不肯见小赵氏,就连小赵氏多次派人送去的补品也都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这些事情,小赵氏都没有跟洛文嫣说。 所以洛文嫣一直以为赵思颖也在家中养病,并不知道赵家上上下下都在埋怨她。 否则的话,她的病只怕还要再重一些。 毕竟她与赵思颖的感情是真好,跟赵家的感情也非同一般。 洛昇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洛文嫣吓了一跳。 不过随即看清了来人,她的心就安了下来,“爹,娘,您二位怎么来了?爹今日回来得很早,外面不忙了吗?” 洛昇没有回答洛文嫣的话,而是慢慢地走到她的床边,定定地看着她。 洛文嫣被洛昇的目光盯得心中一紧,小心地笑了笑,问说:“爹,您怎么了?怎么这样瞧着女儿?” 洛昇眯了下眼角,语气低沉,“人是你找的,对么?” 洛文嫣心头一跳,拢了下耳边的碎发,半垂着头,不敢看洛昇的脸,“爹您说什么呢?” “回答我!”洛昇的声调陡然高了起来。 洛文嫣吓了一跳,知道再瞒无益,只能抬起头来,咬牙道:“对,就是我找的人,我就是不许洛青染那个贱人风光出嫁!凭她也配!” 小赵氏也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儿。 什么,那掳人的贼人是女儿找的? 可既然是女儿找好的,怎么洛青染那个小贱人没事,女儿和侄女倒遭了秧? 啪地一声脆响,将小赵氏打回了神。 “老爷,老爷您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动手啊,文嫣有什么错?那个贱人她是不配,难道咱们还真眼睁睁地看着她嫁进王府去,从今以后被大房压得翻不了身吗?”小赵氏一见女儿被打,当下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忙拦到女儿身前,哭喊道。 洛昇打了洛文嫣一巴掌后,眼中戾气尽现,他指着小赵氏说:“你给我让开!” 小赵氏豁出去一般地哭道:“我不让,您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为何要动手?文嫣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你也知道他是老子亲生的?要不是的话,老子直接弄死她了事,也好过她自己犯蠢拉上老子一家!”洛昇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洛文嫣大骂不止。 小赵氏不明真相,扯着洛昇的袖子又是哀求又是撒泼,但凡能用得上的招数都用遍了,才勉强将洛昇安抚下来。 而洛文嫣呢? 洛昇那一巴掌打的极重,洛文嫣被打得懵了半晌,歪在床上,好半天才知道用手捂脸。 这一捂,登时便觉得一股灼热的刺痛传来,她收回手,看到手指上沾染了点点猩红。 她不敢置信地又摸了摸嘴角,然后便感觉到一股刺痛,紧接着,就看到了更多殷红的血迹。 洛昇打了她,将她嘴角打出了血。 洛文嫣脑子一下就乱了。 “文嫣,文嫣,你爹就是一时气极了,并非真的想要跟你动手,你听娘的,给你爹赔个不是。”小赵氏安抚完大的,又来安抚小的。 可显然,她忽略了,这父女俩哪一个都不是好性儿的人。 洛文嫣“无故”被打,能不委屈么? 从前她受了委屈,那可是要大闹一场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赔不是?爹为何打我,就因为我找人准备将洛青染那个贱人掳走?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爹的前途!我已经够倒霉的了,爹不领情就算了,还打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倒干净!” 洛文嫣癫狂地哭闹着,小赵氏心急如焚地哄劝着。 洛昇却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想死?那倒确实是大家都干净了!” 洛文嫣听到洛昇冷冰冰的语气,霎时间瞳孔一缩,连哭闹也忘了。 洛昇什么时候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过话?她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啊! “老爷,您说什么呢......”小赵氏显然也吓着了。 洛昇恨恨地瞪了她们母女一眼,“知道外面说什么么?” 小赵氏奇怪地看着洛昇,心说无非就是那些辱没女儿名声的流言呗,洛昇怎么突然又发这么大脾气,二皇子还没说什么呢。 洛昇看到小赵氏那个眼神,就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也懒得再跟她们母女多费唇舌。 遂直言道:“外面人都在说,你的宝贝女儿和侄女是因为嫉妒洛青染找了门好亲事,所以故意买通贼子要败坏人家的名声,结果却把自己搭进去了,简直活该,恶有恶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解决之法,死无对证 洛昇最后的那句活该和恶有恶报,戳中了小赵氏和洛文嫣心头的软肉,二人脸色霎时一白。 这几日,她们母女俩默契地规避了这个事实,谁也不愿去想是否真有报应,只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洛青染的头上,好安自己的心。 现在自我构筑的防线被洛昇一句话打的七零八落,洛文嫣心中隐隐有些恐惧。 再加上这几日精神不济,心思不定,所以很快便被洛昇的话影响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小赵氏的手,愣愣地叫了一声,“娘......” 小赵氏心里也乱。 本来流言已经传得够难听的了,她努力让自己做个聋子,每日除了去赵府那一趟,再不出门,假装自己不知道那些流言,一心安慰自己,只要二皇子不计较就行了。 可是谁能够想到,谣言传来传去竟然又变了风向,居然说起女儿雇凶害人来了! 这可不单单是名声问题了,祈国重法度,现在还只是传些流言,可一旦流言被坐实了呢? 难道女儿要去坐牢挨板子吗? 不,这怎么能行! “老爷,老爷您法子多,您可得救救文嫣,她可是您亲生女儿啊!况且,况且这件事一旦被官府追查,咱们一家就都完了!”小赵氏快步跑到洛昇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就如同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 洛昇虽然气得要死,但也知道小赵氏此话不假。 事到如今,即便洛文嫣死了,谣言也都传出去了,想想怎么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才是正经。 思及此,洛昇长长出了口气,冷然道:“一不做二不休,将知道真相的几个人都除了,她们一死,一切就都死无对证了,官府也不能听那伙贼人一面之词,我的面子姚轩还是要给一些的,更何况还有二皇子在中间挡着,他们轻易不敢做什么。” “那要是官府真来人问话怎么办?”小赵氏忧心忡忡。 洛昇剜了她一眼,“问话就问话,又不是抓人,你慌什么!真到了京兆尹衙门,你就这副样子,不是直接告诉别人你心虚么!” “是是是,我知道了,老爷放心,老爷放心。”小赵氏被洛昇一吼,吓得直点头。 “去将长生叫来。”洛昇转头又吩咐道。 小赵氏忙不迭地点头应是,然后提着裙摆亲自小跑出去叫人,生怕路上再出了什么岔子。 小赵氏一出去,屋内便只剩洛昇和洛文嫣父女俩。 洛昇看了看歪在床上怔愣泪流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洛文嫣闻言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向洛昇,片刻后,她点点头,带着哭腔答道:“知道了。” 洛昇心里也堵得慌,又气又恨,又伤心无奈,可是对面的人是他的女儿,自小宠到大的女儿,他到底还是保留了几分真心。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跟我和你娘商量商量,自己就动了手。就是因为你准备不周,才闹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因为这件事,我们跟赵家说不定要断了!你自己背着不清不白的名声就算了,毕竟二皇子仁义,不计较,还要提前婚期。可赵思颖不同,她还未曾许人家,经此一事,只怕再难寻个高门子弟了!赵家如何能不埋怨怨恨我们,你自己说说,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洛昇还是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跟女儿说话。 洛文嫣听完以后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错了,爹...表姐......” 她这几日一直记挂着赵思颖,但是每次小赵氏过来都说赵思颖跟她一样,在家中静养,等她好了再去看望。 还说已经派人送去了许多补品,赵家都收了,并没有怪她,她当时不知怎么的就信了。 现在听了洛昇的话才知道,那些话根本就是小赵氏哄她的。 她害了表姐,表姐一定恨死她了,还有舅舅和舅母,外祖父...他们也一定都恨死她了...... “哭什么,”洛昇的声音明显还夹着火气,“现在知道哭了,你当初做事的时候为何不想清楚后果再做!你马上就要嫁进二皇子府了,何必又闹这一出呢!洛青染的婚事是圣旨赐婚,谁还能扭转得了,你折腾什么!” 洛文嫣张口想要反驳,想说她不甘心,可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 怎么说呢? 说她本来想要嫁的是端瑾王爷,所以才不甘心,想要让洛青染身败名裂? 可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吗?怕是不够吧。 从小到大,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洛青染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所以但凡洛青染拥有的,她都想抢过来,看着洛青染好过,她就浑身难过,非要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了不可。 她当时策划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想得很简单,她就是要看看,没了清白的洛青染,如何风光大嫁到端瑾王府? 她等不及看端瑾王爷嫌弃洛青染的样子,所以跟表姐一拍即合,草草安排好了便动了手。 她本来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怎么会想到,那天端瑾王爷也上了山,还偏偏正遇上洛青染被劫那一幕! 难道真的都是命吗?洛青染的命,天生就比她洛文嫣要好? 第一次,洛文嫣在这个问题上迷茫不解了起来。 小赵氏带着长生匆匆而回。 洛昇将长生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安排了几句,又问女儿:“知情的都有谁?” 洛文嫣愣愣地说了几个人名。 洛昇对长生道:“记住这几个人,下手一定要干净,做出急病暴毙的样子最好。” “老爷您放心,奴才知道了,一定办妥当了。”长生惯常替洛昇做这种事,这会儿一听他交代便点头应了,神色很坦然,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安排好了长生,洛昇又嘱咐了妻女几句,便匆匆出了门,直奔二皇子府而去。 二皇子那边一定也听到了风声,但却没有上门来,应该是等着他自己登门去解释的。 洛昇坐进了轿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 大事未成,各种麻烦却接踵而至,实在让人头疼。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四皇子归,朝野震动 洛昇去了一趟二皇子府,隔天墨凛和洛文嫣的婚期就定了下来,就在下月中旬,比洛青染的婚事还早了两个月。 墨凛又适时地散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流言,洛文嫣有意谋害洛青染的那件事,慢慢地就淡了下来。 毕竟没有证据,所有的事情也都是百姓们自己“臆测”出来的,官府没有多大动静,人们的热情也就渐渐地被转移了。 墨曜听到夜止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动作轻缓地给自己沏了杯茶。 “告诉手下人,不必再传了。”这件事也是时候暂且揭过了。 虽然他花了心思尽量将洛青染从这件事情中摘了出来,可她毕竟也身处事件的中心,他不喜欢别人随意议论她!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是,转头出去交代属下们了。 这一次谣言之所以传得这么顺利,事情也照着他们预估的方向发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李家无暇插手此事。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想到昨夜接到的,墨霄传回来的密信,墨曜淡淡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有些事,终究要放到台面上开始争了,端看谁手段更高明吧! 三日后,四皇子从南方归来。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个惊人的消息,消息一出,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祈阳帝却没有百官想象中那般震怒,黑着脸看完了四皇子带回来的一干证据,当下沉着脸下令将惠州知州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右相的老脸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小心不露出心慌的神色。 四皇子带回来的证据中可否有涉及到他,他不知道,但是祈阳帝毕竟没有将他叫出来问话,他不能自乱阵脚。 李云飞没有父亲那么镇定,已经隐隐有些慌神。 谋害皇子,捏造反贼,哪一样都够他们掉脑袋了。 现在只能祈祷父亲当初安排这件事的时候,下手够干净,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下头,他们应该能够躲过一劫。 李仪父子战战兢兢。 就在二人以为祈阳帝不会问他们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祈阳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朕记得,这惠州知州,还是右相的得意门生呢......” 祈阳帝语气轻缓,似乎只是无意间想起了这一茬,并没有怪罪右相的意思。 可是李仪自己心虚,闻言就免不得有些紧张,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表忠心道:“陛下,老臣对大祈忠心耿耿,为大祈培养了诸多有用之材,可没想到,这惠州知州竟然会欺上瞒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老臣有罪啊。” 语罢,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祈阳帝眼尾一眯,突然笑了一声,“右相快快请起,朕不过随口问问,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么,不能因为一个学生就一竿子打死右相这个国之柱石啊。” “陛下英明,老臣谢过陛下信任体谅。”右相叩拜过后,又颤巍巍地起了身,退到一旁,再不说话了。 散朝之后,祈阳帝单独留下了四皇子墨霄。 众臣三呼万岁之后,慢慢地退出了昭德殿。 快出宫门的时候,右相觑人不备,跟二皇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继续向着两个不同方向扬长而去。 御书房内,留下的不仅有四皇子墨霄,还有借口去太后宫里请安的墨曜。 二人行李问安过后,祈阳帝便让许芝年搬来小凳,一同坐下说话。 墨霄先将一路南下的事情一一汇报给祈阳帝,都说完了之后,才请罪道:“儿臣自作主张,是谓有罪。” 祈阳帝还未说话,墨曜紧接着也起身拜道:“臣弟也要请罪,请皇兄恕罪。” 祈阳帝的视线在他叔侄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两遍,轻哼一声,“你们俩倒是默契,不知都请的哪门子罪。”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墨曜先道:“臣弟手中有两个杀手,一直没有报给皇兄知道。” 墨霄接着说:“人是儿臣送到王叔那里去的,儿臣此次南下,出发前一晚心头骤然不安,遂向王叔借了两个人,没想到竟然几次三番救了儿臣性命。” “说清楚点。”祈阳帝闻言脸色立沉。 墨霄被人刺杀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那个胆大包天的驿丞也早做了刀下亡魂,可听墨霄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止在驿站时被刺杀了? 他的儿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次次被人暗杀,想到这里,祈阳帝便觉如鲠在喉,浑身不舒服。 墨霄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受到的几次大大小小的刺杀都跟祈阳帝说了一遍。 最后,又端出有力人证,“在船上准备暗杀儿臣的那个人,现在在张大人和林大人手中,人是二位大人抓住的,一路带到了惠州,又带了回来。” 祈阳帝面色愈加黑沉,浑身散发着一股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墨曜适时地接口道:“皇兄也知道,臣弟手中有几个护卫,身手还算不错,当初墨霄来借人的时候,臣弟虽然疑惑,但是想着他出门剿灭反贼,想要多几个人保护也无可厚非,直到前几日属下带回两个杀手,臣弟才知道,墨霄是真遇到暗杀了!他信上满是担忧,怕这件事有什么暗藏的阴谋,遂请求臣弟在他回来之前暂且不要将此事报给皇兄知道,臣弟隐瞒皇兄,心中着实不安,但为了皇室安危,便硬着头皮答应他了。” 祈阳帝听得暗暗点头。 怪不得墨曜这两天总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他还以为还是为了前些日子那件情在操心,所以也没有多问,竟不知是有事隐瞒他才会如此! 给了墨曜一个等会儿再审问你的眼神,祈阳帝又看向墨霄,“你们费心隐瞒朕,到底是为了什么。” 墨霄抬起头来看了祈阳帝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面上隐隐露出挣扎之色。 祈阳帝眉目一凛,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当着朕的面还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墨霄闻言暗暗吸了口气,说:“儿臣怀疑朝中有人跟惠州知州勾结,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他为何突然谎报惠州出了反贼?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可是杀头的大罪。”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墨霄说的没错。 捏造反贼,暗杀皇子,无论哪一条拎出来,罪名都不轻,惠州知州不可能不明白这些。 可是他明知这些事都是杀头的死罪,却还是甘愿冒险做了,这说明什么? 祈阳帝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他是讲究仁政治国,可他又不是傻子! 墨霄说朝中有人与惠州知州勾结,只怕并非无端揣测。 “晚些时候,将那几个杀手都送进来,交给许芝年。”有人要害他儿子性命,危害他的江山,他如何还能容忍? 墨曜和墨霄闻言齐声拜道:“是,皇兄(父皇)。” 回过了话,墨曜和墨霄一同出了御书房,向宫外而去。 二人刚出了御书房不远,后头宫门处便有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地偷觑着。 墨曜早已察觉,所以什么都没说,率先出了宫门。 墨霄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走得不急不缓,步履沉稳,面上依旧还是那副无甚表情的模样,让人轻易看不出喜怒。 小太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得苦着脸又跑回去了。 过不多时候,到了丽德殿,见到徐公公,小太监垂首答说:“启禀徐总管,王爷和四皇子并没有说什么,王爷好像并不大想理会四皇子的样子,率先离宫去了。” 徐公公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小太监走了。 他心里明白,真有什么消息,也不可能让小太监看到听到,端瑾王爷和四皇子到底关系如何,怕是还要细究的。 不过今日肯定是探听不到什么了。 思及此,徐公公一甩拂尘,脚步轻快地回去跟威后回话去了。 威后听了徐公公的话,倒是也没说什么,只让他想办法将端瑾王爷也被留在御书房的消息传到李家去。 徐公公领命,垂首拜了一下,便又出去了。 徐公公离开后,紫英问威后,“娘娘,不派人通知二皇子殿下吗?” 威后瞥了紫英一眼,笃定地道:“他现在肯定在父亲那里,何必多费一番功夫,况且还有走漏风声的危险。” 紫英恍然地点点头,“娘娘英明。” 威后听了紫英的恭维,轻笑一声,“行了,别拍马屁了,扶我去珍妃那里看看吧,皇上宿在她宫里日子少了,她三天两头的闹小性子,太后已经很不高兴了,我这当姑姑的,可得好好劝一劝。” “是,娘娘。”紫英应了一声,不敢多说,扶起威后走了。 墨曜离宫后就直接回了王府,然后带着夜止直奔书房。 “晚些时候安排人手将地牢里那两个死士送进宫去,交给许公公。”墨曜坐下后,便对夜止道。 夜止颔首道:“是,王爷。” 墨曜想了想,又问:“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安排妥了没有?” “王爷放心,喂过药,经过刑堂的调教,两个死士听话得很。” “那就好,余下的等夜戈回来再说吧。” “是,王爷。”夜止知道夜戈去了右相府打探消息,便没有多问。 “你去安排吧,一切按计划行事。”墨曜挥挥手,让夜止先去忙。 夜止临走前又多问了一句,“那外面那些人,可要清理了?” “不必,”墨曜摇摇头,唇角勾起,淡淡地笑了,“留着让他们监视本王好了,也叫李仪知道,本王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不曾出门。” 与此同时,右相府中,右相李仪的书房之内,气氛十分凝重。 “爹,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该怎么办?”李云飞最先受不了这压印的气氛,焦急问道。 右相瞪了儿子一眼,狠狠地叹了口气,斥道:“急什么,你这样着急不安,是恨不能有心人早些发现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么!” 李云飞闻言脸色一白,忍着没有辩驳,按捺着坐了回去。 李仪懒得再看不争气的儿子,转而问墨凛,“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墨凛惊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踟蹰的神色,看着李仪,有些欲言又止。 李仪急道:“殿下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都这个时候了,还顾虑什么呢?万一此事被皇上知道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这个二皇子,平日里就总是这副畏缩样子,幸亏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宝押在他身上,否则他这一世英名算是真栽透了! 墨凛被李仪催促了,这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依孙儿的意思,咱们现在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你说什么!”李云飞一听墨凛这话就急了,瞪着两只眼睛站了起来,神情激动,“按兵不动?四皇子将证据都呈上去了,你还叫我们按兵不动,难道等着人家来收拾我们吗!” “云飞!注意你的态度,怎么跟殿下说话呢!”右相厉声喝道。 这个儿子,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墨凛再如何,也是二皇子,他这么跟墨凛说话,墨凛岂能不生气? 他是看出来了,这个败家子,是非要闹得他们跟墨凛之间也起了内讧,他才安生! “外祖别生气,舅舅也是一时着急,我知道的,不妨事,咱们一家人说话,不必顾虑。”墨凛见李仪为了他训斥李云飞,忙安抚道。 “殿下宽宏大量,但是我们却不能不守规矩。”李仪装模作样地跟墨凛客气了一句,然后又暗暗给儿子使眼色。 李云飞接收到父亲的眼色,只得不甘不愿地给墨凛赔礼道:“下官失言,望二皇子殿下不要计较。” 墨凛忙一把扶住李云飞,“舅舅太过见外了,不妨事,您快坐。” 李云飞也知道自己态度确实不好,墨凛没有跟他计较,又十分客气,给他铺了台阶,让他守住了面子,他也就见好就收,顺坡下了。 “殿下快说说,这按兵不动是谓何解?”李仪见墨凛似乎真没有生气,儿子也住了嘴,忙又问道。 墨凛便又接着道:“现在的情况是,老四已经将证据都呈给父皇了,我们便是再想办法将证据夺过来,也没什么用了。既然父皇并未发难惩处我们,就说明老四并未找到什么直指我们的证据,这时候,多说多错,多做多错,所以孙儿才说,倒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更为妥当。”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互相防备,泼茶教子 李仪听了墨凛的话,方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也是太着急了,才致一时方寸乱了,竟然连这么浅显的道理也忽略了。 四皇子是呈上了证据给皇上,但是皇上却只下令处置了惠州知州,并没有牵连到他什么。 这也就从侧面说明了,四皇子的证据并没有什么能够指正他的。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这句话太对了,现在唯有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殿下英明。”第一次,李仪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墨凛一句。 “都是外祖教的好,孙儿不过学到了几分皮毛罢了。”墨凛忙谦虚回道。 李仪捋着胡须笑了,“殿下抬举老臣了。” 墨凛也笑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母后派人传信过来,说王叔也去了御书房,外祖,看来父皇现如今只信任王叔一人了,我们是否要尽早打算打算呢?” 李仪听到墨凛问起这个,脸色又凝重起来,捋着胡子点点头,道:“殿下的担忧不无道理,从前有什么事,陛下都是先过问老臣的意见,如今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却只留了端瑾王爷,而且还不是正大光明的留,可见陛下是在防备老臣了。” “正是,孙儿正是为此忧心。”墨凛眉心微微蹙起,一副十分担心的模样。 “这件事暂且还不能完全定论,咱们再看看。”李仪想了想,没有明确表态。 墨凛闻言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十分听话地点点头,“一切听凭外祖安排。” 李仪淡淡的嗯了一声,口风一转,将话题又扯回了方才那件事上去。 商量了许久,墨凛方才从右相府离开。 李云飞将墨凛送出了门,又折返回了李仪的书房。 一进去,李云飞就急道:“爹,您不是真打算扶持二皇子吧?” 李仪横了儿子一眼,“叫你戒骄戒躁,你怎么总是不听?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帮你说话,二皇子生气了怎么办?” 李云飞不甘地嘟囔道:“生气就生气呗,一个要依靠我们过活的皇子,还真当自己是真龙天子不成!” “放屁!”李仪被儿子气得忍不住爆了粗,指着儿子手指尖都抖了起来。 李云飞见势不好,忙打了自己一嘴巴,告饶道:“爹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胡说八道了!” 李仪看着不停作揖求饶的儿子,狠狠地出了口气,“你啊,你说说你这个样子,为父如何放心将大业交到你手上去?” “爹,您消消气。”李云飞小心翼翼地给父亲斟了杯茶。 李仪又横了儿子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方道:“你这脾气也该好好改改,都多大的人了,为何总是这般沉不住气?二皇子现在看着是要依靠我们,可是将来呢?他毕竟也是皇子,万一他真的能继承大统,你今日这样对他,来日焉知他不会报复于你!” 李云飞本想反驳说,就凭墨凛也想继承大统,做梦去吧! 可是见父亲脸色实在难看,便按捺着没有说,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父亲的话。 谁知李仪接着话锋一转,轻哼了一声,又说:“当然了,这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基本上,老夫活着一天,就不能看着他骑到我们头上去,你也不要太有负担。” “还是爹您英明。”李云飞一听这话,就乐了。 李云飞瞥了儿子一眼,哼道:“少拍马屁!” 李云飞嘿嘿一笑,又给父亲斟了杯茶,“爹,依儿子所见,皇上如今只怕对您不那么信任了,咱们的确要早作打算,方才二皇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您怎么没有应呢?” 李仪端起茶杯,拨了拨茶沫子,啜了一口茶水,这才抬眼看向儿子,“你想说什么?” “爹,咱们是不是应该将‘那里’的人,召回来了?”李云飞说着,抬手向南方指了指。 “哪里?”李仪眯了眯眼角,看着儿子。 李云飞见父亲好像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急道:“就是那......哎呦,爹您打我干什么!” 李云飞话没说完,就被李仪扔过来的茶杯盖子敲在了膝盖上,登时疼地叫唤了出来。 李仪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儿子,“你还知道疼?刚跟你说完了,你到底长没长脑子?都快五十的人了,成日里连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也不知道!咱们哪里的人?那里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能动么!咱们现在到了那一步了么!” 李云飞被李仪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吓得站在了原地,不敢再躲,任由他老子将他骂个狗血喷头。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省得被你给气死!”李仪骂够了,才挥挥手,让儿子出去。 李云飞灰头土脸的出了书房,从外面替父亲将书房门又关严实了。 他此时还暗自庆幸,幸亏父亲的书房门外从来不留人伺候,没有人听到他被父亲骂得这么狠,好歹也算是保全了一点儿面子。 可他哪里知道,有一个人,不光是听到了李仪骂他那些话,就连李仪骂他时候的那些表情,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烈日当头,匆匆行走在回廊下的李云飞根本就没有想到,就在方才,他离开父亲书房的一瞬间,有一道灰色的影子,自他头顶一闪而过。 快得就像一阵风,行迹又似一只鸟。 总之,没有引起右相府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夜戈离开了右相府,便直接回了王府,径自去了书房。 轻轻叩响门扉,听到里面传来墨曜的声音,夜戈方才推门而入。 一进去,便率先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 “起来吧,都听到了什么,说说吧。”墨曜坐在书案后头,冲夜戈摆了摆手,让他起身。 夜戈依言起身后,将自己在右相府中听到的消息一一汇报给墨曜听。 墨曜听完了夜戈的话,唇角淡淡地勾起了一道弧度,尔后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李云飞这性子,倒真不像是李仪亲生的。” 夜戈闻言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墨曜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故意传信,威后上当 墨曜挑了挑眉梢,看着难得露出呆愣神色的属下,笑问:“不懂?” 夜戈闻言又是一愣,然后特别老实地点了点头。 墨曜轻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桌案,没有立即给属下解惑。 倒是立在一旁的夜止忍不住猜测道:“王爷的意思,是否打算下一剂猛药给李家?” 墨曜摩挲了下下颌,痛快地点了点头,“对。” 夜戈这下子也明白过来了,王爷的意思是,要从李云飞那里入手。 回想了一下那个脾性暴躁,行事冲动的国舅爷,夜戈觉得王爷这个主意,颇为明智。 “李云飞口中的那个地方,想办法好好查一查,本王怀疑李家囤了私兵!”墨曜神色陡然凝重起来,语气也不若方才轻忽。 “是,王爷!”夜止和夜戈对视一眼,垂首应是。 “对了,送去的人,皇兄审过了么?”墨曜想起让夜止送进宫去的两个杀手,又问。 夜止答道:“皇上先见了张大人和林大人,死士交给许公公先审问了,不过属下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见完了二位大人,皇上应该会问许公公审出什么了。” 墨曜点点头,然后又问:“你说,威后要是知道死士会将他父兄供出来,她会怎么做?” 夜止一愣,随即答说:“属下明白了。” 墨曜暗暗点头,挥手道:“你们去忙吧,安排得自然一点,威后的疑心重着呢。” “王爷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的。”夜止和夜戈齐声应是,然后退出了书房。 半个多时辰过后,徐公公突然急匆匆地带着一个小太监,来求见威后。 威后将人召进来一问,当下脸色大变,双手倏然握紧,小指上的宝石金护甲掐进手心,立刻将威后保养得意的细嫩手掌磨出了一道血印。 片刻后,威后定了定心神,吩咐紫英道:“紫英,赏!” 紫英意会,连忙将准备好的金钱袋子递给那小太监。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谢道:“奴才谢过皇后娘娘赏赐。” 威后点了点头,语气不大能听出喜怒,“你做得很好,以后还要这样忠心为本宫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太监闻言头垂得更低,恭声答说:“是,皇后娘娘。” “徐茂才,你亲自将人送出去。”威后对徐公公抬了下精致的下颌,吩咐道。 徐公公闻言忙带着小太监退出了正殿,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偏门将人送出去了。 送走了小太监,徐公公忙又回了正殿。 一进去,便被威后召至跟前,吩咐道:“晚膳之前给本宫收拾干净了,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还有,赶紧给本宫爹爹和大哥传个信儿出去,让他们有个准备,一旦有什么闪失,也不能慌了手脚,一切听本宫消息行事,快去!” “是,娘娘。”徐公公不敢耽搁,忙小跑着又出了正殿,前去安排去了。 徐公公走后,威后又吩咐紫英,“紫英,你带着本宫的补品去一趟承欢宫,就说本宫惦记珍妃,特地炖了补品给她,然后透露给她,就说皇上今日早朝时动了肝火,心气不顺,如果能有知道冷热的,温言软语劝一劝就好了,太后和本宫也都能少操些心。” 紫英忙不迭地点头答道:“是,娘娘。” “等等,”威后又叫住紫英,嘱咐道,“记得将自己摘干净了,怎么做不用本宫教你吧。”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了。”紫英颔首应罢,便转身去了丽德殿的小厨房。 她跟着皇后娘娘已久,娘娘的手段心计焉能学不会一些?见惯了,有些事情自然也知道怎么做。 若是她估计的没错,娘娘一定是打算利用珍妃拖住皇上,好方便下手。 紫英去了承欢宫,送了补品,珍妃倒也还算客气,让承欢宫的掌事宫女亲自送紫英出去。 出了殿门口,掌事宫女便不必再送,跟紫英客气地点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谁知她才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守门的嬷嬷问紫英,“老奴瞧姑娘面色不大好,才刚又叹了气,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承欢宫的掌事宫女脚步顿时停住。 方才紫英见她家娘娘的时候,可是挺高兴挺喜气的啊?怎么守门的嬷嬷却问了这样的话? 掌事宫女心下一动,几乎是不自觉地又退了回去,走到墙边,侧耳听了起来。 紫英眼角瞥见一抹淡紫色的裙角,方才故意压低了一些声音跟守门的嬷嬷说道:“李嬷嬷,咱们认识多年了,这话也就是你问了,若是旁人,我也不好说的,还不都是为了皇后娘娘么,唉......” 紫英说到这里,忽然又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李嬷嬷听到紫英又叹了口气,心都被她叹痒了,忙扯着紫英的袖子说:“姑娘有什么话,就跟老奴说吧,您知道的,老奴嘴巴最严实了。” 紫英闻言默默地轻哼一声,心道你嘴巴若是严实,这宫里就没有人嘴巴松了! 不过紫英知道,自己要利用的,就是李嬷嬷这大嘴巴。 遂小声道:“李嬷嬷不知道,皇上今日早朝大动肝火,听说午膳都没用多少,皇后娘娘急的啊,简直不知怎么劝才好。” “有这回事?”李嬷嬷配合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皇上是为了何事才大动肝火啊?” 紫英心中冷哼一声,嘴里却道:“李嬷嬷慎言,皇上为何动气,岂是你我能过问的。” 李嬷嬷忙打了自己一嘴巴,连连点头,“姑娘教训的是,老奴多嘴了!” 紫英又叹了口气,“我不跟嬷嬷说了,得赶紧回去伺候皇后娘娘了,娘娘一着急,头风又发作了,否则这会儿应该带着清凉的饮品去劝一劝皇上才对啊。” 这最后一句话,紫英几乎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出来的。 说完以后,她也不等李嬷嬷反应,自顾自地就走了。 李嬷嬷只当她心里有事,也没有多想。 见紫英渐渐远去,方才小心翼翼地前后左右看了看,见院门口再没有旁人,这才乐颠颠地跑进院门,打算找珍妃请赏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相邀游湖,空欢一场 紫英回到丽德殿不久,珍妃便盛装打扮妥了,带着一份甜汤去了御书房。 威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端坐在梳妆镜前,闻言稍稍侧过头来,轻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紫英拿起梳妆镜前的玉梳,轻轻地替威后理好了落下的发丝,笑说:“娘娘的头发可真好,奴婢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的头发这么黑这么顺的。” 威后抚了下鬓发,从镜中看着紫英,笑得眉眼弯弯,随手拿过首饰盒中的一狠金簪递给紫英,“差事做得好,赏你的。” 紫英笑眯眯地接过来,行礼谢恩,态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兴奋,也不显得敷衍。 她可以算得上是威后最信任的人了,威后赏赐过的东西不知凡几,一根小小的金簪,还不至于让她受宠若惊。 但是威后赏赐的,就是再小的物件,她也得高高兴兴地接过来,这是规矩,也是生存之道。 未时半,墨曜突然接到一封信。 展开一看,竟然是洛青染邀他游湖? 墨曜翻来覆去地将那封短信看了无数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才愣愣地问夜止,“送信的人呢?” 夜止忙说:“在外面候着呢,说是洛小姐交代要等王爷回信。” 墨曜木然地抹了把脸,过了一会儿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动作之快竟然还撞到了桌角。 夜止刚要问“王爷您怎么样了”,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墨曜面上的兴奋之色简直无法遮掩,揪着夜止的肩头让他赶紧去给洛府的人回信,说他即刻就去接洛青染,让洛青染不必着急。 夜止忙应了一声,转身疾步出去回话去了。 墨曜又将红袖叫进自己的房间,指着红袖吩咐说:“快,快给本王找一套得体些的衣服换上,本王要去游湖!” 红袖被墨曜一惊一乍的态度弄得心惊不已,心道您不就是游个湖么,又不是要去面圣,做什么还非要再换一套衣裳? “快去!”墨曜见红袖愣愣的站在那里,迟迟不知道动作,忙催促道。 “是,王爷。”红袖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去找了一套衣服过来。 “王爷。您看这套成吗?”红袖捧着一套月牙白银丝暗纹的衣衫问墨曜。 墨曜看了看,犹豫道:“会不会太素了?” 红袖忍笑道:“那要不奴婢给您拿一套鲜亮些的?” “嗯...也好,亮堂些,她看了说不定心情也好。”墨曜点点头。 谁知红袖刚要走,墨曜又反悔了,“等等,就这套吧,她一向喜欢素雅的东西,本王要是穿的花里胡哨地陪她游湖,她一定不乐意。” 红袖看得暗暗失笑,同时也有些羡慕。 曾几何时,睥睨一切、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了洛小姐,竟然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了。 原来,情之一字,当真能改变一个人的脾性。 铁汉也有柔情的一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红袖低头会心一笑。 墨曜换好了衣裳,就匆匆出了门,直奔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墨曜都难掩兴奋之情。 这可是洛青染头回邀他出门同游,他可得好好表现,务必给洛青染留下一个美好而又甜蜜的游湖回忆才行。 可是这一切的构想,在到了国公府之后,都化为乌有了...... 墨曜看着一群的人,不禁垮下脸色。 说好的单独游湖呢?说好的粉红气氛呢?都没有...... “王爷,您怎么了,要准备走了,您,不上马车来吗?”洛青染撩着车帘,问站在马车外面的墨曜。 “哦,来了。”墨曜收回失望的脸色,一跃上了马车。 算了,能跟她同乘一辆马车,也不错了。 想着想着,墨曜又忍不住磨牙,早知道当初将婚事定在六月了,结果定在了八月,还得等上两个多月才能将人娶进门! “王爷生气了?我没有跟王爷说舅舅和杜姐姐,还有大哥大嫂也要一同去游湖,王爷可是怪我自作主张了?”洛青染给墨曜斟了杯茶,问道。 “怎会!”墨曜听到她的话,立即反驳道,“你别多想,我是有些失望了,可是怪你怎么可能呢,能见到你我就满足了,怎么会生气?你千万别多想。” 说着,墨曜伸出手去握住了洛青染放在膝上的柔荑。 知书和半夏闻言齐齐转过头去面向车壁,努力让自己跟车壁上的锦绸花纹融为一体,做到眼不见耳不听,忽略墨曜肉麻兮兮的话。 “王爷没生气就好,否则我倒不知该如何去哄呢。”洛青染没有抽回手,只有些狡黠地冲墨曜眨了眨眼。 墨曜看着她那两道细密的羽睫扑闪着眨过,一瞬间心都颤了,握着洛青染的双手也不自觉的加大了几分力气。 “王爷,我约您出来是有急事要说,我知道王府外面有许多探子,您不方便出门,所以才想了这个借口。”洛青染回握了墨曜一下,口气突然正经起来。 “我猜到了,”墨曜闻言也正经地点了点头,放低了声音,道,“现在马车周围还有许多暗探尾随,你这个借口寻得很好,一会儿船到了湖中心,说话会方便许多。” 洛青染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就是知道右相和墨凛派了许多暗探在王府周围,所以才不敢随意向王府传递消息。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万一哪个消息走露了风声,可是要将王爷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的,她不能冒险。 但是她又实在有急事要说,因而才想到了游湖这个点子,又将大哥大嫂还有舅舅和杜姐姐一同叫上,以掩人耳目。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绮云湖。 租好了画舫,杜若兴冲冲的指着船里船外跟洛青染和沈婧诗说话,声音大的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一直跟着他们一行人的暗探耳力过人,自然都能听清杜若说了什么。 因为沈婧诗有了身子,格外娇贵,所以杜若这个大夫提及让夜止亲自撑船,大家也都没有怀疑。 只以为是国公府太过宝贝沈婧诗的肚子,才会这般小心翼翼。 一行人上了画舫,夜止稳稳地将船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欢声笑语,是为屏障 夜止撑船真是一把好手,又稳又快,不多时候,便慢慢地接近了湖中心。 众人眼神一一交汇,都看到了着急想要追上来的另一条花船,大家心中都明白今日出来的真正目的,因而便都按照计划心照不宣地交谈着。 因为他们下水的时间早一些,夜止撑船的手艺又好,所以这会儿正好将那条追上来的花船甩出了一段距离。 而这个距离,恰巧足够他们这边说些悄悄话,却不会被人听去。 杜若和沈婧诗笑得特别开心,银铃一般的笑声隐隐传出了画舫。 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帐,又好像听不十分真切。 洛青染瞅准机会,忙靠近了墨曜,小声耳语道:“今早父亲下了早朝回来,我问了父亲四皇子的事情,父亲也没有隐瞒,都同我说了,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毫无理由毫无征兆的,我也不知道王爷您能相信我的感觉吗?” 洛青染的话说得很快,颇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但墨曜明显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担忧,遂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安抚道:“你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洛青染听到墨曜的保证,心稍稍放下,又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父亲说到惠州知州被处斩的时候,我却忽然想到,李家把控了私盐生意这么多年,那么大的一笔进账,都用到哪里去了?似乎并没有听到李家过着如何骄奢淫逸的生活?难道,是都用来养死士了?” 不是她有顾虑,而是她真的觉得自己的怀疑来的有些突然。 就好像是灵光一闪,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个念头,虽然奇怪,但是因为太过强烈,她总觉得自己的怀疑并非无迹可寻,这才急着将墨曜约出来,打算跟他商量商量。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上面去?”墨曜心中一动。 他总觉得,洛青染的突然怀疑跟夜戈在李家听到的消息有些联系,但一时间又不能很快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就好像是有一条隐线一直被他们忽略了,直到今天才注意到。 “死士,”洛青染看着墨曜,肯定地答说,“四皇子受到几次暗杀,我们都知道,人是右相手下的,他会养死士,总不会是只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吧?还有,我二叔自从搭上二皇子的顺风船以后,就开始接触私盐生意,您还记得吗,上个月,张思张掌柜给您看的账本,那上面可是说了,他们一直在亏本!我不明白,私盐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会什么账面上却会一直亏空?可是若真的亏空,右相那边难道会任由二皇子手下的人胡来吗?所以我怀疑,这账本是假的,盈利的钱,不知被右相用在了什么地方了。” 洛青染的话音刚落,墨曜耳廓一动,便敏感的察觉到有别的船接近了他们。 墨曜只好先停下话头。 这时候,洛青辰及时地接话道:“那还不容易,待会儿靠了岸,叫船家准备好船菜,咱们就在这湖边,乘着月色用晚膳,岂不美哉?” 杜若听了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还没在船上吃过船菜呢,听说这船菜跟外面酒楼里的不一样,多以湖鲜为主,而这湖鲜对婧诗也有好处,确实是个好主意。”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那条花船,好容易追了上来,听到的就是这两句话。 船上两名华服打扮的青年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看来,这些人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跑来游船的。 也对,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要盯着端瑾王爷和四皇子是否有接触,并不是跟洛家这些人。 况且,洛家大小姐是未来的端瑾王妃,人家跟端瑾王爷游个湖,也没什么奇怪的啊?他们真是太过紧张了,才这么急巴巴的跟了过来。 思及此,两名青年也稍稍放松了一点,神经不再那么紧绷。 杜若见了,暗暗撇了下嘴角,不屑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莫不是拿他们当傻子呢? 出来盯梢也不做的像样一点,穿的跟个名门贵公子似的,叫了艘花船却学他们将歌妓都赶下船去,然后两个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面对面坐着,一句话也不说,都跟谁欠了谁千八百万似的? 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他们将歌妓赶下船,那是因为本身都是成双成对来的,叫个歌妓来既煞风景又伤感情,吃饱了闲的才带那群莺莺燕燕出来。 可他们俩却不同,哪个名门贵公子出门游湖坐花船,不叫两个歌妓附庸风雅的? 他俩倒是一上船就将歌妓轰下去了,难道是生怕他们不知道他俩有问题? 思及此,杜若又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扫了一眼不远处,对面而坐的那两尊“黑脸门神”。 “别看了,当心他们怀疑。”洛青染见到杜若那个不屑的小眼神,忙拿帕子扫了她一下。 杜若收回视线,顺便跟洛青染挤眉弄眼,那意思就好像在说:我也不想多瞧他们,怕瞧多了自己也变蠢了。 洛青染被她搞怪的面色逗得忍不住发笑,就连沈婧诗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船上尽是三人清脆悦耳的笑声。 而墨曜他们三人,则都对自己的爱人投去了宠溺而爱意满满的目光。 不远处的两名暗探听到人家的船上传来阵阵笑声,越发觉得自己是来找不自在的,因而不自觉地想要屏蔽来自另一条船上的声音。 墨曜趁机附耳对洛青染耳语道:“你的那个怀疑,可能不仅仅是怀疑,我回去就抓紧时间查一查,我怀疑,李仪他们囤了私兵!” 最后一句,墨曜说的尤其小声,简直就像是在洛青染耳边呢喃的一样。 耳边扫过墨曜呼出了热气,洛青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身一麻,差点就没有听清墨曜说了什么。 好在,最后一刻她掐住了自己的掌心,这才回过神来,将墨曜的话听全了。 忍下心头的惊诧,洛青染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心跳,然后做出与方才别无二致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是多么震动。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意气难平,酒后失言 ??p?[U^4"?`%?7o?f1f?/??,1b}?=%??,r.*S????5??二一早,右相和墨凛战战兢兢地上了早朝。\r 威后的消息送到他们手中以后,宫门已经下钥了。\r 好在,威后信中说被抓到的死士现在已经处理干净了,皇上还没来得及亲自提审。\r 右相和墨凛见信都长长的呼了口气,将狂跳的心一点一点慢慢按回了胸腔。\r 不过就算知道死士已经命归黄泉,他们也不敢完全放松,所以早朝之上,都十分紧张。\r 结果,预想中的质问,没有,预想中的盛怒,也没有,祈阳帝甚至都没有提及此事,除了脸色有一点不好看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r 右相和墨凛隐隐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错觉?\r 众臣奏禀过后,祈阳帝问及墨凛的婚事。\r 礼部尚书答说一切都在准备中,一定能赶在六月初十之前将婚事准备妥当。\r 这门婚事,祈阳帝心中诸多不愿,自然也不想多过问,意思着问过礼部尚书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r 散朝后,墨凛跟一干朝臣一同往昭德殿外走。\r 几乎每一位行至他身边的大人都会或真或假的道一句恭喜。\r 墨凛心中气闷不堪,面上却还是要堆足了笑回应大家的恭贺。\r 洛昇腆着脸凑到墨凛身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大家的“膜拜”。\r “殿下,您今日可有事忙?昨日礼部将喜服的样式送过来了,文嫣她娘托我问问您,若是您不忙的话,可否移驾去府上一同看看喜服的样式?”洛昇讨好地冲墨凛笑了笑。\r 墨凛闻言面色一僵,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面目表情,侧过头来,温文一笑,“当然,这是大事,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刻。”\r 不然他还能怎么说?\r 这么多朝臣,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呢,他难道能甩脸色给洛昇看?还是冷言拒绝?\r 既然都不能,就只能顺着洛昇的话应下了!\r 再等等,墨凛在心中不停地劝说自己,只要等洛文嫣进了皇子府,一切就都可以控制了!\r 墨凛和洛昇的轿子一前一后的走了,不少官员却在后面小声议论着。\r 言语间不外乎又说起前些日子洛文嫣的那场丑事。\r 吏部尚书赵光和户部左侍郎赵乾父子俩正一前一后的走着,听见这些话,不约而同的黑了脸色。\r 名声尽失的可不光洛文嫣一人,还有赵思颖!\r 这些时日,赵思颖天天在家中寻死觅活,将尚书府搅弄得一团乱,尚书府已经多久没有听见笑声了?\r 思及此,赵家父子脸色更加难看。\r 同样是失了名声,洛文嫣却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嫁进皇子府做皇子妃。\r 可赵思颖呢?\r 本来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从前是媒人见天儿地上门说媒,他们挑挑拣拣想要找一户高门子弟,现在是拿着银子请人家做媒,人家都找借口推了。\r 对比洛昇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赵家父子实在是意难平!\r 尚书府的下人们也都知道府里气氛不好,所以这些时日都是千般小心,轿夫抬轿子都尽量做到四平八稳,生怕有一点儿晃动,会触怒赵家父子,挨一顿板子。\r 挨板子还是轻的,万一搭上小命,可就糟了!\r 赵家父子上职去了,仆从们将他二人送到地方,就先回尚书府去了。\r 午膳的时候,今早抬轿的轿夫,躲在马房跟马夫一起喝了点酒,话就不自觉的多了起来。\r 有些人饮酒过后,就会兜不住话,这个轿夫就是这种,所以他酒劲一上,便拉着马夫大吐苦水。\r “这差事真是越发不好做了,侍郎大人成天脸色黑得堪比包公,我真是怕哪一天手一抖,轿子没有抬稳,就被侍郎大人给咔嚓了!”\r 他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全是危言耸听。\r 他们这些家生的奴才,生死从来做不得主,往往全凭主子一句话,哪一天惹主子不高兴了,结果了你的小命,的确是有可能的。\r 所以那马夫一听到轿夫的话,也是心有戚戚焉,重重地叹了口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前儿个就是因为一匹马拉车的时候拐了下蹄子,侍郎大人就将我们整个马房的人都打了十大板子,哎呦,那感觉,我现在还记着呢!”\r 轿夫闻言哼了一声,“这还不是迁怒,没办法找表小姐一家的麻烦,就将气都撒在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身上!”\r “对,说来说去,也还是怪表小姐,要是她不闹那一出,大小姐也不能背上那种名声,现在可好了,大小姐嫁不出去了,表小姐却嫁了高门,唉,人这辈子,真是说不准谁能有什么样的际遇。”马夫说着说着,竟还感慨起来。\r 轿夫听到他的感慨,忽然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道:“我跟你说,你还不知道吧,表小姐根本什么影响都没有受,方才我等候侍郎大人的时候,还见二皇子跟姑爷在讨论表小姐成婚的喜服呢,说来咱们大小姐也是真倒霉,摊上这么个表妹,祸害了大小姐的名声,自己却心安理得的准备享福去了。”\r “真的?”马夫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洛文嫣会这般无耻。\r “当然是真的,我还听说啊......”轿夫见马夫目光惊诧,自觉抖落出了什么豪门秘辛,借着酒劲,又不自觉的多说了许多。\r 二人说得热烈,全然忘了会有人听见。\r 丁香本来是来替李氏叫车的,没想到会听见这些“惊人消息”,当下车也顾不得叫了,忙回去跟李氏打小报告去了。\r 丁香跑得气喘吁吁,一进了李氏的屋子,就扑到李氏跟前,大呼小叫的喊道:“夫人夫人!”\r “要死了你,不是让你去叫车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李氏身边的嬷嬷斥责道。\r 丁香吓得忙摆了摆手,语气焦急,“不是,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r 李氏眼角一眯,问说:“什么事?”\r 丁香赶忙将自己在马房听到的消息跟李氏学了一遍。\r 李氏听完果真大怒,将手边的黄花梨木桌几拍的震天响,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r 片刻后,只听她咬牙切齿地骂道:“洛文嫣,你好样的!赵琴书,你这个骗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哭闹不休,寻死觅活 ?q?3V?&??S,L]q?(?LL??J?)?I?cA?&v`??].音刚落,忽闻门边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李氏心头一跳。\r 紧接着,就见女儿赵思颖摇摇欲坠地走了进来。\r “思颖,思颖你怎么出门了,你身子还未好全,应该在房里好生将养才是啊。”李氏吓得忙快步走过去,将女儿扶住了。\r 赵思颖一把抓住李氏的袖子,目露凶光,“娘,表妹的婚期定了,是吗?”\r “思颖,你别乱想,这...你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这些事情不必你来操心。”李氏被女儿怨毒的目光骇得心头乱跳,忙安抚道。\r 赵思颖却根本理解不了她娘的苦口婆心,兀自凶巴巴地问道:“您告诉我,是不是?您前几日不是还说,表妹跟我一样,躲在家中养病,不敢出门么?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丁香说家里的轿夫看见姑父春风满面的跟二皇子商讨喜服的样式,是真么吗?啊,您回答我啊!”\r “思颖,思颖你别急,你坐下来,好好听娘跟你说。”李氏被这样癫狂的女儿吓坏了。\r 她何时见过这样不顾形象、面色狰狞、咄咄逼人的女儿?\r 简直将她这个做娘的都吓得不行。\r “我不听!”赵思颖已近癫狂,胡乱地挥手哭道,“你们都是骗我的,表妹明明就要嫁进二皇子府了,你们却跟我说她的婚事要无望了,姑姑和姑父高高兴兴的替表妹张罗婚事,你们却跟我说他们日日上门来请罪!我分不清,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您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您已经找遍了华京城各大官媒,却无人答应替我说亲,我这辈子都完了,都完了!”\r 赵思颖突然嚎啕大哭,李氏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竭力忍住泪意,一切的一切,都等女儿情绪稳定下来再说吧。\r “这是闹什么呢!”赵乾一回来,就见女儿在屋里哭闹不休,想到一早见到洛昇那副得意的嘴脸,心中一时气闷,口气就不自觉的重了一些。\r “老爷,老爷您可回来了,您快劝一劝思颖吧,她最听您的话了!”李氏见到赵乾回来了,再也忍不住泪水漫了满脸。\r “这又怎么了?”赵乾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儿,眉心不自觉的微微皱起。\r 这么多天,他已经被女儿闹得有些乏了,成日里不是寻死觅活,就是以泪洗面。\r 再有慈父情怀,赵乾此时也忍不住有些烦躁。\r 该劝的也劝了,该瞒着的也尽力瞒着了,还能怎么样呢?\r 李氏见赵乾面色不虞,赶紧附到他耳边,将丁香从马房听来的消息跟他说了一遍。\r 赵乾听了暗骂一声,该死的奴才,不过对女儿的气倒是稍稍歇了。\r 他今早见了洛昇那副德行都气个半死,更别提女儿知道了,怎能不气冲五内。\r 思及此,赵乾叹了口气,走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女儿的肩头,尽量用慈爱的声调劝道:“思颖,你别怕,为父一定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的,洛文嫣嫁进皇子府,也未必有多么风光,你不知道,皇上和太后根本就不重视这门亲事,从头到尾将婚事交给礼部去办,连过问一句都不曾有过,皇上和太后顾及皇家的声誉,不得不让二皇子将洛文嫣娶进门,你真当二皇子心里多愿意呢?你等着吧,洛文嫣一旦嫁进皇子府,根本不可能有好日子过!”\r 赵乾为了自己的女儿,也算是煞费苦心了。\r 就算小赵氏跟他不是一母同胞,但到底还是同一个爹生的,洛文嫣叫他一声舅舅,也是出自真心,可他现在为了安抚女儿,竟然极尽恶毒的揣测外甥女的未来。\r 若非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也做不到这一步。\r 他自问自己做得已经足够了,能替女儿做的,他也都做了,女儿也不是混不吝的孩子,听了他这一番话,想必是会想明白的。\r 可谁知,他这一回偏偏料错了。\r 赵思颖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消了气,反而怒气更甚。\r 赵乾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用狰狞的表情冲向他吼道:“你们就会拿这些话搪塞我,真格的作为一丁点儿也没有!洛文嫣是不是要嫁进二皇子府了,是不是正正经经的皇子妃?可我呢?给我找一门亲事,找一门什么样的亲事,现在整个华京都觉得我是个失贞的女子,谁家还会愿意娶我进门,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r “混账,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么!”赵乾也怒了。\r 这孩子如今怎么油盐不进的,无论怎么说,怎么劝她都还是要死要活的!\r 赵乾又看了女儿一眼,见她还是哭个不停,心中也不免有些不耐。\r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赵乾留下一句话,叹了口气转身走了。\r “老爷,老爷!”李氏追了几步,见赵乾逐渐走远,只得恨得剁了跺脚,回去看女儿去了。\r “思颖,你听娘的话,你先回去,你身子还没养好,娘一定不会看着你受委屈的。”为娘的总归更加心软,看自己的儿受苦,心中只会更加疼痛。\r 可李氏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软弱,女儿需要她的照顾和安抚,所以李氏强忍下心中的难过,带着人将女儿先送回了房间。\r 回房以后,李氏又劝慰了女儿好一阵子,方才离开。\r 李氏走后,赵思颖忽然对屋里伺候的人说:“都出去,我要自己躺一会儿。”\r 丫鬟们不敢违拗她的意思,只得先退到了房门外面。\r 人都走了,赵思颖躺在床上兀自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的花纹一阵阵出神。\r 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想到她跟洛文嫣,一同在赵府的后花园中扑蝶,洛文嫣知道她喜欢彩蝶,所以捕到了彩蝶就兴冲冲地送给她。\r 那时候,她们两姐妹感情多好啊......可现在呢?\r 洛文嫣要抛下她,独自嫁入高门了?\r 爹不管她了,娘也尽是在敷衍她,她往后,难道要青灯古佛一辈子吗?\r 赵思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r 片刻后,只见她愣愣地翻身下了绣床,扯下了床上的纱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自缢身亡,阖家悲痛 赵思颖的两个丫鬟守在门边,良久也不见赵思颖唤她们进去。 两个丫鬟不免有些担心。 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是睡了么?这么半天,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啊?” 另一个也奇怪道:“不知道呀,可是小姐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也不能擅自做主啊,小姐会不高兴的。” “可是...”率先开口的那个丫鬟有些担心,“小姐近日一直精神恍惚,方才又大闹了一场,你说,小姐会不会......” 想不开啊?丫鬟将这句话吞了下去,没敢明说。 可是另一个丫鬟如何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想到赵思颖近日的反应,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也好,到时候,便是受罚也一起,可是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就都没命了。” 两个丫鬟意见一致,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将手伸向了房门。 下一刻,只听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院中躲懒的鸟雀,忽闻惊叫声,吓得忙扑扇着翅膀都飞走了。 “小姐,小姐!快来人啊,小姐寻短见了,来人啊!”丫鬟一路跑出赵思颖的院子,高喊道。 很快,便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跑了进来,将赵思颖从房梁上救了下来。 将人平放在织锦地毯上,有经验的婆子立即伸出手去探赵思颖的鼻息。 片刻后,婆子脸色一白,也吓得跌坐了回去。 大小姐,已经没气息了...... 消息很快传到李氏那里,李氏带着人匆匆而来,一进门,就见女儿躺在地上,一屋子丫鬟婆子啜泣不停。 而房间正中,那条纱帐做成的吊绳,正静静地垂在房梁下面。 李氏一下子扑到女儿跟前,嚎啕道:“思颖,思颖,你醒醒,你看看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大夫,大夫呢?去叫大夫来啊!” 大夫踩着李氏的哭喊声进了房门,李氏忙叫他过来看女儿怎么样了。 片刻后,只见大夫摇了摇头,语气沉痛地对李氏说:“还请夫人节哀,大小姐,已经去了。” 李氏愣住了,泪水无意识的流了满脸,她也顾不上去擦,只浑浑噩噩地看着大夫,“你说什么?” 大夫见惯了生死,可也依然觉得于心不忍,但是再于心不忍,他也不能欺骗李氏。 只好劝道:“大小姐已经去了,还望夫人您保重自身。” 李氏胡乱地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大夫的话,“不可能,我方才还同思颖说过话,她怎么可能没了呢?你休想骗我!思颖,思颖你起来,你起来看看娘啊!” 赵乾赶过来,正好听到大夫说赵思颖已经去了,当下忍不住脑子一晕,浑身一晃,忙一把扶住了门,才没有晕倒在地。 他急急地喘了口气,视线落在了被李氏抱在怀里的女儿身上。 方才还活灵活现跟他哭着闹着的女儿,如今就这样软绵绵、了无生息的躺在妻子怀里了...... 赵乾忽然悲从中来,从女儿跟洛文嫣一起出去被贼人掳走之后,他心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如今终于彻底断了! 他脚步踉跄着走到女儿身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佝偻下腰身,最后才终于单膝跪到了李氏身边。 “思颖......”赵乾伸出手,颤抖的摸向女儿。 “你走开!都是你!”李氏一把拍开赵乾的手,“若不是你方才训斥思颖,她又怎会想不开?她心里不痛快,闹一闹怎么了?凭什么洛文嫣那个死丫头就能风风光光的出嫁,思颖就要独自忍受千夫所指,背着坏名声找不到好婆家!都是洛文嫣害的,都是她,我要让她给思颖偿命!” 李氏已经疯了,被女儿的死讯刺激的疯了。 赵乾被妻子埋怨责骂了,却根本发不出脾气。 女儿的死,实在太突然了,他本来以为,她说想要寻死,不过是说说而已,哪里能够想到,她真的能够付诸行动?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惊动赵光。 赵光跟何姨娘到了赵思颖的院子,正好听见了李氏最后那句话。 何姨娘心头一惊,握着赵光的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 赵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步履沉重的向孙女房间走去。 何姨娘见了赶紧跟上。 二人一同进了房间,李氏犹自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赵乾愣愣地跪在一旁,一屋子丫鬟婆子隐忍的啜泣着。 赵光知道孙女真的去了,当下也忍不住身形一晃,老泪纵横。 何姨娘忙从旁扶住,啜泣着劝道:“老爷,您当心自己的身子啊,思颖,思颖的后世还得您来操心呢。” 何姨娘这也是一时着急,说话没过脑子,若是再给她缓缓神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这么说。 李氏现在正在悲痛欲绝的时候,她说这话,不是擎等着招人恨么。 果然,下一刻,李氏突然目露凶光,恶狠狠地朝何姨娘看过来,“谁敢动我女儿!你是洛文嫣的亲祖母,不许你碰思颖!” 何姨娘被李氏瞪得心头一跳,委屈地落下泪珠,刚要辩驳,便被赵光按住了手背。 她只得又按捺下去,咬了咬下唇,暂且忍下这口气了。 赵光一开口,方知嗓音嘶哑,“老大媳妇,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思颖已经去了,我们总要让她入土为安啊。” 赵光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 况且他身份摆在那里,李氏纵然气极,也没有向他胡言乱语。 但是对于赵光提出要给赵思颖下葬一事,她却如何也不肯答应。 她也不闹了,只兀自抱着女儿哭个不停,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任是谁见了也不忍苛责她。 可是赵思颖已去,总不能真的一直留在家里。 赵光将儿子叫到外面,跟儿子说:“思颖已去,你媳妇悲痛难当,我自是能理解,我心中也不好受,可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劝一劝你媳妇吧,思颖的丧事,怕是不能大办,你安抚住了你媳妇。” 赵光说完这些话,就让人扶着走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背影也似一瞬间老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害人偿命,大闹洛府 赵思颖生前名声尽失,又是自缢身亡,为了家族名誉,自然不可能风光大葬。 赵光为官多年,浸淫权术已久,最知道落人口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按理说,人死如灯灭,他这个做祖父的,该给孩子办一场体面风光的葬礼才对。 可是,偏偏不能。 风头好容易隐隐揭过,若是这时候再传出赵思颖自缢身亡的风声,只怕又要不消停。 尚书府的谈资已经够多的了,再来一回,他日后怕是再没脸去面对文武百官了。 可是赵光忽略了,李氏已经被女儿的死打击得近乎疯狂,又如何会同意草草将女儿下葬? 赵乾安抚讲道理,什么招数都用尽了,可李氏根本听不进去分毫,坚持不给女儿下葬,非要停灵不可。 赵乾无奈,只得去回禀老父。 赵光听儿子说,儿媳妇非要给孙女停灵,想了想,也应了。 他哀声叹了口气,语气说不出的疲惫,“罢了,就依她吧,思颖走了,她心里不好过呢,这些日子你多注意些,别叫她哭坏了身子。” “是,爹。”赵乾神色恹恹,低声应了一句。 李氏要给赵思颖停灵,尚书府忙着开始准备灵堂和下葬等事宜。 就在大家都在为了丧事奔忙不已之时,谁都没有想到,李氏一身缟素,从偏门出了尚书府。 李氏此行一个人都没有带,从偏门离开之后就直奔侍郎府而去。 约摸着半个时辰左右,侍郎府的大门被人敲响。 门房开门一看,见到一身缟素的李氏,吓得浑身一抖。 “舅...舅...舅夫人。”门房磕磕巴巴的行礼道。 李氏一把将门房推到一边,径自往府里走去。 门房直觉她来势汹汹,不像善茬,忙回身关上府门,然后一溜烟地跑去找长生了。 可惜门房还未将长生找过来,李氏就径自冲进了洛文嫣的闺房。 小赵氏晚了一步追过来,一进门就见李氏抄着一把剪刀,追着女儿要杀人的样子。 “大嫂,你冷静点儿!”小赵氏尖叫一声,忙对身边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 婆子们意会,一左一右的冲上去,将李氏手中的剪刀夺了下来。 洛文嫣吓得花容失色,抖抖索索地躲在小赵氏身后。 小赵氏咽了口唾沫,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扯出一抹笑来,小心地问李氏,“大嫂,您,您这是怎么了?” 李氏一身缟素,头上簪着白花,一进来就一副要找女儿拼命的架势,小赵氏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敢往深了去想,心中尚且还抱有一丝侥幸。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李氏剧烈的挣扎着,指着洛文嫣咬牙切齿的骂道,“等我解决了你的宝贝女儿,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了!” “大嫂!”小赵氏闻言不免加重了语气,“您胡说什么呢?文嫣怎么您了,您要这样对她!” 李氏也太过分了,当着她的面说要结果了她女儿,到底有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她是以为自己是吃素长大的是吧! “我胡说?”李氏冷冷地哼笑一声,目光似淬了毒,幽幽地看向洛文嫣和小赵氏,“你女儿害死了我女儿,我找她偿命,有什么不对么!” “什么!舅母您,您说表姐她......”洛文嫣听到这里再难自持,忍不住惊声尖叫出来。 小赵氏闻言也是一愣。 她方才见李氏的一身打扮,隐约猜到了一点眉目,可是,可是如今听李氏亲口说出来,依然是震惊无比。 思颖,没了? 小赵氏放在女儿手背上的手倏然握紧,洛文嫣一时不防,被捏得痛叫了一声。 “思颖没了,都是你害死的,你还她的命,还她的命啊!她才十六,还未曾许下人家,就这么被你害死了!”李氏忽然像是浑身泄力了一般,瘫在了几个婆子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娘,娘,我...我没有,不,我不是的,我怎么会害表姐呢?娘......”洛文嫣慌乱的扯住小赵氏的袖子,急急地喘了几口气,眼泪断了线一般,霎时间打湿了双颊。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了,表姐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 明明,明明昨日娘还说表姐在家中静养,今日舅母就忽然冲上门来,说她害死了表姐...... 不,她怎么会害死表姐呢?不是她! “文嫣,你冷静点儿!”小赵氏见女儿似乎就要背过气了,忙狠狠地晃了女儿一把。 “要不是你非要让思颖陪你去上什么香,她又怎么会被贼人掳去,毁了清白名声,你害死了她,如何还要辩驳!”李氏的话犹如一把出鞘尖刀,一下子刺在洛文嫣心上。 洛文嫣哭得泪人一般,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若是,若是舅母知道这些事本来是她一手策划,会不会,更加想要杀了她? 慌乱之间,洛文嫣分神想到这些,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只能下意识地不停摇头,嘴里喃喃自语,说不是她害死赵思颖的。 小赵氏咬咬牙,小声对女儿说:“你到旁边的抱厦里去,先别出来,娘先安抚安抚你舅母,快去。” 说罢,对秀妍使了个眼色。 秀妍意会,忙扶着洛文嫣到旁边的抱厦里躲着去了。 洛文嫣走后,小赵氏才走近李氏,亲自将李氏扶了起来,极尽做小伏低之能,尽力放缓语气,小心地劝慰着李氏。 说了半晌,直将她说的口干舌燥,李氏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满含恨意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李氏便又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小赵氏一口气哽在喉头,摸不清李氏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小心防备地跟着李氏。 李氏一路疾行,直接走到了府门口。 小赵氏刚要说,派车送李氏回去,尚书府的马车便正好赶了过来。 赵乾亲自来接的人,将李氏先扶上了马车,才转头对小赵氏道:“你大嫂太过伤心了,倘或做了什么事,你们多担待一点儿。” 语罢,也不等小赵氏反应,就一脸悲痛地上了马车,吩咐人驾车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吊唁亡灵,一片混乱 小赵氏被撂在后头,话也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见赵府的马车绝尘而去。 “这...这都什么事啊!”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小赵氏甩着帕子转身回了府。 长生跟在后头,对门房摆了摆手,吩咐道:“关门关门!” 稍晚些时候,洛青染接到墨曜派人传来的口信,知道了赵思颖自缢身亡的消息。 洛青染忽然有些怔愣,好半晌才暗暗叹了口气。 半夏觑见洛青染面色不好,忍不住劝道:“小姐,您别多想,表小姐她...是她们屡次要来害您的!” 人已经去了,半夏也没法毫不犹豫地说出赵思颖咎由自取的话来。 就算这是事实,可人已经没了,生前种种便也都随着赵思颖的香逝水过无痕了。 洛青染又岂会不知? 她怔愣,也不过是因为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罢了。 虽然她没想到赵思颖真会走到这一步,可是,仔细想想,一切也不是那么的无迹可寻。 女子重名节,尤其是对于她们这样高门深宅的贵族女子,名节更是重中之重。 若是她没有想错的话,赵思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其一应是因为不堪流言所扰,其二,应该跟洛文嫣的婚期提前有关。 同样没了清白名声,洛文嫣却照样可以嫁进二皇子府,做她的皇子妃,而赵思颖,却连找个像样的婆家都不能了。 赵思颖心气不比洛文嫣低,洛青染一直都知道。 她只是忍不住唏嘘,她发现自己对赵思颖的死,只有一瞬的怔愣,但是说多伤心,却是没有的...... 若是那日洛文嫣和赵思颖的奸计得逞,今日悬梁而亡的会不会就是她了?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对赵思颖的死,可惜不起来。 她想,也许自己的心真的冷了硬了,可她心肠不硬,难道由着她们将她生吞活剥了么! “在祖母他们接到赵府的消息之前,这件事谁都不要再提了。”洛青染对半夏她们吩咐道。 “是,小姐。”半夏她们也都知晓轻重,所以忙恭声应下。 晚膳前夕,洛府正式接到了赵思颖的死讯。 按照赵家派来的仆人所说,赵思颖乃急病忽然香逝,但是赵氏等人又怎会不明白这不过是托词。 赵府的仆从走后,赵氏坐在太师椅里沉沉出了口气。 叶氏想了想,还是劝道:“还望娘保重自身。” 片刻后,赵氏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吩咐叶氏说:“你安排一下,准备份得体的礼物,明日随我去赵府吊唁。” “是,娘。”叶氏垂首应下。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赵氏摆摆手,让洛峥一家先回去。 洛峥等不敢多留,行了个礼,便都退下去了。 次日一早,辰时刚过,赵氏等均素衣素发,准备去赵府吊唁赵思颖。 因为沈婧诗有了身子,赵氏不想让她去沾染亡灵的死气,便将她独自留在了府中,只带着叶氏和洛青染母女去了赵府。 待到了赵府,赵光和赵乾父子俩亲自相迎出来,将赵氏一行人引入内院。 有了昨日的事情,赵光和赵乾不敢将灵堂设在外院,生怕李氏一时激动,再当着大家伙的面做了什么有失体面的事情。 这样的话,若是李氏有什么不好,也好及时将人扶到厢房里去。 赵氏带着叶氏和洛青染上了香,祭拜过了亡灵,跟赵光和赵乾父子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到里面跟何姨娘再说几句话。 谁知脚步刚刚一转,方才还在厢房内歇息的李氏忽然冲了出来。 她来的太过突然,大家反应不及,所以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她冲到了洛青染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即将要冲到洛青染身前的时候,知书脚步一转,立即挡在了洛青染身前。 隔着知书,李氏癫狂地对洛青染挥舞着手臂,嘴里不停地诅咒道:“为什么那天三个人去了,偏偏就你一人无事,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死我女儿的,你应该到下面去陪她才对,你去啊,你去啊!” 前来吊唁的宾客都被这一幕弄愣了。 小赵氏的脚才刚踏进内院的院门,听到李氏这话,忽然顿住了脚步,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看向洛青染。 她今天都没敢将女儿带过来,就是怕大嫂情绪一时激动,再说出什么疯话来,毕竟她昨日可是一副恨不得杀了女儿偿命的模样。 可是今日亲眼看到大嫂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洛青染那个小贱人,她这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甚至隐隐后悔没有将女儿带来。 若是女儿来了,见了这一幕,该多高兴啊! 小赵氏此时似乎已经忘了,若是洛文嫣在这,只怕李氏会更加疯狂。 赵氏脸色黑沉得厉害,气得指尖都有些隐隐发抖。 赵思颖去了,她心里也不大好过,可是人到底怎么没的,归根结底到底怎么回事,李氏他们难道都不明白么? 真当她是傻子呢,还是当她洛家人好欺负! 她们要是不算计青染,又怎会自食恶果? 她想着人死如灯灭,一切恩怨都该放下,所以顾念着两家的情分带青染过来吊唁,李氏却反过来倒打一耙,也太过分了吧! 赵光和赵乾头痛极了,赶忙亲自上前给赵氏等道歉,说李氏是太过伤心所以才一时糊涂,让赵氏等担待一二。 人死为大,赵氏纵心中气恨,但是见赵光和赵乾如此作为,也不好再发作。 但是再让她留下说话,却是不能的了! 道了一声节哀,赵氏就带着叶氏和洛青染走了。 赵光和赵乾亲自去送,丝毫不敢怠慢。 行至小赵氏身边的时候,小赵氏刚要行礼问安,可赵氏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小赵氏维持着半屈身的动作,就这么被赵氏当众下了面子,一时间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尴尬。 最后,还是何姨娘看不过去,亲自过来解了女儿的尴尬。 小赵氏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出来,只得顺着何姨娘给铺的台阶下了。 可是,她总觉得,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隐隐都发生了变化,似乎都在暗地里嘲笑她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伦理大戏,颜面尽失(加更二) 何姨娘替女儿化解了尴尬,却没敢立即将女儿带去吊唁赵思颖,而是将女儿扯到一旁,小声耳语起来。 “你怎么来了?你大嫂现在正疯着呢,见了你还不更疯了。”何姨娘忧心忡忡,怕女儿吃亏。 小赵氏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您当我愿意来呢?可是思颖没了,我若是不来吊唁,如何说得过去啊?对了,您怎么样,大嫂可否让您难堪了?” 何姨娘闻言脸色一僵,轻叹了口气,“我受些委屈倒也不妨事,她现在正在伤心头上,我也不同她计较,总归还有你爹挡在中间呢,她也不敢太过分,倒是你,待会儿一旦有什么不对,你可别跟她冲着来,能躲则躲,这个时候,你稍有不慎,都会为你和文嫣招来骂名。” 小赵氏点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娘您别担心。” 何姨娘和小赵氏母女俩自觉做好了心里准备,这才敢提步上前,准备去吊唁赵思颖。 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无论事先你做了多少心里准备,但真到了事发的时候,还是会让你措手不及,惊愕不堪。 小赵氏一步一步踏得万分小心,短短的一段路,愣是让她掌心湿透。 何姨娘一颗心也紧紧的提着,生怕李氏再闹一回,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过,她们母女走到灵堂前的时候,李氏除了目光森森之外,倒是并没有其他动作。 何姨娘和小赵氏都隐隐松了口气,何姨娘冲仆从们招招手,示意他们给小赵氏准备香火。 仆从们自然不敢不听从何姨娘的指示,于是连忙从香案上抽出一柱香,点燃后递给小赵氏。 就在小赵氏即将接过那柱香的时候,变故突生。 此前一直没有动作的李氏,忽然动作了。 只见她忽然挣脱了扶着她的丫鬟,向小赵氏冲了过去。 这一幕惊人的相似,方才李氏也这样冲向过洛青染。 可是小赵氏显然没有知书这样反应奇快、身手又好的丫鬟,所以,一下子被李氏扑倒在地。 李氏将小赵氏扑倒以后,便疯狂的伸手扼住了小赵氏喉咙,她是下了死力的,没几下就将小赵氏掐得两眼翻白,就要背过气去。 小赵氏两只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将李氏从她身上拨开,可是李氏那一刻力气奇大,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 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掐死你,我要让你去给思颖作伴,还有你那个女儿,你们害死了我女儿,却想要自己过好日子,我掐死你!” 李氏力气越来越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暴突,眼底一片猩红,瞧着疯狂极了。 何姨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冲上去想要将李氏拉开。 奈何她一生养尊处优,力气有限,怎么也撼动不了疯狂的李氏。 何姨娘急的冲傻站在一旁的仆从们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来将她拉开!” 仆从们这才哆嗦一下,如梦方醒,七手八脚的过来将李氏从小赵氏身上拉开。 灵堂前的宾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场伦理大戏,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这也,太疯狂了吧?赵家的长媳平时多温婉的一个人啊,今日怎么这副癫狂模样? 看她方才下手掐住小赵氏的样子,那分明就是要小赵氏的命啊? 赵家大小姐没了,李氏这个做娘的伤心欲绝可以理解,大家也不会真的相信赵家所说的赵思颖乃暴病而亡,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托词。 可是李氏这样恨她小姑子,这里面,怎么看都有些内情吧? 大家心思飞转,很快就又联想到了前些日子那件“大事”。 今日往来吊唁的,都是些官家夫人,这些豪门贵戚的圈子里有什么事情,一向瞒不过她们的耳目。 赵家大小姐前些日子传出那么难听的流言,都没有“急病而死”,偏偏等到她表妹洛文嫣要出嫁了,就得病死了,这也实在太过巧合了吧? 如此种种回忆起来,再联系李氏对小赵氏的态度,众位官家夫人忍不住暗暗揣测,这两件事情,只怕关联不小啊...... 李氏被人拉开了,嘴里还咒骂不止,什么恶毒的诅咒都说出来了,全然不顾两家的情分和脸面。 何姨娘脸色难看得要死,恨不能现在冲上去给李氏两个耳光。 可是她不能。 周围已经传来众位夫人的议论声,这个时候,她不能冲动,否则事情只会更糟。 思及此,何姨娘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转过头来,面露哀戚地对大家解释道:“我家思颖年纪轻轻,就这么急病而亡,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简直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思颖她娘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时伤心过度,而致神志不清,做了这样有失体面的事情,还望大家多多海涵。” 说着,还真的滴下几滴泪来,一副伤心忧虑到不行的样子。 她都这么说了,宾客们难道还能反驳不成? 况且人家是办丧事呢,谁也不好意思在这个当口说出什么刺心的话来。 因而大家都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给了何姨娘这个面子。 赵光和赵乾刚刚送走赵氏她们,才返回来,就听到何姨娘跟众位宾客解释的话。 父子二人当下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可一堆人等着他们招呼,他们又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发脾气。 赵光小声吩咐儿子道:“赶紧让人将你媳妇带回去,找几个人看住了房门,再别让她出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赵乾只得应下,然后找了几个孔有武力的婆子,带着人亲自将妻子带回了房间。 为了以防万一,赵乾一狠心,竟然动手将妻子捆在了床上。 捆好了人,赵乾不忍再看,哀哀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门。 “你们几个看好了房门,不许夫人再出来,若是夫人再出来闹了什么难看,我为你们是问!”赵乾关上房门,对几个婆子厉声吩咐道。 “是,侍郎大人。”婆子们低下头,战战兢兢的应了。 赵乾这才又快步离开,到前面招呼客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断了往来,出嫁风波(加更三) 小赵氏差点被李氏掐死,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明目张胆的埋怨,面色难看极了。 何姨娘和赵光一人一句轮番劝说,才将小赵氏哄走。 小赵氏在外不敢发作,回了家却是大发雷霆,翻来覆去将李氏骂了个彻底。 一屋子丫鬟婆子低头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小赵氏。 洛昇下朝回来,刚一踏进内院的门,就听见小赵氏在里面咒骂不止。 眉心不自觉的微微皱起,脚步一停,想了想,洛昇直接去了柳姨娘房里。 他借口躲着没有去赵府吊唁,就是早预料到了场面必然难看,未免小赵氏见了他更加喋喋不休,他还是先躲了去吧。 反正女儿即将嫁进二皇子府,这一点,是谁也不能更改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做了二皇子的岳丈,也不怕赵府再上门来找麻烦了! 而小赵氏这头耍了一阵威风,总算稍稍出了一点儿气,甩着袖子又去看女儿去了。 洛文嫣因为赵思颖的死忽然变得神神叨叨,婚期将近,小赵氏着实不放心,生怕女儿也一个想不开,直接去找赵思颖作伴去了! 这边厢,小赵氏跑去安抚女儿,国公府这边,叶氏和洛青染母女也在轮番劝说赵氏。 赵氏因为李氏对洛青染的态度,非常生气,扬言要跟尚书府断了往来。 洛青染感动于赵氏的情意,却不想赵氏将来后悔,因而同母亲温言软语的劝慰了许久。 其实,赵氏也并非是想要撂狠话,她主要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是她们害人不成,却颠倒黑白反过来埋怨青染,她洛家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而且一想到这个,她就想到洛文嫣。 她是万万也没有想到,洛文嫣会伙同赵思颖,用那般恶毒的手段来作践青染。 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如今是怎么了,好像自从分了家之后,她就再没有做过一见让自己舒心的事! 自毁名声设计二皇子,谋夺亲事;尔后又不顾廉耻的珠胎暗结;最后竟然因为嫉妒自己的嫡亲堂姐寻了门好亲事,而伙同自己表姐谋害堂姐!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叠加起来,实在是让她既伤心又失望至极...... 所以,赵氏这一次态度格外坚决,无论叶氏和洛青染如何劝说,都打定主意要跟赵家断了往来。 叶氏跟洛青染见此也知道赵氏心意已决,遂不再劝。 不过,赵府那边可以说断就断,可二房那边,却是没那么容易的...... 展眼又过了几日,时间到了六月初十。 这一日,是洛文嫣出嫁的日子。 一大早,小赵氏就吩咐下人们将阖府内外装点一新,到处披红挂彩,收拾得喜气洋洋,等着二皇子府来人迎亲。 不过现在情况有那么一点儿尴尬,眼见着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赵府和国公府却都没有来人。 国公府只差人送来了些得体的礼物,人却都没有到场,而赵府,干脆连礼物都没有送,一点声响都没有。 宾客们见状都在心中暗暗揣度,心道看来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若不是交了恶,这么大的日子,尚书府和国公府怎会没有一人前来? 还有洛文嫣的这场婚事,看着似乎光鲜,实际上只怕并非如吧? 因为时间匆忙,礼部不得不一切从简,所以这场婚事,不过是表面扯了层光鲜的皮子,内里却是遮掩不住的敷衍和草率。 谁让二皇子自己都说,一切从简呢? 礼部乐得接了如此命令,哪里还能处处费心安排? 洛文嫣的喜服都是直接照着现有的成衣改的,当然了,这一点洛文嫣并不知道,否则她怕是也不能穿的这么舒服了。 接亲的队伍来了以后,小赵氏看到前来迎亲的人时,差点没气出一口血来! 来的竟是个太监! 这也太欺负人了?即便二皇子不便亲自前来迎亲,可也不该派个太监来吧! 来就来吧,这个死阉人竟然还敢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没将人放在眼里! “别多事,赶紧将流程都走完,不论怎样,今日一过,文嫣就是二皇子府正经的女主人了,届时想要收拾谁还不是手到擒来!”洛昇及时按住了暴怒边缘的小赵氏,冲她耳语道。 小赵氏被洛昇的话劝住了,狠狠地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腥气,竭力扯出笑容来招呼着。 洛文嫣蒙着盖头,所以并不知外面的情况,反正她上花轿自有喜婆背着,辞别了父母,落了一阵泪,便被喜婆背上了花轿。 小赵氏跟洛昇站在大门外,看着女儿坐上花轿离开府门,心头一时间涌上无限离情,泪水流了满脸。 洛昇难得没有斥责小赵氏,而是揽住小赵氏的肩头,温声抚慰了几句。 因为赵府和国公府的人都没有来,洛昇就派长生带着府里几个伶俐周正的小厮换了华服,送洛文嫣出嫁。 几个小厮跟着长生,难得体会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觉,高头大马,兴奋地简直快分不清东南西北。 纵然婚礼一切从简,可是有些过程,还是省不得的。 其中一项,便是抬着花轿绕街。 毕竟是皇子大婚,也要让华京城的百姓们沾沾皇家的喜气才是。 所以迎亲队伍便照着既定的路线,吹吹打打的行进着。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二皇子府的仆从们一路撒下喜糖香花等物,引得百姓们一路沿途追逐,场面也还算热闹喜气。 可谁知,刚绕了不远,偏偏就出了岔子。 今日来迎亲的人,是墨凛府上的大总管秦公公,按说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是乍然碰到眼前的场面,还是一时间愣在了当场,不知如何反应是好。 秦公公无须的白面皮忍不住抖了又抖。 礼部不是说今儿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么? 那谁来告诉告诉他,好好地迎着亲,却迎面碰到别人送葬怎么办? 长生眼尖,一眼看到了送葬队伍的领头人,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随即翻身下马小跑到秦公公的轿子旁,躬身道:“秦总管,您看咱们是不是派个人去说和说和,让他们先让出道来,许我们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两相交锋,互不相让 秦公公忽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赶紧派人去说一说,真是晦气,怎么偏偏跟送葬的碰到一起去了。” 说着,秦公公忍不住甩了下兰花指,一脸嫌弃又不快的样子。 长生看得眼角暗暗抽搐,心道你有这功夫甩你那兰花指,倒是赶紧找人去说啊! 秦公公招过皇子府的侍卫头领,吩咐道:“你赶紧去跟对面的人说说,就说今日乃二皇子殿下大婚,让他们行个方便,实在不行,就塞些钱,赶紧着点儿,耽误了吉时,当心皇后娘娘拿你开罪。” 侍卫头领闻言面色一僵,随即颔首答道:“是,秦总管。” 转过身去,却暗暗啐了一口,心中骂道:老阉奴,不就是仗着皇后娘娘的脸面,才敢这般耀武扬威么?总是对他们吆五喝六,还真当自己是皇子府的主子了! 虽然心中暗骂不止,可是侍卫头领的脚步却没有慢下分毫,三步两步就走到了胡同口,站到了堵在胡同出口的送葬那家人面前。 侍卫头领开口还算客气,不过也是隐隐带着倨傲,跟前面那家人解释了几句,便请人家给他们让路。 说是请,可是那理所应当的口气,瞧了便叫人心里不舒服。 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今儿这事要是放在旁人家里,到底会顾忌着二皇子的名声,不会硬堵着不肯离开。 可是,送葬的偏偏就不是旁人,而是赵思颖的母亲,李氏! 李氏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故意闹着要停灵,就是打算要在洛文嫣成婚这日送女儿出殡。 洛文嫣害死了她女儿,却想要轻轻巧巧的嫁进皇子府,她才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反正女儿已经死了,她也生无可恋,既如此,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过,她就是死,也要拖着洛文嫣去给女儿陪葬! 李氏拿出一副豁出去的做派,且今日找的人都是城外雇来的,拿钱办事,只听她的吩咐,一个个黑脸门神似的抬着棺材杵在那里,任二皇子府的侍卫头领说什么,都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八风不动。 侍卫头领见说不通,便想塞钱了事。 谁知他才刚掏出钱来,李氏就忽然一拍大腿,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迅速无比,丝毫不拖泥带水,侍卫头领看得手都僵在了怀里,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氏。 李氏刚一坐下去,身后的一群黑脸大汉就将棺材放到了地上。 厚重的楠木棺材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侍卫头领听得心头一跳,便听李氏嚎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害死你的人却欢欢喜喜的要嫁人享福去了,真是欺煞人也,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李氏哭声一起,周围百姓就开始议论纷纷,皆指着那侍卫头领说他们薄情寡义。 侍卫头领平白含冤,有苦说不出,当下急的额上青筋都跳了出来,指着李氏急辩道:“你这妇人,莫要信口雌黄,含血喷人,当心我告到官府去,让人将你抓起来治罪!” 他本来是想,自己抬出官府来,李氏多少会惧怕,然后塞些钱,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也不想想,李氏连二皇子都不怕了,还能怕官府么? 也是该着了,这侍卫头领平日跟随墨凛出门办事,少会见到这些官家夫人的面,李氏这几日因为女儿的骤然离世,又折腾得几乎脱相,所以他一时间就没能认出李氏的身份,才会口出狂言,想要拿权势压人。 若是知道来的是李氏,他肯定回去让秦公公来处理了,哪还能再说话刺激李氏呢!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怎能收得回来? 李氏会怕一个侍卫的威胁?她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有何畏惧呢? 所以,一听到侍卫头领说要让官府来抓人,李氏不仅不怕,反而眼神更加疯狂。 她一把揪住侍卫头领的袖子,恶狠狠地吼道:“你叫啊,你叫啊!你最好将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都叫来,届时也省得我亲自到他们的衙门上告状了,二皇子娶一个杀人犯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侍卫头领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事情不好。 他再没认出眼前这妇人的身份,也从她的言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真相。 前几日尚书府的大小姐急病而死,殿下还派人去吊唁过,华京城里流言说,这赵大小姐之所以暴毙,都是他们的二皇子妃害的...... 想到这些,侍卫头领的头上隐隐冒出了一层冷汗。 殿下交代过,不可与赵府的人发生冲突,他方才那样对待这位侍郎夫人,岂不是违背了殿下的命令,他...... 长生本来隐在后头,想要借二皇子府的人之手将李氏解决了,谁知二皇子府的人这么不靠谱,不仅没解决了人,还被李氏给唬住了! 长生暗暗叹了口气,咬了咬牙,又小跑到秦公公轿子旁,“秦总管,您是不是移驾前去看看,前面好像僵持住了?再这么下去,可要耽误了吉时了。” 他知道自己解决不了李氏这个大麻烦,就只能撺掇秦公公了。 要是再不解决了这事,耽误了大小姐拜堂的吉时,老爷和夫人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秦公公闻言立即掀开轿帘,狠狠地瞪了长生一眼,骂道:“一群废物!” 骂完之后,才让人扶着,迈着小碎步往前去了。 长生弯腰等在后头,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面上一派平静,眼中的凶光亦隐于无踪。 秦公公到了胡同口,一眼就认出了李氏的身份,遂尖声道:“呦,赵夫人这是闹的哪一出?今儿可是我们二皇子殿下大婚的日子,礼部择的吉时就快过了,赵夫人挡在这里,是诚心不想老奴按时回皇子府去么?” 秦公公不是侍卫头领,他嘴巴一向尖刻,又自诩是威后的人,所以平时很少有瞧得起的人。 李氏一个小小侍郎的夫人,说真的,他还真就没说多瞧得上眼,自然也就谈不上惧怕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群情激奋,趁乱薅人 花轿停了那么久也不见挪动,洛文嫣心头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遂将轿帘掀开一点缝隙,小声问秀妍:“秀妍,怎么停下了?” 秀妍哪敢实话实说? 昨晚上夫人将她单拎出去,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好了小姐,不许出什么岔子,小姐本来就因为表小姐的死恍恍惚惚的,若是这会儿知道表小姐的灵柩就在前面,还不知会如何呢? 秀妍打定主意不说实情,便扯了个谎,回答洛文嫣说:“启禀小姐,是秦公公派人给百姓们撒喜糖,人太多了,一时将路堵住了,侍卫们正在疏通道路呢,小姐别急。” “是么?”洛文嫣将信将疑,下意识的将头伸出了一点。 “哎呦我的小姐,您快回去,”秀妍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赶忙将洛文嫣推了回去,“小姐您可别将盖头弄掉了,不吉利的,您稍微坐会儿,秦公公已经亲自过去了,相信马上就能将路通开的。” 最后这句话,秀妍不光是说来安慰洛文嫣的,也是安慰她自己的。 她是想着,凭借秦公公的能耐和脸面,想来是能够将舅夫人劝回去的。 只要舅夫人答应让路,小姐就能顺顺利利的出嫁,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夫人也就不会再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了! 那日因为洛文嫣陷害洛青染不成,反倒祸害了自己跟赵思颖,小赵氏因为秀妍的“知情不报”而迁怒于她,曾威胁说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秀妍吓得半死,再不敢不听小赵氏的安排。 夫人让她看好了小姐,她就一定要看好了,否则的话,夫人一定会说到做到,将她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的! 思及此,秀妍两手紧紧的扭在一起,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向前方投去了急切的视线。 秦公公怎么还没有将人劝走呢?秀妍焦急地想到。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寄予全部希望的秦公公,哪里又真是去劝人的? 怕是刺激人还差不多吧! 李氏如今早已半疯,秦公公却硬要拿乔,想要凭自己的“脸面”吓退李氏,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李氏连二皇子的面子都顾不上了,又岂会顾忌他这个阉奴? 所以,李氏一听到秦公公的那些话,整个人就疯起来了。 那一刻,李氏真的是什么豪门贵妇的体面都抛在了脑后,竟然一下子瘫倒在地打起滚来! 秦公公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氏,似乎是真没想到李氏能做到这般? “你,你,刁妇,你这是......”秦公公的兰花指气得一翘一翘的,难得的连平日里尖酸刻薄惯了的嘴巴也不利索了。 李氏却不管不顾,全然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一边打滚一边声嘶力竭的嚎哭道:“没天理啊!害死自己表姐的人竟然心安理得的风光大嫁!枉我女儿待她洛文嫣如嫡亲姐妹一样啊,她害死了我女儿,却连葬礼都不曾参加,良心简直被狗吃了啊!我可怜的女儿,为娘没用,不能替你报仇,你有什么冤屈,就到天上跟天帝去告状吧,让天帝惩罚这些没良心的东西!” “胡闹!你这刁妇,休要一派胡言!”秦公公见李氏越说越离谱,当下怒极! “来人啊,”秦公公对身后的侍卫头领喊道,“赶紧派人去尚书府,让赵大人他们亲自来解决这刁妇!快去!” “是,秦总管!”侍卫头领领命,忙骑上快马,向尚书府飞奔而去。 年轻的侍卫头领一骑绝尘而去,李氏仍然哭闹不休,秦公公别无他法,只能让侍卫们将围观的百姓轰走。 其实,秦公公这时候做出这个决定,实在不够明智。 他已经派人去了尚书府,只要再忍一会儿,尚书府来了人之后,自会将李氏带走,又何必再惹恼周围的百姓们呢? 这些围观的百姓本就被李氏的话所影响,心头不平之气正盛,秦公公却妄想武力镇压,反倒起了反作用。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当官的欺负老百姓,还有没有没有王法了”,引起其他人的共鸣,大家纷纷出言附和,声讨秦公公。 秦公公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愕然地看着群情激奋的老百姓,心想这群泥腿子这是要造反么? 秦公公退呀退的,却不知被哪个人扔了个鸡蛋,正正好好地糊到了他那张细白面皮上。 清凉粘稠又微微带着腥气的蛋液自秦公公的额头滑下,顺着不甚挺翘的鼻梁,慢慢地流进了嘴里。 秦公公忍不住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秦总管,秦总管您怎么样?”长生见形势已然失控,再不敢躲于后方,忙跑过来扶住了秦公公。 秦公公浑身都在发抖,眼见着气得两眼都快翻白了。 百姓们见状却势头更高,三五吆喝着跟为数不多的官兵们推推搡搡。 今日是二皇子大婚,祈阳帝再不中意这门亲事,也得做做样子,因而派了一队禁卫军区前来开道。 这些禁卫军跟二皇子府的侍卫不一样,他们本不必听从秦公公的命令,但是形势逼人,百姓们一下子闹起来,他们也不得不阻拦着。 只是大家虽表面上跟百姓们推拒着,手头上倒是还都顾忌着分寸,不敢轻易伤害百姓,心中也在暗骂秦公公狗仗人势! 李氏见周围乱成一团以后,忽然停止了哭闹,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对身后的大汉们使了个眼色。 大汉们意会,飞快地越过人群,护着李氏趁乱绕到了后方。 秀妍看见李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时候,就吓哭了,“舅夫人,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小姐......” 秀妍话未说完,便被李氏用力推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洛文嫣听到秀妍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忙掀开轿帘急急问道:“秀妍,怎么了?” 李氏一见到一身火红嫁衣的洛文嫣,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女儿死后那惨白惨白的面色,霎时间眼底猩红一片,近乎疯狂地伸出手去,一把将洛文嫣从花轿中薅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不死不休,先后晕倒 “啊!”洛文嫣被李氏扯住了胳膊,直接跌出了花轿,盖头早已滑下,露出了里面那张花容失色的脸庞。 李氏也不给洛文嫣反应的机会,立即在洛文嫣的秀颊上留下三道血痕。 洛文嫣发出一声惨叫,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大叫救命。 秀妍见状赶紧跑过来阻拦,可是还没等她接近洛文嫣,就被两个铁塔一般的黑脸大汉挡住了去路。 “舅夫人,奴婢求您了,您有什么话,好好说,小姐今日嫁人,您是她的亲舅母,不能这样对她啊!”秀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李氏却充耳不闻,顾自又掐又打,又抓又挠,没一会儿就在洛文嫣脸上留下了斑斑血痕。 “舅母,舅母您饶了我吧,我求您了,您饶了我啊!”洛文嫣两只手臂紧紧地交叠在一起,试图挡住李氏的攻击。 李氏手下毫不留情,口气更是恶狠狠地,带着不容忽视的怨恨。 “饶了你?谁来饶了我的思颖,啊?思颖被你害死了,你还想要嫁进皇子府,做你的春秋大梦!洛文嫣,你当真好不要脸,要不是你,思颖怎会被贼人掳去?她不被掳走,又怎会辱了名声?若不是辱了名声,又怎会早早就去了?你说啊,你让我如何饶过你,你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嫁进皇子府,我呸,你怎么敢!” “我没有,舅母,我怎会诚心害表姐?我与表姐的情意,您是知道的,表姐去了,我也难过得不行,恨不能立时随她而去,可是我的婚事乃是皇后娘娘亲自下旨赐婚的,我又怎敢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呢?”洛文嫣听到李氏的话,下意识的辩解道。 “你放屁!”李氏听到洛文嫣的辩解,当下怒气更盛,“你要是真为思颖难过,想要随她去了,你就去啊,只在这里空口白牙的许诺算什么?你少拿皇后娘娘做借口,你要是真死了,皇后娘娘难道还能逼着二皇子娶个死人不成!” “舅母,您就真那么想要我死么?”洛文嫣哀声大哭道。 她说为赵思颖难过,怎会作假?舅母怎么就不相信她呢?难道她真要杀了自己才算完吗? “你少给我装可怜!”李氏一见洛文嫣面露哀戚,就使劲地推搡了她一把。 如今这般情势之下,她怎么可能还会可怜洛文嫣? 她满心都恨不得洛文嫣立刻死了,才能消解她的心头之恨! “你不是想追随思颖去吗?来,你去啊,这旁边的青石墙壁,硬着呢,你撞啊,撞啊!”李氏越看越生气,一把扯住洛文嫣的头发,就要按着她往墙上撞。 “舅母,舅母您放开我,放开我啊!”洛文嫣简直要被李氏吓死了,她尖叫着捂住头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往后退,嘴里哭着喊着让李氏放手。 李氏哪里肯放手? 一见洛文嫣挣扎,手下的力气下的更重,打定了主意要将洛文嫣撞死了事。 眼看着自己的头发就要擦上青石墙壁,洛文嫣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拼了命地大声呼喊起来。 秦公公和长生终于在混乱中听到了洛文嫣的尖叫声,二人回过头来,就见李氏正拽着洛文嫣的头发要将人往墙上撞呢! “要死了,还不快去将人拉开!这刁妇是要杀人啊!”秦公公一口气哽在后头,差点儿没将自己噎住了,哆嗦着兰花指,跺着脚让皇子府的侍卫们赶紧动手救人。 皇子府的侍卫们知道洛文嫣的身份,这时候哪敢不听秦公公的吩咐,于是赶紧抽出大半的人手去救人。 “这尚书府的人怎么还不来,要死了,要死了啊!”秦公公浑身颤抖,胸前一起一伏,气得嗓子都又尖利了许多。 大概是他的咒骂真的起了作用,他这头话音刚落,就见尚书府的人远远地赶了过来。 秦公公忍不住念了一声佛号,似乎又找回了气势,指着禁卫军们厉声道:“还不赶紧将这群刁民给我赶走!” 然后又指着闹事的百姓们喝道:“再这么不知好歹,都将你们抓进牢里去!” 赵乾和赵光跟着二皇子府的侍卫向这边匆匆赶来,父子俩面上一派愁云惨雾,可见这几日受的折磨不轻。 赵光走到秦公公面前,客气的拘了一礼道:“秦总管海涵,因为本官的孙女不幸暴病身亡,儿媳李氏一时接受不了这一事实,所以才神志不清,失了分寸,还望秦总管看在死去那孩子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秦总管闻言忍不住剜了赵光一眼。 赵光说李氏神智不清,依他看未必吧? 方才李氏跟他说话的时候,可是头头是道、分毫不让的,那口气分明大得很! 不过赵光毕竟不比李氏,他是吏部尚书,官位不小,又在朝中经营多年,秦公公也不敢贸然得罪他,所以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说什么让人难堪的话。 赵光虽然不满秦公公的态度,但是见他一脸狼狈,事情又因李氏而起,也就先忍下这口气了。 秦公公道:“赵尚书赵侍郎还是赶紧将人带回去吧,殿下还在皇子府等着我们回去呢!” 赵家父子点点头,准备去将李氏带走。 李氏这会儿正被几个侍卫拉着,想要将她拉离洛文嫣。 可是李氏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力气奇大,又扯着洛文嫣的头发,所以一时间侍卫们也是无从下手,左右为难。 眼看着赵家父子就要走到他们那边了,可谁知,这时候李氏忽然挣脱了两名侍卫的钳制,双手抓住洛文嫣的头发,用力地将她撞向了墙壁。 被挣脱的侍卫们简直愣住了。 主要大家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竟会有那样大的力气,能挣脱两个身怀武功底子的侍卫? 众人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洛文嫣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来,便晕了过去。 赵光疾行的脚步顿时一停,便看见洛文嫣额上开了一朵血红的花! 皇子府的侍卫们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李氏扯过来,扔了出去。 好巧不巧的,李氏的头正磕在了地上,霎时间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 咄咄逼人,皇子“大义” “淑媛,淑媛你没事吧?你可不能死啊!”赵乾见到李氏被二皇子府的侍卫“打晕了”,忙跑过去扶着妻子哭喊道。 这二皇子府的人也太欺负人了吧?纵然淑媛有什么不对,他们也不能下此狠手啊! 那两个动手的侍卫一见李氏晕了,也不免傻眼。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 他们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啊,可人怎么就晕了呢? 那头赵侍郎哭得一副死了发妻的悲惨模样,这边准二皇子妃的脑袋又破了个血窟窿,不省人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公公咬着后槽牙,被长生扶了过来,看见眼前的乱象,秦公公一口血闷在喉咙里,歪在长生的肩膀上哎呦哎呦地叫了好几声。 赵光侧过头,看了秦公公一眼,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要是可能的话,他也想学这个老阉奴,哎呦哎呦地叫两声! 这都叫什么事啊,他们人都已经来了,如何还要动手打人?这些人,仗着皇子府的威势,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啊! “赵尚书,您自己看看,老奴要如何回去交差?殿下还等着老奴将皇子妃接回去拜堂,可如今人却成了这副模样?礼部择的吉时也赶不及了,您倒是给老奴出个主意,这件事应该怎么办!”秦公公哎呦地叫过了几声,忽然先发制人,咄咄逼人地责问赵光。 赵光闻言眼角一眯,嘴角不自觉的压下三分,没有立即回答秦公公的话。 他在权衡,亦是在为难。 一边是他的亲外孙女,一边是他的长媳,两边硬要分出个高低轻重,着实有些难为人。 按理来说,外孙女总归不该有儿媳妇亲近,可他却不得不衡量外孙女背后所牵扯的那些势力。 二皇子府、威后、李家,哪一个都不好轻易得罪。 可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伏地,他也是万般不愿的! 更何况,要他对着秦公公这个狗仗人势的老阉奴做小伏低,他更加不愿!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胶着。 赵光不表态,秦公公却自认为占理咄咄逼人,洛文嫣和李氏都昏迷不醒,真可谓混乱不堪! 就在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二皇子墨凛突然而至。 众人回过头去,就见墨凛一身红衣,风风火火地走进了这条胡同。 大家终于如梦方醒,齐齐行礼问安。 墨凛威严地摆摆手,让大家不必拘礼。 然后也没有理会秦公公,而是先走到赵光面前,抱拳道:“府上下人不懂事,让赵大人为难了,还请赵大人看在本皇子的面子上,不要计较。” 赵光此时也不敢托大,忙还了一礼,顺着墨凛的话应了,“殿下太客气了,是下官治家不严,扰了殿下大婚,殿下没有怪罪,已是下官全家莫大的福气了,殿下这样客气,实在让下官汗颜。” 他这话倒也不全然是恭维而说,也有多半是出自真心。 今日毕竟是二皇子大婚,这么大的喜事,被李氏搅合了,他心中也是十分忐忑。 所幸二皇子通情达理并未怪罪,否则的话,一旦闹到了皇上那里,皇上治李氏个藐视皇家之罪,都是极有可能的。 治罪李氏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牵连了整个尚书府,可就糟了。 “赵大人客气了,”墨凛将赵光扶了起来,“您家里的事情,本皇子也都知道,赵夫人痛失爱女,悲伤过度也是人之常情,本皇子不会不理解的。” “殿下,这,他们可是将您的大婚都毁了啊,您就这么饶过他们了?皇子妃可,可都破了相啦!”秦公公见墨凛不仅没有怪罪赵家人,还反过来安慰人家,当下就急了。 墨凛眸色一闪,暗暗出了口气,侧过头去看向秦公公,“赵夫人的爱女没了,秦公公难道还要本皇子为难她么?” “这......”秦公公被墨凛问得一愣,一时间没能找出话来反驳,急的细长的柳叶眉都皱到了一起。 墨凛没有再理会秦公公,兀自对赵光说:“闹成这样,本皇子虽不怪罪赵大人一家,可是...”说到这里,墨凛长长的叹了口气,尔后才又接着道,“可是本皇子的皇子妃也成了这副模样,赵大人是否先将赵夫人带回去,让本皇子也将人都带走呢?百姓们也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了,实在有失体面。” 墨凛的口气透着些许无奈,似乎这已是他眼下所能想到的,最有利最得体的解决办法了。 赵光本来也觉得理亏,听了这话哪还有不应的。 于是对墨凛又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殿下英明大义,下官这就将人带走,改日,改日下官一定登门赔罪,感谢殿下的宽宏大量!” “赵大人多虑了。”墨凛唇角微勾,温文得体的笑了一声。 赵光又行了一礼,然后走向儿子,拽了拽儿子的肩头,小声说:“快回家去吧,今日这人也丢够了!” 其实他心里真的不埋怨李氏吗?怎么可能! 若非李氏闹这一出,他又何必舍下老脸来给二皇子赔罪? 李氏不管不顾的闹成这样,自己豁出去的痛快了,却将尚书府的脸面丢了个干净,他一世的英明,今日算是毁于一旦了! 他怎能不怨? 赵光心里又怨又气,赵乾呢?他怕是比之父亲赵光更加的郁结万分! 如花似玉的女儿一遭突然没了,好好的发妻疯疯癫癫了,他身为人父人夫,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是赵家的嫡长子,身上肩负着赵家的兴衰成败,他跟在父亲身边经营多年,安能不知这些? 赵乾既生气又无奈,心中百转千回,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屈服于强权的**威之下...... 赵家父子带着李氏走了,那群受雇的大汉见李氏走了,自然也抬着灵柩跟着走了。 秦公公咽不下这口气,想要阻拦,但是被墨凛一个冷眼扫射,到口的话还是没敢说出来,只得又吞了回去。 墨凛极少发怒,也极少会用这样的眼神瞧他。 如今墨凛得威后欢心,又有右相的支持,身份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秦公公一向善于见风使舵,因而便暗暗留了个心眼。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 真疯假癫,达成共识 赵家父子带着闹事的李氏走了,墨凛才腾开功夫“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子妃。 半晌后,墨凛对自己的近卫低声吩咐道:“让喜婆们将她弄到轿子里去。” 近卫听命去交代喜婆们了,墨凛才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秦公公一眼,道:“回府。” 秦公公缩了缩脖子,小心地提醒说:“殿下,吉时已过,是不是......” 墨凛打断了秦公公的话,“秦总管想说什么?难道你还能让时辰倒流不成?” “这...”秦公公眼瞳一紧,颔首答道,“老奴不敢。” “那就回府吧。”墨凛没有再理会他,径自上了骏马,拉着缰绳慢慢地向前方走去。 围观的百姓早在见到墨凛来到的时候,就大都歇了声。 墨凛毕竟是皇子,皇子这个身份,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大家能闹腾秦公公,但是轻易没人敢招惹皇子,高高在上的皇族子弟,岂是他们一介平头老百姓招惹得起的? 况且方才赵家来人将李氏也带走了,人家当事双方都不计较不追究了,他们一群看热闹的还跟着起什么哄呢? 所以,一群百姓就在禁卫军的劝阻下渐渐地退开了。 喜乐再次奏响,迎亲的队伍却不再绕街,一行人跟着墨凛,直接向二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墨凛坐在高头大马之上,面色沉静,远远望去,喜怒难辨。 这时候,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问他是何感想,接下来又该如何办? 皇上不重视这门亲,连二皇子大婚都未曾露面,不过他倒是让威后到场主持婚礼,也算是给墨凛稍稍留了几分面子。 从这场婚事开始直到现在,墨凛很多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反正该丢的脸面也丢净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的呢? 骏马规律而有条不紊的迈动着脚步,发出哒哒的声音,墨凛忽然失神的想到,要是洛文嫣真的破相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对啊,自己不是一直在琢磨怎么让她空有一个皇子妃的名头,却享受不到皇子妃该有的荣耀和权利么? 今日这件事,虽然丢脸,可是焉知不是一个契机? 洛文嫣破相了,也许还受了惊吓以致于精神不正常,这样的皇子妃,是应该留在深宅内院“好生将养”才是啊! 这一刻,墨凛不仅不怪罪李氏闹事,反而有些“感激”她,要不是她不管不顾的闹这一回,他还真的难以找到这么“得体”的借口,安排洛文嫣呢! 很快,一行人便回了皇子府。 威后早等的不耐烦了,但是当着众位宾客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这会儿见到墨凛回来之后,便使了个眼色,让墨凛跟她到后堂去一趟。 墨凛让近卫带着人直接将洛文嫣的轿子抬到后院去,先将她跟秀妍看管起来,然后才跟随威后的脚步,到后堂去了。 “怎么回事?赵家那位夫人又闹什么?”无人的后堂内,威后再绷不住脸色,黑脸皱眉问道。 墨凛拘了一礼,然后才靠近了威后一些,将方才的事情跟威后说了一遍。 末了,他才面色颓然,语气沉痛地道:“母后有所不知,儿臣的皇子妃,只怕是被她舅母吓得神志不清了,且她又破了相,这样的皇子妃,儿臣该如何安排啊?” 威后闻言柳眉一竖,“怎么安排?娶她这样一个不贞洁的东西进门来已是实属无奈,她还想真享受皇子妃该有的待遇不成?这件事还不好办,她不是疯了又破相了么,你就将她拘在后院,找人看管起来,对外就说她被她舅母吓得疯了,不便见人,只能静养,正愁着没有合适的借口收拾这个下贱坯子呢,赵家夫人就将机会送到我们面前了!真是赶巧了!” 墨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尔后才又一脸恍然地看着威后,赞道:“母后英明!” 威后轻哼一声,意味不明地笑了,“少拍马屁,要不是你惹下这烂摊子,还用本宫如此费心!” “母后教训得极是,儿臣受教了,”墨凛躬身拜道,然后又犹豫问道,“不过,父皇那边......” 威后摆摆手,“这个你不必担心,你父皇那边,本宫亲自去说,你还真当皇上中意这门亲事呢?皇上心里有数,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还是母后善察父皇心意。”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你到前头招待宾客去吧,今日是你大婚,哪有将事情都交给你外祖和舅舅的?本宫亲自去看看那个女人,放心,该安排的,本宫自会安排。”威后的话,点到即止。 有些事情,不戳穿揭破不代表她分毫不知。 她在宫里经营多年,但凡跟女人扯得上关系的事情,她就没有不清楚的,墨凛说洛文嫣疯了,照她看来,也未必是真的。 不过这件事即便不是真的,她也要将它变成真的! 她现在跟墨凛是一条船上的,往后的荣辱兴衰都牵扯到一起,她就不得不为将来打算好。 这个洛文嫣,别看年纪轻轻,心计可不少,这样的人,她才不会放心让她成为墨凛的枕边人呢! 万一以后她撺掇着墨凛算计自己,岂不是防不胜防? 她在宫里斗了大半辈子,连皇后的位置都是用手段谋来的,又怎么会容许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墨凛知道威后的话中暗藏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再动小心思,既然二人达成共识,他也就放心将后面的事情交给威后了。 深深吸了口气,墨凛步履从容地向前厅走去。 那里,有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朝臣,他不能失了气度,让他们看扁了自己! 威后带着一干心腹去了后院的喜房,墨凛的近卫守在门边,见了她忙行礼问安。 威后摆摆手,让他们平身,尔后问道:“她醒了没有?” 近卫答说:“启禀皇后娘娘,皇子妃一直未醒。” 威后点点头,道:“将门打开。” 近卫不敢阻拦,只得按她吩咐将房门打开,威后带着一干心腹进去了。 两名近卫看着关紧的房门,十分担心地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准是否该去向墨凛报告此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眼见为实,皇子妃疯 威后身边的个心腹嬷嬷也候在门口,见那两名近卫暗中互打眼色,便提醒道:“皇后娘娘做事,自然是同殿下商量过的,你们还是不要多事。” 两名近卫闻言神思凛,随即挺起了胸脯直视前方,不敢再打眉眼官司。 威后进去许久方才出来,只交代两名近卫说:“待会儿无论里面出了什么事,都不许阻拦,只当做不知道就行了。” “是,皇后娘娘。”两名近卫颔答道。 紫英扶着威后,带着干心腹慢慢地走了。 片刻后,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两名近卫听见声音皆心头跳,但都记着威后的嘱咐,并无什么动作,直视前方,副尽心守卫的模样。 但是,二人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门口。 只见半开的房门内,准二皇子妃洛文嫣的贴身侍女秀妍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 近卫秉持着不管不听不看的准则,眼睁睁地看着秀妍跑走了。 秀妍跑出了喜房之后,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前厅,那么多人之间,她眼就看到了身大红喜服,玉树临风的墨凛。 秀妍咬咬牙,提起裙摆跑向墨凛,当即跪在了墨凛面前,哭道:“殿下救命!求殿下救救我们小姐吧!” 墨凛正在同宾客们说话,突然被人拽住了衣摆,当下惊得脸色变。 但随即,他低下头来看见来人是谁,脸色又变了回来,忙问:“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威后坐在主位上,看着墨凛这系列的表情和动作,堪称天衣无缝,心头忽然打了个突。 她在想,墨凛是不是太会演戏了? 若不是她早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此时想必也要被墨凛堪称完美的表演给骗过去吧? 秀妍被墨凛斥责了也不见起身,反而哭声更惨重,不住地磕头求道:“小姐疯了,小姐被舅夫人吓疯了,奴婢求您了殿下,殿下您去看看小姐吧。” “你说什么!”墨凛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地抓住了秀妍的胳膊,“方才我接人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疯了!” “方才,方才小姐是被舅夫人撞了头,昏迷不醒,这会儿醒了之后,人突然就疯疯癫癫的,现在正在屋里头闹呢,殿下您去瞧瞧吧,奴婢求您了,兴许您去了小姐就好了,万她不小心伤了自己可怎么办啊?” 墨凛闻言脚步退,似乎是被这个突来的消息打击的不轻。 然而下刻,众位宾客就见他忽然大步出了前厅,往内院方向而去。 威后觑准了机会,忙站起身来,让紫英扶着自己,也追着墨凛去了。 右相李仪跟儿子互相对视眼,想到方才威后交代的事情,忙做出副焦急不堪的样子,跟宾客们胡乱解释了几句,也追在威后后头去了。 众位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了半天,就见大皇子忽然动作,对自己身边的人说:“我得去瞧瞧,万出了什么事,也好帮忙才是啊。” 话虽这样说,可是他那脸遮不住的兴味,怎么瞧都让人觉得他这话并非出自真心。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是不是真心又有什么要紧? 反正不要钱的热闹,谁不想要看看? 群宾客们紧跟在大皇子身后,也跑到二皇子府的内院去看热闹去了。 秦公公被挤在人群里,多次劝阻不能,还被人踩了好几脚,当下恨得退出了人群,拿出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也不管了。 而这些宾客踏进喜房所在的院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碎裂声。 再往前走几步,便又听到紧闭的房门里传来女子的疯骂声。 这准二皇子妃看来是真疯了啊?众位宾客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想到。 这二皇子,可真够倒霉的,本来娶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做皇子妃就够窝囊了,现在这位皇子妃竟然还疯了? 人群中传来细小的议论声。 毕竟是皇家“隐秘”,大家在朝为官多年,岂敢明目张胆地议论皇家之事。 可是,这件事前前后后也太过惊人了,试问哪位窥见了如此“惊天隐秘”之事的人,能止住心中的那团熊熊燃烧的卦之火? 片刻后,里面的疯话渐渐停歇,房门再次被打开。 众臣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便见到装点新的喜房内满地碎瓷片,各种瓜果散落地,可谓片狼藉。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怀疑二皇子妃有没有疯了,“眼见为实”,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了呀! 思及此,大家看着墨凛的目光就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同情。 墨凛也确实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脸失魂落魄地从房门里走出来,看见这么多宾客都跟了过来,当即脸上就露出了十分尴尬的神情。 威后等人随后而出,脸色个赛个的难看。 片刻后,还是墨凛深吸了口气,走到众位宾客面前,抱拳道:“今日的喜宴,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勿怪,改日,本皇子定再寻机会,请各位大人好好的喝杯,眼下……” 众位宾客听到这里,立即就明白了墨凛的意思。 想到方才所见的情形,众位宾客难得齐齐善解人意地说要先告辞回去。 墨凛轻声叹了口气,满面无奈地招呼人将各位宾客都送走。 大皇子缀在人后,颇有长兄风范地拍了拍墨凛的肩膀,言不由衷地劝道:“二皇弟也要看开些。” 紧接着,又话锋转,“不过,这皇子妃毕竟是你自己中意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二皇弟想必也不会想不开才是。” “多谢大皇兄关心,”墨凛回了礼,“我定会好好照顾我的皇子妃的,大皇兄尽管放心就是。” 大皇子闻言眼角眯,暗地里哼了声,又说:“希望二皇弟说到做到,可别叫洛侍郎家担心。” “自然不会,大皇兄放心。” 大皇子见墨凛不接他的挑衅,恨恨地甩袖子,也向外走了。 很快,人就都走光了,墨凛才对院子的奴仆们说:“往后,二皇子妃要在这院子里静养,倘或谁敢来打扰她,耽误了她养病,别怪我不客气!” “是,殿下。”奴仆们闻声立即垂应道。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金口玉言,命运既定 墨凛吩咐完了自家奴仆们,才叫过长生,交代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想必你都清楚,回去该怎么跟洛侍郎还有夫人回报,不用本皇子教你吧?” 长生忙躬身答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殿下您放心吧,奴才定会五十地跟老爷和夫人交代清楚的。” 墨凛点点头,又叫过秀妍:“你跟他起回去,将皇子妃的情况说清楚,说完了,即刻回来照顾皇子妃,不得有误!” “是,殿下!”秀妍哆哆嗦嗦地低头应了声。 墨凛交代完了长生和秀妍,还觉得不放心,遂叫过自己的心腹近卫,让他们跟着起回去。 美名其曰,要保护好秀妍的安全,好让她回来照顾好洛文嫣。 毕竟,她可是洛文嫣“最亲近”、“最信任”的侍女了,洛文嫣疯了,还有谁能比秀妍照顾得更周全的呢? 长生和秀妍跟着皇子府的近卫走了,威后和右相等交代了几句,便也都走了。 墨凛亲自出门相送,直到再看不见威后等人的影子,方才又回府去。 威后这步棋,走得实在高明,真不愧是工于心计的后宫第人! 无人的书房内,墨凛方才露出抹堪称快慰的笑容。 他现在的感觉,就好比是下子甩掉了无比粘人的个大包袱,浑身上下都觉得轻松无比。 洛文嫣这个贱女人,屡次三番使计算计他,心心念念想要借着他爬到顶峰,却也不打量打量自己配不配! 就凭她那点心机城府,竟然也妄想有天当上皇后,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眼下洛文嫣这个麻烦虽然是解决了,但因为她的疯随之而来的麻烦却也不少,他还是得小心应对才行。 威后回宫之后,便直接去见了祈阳帝。 彼时祈阳帝还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听许公公说威后来了,便叫将人叫进来。 许公公领命出去,片刻后,威后方进到御书房内。 进去,威后就率先跪下请罪。 祈阳帝冲许公公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带着御书房内伺候的奴才们先退出去。 然后才问威后,“皇后这是做什么?请的又是什么罪?” 威后知道祈阳帝是故意这样问她。 禁卫军已经回到宫内,不可能不将东大街胡同的事情报告给皇上知道,皇上却没有率先提及,反而先问自己,想来是要看看自己是否敢刻意隐瞒什么。 思及此,威后面上哀戚之色更重,伏身拜,哀声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若非臣妾当时时心软,给墨凛指了这门亲事,哪里会有这后来许多的麻烦事啊?” “今日本该是个喜庆日子,可是,迎亲的队伍走到东大街胡同的时候,赵侍郎的夫人忽然抬着女儿的棺椁出现,挡住了墨凛府上迎亲的队伍,赵侍郎夫人态度坚决,不肯退让;秦总管糊涂,竟然妄想以权压人,刺激了赵侍郎的夫人不说,还激起了百姓们的公愤,险些酿成大祸,幸亏墨凛去的及时,才避免了与百姓们的场冲突,可是” 说到这里,威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再开口竟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可是没想到赵侍郎夫人时情急,竟然将墨凛的皇子妃给打伤了,皇子妃受了伤又受了惊吓,醒来之后神志不清,在众位宾客面前丢了皇家颜面,这都是臣妾的过错,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啊。” 祈阳帝听了威后的番话,面色稍稍缓和,对威后摆了摆手,说:“你先起来吧,这件事也不能全都怪你。” 这件事,确实不能完全怪皇后。 赵家的那件事,实在太过突然,赵家的女儿没了,赵乾的夫人疯了,他也不能过于苛责。 可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光和赵乾为官多年,竟然还这般不知分寸? 既知道李氏疯了,为何还不将人看住了,反而放她出来,胡乱生事! 还有个人,让他极为生气。 那就是老二府上的那个管事太监,个阉奴,竟然敢如此嚣张,这样的人,如何还能留他性命? 他知道这个老阉奴是皇后的人,不过皇后此次没有替他遮掩,想来也是知晓轻重,既如此,他也不必顾忌皇后的面子了。 “墨凛府上的那个秦公公不能留,这样仗势欺人的奴才,尽早收拾干净吧。” “是,皇上放心,臣妾已经交代过墨凛了。” “他那个皇子妃,既然疯了,就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让墨凛找人看住了她!” “皇上圣明,臣妾即刻就派人去知会墨凛。” 祈阳帝金口玉言开,洛文嫣的命运算是彻底定了,恐怕此生都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而同时刻的侍郎府,长生跟秀妍将事情跟洛昇和小赵氏说,夫妻二人都愣住了。 半晌后,洛昇才问:“你们的意思是说,小姐疯了?” 长生和秀妍垂答说:“是,老爷。” 洛昇忍不住后退了步。 怎么会这样? 早上花轿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这么会儿的功夫,人就疯了? 洛昇不敢相信,小赵氏就更不相信了。 “胡说道,谁说我女儿疯了,不行,我要去看,我要亲眼看过了才行,我可怜的女儿,我跟李氏那个贱人拼了!”小赵氏嚎啕大哭。 “回来!”洛昇见小赵氏冲向门口,忽然大声喝道。 小赵氏被洛昇吓了跳,愕然停住了脚步,泪珠还挂在睫上,愣愣地问:“老爷,您为何要拦我?那可是文嫣,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啊,我得去看她,我的宝贝女儿定害怕得厉害,我要去陪她!” “胡闹什么!”洛昇几步走到小赵氏身边,把将人扯住,“女儿现在是二皇子妃了,你没听到秀妍说,二皇子让她赶紧回去照顾女儿么?况且二皇子也当着众臣的面说会好好医治女儿了,你现在去算怎么回事?哪有女儿出嫁头天,亲爹亲娘就上门去的,你当二皇子府没有规矩么!还是怕咱们家丢的人还不够,非要再出去让人戳着脊梁骨讲究回!” 小赵氏被洛昇骂得愣愣,片刻后才又缓过来神,接着哭道:“我可怜的女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李氏,都是李氏这个贱人,我定不会让她好过的,呜呜呜” 小赵氏哭得可怜,满心心疼。 洛昇心里也不见得比她好受到哪里去。 可是事情已然如此,今日做主的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决定,哪有他们置喙的份? 思及此,洛昇扶住了妻子的肩头,在心中隐忍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一章 幽幽转醒,挣扎下床(加更一) 月移中天,星垂平野,阵清凉的夜风吹来,二皇子府内院的荷塘片幽绿随之摇曳,出哗啦啦地轻响,悦耳极了。 洛文嫣自喜床上幽幽醒来,屋内烛火通明,她很容易就看清了帐顶上鸳鸯戏水、并蒂双莲的花纹。 她慢慢地转动纤细的脖颈,头上传来闷闷的胀痛,她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额头。 这摸,洛文嫣就忍不住出了“嘶”的声痛呼。 趴在桌边的秀妍听见动静,浑身个激灵,立即站起身来,转向了床边。 “小姐,您,您醒了?”秀妍心跳得飞快,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文嫣的双美眸阖上又睁开,这才不那么晕了,愣愣地问秀妍:“我怎么了?” 秀妍小跑到床边,紧张地看了看洛文嫣,这才答道:“小姐您伤了头,您忘了?” 伤了头?洛文嫣不自觉地皱起秀眉,回想了下。 哦,对了,她被舅母抓着撞到了墙壁,所以晕过去了,怪不得她的头这么疼。 想到李氏,就想到死去的赵思颖,洛文嫣心中又泛起阵失落之情。 可是她的头疼得厉害,稍微多想些事情,就更是觉得头昏脑涨。 洛文嫣赶紧将脑海中的念头都赶走,这才好了些。 “小姐,您可要喝口水?”秀妍小心地问道。 洛文嫣点点头,“我确实渴了,你倒杯水给我吧。” 秀妍赶紧回身去桌边倒水。 洛文嫣的目光不自觉的随着秀妍而去,结果看着看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秀妍倒好了水,便过来服侍洛文嫣喝下。 洛文嫣忍着头晕,欠起脖颈喝了小口水,头却更晕,忙摆摆手,让秀妍将水杯拿走。 秀妍将杯子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问道:“小姐,您头晕得厉害吗?” 洛文嫣轻轻地嗯了声。 秀妍便说:“大夫说了,您头上撞得不轻,得好好静养,不能乱动。” 洛文嫣闻言就皱紧了秀眉,问:“不能动?今日可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总不能这么躺着吧?对了,殿下呢?他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在喜房里呢?” 秀妍被洛文嫣问的下意识地哆嗦,两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起,小声答说:“殿下,殿下说您需要静养,今夜就先不来打搅您了,先到书房歇着。” 秀妍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她再镇定那么点儿,洛文嫣兴许就信了。 可是,秀妍心里紧张,目光闪烁,口气犹疑,洛文嫣又不是傻子,焉能看不出她有问题? 洛文嫣心里蓦地沉,转头直直盯着秀妍,吩咐说:“你去请殿下来,就说我醒了,想见他。” “这”秀妍听了洛文嫣的吩咐果真犹豫了,片刻后才又说,“小姐,今夜都这么晚了,殿下想来都睡下了,不若明日奴婢再请殿下过来吧?” “秀妍,”洛文嫣幽幽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秀妍浑身颤,头垂得更低,“怎么会呢?小姐您别多想,大夫说了,您这个伤,切记忧思,奴婢替您净了面,您还是好好休息吧,这样伤才好得快。” 洛文嫣根本不听秀妍的解释,兀自沉声问道:“为什么不看我?” “奴婢,奴婢没有啊。”秀妍飞快地抬了下头,然后又忍不住低了下去。 洛文嫣心思向重,看到这里如何还能没察觉到不对。 她又转过头,扫视了圈喜房。 这看,果真现了不对。 “屋里怎么没有摆放花生红枣那些东西,合卺酒呢?怎么都不在,我还没跟殿下喝交杯酒呢,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将东西都撤下去了!”洛文嫣的声调陡然严厉起来。 秀妍吓得哆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才好,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您,您受伤了,直没有醒,殿下说这些虚礼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便不讲究了吧。” “你去请殿下过来,就说是我的吩咐,快去!”洛文嫣不再听秀妍支支吾吾的回答,直接吩咐道。 秀妍垂着头站在原地,不敢走又不敢留,吓得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我让你去,你没听见么,你敢不听我的话了!”洛文嫣见秀妍迟迟不按她的吩咐行事,当即就怒了。 秀妍吓得惊叫声,“小姐,小姐您饶了奴婢吧,殿下说您要静养,不让,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您,包括他自己!” 秀妍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罢了罢了,她瞒着小姐不说本是好心,可小姐向不听劝,她要是再遮遮掩掩地不说,小姐只会先打死了她! 她能做的也都做了,小姐不领情,她个奴婢,又能怎么办啊? “什么叫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包括他自己?”洛文嫣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又喃喃着道:“殿下这意思,是以后都不见我了?” 不得不说,洛文嫣在某些方面,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秀妍其实还没有完全跟她说实话,比如她在众人眼中已经是个“疯子”了,比如她几乎算是被软禁了,这些秀妍都顾虑着她的身子,没有跟她说。 即便这样,洛文嫣也还是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最坏的真相。 可是,猜中了跟相信,从来都是两码事。 洛文嫣心想要嫁进皇子府,为的不就是将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么? 现在让她相信墨凛将她软禁了,她怎么会信,她不能信! “你扶我起来!”洛文嫣厉声吩咐道。 “小姐,大夫说您不能乱动,您好好躺着吧,奴婢求您了。”秀妍哭着求道。 洛文嫣眉眼厉,“你没听见我说话么!我让你扶我起来!” 秀妍被洛文嫣瞪,当下两腿就软了。 洛文嫣积威甚深,秀妍早就被她调教得不敢不听她的吩咐,这会儿见洛文嫣真的怒了,哪里还敢再忤逆她,因而忙将她扶了起来。 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洛文嫣才坐了起来。 只是坐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将她折腾地出了身的汗,头也又晕又疼,胸口还隐隐泛着恶心。 不过洛文嫣都顾不得了,强忍着不适,让秀妍给她穿鞋,然后扶她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二章 护卫拦门,冲突相向(加更二) 秀妍给洛文嫣穿好绣鞋,就将洛文嫣扶下了喜床,哭丧着张脸,跌跌撞撞地扶着洛文嫣往门口走去。 边走,还边暗暗劝说自己:她就是个奴婢,自然做不得主子的主,小姐非要出去,待会儿要是在门口那两个黑面门神那里跌了面子,兴许就消停了。 她这个想法,纯粹是自我欺骗! 洛文嫣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 待会儿墨凛留在门口看门的两名近卫要是客客气气地替她们传话还好,要是非拦着不让出去,按照洛文嫣的性子,哪里能轻闹场了事的? 喜床到门口的距离,不过丈来远,洛文嫣却花费了好番力气,才堪堪走过去。 “开门。”洛文嫣气喘吁吁地吩咐道。 秀妍也累得够呛,她毕竟是个丫鬟,力气不比那些身强体健的婆子,洛文嫣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直将她压得快要力竭。 可是,洛文嫣的吩咐,秀妍却不敢不听。 于是,她又费劲巴力地抓住门上凸出来的雕花棱框,用力将门拽开来。 雕花木门被拽开,出了“吱呀”的响声,门口的两名近卫闻声立即转过头来。 “属下见过皇子妃,时辰晚了,殿下交代让您在屋中静养,还请皇子妃不要为难属下,请回吧。”近卫堵住了门口,做了个客气地请回的手势。 洛文嫣见状眼瞳缩,方才不及细想的念头纷纷冒了出来。 墨凛让她留在房中养病,还需要找人看住房门?难道她养病就不能出门了?这是什么意思? “让开,我要去见殿下。”洛文嫣不欲跟近卫纠缠,她现在只想要见到墨凛的面。 可近卫丝毫不为所动,仍然堵着门口不动弹,口里客客气气地请洛文嫣回去。 “你们想干什么,软禁我?我可是皇子妃,你们这些个狗奴才,也敢挡住我的去路,给我让开!否则我让殿下都杀了你们!” 洛文嫣作威作福惯了,尽管此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个“疯子”,不被允许出这间屋子。 所以,她对待胆敢拦着她的近卫,便不自觉端出了架子。 其实这倒也不完全怪她,也是因为近卫对她的态度很客气,她才以为他们是惧怕自己的身份的。 从小到大,她眼见着洛昇和小赵氏管教下人,向是威吓为主,等级分明,奴才就是奴才,不必宽待,久而久之,她也就将她爹娘的处事方式学了个十成十。 可是她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哪里? 皇子府的干人等听的都是墨凛的吩咐,下午的时候,墨凛才当着众人的面杖毙了秦公公,这会儿谁还敢挑战墨凛的权威,不听他的吩咐? 再说了,洛文嫣算什么皇子妃? 个“疯了”的皇子妃,殿下不让她出门,她就别想迈出房门步! 思及此,两名近卫态度陡然冷淡起来,冷言道:“皇子妃请回!” 洛文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两名近卫敢这么对她。 可是秀妍却是知道“真相”的,因而忙小声劝道:“小姐,小姐咱们回去吧,殿下也是为了您好,您这病得静养,不能激动,千万不能激动啊。” 洛文嫣胸脯起起伏伏,气得要死,根本听不进去秀妍的劝阻,两名近卫拦着不让她出去,她还就非要出去不可了。 “请皇子妃自重,不要为难属下!”两名近卫见洛文嫣打算硬闯,下意识地将佩刀横在了洛文嫣面前。 幽黑的刀鞘泛着冷芒,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显得森寒逼人。 洛文嫣吓得倒退了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两名近卫。 半晌后,洛文嫣才哆嗦着伸出了手指,骂道:“你们这两个狗奴才,敢对我动刀?谁给你们的狗胆,我要跟殿下说,我要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你们的死期到了!” 两名近卫听到洛文嫣提起皇上,心头闪过丝犹豫,但是很快,二人便又放下心来。 洛文嫣现在是个“疯子”,连房门都出不去,还想要见皇上? 至于皇后娘娘和殿下,根本不用担心,因为洛文嫣的“疯”,就是皇后娘娘和殿下手策划的! 想到这里,两名近卫近乎同情地瞥了洛文嫣眼,身形没有挪动分毫,也不曾露出丝害怕的样子来。 洛文嫣见这两名近卫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当即大怒,然后不管不顾地就要向外走。 两名近卫的佩刀再次横在身前,洛文嫣也根本不管,冷哼了声,骂道:“你们尽管拔刀好了,今天你们要是不敢对我挥刀相向,就别想拦住我,除非杀了我,否则就给我滚开!” 那两名近卫其实也就是吓唬吓唬洛文嫣,哪敢真的对她动刀子? 因而见了洛文嫣这副样子,反而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人往往都是这样,你越是无惧无畏,对方反而心生畏惧。 洛文嫣瞅准了机会,用尽浑身的力气,把推开了名近卫,对秀妍道:“扶我出去!” 秀妍傻愣愣地看着这幕,脑子团乱,下意识地照着洛文嫣的吩咐,将她扶了出去。 洛文嫣脚跨出了门槛,眼见着就要出去了,院中却忽然响起了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墨凛接到消息过来了。 “殿下”洛文嫣见到墨凛来了,当下就歪进秀妍怀里,先哭了两声,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墨凛走了过来,沉声道:“闹什么呢?” 洛文嫣抢先道:“殿下,这两个狗奴才要杀了妾身,您可要为妾身做出啊!” 两名近卫见洛文嫣恶人先告状,忙辩驳道:“启禀殿下,是皇子妃定要出门去找您,属下才拦着她的。” “他们撒谎,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 墨凛先看了两名近卫眼,给了属下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洛文嫣眼,道:“有什么事,先进去说。” 语罢,便率先进了屋内。 他当然是相信自己的心腹近卫的话,至于洛文嫣这个贱女人的话,他是个字都不会信的! 洛文嫣见墨凛进屋去了,便也不再与两名近卫纠缠,忙让秀妍扶她进屋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刺心之言,冷漠无情(加更三) 墨凛进入房间以后,便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找我?” 洛文嫣被秀妍扶着,急急喘息了会儿,见墨凛似乎并没有要来扶她的意思,只得压下心头的火气,依然让秀妍扶着走向墨凛。 主仆俩好容易走到墨凛跟前,洛文嫣可怜兮兮地问道:“殿下,妾身可能坐下说话?” 墨凛表情不变,只有眉梢动了下,颔道:“当然。” 洛文嫣这才坐到墨凛对面。 她坐下了也不说话,先双眸含情地盯着墨凛,大大的杏眼里水波流转,自以为是温婉动人。 却不知,她这副模样,配上她额上那个丑陋的血窟窿,只会让人倒胃口而已。 墨凛心内轻哼声,也不说话,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任洛文嫣翻来覆去地瞧,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洛文嫣抛了这么久的媚眼,也不见墨凛有个反应,面上已经隐隐有些挂不住了。 但是她到底理智还在,知道今夜是她与墨凛的洞房花烛夜,不能惹墨凛不快,将人留下才是正经。 思及此,洛文嫣又拢了拢秀,莞尔笑,竭力使自己看上去精神状态好些。 可是眼前时不时转过的股晕眩感也不容忽视。 洛文嫣怕自己再拖下去坚持不住,因而忙说:“殿下,今夜…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烛,殿下怎么到书房去歇着呢?万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我伺候不好殿下呢。” 语罢,还不胜娇羞地看了墨凛眼。 墨凛闻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口气也是样的波澜不惊,“你身子不好,先好好休养吧,府里人都是靠得住的,不会有人乱说,你放心吧。” 这时候,墨凛还没想要跟洛文嫣撕破脸。 洛文嫣性子急,又惯会胡搅蛮缠,墨凛不想真的看她场疯,所以还愿意敷衍她几句。 洛文嫣听了墨凛的话,面上僵,但很快便又扯出抹笑容来,娇声道:“殿下,没有您陪着,妾身的身子怎么会养得好呢?您就留下来陪陪妾身吧,今日可是咱们的大婚呀!” 洛文嫣的手,攀上了墨凛的袖子,轻轻地摇晃了下。 若是平时,墨凛可能还愿意看看她这扭捏作态的模样。 可现在墨凛多看她眼都不愿意,又怎会因为她的撒娇而心软? 所以墨凛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袖子,站了起来,道:“别胡闹了,让你独自静养是为了你好,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当回事,旁人还能如何为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再闹了!门口的侍卫是派来保护你的安全的,你也体谅体谅别人的辛苦!” 说罢,墨凛便抬脚要走。 他是真不耐烦应付洛文嫣,她若是听得进他的劝,那就最好,若是听不进去,那就别怪他不顾往日情分,对她不客气了! 洛文嫣见墨凛要走,如何能依? 而且墨凛最后这几句话的意思,分明是替那两个侍卫说话,这口气,洛文嫣怎么会咽得下? 他们两个人不过都是戴着张虚伪面具互相敷衍哄骗罢了,要是这层假面戴不住了,也就是要撕破脸了。 墨凛要走,洛文嫣已然十分不愿,他走之前又替两个奴才说话训斥她,洛文嫣的怒火终于被挑了起来。 “殿下说那两个狗奴才是来保护我的安全的,您打量着我好蒙是吧?他们两个方才是如何对待我的,哪有点儿当我是主子的意思?殿下敷衍我也找个好点儿的借口才是!”洛文嫣抬起头,气愤地看着在她身边站着的墨凛。 墨凛听完了她的话,也低下头来。 二人的视线正对上,霎时间火花四溅。 片刻后,墨凛忽然半弯下腰来,靠近洛文嫣的耳边,低声道:“他们不是奴才,是我的属下,我的心腹近卫,你最好对他们客气点!还有点,我必须告诉你,这二皇子府,只有位主子,那就是本殿下,你最好将自己的身份摆正了!” 墨凛的声音低沉,如悦耳的钟磬划过耳边,动听极了。 这声调若是用来说情话,还不知要将洛文嫣迷成什么样子。 可偏偏,他说的都是些刺心之言。 洛文嫣浑身哆嗦了下,惊讶地看向墨凛,眼中尽是不敢置信的光芒。 墨凛却不打算再理会洛文嫣,直起腰身,准备离开。 就在墨凛的脚步刚刚抬起时,洛文嫣却忽然动作了。 只见她把抓住了墨凛的手臂,然后两只手紧紧地扯住了墨凛的袖口,竭力站了起来,与墨凛对视。 “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皇子府只有位主子,那我呢,我是什么身份?我算什么?” 墨凛冷冷地看了洛文嫣眼,唇角忽然勾起,凑近了洛文嫣,口中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你不是皇子妃么?没听他们都称呼你为皇子妃么?” 皇子妃三个字,墨凛说的尤为玩味。 洛文嫣要是再不知道墨凛是什么意思,她就真是个傻子了! “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上了宗室玉碟的皇子妃,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皇上和太后不会依的!” 墨凛闻言忍不住哼笑了声,看着洛文嫣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可怜虫。 “上宗室玉碟?你在说什么梦话,你我连拜堂都不曾有过,你直昏迷不醒,谁给你入玉碟?你自己在梦里入的吗?至于皇上和太后依不依的,自然不劳你操心,你只要操心怎么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余生就够了。放心,你皇子妃的名头,没人会夺了去的,在你死之前,都可以挂着这个名头。” 洛文嫣忍不住后退了步,纤腰正撞在了身后的圆桌上,疼痛忽然袭来,她也顾不上了。 墨凛说什么? 她没有入宗室,那她还是正正经经的皇室中人吗? 洛文嫣失魂落魄地靠着圆桌的支撑,才勉强没有跌倒。 墨凛又冷冷地瞥了她眼,然后漠然地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的瞬间,洛文嫣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尖声嘶吼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什么都不顾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墨凛冷漠无情的道背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伤心绝望,喜服定样 墨凛出了门口,对两名近卫吩咐道:“看住了她,不许她踏出这房门一步!每日除了送药的人过来,其余时候都不准开门。” “是,殿下放心,属下等一定护卫好皇子妃的安全!”近卫高声答道。 墨凛淡淡地嗯了一声,提步下了台阶。 他跟两名近卫的话,一字不差地都被洛文嫣听在耳中。 洛文嫣气得浑身颤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了地上。 房间里都铺着厚实的织锦地毯,所以洛文嫣并未受什么外伤。 可她却被戳伤了心。 这种疼痛,远比身上的外伤来得痛多了! 锥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你这个骗子!你无耻,你给我回来,回来啊!”洛文嫣冲门口大吼道。 然而,墨凛早已走远,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话。 或者即便是听见了,他也会装作没听见。 不甘心的几句疯话,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洛文嫣瘫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己。 秀妍见了心生不忍,忙走到洛文嫣身边,想要将她扶起来。 “小姐,您别哭了,奴婢扶您到床上躺着吧,什么事能比您的身子更重要呢?” 洛文嫣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秀妍的话,一把挥开她,嚎啕道:“他这么对我,我养好身子又有什么用?养好了再整日待在这间破屋子里,腌臜死自己吗!” 秀妍被洛文嫣拂开,两只脚正绊在一起,也跌坐到了地上,眼泪刷地一下落了满脸。 洛文嫣瘫在地上,嘶吼着,咒骂着,最后哀求着,好的坏的,什么样的话都说尽了。 可是,房门依然紧闭,两个近卫铁杵一样伫立在房门外,身影都没有晃动过一下。 洛文嫣渐渐地也绝望起来。 她怔怔地哭着,口里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了他,做了多少事?他怎么会这样对我呢?” 秀妍也只知道跟着哭,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时辰渐渐晚了,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打更的声音。 洛文嫣越来越晕,越来越没有力气,后来,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秀妍见了赶紧擦了擦眼泪,然后费力地将洛文嫣拖到了床上。 洛文嫣接连受到打击,自此一病不起。 墨凛对外“便寻名医”要替洛文嫣医治,而实际上,每一个过府医治的大夫都不曾亲眼替洛文嫣瞧过病。 每一次有大夫被洛文嫣“疯言疯语”地骂出来,墨凛都要伤心至极地叹一口气,然后失望地摇摇头,将大夫重金送走。 短短几日,墨凛情深义重的美名就传遍了华京。 后来甚至都传到了祈阳帝的耳朵里。 为此,祈阳帝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了墨凛一句。 六月十六,针工局派人送来了几套喜服的样式,让墨曜做主。 墨曜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最后大手一挥,说要亲自去国公府跟他的准王妃商量过后再决定。 针工局的掌事嬷嬷笑呵呵地赞叹说:“王爷待准王妃可真是好,连喜服的样式都让准王妃做主。” 墨曜一听这话就高兴,当下又吩咐管事多多打赏。 针工局的掌事嬷嬷美滋滋的收了赏钱,回去等消息去了。 墨曜也没派人通知洛峥自己要过去,就轻车简从地带着夜止去了国公府。 洛钟听到门房来报说端瑾王爷来了,一时都愣住了。 随后反应过来,忙吩咐门房的人去通知洛峥,自己则快步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墨曜正下了马车,准备入府。 洛钟快跑几步,跑到墨曜身前,就要跪下行礼。 墨曜忙给夜止递了个眼色,夜止意会,一把扶住了洛钟。 洛钟见状只好躬身行了一礼,道:“奴才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墨曜笑着摆摆手,“洛管家不必客气,本王来的突然,不必麻烦。” 洛钟忙点头应是,随即做了个恭请的姿势,道:“王爷里面请,国公爷即刻就来。” 话音刚落,洛峥人就到了。 “下官见过王爷,王爷金安。”洛峥行至墨曜面前,行了一礼。 墨曜忙将洛峥扶起,“洛公爷实在客气,本王来的唐突,还望洛公爷勿怪。” “怎会?王爷能来,是鄙府的福气。” “洛公爷太客气了。”墨曜笑道。 洛峥也回以一笑,“王爷里面请。” 墨曜点了点头,随洛峥一起往待客厅方向走去。 路上时候,墨曜道明此次来意,洛峥意会,忙叫人将叶氏和洛青染一道请出来。 至于赵氏那边,洛峥就只能请墨曜不要怪罪了。 自从那日听闻洛文嫣疯了的消息之后,赵氏就病了,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 所有的大夫都说,老夫人这是心病,既是心病,自然还需心药来医。 可是老夫人的心药,大家都没办法替她寻来。 这些事墨曜也都知道,他还多次请太医过来给老夫人瞧病。 如今听洛峥提起老夫人,便关心地问道:“老夫人这几日病势可有起色吗?” 洛峥点了点头,答道:“多亏了王爷将张院正请过来,家母这几日已经大有起色,都是托了王爷的福了。” 他这话倒不是在客气,而是事实如此。 张院正轻易不会替直系皇亲以外的人看病,他医术高超、资历过硬,而且手持先皇的免死金牌,并非是有钱有权就能左右得了的。 他能来替赵氏看病,的确是看在墨曜的面子上。 不过,正因为是自己的面子,墨曜才不想让洛峥同他客气。 因而便故作严肃道:“洛公爷太客气了,本王不过帮了一点小忙,以咱们的关系来说,洛公爷实在不应该如此见外。” 洛峥闻言忙道:“是,王爷说的是,是下官想左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墨曜和洛峥抬头一看,便见叶氏和洛青染母女俩来了。 “见过王爷,王爷金安。”母女俩齐齐行礼问安。 墨曜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将她二人扶起,但又不能,便只好摆手让她们母女快起来。 待叶氏跟洛青染都坐下后,墨曜便对夜止道:“将针工局送来的样式图给夫人和小姐送过去。”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罢,便将手中捧着的那个长锦盒,放到叶氏跟洛青染中间的高几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眉目传情”,翁婿密谈 ♂! “这是针工局方才送来的喜服样式,本王是想,拿过来跟国公爷和夫人一起商量商量,若是有什么想法和要求,也好尽早跟针工局的人交代。|”墨曜指着叶氏和洛青染身边的盒子说。 其实,墨曜虽然是说让洛峥和叶氏一同参详,但是二人也都明白,他主要想问的人,还是洛青染。 墨曜这样细心,处处考虑到女儿的意见,洛峥跟叶氏自然高兴。 选喜服的样式,这种事本来就是女人家喜欢做的。 所以洛峥只是跟着看了看,妻子和女儿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结果看了几个,洛峥不是说“不错”,就是说“挺好”,叶氏气得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再不问他的意见了。 洛峥“平白”受到了夫人的白眼,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掺言,退到一旁专心陪墨曜说话去了。 叶氏看得仔细,难免就耽搁了些时候,等到全都看完了以后,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 叶氏怕墨曜等得不耐烦,忙要起身赔罪。 墨曜心思通透,又存心想要讨好岳母,哪里能让叶氏赔罪? 因而便赶在叶氏开口前先行谢道:“多谢夫人费心,这些琐事本应由皇家这边来做,可是近来太后身子不爽,长姐也到宫中侍疾去了,宫里忙成一团,这些事情都得本王自己来做主,本王也是一时没了主意,才来麻烦夫人的,夫人今日可帮了本王大忙了。” 叶氏闻言忙还礼道:“王爷太客气了,这些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与青染的婚事,是大事,也是喜事,我们能帮上忙,深感荣幸。” “夫人客气了,”墨曜颔首而笑,“亲事能圆满地完成,也是本王最高兴、最期盼的事情。” 洛青染看着墨曜跟母亲二人谢来谢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有暗中给墨曜递了个眼色,让他适可而止。 墨曜接收到洛青染的眼神,飞快地冲她笑了一下,果真不再跟叶氏客气了。 然后,洛峥适时地提出,想请墨曜赏脸,留下用午膳。 墨曜巴不得找借口多留一会儿呢,因而一听洛峥留他用午膳,忙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叶氏带着洛青染下去嘱咐厨房准备午膳去了,洛峥和墨曜则去了书房。 墨曜今日登门,一来确实是为了送喜服的样式,二来,也是有别的事要与洛峥说。 二人到了书房,坐下后,洛钟亲自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然后,他又谨慎地让门外伺候的小厮先退下去,自己独自守在门口。 书房内,墨曜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后,方道:“今日突然登门,一是为了商量喜服的样式,二则是为了跟洛公爷商量些别的事,外头说话不方便,本王便借着商讨喜服样式的机会直接到府上来了。” 洛峥闻言忙道:“王爷请讲。” 墨曜说:“墨凛大婚那日的事情,想必洛公爷也听说了一些,本王想问问,洛公爷对洛文嫣疯了的这件事情,怎么看?” 洛峥沉吟了片刻,方道:“王爷面前,下官不敢诳语,既然王爷问了,下官也必会实话实说,倘或哪里说得不对,还望王爷恕罪。” 墨曜摆摆手,“洛公爷在本王面前,大可不必这般小心,且不说洛公爷为人正直清正,你说的话,本王真心钦佩和信服。再说了,今日是你我翁婿二人关起门来说话,洛公爷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那下官便说说自己的想法,”洛峥点了点头,继续道,“按照下官对自己这个侄女的了解,下官认为,她不像是如此脆弱之人,自小到大,她的胆子一向不小,怎么会轻易就被吓疯了?还是被她舅母吓的?所以下官对此事抱有怀疑的态度。” 墨曜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洛公爷所言甚是,说实话,本王也不相信她是真疯了,不瞒洛公爷,本王曾派人到墨凛府上去打探消息,可惜他防备甚深,本王的人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王爷是怀疑二皇子有意说下官的侄女疯了?”洛峥大胆揣测。 墨曜颔首道:“不错,本王正是有此怀疑。” 洛峥眉心登时一紧。 洛文嫣疯了这个消息,他还是从晋阳侯口中得知的。 现在王爷突然提及此事,说怀疑洛文嫣是假疯,想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且不说他自己首先就不相信这件事,就是晋阳侯那日也说,他并未亲眼见到洛文嫣当着他的面发了疯。 所知一切均来自于那满室的狼藉,和屋内传出的尖叫咒骂、疯言疯语,还有洛文嫣身边那个丫鬟的求救说辞。 照晋阳侯这个说法,那么很有可能是二皇子他们当着众臣的面做了一场戏,然后借由众臣之口,反而自然而然地将这件事坐实了! 可二皇子为什么一定要对外宣称洛文嫣疯了呢? 洛峥一时有些想不通。 “洛公爷是否疑惑墨凛为何要做这场戏给百官们看?”墨曜问。 洛峥点点头,说:“下官确实没有明白二皇子的具体用意。” 墨曜暗暗摇了摇头,心道洛公爷就是太过耿直,看人总不愿先往坏处去看,这样为人处事,既好也不好啊。 “洛公爷想过没有,一旦洛文嫣疯了,墨凛自不必再带她出门,她也不能入宗室,即便现在墨凛保留了她皇子妃的名头,可说句难听的,一旦她有什么万一,可不能算是皇室宗亲啊。” 洛峥闻言面色一凛。 便听墨曜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洛文嫣是个‘疯子’,墨凛现在重情重义,留着她皇子妃的名头,可一旦墨凛的身份有什么变化,比如再进一层?洛公爷想想,这洛文嫣还能白白占着皇子妃的名头吗?” 洛峥这下子可算是想通了个中关窍,原来二皇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是,他这样对洛文嫣,未免也太狠心无情了吧! “洛公爷觉得墨凛无情?”墨曜观洛峥的面色,就大概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洛峥倒是也没隐瞒,诚实地点点头,道:“不错,下官是觉得二皇子此举太过薄情寡义了。” “洛公爷忘了,墨凛想要做什么了?”墨曜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野心那样大,哪里还能顾念旧情?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比他那份野心更重要的了,别说他对洛文嫣没有几分真心,就是他真的情根深种,只怕也未必会心慈手软!” “王爷所言甚是,下官明白了。”洛峥闻言便点了点头,恍然道。 四皇子的野心,他从前不知,现在却知道得很清楚。 上位者多无情,这是自古定律,洛峥也不是没见识的,听了墨曜的话,自然不再惊奇。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不解风情”,玲珑玉心 墨曜跟洛峥在书房商量了一阵事情,叶氏派人来说午膳准备妥了,请他二人入席。 洛峥忙引着墨曜往膳厅而去。 回形游廊下,墨曜一边走一边同洛峥玩笑说:“洛公爷府上的厨子,手艺极好,本王每次在洛公爷府上用了一回膳,回到王府后总会有几日觉得食不知味,可惜不能日日前来叨扰,这不好容易逮着一次机会,就想着蹭顿午膳再走。” 洛峥闻言也朗声一笑,“都是王爷抬举,承蒙王爷不弃,您若是喜欢,下官嘱咐厨子每日做些您爱吃的菜,送到府上去。” 墨曜闻言面上一僵,但很快便又恢复了笑颜,“怎好如此麻烦?有机会能来府上用一回午膳,也就够了。” “王爷不必客气。”洛峥还极力推举。 墨曜看着一脸坚持的洛峥,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无法,只好借口又说起了别的事,将话头引开。 夜止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他还真是难得见王爷被人堵得接不上话,这机会可不多见,洛公爷堪称高杆啊! 王爷大抵也没想到,洛公爷是如此“不解风情”,真以为他看上了国公府厨子的手艺,压根没明白王爷话里暗藏的意思。 王爷哪里是喜欢国公府的菜,明明是喜欢国公府的人啊! 很快,便到了膳厅。 叶氏带着女儿守在门口,见墨曜他们来了,忙又见礼。 “国公府的厨子手艺不及王爷府上的大厨,粗食薄酒,准备不周,还请王爷见谅。”叶氏客气地说道。 洛峥引着墨曜到主位上坐下,听见叶氏的话,高兴地道:“王爷方才还夸赞厨子的手艺呢,想来应该会喜欢这些菜的,王爷您说呢?” 墨曜从善如流地回以一笑,“当然,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大家都坐吧,不要拘束才好。” 洛峥坐到了墨曜下首,然后是叶氏,还有洛青染。 夜止则坐在了墨曜另一侧。 洛青染坐下的时候,有些奇怪的看了夜止一眼。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夜止方才是笑了一下吧?那笑容还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可为何呢?难道方才出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还有父亲说墨曜夸赞府里厨子的手艺,这个就更奇怪了。 王府大厨的手艺她尝过,比之御膳房的御厨们也不遑多让,墨曜竟然会夸赞她们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子? 思及此,洛青染缓缓地抬起头,暗暗看了墨曜一眼。 这时候,就听叶氏指着桌上的一盘菜对墨曜说:“这道玲珑玉心,是青染特地做的,王爷可要尝尝?” 墨曜一听是洛青染亲手做的,当下注意力便都被吸引过去了。 看着那道晶莹清透、造型精美的玲珑玉心,霎时间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塞得满满的。 如此精致的菜肴,他哪里舍得入口啊?带回去珍藏起来还差不多! “王爷,可是有哪里不满意吗?”叶氏费心安排了这一桌子膳食,生怕墨曜有哪里觉得不满意,如今见他盯着桌子出神却不动筷子,还以为是那道菜让他不喜了,当下不由得有些紧张。 墨曜闻言即刻回过神来,忙安抚道:“怎会?夫人准备的菜品甚合本王心意,本王不过是被这道玲珑玉心给惊了一下,一时看呆了,还望夫人不要介意。” 叶氏听了墨曜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王爷喜欢女儿做的菜,这可是好事。 思及此,叶氏忙吩咐丫鬟给墨曜添菜。 今日伺候用膳的几个丫鬟都是叶氏的心腹,深知叶氏心意,于是率先给墨曜夹了一筷子玲珑玉心。 墨曜看着放到眼前的菜,再舍不得动也只得夹起来用了。 片刻后,墨曜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向洛青染:“手艺甚好,比王府的大厨好多了。” 夜止闻言默默地低头吃菜,不作任何评价。 对自家王爷讨好自己的准王妃说的谎话,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奇,反而习以为常。 洛青染眉心微动,回以莞尔一笑,“王爷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 “这怎么是雕虫小技,这技艺在本王看来,的确胜过任何手艺高超的大厨。”墨曜含笑回望洛青染,眼中情意清晰可辨。 洛峥和叶氏看到二人有些暧昧的小互动,倒是也没有说什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含笑地点了点头,只当做没有看到。 午膳毕,众人盥手漱口之后,墨曜又用了一杯茶,方才带着叶氏母女挑好的花样离开了洛府。 洛峥跟叶氏回了集英堂,洛青染也转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一回去,知礼便交给她一封信。 “小姐,这是夜止交给奴婢的,说是王爷交代给您的。” 洛青染点点头,接过信来,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 片刻后,阅信完毕,洛青染让知礼将信拿去烧干净。 她就知道,王爷不会真的只为了送喜服的样式而来。 说实话,对于洛文嫣疯了这件事,洛青染根本就不相信。 以她对洛文嫣的了解,她绝对不是个如此脆弱的人,赵思颖自缢而死的时候洛文嫣都没疯,难道就因为一场出嫁风波就被吓疯了? 笑话! 前世她都能亲手给她这个嫡亲的堂姐灌下毒酒,这一世因为她舅母闹腾一下就会疯了,简直荒谬可笑!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威后在后面给墨凛撑腰,那日又确实有许多大人都听到洛文嫣在喜房里发疯了,现在全华京的人都认为洛文嫣已疯,就连她自己的爹娘都信了。 她若是此时说人没疯,反而没人会信。 这就是威后和墨凛的高明之处了,洛青染眯了眯眸子,眼中冷芒乍现。 现在除非洛文嫣自己跳出来将墨凛的谎言揭穿,否则没人会相信她没疯的话。 可这实在不容易。 且不说墨凛府邸守卫森严,再说洛文嫣现在即便跳出来说自己没疯,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相信她,大家反倒会觉得她这还是说的疯话,因为没有哪个人会亲口承认自己疯了! 该怎么办呢?怎样做才能让大家知道洛文嫣没有疯? 洛青染眉心轻皱,食指轻轻地敲击在桌案上,发出了细细的响声。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七章 秦家归京,墨凛示好 洛青染这边还没想出什么好对策来,倒是先出了件别的事。 西北总兵秦忠任期已满,遵循祈阳帝之诏,举家来华京了。 洛青染因为早先就从墨曜那里得到了消息,所以并不吃惊。 可是满朝文武大部分都并不知情,只觉得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似乎是他们一夜醒来,秦忠就举家来到华京城了。 秦忠当年赴任西北,也是极得祈阳帝信任的,他本人也很有能力,所以他的回归,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并不能算是好事。 但这其中也不乏有真心为秦忠高兴的,洛峥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洛青染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父亲与秦总兵还有交情。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父亲在西北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不可能与这位总兵大人没有交往。 听王爷说这位总兵大人脾气秉性与父亲还蛮相像的,那么二人能够交好,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了秦总兵,洛青染就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位离京不久的秦小姐。 秦总兵举家前来,秦小姐必然也会随行,秦小姐正值适龄,容貌脾性、家世门楣都属上佳,这下子,还不知要有多少王孙子弟动心思呢。 洛青染猜得到有人会动心思,但没想到最先动心思的会是墨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实在没能管住自己的表情,因而有一瞬间十分愕然。 墨曜看着她吃惊得捏着棋子迟迟不落下,便扣了扣棋盘,问道:“怎么了,很吃惊么?”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不愿意洛青染分神去想跟墨凛有关的事情,这感觉来的十分莫名其妙,但是他就是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的错觉。 最初的惊愣过后,洛青染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将手中的棋子落下后,方道:“是有一点吃惊,二皇子此举是否太过着急了?他成亲还不到月余。” 墨曜不自觉地压了压嘴角,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急于寻一门高门贵女,京中有权有势,又当嫁的高门贵女就那么几个,谁家愿意这时候将闺女嫁给他?皇兄一时半刻也不能再给他指婚,他可不是急着将秦玉拿下,好多个有兵权的丈人么!” “王爷的意思是说,秦总兵还会保留兵权?”洛青染有些奇怪。 皇上一向不喜武将手握重兵,父亲当年得胜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出兵权,难道秦总兵不会吗? 说起此事,墨曜面色凝重了一些,“皇兄有别的考虑,秦忠回京一是为了述职,然而更重要的,确实为了拱卫华京。” 这话也就是洛青染问了,若是旁人问及,他是断不会说的。 “拱卫华京?”洛青染奇道,“莫非,皇上怀疑到什么了?是李家,还是......” “不光是李家,但皇兄现在对李家的确防备着,”墨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皇兄身处的位置,毕竟与我不同,他所顾忌的,防备的,也许不仅仅是李家。” “不仅仅是李家?”洛青染一时有些糊涂。 难道皇上还防备别的人,这华京还有谁家能比得上李家更让皇上忌惮的了? 墨曜眉心也不自觉地皱起,回答洛青染说:“这些事,皇兄并没有同我说,是我自己猜测的。” 洛青染点了点头,王爷不是个胡乱做猜测的人,他能这样想,多半就是皇上没有明说的心思了。 “王爷,您说二皇子会不会也是因为知道了秦总兵不释兵权,所以才对秦小姐大献殷勤?”洛青染忽然想起这个可能性,便问墨曜。 墨曜闻言轻哼一声,点点头,“以他钻营的性子,倒是极有可能,不过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他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可是值得深究了,不过......” 话锋一转,墨曜又哼了一声,言语间似乎还有些看热闹的意味,“他想要对秦玉献殷勤,也得看秦玉接不接受,别到头来讨好一遭,人家却芳心暗许了别人,可够丢人的了。” 洛青染闻言有些奇怪的看了墨曜一眼。 她怎么总觉得,王爷今日说起墨凛,总有些话里带刺呢? 难道墨凛又做什么惹他不快的事情了? 不过,王爷说墨凛没戏这件事,她倒是很相信的。 若是她想得没错的话,王爷口中秦玉芳心暗许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四皇子吧? 年初大选过后,秦玉离京之时,四皇子亲自到城门口送行的那件事,可是少有人不知道的。 按说那么大的动静,墨凛也应该知道才是。 可是他明知道,却还花心思讨好接近秦玉,看来是真的想要将秦家争取到自己麾下了。 墨凛想要做的事,洛青染从来不想要看他得偿所愿! 思及此,洛青染忽然勾起一抹浅笑,对墨曜道:“家父与秦总兵还算有些交情,再过几日便是‘荷花生日’,王爷您说,我若请秦小姐去划船观莲,也是应该的吧?” 墨曜看她脸上藏不住的得意,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遂顺着她的话应道:“自然应该,我已经准备好了画舫,打算邀你和你大哥大嫂,还有上官先生和杜姑娘他们一同划船观莲,不知你可否赏个面子,给我个机会呢?” 洛青染笑眯眯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这样四皇子途中与我们偶遇,王爷出于长辈之情,邀请他一同观莲也是是应该的嘛。” 墨曜失笑地摇摇头,指着洛青染点了两下,“放心吧,就算墨霄这小子不能正巧碰上我们,本王也会让他碰上的。” “那一切就全凭王爷安排啦。”洛青染也不客气,将事情全权交给墨曜安排。 “放心吧,”墨曜含笑点点头,然后又点了点棋盘,问道,“棋下了一半,还要继续吗?” 洛青染秀眉微挑,笑得一脸志在必得,“当然,这局我可是要赢了王爷的。” 墨曜宠溺地摇摇头,又落了一子。 你来我往的厮杀了一阵,洛青染终于艰难地赢了一局。 墨曜愿赌服输,大大方方地一摊手,说:“我输了,答应你的事情,我必然做到。” 洛青染闻言双眸霎时一亮,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墨曜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自己费心让棋的决定做得无比正确。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泛舟赏莲,故献殷勤 六月二十四,是祈国民间的传统节日“荷生日”。 这一日,祈国百姓大都会到荷塘边放莲灯祈愿,一些达官贵人还会租用或是乘坐自家的画舫到荷塘上泛舟划船,观赏莲。 六月二十二的时候,洛青染给秦家下了帖子,言明想要请秦玉一起出门泛舟赏莲。 秦玉生母早逝,秦忠府上没有一个正经的女主人,接到老友家里的帖子,自然分外高兴地应了下来。 六月二十四一早,秦忠就高高兴兴地将女儿送出了门。 秦府的马车直接去了国公府,拜见过了国公府几位长辈之后,洛青染等小辈们就一起出了门。 沈婧诗如今孩子月份稳当了,可是洛青辰犹自不放心,一路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时不时地就要弯下腰向马车里问上几句。 沈婧诗得丈夫如此关怀自然满心甜蜜,但是当着洛青染和秦玉的面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遂在洛青辰再一次弯腰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忍不住嗔道:“我好得很,夫君好好骑马吧,今日人多,当心与人相碰。” 洛青辰并没有听出妻子语气里的不自在,听到妻子嘱咐他当心,还十分正经其事地应了下来。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倒是不再频繁地弯下腰去问沈婧诗感觉如何,而是专心骑马护卫马车去了。 洛府的马车到了绮云湖边,便见湖边最大的一艘画舫上挂着端瑾王府的标志。 洛青辰招唿仆从们将马车停好,洛青染三人依次下了马车,一行人便直奔墨曜的画舫而去。 墨曜听到夜止来报说洛青染他们到了,忙放下茶杯,亲自走下画舫,迎了过来。 众人见了墨曜,忙向他行礼问安。 墨曜笑着摆摆手,“不必客气,今日是出来泛舟赏莲的,大家不要拘束,一定要尽兴才好。” 洛青染等皆含笑点头,表明不会拘束。 因为上官隐和杜若还没有来,一行人便先上了画舫,进去喝茶等人。 刚喝过一盏茶,夜止忽然又进来了。 众人以为上官隐和杜若到了,都转过头来看他,谁知夜止走到墨曜身边,躬身说:“王爷,二皇子说要来给您请安。” 墨曜闻言眉心一皱,心道他怎么来了? 思索了片刻,跟洛青染交换了个眼神,墨曜对夜止说:“告诉他,他的心意本王领了,但是船上有女客,不便见外人,让他不必多礼。” “是,王爷。”夜止颔首应罢,出去传达墨曜的意思了。 墨凛好巧不巧的跑过来请安,其心可昭。 说是给墨曜请安,怕是为的另有其人吧? 果然,片刻后夜止回来,又说:“启禀王爷,二皇子说他今日一早到大觉寺上香,路遇知味斋,带了那里的点心,想送来给王爷尝尝。” 墨曜闻言挑了挑眉,“哦?他带了什么点心。” 夜止眼光扫过秦玉一眼,答说:“桃酥。” 墨曜瞬间忍不住笑了,“难为他这个时候,还能从知味斋买到桃酥,本王都买不来。” 这个时节,桃早已谢尽,墨凛说在知味斋买了桃酥,这个借口用的可不怎么高明。 可是不高明有不高明的好处,那就是意思够明显! 秦玉当初离京,墨霄送了一份桃酥,秦玉欣然接下,墨凛今日费劲找来了这桃酥,到底想要献给谁,不言自明啊。 秦玉听到墨曜的话,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秀眉也紧紧地蹙起。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这个二皇子近日所做的事情,实在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此时再听了墨曜这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话,秦玉自然忍不住多想。 “一份点心而已,二皇子说是献给王爷的,王爷也没什么不能收的啊。”洛青染忽然开口,打破了画舫上的宁静。 墨曜闻言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对夜止道:“那就收下吧,别浪费了他一番心意。” “是,王爷。”夜止又出去了。 片刻后方回,手中提着一盒点心,隐隐散发着酥香的味道。 洛青染指着那精致的盒子道:“王爷,我大嫂近来口味多变,日前她还说想要吃桃酥,家里厨子用晒干的桃做了,大嫂都不喜欢,我闻着这盒桃酥的味道,想来应是新鲜桃做出来才有的香味,青染斗胆,跟王爷讨要了这盒桃酥,可使得?” 墨曜闻言便笑了,连连点头,“这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能让世子夫人喜欢,倒是这盒点心的福气了,夜止,快,将点心给世子夫人送过去,再拿一盒本王从王府里带过来的点心给墨凛还回去,就说他的点心得了世子夫人喜欢,本王心下甚慰,也还他一份。”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夜止忍笑将手中的桃酥放到沈婧诗面前,然后立即照墨曜的吩咐还礼去了。 夜止提着一盒王府大厨做的点心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想,还是他们准王妃有法子。 这二皇子打着送王爷点心的旗号来讨好秦小姐,以为王爷收下这盒点心,无论如何秦小姐都要同食,却不想这一盒点心会被有孕在身的世子夫人喜欢上了。 大家都知道,世子夫人现在多得国公府上下关照,她喜欢的点心,自然得先紧着她吃了,秦玉别说吃了,怕是意思着碰一口都不会。 他们准王妃三言两语,就将二皇子的如意算盘给打乱了,当真高明! 夜止将点心递给墨凛,然后又将墨曜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便见墨凛脸色霎时一僵。 不过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含笑道:“既是世子夫人喜欢,那确实是这点心的福气了,如此甚好。” 夜止客气地回以一笑,然后颔首示意后,便转身回了画舫。 墨凛站在原地,捧着点心盒子的双手紧了又紧,表情几经变幻,方才转身离开。 夜止回去将墨凛的反应一说,惹得众人齐齐发笑。 正说笑着呢,侍卫来报说上官隐和杜若来了,墨曜立即让侍卫将人请进来。 上官隐和杜若刚踏上画舫,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杜若性急,忙扯着上官隐快步进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游船忽坏,相邀同游 二人进到里面后,先与众人见了礼,杜若方道:“临时有个急症病人瞧病,所以耽搁了一会儿,你们这是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洛青染便将方才的事情跟她和上官隐说了一遍。 杜若虽心直口快,但是也知晓分寸,听了之后并未提及秦玉,只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候,墨曜对夜止说:“既然人都到齐了,夜止,让他们开船吧。” “是,王爷。”夜止话音刚落,守在外面的侍卫又进来了。 夜止见状忙走上前去,侍卫凑近他说了几句话,便又退出去了。 夜止转回身来,走到墨曜身边,说:“启禀王爷,侍卫说四皇子租的船坏了,这会儿这附近的船几乎都租走了,您看是否要派人过去看看?” 墨曜闻言微微惊讶地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众人,随即道:“老四的船坏了,如果各位不忌讳的话,本王请他上来跟我们一起去赏莲可好?” 这里面,除了洛青染知道真相如何,其他人都并不知道墨霄的船为何会在这时候正好坏了。 但是即便不知道,大家也都不会不同意,于是忙都点头应了。 墨曜便吩咐夜止说:“既如此,你去请老四过来吧,人多正好热闹一点。” “是,王爷。”夜止听吩咐出去请人去了。 夜止人高腿长,疾步走了不远便到了墨霄那边,行了一礼后便说:“四皇子,王爷说请您上他的画舫去。” 墨霄闻言有些犹豫。 王叔早早定了画舫要带未来王妃游船赏莲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怕自己这会儿上去,会打扰了王叔和未来王婶的清净。 夜止看出了墨霄的犹豫,便又道:“四皇子不必顾虑,船上不只洛小姐在,洛小姐的大哥大嫂,还有舅舅舅母也在,哦,对了,还有秦总兵的千金,秦小姐也在,王爷说了,人多热闹,所以特让属下来请四皇子上去。” “秦小姐也在?”墨霄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夜止绷紧了面皮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忙垂首答说:“是的,秦小姐是洛小姐请来的,四皇子不必有顾虑。”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墨霄,你不用多想,害怕会损及秦小姐闺誉,秦小姐是洛小姐请来游船赏莲的,正正经经的下的请帖,并非出来跟谁幽会的。 果然,墨霄闻言不再推拒,点了点头,说:“那边叨扰王叔他们了。” 说罢,便抬脚跟着夜止走了。 待上了画舫,互相见礼过后,墨霄方才坐下,墨曜便吩咐开船。 画舫缓缓行进,划开一道道水波,画舫四周纱帐飘飘,内里焚香袅袅,众人烹茶谈笑,气氛十分融洽。 慢慢到了绮云湖的正中,向外望去,入目便是接天青碧,托着朵朵芙蓉,一阵清风徐来,甚至能闻到缕缕馨香。 墨曜命人寻一处僻静些的地方,将画舫停住,然后撩开一面的纱帐,好让洛青染他们能直接看到满湖盛放的夏莲。 众人起初还坐在画舫里向外看,渐渐地觉得不过瘾,便商量着起身到船板上去看。 这一出去,果然视野更加开阔,不止眼前的美景看得清楚,就连远处的也别有一番滋味。 忽而,杜若指着湖水说:“有鱼,你们看,还是条大鱼呢。” 众人闻声齐齐低下头来,可惜鱼儿胆小,被杜若的声音一惊,早就下沉几许,隐了踪迹了。 “哎呀,鱼儿跑了,你们没看见,可惜了,好大一条鱼呢。”杜若扼腕道。 秦玉一听杜若提起游鱼,就想到上回跟这些人在墨曜的别庄里钓鱼的事情,那次她还得了个头彩,想想就高兴。 墨霄站在秦玉不远处,见她露出了几分向往的神色,以为她想要看游鱼,便问说:“我能将鱼引过来,秦小姐想看吗?” 秦玉闻言发出一声低唿,看向墨霄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崇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墨霄郑重地点点头。 墨曜他们都听见了这二人说话的声音,但是谁都没有出言打扰,反而装作一副专心寻找游鱼的模样。 墨霄说到做到,刚应承了秦玉,便转身回了画舫,片刻后,只见他拿着一块桃酥出来了。 秦玉一见他拿的点心,就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墨霄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直接走到他身边,指着桃酥对秦玉道:“鱼儿喜欢糕饼,桃酥酥香甜脆,又有油脂香味,鱼儿很喜欢。” 秦玉看了看那块桃酥,有些欲言又止,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该说些什么,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洛青染和墨曜听到后面的对话,不自觉地相视一笑。 二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墨曜便回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原来这桃酥还有这么多作用呢?本王从前竟然都不知道,看来墨凛这小子还是做了些好事嘛,特地送来这桃酥,既讨了世子夫人的喜欢,又能引来游鱼,真是不错。” 墨曜说完了这句话,还十分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都忍笑地纷纷附议。 只有墨霄,听完后手不自觉地僵了一下,问墨曜说:“桃酥是二哥送的?” 墨曜自然而然地点点头,说:“是,方才他特地送到本王的画舫上去的。” 这下子,墨霄也忍不住皱了眉。 他知道这几日二哥一直在想尽办法讨好秦小姐,夜止说秦小姐是未来王婶请来的,那么很多人应该都知道她今日会跟着王婶一同游船赏莲,二哥这时候突然送了一盒稀罕的桃酥来,真实目的莫不还是为了秦小姐? 二哥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才娶妻几日,就又将主意打到秦小姐身上了! 秦玉见墨霄听说桃酥是墨凛送的之后,面色就不怎好,以为他生气了,不免有些着急。 思来想去,她还是小声地说道:“四皇子殿下,咱们还引鱼儿过来吗?” 墨霄被秦玉的声音唤回神,见她面上似乎透着些许小心,不知为何,心头忽然一痛。 然后,他听见自己肯定地答说:“引,秦姑娘喜欢看,我便替你引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爱意流转,以死相逼 墨霄的法子果然很奏效,桃酥一杯抛下湖水,不一会儿,便引来一群游鱼竞相争食。 秦玉站在他身边,低头便能看到大群的游鱼。 想到方才墨霄的那句话,秦玉心头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 然后,秦玉看了看鱼,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墨霄,觑见他英俊的侧脸,又忍不住双颊泛红地低下头去。 可没过一会儿,她便又忍不住抬头去看。 墨霄似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来,二人视线一经对上,便久久不曾分开。 其他人分站两旁,观鱼抢食的同时,都察觉到了墨霄和秦玉之间气氛的微妙转变。 不过大家都没有说话,只装作专心看鱼,实际上却都是两两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一时刻,二皇子府上,墨凛的书房内。 墨凛听完了暗卫的报告,脸色愈加阴沉。 半晌后,他才挥挥手,让暗卫退下。 王叔拒绝了他上船请安,却将墨霄叫到船上一同乘船赏莲去了,这是在打他的脸么? 肖和见墨凛面色不虞,小心地开口劝道:“殿下,暗卫也说了,是因为四皇子的船坏了,王爷才请他一同游船的,您别动气,咱们暂时还不能得罪端瑾王爷啊。” 墨凛重重地出了口气,语气低沉,“我知道。” 是啊,他知道,他一直就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个王叔,所以处处恭敬他,生怕哪里惹到他,让他不快,背后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让他吃个暗亏。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从前王叔从没对他们兄弟几个中,哪一个表现出一点亲近的意思来。 现在却不同了,他总觉得,他们兄弟几人之间的平衡似乎隐隐被打破。 王叔今日能带着墨霄一起游船,他日呢,是不是就会在父皇面前推举墨霄了? 这些事,才是让墨凛真正不快和担心的。 “肖和,吩咐你手下的人都抓紧点儿,尽快找到右相他们藏匿私兵的地点,我就不信了,他们养着那样一队私兵,难道还是藏在边境不成!”他得加快脚步了,墨凛想。 肖和闻言忙垂首应是,“殿下放心,只要右相他们不是将人藏匿在边境苦寒之地,属下一定会找到的!” 墨曜点点头,面色凝重,“先确定了位置再说,我们得做多方准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走这一步。” “属下明白。” “行了,你先去忙吧。”墨凛摆摆手,让肖和先回去。 “是,殿下。”肖和行了一礼,便转身准备退出书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紧接着,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殿下,殿下您快去看看吧,皇子妃闹着要自杀呢,说是您要不去见她,就要血溅当场,以死明志。” 肖和迈出的脚步顿时一顿,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去看墨凛。 只见墨凛面色比之方才更加黑沉,一张俊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快”二字。 肖和不敢胡乱插言,也不敢这时候去开书房的门,因而就只能静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墨凛的吩咐。 片刻后,墨凛出声了,先对肖和道:“你去忙你的吧。” 然后,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肖和见状忙将门打开,让墨凛先出去。 管家见到墨凛和肖和一同出来,赶紧行了一礼,急急地道:“殿下您快去看看吧,皇子妃闹得动静太大了也不好,万一被有心人给瞧了去,恐会拿此做文章,诋毁殿下啊。” 墨凛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语罢,便率先向洛文嫣所住的院落方向而去。 管家跟肖和颔首示意过后,连忙快步追上了墨凛的脚步,神情慌张而焦急。 肖和站在原地看了几眼,随即自行转身,躲过二皇子府大多数奴仆的眼睛,无声无息地从偏门离开了二皇子府。 墨凛跟管家一前一后到了洛文嫣的院子。 刚一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墨凛听出了这是洛文嫣的声音,眉头一挑,脚步飞快地进了院子。 两名奉命看守的近卫见到墨凛来了,都齐齐地长出了口气,赶紧行礼道:“属下见过殿下!” 墨凛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即一抬下颌,道:“开门。” 近卫闻言忙掏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因为近日洛文嫣“疯”得越来越厉害,墨凛无奈,只得遵照太医的嘱咐,将洛文嫣锁在屋内,钥匙就由两名心腹近卫收着,这会儿听到他的吩咐,自然即刻就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了。 门一开,里面的尖叫和咒骂声忽然戛然而止。 墨凛看着站在房间正中,正跟自己的侍女秀妍争夺绣剪的洛文嫣,冷冷地哼了一声。 “想死?”墨凛的薄唇吐出的话语是那么冰冷无情。 洛文嫣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怔怔地转过头来,看着墨凛。 墨凛在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立即皱紧了眉头,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诧和悚然。 短短三日,洛文嫣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他记得自己并未从吃穿用度上苛待过她吧? 那现在谁能来告诉告诉他,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形容憔悴、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疯女人是谁? 墨凛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似乎有些嫌弃洛文嫣如今的模样。 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洛文嫣几眼,怎么也不能将眼前的人跟从前那个光鲜亮丽、明艳,动人的洛文嫣重合上。 洛文嫣看到了墨凛眼中的嫌弃,霎时间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但是这一回,她却生生忍住了泪意。 这么多天了,她眼睛都快要哭瞎了,终于相信墨凛是不会为她的落泪而心疼,她也不再哭了,她已经快要任命了,不想闹了。 可是,方才她却从送饭的婆子嘴里听到,墨凛准备娶秦玉过门的消息。 秦玉是谁,洛文嫣稍一回想就记起来了。 之前墨凛就费心讨好过那个贱人,若是真让他将人娶进门来,那自己岂不是连皇子妃的名头都保不住了? 而这正是洛文嫣所不能容忍的! 她心心念念,为了这个皇子妃的名头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如今要是连这个名头都保不住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颜面尽失,狼狈回府 那一刻,小赵氏心间忽然升腾起一股熊熊的斗志。 她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昂起头颅,讥讽地对着两位夫人回嘴道:“找二皇子?就凭你们?你们打量着二皇子殿下镇日闲来无事,就为了给你们断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呢?殿下公务繁忙,忙的都是国家社稷的大事,要不你们去二皇子府试试,看殿下会不会见你们?” 说罢,还特别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表情,那声音,活脱脱地在嘲讽面前两位夫人不自量力。 那两位夫人也不是善茬,能撑得起深宅大院的一家主母,有哪一个是软柿子? 小赵氏端着二皇子岳母的架子嘲讽她们,也不打量打量自己就配了? “我们见不得二皇子,你也不见得比我们好到哪去啊?成日还标榜着二皇子的岳母作威作福,拿腔作势地吓唬谁呢?是谁十回上门有七八回得被人搪塞回来的?还自以为自己身份多高贵呢!”左边的那位夫人率先开口道。 右边这个闻言也不甘示弱,忙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上不去皇子府的高门,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有些人自诩二皇子的岳母也进不去,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这要是我啊,就躲在府里不见人了,成日里还招摇过市,生怕自己脸面丢得不够似的!” 两位夫人你一言我一眼,说得小赵氏简直是没有还口之力。 小赵氏今日才真正尝过了被人挖苦嘲讽的滋味,她才知道,这种滋味是多么难以忍受。 从前洛家还没有分家的时候,她还是洛府的当家主事,出去打着威远侯府的旗号,大部分人都要卖她几分面子。 可如今他们分家出来单过,又接连跟国公府那边闹了不愉快,就连女儿大婚国公府那边都只送了些礼物过来,没人到场。 这华京城什么都能瞒得住,唯独这流言瞒不住。 各家贵戚圈子里一有些风吹草动,准保整个华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些世家夫人最是势利眼了,最会审时度势了。 之前洛文嫣还没成亲的时候,小赵氏气焰嚣张,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一众夫人之间几乎是横着走,当时无人敢攫其锋芒。 可万万想不到短短半月的光景,形势陡转急下,小赵氏一家接连跟国公府还有尚书府闹僵,心心念念以为嫁入高门,能带着他们飞黄腾达的女儿又疯了。 这下子,洛昇跟小赵氏夫妻两个瞬间从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变成了人人背后暗讽的“可怜虫”。 小赵氏被逼的接连后退,最后退无可退,撞上了画舫上的围栏。 围栏正好齐腰而造,皆是一水的黄杨木雕成的花刻,一下子戳中小赵氏的后腰心,当下疼得小赵氏脸色一变。 那两名夫人见状也不再步步紧逼,哼了一声,退回了几步。 将人逼的太狠了也不好,让她知道知道厉害,往后别再端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跟她们耀武扬威就行了。 那两名夫人互相对视一眼,转身重新回到人群中心。 很快,那边便又恢复了热闹。 一群夫人们烹茶谈笑,却无人理会小赵氏的惨象,好像突然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小赵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岸上的了。 只记得,飘风扶她下船的时候,她忍不住双腿一软,差点就在一众人前跪倒在地。 幸亏飘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 侍郎府的马车等在岸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飘风默默地扶着人走了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地将小赵氏扶上马车。 一进到马车内,小赵氏浑身的力气就像是忽然泄尽了,歪靠在车厢壁上,眼中怔愣地流出了泪。 她活到这把年纪,当真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屈辱。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被人当众将脸面摁到地上碾碎成尘。 马车哒哒地驶回侍郎府,没有停在门口,而是直接从角门进了院子。 马车停下后,飘风率先下来,然后吩咐门房的人说:“去叫人将软轿抬过来,就说夫人身子不舒服。” 门房应了一声,忙小跑着叫人去了。 片刻后,两个壮实的婆子抬着软轿过来,飘风这才撩开马车帘子,将小赵氏扶了下来。 小赵氏面色极差,大家都以为她确实是身子不舒服,遂都不敢高声喧哗,只默默地将软轿抬得更稳妥些。 稍晚些时候,洛昇回来了。 长生跟在洛昇身边,低声道:“老爷,夫人今日回来的时候,精神头不怎么好,坐软轿子直接回的院子。” 洛昇听罢诧异地看了长生一眼,随即皱紧了眉心。 他今日跟一干同僚出去吃酒,吃的也不大高兴,席间因为几句话跟一个寻常不大对付的同僚起了龃龉,最后不欢而散。 本来想着回来问问小赵氏那边的情形如何,可是这会儿一听长生的话,洛昇就知道,情形定然也不容乐观。 洛昇忍不住顿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半晌后,他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抬脚继续走去。 女儿这一疯,他的日子也愈发不好过了。 从前巴结讨好的官员们闻风而动,见他这个皇子的岳父做得“名不副实”,立即调转风向,不再刻意逢迎了。 这就算了,甚至还有些无耻小人借机打压他! 二皇子天天忙得不见人影,他想要私下跟二皇子说上几句话,倒倒苦水都找不见机会。 他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二皇子在躲着他! 可他能怎么办? 实在无奈,只能让妻子从各家夫人的口中探些口风,想要跟一些从前交好的同僚再将关系拉近回来,可眼下看这情形,妻子分明也是出师不利,被人下了面子。 洛昇站在房门前,暗暗吸了口气,推开房门,高声道:“为夫听说夫人身子不爽,可叫了大夫来瞧过了?没什么大事吧?” 小赵氏听见洛昇的声音,当下投去了一道委屈的眼神,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里躺着,留给了洛昇一个后背。 洛昇知道妻子这是埋怨自己的表现,当下叹了口气,按了按发痛的额角,然后慢慢走向了床边。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死不悔改,失去耐心 洛文嫣“以死相逼”,终于将墨凛逼来见她了。 最初的愣然过后,洛文嫣强忍泪意,对墨凛道:“我要见我爹我娘。” 现在这个情形,除了她爹娘能够帮她,再没有人能够帮她了。 墨凛软禁了她,将这间屋子守得密不通风,她出不去,便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见到了爹娘,让他们帮自己的忙,她才有翻盘的机会。 她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墨凛娶秦玉过门的! 谁知她这话说完,墨凛竟然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洛文嫣皱眉不解地看着忽然“情绪高涨”的墨凛。 而墨凛笑过一声之后便不笑了,然后像看傻子似的盯着洛文嫣看了半晌。 然后,便听他冷冷地道:“你这是在命令本皇子吗?” 洛文嫣闻言心头一紧,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坚定起来,说:“我要见我爹娘,我病了,他们却不来探望我,难道别人都没有怀疑么,我是为了你好。” 墨凛没有即刻回答,但是看向洛文嫣的目光却明明白白地昭示了,洛文嫣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洛文嫣被他盯得手脚渐渐发软,面上的神色也渐渐显出慌乱。 这时候,墨凛才又“善心大发”地开了口:“你以为你爹娘不曾来看过你?怎么可能?他们可是亲眼在这院子里见过你在这屋子里发疯的,然后,他们才失望地一同离开了皇子府。” “我爹娘来过?”洛文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急急喘了几口气,指着墨凛喊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为何没人通传我一声!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那是我的爹娘,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们!” “凭什么?”墨凛冷哼一声,随即眯了眯眼角,语气更加冷然无情,“自然是凭你皇子妃的身份!你已经不是洛家人了,是皇子府尊贵的皇子妃,你病了,自然要依照太医的嘱咐给予你最好的照顾,就是你的亲爹亲娘,也不能随意耽误你养病。” 最后的两个字,墨凛说得尤其缓慢,就好像是在刻意提醒洛文嫣,她是个得了疯病的病人,轻易不可能出去见人。 洛文嫣听了墨凛的话,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再也忍不住发软的手脚,踉跄着慢慢后退了几步,最后撞上了秀妍,被秀妍扶住了,才堪堪停住脚步。 她靠在秀妍怀里,抬头看着墨凛。 除了大婚那晚,她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墨凛了,这半个月中,她被圈养在这间小屋子里,每日不能出去半步,这对她来说,简直分外难熬,可是她都一点一点熬过来了。 她心中还有一点残存的念头,觉得墨凛不会真的对她那么无情。 他从前明明对她那样好啊? 思及此,洛文嫣的泪水,无意识地流了满脸...... 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邀洛青染上山拜佛开始,事情就开始朝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演变着,如今表姐死了,她活在水深火热里,只有洛青染,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明明那日上山的是三个人,可是最后失了名声的却只有她跟表姐,表姐自缢身亡,她也被墨凛厌弃了,那洛青染呢? “洛青染那个贱人,是不是要风光大嫁进端瑾王府了?”洛文嫣忽然怔怔地问了这么一句。 墨凛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听到她问的话,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告诉我,那个贱人是不是要风光大嫁了!难道我问这个也不行吗!”洛文嫣的音调陡然尖利起来。 墨凛厌烦地瞥了她一眼,道:“洛家大小姐自然是要嫁进王府的,王叔对她可是中意爱护得很!” “那个贱人,”洛文嫣听了墨凛的回答后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她害得我成了这副模样,凭什么还能风光大嫁!” “你胡说什么!”墨凛听到洛文嫣一口一个贱人地辱骂洛青染,不知为何心里就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你不要害人不成还反咬一口,简直无耻!” 洛文嫣听到墨凛这样说,当下就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一双菱唇都气得抖了起来。 墨凛眉心紧皱地回望她一眼,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跟这个疯女人浪费时间了。 谁知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方才还歪在秀妍身上半死不活的洛文嫣忽然向他冲了过来。 墨凛下意识地伸手一挡,洛文嫣被他横在了一臂开外,竟然真像是疯了一样对着他抓挠起来。 墨凛一时不防,被洛文嫣抓到了手背,女人修剪精美的长指甲划过墨凛养尊处优、保养得意的手背,霎时间留下三道血痕。 墨凛轻嘶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洛文嫣推了出去。 洛文嫣冷不防地被墨凛推了一把,反应不及,登时被推倒在地。 那一瞬间,洛文嫣忘了哭、忘了闹、甚至忘了要发出声音。 她就那么愕然地趴在地上,盯着近在咫尺的地毯花纹发愣。 还是秀妍的一声惊叫将她叫回了神。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秀妍跑到洛文嫣面前,半跪下来,小声问道。 洛文嫣愣愣地抬头看向秀妍,又愣愣地摇摇头。 她听见自己对秀妍说:“我没事。” 是啊,她没事,二皇子府的地毯着实厚实,墨凛那么大的力气将她推倒在地,她愣是一点儿伤都没有受。 秀妍抽噎着想要将洛文嫣扶起来,却被洛文嫣一把拂开了。 “小姐......”秀妍不知所措地看着洛文嫣。 洛文嫣也不理她,径自看向站在另一头的墨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二皇子准备杀了我,给秦玉那个贱人腾地方么?” 墨凛闻言眼瞳霎时一缩,眉心紧紧皱起,“你胡说八道什么!” 洛文嫣冷哼一声,“我胡说?二皇子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不知道么!你都敢做,还怕我说么!” 墨凛眯了眯眼角,面无表情地盯着洛文嫣。 片刻后,只见他忽然扯出一抹笑来,对洛文嫣道:“所以你要期盼自己活得久一点,否则的话,你连二皇子妃这个名头都占不住了。” 语罢,再不理会洛文嫣,干脆地抬脚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恩威并施,爱意缱绻 洛文嫣在墨凛迈出房门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向门口丢去。 墨凛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在茶壶飞到后脑之前一把关上了房门。 青瓷茶壶“铛”地一声砸在了门板上,然后掉落在织锦地毯上,最后轱辘轱辘地滚了两圈,停在了抱柱旁边。 “墨凛,你无耻,你不得好死,你给我回来!”门内传出了洛文嫣的嘶吼声。 墨凛充耳不闻,扫视了一眼两名属下,问道:“谁跟她说起秦玉的!” 两名属下暗道一声不好,随即颔首告罪道:“殿下恕罪,是属下等失职,今日送饭的两个婆子来的时候,闲聊了几句,可能,可能那个时候多嘴提及了此事,被二皇子妃听见了,属下等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实在失职,请殿下责罚。” 墨凛冷冷地看了两名属下一眼,“下去各领二十鞭子,让人过来替换你们,下不为例。” “谢殿下宽宥!属下等即刻就去领罚。”两名近卫立即应道。 墨凛挥挥手,两名近卫立即快步消失在院中。 墨凛又招过管家,吩咐道:“今日送饭的两个婆子,拔了舌头再收拾干净,让他们都亲眼看看,省得以后还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都说!” “是,殿下。”管家闻言立即颔首应是,然后转身疾步走了。 不多时候,换班的两名近卫来到院中。 “属下见过殿下。” 墨凛摆摆手,沉声道:“看紧了她,时刻注意点儿里面的动静,别真让她死了,发现不对,即刻来报。” 吩咐完之后,墨凛便走了。 刚一回到自己的院落,管家就带着府医到了。 墨凛让府医给自己处理了手上的伤口,就让人先退下了。 府医走后,墨凛问管家:“人收拾妥了?” 管家颔首答说:“启禀殿下,都按您的吩咐收拾妥了。” 墨凛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你多警醒着一点,现在不比从前,多少双眼睛盯着本殿下想挑本殿下的错呢,让府里的人都将皮绷紧了,别乱说话给本殿下招惹是非!” “是,殿下。”管家哆哆嗦嗦地应了。 今日之事是他失职,没有管教好下面的人,让两个婆子在皇子妃面前胡说,殿下心中不快,这是敲打他呢,他知道。 “行了,你去忙吧,府里一堆事儿等着你安排呢,不必留在我这儿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墨凛深谙用人之道,教训完了,依然对管家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 果然,管家听了他的话,面上即刻露出了几分感动,“是,殿下,老奴告退。” “去吧。”墨凛和气地摆摆手,让管家走了。 人都退出去了,墨凛才盯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手,眼中露出了阴鸷无比的光芒。 洛文嫣,洛文嫣,他咬牙切齿地喃喃念到。 那语气,那表情,似乎给人一种,想要将洛文嫣这几个字咀嚼咀嚼,然后吞下肚去的感觉似的。 他这样子,对待深仇大恨的仇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墨凛这里气恨难平,绮云湖上,端瑾王府的画舫中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临近午时,墨曜也没叫划船回去,而是找了一处稍稍安静些的地方,就在湖上用午膳。 因为顾虑到沈婧诗身怀六甲,所以墨曜吩咐厨子准备的多是滋补清淡的菜肴。 沈婧诗许久未曾出门,近日天热,她总是胃口不佳,急坏了国公府众人。 没想到今日午膳倒是用得极好,还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喜得洛青辰对墨曜谢了又谢,还非要娶找做菜的大厨道谢不可。 墨曜对这位比自己年岁还小些的大哥,还是表示出极大尊敬的,闻言即刻吩咐夜止将厨子唤了过来。 王府的大厨从前也是御膳房当差的,伺候过宫里贵人们的大厨,规矩上自然比普通厨子更周全一些。 跟着夜止过来以后,听说自己做的菜肴得世子夫人青睐,当下笑呵呵地自谦道:“能让世子夫人吃得欢喜,是奴才的福气,也是这菜肴最大的福气,当不得世子爷的赏。” 洛青辰却不依,一定要解下腰上的玉环赏给大厨。 大厨推脱不掉,便觑了墨曜一眼,见墨曜含笑地点点头,这才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又赶紧行礼谢恩,说了些吉祥话。 大厨走后,洛青染看着她大哥摇了摇头,笑言道:“还是大嫂的面子大,这玉环,我可听说是大哥使计从沈大哥那里赢回来的,宝贝的什么似的,这会儿这么轻易就赏人了,沈大哥要是知道你将他的玉环就这么给了别人,一定要追着唠叨你。” 洛青辰一听妹妹这话,登时一拍膝盖,“我一时高兴,给忘了!哎呀,你方才怎么不提醒我,大哥可宝贝着那玉环呢,要不是打猎输给了我,也不能忍痛割爱啊,这下玉环送了别人,他知道一定要说我。”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表情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反而有些耍宝的意思。 沈婧诗看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洛青辰见爱妻笑了,更是不遗余力地拿话逗妻子高兴。 自从有孕以来,妻子受了许多的苦,他看在眼里,每每除了心疼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既不能替妻子受苦,能有机会逗妻子开心,他自然不愿放过。 秦玉看着洛青辰和沈婧诗夫妻二人甜蜜的互动,忍不住心生羡慕,小声呢喃道:“他们感情可真好。” 墨霄就坐在她身边,听到她这句话,不禁转过头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不光洛青辰和妻子感情亲密,上官先生和杜姑娘,王叔跟未来王婶,都是眼中只容得下彼此,甜蜜无间的样子。 墨霄看着他们之间爱意涌动的模样,心中不免也隐隐冒出一股欣羡之情。 他想,这才是最好的感情,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只有这样的情意,才最能打动人心。 若是有一天,他能跟秦姑娘也这样彼此钟情,互相爱护,一世忠诚就好了...... 想着想着,墨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如烈火燎原,顷刻间便烧热了他整个心怀。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本性难改,主动求亲 时辰渐晚,用过了午膳,墨曜便吩咐夜止他们撑船回去。 沈婧诗身子不便,每日要按时歇午,大家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一个人对回程表现出不快。 何况今日十分尽兴,小聚过后的分别,更能为下一次的相见留下多如许的期待。 众人道别过后,便各自分开。 墨霄亲自送秦玉回的将军府。 秦忠归京之后任职一品武威将军,祈阳帝钦赐的府邸,皇恩浩荡。 秦玉的千言万语到底没能宣之于口,在大门口守着闺仪与四皇子墨霄道别之后,便回府去了。 墨霄转身直奔皇宫而去。 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御书房外。 许公公行礼问安之后,进去回禀祈阳帝。 祈阳帝听说四皇子来了,着实是愣了一下,愣过之后,便挥手让许公公将人请进来。 老四很少会在下朝之后来求见他,祈阳帝放下手中的折子,不自觉地猜测起儿子的来意。 很快,墨霄便到了御书房内。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金安。”墨霄行礼行得一丝不苟,问安的语气也没有多少刻意讨好的意思。 可是,他这样的态度,祈阳帝反而喜欢。 他过去见惯了太多阿谀奉承的嘴脸,几十年的风光皇权迷了他的眼,甚至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辩忠奸,幸而,他明白得还不算太晚...... “起来吧,许芝年,给四皇子搬个凳子来。”祈阳帝冲儿子摆摆手,又吩咐许公公。 许公公手脚麻利地搬来圆凳,放在祈阳帝的桌案下首位置上,请四皇子落座。 墨霄对许公公颔首示意过后,坐了下去。 许公公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带着人先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祈阳帝方问:“说吧,是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朕。” 墨霄闻言先抬起头来看了祈阳帝一眼。 那一眼所包含的欲言又止,让祈阳帝心生兴味。 他倒是难得看到这个儿子露出这种表情来,难道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要求他,又有些不敢开口? 老四可许多年没求过他什么了,祈阳帝想到这点,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上来一股慈父心情。 他听见自己用十分缓和的语气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不是有违朝纲,朕都可以考虑。” 祈阳帝说完这话,便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盯着儿子。 墨霄也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从凳子上站起了身,然后,走到书案正中的位置上跪了下来。 祈阳帝心中一惊,脸色稍稍变了。 难道儿子要求的事情非常之难办? 正犹豫出神着,便听墨霄道:“儿臣请求父皇赐婚。” 祈阳帝一听便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笑着点点头,“赐婚?嗯,你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怎么,这是自己心里有人选了,亲自求到朕面前来了?” 一边说着话,祈阳帝一边也暗暗留心打量儿子。 他有些好奇,能让老四这么性情清冷的人亲自到他面前来请求指婚的,到底是哪一家的女儿? 据他所知,现在京中适龄的千金小姐,还没有婚配的就那么几家,可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老四特别中意谁啊? “儿臣请父皇将武威将军秦将军家的小姐,指给儿臣做正妃。”墨霄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一旦做了决定,便很少会迂回婉转。 墨凛那一套“千转百回”的行事手段不适合墨霄,他做不来那么虚伪。 尽管现在他的性子已经变得圆滑多了,但是若比起耍手段,玩心计,他还是不是墨凛的对手。 因为,一个人再能成长改变,本性却是不会轻易变化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赤诚不作伪,祈阳帝才会渐渐对他另眼相看。 见多了别人勾心斗角、玩弄权术、逢迎拍马,墨霄的“真挚”显得尤为珍稀。 祈阳帝跟儿子的关系才刚刚有所缓和,自然不想轻易再回到从前那种相处模式中去。 更何况,墨霄的要求也没什么过分,他已经及冠了,也该到了娶亲的年纪,秦忠的那个女儿,他也见过,是个性子活泼的,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孩子,配上墨霄沉默寡言的性子,似乎真的挺合适。 祈阳帝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见过秦家小姐?” 虽然心里觉得秦玉配墨霄还算合适,但是有些事情祈阳帝却不得不多想。 墨霄怎么会突然求娶秦玉,难道这二人私相授受,私定终身了? 尽管不愿相信儿子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但是前有墨凛因为婚事的事情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丢尽了脸面,待到目前比较重视的墨霄之时,祈阳帝还是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墨霄被祈阳帝问得一愣,双眸霎时间瞪得老大,立即摇头说:“怎么会?儿臣悉尊父皇教诲,不敢辱没皇室声明,亦不敢折辱秦小姐闺誉,秦小姐虽长在西北,但是秦将军家教甚严,儿臣只是在偶然机会下与秦小姐见过两面,此事王叔和未来王婶皆可作证,儿臣钦慕秦小姐人品,故而才来与父皇相商。” 祈阳帝眉心一动,脸色慢慢又缓和下来,“你这心思,旁人都不知道?” 墨霄一脸耿直又问心无愧地摇了摇头,“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没有点头答应下来,儿臣不敢乱说。” 这句话,听在祈阳帝耳朵里简直顺耳极了。 这么多年了,自从贤仁皇后那件事情之后,墨霄已经少有这样带着孺慕之情的姿态跟他商量事情了。 其实,这关起门来,他们也就跟普通人家的父子俩一样嘛。 祈阳帝心情大好,笑着让儿子起身,“秦家的女儿,朕倒是见过的,脾气样貌倒也配得上你,家世也尚可,难得的是你还中意,好吧,你难得求朕办件事,朕就应了。” 墨霄愣愣地抬起头,似乎是没想到祈阳帝会答应的这般痛快。 祈阳帝看儿子傻愣愣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当下气乐了,“怎么,难道朕应该为难为难你,就对了?朕难道就不希望你找一门合心意的亲事么?” 墨霄赶紧摇摇头,谢恩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细微不同,地位高低 墨霄起身后,祈阳帝又说:“这事也急不得,你先回去等着吧,明日朕先探探秦忠的口风,秦忠为国戍边多年,若是他不中意这门亲事,朕也不能强求。” 墨霄神色未变,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父皇圣明,儿臣知晓父皇苦心。” 祈阳帝老怀安慰,看着总算不再冷冰冰地别扭着的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皇子告退之后,祈阳帝吩咐许公公说:“派人去一趟端瑾王府,将墨曜请过来。” “是,皇上。”许芝年忙轻声应下,转身出去安排去了。 四皇子前脚刚走,皇上就传召端瑾王爷,看来是有要事商量啊,可得安排个靠谱机灵的人去。 许公公这边刚安排了自己的徒弟去端瑾王府传召,威后竟然也来了。 许公公眼角一抽,心中下意识地一凛。 四皇子前脚刚走,威后后脚就来了御书房,这两件事,不会有什么牵扯吧? 许公公眉心忍不住一跳,希望是他想多了,二人一前一后过来只是凑巧,而非皇上身边又被安插了探子进来。 这般想着,许公公忙换上一副笑脸迎了过去,“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威后冲许公公摆摆手,客气道:“皇上在御书房吗?本宫有事想与皇上商量,有劳许公公通传一声。” 许公公眼中波光一闪,随即颔首答说:“是,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皇后娘娘请稍后片刻。” 片刻后,许公公脚步匆匆地出来了,对威后说:“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威后这才提步进了御书房。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威后明眸善睐,笑意盈盈地给祈阳帝请安。 祈阳帝闻声抬起头来,笑着摆摆手,“皇后不必多礼,许芝年说你有事要与朕商量,坐下说吧。” 威后听到祈阳帝的话,立即走到了祈阳帝身边的软榻上坐下。 许公公亲自奉茶进来,放下茶盏便又守礼地退了出去。 虽然眼神守礼,不曾乱看,但是许公公心思却飞速地转动着。 皇上挪到御书房内的侧室接见皇后娘娘,却在御书房正中接见的四皇子殿下,虽然只是挪了不远个地方,但是这其中所表现出来的些微差异,却引人深思啊...... 威后坐下后,先暗暗看了看祈阳帝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隐约似乎心情还不错,这才敢开口,“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件大事要与您商量。” “哦,皇后说说,是什么事?”祈阳帝听见威后说有大事相商,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谁知威后未言倒先叹了口气,紧接着才道:“臣妾要说的,还是墨凛的亲事,皇上您也知道,他的正妃刚娶进门就疯了,墨凛这孩子重情重义,不曾动过再娶的念头,可是...他毕竟是皇子,正妃疯疯癫癫的,实在有失体面,臣妾这个做额娘的,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替他多争取多考虑一点儿了,臣妾知道皇上您也是一样忧心,所以犹豫了几日,便来同您商量这事了。” 祈阳帝闻言也忍不住叹息一声,“皇后说的也有道理。” 墨凛的婚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重不重视这个儿子另说,可他毕竟是皇室之子,如今又挂名养在皇后名下,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他的正妃疯疯癫癫的,确实不成体统。 不过,威后能替墨凛考虑这么多,他倒是着实意外。 威后的性子,他不是不了解,小意了一些,她能够为墨凛做到这般,也确实不容易了。 思及此,祈阳帝面色比之方才还要和缓,柔声问道:“不知皇后心中可有适宜的人选?” 威后闻言便娇笑道:“皇上问话,臣妾不敢隐瞒,臣妾心中倒确实有个中意的人选。” “哦,是哪家的千金,能入了皇后的法眼啊。” “就是如今的武威将军,秦忠秦将军家的千金,秦玉啊,皇上您也是见过的,秦小姐人品样貌,家世门楣都不错,配墨凛倒也绰绰有余了。”威后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有见到祈阳帝面色有变。 祈阳帝从听见皇后说起秦玉的时候,脸色就隐隐变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皇后说的会是秦玉。 老四才刚过来求娶秦玉,皇后后脚就来给老二求人,这两件事之间,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关联么? 皇后来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点? 祈阳帝生性多疑,这会儿便又忍不住多想。 偏偏威后平日里顶会察言观色,这会儿却毫无所觉,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等到威后发现祈阳帝脸色不怎么好的时候,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皇上…不中意秦家小姐吗?”威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祈阳帝淡淡地笑了,“秦家小姐秀外慧中,朕怎会不中意?就是皇后突然相中了秦家小姐,朕一时有些吃惊罢了。” 威后闻言又重新露出了笑颜,“并不突然,秦家小姐从前就见过了,臣妾一直很中意秦小姐,若不是秦小姐真的足够优秀,臣妾又真心喜欢,也不敢再给墨凛张罗亲事啊。” 祈阳帝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威后眼里,笑得意味不明,突然问说:“这件事,是皇后自己的想法,还是墨凛也有同样的想法。” 威后被祈阳帝问得一愣,当下心思飞转,琢磨祈阳帝问这话的真正用意。 片刻后,威后方才重新笑道:“墨凛最是孝顺,他的婚事,自然是想要臣妾和皇上您来做主的,他虽非臣妾亲生,可是臣妾也是真心待他的,他的婚事,臣妾自然要操心了,皇上您说是么?” 祈阳帝含笑点了点头,夸了一句,“皇后辛苦了。” 威后欲说还休地回望祈阳帝一眼,咬了咬下唇,语调糯糯地答说:“臣妾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皇上最喜欢她这副小女儿娇态的模样,她一直都知道,她能够凭借这一招斗倒贤仁皇后,自然也有把握拿捏住皇上的心。 思及此,威后笑得愈发娇媚,眼中波光流转,素手纤纤,捧起茶杯,想要伺候祈阳帝用茶。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心思破灭,弄巧成拙 按照威后对祈阳帝的了解,只要祈阳帝接了她这杯茶,这件事就算是十拿九稳了。 而祈阳帝也果真没让她失望,接过了茶,慢慢地啜了一口。 威后的一颗心慢慢地放下,暗道皇上还是看重她的,再说这门亲事在她看来也没什么不好,皇上也没理由不答应才是。 至于秦家,威后心内轻哼一声,跟他们结亲,已经是抬举他们了。 墨凛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秦家小姐能嫁给墨凛做正妃,将来可是会母仪天下的,相信秦将军不会不识好歹才是。 威后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她千算万算,自认为已经考虑周全了方方面面,却唯独没有想到,祈阳帝会不同意。 祈阳帝放下茶杯,缓缓地开口道:“皇后提的这门亲事,朕不能答应你啊。” 威后浑身一僵,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简直精彩极了。 不过她不愧是在宫中经营多年的了,很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片刻,面色就已经恢复如常。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甜糯,一点儿听不出不快的样子,“皇上为何不答应这门亲事?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祈阳帝的手不经意地摩挲了下茶杯的边缘,语带遗憾地说:“倒不是朕不满意,实在是皇后来的晚了一些,朕已经将秦小姐许给别人了。” 威后轻呼一声,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皇上将秦小姐许人了?” “怎么,朕难道不能将秦小姐许人?”祈阳帝剑眉微挑,语气不怒自威。 威后暗悔失言,忙低下些头,含笑答说:“怎么会呢,臣妾就是一时惊讶才会多问了两句,皇上做主,自然是替秦小姐挑了好人家,秦小姐有福气了。” 祈阳帝这才又笑了笑,缓缓地点点头,说:“朕也是这么想的。” 威后暗暗咬了咬牙,告诫自己慎言,然后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道:“不知是谁家这样有福气,能娶到秦小姐啊?” “说到这个,朕就不得不夸皇后眼光好了。”祈阳帝没有直接回答威后的话,反倒先夸了一句。 然后,在威后不解的目光里,祈阳帝才又接着道:“说来也是秦家小姐与皇家的缘分,朕属意她,墨霄又正好到了适婚的年纪,朕打算将秦小姐许给他做正妃,老二毕竟才娶过亲,这么快再议亲,别人定要议论皇家无情,皇后说,朕说得对么?” 威后笑容不变,立即答说:“皇上圣明,这倒确实是秦小姐跟皇家有缘,也是,四皇子按理也唤臣妾一声母后,四皇子的婚事,臣妾自然也忧心,皇上替四皇子择了这么一门好亲事,臣妾心下甚慰。” 祈阳帝哈哈一笑,“皇后果然贤惠。” “皇上谬赞,这都是臣妾应当做的。” 祈阳帝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去拍了拍威后的柔荑,“皇后大度贤能,后宫中有你主事,朕才能安心前朝啊。” 威后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任是谁见了,都觉得她十分高兴。 可是等到出了御书房的地界,上了凤辇之后,威后的脸色立时就沉了下来,与方才在御书房附近的时候简直有天壤之别,变脸速度之快,简直堪比川剧变脸之术。 墨霄,威后靠坐在凤辇之上,咬牙切齿的念叨着四皇子的名讳。 念着念着,不知怎么就又想起了贤仁皇后,一想起贤仁皇后,威后就觉得自己的心口梗着一口气,出不来,咽不下,恨得她双手都不自觉地抓紧了凤辇的扶手。 威后恨恨地想,沈清菡这个贱人,活着的时候压着自己不得翻身,死了留着个儿子也成日给自己添堵,她拉下多大的面子,做了多久的心里准备,才来跟皇上提秦玉的事情的! 可谁想,煮熟的鸭子被别人端走了?这口气,叫她怎么咽得下! 威后这边兀自的生气,却不知道,她走了以后,祈阳帝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祈阳帝这人生性多疑,威后赶在这个时候来给墨凛说亲,说的还是秦玉,祈阳帝怎么可能不怀疑? 更何况,他现在本就有心收拾李家,威后在这个当口跟他耍心眼,实在是弄巧成拙。 祈阳帝叫过许芝年,沉声吩咐道:“许芝年,给朕查,彻彻底底的查,朕倒要看看,朕身边有多少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睛’,时时刻刻地盯着朕的一举一动!” 许芝年闻言心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好,嘴上更不敢耽搁分毫,立即应承下来。 正说着呢,许芝年的徒弟小安子回来了。 祈阳帝知道定是墨曜来了,遂叫许芝年先将墨曜请进来。 许公公领命出去,不消一会儿,墨曜便进了御书房内。 “臣弟见过皇兄,皇兄金安。”墨曜走到祈阳帝身边,行礼道。 祈阳帝摆摆手,让他起身坐下。 墨曜坐下后方问:“皇兄急招臣弟入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祈阳帝说:“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是老四的婚事,他相中了秦家的小姐,冒冒失失地跑来求朕赐婚,说是你知道他们之间相识的经过,朕想问问你的意思。” 墨曜闻言心中一动。 他心思一向通透,没费多少工夫便将祈阳帝的心思猜到了大半,遂就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了之后,墨曜才表明自己的立场,“婚姻大事,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兄一向英明睿智,此事到底如何安排,臣弟相信皇兄应有决断。” “你呀,最会躲懒!”祈阳帝闻言忍不住笑骂了墨曜一句,“朕叫你来是问你的意见的,你倒好,又将问题踢回来给朕了,偏偏还奉承的朕没法反驳你,该打!” 墨曜见状忙配合地告饶道:“皇兄饶命,臣弟所言句句属实,哪里是在奉承皇兄啊。” 祈阳帝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朕思来想去,他们二人各方面倒也都匹配,更难得的是墨霄中意秦家小姐,这孩子从小到大也没求过朕几件事,朕想着,还是应了他吧。” “皇兄圣明。”墨曜这句圣明,可说得真心实意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祈阳帝问清楚了墨霄跟秦玉相识的先后经过,就将墨曜“轰走”了。 墨曜笑眯眯的,一点儿都没有被轰的自觉,临走了还厚着脸皮跟祈阳帝讨了御膳房新做的点心,说要拿去给未来王妃尝尝。 祈阳帝被他气得直乐,虽然嘴里一直笑骂墨曜占便宜没够,但是还是吩咐许芝年将各样点心都给墨曜装了一份,给他带走了。 墨曜心满意足地带着点心,按祈阳帝的吩咐滚去讨好自己未来王妃去了。 出了宫门,墨曜也没有回王府,直接就去了国公府。 既然跟皇上说了要去讨好人,自然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端瑾王府的马车驶离宫门不久,便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太监,也匆匆出了宫门。 这个小太监前脚刚走,后脚祈阳帝就接到了许公公的汇报。 祈阳帝听完许公公的话,半晌都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轻哼,“他们母子俩,是拿朕当傻子瞎子呢?许芝年,你说皇后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一点儿?朕方才才敲打过她,后脚她就敢给墨凛通风报信,可真是......” 许公公被祈阳帝尾音透出的那一声短促的冷笑惊得心里一紧,斟酌着答说:“兴许皇后娘娘只是想跟二皇子殿下说一下这事不可能了。” 他不敢自作主张下定论,皇上表情明显不善,他可不能乱说话。 “你太小瞧皇后了,”祈阳帝又是一声冷哼,“她胆子大着呢!” 祈阳帝这回是真有些生气。 自己明明都已经跟威后表明态度了,她竟然还敢给墨凛传信出去? 传信说什么?说自己偏心,还是准备给墨霄下绊子! 自己是对她太放纵了,以致于让她忘了这宫里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谁了! “通知敬事房,晚上朕不去皇后那了,去珍妃那。”祈阳帝眼角泛着冷光。 他跟威后多年的夫妻了,自然知道,如何做才能让威后最难受。 既然威后非要跟他耍心眼,他也不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是,皇上。”许公公垂首应下。 二皇子府,威后派去的小太监将信交给墨凛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墨凛自己坐在书房内,打开了威后的亲笔信。 片刻后,墨凛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信。 墨霄...... 墨凛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关,放在桌案上的左手慢慢握紧,手背上被洛文嫣抓出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墨凛却毫无所觉。 终究还是让墨霄这小子抢先一步,墨凛不甘地阖上了双眸。 他极力想要娶秦玉进门,自然不可能真是因为多中意这个人,为的,还是她所能带来的利益。 秦忠手上的兵权,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可现在,这些兵权不仅跟他没有关系,反而落入了墨霄之手,只要一想到往后秦忠会作为墨霄背后的助力,与自己为敌,他就不免头痛。 真是棘手啊,偏偏就慢了那么一步...... 墨凛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失去了秦忠这一大助力,他必须要抱紧李家这棵“大树”,对他来说,眼下没有比李家更好的选择了。 “管家,备轿。”墨凛冲门口喊道。 须臾,门外传来管家恭谨的声音,“是,殿下。” 墨曜到了国公府,门房见到他来了,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将人迎了进去,然后赶紧派人通知大管家洛钟。 片刻后,洛钟脚下生风的赶来,将墨曜和夜止迎进了国公府内。 还未到待客厅,洛峥便闻讯而来。 大家都表现出极好的适应能力,并没有因为墨曜来的这般频繁而表现出惊异的模样。 墨曜坐下喝了口茶后,方道:“本王方才从宫中带了几样点心,其中就有刚出炉的海棠酥,想着老夫人爱吃,所以特地带过来给老夫人,还有夫人她们尝尝。” “王爷有心了,下官先代家母和内子她们多谢王爷挂心。”洛峥忙亲手接过夜止递过来的点心。 说完了点心的事,墨曜才又压低了些声调道:“本王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请青染出来嘱咐几句,洛公爷看可否方便。” 洛峥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忙道:“自是方便的,若是王爷要说的事情极为重要,可到下官书房一叙。” “也好。”墨曜沉吟一下,点了点头,应了洛峥的话。 洛峥对洛钟道:“将大小姐请到我书房去,王爷,您这边请。” 墨曜跟洛峥先去书房去了,洛青染随后才到。 见礼过后,三人方坐下叙话。 墨曜对洛青染说:“方才皇兄召我进宫,说了四皇子跟秦将军家千金的婚事,墨凛这小子倒是个有主意的,一声不响地突然进宫去给自己求亲,皇兄应了他,但是又将我召进宫中问了他与秦家小姐相识的过程,我保留了几分没有全都说出来,思来想去不放心,未免来日有什么岔子,遂过来嘱咐你几句。” “四皇子去求亲了?”洛青染听了墨曜的话,一时也有些惊讶。 墨曜点了点头,“是,我也没想到,他去的这么突然,不过倒也多亏了他的突然,否则的话,这门亲事还说不定花落谁家。” “王爷指的是......” “老四刚走,威后也去替老二求亲了。” 洛峥闻言皱紧了眉头,“二皇子成亲才不到月余,皇后就再次替他求亲,这也......” 当着墨曜的面,洛峥那句太过分,太薄情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二皇子再如何,身份地位还是摆在那里,有些话,他这个朝廷要员不好说。 不过他不好说的话,墨曜说起来却是没有顾忌的,“老二这是着急了,他手中实权不多,所以极力想要将秦将军拉拢到自己麾下。” “秦将军,不是甘为别人驱使的性子。”以洛峥对秦忠的了解,他会下这样的结论,倒也不奇怪。 秦忠若是个趋炎附势、沽名钓誉的小人,他也不可能跟秦忠交好。 墨曜颔首道:“洛公爷说得是,本王就是想要提前知会你们一声,万一皇兄问起这件事,你们回话时心中也好有个分寸。”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 敲打威后,亲事既定 墨曜也没有说得太直白太深入。 毕竟有些事情还没有完全摊到明面上来,他能对洛青染毫无保留地倾尽所有,对别人却不行。 但是洛峥是洛青染的父亲,该嘱咐的话他还是要嘱咐。 不过也仅止于此,再多的,还是要等慢慢地,循序渐进的渗透下去。 毕竟,他这位未来丈人刚直不阿是出了名的,太过“刺激”的消息,还是不能一下子全都抖落出来。 跟洛青染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墨曜便告辞了。 是夜,威后盛装打扮,宫门大开等着迎接祈阳帝,却在快到酉时才接到敬事房派人送来的消息,说祈阳帝今夜宿在承欢宫了。 敬事房的人见威后脸色不好,送完了消息就赶紧跑了。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这么迟才通知威后,皇上晚上改宿承欢宫的消息,可是上头交代这样做,他们这些下等的奴才还能怎么办,只能按上头的吩咐行事呗。 敬事房的人送完了消息就脚底抹油跑了,所以很幸运的错过了一场盛怒。 威后描画精致的眉眼,扭曲得不成样子,在丽德殿内大发雷霆,其破坏力丝毫不亚于得了“疯病”的洛文嫣。 紫英和徐公公几次劝阻都不见成效,威后盛怒之下,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 无法,二人只好吩咐宫人们关紧丽德殿的殿门,想着好歹等威后气性缓和一点儿再找机会相劝。 威后发了一阵脾气,砸了大半的东西,精心准备的华丽衣裳也乱了,袖口上的金线甚至都抽了丝,上好的蜀锦绣缎,全都毁了。 紫英和徐公公瞅准机会,忙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规劝起来。 “娘娘,您别动气了,伤的都是自己的身子啊。”徐公公这话虽然不是十足十的真心,但是也不全是作假。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他心中的忧虑是真的。 紫英比徐公公还要着急,为了劝说威后,她甚至难得没有反驳徐公公的话,“娘娘,徐公公说得是,您这样,还不是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奴婢看着也心疼啊!再说,皇上突然又去了珍妃娘娘宫里,兴许就是为了白日里的事情在敲打您呢,您这个时候可不能动怒啊,否则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对您更加不利。” 威后发泄了一场,此时人也平静了不少,两个心腹的话,她也不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了。 可是听进去归听进去,接不接受得了,又得另说。 她何尝不知道皇上是在敲打她?可皇上敲打她,为何非要拿珍妃来做引子,难道就不能换个别人么? 她好容易,才将珍妃的风头压下去,皇上此举,不是生生的打她的脸么! 今夜皇上本该宿在她宫里,如今却突然去了珍妃那里,明日这宫里还不知要有多少难听的流言传出来呢! 那些个贱人,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说,私下里凑成一团也要讲究自己,这个脸,她怎么丢得起! 紫英不愧是跟在威后身边最受信任的宫女,威后还没有明说,她就将威后的心思猜出了大半。 “娘娘,”紫英抚了抚威后的心口,柔声劝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长着嘴巴的人,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谁又能保证他们什么都不乱说?可是只要没人敢当着您的面说,您就还是这后宫最威严的皇后娘娘,别的娘娘再是得宠,想要越过您的地位,也是不可能的!珍妃娘娘眼下瞧着是受宠,可是珍妃娘娘无后,这宫里,没有后的娘娘,再得宠,又能怎么样呢?” 紫英这话本是为了劝说威后,可是说到后来又惊觉不对,忙不敢再说了。 珍妃无后,可皇后娘娘也无后啊,这下可是说错话了,找死! 紫英担心地低下头去,暗悔失言。 常言道,多说多错,这话果真没错,自己还是话太多了! 威后听到紫英那句珍妃无后,确实也想到了自己,自然不怎么高兴。 但是这一回,她倒是奇迹般的没有责怪紫英,只训斥了一句,让她说话注意些分寸,就没有下文了。 紫英本来战战兢兢的等着责罚,可是预想中的责罚没有,只有一句不轻不重的训斥,紫英吃惊极了。 威后也没有管紫英如何惊异,只吩咐她跟徐公公道:“将这些东西都收拾走,拣着新的从本宫的私库里补上来,叫人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是,皇后娘娘。”紫英和徐公公忙垂首应下威后的吩咐。 次日一早,早朝过后,祈阳帝单独留下了秦忠,挥手让其他官员们都退朝去了。 秦忠顶着一干文武重臣们探究的目光,不明所以的跟着祈阳帝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祈阳帝和颜悦色地让许公公给秦忠赐座。 秦忠诚惶诚恐的挨着凳子边缘,背脊拔得直直的,等着祈阳帝垂训。 祈阳帝笑得很和缓,口气颇有些随意,问说:“秦将军对四皇子,看法如何?” 秦忠闻言心中一凛,思绪飞转,最后中规中矩地答了一句:“四皇子乃陛下之后,自然是极其优秀的。” 祈阳帝知道秦忠有顾虑,倒也没有刻意为难他,便直言道:“那秦将军觉得,朕的这个四皇子,配令千金可合适?” “啊?”秦忠愣了。 皇上问得什么?什么配不配的? 秦忠愕然的表情不似作伪,奇迹般的取悦了祈阳帝。 只听祈阳帝大笑道:“秦将军不必惊愣,朕就是私下问问,四皇子已经到了适龄婚配的年纪,朕相中了秦将军的千金,想要许给老四做正妃,不知秦将军意下如何啊?” 祈阳帝这话,问得可是够客气,够给秦忠面子的了。 秦忠哪敢拿乔,稍一思索之后,便起身拜道:“小女能蒙皇上青眼,是她的福气,皇上指的婚事,自然是极好的。” 四皇子人品贵重,他早有耳闻,最重要的是,女儿中意啊,既然如此,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祈阳帝虽在墨霄面前说不会为难秦忠,但是见秦忠如此识趣,他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 “既如此,这门亲事朕就做主定下来了。”祈阳帝金口一开,墨霄和秦玉的亲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圣旨赐婚,心意为重 秦玉被府里的管家叫着出去接旨的时候,人正在房里绣手帕。 一条湖蓝的素帕上绣着一朵祥云,还差最后几针就能收尾了,可接旨是大事,秦玉也不敢耽搁,只好先放下帕子,到前院去接旨去了。 路上的时候,秦玉问管家:“英叔,可知道是什么旨意?怎么忽然叫我出去接旨?” 秦英回头看了秦玉一眼,笑答:“自然是大好事,小姐快走吧,待会儿去晚了,送旨的内侍就要到了。” 秦玉闻言只好不再多问,加快了脚步跟秦英往前面去。 很快,他们几人便到了前院。 秦英将秦玉和珠儿引到接旨的香案前,便到大门口迎人去了。 不多时候,宫里传旨的内侍与秦忠一同回了府。 秦英见礼过后,便说:“香案都已摆好,大小姐也在里面候着呢,老爷,这位公公里面请。” 秦忠让了一下传旨的内侍,跟他一起向府内走去。 一切准备妥当,秦家诸人齐齐跪拜,内侍便开始高声传旨。 片刻后,圣旨传罢,内侍笑着将圣旨合上,递向秦玉:“秦小姐,接旨吧。” 秦玉愣得一时都没听见内侍的声音,还是珠儿在后面狠狠地捅了下她的后腰,秦玉才回过神来。 “民女接旨,谢主隆恩。”秦玉叩头跪拜后,接过内侍手中明黄的绢帛。 “秦小姐客气,奴才不敢当,恭喜秦小姐,贺喜秦小姐喜获良缘。”内侍道喜的话说得顺溜极了。 秦忠对秦英使了个眼色,秦英忙将准备好的赏钱送到内侍手中,内侍拿了赏钱欢欢喜喜的走了。 秦玉人还恍恍惚惚的,手里抓着一道圣旨,眼神直勾勾的。 秦忠转头见闺女这副呆愣样,就皱了眉,小声问女儿道:“这是怎么了?玉儿,你不中意这门亲事吗?” 秦玉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爹,皇上怎么会突然赐婚呀?这也太......” 女儿虽然惊奇,但眼里的喜气是遮不住的,秦忠知道女儿那点小心思,就笑了,口气带了几分揶揄,“皇上还不是怜惜为父,怕为父操心你成了老姑娘,就赶紧赐了门婚事,将你早早嫁出去,也算了了为父一桩心事啊!” “爹,您就这么盼着女儿赶紧嫁出去啊。”秦玉两颊绯红,不依跺脚嗔道。 秦忠笑着点点头,“可不是么,这件事,可算是为父心中最大的心事了,如今总算了却,为父将来也有脸面去见你娘啦。” “爹......”秦玉听见父亲的话,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舍。 她娘去的早,她是她爹一力拉拔长大的,为了她,爹甚至没有再续弦,往后自己嫁出去了,这偌大的府邸,爹一个人该多孤独啊。 “爹,要不您先给女儿取个后娘吧,否则女儿一定不能安心出嫁。”秦玉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直接将秦忠说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秦忠赶紧咳了两声,然后虎了女儿一眼,“胡说八道,你才定了亲,爹给你娶什么后娘,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说话前要先过过脑子,你以后嫁进四皇子府,可不能再这样了,仔细给四皇子惹麻烦。” “哦,女儿知道了。”秦玉被秦忠训了,耷拉着小脸赶紧应了。 秦忠见女儿脸色白了,又不忍心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看你洛伯伯家的青染姐姐,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呢,仪态教养,为人处事都没得说,你没事就往国公府多去去,跟你青染姐姐多学学这京中小姐们的仪态,省得以后闹了笑话,别人以为爹没有教养好你。” “女儿知道了,爹您放心吧。”秦玉点点头,手扶上了秦忠的胳膊,“青染姐姐的仪态风华,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的了,就连宫里的珍妃娘娘,当年的京中第一贵女,我瞧着也不及青染姐姐呢。” “重要的还是心意,青染心肠好,待你真心,这才是为父让你跟她多亲近些的主要原因,这人与人相交啊,重在心意。”秦忠拍了拍女儿的手,带着女儿往内院走去。 秦玉听了父亲的话,转天就跑到国公府去找洛青染去了。 国公府她也来了几次了,倒是不怎么拘束,主要是叶氏为人十分和气,秦玉亲娘没的早,见了叶氏自然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秦玉性情活泼可爱,叶氏也十分喜欢,每回秦玉来了,都特地拨出时间来跟秦玉说一会儿话。 今儿秦玉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叶氏不怎么忙,便留她和洛青染在集英堂说话。 “我昨日听说了皇上赐婚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恭喜玉儿觅得良缘,正好今早下面铺子里送来做夏装的好料子,玉儿也挑几匹带回去,当是伯母送你的礼物了。”叶氏拉着秦玉的手,转头对玉瑶递了个眼色。 玉瑶意会,忙去叫人将新送来的料子都拿过来。 秦玉忙摇头说:“伯母您才送了好些料子,我都做不完呢,哪里还能再要,再说这新料子该给青染姐姐先做衣裳才是啊。” 叶氏轻笑着拍了拍秦玉的手,安抚道:“青染的衣裳早就定下了,一批一批的,临到她出嫁怕是都做不完,我看新来的料子都是鲜嫩的颜色,衬你正好,姑娘家的,哪有嫌衣服多的。” “您既说了衣裳不嫌多,我就更不好抢青染姐姐的料子啦。”秦玉是真的挺有负担的。 伯母太和善了,和善得她实在害怕青染姐姐多想呀。 “我娘说得是,新来的这批料子颜色我并不喜欢,与你反倒相配,你挑一些去,剩下的也是要送给其他姐妹们的,你别多想。”洛青染看出秦玉心有负担,忙温言劝道。 “你看,你青染姐姐也这样说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那,那玉儿就先谢过伯母和青染姐姐垂爱了。”秦玉不是矫情的性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推拒,反倒显得生分。 正说着呢,玉瑶带人捧着几批料子进来了。 几人停下话头,一起去看那几匹花色鲜亮的料子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 各怀心思,透露消息 二皇子墨凛在婚事上输了一筹,似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到了公事上去。 祈阳帝见儿子上进,自然很高兴,责备的话便打了个转儿,留在心里没说。 罢了,都已经敲打过皇后了,也没必要再敲打老二了,他内宅里的事情已经不很不如意,难得还肯上进,自己也没必要太苛求了。 反正老二往后是要封王离开华京去的,现在还是对他好一点儿吧。 祈阳帝打着这个心思,对墨凛愈发的和颜悦色。 墨凛不明真意,还真以为祈阳帝对他办差满意,当下胸膛挺得更直,甚至还向墨霄投去个隐隐有些挑衅的眼神。 谁知墨霄直视前方,一副根本没有看见的样子,气得墨凛暗暗咬了咬牙,又将视线转了回来。 老四尽管无视他吧,等他掌握了李家全部的人手,再来收拾老四,眼下先由着他得意一阵好了! 散朝后,墨曜跟洛峥一道出去,洛峥说府上别庄送了新茶过来,想请墨曜过府品尝,墨曜欣然应允,二人一前一后坐轿子去了国公府。 墨凛落后一步上的轿子,远远地扫了一眼二人离开的方向,这才坐进自家轿子里。 王叔跟国公府定了亲,走动得勤一些,也没什么错,左右他也没有多搭理老四,如此倒也没什么干系。 到了国公府,洛峥果然派人沏上新茶,请墨曜品尝。 洛钟和夜止守在待客厅门外,厅内的两人说起话来顾忌也要轻一些。 “国公爷方才应该也瞧见了,老二这是极力在皇兄面前表现自己呢。”墨曜越过中间的案几,靠近了洛峥一些,低声道。 他们故意舍弃了主位没有坐,而是两两相邻坐在下面的交椅上,为的就是说话方便。 洛峥听到墨曜的话,便点了点头,“二皇子因为婚事的失意,将精力都放在公事上了,皇上明显很满意二皇子的上进。” “就怕皇兄没看清老二打的什么主意。”墨曜沉声道。 “这...”洛峥脸色稍稍变了,“那依王爷之见,应该如何应对呢?” 王爷特地说起这件事,想来是有心想要动手阻挠二皇子了...... “洛公爷可还记得,本王前些日子同你提起洛文嫣那件事?”墨凛问。 “记得,”洛峥点了点头,“王爷可是查清楚了?” 墨曜摇头,“并没有什么确切证据,但是单凭墨凛将后院围得铁桶一般,就足够说明问题了,若非心中有鬼,何必安排那么多人手看一个失心疯的人!” “下官二弟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下官听说,就连他们夫妻两个,也没有真正见过洛文嫣的面。”说到洛文嫣的事,洛峥多少也有些唏嘘。 毕竟曾经是亲如骨肉的一家人,如今虽说交恶了,可他到底无法像陌生人提到此事那般坦然。 墨曜知晓洛峥心事,也没有多说,只道:“依本王之见,洛文嫣十有八九根本没有疯,墨凛却靠着这件事收获了大把人的同情和夸赞,倒是因祸得福了。” “是啊,二皇子因为这件事收获了不少赞誉,大家都说他有情有义,是谓为人夫的楷模。” “沽名钓誉罢了,”墨曜轻哼一声,“他这个人,心机太重了,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等到他羽翼丰满之后,我们再想动作,只怕就难了。” “王爷想怎么做?” “还是同从前一样,造谣。”墨曜说。 洛峥有些没明白过来,“造谣?” “对,就是造谣,”墨曜肯定地点点头,“他现在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公事上去了,反而有机会讨皇兄欢心,他毕竟也是皇兄的亲子,不到最后尘埃落定的那一天,谁都说不准他就一丁儿机会都没有了,墨凛自己只怕也是这个想法,否则不会汲汲营取,培植自己的势力,既然洛文嫣得失心疯的事情有可能是假的,我们何不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墨凛后院出了乱子,才没心思顾及前朝。” “王爷英明。”洛峥这下子听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拿洛文嫣的事情来干扰二皇子,好让二皇子无心朝政之事,此计虽然迂回了一些,但是也许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到这个,本王想请青染帮个忙,不知可否方便?” 洛峥闻言一愣,王爷说让女儿帮忙?可女儿能帮上什么忙啊?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是洛峥并没有问出来,而是叫洛钟将洛青染请过来。 洛钟领命而去,不多时候,洛青染带着半夏和知书到了待客厅。 “见过王爷,王爷金安,见过爹爹,爹爹安好。”洛青染进门后,便先向二人行了一礼。 “快别客气了,坐下说话,我...本王有事要求你帮忙呢。”墨曜忙摆摆手,让洛青染坐下。 洛青染依言坐下后,便听墨曜道:“是这样,洛文嫣的事情,虽然没有查出十分有力的证据,但是本王大致可以确定,她根本就没有得失心疯,本王方才同洛公爷商量,想将这个消息送出去,尤其是送到你二叔二婶那里去,我知道你手里有个人,一直安插在你二婶的身边,颇得她信任,所以想请你帮这个忙。” 墨曜的话,就当着洛峥的面说的,没有一丝一毫隐瞒避讳的意思。 其实这件事情,是他跟洛青染私下商量过了,特地在洛峥面前再提起一次的。 洛青染在二房那边留了眼线,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跟洛峥说,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争,不得不斗的局面,有些人,就得慢慢地透露给洛峥知道了。 洛昇他们上了墨凛的船,势必有一天要跟国公府正面对上,洛峥终究还是要面对那一天。 所以,洛青染跟墨曜商量着,借着这个机会透露一些事情给洛峥知道。 早些知道了,也好过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洛峥觉得太过难以接受。 按照洛青染对墨凛的了解,她早已料到了洛昇一家的结局,说她冷情也罢,无心也好,反正她是隐隐带着默然,看着他们一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若非是他们太贪婪,觊觎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又怎会走错了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动用秘子,午时暗哨 让洛青染意外的是,洛峥并没有对此事表现出惊讶的神色来,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洛青染点点头,先应了墨曜的话,“王爷放心,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的。” 送走了墨曜,洛峥没有急着回集英堂去,反而看了看女儿。 洛青染领会,便说:“女儿想跟爹爹说说话,爹爹可有时间。” 洛峥点点头,率先提步去往书房。 洛青染在后面跟着,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洛峥的书房。 一进到书房内,洛峥便问:“怎么回事?王爷怎么知道你在那边安插了人手?” 他这么问,倒不是怀疑女儿什么,而是担心,王爷出身皇族,身份贵重,若是他认为女儿太过工于心计,这往后生活起来,对女儿可是不好啊。 洛峥的神情实在有些忧心,洛青染岂会看不出来? 不过她跟王爷的一些事情,自然没办法跟父亲透露太多,但是稍稍解释一些,让父亲放心,倒是可以的。 “这事说来偶然,女儿也不是一定要安插人手在二叔他们身边,只是前前后后出了这么多事,不得不留了一手,二婶屡次安插人手在我们身边,女儿也是无奈,大嫂刚被诊出有孕的时候,二婶收买了祖母身边的慧香,要害大嫂的孩子,那时候王爷正在查私盐的事情,是以分外留心二叔他们的动向,这件事就被王爷知道了,于是派人知会了我,女儿不得已,才动用了安插在二婶身边的人,此事也就没有隐瞒王爷,爹您放心,消息是王爷送来的,王爷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看法。” 这些话,洛青染说的九分真,参杂着一分假。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为了让父亲打消疑虑,她不得不给这件事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消息是王爷派人送来的,那么王爷知道了她在二房那边安插了人手,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果然,洛峥听完了女儿的话,疑虑消了大半,“难为你了,这些事情,本不该让你操心,都是爹不够警醒。” “内宅之事,爹不必顾虑太多,前朝的事情已经够您忙的了,其实现在这些事情多半娘心里都有数,我不过也就是赶巧碰上罢了,咱们是一家人,谁碰上了这种事,自然都得全心护着家里人。” “这么多年以来,苦了你们娘俩了。”洛峥轻轻叹了一声。 洛青染恬淡一笑,“一家人,没有谁辛苦不辛苦的。” 洛峥看了看女儿,须臾也勾起一抹浅笑。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为了守护这个家,每个人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觉得辛苦...... 洛青染回房后,便招过知礼,让她去一趟侍郎府,将消息传给飘风。 “记得嘱咐她,不必说得太多,说到我二婶心里怀疑就行了,余下的,我二婶他们自会去查,说得太多,省得露出马脚,暴露身份。”洛青染如是交代道。 知礼颔首道:“小姐放心,奴婢会将您的话都带到的。” “嗯,你去吧,小心些。” 知礼按洛青染的吩咐出门以后,便直奔侍郎府而去。 这条路她走过多次了,自有一套躲避侍郎府府卫的本事,更何况还有一个洛文君,次次想要帮忙打掩护。 不过知礼这回并没有先去见洛文君,而是直接去找了飘风。 此时侍郎府众人刚用过午膳不久,小赵氏近日“身子不爽”,所以午间小睡都比平时久一些。 她歇午了,飘风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却不能歇着,但到底比平日清闲一些,时而离开一趟,忙些小事情都是可以的。 知礼去的时候,飘风正坐在小赵氏院中廊下,跟几个丫鬟一起绣花样子,听见知礼打的暗哨,飘风眉心一动,转瞬放下了手中的绣品。 “呀,”飘风轻呼了一声,“夫人昨日嘱咐我先将那个牡丹花的鞋面绣出来,我给忘了,倒先绣起这个了。” “飘风姐姐,夫人吩咐你先绣那个鞋样了吗?”旁边的小丫鬟奇怪道。 “可不是么,”飘风点了点头,面上带了几分急色,“夫人才吩咐了,我就给忘了,现在那绣样还在我房里呢,这......” 小赵氏近来脾气大,一点儿小事都要闹很久,飘风忘了绣她吩咐的花样,怎么可能不着急? 小丫鬟“善解人意”,忙道:“那飘风姐姐你赶紧去将花样取来,实在不行,我们帮着你一起绣出来。” “也只好这样了,若是赶得及,我请你们吃酒。”飘风点点头,应承了两个小丫鬟一句,转身疾步走了。 两个小丫鬟不疑有他,只专心地捣鼓自己手里的绣品,还时不时地凑在一起探讨一下行针的手法,丝毫没有怀疑飘风的话。 飘风行色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因是正午,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等到进了屋子,她就赶紧将房门关紧了。 知礼这才闪身出现。 “怎么回事?府里近日气氛正不好呢,你快些说,要是二夫人待会儿醒了见我不在,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飘风急急地对知礼道。 知礼也不拖沓,言简意赅地将洛青染交代的事情跟飘风说了一遍。 飘风闻言即瞪大了双眸,压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呼,她掩口小声问道:“二小姐没疯?” 知礼没有回答飘风的话,只道:“你照着小姐交代的话去办就是了,放心,小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帮你办好的。” “我知道了。”飘风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应了知礼的话。 “我不便多留,便先走了,你也要小心,不该说的,不必多说。”知礼嘱咐完之后,便闪身出了房门,躲着巡查的府卫消失在飘风的屋前。 飘风顿了一瞬,随即翻出自己绣好的牡丹花鞋样儿,转身出了房门,脚步匆匆地回小赵氏的正屋那边去了。 到了正屋前,飘风扬了扬手中的鞋样儿,跟两个小丫鬟笑言道:“这记性真是不当用了,都绣好了,我还以为没动针呢,真是的!” 两个小丫鬟笑嘻嘻的,也没有多想,只当飘风是最近太过忙乱,才记差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有女消息,坐立难安 稍晚些时候,小赵氏午睡起了,飘风赶紧带着人进去伺候。 净面、梳头、换衣,折腾了一通,小赵氏精神头才好了一些。 但人瞧着还是有些恹恹的,不若往日里那副盛气凌人、光彩照人的模样。 脸面丢了,女儿疯了,可日子还是得照过,小赵氏再是懒怠,也不敢放手将中馈大权交到几个姨娘手里。 特别是柳姨娘那边一直虎视眈眈,小赵氏轻易不敢放松。 所以,每日下午招过各院各房管事议事的事,小赵氏从没有推过。 今日亦是照旧。 待各管事将需要小赵氏决定的事情汇报完之后,小赵氏便开始一一处理起来。 她从前掌管着国公府偌大的中馈,都兼顾得来,如今只是管着侍郎府里的大小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没一会儿功夫,该处理的就都处理了。 府里的管事大多是她自己的心腹,所以管起事来也方便当用。 这也是小赵氏为何自己身子不爽还是不肯放权的原因。 一是忌讳柳氏趁虚而入,二也是因为府里的管事们都还算有数,没有积压很多事情留给她处理,所以她的精神头还算够用。 小赵氏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忌讳飘风,还是带着她在身边伺候。 飘风也一向做得好,从不多言多语,也从不做小赵氏吩咐以外的事情,单就这一点,就让小赵氏十分满意。 否则也不能踢了飘絮这个原本的陪嫁,转而提拔了飘风上来。 可是今日,伶俐忠心的飘风却屡屡不让小赵氏满意。 管事们离开后,飘风伺候小赵氏喝茶,可是茶沏得格外烫口,差点儿将小赵氏烫伤。 小赵氏瞪了她一眼,叫她重新换一盏茶过来。 飘风慌慌张张地应了,拿着茶盏转身就打了个粉碎,溅起的热茶汤泼了她自己一裙摆。 小赵氏眼皮跳了跳,神色不虞地呵道:“你怎么回事,丢了魂了!” 飘风回身来跪下磕头道:“夫人恕罪,奴婢,奴婢这就收拾干净,夫人息怒。” 也许是飘风脸上慌张而欲言又止的神色触动了小赵氏,小赵氏开口叫住了飘风,问说:“你平日里从不会这样冒冒失失,出了什么事么?” 小赵氏对飘风还是很重视的,她身边现在最得用的心腹就飘风一个了,所以见飘风这样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她也要表示表示关怀。 哪知飘风听完她的话反而更加慌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了她多次,每次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赵氏心里一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茶盏先别收拾了,你倒是说说,你这幅样子,为了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有人隐瞒我。” 飘风复又跪了回去,神情惶急,一开口竟然带出了几分哭腔,“夫人,奴婢...不是奴婢想要隐瞒您,是奴婢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跟您说,又到底该不该跟您说啊!” “说!”小赵氏眉眼一厉。 她平生最恨别人跟她说话遮遮掩掩,说一分留三分了,特别是对底下的奴才们,她有着很严重的控制欲,从不允许她们隐瞒她一分一毫。 正因为知道,所以飘风也不敢隐瞒了,忙哭丧着脸道:“奴婢,奴婢这话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知夫人可还记得,奴婢跟您说过,有个同乡在二皇子府做下等丫头,自从小姐嫁进二皇子府后,奴婢,奴婢就听您的吩咐一直托她打听小姐的情况,今日总算是有些眉目了,奴婢那个同乡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呀,想急死我!”小赵氏一听说有女儿的消息了,再也坐不住了。 飘风这个“同乡”,她也知道,她还找人暗地里查过,身份可以确定,所以她才吩咐飘风联系这个同乡,就是为了得到一些女儿的消息。 女儿自从嫁进二皇子府,她就连一面也没见过,去了几次,都碰上女儿“失心疯”发作,闹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见人,她一颗心日日悬着,早就急得不行。 “夫人,”飘风哭哭啼啼的,“奴婢那个同乡说,小姐,小姐好像没有疯,是被二皇子圈禁起来了,夫人,您可得救救小姐啊,奴婢的同乡说,小姐这么长时间,连屋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你说什么?”小赵氏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软榻上,“你说文嫣没有疯?” “是奴婢的同乡说的,奴婢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是奴婢想,若是真没有这事,奴婢的同乡怎么敢送出这样的消息来?她可是收了咱们许多好处呀!”飘风越说越觉得这事可信,是以哭得更凶。 “二皇子将文嫣圈禁起来,他要干什么?”小赵氏喃喃地摇着头,一副实在不能相信的模样。 “谁知道呢,”飘风哭着道,“对了,夫人您忘了,前儿还听说二皇子给新来的秦将军家中送了不少礼物去呢,您说会不会是......” 飘风惊唿一声,捂住嘴巴不敢说了。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小赵氏却听进去了。 飘风不敢说,小赵氏却没有这些顾忌。 只见她咬牙切齿地道:“他这是想要抛弃我女儿,另娶一门高门贵女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文嫣,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枉费我们一家对他相信至极,他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那,那小姐真的是被......”飘风也顾不得哭了,惶惑焦急地看着小赵氏,一副没了主意的模样。 小赵氏坐在上首,脸色青白交加,几经变换,才沉着一张脸对飘风说:“你去叫她们准备马车,我要去二皇子府!” 墨凛这个畜生,打量着他们家没人了是吧?竟然这么对她女儿,她绝不能依! “可是,老爷......”飘风犹豫道。 小赵氏厉声道:“不必管他!我女儿都要被人折磨死了,我还管得他什么,去备马车,等他回来我们就去不成了,我今日一定要见到文嫣!” 不得不说,小赵氏的确足够了解自己的丈夫。 若是洛今日也在,她这一趟,怕是真走不成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上门遇阻,退求其次 小赵氏带着飘风和几个心腹婆子,匆匆坐上马车去了二皇子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街道上,小赵氏沉着脸靠在车厢壁上。 飘风随侍一旁,大气也不敢多出。 靠近车厢外缘的两个婆子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见小赵氏面色不虞,也都不敢胡乱说话,垂着头坐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前面赶车的婆子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唿喝,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 马车哒哒行驶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的婆子勒紧了缰绳,将马车停住了,道一声,“夫人,二皇子府到了。” 片刻后,靠近边缘的两个婆子率先跳下来,然后摆好了脚凳,飘风才扶着小赵氏下来。 “叫门。”小赵氏对其中一个婆子抬了抬下巴。 婆子点了下头,小跑着上了台阶,敲响了二皇子府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大门缓缓地开了一道缝隙,年轻的门房探出头来,打量了敲门的婆子一眼,问说:“是谁?” 门房这话问的还算客气,可见墨凛平日调教有方。 若是遇上那狗仗人势、没有规矩家的门房,见到是个婆子敲门,恐怕口气也不会太好。 敲门的婆子不知细情,口气也很客气,“小哥不识得我的身份,总该识得洛侍郎夫人的身份吧,我家夫人来探望二皇子妃了。” 说着,让开地方,让门房看向她身后。 那门房一眼看到了小赵氏,眼睛咕噜一转,忙打开门,笑脸迎人,“是夫人呀,夫人快里面请,小的这就叫大总管来。” 说罢,赶忙冲另一个门房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叫人。 小赵氏来的突然,事先连个帖子也没递,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了,又说要看二皇子妃,可二皇子还没在府里,他们可不敢做出,还是赶紧通知管家吧。 小赵氏进了门,面上寒霜稍退,状似不经意地问那门房,“二皇子在么?” 门房一愣,随即笑答:“殿下还未回来。” 小赵氏心中一松,他没回来好啊,他不在的话,自己想要见女儿倒还容易些。 大管家来的很快,脚步匆匆地正赶上小赵氏脚步踏进前院的垂门。 “岳家夫人怎么有空来了,快里面请,老奴吩咐人上好茶,您坐下吃一杯吧。”管家态度十分客气。 小赵氏却不买账,但是态度倒也算客气,笑了笑,说:“不忙着喝茶,我想见见二皇子妃,管家带路吧。” 管家闻言脸上一僵,随即歉然道:“岳家夫人来的不巧,二皇子妃方才吃了药,这会儿正睡下呢,您也知道,二皇子妃晚间时候常常歇的不好,白日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睡上一阵,太医特地交代过,说二皇子妃若要歇着,任是谁也不许去打扰,殿下临出门的时候还特地交代过老奴,您看,您要不改日再来探望二皇子妃?” 管家推诿的说辞放在平时可能不会让小赵氏怀疑,可在今日,却恰恰坐实了小赵氏心中的猜测! “我就进门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小赵氏说着说着忽然落下泪来,神情凄楚极了,“您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她出嫁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这心里啊,想念得紧,夜夜梦中不得安睡,梦见的都是我的宝贝女儿,您让我见一眼吧,我不进门,远远地瞧一眼,也好放心啊。” 管家有点儿骑虎难下。 小赵氏都这么低声下气的哀求了,他要是再不答应,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他哪里敢放小赵氏去见她女儿啊?殿下回来还不扒了他的皮! 思及此,管家只好继续打太极,“这...岳家夫人您也知道,殿下对二皇子妃有多么重视,平日除了太医问诊的时候,其他时间根本不许我们这些闲杂人等打扰二皇子妃休养,殿下今日出门前特地交代过老奴,不许任何人进去扰了二皇子妃的清净,您行行好,就先别为难老奴了吧?这样,等二皇子妃明日精神头好了,白日里不睡觉了,老奴派人传信给您,您在过来?届时老奴跟殿下汇报一声,殿下也在,兴许您还能跟二皇子妃说说话呢。” 管家企图用更有吸引力的条件来诱惑小赵氏,可是小赵氏根本就不上当! “这是怎么着,管家拦着不让我见自己的女儿,莫不是有什么问题不成!”小赵氏脸色冷了下来。 管家闻言眉心一跳,随即面上又堆上笑容,“这话怎么说的?能有什么问题?” “我到二皇子妃的院子外面瞧一眼,总行了吧!”小赵氏见管家不让步,退而求其次。 她是想,先接近了女儿的院子再说,总比在这儿跟这个老油条扯皮强多了! 管家张口欲回绝,但是见小赵氏脸色实在难看,只得咬牙应了下来。 “那,岳家夫人就在院中看一眼,老奴带您去,这已经是犯了殿下的忌讳了,您可千万可别叫老奴为难啊!”管家的声音显得忧心忡忡。 小赵氏痛快地答应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虽然面上满口答应下来,可小赵氏心中却在想,她说了不算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还在乎这一样?先去了再说! 管家引路,一行人绕着回廊走了许久,方才到了内院。 “前面就是二皇子妃的院落了,还请岳家夫人脚步放轻一些,二皇子妃精神弱,睡不安生起来要闹的。”管家指着前面不远处,那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院落叮嘱道。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小赵氏不怎么真心地应了一句。 管家快走了几步,领先在前,恰好半个身子挡住了小赵氏的视线,自己赶紧凝目向前面看了一眼。 还好,手下人懂了自己的意思,提前来通知留守的近卫,先撤出去了。 “岳家夫人,这边请。”管家引着小赵氏向前走。 小赵氏带着飘风她们步履匆匆地跟着管家,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洛文嫣所在的院落前。 管家指着院中低声道:“岳家夫人看到了吧,二皇子妃这里,可是又安静又舒适,这可是整个二皇子府最好的一处院子,二皇子都安排给二皇子妃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天降奇兵,拦住去路 小赵氏并不理会管家的话,自顾自地向院子里望去。 这座院子,她也见过不是一回了,前两次过来,都赶上女儿“发病”,哪有心思好好打量这院子是好是歹? 今日过来,她为的就是观察这二皇子府的一草一木,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所以就格外留心地扫视起这院子来。 这一看之下,她也不得不承认管家方才的话不似作假。 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一叶都显得那么精美异常,就连地上铺地的地砖,都显得与别处不同,是精雕细琢过的,这院子,果真是极好。 小赵氏看了半晌,下了这么个结论。 可再好的院子,要是用来圈禁她女儿的,也不是个好地方! 思及此,小赵氏眼角眯了眯。 院中看似并没有人守卫,身边又只有这个老管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小赵氏对自己鼓了鼓劲,突然朝飘风递去个眼色。 飘风紧张兮兮地瞪了下眼睛,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扶着小赵氏的手,一个侧身,挡在了二皇子府的老管家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小赵氏大概这辈子动作都没有这么迅捷过,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院中。 老管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随即喊道:“岳家夫人,您做什么。” 说罢,就要提步去追。 飘风对小赵氏带来的几个婆子递了个眼色,几个婆子意会,一咬牙,跟着飘风一起挡住了老管家的去路。 小赵氏已经冲进了院门,管家眼中冷芒一闪,右手悄悄的抬了起来,暗自运劲,准备实在不好便出手将人打倒。 可谁知,就在小赵氏即将接近房门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两个高大的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赵氏抬头一看,就见来人是墨凛身边经常伺候着的两名侍卫。 暗暗咬了咬牙,小赵氏停下了脚步,站住了身子。 真是倒霉,偏偏就差了那么一小步,小赵氏站在原地,恨恨地想着。 “夫人这是做什么?”身后传来墨凛略带不解的声音。 小赵氏暗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行了个还算恭敬的礼,颇为无辜地道:“我想要见二皇子妃,可是殿下府上的大管家总是找借口推脱,拦着不让我见,我一时着急,思女心切,只得出此下策了。” 墨凛眸光一闪,自动地忽略了她口气里暗含的责怪之意,兀自笑得和气,“原来是这样,那倒确实是本皇子府上的管家不懂事了。” “既然殿下回来了,那是否能让我见见女儿了?”小赵氏这话问的可够直白的。 她已经厌恶了跟墨凛打马虎眼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墨凛又想出什么借口来搪塞她,无论如何,今日她都必须得见到女儿! “好啊。”墨凛含笑点了点头,并没有推辞。 “我今天...什么?”小赵氏以为墨凛又要借口说不行,正想坚持呢,就听见墨凛答应了。 “夫人想要探望自己的女儿,本殿下怎会阻拦?前些日子也不过是因为文嫣身子不适,不得已才将夫人拒之门外罢了,这些时日文嫣已经大有好转,夫人既然思女心切,本殿下又怎会不近人情。”墨凛笑得十分能蛊惑人心。 小赵氏不禁有些怀疑,墨凛这么大方,难道事实并不像是飘风那个同乡传出的那样吗? “夫人,请吧。”墨凛对小赵氏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赵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的非常不安定,真到了要正大光明的进女儿的房间了,她倒是有些不明不白的情切? 小赵氏赶紧摇摇头,将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念头都轰走,然后跟着墨凛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房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惊了里面背对众人坐在桌边的丫头一跳。 那丫头回过身来,看向众人,惊讶道:“二皇子殿下,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小赵氏见到秀妍的面,心稍稍放下了,问说:“小姐呢?” 秀妍垂首答时说:“小姐,小姐吃了药,现在正在里面睡着呢。” 小赵氏闻言便要到内室里面去看女儿。 墨凛却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二皇子这是何意?难道这就是让我看了自己女儿了?”小赵氏瞪着眼睛,口气有些凌厉。 墨凛照旧不温不火,摇摇头,淡淡地道:“本皇子只是要提醒夫人一声,文嫣吃药以后,这觉若是睡不安生,起来可是要接连闹上几日的,这是太医亲口嘱咐的,夫人可别一时忘情,惊醒了文嫣,本皇子可是不依的。” 小赵氏脸色一僵,片刻后,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墨凛这才放开手,让小赵氏进去。 小赵氏快步向内室走去,墨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 很快便到了内室,隔着一道珠帘,清楚地能看见里面的绣床上放着纱帐,纱帐里面隐约可以窥见一道柔弱的身形。 内室里燃着安眠的上好梨香,甜甜的香味,很能舒缓人心。 小赵氏绷紧的心弦霎时间松了一下。 还未等她说话,墨凛便轻声对秀妍道:“手脚放轻一些,去将纱帐打开,让夫人好好看看二皇子妃。” 秀妍点了点头,脚步轻轻地向绣床方向走去。 须臾间,便已到了床边,秀妍轻手轻脚地撩起纱帐,小赵氏立时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只见簇新的鸳鸯被面下,正安睡着一个面颊红润,体态娇美的女子,正是洛文嫣是也。 小赵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美人看,不放过一丝一毫,但凡露出来的地方,她都看了个仔仔细细。 最后,小赵氏发现,女儿似乎看起来真的像是被照顾得极好。 “夫人,您也看过人了,咱们能出去说话了么?别打扰文嫣休息。”墨凛轻声道。 小赵氏转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盯了女儿一会儿“”。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小赵氏会跟着墨凛出去的时候,她却忽然大步向床边走了过去。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似乎没有人想得到小赵氏会有此举动,包括墨凛。 不过墨凛不愧“久经大事”了,反应十分迅速,几乎没有考虑太多,便也快步上前,拦住了小赵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冷颜对峙,不识抬举 墨凛的脸色有点儿不虞,小赵氏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二人沉着脸瞪着对方,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其他人吓个半死,都不敢出声,空气中隐隐传出一丝火药味。 墨凛却忽然轻笑了一声,他这一笑,气氛霎时间便缓和了下来。 他问:“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小赵氏直勾勾地盯着他,答道:“看我女儿。” “夫人这是没看清么?”墨凛又问。 小赵氏毫不客气地点点头,“确实没看清,所以要走近些看清楚一点儿,二皇子殿下突然拦过来,倒吓了我一跳。” 墨凛眼中冷芒一闪,嘴角笑容愈发清淡,“夫人这是什么话,本皇子也被夫人吓了一跳啊,夫人这么突然地冲过去,倘或冲撞了皇子妃,皇子妃发了病,夫人可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小赵氏想说她来承担,可是她确实承担不起。 洛文嫣现在不仅仅是她的女儿,还有另外一个高不可攀的身份,二皇子妃。 这个身份,注定了就算是见面,她这个做娘的还要给自己女儿行礼问安。 这是皇家带来的荣耀,无人能够匹及。 这也是为何当初小赵氏同意将女儿嫁给墨凛的原因,可是现在,她心地却忽然有些隐隐的后悔...... 荣华富贵再好,也好不过一世安宁,这个道理,她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 一个不可跨越的身份横亘在她跟女儿面前,就连她想要见女儿一面,都不得自由。 她想要硬闯,可挡在面前的人毕竟是二皇子,二皇子的权威,远不是她所能挑战得了的。 该怎么办,小赵氏微微低下头来,艰难思索着。 进或者退,只有一步之遥。 女儿就躺在她面前不远处,只要再进几步,她就能摸到女儿了,到底真疯还是被人圈禁,她就都能知道了...... 小赵氏的眼神中渐渐带上了几分为人母者才会有的癫狂和坚持。 墨凛的耐性渐渐消失,他不知道为什么,小赵氏突然这般坚持要来看洛文嫣,本以为让她看上一眼就能够解决这事,可是小赵氏得寸进尺,竟然还想到床边去看个究竟! 怎么可能让她过去,墨凛狠狠地皱紧了眉头。 床铺里面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只要小赵氏一过去,那么一切就都穿帮了。 可是,小赵氏若是非要坚持过去,自己非拦着不让,也容易引人猜疑。 小赵氏突然过来,极有可能是怀疑了什么,若是此时再极力阻拦不让她过去,只怕情况还要更糟。 他不想让这件事情更加复杂了,洛文嫣已疯,这是华京城所有人都认同的事实,不能让小赵氏破坏了他的计划! 思及此,墨凛眸光愈加冷然,右手微微抬起,想要吩咐暗卫们暗中动手,给小赵氏制造点儿伤情。 可就在他手指刚一抬起的那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殿下,洛侍郎来了,说是来接洛夫人回去!” 墨凛的手霎时一松,又放了回去,对管家道:“请洛侍郎进来。” 管家应了一声,请洛昇进去。 片刻后,只见洛昇匆匆进到了内室。 “下官见过二皇子。”洛昇向墨凛行了一礼,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绣床边上。 墨凛全当没看到他的眼神一样,含笑让他起身。 洛昇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躬身又拜了一下,才说:“内子近日受了点儿刺激,神智隐隐也有些不清楚,若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殿下不快的事情,还望殿下看在她思女心切的份上,宽宥她。” 墨凛轻笑一声,将洛昇扶了起来,“洛侍郎说的哪里话,咱们之间的关系,还需如此客气见外么?夫人能做什么让本皇子不快的事情,便是做了,本皇子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殿下宽仁大义,下官在此拜谢了。”洛昇说着又拜了一拜。 “不必客气。”墨凛摆摆手,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洛昇讨好地冲墨凛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去拽小赵氏,“你也看到人了,女儿这不是好端端的么?快些跟我回去吧,你今日的药还没有喝呢。” 说完了小赵氏,洛昇又对墨凛笑道:“内子近日身子不大好,每日都要按时喝药,那下官就先带她回去了,也不打扰殿下了。” 墨凛自然愿意让洛昇他们走,于是便也回以一笑,“洛侍郎请便,夫人身子要紧,若是需要什么药材,都可以派人来说,我叫人包好了给你们送过去。” “不敢劳烦殿下,都是些寻常补身的药材,府里都有。”洛昇连连赔笑,拽着小赵氏就要走。 可小赵氏哪里肯依? 她冒着“挑战皇权”,“蔑视皇子”的危险走到了这一步,难道洛昇来了,她就要走? “你放开我,我要看我女儿!”小赵氏奋力想要甩开洛昇的手,往床边挣扎而去。 洛昇简直要被小赵氏气死了,见状忙狠命扯着她往外走。 小赵氏力气不敌,渐渐被洛昇拽离了床边,发出了不甘地吼叫声,“文嫣,文嫣你睁开眼看看,我是娘啊,你跟娘说句话,你睁开眼啊!” 洛昇被小赵氏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去看墨凛,见墨凛面上并未流露出不快,才稍稍放心一些,然后用了全力,将小赵氏半拖半抱着弄出了内室。 墨凛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内轻哼了一声,还算洛昇识相,否则的话,今日之事肯定不能善了! 小赵氏这个女人,当真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了,竟然敢屡次挑战他的权威,他是个皇子,难道还能由着她一介妇人欺负到头上来,真是不识抬举! 给她三分颜色,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洛昇好容易将小赵氏拖了出去,折腾了一身的汗,后背心都快湿透了。 小赵氏还哭喊不休,洛昇无奈,只得咬咬牙,对长生使了个眼色,长生意会,一个手刀将小赵氏劈晕了。 世界瞬间清净下来,周围安静极了。 洛昇艰难地抹了把脸,又转过身去对墨凛连连道了数次歉,才抱着小赵氏,离开了二皇子府。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夫妻二人,彼此互知 待上了自家马车,洛昇才泄了力气,靠在马车壁上喘着粗气。 汗水自他的额角流向衣领里,黏腻不堪,洛昇却没有伸手去擦,只吩咐长生赶紧赶车离开。 他现在正在仕途上升的关键时期,能不能进一步,就看二皇子肯不肯帮着开这个口了。 因为赵思颖的事情,他现在在岳父手下做得也不得志,他能依靠的,只有二皇子了,偏偏小赵氏这个拎不清的,非选在这个时候来闹。 她是见不得自己高升啊,洛昇恨恨地瞥了昏迷不醒的妻子一眼。 知道了女儿真疯假疯又有什么用?这事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亲口应承了,文武百官那么多朝中要员都“亲眼得见”,小赵氏还闹个什么劲? 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都装着什么,难道是生怕他们一家过得太安生了! 思及此,洛昇忍不住又斜楞了妻子一眼,继而恨恨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了。 他只知埋怨小赵氏“不懂事”,又何曾注意过,小赵氏那湿漉漉的掌心。 她难道就不害怕么?就不担心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若不是为了洛文嫣,她怎么可能闹到这一步,为娘的心思,别人如何能懂? 小赵氏再自私不堪,在一双儿女面前,也还是无畏无私的。 可洛昇却不是这样。 他所想的,永远都是他自己,他这样的人,自己若是不舒坦了,别人都难得好,为了让自己舒坦,他什么都舍得下,舍得了。 洛昇知道回府之后,小赵氏清醒过来必要大闹一场,所以很有先见之明地命长生将小赵氏的院子圈禁起来,不许她出门,对外就说病了,需要静养。 府里的人虽说大都是小赵氏的心腹,可也同样是洛昇的心腹,所以对他的命令自然不敢不从。 从前的时候,他们“夫妻一体”,于训练人手上从来都是互帮互助,谁也不曾瞒着过谁,这也就造就了小赵氏今日这个尴尬的局面。 洛昇将她圈禁起来了,却无人敢不听从洛昇的命令,替她求一句情。 稍晚些时候,小赵氏醒来果真大闹不止,但是除了自己的屋子,她根本就出不去一步,任是她哭嚎摔打,什么手段都用尽了,洛昇愣是不放她出去。 小赵氏闹啊闹的,忽然间脑中灵机一闪,想到女儿是否也像她这样无助地哭闹过? 她慢慢地停下了哭喊,颓丧地坐到了凳子上,眼泪无意识地流了满脸。 默默地哭了半晌,小赵氏抹了把脸,哑着声音唤道:“飘风。” “夫人,您有何吩咐。”飘风赶紧弯下腰来,听小赵氏吩咐。 小赵氏褪下腕上的玉镯,塞到飘风手里,道:“你想办法出去,找到管采买的赵兴,让他将这镯子给我娘送过去,别的不用多说,我娘见到这个镯子,自然明白。” “是,夫人。”飘风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了小赵氏的玉镯。 是夜,飘风借着要给小赵氏熬药的机会,出了房门。 门口的守卫并未拦着她,问了一句就将人放出去了。 反正老爷只说不让夫人出来,也没说夫人屋里的人都不许出来,老爷既说了不许他们苛待夫人,他们自然不敢乱来。 飘风照着小赵氏的吩咐去找管采买的赵兴了。 谁知找到了人,话还没说上一句,东西也没递出去,就被洛昇给“碰个正着”。 “飘风,大晚上你不在房里伺候夫人,到前院儿来找赵管事干什么?难道夫人明早有特别想吃的,所以吩咐你来交代赵管事一声?”洛昇的声音自暗夜里幽幽传来,吓了飘风一跳。 “老爷。”飘风慢慢地转过身去,暗暗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露出些担心的神色,冲洛昇福了福身。 洛昇“眼明心亮”,一下子就瞧出了飘风有问题,当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飘风见状忙将头垂得低低的,顺着洛昇的话答说:“夫人说明日一早想吃望仙阁的鲜肉云吞,所以特地让奴婢来交代赵管事一声。” 这个借口实在不够高明。 但是你还能指望一个心思慌乱的丫头,能有多么临危不乱的处事手段? 她的借口越是不高明,洛昇反而越放心。 因为这说明他看透了小赵氏的“小把戏”。 既然看透了,他自然也不用担心了,夫妻几十年,他自问还是比较了解小赵氏的。 “行了,既然交代完了,就回去吧,夫人身边不能没人。”洛昇冲飘风摆了摆手。 飘风不敢不应,只得苦着脸行了一礼,步履匆匆地走了。 飘风走后,洛昇看了看赵管事,忽然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赵管事心头一惊,瞬间低下了头,歇了替小赵氏传信的心思。 洛昇见赵管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洛昇还是交代长生说:“派人盯紧了这个赵管事,不许他给夫人传信出去!” “老爷您放心吧!” 飘风回了冷香院,跟小赵氏将事情一说,小赵氏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飘风似乎没有明白小赵氏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她吩咐出去了,只是面上还带着些疑惑。 小赵氏看在眼里,慢慢地阖上了双眸,又叹了一口气。 飘风不明白,她还不明白么? 她跟洛昇几十年的夫妻,洛昇焉能不了解她的行事方式?飘风会失手被捉,她一点都不奇怪。 本来也是抱着侥幸让飘风去试试,现在果然应了她的猜想,自然也没什么可失望的...... 稍晚些时候,留在侍郎府附近打探消息的知礼回了国公府。 一回去,她便将侍郎府这边的消息都汇报给洛青染听。 洛青染听罢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倒的确像是我二叔能做出来的事情,为了前途名利,什么都舍得下,抛得开,看来我二婶道行还是不够,又栽在了我二叔手里啊。” “不过二皇子的态度恰恰说明了,王爷和小姐的猜想没有错。”知礼难得发表自己的意见,一出口便言简意赅,直切要点。 确实,洛文嫣要是真疯了,墨凛不可能那么紧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七章 御史上奏,德行有亏? “知礼,”洛青染忽然道,“我写封信,你即刻给王爷送去。” “是,小姐。”知礼颔首道。 洛青染起身到书案边上去,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封好后交给了知礼。 知礼接过信,转身出了房门。 辗转半个时辰左右,知礼到了端瑾王府,直接翻墙而入,然后由暗卫带领着直接去见了墨曜,将信交给了他。 墨曜看过信后,便当着知礼的面,烧了个干净,然后才对知礼说:“回去跟小姐说,本王知道了,一定办妥当了。” “是,王爷。”知礼颔首应罢,便转身离开了墨曜的寝殿,快步离开了端瑾王府。 翌日清早,朝堂之上,监察御史忽然上奏,说二皇子墨凛为人苛刻,不许二皇子妃与其母共叙天伦之乐,拦着不让二皇子妃的母亲入门探望亲女。 祈阳帝叫出墨凛问其可确有此事,墨凛供认不讳。 祈阳帝见二皇子这么轻易就“认罪”了,一时间愣得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便听墨凛紧接着又道:“儿臣是有苦衷的,还请父皇容禀。” 祈阳帝面色稍霁,颔首道:“你说。” 墨凛这才又缓缓道来,“父皇有所不知,儿臣的皇子妃近来病势刚有起色,太医交代过,一定要让她静养,昨日二皇子妃的母亲忽然上门,不知为何突然要见二皇子妃,儿臣也怜惜洛侍郎夫人思女心切,便与洛侍郎夫人商量,让她到房中静静地看二皇子妃一会儿,便先回去,待二皇子妃来日大好,再请她过府相看。洛侍郎夫人本来也答应得好好的,儿臣亲自带着人去了二皇子妃的房里,可哪知道,洛侍郎夫人到了屋内,突然反应狂躁,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将方才安睡的二皇子妃拽起,儿臣一时情急,便拦下了洛侍郎夫人,这事洛侍郎可以为证,昨日若不是洛侍郎及时过去,儿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祈阳帝定睛看了墨凛一眼,见他面色镇定,不像说谎,便又叫出洛昇问话。 “洛侍郎,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洛昇出列躬身答道:“启禀皇上,微臣不敢诳语隐瞒,二皇子所言句句属实,微臣内子,因为接连这些事情,精神十分不济,有时候也犯糊涂,微臣怜惜她,不曾将人捂在院子里不许她出门,谁曾想,她昨日会突然发病,跑去了二皇子府上闹了一场,二皇子宽仁,不仅没有怪罪,还送了许多药材到微臣府上,微臣实在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让御史大人误会了二皇子殿下,微臣汗颜啊。” 祈阳帝听了洛昇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洛昇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这件事本就可大可小,监察御史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 监察御史见祈阳帝面色缓和,立即便明白了祈阳帝的心思,遂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行御史之责,监察百官,奏达天听,自不敢隐瞒一分一毫。” 祈阳帝即将出口的责问,被监察御史的话又堵了回去。 这监察御史说得也没错,他职责所在,若是他见到什么不公不正的事情都不跟自己说,自己才真该生气。 不过,这件事既然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了,也不能太过苛责墨凛了。 毕竟他的皇子妃身份“敏感”,事关皇家颜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般想着,祈阳帝便道:“监察御史上奏之事虽为属实,但是二皇子也是情有可原,且又有洛侍郎为证,这件事到底算是二皇子的家事,就不在朝堂上多说了,众位爱卿,可还有别的事情要上奏的?” 监察御史看了祈阳帝一眼,默默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再没有多说。 其他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无人启奏。 祈阳帝长眉一挑,“既然都没有事情要上奏,那便退朝吧!” 随着许芝年一声悠长有力的“退朝”,祈阳帝明黄色的衣角消失在了文武百官的眼尾余光中。 监察御史单枪匹马走出昭德殿,并没有见他跟谁表现出亲近熟悉的意思。 墨凛深深地看了监察御史的背影一眼,面色不明。 “殿下。”洛昇凑到墨凛身边,略有些讨好的笑了。 墨凛赶紧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洛昇领会,跟在墨凛身后向昭德殿外走去,果真不再多话。 墨凛被洛昇紧紧地跟着,心中虽气恨,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仍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温和有礼的模样。 好容易到了宫门外,洛昇赶紧凑近了墨凛,低声道:“下官有些事情想跟殿下商量商量,不知殿下可得空?” 墨凛看着四周隐隐传来的探究视线,对洛昇点了点头,让他跟上,然后便弯腰进了轿子。 洛昇赶紧上了自家轿子,吩咐轿夫跟紧了二皇子。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其他人见无热闹可看,便也都坐上轿子,该干嘛干嘛去了。 二皇子府,墨凛的书房内,墨凛问洛昇,“洛侍郎想说什么?” “殿下,”洛昇笑得有几分拘谨,“下官晋升的事情,迟迟批不下来,殿下能否帮着说一说?” 洛昇看着墨凛的眼神闪闪烁烁,其中传达出来的意思不言自明。 他是想,今日他在朝堂上帮二皇子躲开了监察御史的弹劾,二皇子怎么着也该有所表示的,这样一来,他晋升的事情多半也就成了,否则老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怪难受的。 看来,妻子闹这一场,还是有些好处的嘛,否则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跟二皇子提起晋升的事情啊? 这一回,二皇子总不能再拿话搪塞他了。 墨凛听了洛昇的话,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眸光暗暗闪了一下,但是也只有那么一瞬,转眼便又恢复如常。 “本皇子还以为洛侍郎要说何事,原来是你晋升的事情,这还不简单么,洛侍郎资历本事都不差,也该晋升了,你放心,这件事,稍后我会跟赵尚书说的。” 洛昇闻言面上一喜,“那下官就先行谢过殿下了。” “咱们的关系,洛侍郎何必客气。”墨凛笑得温和极了。 紫英看着铜镜内威后艳丽的容貌赞叹道:“要说这二皇子殿下也是有心了,相爷跟国舅爷这么多年为娘娘寻找了那么多的方子,也没有哪个比得过二皇子殿下送来的这个,有这般奇效,奴婢瞧着,娘娘如今是愈发年轻了,这般容貌,就是珍妃娘娘站在一边,也要被您的风华气度比下去三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八章 孝敬威后,相邀赏花 洛昇得了墨凛的亲口允准,满面喜色的离开了二皇子府,从头至尾都没有多问过一句二皇子妃的情况。 洛昇离开后,墨凛看着他喜不自胜的背影,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个洛昇,还真是被权势富贵迷了眼,除了他自己,眼里怕是再装不下其他人了。 这样的人,若非是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还真是“合他的心意啊”...... 墨凛唇角勾起一道微弯的弧度,冲门外唤道:“管家。” 守候在门外的管家应声进来,拜道:“殿下有何吩咐。” “将东西给皇后娘娘送去吧,也该到了每月孝敬她的时候了。”墨凛如是说道。 “是,殿下。”管家颔首道。 “记着让去送东西的人问问,皇后娘娘可还满意。” “殿下放心,老奴省得了。”管家应声罢,便转身出了书房。 约摸着多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府送东西给威后的人到了丽德殿。 紫英闻讯亲自迎出来,将人带到了威后面前。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二皇子府的仆从双手高举过头顶,跪地拜道。 紫英接过他手中的锦盒,亲自呈到威后面前。 威后看过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二皇子府的仆从摆摆手,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仆从再次伏身一拜,方才起身。 威后唇边溢出一抹浅笑,说:“回去跟你们殿下说,他有心了。” 仆从躬身道:“殿下说了,孝敬皇后娘娘是应该的,殿下吩咐奴才问问,皇后娘娘用的可还满意?若是娘娘觉得哪里不够满意,殿下好着人再想办法精尽。” “难为他有心了,”威后满意地点头笑道,“你跟他说,现在这样也不错,当然若是能更好,本宫自是希望他能做到最好的。” “是,娘娘,奴才明白了,奴才回去就跟殿下说。” “嗯,行了,紫英,你送送他吧。”说着,威后便向紫英使了个眼色。 紫英意会,将随身带着的金银馃子赏给了那仆从,仆从欢天喜地地接了,谢恩之后,便离开了。 片刻后,紫英方回。 威后正坐在殿内的雕花菱镜前端详自己,瞧上去似乎十分满意。 紫英走了过去,看着铜镜内威后艳丽的容貌赞叹道:“要说这二皇子殿下也是有心了,相爷跟国舅爷这么多年为娘娘寻找了那么多的方子,也没有哪个比得过二皇子殿下送来的这个,有这般奇效,奴婢瞧着,娘娘如今是愈发年轻了,这般容貌,就是珍妃娘娘站在一边,也要被您的风华气度比下去三分!” 威后哼笑一声,眼角眯起了一条细长的弧线,“她那是真年轻,我这,不过是靠药物保持着的罢了,怎么能放到一处去比。” “娘娘这话可不对,奴婢不敢认同,”紫英接过威后手中的玉梳,替威后将散落的几根发丝挑上,继续道,“娘娘的容貌不说万中无一,也是千中挑一的了,更何况您这份雍容华贵、仪态天成的气度,哪里又是珍妃娘娘她们可以比拟的?娘娘妄自菲薄,奴婢可不依。” 威后被紫英说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从镜中嗔了她一眼,“就你会说话。” “奴婢说得是实话,娘娘可别不爱听啊。” 威后左右上下细细地端详了半晌,也觉得自己正如紫英所说,是这宫中无人能够比拟的存在,如此愈发地满意。 端详够了自己的眉眼容貌,威后才转头吩咐紫英,“你去一趟御书房,就说本宫今夜亲自次下厨,请皇上来用晚膳。” “是,娘娘。”紫英福身拜后,转身出了丽德殿。 二皇子府的仆从刚一回到二皇子府,便被管家带着去见了墨凛。 那仆从进到书房之前还是一副点头弯腰、机灵谄媚的模样,可一进到书房内之后,整个人便似换了一副容颜,十分地正经严肃。 原来这所谓的仆从,其实是墨凛的心腹近卫假扮的。 近卫将威后的反应还有交代的话跟墨凛说完之后,便退出去了。 一离开书房,他就还是那个处处谄媚、很会巴结主子的小奴才。 近卫离开后,墨凛在书房内又坐了一会儿,才对管家道:“走吧,去看看我那病势稍有起色的皇子妃吧,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本皇子呢。” “是,殿下。”管家躬身应了一句,随着墨凛去看洛文嫣了。 下午的时候,洛青染接到玉瑶传信,说墨曜差人来请她出门赏花。 洛青染闻言一愣,赏花? 玉瑶看出了洛青染的惊异,遂笑着说道:“据说是王爷府上最珍贵的那株‘白雪夫人’牡丹开花了,王爷着急让大小姐去看个新鲜,遂急着差人来请,夫人想着如今这般关系,倒也不必太过忌讳,王爷又一片诚心,夫人便应了,这才吩咐奴婢来请您出门呢,王府的马车就候在府门口了。” 洛青染微微颔首,“那烦请姑姑跟我娘说一声,我收拾收拾便出去。” “大小姐不必着急,王爷特地交代了,不许催您。”玉瑶含笑说罢,便转身回去回话了。 洛青染听出玉瑶话中暗暗的打趣,并不以为意,只失笑地摇了摇头,吩咐半夏说:“替我梳妆,好出门去。” 既是说了赏花,她也不能失礼。 片刻后,妆扮妥当的洛青染带着半夏和知书去了前厅。 听叶氏交代嘱咐了几句,洛青染便出门去了。 待来到府门外,果然见端瑾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洛青染冲叶氏福身后,便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半夏和知书紧随其后。 待她们主仆三人坐稳之后,夜止亲自驾着马车赶往端瑾王府。 半个时辰左后,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夜止并未出声请洛青染下车,洛青染便也没动。 片刻后,马车又慢悠悠地行驶起来,洛青染估摸着,应是直接进了王府内。 果然,走了没多远,马车便又停了下来,夜止这才请洛青染下车。 知书撩开车帘,率先跳下来,见到马车前的人后,赶忙先行礼问安:“奴婢见过王爷。” 墨曜挥挥手,让她起身,“先将脚凳放出来,请你们小姐下来。” “是,王爷。”知书匆忙应了一声,然后回身将脚凳摆了下来,半夏和洛青染这才依次下了马车。 “奴婢见过王爷,王爷金安。”半夏向墨曜行礼道。 “不必多礼,”墨曜冲半夏摆摆手,然后忙伸手阻了洛青染行礼,温言道,“这里又没有旁人,做什么拘着那些虚礼,快,我引你到花房去看看,那花开得漂亮极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九章 花间美人,许诺今生 洛青染眉心微动,好笑地看向墨曜:“王爷当真是邀我来看花的?” 墨曜剑眉一挑,含笑说道:“自然...不只是赏花,可也不耽误一边看一边说么,这样岂不更加凑趣。” 洛青染轻笑一声,随着墨曜一同向花房走去。 王府的花房,洛青染还真是头回进来,她知道王爷爱花,却没想到他爱到如此地步,她本来以为,外面的那些传言,多半也是谣传居多,如今看来,只怕未必。 单看这比京郊绮园还要大的花房,就可以想见,王爷的爱花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这边走。”就在洛青染发愣的间隙,墨曜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花房内走去。 洛青染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墨曜察觉到她脚步迟疑,便回过头来看她,见她看着他们俩交握的手而发愣,还特地稍稍用力捏了她一下。 洛青染的耳根霎时红了一片,幸亏隐在发丝间,不那么明显。 谁知墨曜眼尖,偏就觑见了那一片粉红,忙凑过来,低下头与洛青染对视。 洛青染呼吸一滞,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半晌后,洛青染愣愣地问说:“怎么了?” 墨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凑近了她耳边耳语道:“你害羞的样子真是好看。” 洛青染被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熏热了面颊,一张俏脸暗红密布,一时间,面上羞意更盛。 墨曜见状忙不再逗她,转头又给她介绍起这花房的各处景致,一边再引着她往花房深处走去。 其实,他方才也是因为头回见洛青染满面薄红实在惊喜,才一时忍不住想要逗她。 可真将人逗得羞住了,他又舍不得了。 “白雪夫人”乃牡丹一珍稀品种,丁宜福《申江竹枝词》赞叹:“法华花事爱留宾,障目浓堆富贵香。红紫浅深夸名种,就中最赏雪夫人。” 至花房深处,洛青染总算窥得“白雪夫人”真颜,远远地望去,其白似云雪,洁若纯玉的模样,当真不负“白雪夫人”之美名。 “这花我培育了良久,这是头回成活开花,我就想,这难得一遇的盛景,我一定要与你分享才好。”墨曜站在洛青染身边,轻喃道。 洛青染微微侧过头去,看向墨曜。 墨曜似又所觉,正好低下头来,二人的视线霎时间交汇一处。 须臾,二人相视而笑,其间的爱意流转,默契不言自明。 墨曜伸出手去,将洛青染的柔荑握进掌心。 微热却干燥的掌心包覆住洛青染纤软的手指,温度直达洛青染心里。 墨曜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洛青染发间,眼中情意绵绵。 他在乎的不是这一株花有多么名贵,开花有多么难得,他在乎的,是陪他看花开的那个人。 而如今他终于找到,此生便也圆满了。 看完了香花,到底也该说正事了。 墨曜引着洛青染出了花房,直接去了涵青阁。 二人先后坐到院中角亭内的石凳上,墨曜亲自烹茶给洛青染,“今日请你过来看花是一样,主要还是想说说昨日信中所说的事情。” “王爷请讲。”洛青染颔首道。 墨曜说:“今日早朝,我安排的人还未来得及上奏,便有监察御史突然上奏弹劾墨凛,其事太过突然,我事先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未免错漏,无法,便只得让人按捺不动了。” 洛青染闻言微惊,“监察御史突然上奏?” 墨曜颔首道:“正是,说的还是洛昇夫人上门的那件事,以此为由,说墨凛为人苛刻,我总觉得,这监察御史忽然上奏,不像是偶然。” 洛青染了然地点点头,“王爷觉得是有人指使?” “很有可能,不过...”墨曜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面上现出几分凝重,“我派人去查,竟然没查出这个监察御史跟谁有关系。” 洛青染杏眸微张,看向墨曜。 王爷都没有查出来头的人,此人竟然有如此深的背景吗?会是谁呢? 亭中静了一瞬。 片刻后,墨曜忽然道:“我心中倒是有个猜想,就是还有待求证。” “嗯?王爷指的是......” “沈家。”墨曜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洛青染神思一凛,“王爷指的是沈家的母族?” 王爷没有直指晋阳侯府,却说了沈家,说的应是先贤仁皇后的母族吧? “不错,我说的正是贤仁皇嫂的母族势力,”墨曜点点头,“贤仁皇嫂当年骤然自戕,许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交代,我听说,她母族有一股隐藏的势力,从未示人,所以极有可能是沈家动用了这股势力,否则我不可能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洛青染听了墨曜的话,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面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许困惑之色。 墨曜不想她忧思过重,便道:“我再让夜止他们查一查,你别想太多了,当心费神过了又害头疼。” 洛青染闻言心中一暖,含笑答说:“我不会的,王爷放心。” 墨曜看了看她,良久叹息道:“我如何放心,你有些事又不愿同我说,只会自己费神忧思。” 洛青染没料到墨曜会忽然说这个,一时倒有些怔住了。 有些事,不是她不愿说,是不能说,无法说,那个秘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啊...... 最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此生不会再涉足感情,只此一生,守护好家人就够了。 却不曾想,墨曜会闯进她的人生中来,既钟了情,她心中也是诸多煎熬,越是感情深厚,越是不想有事隐瞒于他。 可是,那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简直非常人所能理解,她自己有时候还都恍惚,觉得前生种种是不是只是梦一场? 这种情形,她要如何对墨曜解释呢? 墨曜见洛青染又陷入了挣扎,万分后悔自己又提及此事。 暗恼之余,只恨不得时光倒流,他哪怕再看不清洛青染心中那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也好过看她挣扎为难啊! “你别多想,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墨曜伸出双手将洛青染的手拢进手心,感受到掌下那一抹轻颤的微凉,他心中更加自责恼恨。 “等所有的事情都了了,我便跟王爷将事情和盘托出,可好?”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无法隐瞒墨曜一辈子,既如此,倒不如将一切都同他说了。 “好。”墨曜没有任何迟疑,颔首答了一个字。 那沉稳的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道,瞬间直达洛青染心底。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章 信中惊闻,心内不安 墨曜说要查沈家的事,将洛青染送回国公府后,便开始专注着手此事。 大抵是因为有了方向的缘故,这一经查探之下,还真就查处了些许眉目。 沈家是世家大族,历经几代不衰,贤仁皇后当年是沈氏一族嫡枝一脉唯一的千金小姐,备受宠爱,否则也不会一朝被选入宫成了千尊万贵的皇后。 可是,沈家现如今早已不若当年风光,旁支与嫡系一脉暗中相争,沈家的和气与富贵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墨曜没想到,最后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贤仁皇后的外家谢氏一族。 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何当初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了。 谢家乃姑苏望族,千百年的根基,在姑苏一带极有威望。 但谢家有组训,子孙后代,皆不入仕。 既不是朝堂中人,墨曜对他们的了解自然也不会太多,他消息来源再广泛,却也不能到只手遮天,掌控天下的地步。 谢氏一族向来不参与朝政之事,今次出手帮墨霄的忙,动机似乎也值得探究? 墨曜将查到的消息派人给洛青染送去了。 洛青染接到信之后,忽然顿悟。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下总算是想起来了。 “半夏,知书,你们收拾一下,我要出门一趟,知礼,让送消息来的暗卫给王爷回个话,就说我稍后去王府一趟,请王爷务必等我。”洛青染站起身来,匆匆吩咐道。 “是,小姐。”半夏三人见她面色凝重,忙点头应声,分开安排去了。 片刻后,洛青染带着半夏和知书去了前厅,跟叶氏说要去王府一趟。 叶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眉道:“这个时辰了,你要出门?什么事这样着急?” 洛青染转头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压下心内的焦急,对叶氏道:“是有件急事必须出门去,女儿来不及跟您解释,待会儿回来再说吧,求您了,娘,我是去王府,不会有事的,知书跟着我呢。” 叶氏欲言又止,但见女儿确实着急,心到底还是软了,只得点了点头,有些忧心地嘱咐道:“那你一定小心,娘多叫几个护卫跟着你吧。” “多谢娘,待会儿爹爹和大哥若是回来,您叫他二人务必等我,我回来有事情与他们说。”洛青染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出了门。 彼时日晚,天边残阳如血,洛青染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不安,忍不住揪紧了手中的锦帕。 半夏跟知书何时见过她这般模样,都惊得不敢出声,只盼着快些到王府去。 兴许见到了王爷,小姐就不会这样焦急不安了。 马车哒哒地行驶在街道上,半路上洛青染让知书催了一回,车夫将马车赶得更急。 半个时辰以后,一行人总算到了王府。 夜止亲自守在门边,见了国公府的马车,也没叫停,直接吩咐他们将车赶进了王府内。 墨曜正等在门里,见洛青染匆匆下了马车,忙迎上去将人扶住,“别急,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洛青染见到墨曜,一颗不安的心总算稍稍定了几许,跟着他到了涵青阁。 红袖奉茶上来,见洛青染面色不好,也没敢多问,小心地退了出去。 看到涵青阁外加重的守卫,红袖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不安,直到感觉到了涵青阁外隐在暗处的那道人影,她乱跳的一颗心才慢慢趋于平静。 对着暗处点了下头,红袖脚步轻轻的离开了涵青阁。 而此时涵青阁内,墨曜正将一杯热茶递到洛青染面前,温声道:“先喝口茶,慢慢说,别急,我就在你身边呢。” 洛青染点了点头,捧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袅袅的茶香一熏,人总算没有那么慌了。 “现在说吧,这么急着传信过来,是出了何事?”墨曜见洛青染面色平静下来了,这才发问。 “王爷,谢家的人,不能信,四皇子要出事!”洛青染放下了茶杯,面色凝重地直视着墨曜。 墨曜沉吟了一会儿,面色同样凝重起来。 洛青染不是会随意说出这种话的性格,能让她用这般凝重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此事一定是真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墨曜相信洛青染,所以并没有问这话是真是假,从何得知,只问她希望自己如何做。 而墨曜全然信任的态度,也让洛青染慢慢放松下来。 她就知道,此生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能无条件、不问缘由的相信她...... “若我记得没错,谢家那一脉的势力,如今早已归于二皇子麾下,他们忽然站出来帮四皇子,四皇子处境堪忧,王爷,您得想办法阻止四皇子!”这件事很难,她知道。 沈家和四皇子没有将谢家的事情透露出来,想必也是无法相信别人,这个时候若是有人上门去说,他们一直隐匿在最深处的秘密势力已经背叛了他们,沈家和四皇子很难相信。 就算这个人是王爷,他们也不会敢于轻易相信。 否则的话,谢家的事情,四皇子就不会瞒着王爷了。 这应该是沈家和四皇子一直没有动用的一张王牌,知道的人怕是没有几个,若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她也不敢如此笃定...... 前世四皇子在皇权争斗中之所以走向灭亡,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错信了谢家这股势力,就是他一直最信任的这张王牌,最后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墨凛到底是怎么收服谢家这股势力的,她并不知道,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自从贤仁皇后的外祖仙逝以后,谢家族内亦是内斗不断,最后赢得谢家家主之位的,应该是谢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支子弟。 可就是这个处处不出挑的旁支子弟,最后却害死了四皇子,帮墨凛清除了一个最大的威胁。 她怎么能不着急,若是四皇子今生再重走了上一世的老路,那墨凛...... “你先别慌,可否再跟我多说一些,我也好想办法让墨霄相信我的话。”墨曜拍了拍洛青染的手背,安抚道。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一章 毫无保留,全心信任 “王爷可查到谢氏一族现如今的当家是谁?”洛青染问。 “是谢安。”墨曜答道。 洛青染听到这个名字,眼瞳霎时一缩。 错不了,就是这个谢安,前世她见到的那个谢家家主,就叫谢安。 “这个谢安有什么不对吗?”墨曜见洛青染面色变了,又问。 洛青染颔首道:“王爷能好好查一查这个谢安吗?我记得,少时曾听外祖说过,谢家有一祖训,族中子弟均不得入仕,可这个谢安,似乎对入朝为官十分执着,只不过没有当着族人的面表现出来罢了,据我所知,谢氏子弟中,不乏有与他同样想法的,这也许就是他们改投二皇子麾下的原因。” 她没办法将再世重生带着前生记忆的事情跟墨曜说,便只能尽力引他向这方面怀疑了。 不过,她听外祖提过谢家的事情并未说谎,是真有此事。 外祖与谢家老爷子,也就是贤仁皇后的外祖谢礼仁是莫逆之交,二人于书画上都极有造诣,门下子弟遍布祈国上下。 早年她随外祖习字学画的时候,没少听外祖提起过谢家这位老爷子。 这份经历,如今倒帮了她大忙了。 墨曜其实明知洛青染话中有所隐瞒,但是想到那日她在花房中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便什么都没有问,而是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了她的话。 他答应她不多问,便不会多问一句,只要她不想说的,他便不会逼迫于她。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既说了,此生便都要信守。 “你放心,我马上就让夜戈他们着手去查,一定会尽快查到有力的证据,墨霄那里,你也不要过于担心,若是他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全副身家都托付于谢家,那么他也许真的不适合去争那个位置,大祈的江山,自然要能者居之,”墨曜面色一凝,片刻后又道,“皇兄还在壮年,宫中未成年的皇子也不是没有,总还会有合适的人选的。” 他自然是看重墨霄的,可是,若墨霄真的没有去争那个位置的本事,他也只能怪自己看错了人,而不会去强求! “王爷小心些,谢安这个人,并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想到前世见过的那个外表温和,实则阴狠无情的青年,洛青染不免有些担心。 墨曜闻言便轻轻挑起唇角,忽然笑得有些狂狷,“放心,我还能怕了他不成?他再能装无害,我也不怕!你要相信你家王爷我,有这个能耐制得住他!” 洛青染闻言不禁一愣。 片刻后,她忽然也放松地笑了。 是啊,她面前的人是谁?可是大祈皇朝最不可一世、尊贵无双的端瑾王爷。 一个小小的谢安,再能忍能谋算,也不过是被墨凛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王爷连墨凛都不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谢安,又算得了什么! 她还真是有些“庸人自扰”了...... “你笑什么,不相信我?”墨曜冲洛青染挑了挑眉,问道。 洛青染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不,这天下间,我最相信的,就是王爷了。” 墨曜没料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邪魅”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两颊更是现出了一抹可疑的暗红。 洛青染装作没看见墨曜面上的窘态,十分适时地低下了头,暗暗忍笑。 她这算不算是报了前几日在花房内,他逗她的那次“仇”呢? 从来都只见王爷将别人逗得说不出话来,如今也难得见他语塞害羞,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若非是怕王爷更加不好意思,她倒是想正大光明地多看一会儿呢。 墨曜见洛青染暗暗忍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罢了,能看见她重拾笑颜,丢几分脸面,倒也不算什么,况且他这脸面又没丢给别人,他未来的王妃喜欢看,多看几次又何妨呢! “既想笑,就正大光明地笑吧,我又不会同你生气,难得有事情能让你开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笑吧笑吧,我凑近些,让你看个够,笑个够,如何?”墨曜说着,竟真的弯下腰,将面皮凑近了洛青染几分。 洛青染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狠狠地嗔了他一眼之后,将人推离了自己面前。 到头来,还是将她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真是的,就没见过比他脸皮更厚的人了,厚的无端让人心中生出几分甜意来。 这般想着,洛青染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这娇羞一笑,在墨曜眼中,当真可使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墨曜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愈发地觉得婚期定的太过晚了些...... 洛青染回府去了,墨曜送她上了马车,直到看不见国公府马车的影子,方才回了王府。 一回去,他便立即招过夜戈。 “方才的事情,你应该都听到了,也不用本王再重复一遍给你听,这回你亲自去,务必将这个谢安的底细给本王查个分明,记住,要事无巨细,哪怕他儿时的经历,都不要放过。” “是,王爷放心,属下即刻去办。”夜戈颔首应罢,眨眼便退出了涵青阁,消失了踪迹。 夜戈走后,墨曜独自坐在凳子上梳理事情的前后脉络。 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够仔细,若非洛青染突然提及这件隐秘之事,他怕是就要忽略了这个谢安。 毕竟,若按正常的思维来看,墨霄和沈家暗中动用谢家的势力,才是最正常的。 若是他,要想争那个位置,也不敢轻易将自己的老底都抖露给其他人看。 可现在的问题是,洛青染那么强烈地担心谢安有问题,他虽不清楚其中缘由,可还是愿意相信洛青染的话,既然相信,就不得不深查这个谢安了。 若是谢安真的有问题...... 墨曜眯了眯一双凤眸,眼中冷芒乍现,若谢安真是墨凛的人,那么墨霄的处境的确是堪忧,他既然选择扶持墨霄,便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还有墨凛这个小子,从前倒是自己小看他了,那样的出身,能谋得到今日的地位,谋划之能可见一斑。 要不是他心术不正,倒也不失为继承大统的好人选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二章 按兵不动,提点一二 洛青染回到国公府,洛钟亲自等在门前,见了她忙说:“大小姐,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老爷说了,若是您回来了,请您去一趟他的书房。” “知道了,劳烦钟叔了,我即刻就过去。”洛青染颔首应了一声,匆匆往洛峥书房方向而去。 待到了书房门前,洛青染对知书和半夏吩咐道:“你们守在门外,警醒点儿,以防我跟爹他们说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了。”知书跟半夏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洛青染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去,便见洛峥、洛青辰还有叶氏都在。 洛青染跟几人见礼过后,方才坐下喝了口茶水。 洛峥见女儿喝下了茶水,便问:“怎么回事,你娘说你有急事要跟我们说?” “不错,是急事,”洛青染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稍早些时候,王爷派人传了道口信给我,说今日早朝有御史上奏弹劾二皇子,说的还是洛文嫣那件事,我心下奇怪,便央王爷再仔细查查,没想到,王爷手下的人还真查出了些不对来,女儿就是为了这件事,着急又去了王府。” 她并没有避讳在爹娘他们面前谈及朝堂之事,这么久了,爹娘和大哥心中不可能一点都不明白,他们是处在皇权中心的钟鸣鼎食之家,哪一个能分毫的政治嗅觉也没有? 洛峥点点头,眉心轻轻蹙起,“原是为了这件事,那可是这御史有什么问题吗?” 洛峥问完,洛青辰和叶氏便都看向洛青染。 “正是,”洛青染面对几人点了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去问叶氏,“娘可还记得,外祖曾经有一位忘年交,乃是姑苏谢家的谢老爷子谢礼仁。” 叶氏听罢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自然记得,谢家老爷子同你外祖交情极好,二人在书画方面造诣颇深,名下还有诸多弟子呢。” “那娘可曾听说了谢家当年那场家变?”洛青染又问。 叶氏回想了一下,面色有些犹豫,“这件事,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儿,但是知道的并不太多,自从谢家老爷子仙逝之后,我们家同谢家的来往便少了许多。” 洛峥跟洛青辰虽听得有些糊涂,但是也明白洛青染不会无故向叶氏询问起谢家的事情。 谢家当年也是名门望族,在姑苏一带极有威望,只是近些年有些衰落了,后世子孙出息的少,门楣早已不若从前那般高了。 洛青染忽然提及谢家,又说那御史有问题,难道是跟谢家有关? 不得不说,洛峥和洛青辰的感觉还是很准确的。 洛青染随即便替他们解了惑,“今早上奏弹劾二皇子的这位御史,是谢家人,具体关系远近,王爷还没有查清,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谢家是贤仁皇后的外家,此番忽然有人站出来弹劾二皇子,其意值得探究,王爷的意思是,谢家不能完全相信!” 这话是她跟墨曜商量好的,否则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遂只好将这件事归功于王爷的查探。 王爷站在四皇子这一边,他们家如今也算是站在四皇子这边,既如此,大家关心朝局,尤其是跟几位皇子有关的事情,也实属正常。 洛峥他们也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三人听了洛青染这话,都没有表现出讶异来。 不过即便再不惊讶,该问的洛峥还是要问。 毕竟他身上肩负的不只是国公府一家,还有整个洛氏一族,他得对族人们负责。 “那王爷的意思,是想要我们做什么么?”洛峥问。 洛青染闻言立即摇头,“不,王爷特地嘱咐了,让洛家一定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待他查实之后,再做定夺。” 洛峥面露微惊,片刻后才点了点头,“为父知道了。” 他明白,这也是王爷的一番好意,洛家没有那么大的关系网,想要查清一股隐藏至深的暗处势力,可没那么容易。 王爷这是将洛家挡在身后护着了,看的,怕还是女儿的面子...... 洛青染听到洛峥应了她的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爹答应下来就好,这件事,她暂时不想让爹他们参与太多。 说她自私也好,胆小也罢,皇权争斗历来险象环生,她上一世亲身经历过那些,因而由不得她不小心,不害怕。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万不能踏错一步,前世的仇、前世的债,总归是要有人来还的,她就等着那群人还债的那一天! “谢家有问题,那沈家和四皇子那边......”一直没有出声的洛青辰,忽然开口道。 洛青染闻言即将视线转向洛青辰。 看到大哥担心的面色,洛青染暗道自己失察,大哥跟沈家的关系,自然担心更多,她真是的,怎么这也能忽略了! 收起心中的暗恼情绪,洛青染对洛青辰说:“大哥若是跟沈家大哥他们见面多的话,可否帮妹妹一个忙呢?” “你我兄妹之间,有什么事又要用帮这个字眼,你只管说就是了。”洛青辰不喜妹妹同自己客气,遂有些着急。 “大哥别急,这件事太过重要,妹妹不得不小心其事。”洛青染见洛青辰急了,忙含笑安抚道。 洛青辰这才面色转好,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你便说吧,大哥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办妥的。” 洛青染这才又接着道:“若是大哥再同沈家大哥见面的时候,可否向沈家大哥隐晦地提点些许,让他们不要轻易相信旁人的话,无论是谁,沈家大哥机敏,听了这话相信会深思的,万一谢家真的不可信,沈家和四皇子极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洛青辰听完了洛青染的话,霎时间便明白过来妹妹的用意,遂整了面色,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应承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大哥他们说的。” “那就好,我自是相信大哥的能耐。”洛青染含笑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放心不少。 接着,洛家一家又再商量了一阵,才离开书房,前去膳厅用晚膳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三章 狩猎比赛,林中猛虎 洛青辰答应洛青染帮忙提点沈承昱,转天就寻到机会了。 这日正值他休沐,沈承昱邀他去城郊打猎,他准备一番,便去赴约了。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便见除了几个与沈承昱交好的世家子弟,还有四皇子也在。 洛青辰暗忖机会来的正好,打定主意要将妹妹嘱托的事情办妥了。 一群年轻的公子哥,鲜衣怒马、挥斥方遒,正是英姿勃发的年纪。 一行人到了京郊猎场,便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狩猎一番。 沈承昱看着洛青辰,笑道:“上回狩猎比赛输给了你,怎么样,今日再比一场?” 洛青辰含笑点头,“自然可以。” “比赛没有彩头怎么行,你们俩得拿出点儿东西来做赌注吧!”有人起哄道。 沈承昱和洛青辰对视一眼,皆道:“可以,便拿出一样东西做赌注好了。” 沈承昱率先道:“我日前得了一匹良驹,性子极烈,能驯服的人没有几个,便拿这个做赌注,如何?” “好,”洛青辰笑着点点头,“那我用珍藏多年的秋居图做赌注,如何?” 其他人闻言都啧啧称奇,言说二人这是下了血本了,他们一定要帮着做见证才行。 就连四皇子墨霄,也难得开起玩笑,说要当这个见证人。 他这一开口,大家的兴致便更高了。 沈承昱志在必得,闻言斗志更加高昂,“好,有四皇子做见证人,这场比赛才够分量,够正经!青辰,你可要全力以赴啊,我对你的秋居图,可是垂涎已久!” “承让了,大哥。”洛青辰四两拨千斤,态度怡然自得。 随着四皇子墨霄一声令下,沈承昱和洛青辰胯下宝马几乎同一时间窜了出去,其他人见状赶忙也策马追了上去。 墨霄虽志不在狩猎,但是毕竟也还年轻,难免受气氛所感,因而忙也策马追着众人而去。 他们今日狩猎的地方,乃是皇家猎场,大夏日里并不是狩猎的好时机,不过一群年轻的公子哥们,精力正盛,是需要一些能耗费体力的事情来宣泄过多的精力。 况且,狩猎可是个联系感情的好契机。 沈承昱特地约着众人出来狩猎,为的什么,其实大家也都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没有人点破。 能跟沈承昱往来的,身世门楣都不低,沈承昱跟四皇子的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如此,众人又怎会不明白沈承昱的用意。 身在皇权政治的中心,有哪一家能做到真正的独善其身? 这些公子哥如今年岁虽都还不大,但是自小得家中父辈教导,焉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弊,哪怕是自诩清流之辈的人家,也不能真正地躲开这利益的漩涡。 将来的一天,皇权总要更迭,他们也总要经历站队的选择,既如此,现在多与皇子们接触接触,也并非不是好事。 心中打着这个主意,所以除了沈承昱和洛青辰之外,其他的几个世家公子,都隐隐向四皇子那边靠拢。 墨霄知道今日的狩猎本就是表哥替自己创造的机会,为的就是让他能跟这些世家公子们多多接触,他选择了去争那个位置,自然也不会辜负表哥一番好意,因而与几名世家公子相处起来,甚是愉快。 渐渐地,一行人入了猎场深处,这里的猎物多,所以大家闲谈之间倒也都猎了不少小猎物,收获还算丰厚。 “再往前走就入了最深处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走了吧,听说里面有大型的猛兽呢。”一名胆小些的世家公子看着前面茂密的林子,对墨霄等人说道。 墨霄顺着他的视线向前面看了看,颔首道:“正是,前面久不去人,说不定真有什么猛兽出没,届时若是哪一位不小心受了伤,就不好了,咱们也都猎了不少东西了,如此便回去吧,正好表哥跟洛世子的比赛也快完了,咱们答应了做他们俩的见证人,若是回去的迟了,岂不不好。” “四皇子殿下所言甚是。” “那我们便回去吧。” 众位公子哥都很给墨霄面子,纷纷出言附和了他的话。 一行人调转马头,准备回去。 谁知就在墨霄准备策马回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呼啸一声。 众人闻声皆是一僵,愣在了当场。 片刻后,还是那胆小的公子颤声问道:“殿下,殿下可曾听到了什么声音?” 墨霄面色冷凝,侧耳倾听,须臾间,又是一声虎啸,震动山林。 “是老虎!” “天啊,猎场里怎么会有老虎?” 周围响起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话音刚落,一头斑纹猛虎跃然跳至众人面前,兽口大张,又是一声凶猛的虎啸! 墨霄他们胯下的马匹闻声不安地刨动着前蹄,显得十分焦躁。 面前的斑纹猛兽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似乎在思考先对哪一个下口比较好。 墨霄严阵以待,从背后抽出三只箭矢,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拔箭搭弓,准备射杀猛虎。 可这些公子哥平日里打打獐子狍子等物还可以,如何见过这样大的猛虎,一时间都不免有些胆颤。 墨霄凝神看着那猛虎,越看心中越觉奇怪。 皇家猎场都是有人固定看顾的,里面何曾有过这样凶猛的野兽?这老虎一看上去,就比普通的虎还要大上几倍,十分骇人,这样的猛虎,皇家猎场的看守人员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犹疑之间,猛虎突然一跃而起,冲着众人跳跃而来。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箭胡乱射出,都没有射中猛虎,猛虎却已经跃至他们面前,眯着兽瞳冲他们大吼。 墨霄见机会难得,三只利箭满弓搭射,其中一只正好射中了那猛虎的一只眼睛。 霎时间,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吼叫响彻山林。 那猛虎骤然被射中眼瞳,疼痛不堪,更加狂躁,当下怒吼一声,四蹄大张向墨霄冲了过去。 “殿下!”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墨霄身形快速一转,弯腰下了骏马,那猛虎一下子扑上了墨霄的坐骑,张口便将那马首撕咬开来。 鲜血喷溅而出,瞬间便染红了猛虎的利齿!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四章 险象环生,合计擒虎 猛虎一击不中,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过尖利的兽齿,向众人又发出一声怒吼。 “啊!”有胆小的早忍不住惊呼出声。 众人此时都暗悔方才拒绝了皇家猎场守卫跟来,若是有皇家护卫在,他们此时也许便不必如此被动。 墨霄跃下骏马后,便寻找机会能与猛虎抗衡。 猛虎叫声震动山林,相信表哥和洛世子还有皇家护卫应该都听到动静了,只要能等到他们来援,一切就都好了! 思及此,墨霄对众公子哥们道:“大家别慌,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这猛虎盲了一只眼睛,行动不便,我们再坚持一下,表哥和洛世子一定听到了动静,很快便会带人过来的!” 大家听了墨霄的话,心思总算定了一些,不再那般慌乱了。 那猛虎甩着遒劲有力的尾巴,嘴里不时发出怒吼,猩红兽口大张,冲墨霄等人发出威吓的吼叫。 突然,猛虎一跃而起,向距离它最近的一个人扑了过去。 这人正是方才提议早些回程的胆小公子哥,如今见到这样大的猛虎向他扑来,当下吓得尖叫一声,鸵鸟一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墨霄暗斥一声,迅速飞身而起,一把将那公子哥揪离,免于他命丧虎口之下。 那公子哥早已吓得软成一团,紧紧抱着墨霄不肯松手,口里呜咽乱叫。 墨霄眉心皱的死紧,在他看来,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怎可如此畏缩胆小? 但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况且人的性格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养成的,这些公子哥平日养尊处优,见到如此猛兽,会害怕也不足为奇。 就是他自己,也不是一点儿不害怕的! 将人安置在一棵树后,墨霄拽出了自己的手臂,急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援兵很快便会过来,不用怕!” 说罢,也不再管那公子,又跑出去面对猛虎去了。 那猛虎被射伤了一只眼睛,视线受阻,进攻的准确度便有所下降,其他人虽然功夫不见得多高,但是至少保命的拳脚功夫还是会一些的,所以一时间,倒也没有造成伤亡。 只是大家躲来躲去的明显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再这么下去,很难说不会出现伤亡。 墨霄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喘了口气,分神想着,按理来说,表哥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才对,可是如今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难道他们没有听见虎啸吗? “四皇子殿下,援兵何时会来?咱们只怕支持不了多久了?”有人冲墨霄喊道。 墨霄只得回道:“再坚持坚持,这样,你们配合我,看能否将这猛虎擒下,与其这样被它追赶消耗体力,不如试试正面迎敌,也许会有转机!” “殿下三思啊!” “不必劝我,照我说的做,你们的马匹上都有麻绳,待会儿我吸引这猛虎的注意力,你们将那些麻绳都拿过来,咱们集中到一处,将这猛虎生擒了!”墨霄态度坚持,语罢便冲上前去,故意将那猛虎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其他人无奈,但也知机不可失,忙跑到被那猛虎咬死了的马匹旁,将马鞍上挂着的麻绳都解了下来。 这绳子本是用来套獐子的,如今没想到竟会用来套猛虎! 形式一触即发,墨霄被那猛虎追上了一棵树,那猛虎似已怒极,双爪用力地拍向墨霄站立的大树,大树被它拍得摇晃不止,落叶断枝纷纷。 墨霄冲其他人喊道:“快将绳子都结于一处,然后赶紧扔给我!” 其他人闻言赶紧照办,几个平日里没做过什么粗活的公子哥,用力的搓紧了麻绳,好不容易,大家才合力将绳子拧成了一股。 “殿下,接着!”绳子拧好后,他们便赶紧将绳子扔向墨霄。 墨霄忙伸手去接。 然而...... 现实往往不及想象的万分之一! 就在墨霄的手即将够到绳子的边缘时,那绳子偏偏好像卸了力道,正巧落在了猛虎头上。 那猛虎骤然被打,更加的狂躁不堪,昂头发出一声怒吼,奋力撞向大树。 墨霄因为发愣,一时不察,一下子被它撞下了大树。 猛虎见墨霄掉了下来,登时便调转方向,冲墨霄一跃而去。 “殿下!”其他人见状纷纷惊叫。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猛虎即将欺身压向墨霄的时候,墨霄忽然一跃而起,霎时间跳上了虎背,两手紧紧拽住了虎首。 猛虎却不管这些,用力地甩动头部,想要将墨霄甩下来。 几次,墨霄都险些被他抛下。 众人的心都不自觉地提紧了,万一,要是万一墨霄被这畜生甩到身下,等待墨霄的是什么,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四皇子也太胆大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那麻绳正搭在猛虎头上,墨霄艰难地伸出一手勾起麻绳,然后拉大了他们做好的套猎物的活扣,紧接着骤然运气将猛虎压制住片刻工夫,将那活扣套在了猛虎头上。 而与此同时,墨霄也被猛虎一甩而下。 其他人见状赶紧随着墨霄被掀下的方向跑了过去,打算给四皇子做人肉垫子。 不过,墨霄在最后堪堪稳住了身形,并没有用其他人做垫。 来不及稳住心神,墨霄赶紧将手中的麻绳用力分开几股,分别抛向其他几人,大喝一声,“接住!” 其他几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片刻后,一人手中握住了一股麻绳。 墨霄又冲他们喊道:“快,我们分别向不同的方向用力去拉,这些绳子中都掺着牛筋,十分结实,这猛虎必然挣脱不得。” “是,殿下。”其他几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拉!”随着墨霄一声令下,大家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用力拉紧了麻绳。 大概真是如有神助,那一刻,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竟然也跟着墨霄将那猛虎制服住了。 猛虎骤然被勒紧了脖颈,正在奋力挣扎,周围的地面都在随之颤动。 大家不敢懈怠,没有一个人敢松开力气,都死命地拉紧了麻绳。 良久,身后挣扎的力道终于变小了,就连扑腾的动静也小了,众人这才敢纷纷回头去看。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五章 年少意气,真心崇敬 那猛虎已经瘫倒在地,似乎进气多出气少了。 众人一时间都不敢走近去看,互相对视几眼,长长地出了口气。 密林深处,似乎有风声掠过,墨霄敏感地侧过头去,看向方才树影晃动的方向。 “殿下,您瞧什么呢?难道还能再有这样凶狠的畜生不成?”大抵是危机解除了的原因,大家也都有心思开玩笑了。 墨霄回过头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说,别人可忍不住了,大家纷纷出言说先前开口的人是乌鸦嘴,不准他再开口说话。 那人自知理亏,连连告饶过后,果真不再开口了。 正说着呢,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凝目望去,原来是沈承昱和洛青辰带着人赶过来了。 沈承昱和洛青辰到了近前,见到地上的猛虎,忙跳下骏马跑到众人面前,见大家都算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听到这边传来虎啸,我跟青辰便去找人过来了,可是谁知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过不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来这里的路,幸亏你们都没事,否则我该如何向你们家人交代啊!”沈承昱一张俊脸白惨惨的,显然也吓得不轻。 今日这场狩猎活动是他招呼的,人都是他请出来的,倘或这些人出了什么事,他到底难辞其咎。 更何况,今日过来的都是与他交好之人,他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受伤出事! 沈承昱的话音刚落,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方才的险象。 “若非是四皇子勇猛机敏,我们还真就说不准要被这畜生生吞活剥了呢,你没看见,这畜生兽口大张,一下子就咬死了我们的马匹!” “对呀对呀,方才真是惊险极了,四皇子差点儿就被这畜生伤了,幸亏四皇子反应快,否则我们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呢!” 沈承昱和洛青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方才的事,言语间对四皇子颇为推崇,不禁惊奇。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就都明白了。 四皇子这也算是跟他们共患难了,这些人对四皇子生出些崇敬之情,也是正常的,如此说来,这倒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若是单单靠打猎的话,这些人还真就不可能从心底往外对四皇子生出敬意,如今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了。 众人拥着墨霄,骑上皇家守卫带来的骏马先走了,沈承昱和洛青辰落后一步。 沈承昱冷冷地扫视了皇家猎场的守卫头领一眼,道:“将这畜生抓回去,今日之事,我们是要上报给皇上的,皇家猎场里出了这样的猛兽,险些伤了四皇子和众位公子的性命,你们自己想想,该怎么跟皇上解释吧!青辰,我们走!” “好!”洛青辰颔首应了一声,随沈承昱策马追着墨霄他们而去。 留下的皇家猎场守卫们,纷纷苦了一张脸。 “头儿,沈世子说要上奏陛下,那咱们还有活路了么?”一名守卫哭丧着脸问道。 那守卫头领面色十分难看,转头看了一眼地上垂死的猛虎,咬牙吩咐道:“将这畜生弄死了,带回去,记住,若是陛下问及,就一口咬定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家猎场一向是定时巡查,这猛虎来的突然,根本不是皇家猎场中会有的,我们虽然失职,但是比起暗害皇子的罪名,这失职之罪,终究轻巧多了,谁要是敢多说一句,就擎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众守卫互相对视几眼,皆垂首答是。 墨霄他们一路直接回了华京城,并未多作停留。 众人在城门口话别,沈承昱对众人抱拳道:“今日让诸位受了惊,改日承昱做东,给大家赔罪。” “承昱兄客气了,今日之事又不怪你,谁能想到皇家猎场里会有此猛兽呢!” “是啊,承昱兄不必自责了,这一路道歉的话你已经说了多次,还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就是说啊,是兄弟便不必多说这些客套话!” 这几位公子哥,虽然平日里养尊处优一些,但到底品行都是过得去的,否则沈承昱也不会同他们交好。 虽然他们现在的举动有些事后洒脱的意味,但是也不失真性情,已经难得了。 “好,那我便不再多说了!”沈承昱朗声笑道。 “这才对么!” “那,四皇子殿下,承昱兄,青辰兄,我们便先行一步,回家去了,这身狼狈模样,该回去洗洗才好。” 说罢,几位公子们便一一告别,分向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沈承昱三人却没有急着分开,而是一同去了晋阳侯府。 墨霄虽说只受了轻伤,但也得尽快回去处理才行。 三人明显都有话要说,便一同去了晋阳侯府。 待到了晋阳侯府,晋阳侯沈自山和夫人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门口。 见到三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沈自山和夫人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将人迎了进去。 沈承昱一边走一边对爹娘道:“爹,四皇子殿下受了伤,您先让厉大夫给殿下看看伤情吧,还有殿下的衣衫都毁坏了,需要沐浴更衣,娘您赶紧安排一下。” 晋阳侯夫人闻言忙点了点头,叫过管家刘和,让他带人安排好。 刘和点头应了一声,赶紧吩咐人请大夫去了。 厉大夫来了之后,断定墨霄只是些皮肉伤,不碍事,大家这才放了心,刘和引着墨霄沐浴更衣去了,沈承昱和洛青辰留在书房跟晋阳侯说话。 晋阳侯听完了沈承昱和洛青辰的一番解说,这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自山沉吟片刻后,皱紧了眉头道:“皇家猎场一向巡查甚严,怎么会有老虎这样的猛兽?” “我们也觉得奇怪,”沈承昱接话道,“按说我跟青辰听到虎啸之后,便即刻叫人去救四皇子他们了,可是到了附近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过不去,折腾了许久方才找到路,现在回想起来,儿子总觉得那猎场的守卫有些可疑。” “不错,他在皇家猎场任职多年,对其中的路途焉能不熟悉?可是方才他好像故意引着我们进到了什么阵法之类的地方,以致我们如何都找不到出路,耽误了救援四皇子的最好时机。”洛青辰也附言道。 沈自山听完儿子和女婿的话,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看来这些守卫的确有些问题,但是我们毕竟证据不足,你们记得,在人前切不可胡乱下定论,便是今日同去的那几家公子也不行。” “是,谨遵爹教诲。”沈承昱和洛青辰听了沈自山的话,齐声应道。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六章 御前奏事,父子温情 墨霄处理好了伤势,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也到了书房。 与晋阳侯等人见礼过后,墨霄才在晋阳侯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沈自山见他坐下后便急着问他,“殿下,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突然受到猛虎袭击?” 墨霄知道沈自山是关心自己,于是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跟沈自山说了一遍。 沈承昱和洛青辰毕竟不在现场,他们二人所说的经过大抵还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自然没有墨霄自己说得这般详尽。 沈自山听罢墨霄的话,眉头皱得更紧,“殿下是说你觉得林中似乎有其他人存在?” 墨霄点点头,“是,那猛虎被我们合力制服之后,我总觉得林中一闪而过一道人影,但仔细看又似乎只是风掠过树梢所致,所以我不敢十分确定。” 沈自山沉吟片刻,道:“殿下的猜测,也许未必只是猜测啊......” 皇家猎场有猛虎突然出现,本就不正常,那么殿下说林中似乎有人影,一切就好像说得通了,看来,还是有人想要谋害殿下! “此事,应当上报给皇上知道。”沈自山对几人道。 墨霄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说:“舅舅(爹)所言甚是。” 沈自山点点头,“既如此,你们便与我一同进宫一趟吧。” “是,舅舅(爹)。”墨霄三人颔首应是。 沈自山他们进宫的时辰还不算太晚,祈阳帝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闻听他们来了,便叫许公公将人请进来。 沈自山等人进到御书房内,忙行礼问安。 祈阳帝笑着摆摆手,“爱卿不必客气,都起来吧,你们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沈自山垂首答说:“臣是有事相报。” 祈阳帝点点头,吩咐许公公道:“给晋阳侯看座。” “多谢皇上隆恩。”沈自山忙躬身拜谢。 许公公拿来小凳,请沈自山坐下,沈自山挨着凳子坐了,这才开始说起今日猎场之事。 讲清楚一番经过之后,沈自山才说了自己的担忧,“皇上,皇家猎场巡查一向甚严,今日却忽然出现这等猛兽,臣实在担忧,无论是守卫们松懈所致,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都不是件小事啊!今日去的只是四皇子他们,四皇子和几位世家公子们也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来日皇上您去围猎,出了此等事情,可怎么是好!” 祈阳帝听罢沈自山的话,脸色沉沉的,良久后,他才点了点头,“爱卿所言甚是!此事的确不容小视,朕一定会派人彻查的!” “皇上英明!”沈自山赞道。 祈阳帝冲他摆摆手,又看向墨霄,神情里也不免带上了些担忧,“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可叫了御医看过了?” 墨霄感受到祈阳帝的关怀不似作假,心中一暖,面上也不再总那么面无表情了,回话的口气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孺慕之情。 “儿臣无事,都是些轻伤,父皇不必担忧。” 祈阳帝上上下下地看了看,见墨霄似乎真没有什么重伤,但是心里总归还是不放心,遂叫过许公公,吩咐他再叫太医过来给墨霄诊治一番。 御医来的很快,诊治过后,也说四皇子都是些皮外伤,休养几日就好了,祈阳帝这才放心,挥手让御医走了。 祈阳帝的态度,让沈自山一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贤仁皇后还在的时候,祈阳帝对四皇子,也是这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样子,可自从贤仁皇后那件事情之后,四皇子的性情变了,祈阳帝也变了,他们父子二人,越走越远,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 像今日这样的场面,沈自山已有许久未曾看到过了。 祈阳帝的慈父情怀不像是作假,现今也越来越重视四皇子,沈自山心中大胆揣测,祈阳帝是否有心将那个位置交给墨霄呢? 沈自山他们并未在御书房停留太久,该说的事情说明白了,余下的,还是要看祈阳帝的定夺。 祈阳帝既说了会彻查此事,他们也就不能再插手了。 沈自山他们离开后,祈阳帝便派人将皇家猎场今日当值的守卫们带进宫来。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本不必祈阳帝亲自过问,可因为事情涉及到了皇子,祈阳帝也不得不慎重对待,所以便没有责令官员们查办,而是直接让禁军将人带过来,自己询问。 皇家猎场的守卫们还是头回这么近距离的得见天颜,可是他们心中都没有兴奋,有的只是沉甸甸的担忧。 虽然来之前大家都做好了准备,要口径一致,咬死不说那猛虎的真正来历。 可是真到了御书房内,见到了高坐在御阶之上的那位威严赫赫的天子,大家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率先回话的自然是那守卫头领,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他心里就要坚定多了。 毕竟这件事,他才是主要帮凶,今日能不能有命活着回去,全看他如何回话了! 祈阳帝威严的声音自守卫头领头上传下:“朕问你,皇家猎场中缘何会有猛虎出没,是否是你们平日里疏于巡查的缘故!” 守卫头领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颤声答说:“启禀陛下,臣等每日巡查时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每一处都巡查得分外仔细,这猛虎,臣等从前从未见过啊!” 祈阳帝眼角微微眯起,“那你这意思,就是说那猛虎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了?” 守卫头领没想到祈阳帝会忽然这样问,当下心中一紧,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下来了,“臣,臣并非此意,求皇上明鉴。” 祈阳帝没有理他,转而又问了其他几个守卫,得到的答案,都与这守卫头领别无二致。 祈阳帝心中怒气横生,这群人,是打量着自己好蒙是么?竟敢在自己面前耍心眼! “许芝年,”祈阳帝厉声吩咐道,“将他们给朕押下去,严加看管起来!朕就不信查不清楚这件事,胆敢谋害皇子,朕看他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雷霆之怒,夜会不舍 祈阳帝在御书房内大发雷霆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各大世家的耳中。 二皇子府内,墨凛和自己的心腹肖和也在商讨此事。 肖和似乎有些担忧,“殿下,您说皇上会不会真的查到什么?” 墨凛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查到什么?” 肖和急道:“就是这件事的主谋是......” 墨凛嗯了一声,眉峰一挑,问说:“是什么?” 肖和忙敛了即将要出口的话,摇头答说:“没什么。” “记住,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分毫的关系,人也不是我们的人,就算真查出来了,岂不是更加有趣?”墨凛哼笑了一声,接着道,“他们自己的心腹势力,一直藏着掖着不敢透露分毫的势力,反过来谋害他们的主子,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殿下圣明。”肖和听了墨凛的话,也笑了。 殿下说得没错,这放猛虎入猎场的人,可“真的”不是他们的人,届时即便真的查出来了,沈家和四皇子才是真要吃惊呢! “不过最好还是帮他遮掩一下,这个人,我留着还有大用,毕竟当初收服他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墨凛又吩咐道。 肖和颔首答道:“殿下放心,属下这就派人安排下去。” “嗯,去吧。”墨凛挥挥手,让肖和先去忙。 从宫里回来之后,洛青辰便跟沈自山等人道别,回了国公府。 一回去,他便直接去见了洛峥,将今日之事都跟洛峥交代了一遍。 洛峥听罢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是毕竟没有证据,祈阳帝也派人下去查了,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 “对了,你妹妹让你跟承昱他们说的话,你说了没有?”洛峥忽然想起女儿那日嘱托儿子的话,便问。 洛青辰颔首道:“说了,正好今日这个机会难得,我们要去狩猎的事情虽说不是什么秘密,但到底也没有到处宣扬,从前从未听说过皇家猎场内有猛兽出没,偏偏今日我们过去,就出了这么凶猛的老虎,大哥跟四皇子殿下心思通透,岳父大人谋算更是深沉,定会深思儿子的话的。” 洛峥闻言点了点头,轻叹道:“现在就只盼着王爷那边会早有消息,否则为父这心里,始终不安啊。” 洛青辰也点了点头,赞同了父亲的担忧。 毕竟四皇子若是出事,势必是要牵连到他们家跟沈家的...... 是夜,淡月疏星,夜色朦胧,华京城内渐渐归于沉寂,许多人家都已经准备入睡。 国公府的沧海文学网居内,却趁夜来了两位“客人”,正是白日里洛峥父子提到的端瑾王爷墨曜,和他的贴身护卫夜止。 二人趁夜前来,亦是为了白日里的那件事。 洛青染将人迎到屋内,让知书和知礼守着门口,便坐下同墨曜他们商议此事。 墨曜坐下后,便道:“墨霄他们今日离开猎场之后,我便派人去查过了,猎场深处的密林中,的确有人待过的痕迹,所以说,那猛虎必然不是偶然出现的。” “王爷可查出了是什么人吗?” 墨曜摇了摇头,“痕迹太浅,查不出。” 洛青染闻言不禁有些失望,“这样啊......” 连王爷都查不到,难道此事真要成了无头悬案吗? 谁知墨曜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可以确定一点,不是墨凛惯用的那些人,也不是李家的人,夜戈他们人跟墨凛和右相的人都交过手,对他们的行事手法都熟悉,今日出现在猎场之内的人,并非他们惯用的人。” “王爷的意思是说,可能是谢家人?”洛青染大胆揣测。 不是她一定要往这方面怀疑,而是王爷现在正在查谢家的事情,如此时候,忽然出现了一股既不属于墨凛,又不属于右相的人,来谋害四皇子,她还真就想不到别人。 墨曜点点头,应了洛青染的猜测,“我也这么怀疑,但是现在证据不足,谢家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一点儿,只怕还要再费些时日。” “我知道,王爷不必着急,一切安全为上,”洛青染点了点头,“今日我大哥也提点了四皇子他们了,希望能让他们有所警觉吧。” “别担心,我有分寸的,夜戈亲自去查,要不了多少时候,一定会查到证据的。” 洛青染闻言含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王爷也是,别着急。” 墨曜看着洛青染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不想走了。 可是回过神来,他还是站起身来,跟洛青染道了别,“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歇着吧,这些事都不必你来操心,多思无益,一切都有我呢,放心。” “我知道,王爷放心吧,我不会胡乱多想的。”洛青染心中忽然也升起滴滴不舍。 大抵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墨曜忽然轻笑一声,倾身拥住了她,“再等等,我一定不让再你暗夜中还将我送出门去!” 那附耳的呢喃,霎时间羞红了洛青染一张秀靥。 墨曜说完了那句话,便放开了洛青染,定睛看了片刻,他忽然伸出手去,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 良久,墨曜放下的手掌,道:“我走了。” 语罢,便转过身去,带着夜止出了房门,转瞬间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洛青染站在房门口,迟迟没有回去。 半夏她们随侍在一旁,皆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还是洛青染自己提步进了房门,吩咐半夏她们收拾收拾都去睡了。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和风送暖,昨夜的一场乌云,早已消失不见。 可早朝的朝堂之上,气氛却有些阴沉。 昨日猎场中的事情,大家也都听说了,祈阳帝雷霆之怒,派禁军围了猎场,那么大的动静,要是还不知道,他们也就可以卸甲归田、告老还乡去了。 既知道这件事,他们自然也就知道祈阳帝派去的人没有查出什么眉目,所以心情自然不好。 天子心情不好,作为臣子的他们,哪敢表现出一丁点儿的高兴来? 是以这一日的早朝上,众臣上奏启事都说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了,触怒天颜。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重获圣宠,风头正劲 猎场的事情查了几天,都没有眉目,祈阳帝心情十分不佳。 越是查不出眉目,他心里就越明白,这件事肯定不会是偶然,这种有事情瞒过了自己耳目的感觉,让祈阳帝如鲠在喉,十分地不舒服。 猎场的守卫一直不肯松口,坚持说他们不知道猛虎缘何会出现于皇家猎场之中。 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祈阳帝一怒之下,将几个守卫以怠忽职守的罪名处斩了。 几名守卫一死,这件事就更成了无头官司,墨曜他们听闻祈阳帝一怒之下命人斩杀了猎场守卫之后,都不免奇怪。 似乎,祈阳帝近来的脾气十分的急,稍有不合心意就会大发雷霆,对待犯错的宫人们也是,轻则打骂,重则处死。 这实在有违祈阳帝以仁治国的初衷...... 祈阳帝脾气不好,宫里的气氛便十分紧绷,宫人们个个如履薄冰,生怕一着不慎触怒天颜,就会小命不保。 不过,万事都有例外,这宫里还真就有一个人不仅不怕祈阳帝的怒火,反而还能将祈阳帝的怒火抚平了。 这个人就是威后。 现在,伺候祈阳帝的宫人们最愿意看见的,大概就是威后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庞了。 大家私下里都偷偷地议论,说威后驻颜有术,得了什么回春的妙方,所以又将祈阳帝的心给拢走了,连前段时间盛宠一时的珍妃娘娘,也难以再分一杯羹。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方才正议论着呢,威后就来了,御书房外的宫人们见到威后赶紧躬身行礼问安。 威后笑得和蔼极了,“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宫人们齐声谢恩。 话音刚落,许芝年便从御书房里出来了,见了威后忙迎了上来,行礼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许公公客气,”威后亲自抬手虚扶了许公公一把,“皇上可是在里头批折子?本宫炖了补汤,可否进去送给皇上尝尝?” 许公公闻言忙躬身道:“娘娘可折煞奴才了,皇上这不就是听说您来了,所以特地吩咐奴才出来接您么,娘娘里面请,皇上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是吗?”威后娇笑一声,“那本宫先进去了,这补汤若是冷了,味道和效用就都打了折呢。” “娘娘请。”许公公做出个恭请的姿势,请威后进去。 威后这才从紫英手中接过食盒,然后亲自提着进了御书房内。 许公公紧随其后,也跟着进去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威后的娇音拖得长长的,听着简直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撒娇。 许公公在后面听得浑身抖了一层鸡皮疙瘩,祈阳帝却很吃威后这一套,“皇后来了,快,随朕到里面去坐。” 说罢,竟亲自走下御阶,带着威后向后面休息的偏殿去了。 许公公极有眼色地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了门口。 这样的位置,既不打扰祈阳帝跟威后说体己话,又能随时注意到祈阳帝有何吩咐。 他伺候祈阳帝几十年了,祈阳帝的一举一动,他敢说这宫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的了,可是,近来几日,他却忽然发觉自己有点儿看不透祈阳帝的心思了? 威后为何又会独获圣宠? 难道真是像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私下传言的那样,是因为威后驻颜有术,回春了? 只怕未必吧...... 许芝年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他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 不过,皇上要宠幸谁,还真就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更何况威后是正经的皇后,得宠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就更加没有立场胡说八道了,这些猜测,也不过是他自己在无人的时候,拿出来出揣度揣度罢了,自是不会说出来。 在这深宫里,少说永远比多说活得长,许芝年深谙这个道理。 威后伺候着祈阳帝用完了补汤,得到了祈阳帝晚上宿在丽德殿的保证,又婀娜多姿地走了。 宫里和前朝一向牵扯甚密,后宫之中威后独宠,前朝上李家似乎又有些起复的意思。 不过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祈阳帝的打压起了作用,这一回,李家没敢表现得太猖狂,颇有些“养精蓄锐”的意思。 而因为皇家猎场的事情,四皇子墨霄跟那日同去的几个世家公子来往忽然密切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年少风流,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又隐隐有以墨霄为首的感觉,这样一来,墨霄在华京城内的矜贵圈子里,忽然有些崭露头角的意思。 又因为他跟秦玉的婚事将近,一些跟秦忠交好的武将,也渐渐跟墨霄有了往来。 右相见四皇子风头正劲,不免忧心,同墨凛说起墨霄的时候,语气颇有些忧心忡忡。 墨凛借机装起可怜,“这还不是他背后有那些有实权的武将加持,所以势力才会发展如此迅速,外祖,这样下去,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墨凛的话,说到了右相的心坎里。 他自然是怕四皇子势力坐大的,万一皇上哪天一个糊涂,册立四皇子为太子,那他这些年的费心筹谋,不就都白费了? 更何况就冲着李家跟沈家的那股“仇”,他也不能看着四皇子荣登大宝啊! “殿下对太子之位可有什么想法吗?”李仪忽然问道。 墨凛闻言面上一惊,随即又是一喜,“这...太子之位,自然是每一位皇子都期盼着的了,外祖这样问,可是......” 李仪对墨凛藏不住的狂喜十分不齿,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顾自笑得慈爱,“殿下这么优秀,这个位置自然是应该非殿下莫属了。” “可如今父皇对老四......”墨凛面露担忧。 李仪摆摆手,笑得有些自负,“殿下忘了,您可有四皇子没有的优势,皇后娘娘如今正得宠,陛下对皇后娘娘的话十分听得进去,有皇后娘娘吹枕边风,您怕什么!” 墨凛轻呼一声,随即赞道:“外祖英明。” 李仪笑眯眯地摆摆手,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墨凛的恭维。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暗地猜忌,证据得回 墨凛离开右相府后,便径自回了二皇子府。 一回去,便见管家等在门口。 墨凛意会,带着管家向前走了几步,便听管家低声道:“那个人来了,奴才将人领到您书房去了,肖大人也在。” 墨凛点点头,吩咐道:“我知道了,你看着点,不许别人靠近书房。” “是,殿下。” 墨凛直接去了书房,一进去,便见肖和跟一个青衣锦袍的年轻人分坐在书房的两侧,二人见了他,同时起身请安。 墨凛含笑摆摆手,“都坐吧,客气什么,这里又没有旁人,你们是本皇子的左右手,还拘着那些规矩做什么。” “殿下宽仁,谢安却不敢不遵循礼教。”那青衣华服的年轻人冲墨凛又拜了一下,方才坐下。 “你这性子,倒真是谢家那样的诗书礼义之家才能教养出来的,恁的礼数周全。”墨凛朗笑道。 肖和在另一边,见墨凛跟谢安相谈甚欢,轻哼一声,不屑地嘟囔道:“装腔作势!” 墨凛挑了挑眉,看向肖和,“你说什么呢,肖和?” 肖和闻言忙摇头道:“没什么,殿下。” 谢安眼神不变,笑意始终挂在嘴角,颇有些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派头。 肖和在墨凛转头去跟谢安说话的时候,又翻了个不屑的白眼。 谢安见了,也只当没有见到一样,兀自跟墨凛聊得欢快。 肖和从头至尾都没有参言,似乎是一直插不上嘴,又似乎只是因为甘当绿叶的缘故。 谢安跟墨凛聊了一阵,说了该说的话,便谨守礼节告辞了。 墨凛起身相送,表现得十分不舍,“若不是现在咱们的关系不便表明,本皇子真想留你在皇子府上常住,谢安你真可谓是本皇子的知音啊,同你便是闲聊,也是极有意趣的。” “殿下谬赞了。”谢安依旧是那副清淡淡的模样,不骄不躁,很守规矩。 墨凛拍了拍谢安的肩头,以示亲近,并十分走心地嘱咐道:“一切小心。” “多谢殿下关怀,那谢安先行告退了。”谢安再次一拜,然后出了书房,由管家引着从二皇子府的偏门低调离开了。 谢安刚一走,墨凛就带着肖和退回了书房内。 “怎么样,还是觉得这谢安有问题吗?”墨凛问肖和。 肖和点点头,“不错,殿下,此人心机颇为深沉,属下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地挑衅于他,他都不接招,而且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实在是不容小觑。” 墨凛听了肖和的话,却忽然淡淡地笑了出来。 肖和不明所以,奇道:“殿下您笑什么?” 墨凛止住笑容,伸出食指轻点了下桌案,“他心机深沉不深沉的,咱们全然信任他了吗?既没有,你怕他做什么?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眼下还有些作用,待来日没了作用,咱们大业已成,你觉得本皇子还会留着他吗?有威胁的人,自然要得到他该有的结局!” 肖和恍然一笑,随即赞道:“殿下英明!” 墨凛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将蛊虫给李仪这个老狐狸下进去!这个老狐狸,竟然妄想用本皇子自己铺好的路来收买我,真当我是傻子呢!” “他又许给殿下什么了?”肖和闻言面色也不怎么好。 这个右相,实在不像是他们当初以为的那样精明,越是接触就越发现,很多事情上,他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可偏偏,他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喜欢将别人都当成傻子,自认为能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若非是得借助他手中的势力,殿下又何必屈居于他名下! “他说,要让威后帮忙吹枕头风,让父皇将太子之位交给本皇子呢!”墨凛口气淡淡的,辨不出生气与否。 不过肖和跟着他多年,一向善察他的心意,往往,墨凛表现得越平静,口气越淡漠的时候,就证明他心中的怒气越盛。 “李仪是老糊涂了么?画这样没有边际的大饼给殿下!”知道墨凛心里不痛快,所以肖和说话的时候自然是要斟酌着的。 墨凛闻言面色稍霁,哼了一声,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本皇子不知道,不过本皇子是知道这蛊虫必须要下给他了,这老狐狸始终不肯将私兵的事情透露给本皇子,可见是留着最大一手,等着到时候将本皇子一脚踢开呢!” “他做梦!凭他也配!”肖和表现得比墨凛自己还要气愤。 墨凛知道他这是替自己不平,心中总算安慰些许,语气也不再那么冷了,“行了,做好你手上的事情,蛊虫的事情,还是要本殿下自己想办法,那个老狐狸防备甚深,一般人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是,殿下。”肖和垂首应是。 而就在墨凛跟肖和密谋之时,被墨曜派出去查探谢安底细的夜戈,也终于回到了端瑾王府。 一回来,夜戈便急着去了墨曜的书房。 “属下见过王爷。” “别多礼了,可是查到了什么?”墨曜赶紧冲夜戈摆摆手,问道。 夜戈随即起身,将怀中包着的一些信件呈给墨曜,“查到了,这是二皇子跟谢家家主谢安往来的书信,上面有提及二人的合作计划。” 墨曜接过信,忙打开快速看了起来。 片刻后,墨曜放下手中的信件,掌心拍到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好,这证据来得及时,夜戈,做得好!” “王爷谬赞,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谢安今日出门见二皇子来了,所以属下才敢将这些信件带来,王爷若是要带信给四皇子看,还需尽快,属下还得将信送回去。”夜戈并没有因为墨曜的夸奖而张狂自喜,面色如常,就连口气都没有多少变化。 不过墨曜正是看重他这一点,才放心将整个暗中的势力都交给他打理。 夜戈说得对,未免打草惊蛇,是得趁着谢安回去之前,将这些书信送回去。 思及此,墨曜赶紧吩咐夜止备车,然后带着夜戈带回来的信件去了国公府。 这个当口上,他直接去晋阳侯府或是四皇子府,都容易引起猜疑,还是找个借口,将晋阳侯请去国公府,更为妥当一些。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国公府遇,是为屏障 墨曜出发之前,就派人给洛青染传了口信,所以他这边还没有到达国公府,晋阳侯府那边就率先接到了国公府派人传去的消息。 沈自山夫妇俩听说女儿着急想要见他们,当下急的不行,以为出了什么事,焦急地交代了大儿媳几句,夫妻俩就快马加鞭的去了国公府。 墨曜到了国公府以后,便被管家洛钟直接迎到了待客厅。 洛峥过了一会儿才匆忙而来,一进到待客厅内便抱拳赔罪,“王爷恕罪,下官来迟了,未曾出门相迎。” 墨曜方才已经从洛钟的口中得知“世子夫人微恙”,所以自然不会怪罪洛峥。 “洛公爷客气了,是本王来的不巧,未曾想到洛公爷家中有事,”墨曜站起身来扶了洛峥一把,尔后关怀问道,“不知世子夫人可好些了?” 洛峥吁了口气,答说:“劳王爷挂心,也没什么大事,大夫说就是有孕以致情绪不稳所致。” 墨曜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若是需要用到什么药材,洛公爷不要客气,本王差人回王府去取。” “多谢王爷美意,大夫说不必吃药,已经请了晋阳侯夫妇前来,想来见了自己的父母双亲,情绪自会好转。” 墨曜眼光一闪,含笑道:“洛公爷慈心。” 洛峥亦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应该的,青辰媳妇有孕辛苦,洛家上下体恤照顾她都是应当的。” 二人在待客厅内喝了一盏茶,洛钟又匆匆来报,说晋阳侯夫妇到了。 洛峥犹疑了一下,墨曜见状忙说:“本王亦不是外人,洛公爷先去招待晋阳侯夫妇就是,不必顾虑本王,世子夫人的事,才是大事么。” “这...”洛峥还有些犹豫。 洛钟见此凑近了洛峥耳语了一句,洛峥点了点头,随即笑了笑,对墨曜抱拳请示道:“那下官将青染请过来先陪王爷说说话,下官招待了晋阳侯夫妇,过会儿便过来陪同王爷,王爷看这样可好?” 墨曜十分满意这样的安排,当即点头应下,“洛公爷此番安排甚好。” 洛峥点了下头,吩咐洛钟去请洛青染过来,自己则先到前面去迎晋阳侯夫妇去了。 不多时候,洛青染便到了待客厅。 “见过王爷,王爷金安。”洛青染走到墨曜身前不远处,盈盈福身一拜。 “又同本王客气?都说了不要同本王拘着那些虚礼。”墨曜忙起身虚扶了一把。 洛青染柔声道:“礼不可废。” 墨曜无奈地摇摇头,二人这才分作在南北两侧的交椅上,闲谈叙话。 说的还真就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多半都是墨曜在问,洛青染规规矩矩地在答。 墨曜也没有问什么出格的话,不过是些近来身子可好,早膳用了什么,宫里的教习嬷嬷是否严苛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既是要做样子,总要做全套了,否则又何必费这一番功夫,到国公府来见晋阳侯呢? 又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洛峥父子还有晋阳侯齐齐到了待客厅。 几人见到墨曜,都齐齐见礼问安。 墨曜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然后才客气地询问道:“世子夫人可好些了?” 洛峥含笑点了点头,模样看似放心不少,“想来还真是由于思念双亲所致,这见了晋阳侯夫妇,青辰媳妇的精神头一下子就好了,如此也不枉下官急着将晋阳侯夫妇折腾过来一趟。” 沈自山闻言忙说:“君复兄这可是太客气了,看到你与嫂夫人如此厚待婧诗,我心甚安,何来折腾一说啊。” “晋阳侯所言极是,洛公爷就是太客气了。”墨曜也赞同沈自山的话。 洛峥听了他二人的话,朗声一笑,“好好好,那我便不说这些客气话了,日前得了些新茶,今日难得碰见,请王爷和沈兄一同去品茶可好?” “还是洛公爷了解本王,知道本王爱茶,如此甚好。”墨曜含笑应道。 沈自山也笑着应下洛峥的话。 洛青染趁机说要去看她大嫂,众人也没有阻拦,齐齐应了她的话,待她走后,洛峥才引着墨曜他们往书房去了。 待到了洛峥的书房后,洛钟亲自奉茶上来,便退下去了。 书房的门一经关上,几人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时间紧迫,墨曜也没心思跟沈自山迂回曲折,便直言道:“本王今日得到了一些特殊的信件,是与晋阳侯府有关的,未免惹人猜疑,这才借着国公府的屏障,请晋阳侯前来,话不多说,晋阳侯自己看吧,想必看完了,晋阳侯自然也明白本王的意思了。” 说罢,墨曜便冲夜止使了个眼色。 夜止领会,将怀中揣着的那些书信放到了晋阳侯面前。 沈自山心中虽有疑惑,但是墨曜都这么说了,他便先将那些书信拿起来,一一看了起来。 才看了三封不到,沈自山背后就惊起了一层冷汗。 这,这是...... 墨曜看到沈自山面色有变,便知道他看出来了。 想来也是,沈家跟谢家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往来,既有往来,沈自山这个沈氏的家主和谢安这个谢氏的家主,必然也有书信往来,沈自山是个通透人,不可能辨别不出谢安的笔迹。 更何况,他明知道墨曜现在是站在墨霄这边的,那么墨曜拿给他的这些书信,想要表达什么,其意不言自明。 “晋阳侯可认得这笔迹?”墨曜沉声问道。 沈自山咬了咬牙,克制住心底的怒气,点头答道:“认得,下官多嘴问一句,王爷这些书信,是从何处得来?” 墨曜半真半假的回道:“晋阳侯想必也知道,本王一直派人留意着墨凛的动静,前几日,墨凛府上忽然去了一个陌生的青年,本王手下的人暗中留意了,便跟着这人回去查探了一番,不想这一查下来,竟查出这人跟沈家有莫大的关系,原本,本王还以为是沈家故意安排这人接近墨凛的,直道今日本王的暗探得到了这些书信,本王才知道,这人原来早已投靠了墨凛,本王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让晋阳侯知晓此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悬而未决,终至安定 墨曜跟沈自山说的话,自然不全是真的。 至少谢安这个人是由洛青染提出的,他就没有说出来。 别说在沈自山面前不会提,即便是洛峥和洛青辰,墨曜也绝不会提及半个字。 洛青染会突然提起谢安跟墨凛有关系,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既解释不清,又徒惹猜疑,他是断断不会将洛青染置于这种境地的。 所以,他将这一切都归于自己身上。 反正他私下查探墨凛的事情,这几人都知道,更何况他做事,本就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他能将这样隐秘的消息透露给沈自山,沈自山若是个聪明的,就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沈自山聪明吗?这是想当然的。 若是他不聪明不谨慎,这么多年如何护得住四皇子墨霄,不被李家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可此时此刻,沈自山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够聪明,反而蠢不可及! 他留在暗处一直没有动用的势力,竟然早已转投了敌人麾下,而他却全然不知,还一如既往的信任着这股势力。 想到那日将谢安介绍给四皇子的时候,他慎之又慎的态度,沈自山就觉得自己蠢得可以! 他竟然将谢安作为最隐秘、最值得信任的助力交给了四皇子殿下,他真是...... “晋阳侯不必自责,”墨曜看出了沈自山暗自恼恨自责,想了想,还是开口劝了,“若是一个人打定主意想要隐瞒,你总归是要防不胜防的,现在知道了此人不可靠,难道不比来日出事之后再知道,要好上很多吗?晋阳侯心思通透,想必不用本王多说,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沈自山听了墨曜这话,霎时间心神一凛。 王爷说的没错,现在知道了谢安不可靠,总比四皇子殿下被谢安害了之后再知道真相,要好得多了! 他真是糊涂了,经过了这么多事,竟然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还要王爷出言提点,真是太不应该了! “王爷所言甚是,下官受教了!”沈自山站起身来,冲着墨曜深深一拜,“王爷此举是救了沈氏一族,亦是救了四皇子殿下,请受下官一拜!” “晋阳侯客气了,本王对墨霄如何,晋阳侯想必也知道,今日这里没有旁人,本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墨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书房内的几人,才又接着道,“本王扶持墨霄,虽一直没有明说,但是也没有刻意隐瞒诸位,本王看重墨霄,亦相信他来日登顶会是一位明君,所以本王才出手帮他,此乃其一;可诸位想必也知道,本来本王对皇储之争,是无心参与的,但是沈家和洛家成了姻亲,本王又即将迎娶洛家女儿,这样一来,本王同沈家便也有了更近一层的关系,这,也是本王决心扶持墨霄的又一大原因。” 沈自山听到这里,心思反而定了。 他一直摸不准墨曜出手帮墨霄的意思,但是今日得到了墨曜的准话,他那颗一直悬而不定的心,也终于彻底安定下来了。 “王爷一番苦心,下官明白,下官也不敢明确向王爷应承,说四皇子殿下为君定然圣明,但是下官相信四皇子的品性,想必王爷亦然,否则也不会出手相助四皇子殿下,王爷话既说到这个份上了,下官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千言万语,唯有发自心底的感激才能表达,还请王爷再受下官一拜。”说罢,沈自山复又起身,向墨曜深深一拜。 墨曜受了沈自山的礼,颔首道:“晋阳侯是明白人,本王就放心了,本王多嘴问一句,晋阳侯接下来想如何对待谢安。” 沈自山坐下后,沉沉地出了口气,“现在谢安已经接触了四皇子殿下,若是骤然处置他,反而不妙,既然他已经转投二皇子麾下,那么下官想,我们亦可以利用这一点,反过来牵制二皇子。” 墨曜微微点了点头,赞许道:“晋阳侯妙计。” 还好,沈自山的确够聪明,心思气度也不错,骤然知道自己暗中培植的势力转投到对手门下,却没有丧失理智,而是选择了一条对己方最为有利的道路,有他辅佐墨霄,墨霄的胜算应是更大一些。 “王爷谬赞了,”沈自山忽然叹了口气,“下官这也是实属无奈,今日若非王爷相告,下官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又将四皇子殿下置于危险境地,下官汗颜啊!” 他这话并非是在恭维墨曜,而是真觉得后怕不已,他简直不敢想象,他那么信任谢安,将来会给四皇子殿下造成如何大的伤害! 皇权争斗,本就是步步惊心,他却将最危险的人推到了四皇子殿下面前,做了四皇子殿下的心腹谋臣,他如何能不暗恼?如何能不害怕...... “沈兄别多想,现在知道了,亦为时不晚。”洛峥拍了拍沈自山的肩头,安慰道。 “君复兄所言极是,你放心,我明白的。”沈自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日,在洛峥书房内这一叙,也就是相当于将一切都摊开到明面上来说了,有了端瑾王爷和洛家的支持,他对于四皇子的未来,信心更加充足。 “晋阳侯能想明白这些,就最好不过了,墨霄那里,晋阳侯寻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说吧,时间太紧,本王不便多留,这些书信还要再送回谢家去,本王便先走了。” 说罢,墨曜便站起身来,跟洛峥等人道辞。 洛峥等知晓事情轻重,自不敢多作挽留,遂应了他的话,将人送出了出去。 “今日来的不巧,叨扰了洛公爷,不想还白得了洛公爷这些新茶,改日本王做东,请洛公爷和晋阳侯喝酒。”国公府大门前,墨曜从善如流的与洛峥寒暄道别。 洛峥亦笑容可掬,“王爷实在客气,这茶叶能入了王爷法眼,是他的福气,王爷能登门,是下官府上的福气,何来叨扰一说,若王爷定要说成是叨扰,那下官自是希望王爷多来叨扰几次的。” 墨曜离开了,沈自山夫妇因难得来国公府一趟,被洛峥留下用膳,推辞不过,沈自山只得好生应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为后若妖,风气何正(加更一) 墨霄从晋阳侯沈自山的口中得知谢安早已投靠了墨凛之后,并未表现出太过激动的情绪,只是愣了一会儿,就收起了面上的惊异。 倒是沈承昱颇觉气愤,紧握成拳的手狠狠地敲击在案几上,发出了一声惊响,“这个谢安,枉费我们如此信任于他,他竟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真是小人行径!” 晋阳侯微微叹了口气,对儿子摆了摆手,安抚道:“稍安勿躁,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事情已然这样,纵使再过生气也于事无补,此事亦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更加明白,这条路上有多少未知的杀机,经此一事,我们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沈承昱闻言也叹息一声,随即点了点头,“父亲所言甚是,儿子受教了。” 沈自山知道儿子一向稳妥,如今不过是乍然听闻谢安的事情,才会一时气恨而已,不过殿下...... “殿下,您想什么呢?”沈自山看向从听见自己说完谢安的事情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墨霄,小心问道。 墨霄愣然回神,答说:“我没想什么,舅舅。” “殿下是不是觉得......”沈自山有些不好开口,他就怕墨霄因为这件事怀疑自己的能力不如墨凛,才会让谢安转投墨凛麾下。 “舅舅多虑了,我是在想前几日皇家猎场上那件事。”墨霄看出了沈自山的担忧,遂直言道。 “哦?殿下的意思是说......”沈自山脑中念头一闪,似乎也明白过来什么了。 墨霄道:“方才听舅舅说谢安早已跟墨凛勾结在一起,这朝中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人,大概也就是墨凛和右相一派了,皇家猎场的事情过后,你我都派人多番查探过,父皇也派人查过多次,但都一直无所收获,我忽然想起,是否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呢?我们将目光都放在了墨凛和右相他们身上,却忽略了别的可能性!” “对,殿下说得有道理!”沈承昱闻言忍不住抚掌道,“爹您想想,若是谢安真跟二皇子勾结在一处,那么他帮二皇子谋害殿下也是极有可能的,谢安的手段,你我都见识过,我觉得皇家猎场的事情极有可能跟他有关!” 沈承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想了想,又道:“皇家猎场那件事,无论是殿下受伤还是儿子那些好友们受伤,对二皇子他们都是有好处的。殿下若是重伤,势必就不能在朝堂上下跟二皇子争锋,而儿子的好友们若是受伤,事态就更加复杂了,那日我之所以召集大家狩猎,为的还是给殿下牵线,让殿下跟他们交好,可若是这些世家公子们在皇家猎场出了事,届时我与殿下都难辞其咎,若非那日殿下反应及时,身手又好,绝对就会如了二皇子他们的意了!这些人,真是好阴狠的机谋!” “你说得对,”沈自山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此事倒是我疏忽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如今谢安为二皇子所用,于我们而言又是一大阻力,幸而,我们如今也有端瑾王爷和洛家的支持,他们可比谢安有分量多了。” “这倒是。”沈承昱十分认同父亲之言。 沈自山又对墨霄道:“殿下,端瑾王爷看重您,这是您的福气,右相本事再大,依我之见,也比不过王爷去,更何况,右相对二皇子也不会真心辅佐。” 墨霄颔首道:“舅舅放心,我知晓的。” “你一向有分寸,舅舅知道。”沈自山看着面目肃然、器宇轩昂的外甥,心中也大感安慰。 殿下如今成长得这般优秀,想来妹妹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当夜,皇宫之中,本在丽德殿内安寝的祈阳帝,夜半之时却忽然得了急症。 威后将太医院内所有的太医都召集到丽德殿内,让他们为祈阳帝看诊。 殿内,祈阳帝仍在昏迷不醒,殿外,威后急得在厅内走来走去。 太医们齐齐诊治了多时,但是都没能确诊,亦无法让祈阳帝苏醒。 威后急的不行,指着众位太医喝骂道:“一群废物,今夜你们若是治不好皇上,就都等着掉脑袋吧!” 威后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皇后好大的气势,皇上还未醒来,你倒是先急着将太医们齐齐处斩了!” 威后闻言眼神一缩,回过身去,便见太后由珍妃扶着款款而来。 “母后,您怎么来了?如此深夜,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您!”威后赶忙迎了过去,想要将太后扶住。 太后瞪了她一眼,拂开了她的手,仍由珍妃扶着向内殿走去,“皇上病了,皇后瞒着不叫告诉哀家,是何道理!” 威后被太后当众下了面子,脸色一时间极为难看,心里暗暗骂了声死老太婆,转过身去,却依然做出副极为担忧恭敬的样子,“臣妾也是怕惊扰了母后,才叫她们瞒着不说的。” 太后瞥了一眼威后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内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走向内殿。 皇上愿意看她这副妖媚样子,她可不愿意! 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竟然以为她会成为一代贤后,为皇上好生打理这后宫,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偏偏,皇上竟然像是着魔了一样,连自己的劝告也不听了,放着珍妃她们这些年轻鲜嫩的妃子不宠幸,偏独宠皇后一人! 皇后若是个贤明大度、知晓分寸的也就罢了,可她偏偏也不是,自从她重获圣宠以来,竟妄想独占恩宠,对其他人更是大力打压,实在可恨! 试问这为后若妖,后宫风气如何能正! 太后入了内殿,便见太医们乌泱泱地全都跪在祈阳帝床前,当下头脑一晕,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幸而珍妃及时扶住了她,“母后千万保重凤体,皇上还未清醒,这宫中一切还需您做主啊。” 太后闻言暗暗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定了定神,叫过太医院之首张院正问道:“张院正,皇上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奇症难解,忽然清醒(加更二) 张院正跪在床边,闻言转向太后,叩头道:“启禀太后娘娘,请恕老臣医术浅薄,老臣不敢欺瞒太后娘娘,可老臣实在诊治不出皇上是何病症啊!” 太后听罢脸色一白,“你竟诊不出是何症状?” 张院正头垂得低低的,趴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他行医几十载,自问也遇到过不少的奇难杂症,也治好过不少的急症,可是,像皇上今夜这般的病症,他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一直不能诊治出皇上的症结所在,他这个太医院院正的位置坐不牢还是其次,最怕是丢了性命又辱没了张家一世英名啊...... 太后没有再问张院正,而是径自去了床边。 祈阳帝此刻正安睡在床上,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若不是听闻祈阳帝方才是吐血之后晕倒了,太后一定不会怀疑祈阳帝得了什么病。 因为这雕花大床上躺着的人,明明脸色如常、眉目舒展,瞧着就是一副安睡好眠的模样啊? 可若是真没病,皇后又何必大晚上将太医院的人都召过来问诊? 太后咬了咬牙,凝神片刻,对许芝年吩咐道:“你即刻出宫去,将长公主和端瑾王爷都召进来,对了,让长公主将那个曾经为小郡主诊治过急病的大夫一并带来。” “是,太后娘娘。”许芝年轻应一声,转身疾步跑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整个丽德殿内人声不闻、静寂非常。 威后在几次开口只得到太后的白眼之后,也选择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消息。 她真是不明白了,太后为何对她这么大的意见,难道皇上出事了,她就不着急么? 她若是不着急,又何必差点将太医院掀翻过来? 难道就因为皇上独宠自己,太后就看自己不顺眼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谁规定做皇后的就不能独得恩宠了? 皇上愿意来她宫里,难道她还傻得将人往外推不成?她费了多大劲,才将珍妃她们的势头压下去!难道还要主动给她们创造机会,让她们重获恩宠,再爬到自己头上吗? 太后未免也太偏颇了! 还有珍妃,没想到她居然能得了太后的青眼,太后不是一直不喜欢她么?怎么今夜却让她陪着过来了? 看来自己这些时日光顾着讨好皇上,却忽略了后宫中其他的动静,待皇上苏醒过来,她还是要好好筹谋才行...... 时辰在威后的胡思乱想中渐渐消逝,许芝年气喘吁吁地回来之时,祈阳帝却忽然醒了! 太后见到祈阳帝睁开了眼睛,立即念了声佛号,然后赶紧问祈阳帝感觉如何。 祈阳帝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愣愣地看着太后,“母后?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太后闻言泪如雨下,来不及回答祈阳帝的话,赶紧招过张院正等为祈阳帝诊治。 祈阳帝困惑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听到张院正说:“启禀太后娘娘,皇上的脉象已经渐渐趋于平稳,想来应该是急火攻心才会吐血昏迷。” 祈阳帝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了。 对了,他方才睡着睡着,忽然觉得心口一痛,接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之后再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张院正说他昏迷了,那么他不记得之后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母后,儿臣无事,劳您操心了,这么晚了,您回去歇着吧。”祈阳帝费力地抬起右手,拍了拍太后放在床边的手背。 太后擦了擦颊边的泪水,温言道:“皇上不必顾忌哀家,只要你能好好的,哀家少睡一会儿,又当得了什么事,皇上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吐了血呢?难道是有人惹你不快了?” 说罢,太后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威后一眼。 威后接收到太后那怀疑的一瞥,也觉委屈,但此情此景之下,她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落了几滴泪。 祈阳帝见威后委屈落泪,自然心疼,于是忙道:“儿子是做了个梦,才会突然气血上涌,此事与皇后无关,母后便不要怪罪她了,皇后应该也吓坏了,您这么说她,岂不委屈了她?” 威后闻言哭得更加可怜,“皇上别替臣妾开脱,这都是臣妾照顾不周,臣妾自是有罪的,母后教训得极是,臣妾方才吓得半死,如今见皇上醒来,总算安心一些,只要皇上安好,臣妾受些委屈也无妨的。” 太后听了威后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你委不委屈的哀家不知道,哀家只知道皇上是在你的宫里出了事,现在皇上醒来了一切都好说,可若是皇上真有个什么万一,你怕是也担当不起这个罪责的!” 她现在竟是看不透皇上到底怎么想的了,缘何又会忽然重新宠幸皇后? 不过,皇后近来这面相是娇嫩了不少,宫内传言,都说她找到了什么回春的秘方,难道真是因为这个,才重获盛宠的? “太后教训得是。”威后被太后刺得怒气翻涌,可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而愈加恭敬太后。 祈阳帝见此心中对威后更是怜惜,但是太后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惹太后不快。 遂向威后投去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太后道:“母后担忧儿臣,儿臣知道,可儿臣同样担忧母后,如此深夜,惊扰了母后安歇,儿臣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呀。” 太后听了祈阳帝这话,心头总算是好过一些,叹了口气,抚了抚祈阳帝的肩头,“皇上保重自身就好,你要知道,你身上担负的可比哀家重多了,这万里江上可离不开皇上。” “儿臣知道了,母后放心,儿臣会保重自身的。” 太后看了看祈阳帝,欲言又止。 其实她想说的是,让祈阳帝不要在后宫之中浪费过多精力,他今夜骤然吐血昏迷,焉知不是在女人身上太费精气所致?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又实在不好说出口。 思来想去,最后说出口的,也只能是几句隐晦的嘱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神医之名,名不副实?(加更三) 正说着呢,许芝年匆匆进来,报说:“启禀皇上,太后,王爷和长公主到了。” 太后闻言忙说:“快请他们进来。” 许芝年出去请人去了,祈阳帝问太后,“怎么将长姐和墨曜也叫过来了?” 太后叹息一声,嗔了祈阳帝一眼,“皇上方才那般模样,哀家如何能不害怕?太医们又迟迟诊治不清,无法,哀家只好将岚儿和曜儿一同召进宫来了,正好哀家让岚儿将曾给婉儿瞧过病的那个大夫带来了,既来了,让他再替皇上看看也好,若是他也说皇上无事,哀家也好放心,毕竟他曾经也是治好过婉儿的急症的。” 祈阳帝慢慢点了下头,“劳母后挂心了。” 他也知道太后是忧心他的身子,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 长公主和墨曜进来以后,忙向太后和祈阳帝见礼,又与皇后和珍妃招呼过了,才走到祈阳帝床边。 二人见到祈阳帝已经苏醒过来了,都齐齐出了口气。 长公主抚着胸口道:“母后急着让许公公传信,可吓死本宫了。” 墨曜虽未说话,但面上的担忧也不似作假。 太后叹息一声,对他姐弟二人道:“别说你们害怕,哀家也吓个半死,方才皇上迟迟没有清醒过来,太医们又都诊治不出是何病症,故而束手无策,哀家简直快要吓死了,无法,这才夜半时分将你二人召进宫中。” 长公主闻言立即点头应道:“应该的,母后及时派人通传我与墨曜,才是对的,如今皇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墨曜亦附言道:“长姐所言极是,皇兄的事乃是头等大事,母后派人通传我与长姐,是极对的。” 祈阳帝见长公主和墨曜如此关心他的身子,心中自然欣慰,便道:“你们不必担忧,朕已经好多了。” “皇上无事就好。”长公主和墨曜皆答。 “对了,哀家让你带来的那个大夫呢?”太后看了看门口,没有见到人,便问长公主。 长公主忙回道:“女儿不知皇弟情况如何,让他先候在殿外了。” 太后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道:“让他进来给皇上瞧瞧吧,既来了,也别叫他白跑一趟,多个人看过,总是多一成保证,哀家也更放心些。” “应当的。”长公主颔首答是,然后让自己的贴身侍婢去将上官隐请进来。 侍婢走后,长公主对太后和皇上道:“此人医术极其高明,这点我敢保证,不过他性情孤僻了些,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合规矩,还请母后和皇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他计较。” 太后闻言倒是对上官隐生出了点儿好奇心,冲长公主摆摆手,应承道:“放心吧,人是哀家叫你带进来的,自是不会为难他。” 祈阳帝也道:“长姐放心,你也知道朕不是那严苛之人。” 长公主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上官隐便随着长公主的贴身侍婢进来内殿了。 太后和祈阳帝等人闻声都齐齐向内殿门口望去。 只见一身着天青色云纹直裰,年纪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男子缓缓向他们走来。 太后和祈阳帝眼光独到,一见此人便知这是个极具风骨之人,如此清隽劲节之人,想来应该不是沽名钓誉之辈,那么所谓的神医之名,应该也就不是浪得虚名了。 如此也就不怪长公主对他推崇备至了。 太后和祈阳帝看得暗暗满意,对上官隐的医术也更多了一重信心。 上官隐行至太后等人不远处的地方,躬身深倨一拜,“草民拜见皇上,拜见太后。” 太后见上官隐未行跪拜之礼,目光一闪,总算是明白长公主方才那番话是谓何意了。 也罢,所谓艺高人胆大,想来这人医术的确超群,才敢有如此傲骨气节才是。 祈阳帝侧头打量了上官隐几眼,忽然朗笑一声,尔后才道:“平身吧。” 上官隐从善如流的直起身子,谢恩道:“谢皇上。” 太后冲上官隐招招手,“你来给皇上瞧瞧,若是能瞧得明白,哀家定有重赏,可若是瞧不清楚么......”太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若是瞧不清楚,定严惩不饶!” “母后......”长公主闻言不禁着急。 方才母后明明答应她不为难上官隐的,可这会儿怎么出尔反尔了? 太后瞪了长公主一眼,“不许多嘴。” 长公主张口欲辩,被墨曜拉住了袖子,耳语了一句,这才明白过来,再观太后面色,果然见太后眼中带着试探之意,她这才放下心来,不再出声了。 上官隐倒是不卑不亢,躬身应了太后的话,然后便依照太后的吩咐,到床前给祈阳帝看诊。 太后吩咐给上官隐搬个凳子,紫英忙小跑着搬来绣墩放在上官隐身侧。 上官隐倒也不客气,撩开衣摆便坐了下去,然后对祈阳帝道:“还请皇上伸出手来,容草民诊脉。” 祈阳帝慢慢地伸出左手,放到了床边的脉枕之上。 上官隐拢起衣袖,三指并拢,搭于祈阳帝腕间,开始诊脉。 片刻后,上官隐松开了手,然后说出了与张院正差不多的结论。 太后闻言不禁有点儿失望。 她本以为,上官隐应该能看出点儿什么不一样的才是,没想到也与张院正他们差不多,如此看来,他的医术也不见得比张院正他们高明到哪去啊? 难道是岚儿夸大其词了? 不过,既诊不出什么不同来,也是好事,这说明皇上并无什么大碍,如此也好,总好过真诊出什么要不得的恶症更好...... 如此一想,太后便也释怀了。 既没有诊出什么要紧的病症,张院正又说祈阳帝需要静养几日,大家便也不留在这打扰祈阳帝休息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太后特地交代了许芝年,“天亮以后,将皇上送回太极殿去,在皇上养伤期间,没有哀家的懿旨,谁也不许去打扰皇上休养!” 许芝年闻言便明白太后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但他也不敢随意应承下来,故小心地去看祈阳帝。 见祈阳帝点了头,许芝年这才敢应下太后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监国理事,有意为难 太后带着长公主和墨曜等人走了,威后站在丽德殿门口恭送太后。 太后没有理睬威后,一边同长公主和墨曜说话,一边离开了丽德殿。 直到太后他们一行人走出丽德殿的院门后,威后才由紫英扶着起身。 紫英觑见威后黑沉得有些狰狞的面色,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下。 太后娘娘今夜几次三番叫皇后娘娘没脸,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后娘娘心中定然不快,她还是小心着点儿,省得一着不慎,再触怒了皇后娘娘。 威后站在店门口兀自生了会儿气,就慢慢平复了心绪,皇上还在里面躺着,在皇上面前,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对太后的不恭敬来。 在皇上心目中,她现在可是最最善解人意、温柔和善的那一朵解语花了。 收拾好了心绪,威后又重新换上温婉可人的模样,进了内殿。 次日早朝,百官们接到许芝年亲自宣读的圣旨,说祈阳帝身体微恙,责令端瑾王爷监国理事,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四皇子从旁协助。 昭德殿上,众人其心各异,大家均在揣度祈阳帝是何病症,还有轻重缓急? 唯有墨凛,唇角微微勾起一道不甚明显的弧度,转瞬即逝。 也是该到时候了,他心想...... 早朝还是要继续,许芝年在御阶下摆了一把交椅,请墨曜坐下,代为处理政事。 右相拳头握得死紧,布满皱纹的浑浊老眼微微眯起,侧头打量了墨曜几眼。 他不甘心,若是从前,端瑾王爷现在所坐的这个位置,应当由他来坐才是,皇上明明最信任他的,可现在皇上龙体抱恙,却命令端瑾王爷代为处理朝政! 这可真是诛心啊...... 右相心内冷哼一声,慢慢收回了视线。 墨曜坐在椅子上,视线缓缓扫视了一圈,口气淡然而又不失威严地开口道:“皇兄微恙,责令本王代为处理政事,本王知道,诸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想来应当不会让皇兄、让本王失望才对,是吧,诸位?” 他语调轻缓,并不曾大声,但是其中所表现出的威压,却让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都齐齐抖了下身子。 接着,他们便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地齐声答道:“臣等定不负皇上信任,齐心协助王爷。” “很好,”墨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那诸位大人有事启奏的便说吧,本王与三位皇子能够做主的,自会做主,不能做主的,会代为请示皇兄的。” 墨曜话音方落,大殿内骤然静了一瞬。 他也并不在意,仍在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不急不躁,一派闲适自得。 右相存心为难墨曜,所以给自己的心腹之臣都递了眼色,不许他们上奏,所以右相一派便无人站出来奏事。 可朝堂之上,毕竟不光是右相手下的人。 单说这卫国公洛峥,就见不得墨曜这个女婿为难。 所以,洛峥立即站出来奏事。 虽然他说的都不是什么紧要的政务,但是也无人敢轻视。 而且有了洛峥这一打头,许多并非右相一派的官员陆陆续续都站出来启奏,早朝的朝堂之上,似乎又恢复了秩序井然的模样。 右相盯着洛峥的后脑勺恨恨地咬了咬牙,却无法辩驳什么。 以洛峥跟端瑾王爷的关系,给端瑾王爷搭桥铺路本就无可厚非,更何况,他自己身份就摆在那,虽说现在并不握着实权,可是也没人敢轻易小视了他。 因而他带头开了这个口,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右相本来打定主意不肯开口的,可是当兵部尚书陶之立启奏完毕之后,他是再也安坐不住了。 “王爷,”右相站出来,在墨曜还未开口之前率先道,“征兵乃国之大事,此事是否等皇上身体好了之后,再行决议?” 笑话,征兵这样的大事,这样的肥差,若是让端瑾王爷安排到他那一派人身上去了,他们岂不更加被动! 所以说,还是等祈阳帝回来再决议此事,对他们更为有利一些。 墨曜眉峰微微挑起,尔后缓缓笑了,“右相多虑了,这件事,今早皇兄特地交代过了,此次征兵,乃是义务募兵,并非为了准备打仗,所以只要按照章程办事即可,皇兄有命,着兵部拟好章程,武威将军主理此次募兵即可。” 说罢,又冲右相露出一个浅笑,墨曜才又转向秦忠,“秦将军,皇兄信任你,将此重任交付于你,那就有劳秦将军了,这是皇兄命拟旨官拟好的旨意,秦将军接旨吧。” 秦忠闻言忙跪下接了圣旨。 右相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幕。 墨凛的面色也谈不上好,这个差事是谁来接,都好过秦忠来接。 秦忠是谁?那是墨霄的未来老丈人,他接下征兵的差事,如何能不趁机为墨霄招揽人才! 而他现在最怕的,便是墨霄的势力壮大,手中握有实权...... 征兵的事情说完之后,文武百官再无人启奏,墨曜便让许芝年叫退朝了。 墨曜率先离开了昭德殿,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也陆续跟着出了大殿,向宫门外走去。 右相和二皇子缀在人后,二人互相交换了个阴沉的目光,然后才提步出了大殿。 秦忠跟兵部尚书陶之立走在一处,二人正在商量征兵的事情,四皇子并未靠近二人,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以秦忠跟四皇子的关系,四皇子此次怕是少不了会招揽到有用之材。 看来,朝堂上的风向隐隐又有了变化啊,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测,祈阳帝此举是否别有用意? 比如说,太子之位是否即将定下了? 墨凛走在最后头,看着不少大人向墨霄投去探究的目光,他将两手握得更紧。 他在意的,终究还是只有那个位置,越是在意,一有些风吹草动,他便越是忍不住怀疑。 父皇明知秦将军跟墨霄的关系,却还是将征兵的事情交给了秦将军,是否说明,父皇心中已经属意了墨霄,为太子的人选了呢? 思及此,墨凛的心中也不免焦急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章 太后之忧,右相之气 墨曜没有出宫,而是留在御书房内,在御案之下,另辟了一张桌案,代为处理政务。 祈阳帝虽说没有诊治出什么要紧的病症,但是却浑身无力,一直不能起身。 未免政务积压,墨曜只能先将奏折分批挑选出来,将一些不太重要的处理了,重要的拿去请示祈阳帝后,再做决定。 快至午时的时候,墨曜去了太极宫,将今日的重要政务跟祈阳帝说完之后,便跟着太后去正仁宫用了午膳。 太后提及祈阳帝的时候还是忧心,墨曜无法,也只能先劝说一二。 说真的,他心里是觉得祈阳帝这一回病的蹊跷,但是昨夜上官隐并未说什么要紧之症,他也不敢胡乱推测,可他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担忧的。 不过这种担忧,他并不能在太后面前表现出来。 太后胃口不佳,午膳用得也少,提起威后的时候眉头也紧紧皱着,“哀家现在是不知皇上心里如何想的了,似乎一夜之间,就又忽然宠幸上皇后了,哀家不是说他宠幸皇后不好,按理来说,帝后和睦,于后宫前朝都有好处,可是威后不贤,哀家就不得不担心了啊。” 墨曜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将一杯热茶递给太后,“皇兄并非糊涂的,想来他心里应该是有分寸的。” 太后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哀家总觉得,他这一回不像是有分寸的样子。” “怎么会呢?母后莫要太过担忧了,您的身子要紧。”墨曜劝道。 “罢了,”太后唇边溢出一抹轻叹,“哀家该说的也都说了,他若听不进去,又能如何?好在现在李家被压下去了,皇后又没有子嗣,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墨曜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威后是没有子嗣,可是母后忽略了,她有一个养在膝下的皇子,不是亲子,如今却胜似亲子。 一个成年的皇子养于膝下,威后和李家难道真能甘于人下吗? 右相府,右相书房内。 右相李仪坐于书案之后,老脸沉沉地看着二皇子墨凛,“殿下,如今看来形势于我们十分不利,殿下可要加把劲儿了!这征兵的差事落到了秦忠身上,四皇子可谓又多了一大助力,老臣当初就提醒过殿下,不要将眼光拘泥于小门小户的女子身上,找一门真正的高门贵女做正妃,将来也好替殿下挣回点儿有用的势力,可殿下偏偏不听,娶了洛昇的女儿为正妃,结果不仅分毫风光没有沾到,还惹了一身官司和麻烦,若不是赵尚书眼界开阔,老臣又拉下脸私下道了回歉,如今我们跟赵家只怕也要翻脸了!” 墨凛眼光微动,他怎能听不出右相口中的埋怨和轻视? 可是,他却要表现得听不出一样,现在这个时候,更加不能失去李家这一大助力,无论如何,都要将李家深藏在暗中的那股势力弄到手里才行! 思及此,墨凛忙做出一副受教的悔恨模样,看向右相,“外祖教训得极是,可现在木已成舟,洛文嫣也已经成了我的正妃,如今这个时候,我也不能将她休弃,甚至不能让她出了什么意外,否则外界舆论对我更加不利,为今之计,只有让我手握实权,才能跟墨霄他们抗争了啊!” 李仪虽然埋怨墨凛,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墨凛这些话说的有道理。 “殿下放心,老臣会想办法的,如今陛下身体抱恙,您协同监国,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老臣手中的人脉,还是不比他们差的,趁此机会,给殿下揽些实权在手里,想来还是应该能办到的。” 墨凛闻言面上一喜,随即起身向李仪行了一礼,“多谢外祖费心。” 李仪见墨凛态度恭敬,面上这才好看了一点儿,冲墨凛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殿下客气了,老臣帮殿下也是应该的,殿下有时间还是多去皇上身边侍疾为好,皇上病了,殿下就得让皇上知道您的孝心么。” “多谢外祖提点,我知道了。”墨凛再次躬身一拜。 李仪捋了捋自己的白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墨凛离开右相府之后,便直接回了二皇子府。 一回去,管家就迎上来告诉他,肖和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墨凛脸色微沉,径自去了书房。 刚一到了书房,堪堪关上房门,便听肖和急急问道:“殿下,属下听说皇上忽然得了急病,可是咱们的 ...... ” 肖和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墨凛斥责了,“慎言!” 肖和闻言面色一凛,随即住了口,颔首答说:“属下冲动了,请殿下责罚。” 墨凛轻轻呼了口气,冲肖和摆摆手,“下不为例,记着,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慎言,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当口上,更容不得我们犯一丁点儿的错。” “是,殿下,”肖和沉声答道,“属下听说皇上指派了殿下协理监国主事,这是好事啊,可属下看殿下怎么有点儿不高兴呢?” 墨凛冷冷地哼了一声,“监国?主事?那是王叔的职权,我不过也就是挂了个名头而已,更何况协理主事的又不是只我一人,还有老大和老四!至于为何不高兴,右相那个老匹夫方才又数落了你家殿下我一通,你觉得我应该高兴么?” “这个老匹夫!”肖和闻言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他是真将自己当成殿下的长辈了?处处拿着架子教训压制殿下,真是可恨!” 墨凛面色愈渐阴寒,眯了下眼角,道:“他也端不了多久的架子了,且让他尽情的再端一阵子吧。” 肖和明白墨凛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这件事,而是问说:“殿下,皇上如今病了,这可是咱们一直等待的好机会,是不是要通知谢安那边尽快下手了?” 墨凛沉吟了一会儿,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对肖和道:“待会儿我便给谢安写封信,你派人送过去,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是,殿下!”肖和目光一凛,面上渐渐染上几分兴奋的异色。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费心辗转,私下会面(加更一) 墨凛离开右相府不久之后,墨曜就离开内宫,回王府去了。 他是成年且有御赐府邸的亲王,在宫中留宿总归不妥,因而侍候着太后歇下之后,他便出宫了。 刚一回到王府,管家便迎上来,小声说了几句话。 墨曜闻言脚步登时一顿,片刻后才问管家,“人呢?” 管家小声答说:“奴才让他从偏门离开了,怕留得久了,惹人疑窦。” “做得好,”墨曜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对缀在自己身后的夜止吩咐道,“收拾一下,待会儿随我出府一趟。” “是,王爷。”夜止颔首答道。 管家惯常做这些事了,也不必墨曜特地吩咐,便说:“那奴才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排在偏门。” 墨曜点点头,“去吧。” 管家应声离开,墨曜回到涵青阁后,嘱咐红袖找出一套普通的长衫换上后,便带着夜止去了偏门。 不多时候,端瑾王府的偏门又驶出去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晃晃悠悠地绕了几个街市,买了不少的东西,马车便去了望仙阁。 望仙阁的老板早已接到消息,因而早在后院准备了其他的马车,等墨曜他们到了以后,便直接从望仙阁的隐蔽通道去了后院,上了另一辆马车,去往上官隐医馆的方向。 若是平日,墨曜自不会搞得如此麻烦。 可如今他执掌监国重任,朝中上下多双眼睛都盯着他,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想到上官隐,墨曜的心沉了沉。 他就说昨夜上官隐有些不太对劲,按理来说,上官隐若是诊治什么病症,诊得出他就会直言诊得出,诊不出,也不会有意隐瞒。 可昨夜他偏偏含糊其辞,说了跟御医们差不多的结论。 越是这样,墨曜心里越有不安。 果然,今日上官隐便派人来请他到杜若的小院一叙了,若是他猜得没错,皇兄的病症,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才是 ...... 能让上官隐这么小心其事的,实在让人心生不安。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多时,方才停下,车夫低声道:“主子,地方到了。” 夜止闻言挑开车帘,跟墨曜一一下了马车。 墨曜吩咐了车夫将马车赶到别处去等着,过半个时辰再来接他们,这才跟夜止入了面前的小院。 这院子不是别处,正是杜若在外租住的那所院落。 夜止叩响门扉,杜若出来应门,见了他二人,忙请他们进去。 一进去,就见不止是上官隐在,就连洛青染也在。 几人互相见礼过后,洛青染解释说:“舅舅让杜姐姐请我过来,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怕王爷一旦被人跟踪,我在这里,也好有个托词。” 墨曜立即便明白了洛青染的意思。 也对,他们二人虽说是已有婚约,但是毕竟还未成婚,私下里见面太多总归不合礼教。 可正因如此,他们今日这样“偷偷”出来见面,才更加合乎众人心中的暧昧臆想,的确是再好不过的遮掩了。 只是,万一今日他真被人跟踪了,那岂不是要牺牲了洛青染的名声? 墨曜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夜止从墨曜的神情变化中很快猜到了墨曜的心思,因而忙低声说:“王爷放心,属下一路分外留心,跟踪咱们的人,早在去望仙阁的时候就都甩掉了。” 墨曜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夜止投去个赞许的眼神。 “这些都是小事,王爷,咱们还是先说说皇上的病情吧。”上官隐的口气比平日里更加严肃。 墨曜忙整了神色,正经其事地看向上官隐,“先生请讲。” 上官隐随即道:“若是我的诊治和杜若的猜测没有错,皇上应该是中了毒,而非是得了什么急病,我今日急着请王爷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王爷能否想办法将杜若带进宫去,让她替皇上再诊治一番?如此才好确诊。王爷也知道,于毒药上的造诣,我亦比不过杜若。” 墨曜闻言沉吟了一会儿,片刻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对上官隐道:“好。” 上官隐又问,“那王爷打算如何带杜若进宫?” 墨曜看了看洛青染,道:“此事得让青染帮我个忙。” “我?”洛青染奇道。 “对,”墨曜肯定地点点头,“待会儿我回去之后,会跟长姐商量一下,明日让她带你进宫去给母后请安,母后因为皇兄的事情也不大舒服,你即将嫁到王府,母后以后便是你的婆母,你进宫去请安探望也是应该的,长姐又一向喜欢你,由她带着你入宫,谁也挑不出错来,届时你便将杜姑娘安排为你的贴身侍婢,如此便可。” “王爷此计甚为周全。”洛青染赞叹道。 墨曜轻叹了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是皇兄真是中毒所致,那么这个下毒之人可就不好查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洛青染了然地点了点头。 杜若这时候又突然说:“明日长公主能赶在各宫娘娘们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带我们进去么?” 墨曜闻言一愣,片刻后点头应了杜若的话,“可以。” 杜若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要求,难道说,下毒之人真是后宫中人? “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了,一切都等杜姐姐看过之后,再做定夺吧。”洛青染见墨曜面色凝重,忍不住劝道。 墨曜闻言心中一暖,面上现出些许笑意,颔首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商量妥了明日之事,正好半个时辰到了,墨曜便率先离开了杜若家中,坐上了来时的马车,回了望仙阁。 在望仙阁换回了原来的马车之后,墨曜又带着夜止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听闻墨曜来了,忙亲自出来迎他,姐弟二人见了面寒暄了几句,便入了内堂说话。 墨曜没有隐瞒长公主自己的意图,直接言明想要带个大夫进宫去再替祈阳帝诊治一回,并求了长公主帮忙。 长公主本也忧心祈阳帝的身子,如此自然应承下来,姐弟二人商量了一下明日的安排,墨曜才离开长公主府,回了王府。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有意为难,淡然回之 次日一早,洛青染早早地就带着半夏和乔装过后的杜若出了门,去往长公主府,然后随同长公主一同入宫。 去往皇宫的路上,长公主虽然在同洛青染说话,但是却一直留意着在她身后坐着的杜若。 杜若知道长公主在观察她,她也不怕看,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垂头坐在那里,任由长公主打量。 长公主见她如此镇定,心中对她的医术也信服了一些。 罢了,墨曜既说了这姑娘医术高明,那想来自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的,不能因为人家年纪轻轻,就小视人家的医术。 这般一想,长公主便不再暗自打量杜若,而是专心同洛青染说起话来。 很快,马车便行至宫门处。 长公主有入宫不下马车的特权,可是洛青染她们并没有,于是一行人便弃了马车,上了宫内安排的软轿。 洛青染知道这都是因为长公主的面子,所以并不多言。 她入宫的次数并不算多,每年也只有宫宴的时候会露一面,所以宫人们对她自然是不大熟悉的。 但是这并不能抵挡大家对这位准端瑾王妃的好奇。 偷偷地打量了一阵之后,众人心中一致得出个结论,那就是这位安平郡主不愧为端瑾王爷看中的女子,这风华气度,的确不是旁人所能比拟的。 瞧瞧人家端坐在软轿上那副娴雅静逸的姿态,那股娇花照月的美感,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就算是安平郡主出自大家世族,所以教养好,但一个人的气度可不光光是靠教养就能教养出来的。 听说那洛家二小姐,就是二皇子妃正是安平郡主的嫡亲堂妹,既是同出一家,品行气度怎么能差了这么多呢? 看来,老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果真没错。 穿过了长长的甬道,终于到了内宫,洛青染随着长公主下了软轿,然后一同往太后的正仁宫而去。 他们来的时辰也巧,不早不晚的,正好跟威后他们差不多到了正仁宫外。 双方自正仁宫的院墙两侧相遇,威后与长公主互相见礼,诸位后妃也向长公主见礼。 然后,洛青染才上前几步,向威后行了个礼,道:“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威后眼角微微眯了一下,随即笑着将洛青染扶起来,“这不是我们的未来王妃嘛,快别多礼,本宫可承不起你的大礼,王爷若是知道了,岂不要埋怨本宫。”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几道轻轻的嗤笑声。 大家都听出来了,威后这是有意为难洛青染,明着说叫她不必多礼,其实是在暗指她没有行大礼问安,且又将端瑾王爷扯了进来,意在指责洛青染给端瑾王爷抹黑,给洛青染难堪。 洛青染却似乎没有听出威后话里的暗讽似的,顾自报以浅笑,半垂着头答说:“礼不可废,皇后娘娘宽仁,安平却不敢不守礼教。” 威后闻言面色一僵,随即想到洛青染不光是墨曜的未来王妃,还是有品级的郡主,皇上钦赐的封号,若非在特定的场合,见了她自然不必行大礼。 因而,威后想要再挖苦洛青染两句的心思便歇了。 罢了,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跟她争一时之快,又有什么意思?没的显得她不够大气! 威后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便扶了扶头上的凤钗,率先走了。 反正长公主跟她关系又不好,她也没必要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正仁宫里面的那个老太婆,才是需要她费心讨好的,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威后一走,长公主也带着洛青染走了。 其他后妃们品级不够,自然不敢随意言语,便也跟在她们身后,向正仁宫里面走去。 长公主对洛青染方才的反应十分满意。 这才是有教养的人家能教出的女儿呢,威后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难洛青染,却也不想想,她此举多么自丢身份! 到了正仁宫正殿门外,便见太后身边的孙嬷嬷等在殿门口处。 见了威后忙先行了一礼,后又见到长公主和洛青染,面上笑意更浓,“公主殿下可来了,太后念叨您一早了,这不,差奴婢来接您呢!” 长公主闻言也回以一笑,“劳烦嬷嬷了,本宫担心母后,所以一早就过来了,今儿本宫还将母后未来儿媳妇给她老人家带来了呢,青染孝心,听闻母后身子不爽,特地央求本宫带她入宫来给母后请安。” 孙嬷嬷含笑点了点头,“太后接到您的传信,早早就吩咐奴婢备下青染小姐喜欢的点心了,您二位快里面请吧。” 说罢,便朝长公主和洛青染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威后站在一旁,见状笑意便僵在了颊边,嘴角都遏制不住的抽动了两下。 怪不得么,她就说自己日日过来请安,也不见老太婆差人出来迎她,怎么今日就派孙嬷嬷出来了,原来是为了她的宝贝女儿! 可光为了她的宝贝女儿自己也就忍了,又有洛家这个死丫头什么事? 难道洛青染这个儿媳妇,还能亲近过她这个正牌的儿媳妇吗? 依她看来,这死老太婆是老糊涂了。 “皇后娘娘,咱们也进去吧,长公主她们都已经进去了呢?”紫英靠近了威后,小声提醒道。 威后听到紫英的话,也回过神来,压下气,让紫英扶着入了正仁宫正殿。 按规矩,洛青染不能带半夏和杜若进正殿,长公主便将自己的贴身侍婢留下带着她二人候在偏殿。 过了一会儿,孙嬷嬷也过来了,她与长公主的侍婢香菱熟悉,因而特地吩咐人送上了茶点给香菱她们,说是长公主吩咐的,不叫怠慢了她们。 香菱早就得到长公主示意,所以便从善如流的接下了孙嬷嬷的好意,二人聊了一会儿,孙嬷嬷怕太后有什么吩咐,便回去了。 孙嬷嬷走后,香菱便对杜若道:“姑娘可记得方才来的路上有一棵石榴树?顺着石榴树左边的那条路走,便是正仁宫的后殿,长公主殿下说王爷的贴身护卫会在后殿门口等候姑娘,请姑娘快去快回。” 杜若点头应下香菱的话,随即便转身出了偏殿。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转道换装,掩人耳目 出了偏殿房门,杜若一眼便望见了院中那棵繁茂的石榴树,遂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绕过石榴树,果然见一条小路通向后殿,杜若便顺着那条石径走了过去,不多时候,便见到了一扇雕花木门,杜若知道,这就是香菱口中的后门了。 打开后门,正见夜止等在门外,二人也没有多作寒暄,夜止便带着杜若径自向东南方向走去。 没走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处几乎荒废宫宇,夜止带着杜若推门进入后,指着一处厢房对杜若说:“委屈杜姑娘了,先将里面的太监服饰换上,咱们再去跟王爷汇合。” 杜若知道事情轻重,也没有矫情,颔首应罢,便进去将衣服换下。 片刻后,再出了房门,走到夜止眼前的,便是一个稍微有些眼生的小太监了。 夜止点了点头,带着杜若去找墨曜。 宫里面规矩多,杜若跟着夜止一路走来,虽已经尽量避着人走了,但依然躬身行了不少次礼。 好在很快便见到了墨曜,三人这才动身去了太极殿。 待到了太极殿门口,便见许芝年守在正殿门口处,见了他们赶紧过来行礼。 墨曜冲他摆摆手,“许公公不必客气,皇兄这会儿可是醒着的?” 许芝年忙答说:“回王爷的话,皇上方才刚吃过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王爷是来看皇上的吗?那可是来的不巧了。” 说罢,许芝年还撩起眼皮,隐晦地打量了跟在夜止身后的杜若一眼。 这个小太监,瞧着有些眼生啊?许芝年轻轻蹙了下眉头。 太极殿内守卫森严,单就正殿门口,便留着许多的大内高手,护卫祈阳帝的安全。 这些时日因太后有命,除了墨曜之外,别人想要进入太极殿见祈阳帝,均需得到她的准许,太极殿的守卫就更加森严了。 不过太后并未拘着墨曜,所以他还是能够自由出入太极殿的。 可是今日他过来,是要带着杜若进去给祈阳帝诊治,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让杜若化身为小太监。 可这样的手法,却无法骗得过许芝年。 别看许芝年状似年岁大了,老眼昏花,可其实他一双眼睛毒辣着呢! 这宫里的情况,少有能逃过他的眼睛的,尤其是,宫里的小太监们,他即便没有见过面的,也必是比别人更加了解。 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太监,而且做了这么多年了。 所以第一眼,他就瞧出了杜若“有问题”,既然有问题,他自是不敢轻易放人进去的,尽管今日带人来的是端瑾王爷,他也不敢随意放人进去。 墨曜怎么可能猜不到许芝年心中所想? 他今日之所以敢带着杜若做这般打扮前来,自然也是想好对策的了。 因而,墨曜对许芝年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许芝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墨曜的,因而忙随着墨曜离开正殿门口,往廊下走去。 夜止跟杜若仍旧站在原地,不曾乱动。 墨曜跟许芝年走到避人处,才低声道:“许公公想必不知,本王今日过来,并非只是为了探望皇兄,更是因为长姐所托。” 许芝年奇道:“长公主所托?” “不错,”墨曜颔首道,“许公公也知道,那夜长姐曾带着上官隐来替皇兄诊治过,但是却并未诊治出什么,长姐回去之后,便忧心难安,后逼问这上官隐之后,得知他还有一医术更加高明的师妹,许公公见多识广,应该听过岭南药王杜天南的大名吧?夜止身后站着的那个小太监,便是这杜天南之女,上官隐之师妹,长姐的意思是,要避着宫里的众多耳目,再替皇兄诊治诊治,许公公应当明白本王的意思。” 许芝年在宫中数十年,耳聪目明,心机也沉,不可能不明白墨曜这话其中的意味。 他就说么,若是没什么缘故,端瑾王爷大可大大方方地请示过太后,得到太后允准之后,将人带进来替皇上诊治就是。 原来是长公主的顾虑啊 ...... 不得不说,长公主到底心思更加缜密,依他所见,皇上这一回病的的确蹊跷。 宫里的水有多深,他自是知道的。 长公主必然也清楚,如此也就不怪她嘱咐端瑾王爷秘密带人来替皇上瞧病了。 既是长公主和端瑾王爷的意思,他也不好不卖这个面子。 想来太后和皇上以后即便知道了,自己也不必担多少责任,既如此,还是卖王爷个面子吧。 墨曜见到许芝年点头默许了,这才又走了回去。 回到正殿门口的时候,许芝年故意大声道:“长公主殿下真是慈心,想的也周到,知道陛下如今卧床肢体容易麻木,还特地让王爷带个专会按摩的人进来,长公主如此费心,奴才可不敢阻拦,王爷,您请吧。” 墨曜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对夜止和杜若道:“你二人随我一同进去吧。” “是,王爷。”夜止跟杜若颔首应道。 门口的守卫在许芝年亲自“搜身”没有发现利器之类的东西后,便将人放进去了。 一行人入了正殿,待许芝年关好房门,便匆匆进了内殿。 祈阳帝也果真如许芝年所言那样,正在安睡。 许芝年小声对墨曜道:“皇上夜里歇的不好,所以太医在药中加了安神的药材,这会儿皇上刚睡着,王爷和 ... 这位神医还是轻一些为好。” “许公公放心。”墨曜亦低声应承道。 杜若没办法带她的药箱进来,所以只能先替祈阳帝诊脉。 许芝年是听说过杜天南之名的,所以在他心里,其实对杜若的医术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因而在杜若替祈阳帝诊脉的时候,他也不自觉地屏息向前看去。 杜若诊脉的时间并不长,只搭在祈阳帝腕间不多时候,便松开了手,然后片刻后,忽然站起身来皱眉看着祈阳帝。 墨曜他们都没有出声打扰她。 杜若站在床边良久,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石宝匣。 墨曜他们并不知这里面装的是杜若养的那只蛊王,所以都好奇地去看她手中的玉匣。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绕蹉跎毒,药石罔效 其他的嫔妃们见威后要走,纷纷都识趣地站起身来,向太后行礼过后,一同离开了正仁宫。 威后行至墨曜身边的时候,本欲再拿洛青染刺他两句,但是想了想身后坐着的太后,又只得作罢了。 威后他们离开之后,太后才真正的高兴起来,吩咐孙嬷嬷在自己身边放张凳子,要墨曜坐下。 墨曜走了过去,低声对太后道:“儿臣有事要同母后说,还请母后命孙嬷嬷将人都先带出去吧。” 太后闻言面上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对孙嬷嬷摆摆手,让孙嬷嬷将屋里伺候着的人都带走。 孙嬷嬷颔首应了一声,便听墨曜又道:“劳烦嬷嬷跟夜止说一声,让他在门口守着。” “王爷放心,奴婢会将话带到的。”孙嬷嬷点了点头,带着人先出去了。 房门再次被关紧,长公主浑身不禁一绷,心也跳得也愈发快了。 墨曜看了长公主一眼,然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长公主见此忽然身上一软,挺直的背脊霎时间都弯了下来。 太后不明所以,但是见他二人这些反应也知道不对,因而忙问:“怎么回事?你们姐弟俩打什么哑谜呢?” 墨曜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隐瞒太后,遂只得将自己和长公主又带了大夫入宫,想要替祈阳帝再次诊治一回的事情跟太后说了。 墨曜道:“儿臣本也是不放心,未曾想,杜姑娘替皇兄诊治过后,情况似乎不大乐观,儿臣不敢隐瞒母后,遂特来请示母后。” “杜姑娘?”太后眉心紧紧蹙起,看向墨曜。 墨曜颔首道:“就是儿臣与长姐带进宫来的那个大夫,母后见闻广博,应该也听说过岭南药王杜天南的大名,这位杜姑娘,便是杜天南老爷子的爱女,一身医术,尽得其父真传。” 太后愣了愣,随后又问:“她人呢?” 杜天南的大名,她自然也有耳闻,那位名满天下的药王传人,他的女儿,想必医术自然是很出挑的,她说皇上的病症不容乐观,难道...... 墨曜看了看太后,答道:“事出从急,儿臣未免不知详情的时候让母后担忧,故只得借着青染的名头,让杜姑娘扮作了她的贴身侍婢,随着她与长姐一同进宫来了,杜姑娘方才随儿臣一同从太极殿回来,如今正候在母后宫中的偏殿。” 太后闻言看了墨曜一眼,又看了看长公主和洛青染,见她们齐齐点头,暗自叹息一声,叫过孙嬷嬷,让她将杜若带进来。 片刻后,杜若被孙嬷嬷带进了正仁宫的正殿内。 “民女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杜若走到太后正前方,端正恭谨地行了一礼。 太后摆了摆手,让她起身,尔后沉声问道:“曜儿说你替皇上诊治过后,说皇上的病症不容乐观,可有此事?” 杜若并没有被太后威严的口气吓道,而是镇定自若地抬头直视着太后,然后冲太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正是。” 太后闻言眼瞳一缩,放在软榻两侧的双手霎时一紧,看向杜若的目光更加刺人。 片刻后,太后才又问道:“你可知欺瞒哀家,胡乱诊治皇上是何罪名?” 杜若面色不变,轻轻地摇了摇头,“民女不知,但民女只是个医者,父亲生前有训,为医者,即令医术高明,亦当多为病患着想,不可妄言逞强,亦不可故意瞒之。民女的医术是父亲亲自传授的,做人的道理亦是父亲亲授,所以时刻铭记父亲的训诫,刻未不忘,今既诊治出了皇上的症结所在,民女自不敢隐瞒。” 太后凤眸微微眯起,然后定睛又看了杜若一眼,道:“好,那你倒是说说,皇上怎么了?” 杜若淡淡地点了下头,答说:“皇上是中毒了,并非疾病所致。” “什么!”太后和长公主的惊叫声几乎同一时刻响起。 “对,就是中毒,”杜若面色终于变了,而且愈渐凝重,“皇上所中之毒,乃是苗疆一种珍稀毒药,名为‘绕蹉跎’,下毒者多为女子,大抵都是为了同自己的情郎同生共死。” 太后和长公主闻言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待到杜若将皇上近来的各种症状都说了一遍之后,太后的目光已经从不敢置信转为了惊诧莫名。 皇上近来的变化她是知道一些的,这个姑娘能将皇上的症状说的分毫不差,可见并非妄语,既非妄语,那皇上中毒之事便是真的了! 长公主是知道杜若曾经将洛青染从鬼门关救了回来,本就对她的医术倍为推崇信任,如今再见太后听闻杜若说完了,祈阳帝的诸多变化后的神情转变,当即便信了杜若所言。 因而忙问:“杜姑娘可有解毒之法?本宫知道杜姑娘见多识广,医术高明,于解毒上亦有极深的造诣,那么,杜姑娘可有替皇上解毒的办法?” 长公主话音方落,就见太后也忍不住用希冀的目光瞧向杜若。 墨曜和洛青染的表情却是没有多少变化的,二人几乎已经都猜到了杜若的答案,这毒,怕是难解...... 果然,下一刻便见杜若微微摇了摇头,“皇上的毒已经深入心脉,药石罔效,民女不敢隐瞒,这才特请王爷带民女来面见太后,下毒之人,必是这后宫中人,因为这毒是通过云雨之际才能下到皇上体内的,所以还请太后尽早决断,此人用心当诛!” 墨曜虽早有准备,但是骤然听见杜若说出了肯定的答案,面色也不禁一白。 就更别说太后和长公主了,二人面色就更是难看了,长公主的眼泪几乎刷的一瞬便落了满脸。 太后并没有哭,但是任是谁见了她都能感受得到,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浓重的哀伤之气。 正仁宫的正殿内,一时间人声不闻,哀恸非常。 片刻后,墨曜才沉声道:“母后,此事还需彻查,杜姑娘说得对,下毒之人其心可诛!” 他其实多半已经猜到了下毒的人,但是没有证据,他也不能随意指正。 但他相信,这下毒之人必然不难查出!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真假孝心,下毒人选 巳时正,在自己分管的司部点卯过后,处理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墨凛便进宫侍疾来了。 自从祈阳帝“病了”之后,他每日都会早早地到太极殿来侍疾,自然,大皇子和四皇子也不会甘于人后,所以,三位皇子几乎同一时刻到了太极殿。 许芝年候在殿门外,见到他们三人赶紧迎上去,行礼问安过后,便笑着说:“三位殿下来的不巧,皇上方才吃过药,如今已经睡下了,王爷方才特地过来交代,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皇上安眠,三位殿下要不还是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虽然墨曜临走之前态度十分强硬,但是许芝年却没办法用同样强硬的态度来面对三位皇子,因而,他的口气就比较客气,带着一股子商量的意味。 大皇子墨初闻言便皱紧了眉头,“王叔的意思是,连我们也不能进去了?” 许芝年垂首答说:“大皇子殿下也知道,皇上夜里歇的不好,这会儿难得睡安稳了,王爷也是为皇上考虑。” 大皇子听了许芝年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墨霄看了两个哥哥一眼,然后对许芝年说:“既然父皇好不容易睡安稳了,我们自然是不便进去打扰的,那等父皇醒了,还请许公公派人知会一声。” 许芝年闻言忙点了点头,“四皇子殿下放心,奴才会的。” 还是四皇子殿下讲理,不像大皇子殿下,总想要拿着身份压制人。 既然四皇子都这么说了,那想必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将他们三人劝走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谁知就在许芝年认为麻烦已经暂时解决的时候,墨凛却忽然道:“我们只进去瞧一眼便出来,也不行吗?” 许芝年闻言一愣,这 ...... 墨霄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墨凛一眼,便见他面上虽然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许芝年的眼神却是带着隐隐探究的。 心思一转,墨霄便觉得不能让墨凛如意。 “二哥何必为难许公公呢?”墨霄淡淡地开口道,“许公公这些时日照顾父皇已经劳累,他既得了王叔的嘱托,若是再将我们放进去了,王叔怪罪他怎么办?再说了,许公公既说了父皇好容易才安睡了,我们要是进去了,真的惊扰了父皇安睡又如何是好?二哥一向善解人意,今日怎么倒为难起人来了?” 墨凛闻言面上一冷,笑意凝了片刻,随即又转过头来面向墨霄笑道:“为兄也不过是担心父皇,每日见不到父皇的面,为兄担心啊,不过四弟你说的也有道理,既是王叔的嘱托,又关乎父皇的身子,我也不能让许公公为难。” 墨霄面上没有多少表情,轻轻地颔了下首,道:“二哥孝心,我们知道。” 墨凛含笑摆摆手,“四弟的孝心也不差呀。” 墨初见他们俩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忽然冷嗤一声,“既然进不去,那就都先回去吧,堵在这岂不是让许公公更加为难!” 自从父皇病倒以来,老二和老四就争着想要表现自己的孝心,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他是不会让他们如愿就是了! 墨凛和墨霄闻言齐齐看了墨初一眼,片刻后,都点了点头。 送走了这三位爷,许芝年总算是松了口气,跟门口的守卫交代了一声之后,许芝年便进到内殿里面去守着祈阳帝了。 三位皇子被拦在太极殿外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正仁宫这边。 太后叹了口气,挥手让送消息来的内侍先下去了。 内侍走后,太后问墨曜,“是你吩咐许芝年拦着墨初他们,不让他们见皇上的?” “是,”墨曜点头答道,“皇兄此般情况,在查清楚到底是谁下毒之前,儿臣认为不该让更多的人接触皇兄,每一个接触皇兄的人,都有下毒的可能,虽然杜姑娘说毒药必须经由女子才能下给皇兄,可是这毒药的来源呢?是谁给的这深宫中女子这般歹毒的致命毒药,这些都不得不查!” 长公主亦忍泪附和了墨曜的话,“是啊,母后,他们下毒谋害皇上,为了什么,我们都清楚,儿臣认为,有这个动机的人,其实也并不难猜。” 太后又何尝不知这些? 她之所以迟迟没有决断,不是因为她不清楚个中利害,正因为她太清楚了,所以才不能妄下决断。 后宫前朝牵连甚广,其实不用墨曜和长公主说,她自己心里也早就有了怀疑的人选,这件事无论怎么看,李家和威后的嫌疑都是最大的,皇上近来忽然盛宠威后,本就奇怪,还有威后忽然容貌焕发年轻,都值得怀疑。 似乎是处处都透露了蛛丝马迹,所以太后更加怨恨自己。 既早觉得这一切怪异,为何就不早些力劝皇上呢? 哪怕为此影响了他们母子的情分,也好过现在知道皇上中毒已深,已经药石罔效了要好得多啊 ...... “其实 ...... ”杜若看了看太后他们,面色有些犹豫。 “其实什么?难道皇上还有救?”太后抓住了杜若的犹豫,惊道。 若是皇上真的有救,哪怕这姑娘说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自己也愿意啊! 可惜,杜若还是摇了头,“民女已经说了,皇上的毒已入心脉,药石罔效了,若是但凡还有一丁点儿的可能,民女都会愿意试一试的,民女想说的是,大概已经可以确定下毒之人了。” “你说什么!是谁!”太后和长公主闻言都惊得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她们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人选,只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罢了。 杜若道:“方才民女随长公主殿下来太后宫中的时候,曾在院门口遇见了皇后娘娘和几位后妃,若是民女所观没有差错的话,这绕蹉跎的毒,正是藏在皇后娘娘体内,敢问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样貌近日是否有回春之象?” 太后闻言便跌坐回软榻上,片刻后,才恨恨地呼了口气,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哀恸莫名,太后之忧 “母后,我就说皇后近来不对,她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缘何容貌会忽然恢复年轻,甚至是宫里这几个年轻的后妃们都比不了的,原来是用了那等阴邪之药!可她自己用了也就罢了,竟然还害的皇上,害的皇上 ...... ”长公主说到最后,已见哽咽,终于忍不住伏案大哭起来。 皇上正值盛年,如今却被诊治出中了奇毒,药石罔效,她身为长姐,却不能代为受过,她这心里简直宛如刀割一般,疼痛不堪啊! 洛青染就坐在长公主身边,见到长公主如此悲恸,心中也不免一酸。 虽说她对祈阳帝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她始终都记得前世洛文嫣跟自己说父亲他们被墨凛处死的时候,自己那痛彻心扉的感觉,所以她此刻分外能理解长公主的心情。 可是理解归理解,这件事却没有自己插嘴的份。 更甚者,她连劝说也不能。 在生死大事面前,自己几句不痛不痒的劝说,又能有什么用呢? 倒不如让长公主痛快的哭上一场,好歹还能发泄一下心中的哀伤之情。 不过说到这,她反而有些担忧太后, 太后从知道了皇上中毒颇深之后,便一滴泪也没有落过,可她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担心。 太后年岁大了,若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闷在心里,难保不会闷出病来。 思及此,洛青染向墨曜投去个眼神,示意他太后那边有些不对。 墨曜对洛青染轻轻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他早就注意到太后的不对了,但是他不能说。 洛青染不了解太后,别看太后外表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但是内心其实刚强无比,她的那份坚韧,世间许多男子都无法相比。 可也正因为这种刚强的性子,所以太后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落泪,若是强逼着她在自己和长公主面前哭起来,反而让太后更加受伤。 他身为人子,这个时候,也只能尽力为太后考虑了,有时候,顺从也是一种孝义 ...... 洛青染与墨曜心意相通,几乎瞬间便读懂了他那个眼神所表达的意味,如此也只能暗自叹息一声,没有多言了。 良久,众人才听到太后哑声问道:“要如何才能确定,毒是皇后下的?” 杜若答说:“若是民女所思不错,皇后应该是在服用一种‘养颜丹’,而绕蹉跎,正是被下在这种‘养颜丹’内了,只要能找到一颗丹药,民女便能够确认。” 太后轻轻点了下头,尔后吩咐孙嬷嬷道:“你亲自去,让丽德殿里的人想办法将皇后吃的养颜丹拿过来一颗。” “是,太后娘娘。”孙嬷嬷轻声应罢,便转身出去了。 众人都没有出声。 太后在宫内多年,自然耳目众多,况且太后一直信不过威后,所以在威后宫里安插人手并不奇怪。 孙嬷嬷去而复返,并没有用很长时间。 事有轻重缓急,她自然知道,所以尽量让自己快一些拿到太后要的东西。 孙嬷嬷回到内殿,向太后行了一礼,便道:“东西拿来了,太后。”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将东西交给杜若,孙嬷嬷便将手中那个小小的锦盒递给了杜若。 杜若接过孙嬷嬷递过来的锦盒,立即打开来,便见里面放着一颗朱红色的丹药,散发着一股异香。 杜若将锦盒又凑近了一些,细细辨闻。 片刻后,她立即将锦盒阖上,对太后道:“启禀太后娘娘,这里面的丹药,正是加了绕蹉跎的致命毒药!民女方才观皇后面色,想来皇后也是命不久矣了。” 太后放在案几上的右手倏然握紧,咬紧了牙根才让自己没有破口大骂出声! 威后这个贱人,害她皇儿性命!她绝不会轻饶了这个贱人! “这个贱女人,”长公主却没有太后那样的好忍性,忍不住恨声骂道,“她自己死了不要紧,为何要害皇上!母后,证据确凿,您还不赶紧命人将那贱人拿下!” “不行!”太后面色黑沉地摇了摇头。 “母后!”长公主此时已经理智尽失,只想着将威后抓起来千刀万剐才好。 太后看了长公主一眼,叹息道:“李家势大,皇上如今又毒入心脉,不能主理朝政,若是此时将皇后处决了,难保李家狗急跳墙,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何况曜儿说得对,这药是谁给皇后的,也要尽早查清,否则墨家的江山便危险了。” 长公主听完太后的话,理智也渐渐回笼了。 是啊,皇上如今这副样子,前朝可就势危了,一旦皇上中毒不治的消息传了出去,江山危矣! 太后劝明了长公主,又对墨曜道:“依照哀家之见,能给皇后找来这种药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李家…还有墨凛,墨凛毕竟是皇子,如今又养于威后名下,难保他不会有这个大逆不道之心,你赶紧查一查,查清楚了,即刻来回哀家的话!” 无论是哪一方,她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母后。”墨曜颔首应道。 太后又问他,“现在大部分的兵权掌握在谁的手里?哀家记得,卫国公从西北得胜归来后,是将兵权都交到皇上手里了,是吗?” 洛青染闻言眉心一动,太后提起父亲,其意为何? 墨曜眸光闪了一下,答说:“洛公爷的兵力早已分散出去,而禁卫军则是掌管在皇兄自己手中的,不过母后也不必太过担忧,皇兄将一部分秘密兵力交给了秦将军,若是李家和墨凛真有反叛之心,他们也很难捞到什么好处。” 太后微微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怕只怕,李家早有反心,所以有别的兵力,祈国现在无战事,所以兵力并不充足,李家若是私下招兵买马,未必不可能!” 墨曜闻言不禁一愣,随即颔首答道:“儿臣知道了,儿臣会着重去查这件事的,母后不要太过操劳。” 他是真没有想到,母后会想到李家手中握有私兵! 这件事,他自己也只在私下查探的过程中,并未透露给别人知道,就连皇兄都未曾这样怀疑过,母后却能想的这般深入,实在是深谋远虑!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热泪灼心,惊怒呕血 太后交代妥了墨曜,便冲他们摆摆手,低声道:“你们都回去吧。” 长公主欲言又止,但见太后面色不好,想了想,还是没有反驳,低声应了一声,“是,母后。” 墨曜亦颔首答说:“那儿臣便先回去查探消息。” 洛青染也随之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青染告退。” 太后忽然抬首定定地看向洛青染,良久才道:“洛家几世忠良,你又是曜儿未过门的媳妇,哀家想,应该是知道分寸的。” 洛青染面色不变,口气轻缓,“今日之事,青染只当不知,绝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太后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又转向杜若。 杜若半垂着头,声音平缓无甚起伏,“民女乃是医者,只讲治病救人,绝不参与皇家之事。” 太后这才又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众人齐齐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正仁宫。 刚一出了正殿门口,便听里面传来一声低呼,是孙嬷嬷呼唤太后的声音。 众人脚步一顿,长公主忍不住转过身去,想要回去。 墨曜伸手拦住了她,面色沉痛地摇了摇头。 长公主泪盈于睫,抖着唇忍住了即将出口的哭声,双手紧握成拳,片刻后,才又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一滴热泪迎风滴于墨曜的指尖,墨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是长公主泪,带着灼痛人心的温度。 墨曜了解太后,同样的,长公主更加了解,正因为了解太后的脾性,她才会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可虽然理解,但心却是疼痛不堪的,那一滴热烫的泪水,足以说明长公主内心的煎熬 ...... 洛青染站在墨曜身后,她还是头回见墨曜身上弥漫着那样浓重的哀伤,心下一痛,素手轻轻攀上了墨曜的肩背,轻轻拍抚了一下。 墨曜感受到肩头传来的轻微之力,侧过头去,便见洛青染目露担忧地看着他。 心下一暖,抬手覆上洛青染的指尖,轻轻握了一下。 片刻后,墨曜低声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洛青染颔首点了点头,跟着墨曜离开。 一行人出了宫门,便坐上马车回了长公主府。 待到了长公主府,洛青染也没有多留,跟长公主招呼了一声,便带着杜若回国公府去了。 长公主也确实无心招待洛青染她们,便叮嘱墨曜好生将人送回去,自己则回府去了。 回国公府的路上,墨曜才问杜若,“还请杜姑娘诚然相告,皇兄,还有多少时日?” 杜若思索了一下,答说:“快则月余,慢则三到五月。” 墨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 洛青染这时候才开口插言,“王爷,我觉得,这毒药是二皇子给威后的面更大一些,王爷不若仔细查查二皇子那边。” “我知道,”墨曜点了下头,“老二有这个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从前我不愿相信,他会泯灭人性至此!” “其实王爷想要查出这毒药的来源,也并没有那么难,”杜若说,“待我今日回去,便会教授师兄辨别这毒药之法,届时师兄便可以来相助王爷了。” “如此甚好!”墨曜郑重地点点头,“有劳杜姑娘了!” 杜若摆摆手,“王爷客气了,咱们的关系,您不必如此。” “好,那本王便记在心里了。” 宫内,正仁宫内。 太后在墨曜他们离开之后,便惊怒攻心,吐了口血,孙嬷嬷吓得忙要叫太医过来,但是被太后阻止了。 太后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满面寒霜地道:“死不了,不必叫太医过来,你去将许芝年给哀家唤过来,交代御前侍卫,从今日起,没有哀家的吩咐,不准任何人去见皇上!” “是,太后。”孙嬷嬷本来正犹豫担心着呢,但是一见太后变了脸色,也不敢再劝,点头应了太后的吩咐之后,快步出了正仁宫。 不多时,许公公跟着孙嬷嬷来了正仁宫。 太后侧倚在软榻上,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一股寒气,听见许芝年行礼过问安后,迟迟没有叫起,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许芝年。 许芝年被太后的目光盯着头皮直发麻,也不敢起身,佝偻了背脊瑟瑟缩缩地跪着。 半晌后,才听太后低声道了一句,“平身吧。” 许芝年大气不敢多出,赶紧谢恩爬了起来,垂首站在一旁。 “许芝年,你伺候皇上多久了?”太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看似没什么要紧的话。 许芝年一愣,随即恭敬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奴才伺候皇上已有四十年了。” 太后又是半晌没有出声,良久才轻轻喃语一般地道:“四十年了,可够久的了 ...... ” 许芝年摸不清太后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随意搭话。 但是他也知道,太后忽然传唤他过来,为的必然还是方才端瑾王爷带人去太极殿替皇上瞧病的事情,皇上中了毒,太后将他叫过来问话,难道是因为怀疑他对皇上不忠? 思及此,许芝年心口顿时一缩,后背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许芝年!”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厉。 许芝年闻声吓得浑身一抖,忙躬身道:“奴才在。” 只听太后厉声问道:“你伺候了皇上四十多年,皇上有何不妥,难道你竟丝毫没有发现吗?还是说,你得了什么人的授意,妄图不轨!” 许芝年闻言便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道:“太后明鉴,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断断不会谋害皇上啊,太后教训得是,都是奴才眼拙心盲,没有及时发现皇上的不对,求太后看在奴才对皇上一片忠心的份上,留着奴才一条命伺候皇上吧!” 许芝年知道,这个时候一力辩解只会让太后怒气更盛,所以他并没有替自己辩解太过,也没有企图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去。 与其辩解推搪,倒不如祈求太后相信他的忠心。 不得不说,许芝年也算是了解太后的脾性的,太后在听了他表忠心的话之后,面色就稍稍缓和了一些,也没有再继续责问他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四章 无色无味,化风无形 太后其实并非真的怀疑许芝年的忠心,她责问许芝年,确实也有迁怒的成分。 她怨恨自己的同时,当然也怨恨许芝年这个皇上最近身伺候的人。 此时此刻,她仍然忍不住幻想,若是时光逆流,许芝年发现了皇上的变化,然后力谏给皇上或是自己,那么皇上是不是就有救了? 其实说到底,这也不过是太后最后的一点儿臆想罢了。 这也是为人母最后的无奈和幻想了...... 今日这事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太后不是太后的身份,只是个平常的一家主母,她可能会声嘶力竭地哭喊求助,疯了一样地撒泼耍狠。 可她偏偏不是普通人。 所以她不能胡来,她处在这个位置上,注定了她不能像寻常人家的主母那样失去方寸和理智! 皇上中毒,后继之人尚未确定下来,她不能乱,否则这江山,便真是危矣了。 “许芝年,皇上中毒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哀家现在无意惩治你,你必要照顾好皇上,你给哀家记住了,从今日起,每一个去皇上跟前侍疾的人的反应和动作,你都要一点儿不差地给哀家看全了,然后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哀家知道,记住了吗!”太后沉声吩咐道。 许芝年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太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仔仔细细,分毫不差地将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记下来的。” 太后嗯了一声,挥挥手,“行了,你回去看着吧。” “是,太后娘娘。”许芝年这才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战战兢兢地出了正仁宫,回了太极殿。 墨曜将洛青染和杜若送回了国公府,连门也没有进,便匆匆离开了。 洛青染没有留他,正好杜若也急着回去,洛青染便吩咐车夫将杜若好生送回去。 送走了她二人,洛青染才回府去。 洛峥和叶氏匆匆迎出来,见墨曜没有入府,二人心中都不免惊异,但是二人都是极有分寸的人,并没有多问,只是将女儿迎进了府里。 因在宫中答应了太后,所以洛青染并未对父亲和母亲透露祈阳帝中毒颇深的事情。 洛峥与叶氏也都知晓分寸,见女儿没有说,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问了问太后的身子如何。 洛青染照实答了,洛峥和叶氏便没有再问下去。 时至傍晚,墨曜刚刚回到王府,管家便说上官隐来访。 “快请!”墨曜说罢,忙带着管家一同折返回王府门口。 到了王府门口时,上官隐正好进来,二人没有多作寒暄,墨曜便亲自引着人去了他的书房。 待到了书房内,刚一坐下,上官隐便问:“敢问王爷,几位皇子如今夜里是否都在宫中侍疾?” 墨曜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母后不许皇后去侍疾的缘故,所以一干后妃们都不被允许侍疾,如今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人,他们三人便轮番进宫去侍疾了,若本王记得没错,今夜正是墨凛侍疾的日子!” “如此正好,”上官隐颔了下首,又问,“若是我想要夜探二皇子府,不知王爷可有办法?” 墨曜赞同地点了点头,“本王也正有此意,正好今夜墨凛在宫中侍疾,皇子府相对守卫不会那么森严,我们便趁此机会进去一探究竟。” 上官隐嗯了一声,“王爷高见。” 墨曜摇摇头,刚要说话,便听夜止在门外道:“启禀王爷,洛小姐有信传来。” “快拿进来!”墨曜忙道。 夜止推门而入,将信交给了墨曜,然后又默默地退出书房,到门口守着去了。 墨曜打开信,快速阅览了一遍,片刻后,他放下信,面上露出些许惊讶。 上官隐见他如此表情,也不禁有些好奇洛青染信中写了什么,不过他一向不是爱探听人隐私的性子,所以并没有多问。 墨曜倒是没有隐瞒,转头对上官隐道:“青染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去查查墨凛的一个心腹,她猜测那绕蹉跎极有可能在墨凛这个心腹手中,而非是在二皇子府。” 上官隐闻言眉心一挑,“那王爷的意思呢?” 墨曜看了上官隐片刻,道:“本王自然是相信青染的话的。” “我自然也信得过自己的外甥女。”上官隐也道。 墨曜表情一动,颔首道:“那等到入夜,我们便先去查查墨凛的心腹吧。” 很快,天色便擦了黑,待到夜色浓重以后,墨曜和上官隐,还有夜止夜戈等均身着夜行衣,齐齐出了王府。 他们没有去预先计划好的二皇子府,而是转道去了南城。 他们专挑着人少而僻静的小巷陌穿行,今夜月色又不明朗,所以行踪隐藏得极好,一路都没有被人发现。 约摸着疾行了小半个时辰左右,打头的夜戈慢慢地降下了速度,其后的人便也都随着他放慢了脚步。 片刻后,众人来到一处巷陌,然后停了下来。 墨曜指着大前方的一处小院对上官隐低声道:“前面便是墨凛那个心腹现在住的地方了,他为人很是谨慎,经常更换住所,这处院子,才换了不到半月,里面的情形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待会儿先生若是发现了什么,一定及时通知我们,他院中有不少暗卫,先生也要小心。” 上官隐这时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王爷放心,杜若早就料想到这种情况了,所以做了特殊的迷药,无色无味,化风无形,保管什么人,只要吸入了一点必然晕倒不知所觉。” 墨曜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道有这等好物,上官隐怎么不早点儿知会他,非要看着他絮絮叨叨地嘱咐过后才拿出来,难道是为了听他的“殷切嘱咐”吗? “走吧,王爷。”上官隐似乎没有看到墨曜眼角抽搐的模样,扬了扬手中的纸包,说道。 墨曜轻挑了下眉头,转过头去对夜止他们吩咐道:“走吧!” 一行人这才又继续前进,转瞬间,便到了那处小院周围。 上官隐对身边的几人轻声道了一句“闭息”,然后便伸手将手中的纸包打开。 霎时间,一股夜风袭来,纸包中的白色药粉顺风而去,立即消散于无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五章 居室为奇,暗格中藏 片刻后,墨曜等人便听得前方的院中传来几声闷响。 随即,上官隐小声道:“成了,王爷,咱们走吧。” 墨曜颔首应了一下,然后对夜止夜戈等做了个手势,一群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前方的小院。 翻墙而入,便见院中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墨曜等小心避开那些人,动作轻巧而迅速地入了院中。 “分头行事,有发现异常之物,都拿来给上官先生查验。”墨曜对夜止夜戈等吩咐道。 “是,王爷。”夜止夜戈等颔首应罢,便有序地分开了。 墨曜和上官隐去了肖和居住的主屋。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间普通男子的居室,摆饰简洁还略微有些书卷气,看着倒像是个寒门子弟的卧房似的。 不过墨曜和上官隐可没功夫“观赏”肖和的居室,他们是为了找东西来的,得抓紧时间才行,否则待会儿肖和解决了外头的“麻烦”,定要回来。 他们不想打草惊蛇,便不得不迅速行事。 墨曜和上官隐一左一右地查看起来。 可是半晌后,二人均一无所获。 墨曜轻蹙眉心,目光再一次掠过这间不大的居室。 按理来说,重要的东西,自是收在自己身边才最为放心,可是肖和这间居室里面,竟然连一个暗格或是暗室都没有,这实在不符合肖和的行事习惯。 “王爷在想什么?”上官隐轻声问道。 墨曜视线转向上官隐,“先生觉不觉得,有点儿奇怪?” “王爷指的哪一方面?”上官隐眉心微动。 墨曜看了看上官隐,这才又道:“先生的居室内,可有暗格或是暗室之类的地方么?” 上官隐瞬间明白了墨曜的意思,颔首道:“确实有一处暗室,多是存放药材所用,王爷的意思是说,这间屋子里面,太过坦荡了是吗?” “不错,”墨曜点了点头,“以本王对肖和的了解,他绝对不是这样坦荡的人,他的居室里面一处暗室和暗格都没有,本王觉得很奇怪。” 上官隐静了一瞬,然后才问,“也许,这里根本不是 ...... ” “不是肖和的居室!”墨曜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皆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提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刚一出去,就见夜戈匆匆迎了上来,“王爷,上官先生,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暗格。” 果然! 墨曜和上官隐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了了然的意味。 “在哪,带我们去看看。”墨曜对夜戈道。 夜戈忙引着墨曜和上官隐往他发现的屋子里去。 片刻后,众人到了一间小小的偏房内,夜戈将发现暗格的地方指给墨曜和上官隐看。 墨曜和上官隐一同走过去,看过之后,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墨曜这才吩咐夜戈将暗格打开。 片刻后,暗格在众人面前被打开,小小的暗格之内,放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 夜戈正要伸手去拿,却被上官隐制止了,“别动!” 夜戈伸出去的手霎时一僵,然后回过头来看向墨曜,见墨曜点了头,他才收回手,站到了一旁。 这时候,上官隐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红褐色药粉洒在了那个锦盒之上。 须臾间,只见方才还是暗红色的锦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成了黑沉沉的颜色。 夜戈心中一惊,收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几分。 他自问自己一向是不畏生死的,但是见到眼前这般诡异莫名的景象,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上官隐见盒子褪去了暗红,这才道:“杜若说过,绕蹉跎是剧毒,需要用赤练粉包裹黑沉木匣子来装,这赤练粉对习武之人,尤其是内力高深者危害尤大,所以我方才才不让夜戈直接伸手去触碰这盒子。” 夜戈听罢忙拜谢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上官隐摆摆手,“无须客气,本是我没有及时通知你,才险些让你受伤,你再道谢,我倒要过意不去。” 夜戈听了这话,果真不再客气道谢。 上官隐这才用帕子包裹着暗格中的盒子,将其取了出来。 盒子一经打开,众人便都忍不住伸头去看。 只见那黑沉木做成的锦盒内,放置着一块朱红色的块状物体,散发着阵阵异香。 墨曜见过威后服用的“养颜丹”,几乎立刻便闻出了相同的味道。 上官隐却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从怀中掏出个玉匣子,然后将那匣子里的蛊王放了出来。 只见那蛊王被放出来之后,就慢吞吞的爬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墨曜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个肥硕地“大虫子”,心道这东西到底靠不靠谱,难道是太胖了爬不动了? 而且杜若是不是喂得太勤快了一些,这蛊王可比他白日里见到时胖多了! 上官隐也不催促蛊王,只是用食指在黑沉木的盒子边缘敲了三下。 紧接着,那蛊王似乎受到了某种命令,渐渐地向着黑沉木盒子所在的方向爬了过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惊奇。 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们也都是见过不少奇人奇事的,所以并没有人因为这惊人的一幕而发出惊呼。 大家都只是屏息凝神地看着。 就在蛊王逐渐接近那黑沉木盒子的时候,众人便发现,蛊王白玉一般的身子,竟然渐渐地染上了一层红色,且这红色在它越接近黑沉木盒子的时候,便越来越浓重。 直到蛊王爬到黑沉木盒子上方的时候,它的身子已经变成了妖冶的朱红色! 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惊心,若非亲眼所见,墨曜也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奇事。 然而,更让他惊奇的是,上官隐居然指着那块状的朱红色物体对蛊王说:“吃了吧。” 蛊王似通人性,抬起头看了上官隐一眼,然后吧嗒一下掉进了黑沉木盒子里,果然开始吃起那朱红色的物体。 “这 ...... ”饶是再见多识广,墨曜此刻也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上官隐却见怪不怪,解释说:“这东西确实是绕蹉跎不假,它虽是剧毒,但对蛊王来说,却是难得的养料,这东西留着害人不浅,还是不要留了,杜若已经做了一个与之无异的假的绕蹉跎,足以骗过不知内情的人,待会儿蛊王将真的吃完了,我将假的放进去就是了,王爷放心。” 墨曜自然明白这绕蹉跎危害有多大,听到上官隐这样说,他自然不会有异议。 只是,这蛊王既然能吃得下绕蹉跎,难道就真救不了皇兄了吗? 上官隐似有所觉,转头对墨曜道:“杜若说了,皇上的毒已入心脉,没有办法了,还望王爷节哀。”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六章 心狠无情,朝堂争端 墨曜知道杜若不会诳语骗他,她既说了皇兄无救,那便是真的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待蛊王吃尽了那绕蹉跎之后,已经过了一刻钟了。 时间紧迫,众人也不敢多留,上官隐将假的绕蹉跎换好之后,将黑沉木盒子放回暗格内,再撒上赤练粉,看着那盒子恢复如初,才合上暗格,叫众人离开。 众人来到院中,将歪七扭八的暗卫们扶起,两两借力相靠之后,方才离开小院。 翻墙而出后,上官隐又掏出一包药粉,随风撒去,然后对墨曜等人低声道:“快走,这是迷药的解药,他们很快便会清醒过来,我们赶紧离开。” 众人齐齐点头,提气几个纵身远离了肖和这处院子。 而与此同时,远在宫中侍疾的墨凛,忽然觉得心慌了一下,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许芝年因为得了太后的吩咐,所以分外留心侍疾的人的一举一动,见到墨凛脸色有不对,忙暗暗记下。 墨凛压下了心头的慌乱,状似不经意地问许芝年,“听说今早皇叔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会按摩的内侍过来?” 许芝年心头一凛,垂首答说:“是长公主派人带过来的,皇上近日翻身动弹不便,身子僵硬,太医说需要时常为皇上按摩经脉才行,长公主挂心皇上,便特地让王爷将自己府上懂得按摩推拿的内侍带过来了。” 墨凛侧头看了许芝年一眼,含笑点点头,“还是姑母有心,我们竟然都没有想到。” 许芝年头也不抬,语气无异,“长公主殿下与皇上一母同胞,自然挂心皇上,且长公主殿下心身为女子,自然心思更为细腻一些,但是殿下们日日过来侍疾,也是孝心可表。” 墨凛闻言笑意更甚,“怪道父皇这么多年来独独宠幸信任许公公,原来许公公不光长着一颗玲珑心,还有一个伶俐的口齿,说得的总是那么中听。” “殿下谬赞了,奴才不过是尽自己本分罢了。”许芝年一边说着一边头垂得更低。 墨凛见许芝年这样,便知道想要从他嘴里套消息是不可能了,便也不再同他闲话,替祈阳帝掖好了被角之后,便到外间的软榻上去歇着了。 所谓侍疾,自然是要亲身伺候在一旁才显得格外有孝心么! 所以墨凛拒绝了许芝年替他安排在偏殿休息,而直接在祈阳帝寝殿的外室命人抬了张软榻,以便于更好的照顾祈阳帝。 此举可是引得许多人纷纷称赞呢。 他现在不光需要势力,也需要名声,只有名声大了、好了,那些言官才能对自己继承大统一事表示赞同,他可不想辛辛苦苦夺来这江山,却要忍受言官们的口诛笔伐! 他要做,就做那个睥睨天下、受人景仰的第一人! 照父皇这个架势,应该过不了多久了,墨凛在软榻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面,侧躺下来。 不能怪他心狠,这都是他们逼他的! 他知道自从大婚过后,父皇和太后对他尤为不满,也根本就不想将大位交付于他,可他筹谋了这么久,甘于做小伏低了这么久,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位置落到别人手里吗? 不,他做不到。 不仅他做不到,他相信墨霄也做不到! 现在墨霄身后有了沈家和秦家的支持,风头已然越过他一头了,这种时候你,他如何敢心慈手软? 都说天家无父子,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将多年的精心筹谋付之一炬! 现在只要能将李家的那股暗中势力弄到手,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最后就走那最坏的一步,至少也有六分的胜算! 李家的那股势力,可是不逊于皇城的禁卫军啊! 次日早,祈阳帝照旧未曾上朝。 兵部尚书将拟好的征兵章程交给墨曜,墨曜看过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对秦忠和兵部尚书陶之立说:“就按照陶大人拟的章程办吧。” “是,王爷。”秦忠和陶之立闻言齐声拜道。 说完了征兵的事情,墨曜说起了别的,“今早本王接到消息说,出海的商队即将回来了,不日便会到达华京,众位大人觉得,应该派谁去迎接皇家商队,才更为妥当合适呢?” 众臣闻言议论纷纷。 片刻后,众人便见左相迈出了一步,打算出列奏请。 右相见状忙先左相一步迈了出来,抢先道:“老臣推举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分管礼部,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二皇子殿下去才更为合适,如今皇上龙体抱恙,二皇子殿下代替皇上去迎接皇家商队,是最妥当的了。” 右相话音刚落,便听左相道:“王爷,老臣以为右相之言不妥。” “哦,那左相大人说说,怎么个不妥法呢?”墨曜问。 左相无视右相瞪人的目光,直言道:“当初统管海运大权的,是王爷您,三位皇子殿下从旁协助,若是左相大人单就拿二皇子殿下分管礼部来作为理由,让二皇子殿下自己去迎接皇家商队,老臣以为不妥,三位皇子殿下都是礼仪周全之人,右相这样独独拿二皇子殿下出来说事,难免让人误会其他两位殿下都不通礼节,老夫只是就事论事,右相大人不要生气,只是依老臣之见,若是照着右相大人这个说法,当初既是三人一同协助分管海运之事,那么如今皇家商队凯旋归来,理应当让三位殿下同去迎接才更合乎情理。” 右相闻言更加恼怒,阴沉着脸诘问道:“让三位殿下都去迎接皇家商队,左相大人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了?这外国的使臣来使,还没有得到过这样高规格的待遇呢,恐怕于理不合吧!” 左相却并不生气,反而愈加的慢条斯理,“右相不要着急啊,老夫话还未说完呢,老臣前面也说了,这海运之事从前就是王爷主管的,既然如此,迎接商队归来的差事,自然应该王爷去办,才最为妥当了,右相以为呢?” 左相话毕,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右相。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七章 疑心暗起,储位之选 右相闻言脸色一僵,愣在了当场。 他没想到,左相是这个意思,他本以为,他要推举的,是四皇子 ...... 左相见右相愣住了,故作惊异地问道:“难道右相认为老夫此言不妥?王爷做不得这个迎接官?” 右相闻言心神一凛,这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左相这是挖坑给他跳呢,他偏不如他的意! 思及此,右相面对墨曜躬身一拜,“若是王爷肯走这一趟,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老臣方才也不过是体谅王爷近来辛苦,不想让王爷太过操劳罢了。” 墨曜眸光闪了一下,含笑点点头,“二位相爷都是我祈国的肱骨重臣,所作所为自然也都是为了朝廷好,本王知晓二位心意,不过二位也应该知道,本王之心亦然;如今皇兄龙体有恙,本王能帮皇兄处理一些政事,尽了自己的微薄之力,是本王的福气,亦是责任,既然二位相爷也觉得本王前去迎接皇家商队比较妥当,那本王便应下这个差事了。” “王爷圣明。”左相右相齐声赞道。 其他官员也都纷纷附和。 只有墨凛,在一片赞誉声中暗暗地觑了墨曜一眼。 王叔去迎接皇家商队归来这件事,看上去合情合理,可似乎就是因为太合情合理了,他才觉得有些奇怪? 可若是非让他说出哪里奇怪吧,他一时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下朝后,墨曜没有多作停留,径自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一夜未睡,一直在等着墨曜的消息,若非是怕打草惊蛇,她简直恨不能昨夜便将墨曜召进宫中来。 这会儿墨曜来了,太后忙让孙嬷嬷带着伺候的宫人都出去,屋内只留了他们母子二人。 “如何,可查出什么了?”太后语带焦急地问道。 墨曜点点头,“已经查实了,的确是墨凛所为。” 太后闻言脸色骤变,额上青筋隐隐跳动,半晌后才咬牙道:“这个逆子!畜生!” “母后保重,切莫太过动气,”墨曜见状忙劝道,“皇兄如今已然如此,您若再出了什么事,朝堂必然动荡!” 太后急急喘了几口气,片刻后才哀声道:“你放心,哀家知道。” 墨曜知道太后一向极有分寸,遂不再劝,而是接着说道:“现在已经能确定,墨凛确有反叛之心,而李家那边,虽未得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但是儿臣想,他们必然也是存了这个心的!皇兄如今这般情况,儿臣斗胆,请母后劝谏皇兄立储!” 太后面色凝了凝,片刻后,她忽然问墨曜,“若是这江山交到你手中,你会如何?” 墨曜闻言惊道:“母后该知儿臣并没有这个心思,况且皇兄膝下并非无子,母后怎会考虑儿臣呢?” 太后看了看墨曜,哀叹一声,“可哀家不敢再信任旁人了,他们都盯着这个位置,拼命地想要爬上去,只有你,丝毫不动心,哀家不想先祖们费力打下的江山,在哀家和皇上手中败落了啊。” 墨曜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儿臣做个辅佐君主的贤王尚可,但是治理江山,儿臣实在不行,母后当知儿臣从来志不在此,其实,儿臣以为,有个人,比儿臣更加适合接替皇兄的担子。” “你是指,老四?”太后心思通透,几乎立刻便想到了墨曜要说的是谁。 墨曜颔首道:“正是老四,不知母后可曾记得,贤仁皇后在世的时候,这后宫中是如何一番清明景象?其实当年那件事,我们都知道贤仁皇后是受了陷害,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也无人能替她洗脱冤屈,此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多说无益,儿臣想要说的是,老四秉承贤仁皇后的教导,性情刚毅而正直,这江山交到他手中,母后大可放心啊。” 太后听了墨曜的话,便不自觉地回想起贤仁皇后还在时,后宫之中的景象,可不就是如墨曜所说的,一派清明吗? 但自从威后登上皇后之位之后,这后宫之中的风气就越发不正起来,到最后,她竟然还害了皇上,实在可恨! 太后现在一想到威后,就恨不能将她抓过来扒皮抽筋,可是她不能,前朝争端晦暗不明,李家的势力还没有摸清楚,她不能贸然行事。 等到解决了李家这个后盾之后,再来收拾威后这个贱人也不迟,她是绝对不会让她就那么痛快地死了的! 眼下还是先商议继位人选的事情要紧。 墨曜提议墨霄继位,太后确实是有些动心的,但是,正因为出了贤仁皇后那件事,太后才害怕墨霄会心存怨恨。 思及此,太后担忧道:“老四各方面瞧着倒是都不错的,可是就怕他因为当年的事情,心存怨恨,届时 ...... ” “母后的担忧倒也不无道理,”墨曜先颔首应了太后的话,接着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儿臣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墨霄为人正派,跟墨凛外表温和内里阴狠的性子不同,他至少为人坦荡,母后您想想,若是墨霄真的心怀怨恨,那么现如今给皇兄下毒的,就应该是他,而非是墨凛了!” 太后听了墨曜一番话,沉吟了片刻,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哀家瞧着,墨霄倒也是极为优秀的,且沈家如今势力大不如前,若是墨霄继位,也不会出现外戚干政的情况,倒的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了。” “母后放心,儿臣别的不敢说,但是定会全力守护先祖们打下的江山的!”母后能跟他说出这番话,已然是推心置腹了,现如今这种情况,他也得让母后安心。 太后听到墨曜的保证,心中一酸,又想到中毒无治的祈阳帝,险些落下泪来,只得侧过头去,缓了缓自己的情绪。 半晌后,太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转头对墨曜道:“如今皇上清醒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哀家会找机会尽快跟皇上说立储的事情,前朝那边你多费心一些,实在有什么为难之处,便同哀家来说。” 墨曜颔首应道:“是,母后放心。”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八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墨曜与太后说完了立储一事,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离开正仁宫了。 前朝事忙,皇家商队即将归京,许多事情都需要他做决定。 一日光景倏忽而过,次日早朝,右相却忽然上奏,提起了立储一事。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议论纷纷,许多右相一派的官员纷纷站出来附和右相的话。 墨曜的目光从右相身上轻轻掠到墨凛身上,暗嗤一声,心道这二人打的好主意! 此举怕是昨日早朝过后,临时商量出来的吧。 不过墨凛是怎么说服右相这个老狐狸开口提议立储的?难道他将皇兄中毒的事情跟右相说了? 想了想,墨曜又觉得不可能。 弑父企图篡位的事情,墨凛恐怕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就算他现在急于得到右相的全力支持,应该也不会将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右相手中去,那么,他到底是如何说服右相的呢? 墨曜的目光定在墨凛身上片刻,旋即又移开。 朝堂之上,势力纷争,如今成年的皇子有三位,而“势力相当”的,则要属二皇子墨凛和四皇子墨霄了,至于大皇子墨初,因支持他的人都没有什么权利,所以想要争储,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是以,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形势如何。 两派人马争执不休,吵闹非常,墨曜摆摆手,轻斥道:“立储乃是大事,待本王回过皇兄的话之后,再决议此事吧,诸位大人不要为此失了和气!” 众臣见墨曜面色不虞,忙都停了口,不再互相揭短了。 这时候,右相忽然问:“那王爷是不是应该让老臣等见一见皇上,真要立储,也该有朝之众臣在场啊。” 墨曜闻言眸光一动,随即道:“太医说皇兄的病症需要静养,因而太后特地交代了不许旁人打扰皇兄,就连本王想要见皇兄的面,每日也只有那么一小会儿,右相大人何必急于这一时,待皇兄康复了,知道你如此忧心国事,自会召见嘉奖你的。” 他就说右相为何会突然提及立储,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看来墨凛的话,右相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否则也不会坚持要见皇兄的面了,怕是为了确定皇兄是否真如墨凛所说,病得很重了吧? 右相的请求被墨曜不软不硬地推了回来,虽心有不甘,但也确实不能再坚持,否则倒是惹人疑窦了。 因而,只能顺着墨曜的话答道:“老臣也是担忧皇上龙体,但既然王爷这样说了,老臣自是要听从的。” “右相大人明理。”墨曜含笑看向右相,表情“欣慰而满意”。 右相摸不准墨曜的意思,也不敢随意搭言,便垂首恭敬地站在原地。 墨曜见状收敛了眸中的冷意,没有将视线再停驻在右相身上。 散朝后,墨曜就赶紧去了正仁宫,事态有变,他们必须也得加快动作了才行。 今日右相忽然提及立储,不管原因是因为墨凛觉察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墨凛本来计划中就是这样的,总之,右相的突然上奏,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母后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事情告知给皇兄,尽量减少对皇兄的伤害,怕是不行了,墨凛他们虎视眈眈,再犹豫下去,说不定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墨曜这边急着与太后商量对策,而右相这边,也同样着急。 没有亲眼见到祈阳帝病势如何,他是不敢全然相信墨凛的话的,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联系女儿才行,女儿在宫中,虽说被太后勒令不许打扰皇上养病,但是总不可能一丁点儿的消息都接不到。 思及此,右相吩咐家仆赶紧抬轿子回府。 墨凛本想与右相再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去做,但见右相行色匆匆,丝毫没有跟他深谈的意思,便停下了追赶的脚步。 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右相府的轿子,墨凛眼角微微眯起,然后也坐进了轿子里,吩咐轿夫回府。 右相回府之后,便直奔书房而去,片刻后,写好了一封短信,然后让管家给威后送去。 管家接过信,好生揣进怀里,颔首让右相放心,便脚步匆匆地出了右相府,赶着去往宫门处了。 右相府上的管家刚一出府,墨凛安插在右相府周围的暗哨便传回消息,墨凛接到消息之后,淡淡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肖和见状不免疑惑,殿下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呢? 墨凛看见肖和那个疑惑的眼神,轻笑道:“这个老狐狸,是不信任我呢,否则何必费这等心思给威后传消息去?不过,他也不是头一天这么不信任我了,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让他从他女儿那里得了准确的消息也好,否则他何时才会将那股势力透露出来!” 肖和闻言眸光一闪,赞道:“殿下圣明!” 墨凛又笑了一声,“圣明不圣明的都不要紧,赶紧让人通知丽德殿里的人,将右相想要知道的消息给他送出来!”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去办!”肖和颔首应罢,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人手去了。 而同一时刻里,墨曜也接到了夜戈送来的消息。 思索了片刻后,墨曜吩咐夜戈,“让他们将消息送出去,李家已有了反叛之心,迟早要除去,皇兄这种情况,本来也瞒不了多久了,墨凛想要螳螂捕蝉,吞下李家的那股势力,为自己所用,那咱们就给他一手黄雀在后,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王爷。”夜戈轻声应罢,转瞬间便又消失无踪了。 夜戈走后,墨曜带着夜止离开了与夜戈碰面的冷宫。 忽而一阵风起,吹动了冷宫内破败的门扉,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墨曜侧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皇宫里面看着光鲜,可光鲜之下的颓败与阴森,又何其之多? 皇权至上,他自然知道,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泯灭人性,可最后得到的,不也就是那金殿上的一张冷冰冰的椅子吗? 难道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真正的睥睨天下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九章 自打算盘,坐收渔利 威后的“消息”很快便送回到右相的手中。 右相李仪见到女儿的“亲笔信”后,这才算是信了墨凛的话,相信祈阳帝真的是得了“重病”。 半晌后,李仪吩咐管家道:“将云飞叫到书房来,就说我有事与他说。” “是,老爷。”管家轻声应罢,转身去请国舅爷李云飞去了。 不多时候,李云飞到了其父李仪的书房内。 李仪指着桌案前的椅子对儿子道:“坐。” 李云飞听话地坐下后,才问:“出了什么事,爹这时候急慌慌地将我叫过来。” 李云飞近来新得了个宠妾,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平日有些时间也不与一众同僚打马观花了,全都窝在宠妾的房里你侬我侬去了。 李云飞的正妻卢氏“贤能”,得知了这事不仅没有捅到右相夫妻面前,反而还多帮着遮掩一二。 是以,右相李仪这里并没有听到太多的风声。 他是一朝之相,官居高位,哪有那些闲心思操心内宅家事? 而他的老妻如今早已将后宅诸事交到了卢氏手中,很少会过问,每日只专心过她“吃斋念佛”的虔诚日子。 因而,李仪竟然连儿子又收了一个宠妾的事情都不知道。 也不对,这种事,本来也不需要他知道。 但是,儿子现在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李仪还是能看出一二来的,想到当下这个情形,不免恼怒,指着儿子骂道:“成日里像个什么样子,你自己看看你这副德行,叫我以后如何放心将李家交到你手上去!” 李云飞慑于其父威势,闻言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笑得有些不怎么经心,“爹您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仪闻言心中恼怒更甚,指着窗外的天色吼道:“还一大早?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看看,自从皇上抱恙以后,你借口身子不适,已接连几日不曾早朝,老子还日日勤勤恳恳地去上朝呢,你是哪里不适了,你说说!” 李云飞嗫喏了下嘴角,没敢说自己是流连温柔乡所以“身子不适”,只得借口道:“儿子偶感风寒,早起的时候头痛得厉害,所以起不来么,皇上都病了不上早朝,儿子一日两日不去,也没什么要紧吧。” 李仪默默劝了自己一会儿,权当信了儿子的说辞,事关重大,他现在也不欲跟儿子生气,遂道:“宫里事情有变,皇后娘娘来信了,你别再日日躲在府里不出门了,该出去做正经事了!” 李云飞闻言精神头足了一些,“妹妹来信了,说了什么?” 李仪啧了一声,但是到底没有矫正儿子的称呼问题,而是道:“皇后娘娘说,皇上得的是重病,所以太后才拦着不许我们见皇上的面。” 李云飞眼中精光一闪,笑得有些兴奋,“皇上得了重病,是快要驾崩了么?那皇位呢,爹,皇上准备传位给谁?” “慎言!”李仪瞪了儿子一眼。 方才他称呼皇后妹妹还不那么打紧,可是将皇上驾崩和传位这样的话都挂在嘴边,可就是大忌了。 现在形势不明,他还得仔细筹划呢! 李云飞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不再乱说了。 李仪这才满意下来,“皇上连立储都没有,还谈什么传位?依为父之见,皇上兴许根本就没打算传位,否则今日早朝之上,为父上奏请立皇储,端瑾王爷就不该推脱才是,太后瞒着皇上重病的消息不发,说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呢,咱们得尽早打算才行!” “爹您的意思是...” 李仪捋着胡子“睿智”一笑,“该到了动用那些私兵的时候了,咱们得做两手打算才行,二皇子现在看似同我们一条心,可是他毕竟年岁大了,为父怎么能放心让他坐稳江山?万一这天下我们替他争下来了,届时他反咬一口,我们岂不白忙一场?” “父亲说得对,”李云飞点点头,尔后又有些疑惑,“可是咱们若是不推举二皇子上位,这岂不是,造反?” 最后两个字,李云飞说得尤其小心翼翼,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父子俩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出来的。 李仪闻言却笑了,“二皇子对皇位的觊觎之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为父猜的没错,皇上和太后是万万不可能将这江山交给他的,你说,要是咱们先帮着他夺位,铲除了异己,然后在最后关头再反过来打着勤王的旗号,这江山的归属,又该如何啊?” “父亲好计谋!”李云飞赞叹道。 右相捋着胡子笑得志得意满,“今夜你亲自去一趟,交代那边的人手,最近要时刻准备着,一旦京中异变,他们要即刻来援。” “是,父亲放心,待夜深以后,儿子就亲自去!”李云飞大抵是被其父描画的大饼激起了心中的“豪情”,当下一拍胸脯,保证道。 李仪见儿子终于“靠谱”起来,也满意了,挥挥手,让儿子先回去了。 入了夜,他也得约二皇子前来密谈啊。 毕竟,他还要给二皇子描绘将来的宏伟蓝图呢,而且,他也要让二皇子知道,他想要登上皇位,除了一个“反”字,别无他法! 如此一来,二皇子才能听话的照着他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帮他们先趟平了前方的荆棘。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坐收渔利!这大祈的天下,终究是要改名换姓了啊! 李仪靠在椅背上,想到了往后的光景,心绪一时也不免有些激动。 殊不知,他父子二人这番密谈,转瞬便被人通了出去。 只不过,这离开的暗探,也有早有晚,一方是知道一方的,而另一方,却不知。 先前离开的那个暗探,便是墨凛的人,尔后离开的,则是墨曜的人。 二人不过差了片刻工夫,墨凛的人手便没能发现墨曜的人手,故只以为只有自己奉命暗探右相府,得到了该得到的消息,便回去复命去了。 他离开不久后,墨曜的人手才随之离开,亦是回去复命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章 马车夜行,别庄有异 是夜,二皇子墨凛轻装简从,去了右相府。 右相府的管家在偏门处将其迎进府内,二人径自去了右相的书房。 墨凛入了书房后,管家应声离开。 “见过外祖。”墨凛客气地向右相拘礼道。 右相笑得亦慈爱,“殿下客气了,快坐。” 墨凛行容自然地坐到了椅子上,方才不经意地问道:“说来已有数日未见舅舅了,不知舅舅的风寒怎么样了?” 李仪轻叹一声,摆摆手,“都是小病,偏他学女人家娇气,非说浑身无力,起不得床,无奈,也只得替他告假了,劳殿下挂怀了。” 墨凛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而是松了口气似的笑道:“舅舅没有大事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先不说他了,咱们说说正经事吧。”李仪面色陡然肃然起来。 墨凛见状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状,“还请外祖不吝赐教。” 李仪很满意墨凛的态度,摆摆手,“什么赐教不赐教的,都是一家人,再说老臣往后还要仰仗殿下提携,老臣帮殿下筹谋都是应该的。” 墨凛适时地表现出些微惶恐,“这,我如何大的能耐,能提携外祖?我能有今日之状,还不都是仰赖外祖的筹谋么,外祖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交代就是了。” 李仪捋着胡子点点头,故作高深,“既然如此,那老臣也不客气了,殿下昨日与老臣说皇上病重,老臣坐立难安,思来想去了一整日之后,又观今早端瑾王爷在早朝之上的反应,老臣才敢确信,皇上怕是真有不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今这种情况,殿下要早做决断啊,否则失了先机,我们往日的筹谋就都白费了!” 墨凛闻言眸光一闪,讶然道:“那,依外祖之见,咱们得如何占得先机呢?” 李仪谆谆善诱,“殿下当知,若要您继承大统,无非两条路可走,一是皇上传位,这二嘛,就只能靠殿下自己争取了!” 这“争取”二字,李仪咬得分外重。 他相信墨凛不会听不出他话里暗含的意思。 墨凛能听不懂吗?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不仅听得懂,他连李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都一清二楚。 可是这话,也不是那么好应下的。 他本来的打算是,想要趁着祈阳帝中毒不治之际,借着侍疾的机会弄到传位的圣旨,光明正大的登顶帝位,可如今李仪心大似海,竟妄想将他一并吞下,他的计划,就不得不随之更改一二了。 造反实乃下下策,可是如今他却没有办法不答应李仪。 他手边没什么实权,没有势力,说什么都是白扯,况且他自己也清楚,想要得到传位的圣旨,有多么难! 既如此,似乎就只能先应了李仪的话,在最后关头,再收拾他了。 打定了主意,墨凛慎重地点了点头,“外祖所言极是。” 李仪见墨凛点了头,当下更为满意。 这二皇子就这一点最好,听话,怎么安排怎么听从,这样的傀儡,才好掌握不是? 实际上,李仪到现在也没将墨凛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墨凛就是个毫无实权的皇子,如今又惹了皇上和太后不喜,若是没他帮忙,想要继承大统,绝对是痴人说梦。 墨凛需要依附他,这便成了李仪最大的依仗,让他可以不将墨凛放在眼里。 却不知,这个他瞧不起的皇子,如今即将摸到他留在最后的那张王牌了! 所以说,这为人处世,自大狂妄是最要不得的。 墨凛入了右相府不久,右相府的另一侧偏门处,便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这辆马车一出了右相府,就开始沿着街道哒哒地跑了起来。 肖和带着人埋伏于此地多时,见状赶紧吩咐手下们跟上去。 只见须臾间,几个身手上乘的黑衣人跳上了街道两旁的屋脊,跟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 肖和这才带着余下两人,快步离开了右相府外围。 肖和离开后,便又有几道极快的人影倏忽闪过,也追着右相府中驶出的马车而去。 马车赶得飞快,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似的,车夫的鞭子抽得啪啪响。 后方两拨人马跟的却并不费力,看上去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疾行的马车行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到了北城门处。 守城的士兵将车拦下,赶车的车夫不慌不忙,下车将右相府的令牌一掏,丰厚的银子一塞,道:“官爷行个方便,我们夫妻二人是右相大人府上当差的,闻听外头庄子上的老母亲得了急病,着急去看,老夫人慈善,所以准了我二人连夜出城去看老母亲,还请官爷给个方便,放我夫妻出城去吧。” 右相府的仆人,面子自然是有的,更何况还拿着右相府的令牌,又塞了那么多银子,这个面子必然是要卖的。 因而守城官兵问了几句,挑开帘子装装样子看了看,见马车里面黑黢黢的似坐着个妇人,便挥手让二人走了。 右相府的马车顺利出了城。 后方跟着的两队人马各有各的神通,况且如今既不是战时,又不是年节,所以城门守卫并不太森严,双方便也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出去。 马车又疾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片刻后,只见车夫小心翼翼地挑开车帘,对立面的人道:“爷,地方到了。” 话音刚落,便见车厢里头伸出一只大手,一边扯着头顶的帽兜,一边跳下了马车。 帽兜落下,露出里面的一张脸,哪里是个什么妇人,乃是国舅爷李云飞是也! 二人停驻的地方是右相府的一处别庄,还是右相夫人的陪嫁别庄。 庄子里的管事早先接到信,知道李云飞要来,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如今见了他,忙迎了上来,“爷,您里面请。” 李云飞将帽兜扯掉之后,总算是顺气了一些,随着管事向庄子里面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问:“最近训练得可都好?” 管事闻言忙答说:“好着呢,日日夜里都不敢偷闲,就等着爷您来检阅呢!” 李云飞满意地点点头,“带爷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一章 训练有素,召见群臣 夜戈隐在暗处,见李云飞跟着别庄的管事进了庄子里面,他也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寻着一个空隙飞身入了别庄,身形快得像一阵风。 京郊这里,大大小小的庄子百十来户,一般都是京内的达官显贵家才能置业的地方。 夜戈他们早已查过李家的别庄,可却唯独漏掉了右相夫人陪嫁的庄子。 没有心思暗恨自己失察,夜戈更加凝神聚意地跟紧了李云飞一行人。 他不敢放松,因为不远处还有二皇子的人手,一旦他露了行踪,那王爷的计划就都白费了! 李云飞和别庄的管事渐渐入了庄子深处,夜戈更加小心自己的动作。 不多时,便见李云飞和管事停了下来。 夜戈心中有些许疑惑,托他目力惊人的福,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就是一片一片的农田而已? 李家的私兵在农田里?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很快,夜戈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只见,从后方的一排排屋舍中,陆陆续续走出一群佃农,这些人多为青壮男子,行走间并不混乱,反而有些秩序井然。 夜戈心头一凛,这绝对不是什么佃农!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一直查无所获,原来李家竟敢将私兵养在京郊这样、距离天子这般近的地方! 黑沉的夜里涌出一股凉风,夜戈觉得自己的后颈上也泛起了一丝凉意,看这些私兵的架势,着实是受过正统训练的,若是,若是李家兵器再充足,李仪再联合了二皇子,那么想要利用这些人造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接天子以令诸侯,届时攻进了皇城,将弑父篡位的罪名推到二皇子身上,大皇子和四皇子再出了事,李仪大有可能临危受命,届时不论是推举一个未成年的皇子上位,还是他李家自己登顶,还不都是李仪说了算。 夜戈不禁感叹,李仪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偏偏,李仪算错了两个人,一个是他家王爷,一个,是二皇子。 他没想到,他没放在心上的两个人,一直在他背后筹谋,也打算除掉他。 现如今李家最值得依仗的老底摊开在他们面前了,李仪的美梦,注定要破碎了...... 那些佃农陆陆续续走出来以后,便整整齐齐地站到了李云飞的面前。 夜戈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些人,足足有五六百之多! 京中的禁军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千左右,这还得是算上京郊兵营内的,李家竟然在天子脚下囤了这么多私兵,夜戈不禁骇然。 “兵器都准备好了没有?”李云飞的声音自夜风中传来。 管事答说:“爷您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李云飞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父亲有命,近几日一旦看到信号,即刻来援!” “是,小的领命!”管事颔首应道。 李云飞又转向那些私兵,鼓劲道:“大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们呢,大家可都要攒足了劲儿,以待来日建功立业,跟着我与家父做一番大事业,都记住了吗!” 数百私兵没有高声回答,而是齐齐以手握拳,敲击在胸前,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平日受过训练的。 李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管事说:“安排好地方没,这会儿了,爷得明日再回城里去。” 管事的连连点头,“安排好了,爷您这边请。” 说罢,又冲那些私兵摆了摆手,那些私兵便又整齐有序地按次回去了。 不多时候,人便都离开了,面前的空地上又恢复了静默。 片刻后,夜戈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对面不远处的树梢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二皇子的人离开了。 夜戈没有急着动弹,而是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才敛了身形,离开了别庄。 出了别庄后,夜戈直奔前面的密林,以暗哨呼唤了手下,几人乘着疾风,赶回了华京城。 昼夜交替,转眼又是一日。 早朝上,右相又重提了立储一事。 不同的是,这一回,右相的态度可是强硬极了。 墨曜冷眼看着右相一副豁出自己老命也要亲自向皇上陈情的架势,痛快地点了点头。 右相一肚子的话将将说到一半,忽然见墨曜这样痛快就点了头,一时间反倒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去说了。 半晌后,右相才收回自己的惊诧,小心地看着墨曜,问说:“皇上,真要召见老臣?” 墨曜含笑点了点头,“不光是右相大人,还有左相等朝中重臣,右相昨日不也说了,皇兄若要立储,必要诸位在场才合乎礼法么?” 右相狐疑地看着墨曜。 他总觉得,端瑾王爷答应得忒痛快了点,痛快地让他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但是思及女儿的信件,右相的心又放下去了。 女儿不是说了么,皇上亲口说了,不会立四皇子为储,只要不是四皇子,他们还是可以争一争的,皇上现在那般离不开女儿,说不定,这立储的旨意还真能跑到二皇子头上呢? 这样也好,毕竟他也不想真走到谋反那一步去的...... 因为皇上要召见一干重臣,朝堂上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祈阳帝一病数日,他们都不曾见过面,大家心里都提着放不下,虽然都暗自揣测过祈阳帝可能不好,但是毕竟没有真的见到人,不知细情,他们也不敢妄下决断。 所以,这些日子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祈阳帝召见他们,可是一件大好事,最起码,是好是坏,总让人能安下心来做决定啊。 太极殿内药味浓重非常,一干重臣们跟着墨曜刚进到外殿,便闻见了一股极重的药味。 若只是小病,大殿里的药味不会如此浓重才是。 众人心下一沉,都猜测祈阳帝怕是真的病得不轻...... 只有右相李仪,脚步迈得甚是从容,虽然也同其他大人们一样,面露焦急,但是他的脚步不慌不忙,就已经说明了,他对内殿的情况很有把握。 墨曜眼尾余光扫见,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希望待会儿见了皇兄,这老狐狸也能这般镇定才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二章 病情真假,抛尸枯井 内殿之中,龙床上的纱帐被高高挂起,祈阳帝背靠在明黄色的引枕上,形容...甚好?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药味,甚至还没有方才在外殿中闻到的浓? 众臣心神一凛,皆跪下三呼万岁。 片刻后,祈阳帝抬了下手,许芝年高呼平身,众卿起身,垂首侍立一旁。 殿内霎时一静。 良久,在众臣等的心慌之时,祈阳帝才开口,低沉而又威严的语气扣在众人心扉上,听得众人心中又是一凛。 “朕病势突来,这些时日,朝堂上的事情,都仰赖众卿与墨曜了,有劳各位了。” 众臣忙躬身答道:“臣等不敢。” 祈阳帝顿了一下,又扫视了一圈,接着道:“昨日听墨曜说,右相上奏请立皇储,”祈阳帝顿了一下,见右相身形一动,眉间急色一显,接着道,“朕想问问,右相何出此意啊?” 祈阳帝的声调轻缓,似乎只是在与人闲话家常一样,右相却是心中一紧。 方才一进内殿,见祈阳帝面色“红润”地坐在床上,他心里就有些没底,可是如今已然骑虎难下,他相信女儿不会骗他...... 因而,右相稳了稳心神,出列道:“皇上,老臣只是以为,这皇储之事,关系国本,为了国之稳定昌盛,皇上应尽早决定皇储之人选,还请皇上三思。” 只要皇上活不长了,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右相打定了主意,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人接到他的示意,纷纷站出来附言,皆请祈阳帝决定皇储人选。 祈阳帝静默了一阵,没有出声。 这时候,卫国公洛峥忽然出列,躬身拜道:“启禀皇上,臣有话要说。” 祈阳帝看了洛峥一眼,道:“洛爱卿有话不妨直说。” “是,皇上,”洛峥再拜道,“臣以为,右相之言不妥。” 右相闻言胡子一翘,看着洛峥的眼神瞬间不善起来。 祈阳帝却听得很有兴趣似的,目光转向洛峥,温言道:“爱卿说说,如何不妥?” 洛峥无视右相的眼神,继续道:“臣以为,皇上正值盛年,此时决议皇储人选,不利于朝堂稳定,还请皇上三思。” 洛峥话音刚落,左相也出列道:“臣附议卫国公之言,皇上如今正值盛年,几位皇子又都年岁不大,此时立储,不利于国之稳定,老臣不知右相是出于何意,忽然提议立储,但老臣不赞同右相之言,还请皇上三思!” 右相闻言不止胡子翘起来了,连眉毛都翘起来了! 左相这个老匹夫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心怀不轨不成?虽然他确实心怀不轨,但是也容不得这个老匹夫说出来啊! 思及此,右相忽然双膝跪地,大呼冤枉,“皇上,老臣一心为国为民,绝无什么自己的心思啊,还请皇上明鉴,左相大人此言,是在诛老臣的心啊!” “老臣不过就事论事,右相大人何必曲解老臣之意,硬说老臣诛心呢?”左相大人正气凛凛地站着,一副我心怀坦荡,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右相恨得牙根痒痒,可也不敢跟左相辩驳,只能继续哭求祈阳帝,“皇上,老臣为国鞠躬尽瘁这么多年,皇上当知老臣心意啊,请皇上明鉴。” 祈阳帝淡淡地扫了右相一眼,右相的哭声戛然而止,后背霎时一凉。 片刻后,只听祈阳帝道:“朕也觉得,此时立储未免太过草率,朕现在犹在病中,太医说了要静养,众卿都是朝之重臣,朕将朝堂交付于你们,也放心,难道,众卿是觉得自己胜任不了,所以急需决议出一个皇储,代朕理事吗?” 祈阳帝此话一出,众臣皆惊,忙跪下齐道:“臣等不敢,臣等愿为陛下尽忠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右相跪在地上,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 到底是哪里出了不对,女儿不是说,皇上已然病入膏肓,可此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对他们释放威压的人是谁? 他今日之言,是否会触怒龙颜? 皇上若不是病重,必然不喜朝臣请立皇储,他强求端瑾王爷要面见皇上,皇上是否会信了左相那个老匹夫之言,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右相恍恍惚惚地想着,连接下来祈阳帝都说了什么也没听见。 直到,众臣跪拜行礼请退后,右相才如梦方醒。 “怎么,右相还有话要说?”祈阳帝定定地看着右相。 右相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摇头道:“没有,臣没有话要说,那...老臣告退。” “去吧。”祈阳帝挥挥手,表情淡淡的,看不清喜怒。 右相心中一紧,垂首退出了内殿。 出了太极殿的殿门后,右相才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宇。 右相迈下青石板台阶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慢慢地,右相脱离了朝臣们的队伍,缀在了人后。 右相似乎恍然未觉。 直到他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这才回过神来。 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跟着,右相这才步履匆匆地行进起来。 不多时候,行至一处偏僻的废殿,有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忽然喊住了右相,“右相大人,等等......” 右相心神一凛,回过头来。 那小太监鬼鬼祟祟,形容紧张地跑了过来,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右相手中,低声道:“皇后娘娘让奴才在此等候右相大人,这是娘娘的口信,请大人尽快离宫。” 右相握紧了手中的纸条,跟那小太监颔首过后,匆匆地离开了。 右相走后,这小太监一转身,又入了那处废殿,小跑着走到一个人面前,躬身答说:“大人,都照您的吩咐办了,右相拿了纸条出宫去了。” 那“大人”点点头,将一袋金银扔给那小太监,转身离开了。 小太监颠了颠手中的重量,满意地笑了。 谁知不过一瞬,他的笑容便凝结在了嘴角,片刻后,眼瞳爆张,露出了死不瞑目的模样。 片刻后,方才与小太监说话的那位“大人”,从小太监的身后绕了过来,拿起金银袋子,提着小太监的尸体,抛进了废殿的枯井中。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三章 幡然醒悟,“临终托孤” “启禀皇上,四皇子的近卫买通了丽德殿的小太监,给右相送了消息,然后杀人灭口了。”太极殿内殿,皇宫暗卫头领宋刈单膝跪地报道。 “这个逆子!”祈阳帝靠在床上,急急地喘了几口气,额上青筋爆起,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败下去,瞬间颓败下来。 “还请皇兄保重自身!”墨曜急急劝道。 祈阳帝大口喘了几口气,忽然伸手抓紧了墨曜,神情有些癫狂,“朕这一生,识人不清,导致了今日的局面,墨凛与虎谋皮,是要颠覆我大祈国基,曜儿,朕将你视作亲弟,母后年岁已高,你答应朕,要护住她,护住墨家的江山!” 墨曜闻言心中不禁一酸,半跪在祈阳帝床边,“皇兄何出此言?这些都是臣弟应该做的,皇兄不要激动,杜姑娘说了,这药用下去,本就损害皇兄龙体,更是不能情绪波动过甚啊,还请皇兄保重。” 太后匆匆而来,见到的正是这一幕,当下眼眶一红,快步奔至祈阳帝床边,“这是做什么,皇上不顾及自身,也不顾及哀家了么?” “母后...”祈阳帝哀哀地喘息一声,“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忧了。” 太后的眼泪几经隐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了一滴,忙擦去,“皇上这是说什么话,哀家担忧你,是应当的,皇上好好保重自身就好。” 祈阳帝似乎是有些豁出去了,仍然不肯听太后和墨曜的劝说,继续道:“朕清醒之时已经不多,朕自己知道,都是朕糊涂,这苦果,朕要自己咽下去...李家,李家早有反叛之心,现如今再联合了墨凛这个畜生,宫中势危,老大和老四必然也有危险!尤其是老四...这些年,朕亏欠他良多,还请,母后和曜儿好好辅佐他,别让墨家的江山,败在朕的手里......” 祈阳帝说完这番话,脸色更加难看,整个人似乎彻底卸下力气似的,再也靠坐不住了。 墨曜忙伸手托住祈阳帝的身子,将人放倒在龙床之上。 太后不忍再看,也快要忍不住夺眶的泪珠,只得将头转过去,死死咬牙忍耐。 祈阳帝费力地握住太后的手,轻笑道:“霄儿是个好孩子,像他母后...他一定会比朕做得好的,母后别伤心......” 他这几日接连梦到贤仁皇后,那个温婉大气的女子,在梦中一如从前那般静好,她不怪他,还冲他笑,他知道,自己这是要去见她了...... 从母后和墨曜将他中毒之事据实告知,他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自己的身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怨不得旁人,他糊涂了半辈子,这会儿想明白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皇兄,皇兄!许芝年,快请杜姑娘过来!”墨曜忽然叫道。 许芝年转过泪眼朦胧的老眼一看,就见祈阳帝又昏过去了,吓得忙跑着去叫杜若过来。 太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哀哀的哭了起来。 墨曜抚着太后的肩头,眼眶爆红如血。 片刻后,做内监打扮的杜若匆匆进来,一番施针过后,祈阳帝的脉象才又平缓下来。 可是,人依旧是未醒。 杜若收回银针,对太后和杜若道:“皇上中毒本就极深,此次又用了这个药,如此下来,更是虚弱,今后,皇上清醒的时候只怕会更少。” 这话,在用药之前杜若就同墨曜说过。 墨曜将话传给祈阳帝,祈阳帝坚持用药,太后劝说不得,只得应了祈阳帝之意。 其实太后和墨曜都明白,祈阳帝之所以坚持要用这个药,不过是想要替墨霄争取一点时间,京中的兵力不足,李家虎视眈眈,又有精干的私兵助阵,若是一旦起了冲突,祈阳帝是怕墨曜和墨霄守不住皇城。 用药装作不曾重病的模样,只不过是缓一时之急,给秦忠时间,好去调遣祈阳帝暗中留住的那部分兵力,来固守皇城。 所以,太后和墨曜没有极力劝阻,这是祈阳帝最后的安排,他们不想祈阳帝走得不安。 墨曜扶着太后出了太极殿,太极殿内又恢复了如昔静寂。 右相攥着手里的纸条,将两手都攥出了汗水,可是他始终没有打开掌心,直到走出了巍峨的宫门,进了自家的软轿,他才敢松开手来。 纸条上印着威后娟秀的字迹,上书:“用药掩之,不要轻信。” 右相福至心灵,立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脸上划过一丝狞笑。 他就说么,女儿不会骗他,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皇上会忽然精神饱满,原来是用药所致。 不过,皇上这时候用药哄瞒群臣,是不是说,心中已有了决断,而此举只是为了麻痹他们呢? 右相的心思打了个弯,立即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不行,他还是要找二皇子再商议商议才行,不管如何,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皇上早拟好了遗诏,他到时候岂不束手? 实在不行,就走那最后一步! 皇上现在已经这副模样,京中的兵力如何他又不是不清楚,更何况,京郊的禁军可是他的人,无论如何,他也是不怕的! 打定主意,右相吩咐家仆赶紧抬轿回家。 风起云涌,这看似平静的华京城内,已然暗流涌动。 墨曜出宫以后,便径自回了王府,这让等候在宫门不远处探听消息的人都有些失望。 端瑾王爷直接回了王府,看来皇上的病真的没有大碍,也没有交代端瑾王爷去办什么事,他们候了这么久,就得到这样一个没什么重量的消息,都有些心有不甘。 可是再心有不甘也得赶紧回去,自家主子还等着消息呢。 思及此,各家各户的暗探们忙都赶着回去送消息去了,端瑾王府门外霎时间又冷清了不少。 片刻后,夜止回到前厅,对墨曜道:“王爷,除了二皇子的人,其他人都撤走了。” 墨曜点了点头,“让他盯着吧,有什么异动,再来报。” “是,王爷。”夜止应罢,又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四章 所谓证据,物尽其用 午后,暖融融的光照进东大街一间不大起眼的杂货铺子里,照得店内的伙计昏昏欲睡。 洛昇哼着小曲迈了进来,见状也不恼,难得和颜悦色地问伙计李掌柜在哪。 伙计一个机灵,精神过来,忙哈腰道:“老爷,您来啦。” 洛昇笑眯眯地摆摆手。 伙计忙喊李掌柜出来。 片刻后,内堂的不帘子被挑开,李掌柜行了出来。 见了洛昇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瓣,“老爷您来啦,您快里面请。” 说罢,做出恭请的收拾,请洛昇到内堂叙话。 洛昇背着手慢悠悠地进了内堂,李掌柜给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伙计盯着门口,自己才追着洛昇而去。 “老爷今儿精神头真好,怕是有什么好事吧,也说出来叫奴才乐呵乐呵。”李掌柜一边给洛昇倒茶一边道。 洛昇接过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面上的喜色遮也遮不住。 自然是好事,还是大大的好事! 二皇子协同监国,他升职的公文据说已经批下,等了这么久,总算能进一步了。 更何况,二皇子还说女儿的“病情”已有好转,待来日大业既成,他就是国丈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届时,别说国公府,就是整个洛氏一族,都要仰仗他的鼻息过活。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可是给二皇子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有功之臣,又是二皇子,哦不,未来皇上的老丈人,那些从前看不起他的人,往后都要依附他苟活,真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洛昇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没有回答李掌柜的话,而是吩咐道:“将搜集到的证据都给我拿过来。” 李掌柜闻言一愣,但随即就回过神来,躬身应了是,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李掌柜又回来了,手中捧着个小箱子。 “老爷,东西都在这儿了,不知您要这些做什么?”李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昇将箱子扒拉到自己身边,打开翻看了一遍,点点头,对李掌柜露出个得意的笑容,“自然是要做大事!” 李掌柜闻言喜气也爬上眼角,忍不住道:“是二皇子那边......” “慎言!”洛昇斥道。 “是是是,奴才多嘴!”李掌柜忙抽了自己嘴巴几下,不再问了。 洛昇这才抱着箱子准备离开。 李掌柜见状又忍不住劝道:“;老爷您不留一手吗?就这么都交给二皇子了?” 洛昇脚步登时顿住,想了想,还是对李掌柜道:“殿下的大业只差一步,这个时候,我得让殿下看到我的诚心才行,否则如何弥补文嫣犯下的那些错,殿下以后又如何还会重用我?这些东西,虽说贵重,可到底不过身外之物,待来日有了权力,这些身外之外还不手到擒来。” 李掌柜一想,也觉豁然开朗,低头赞道:“还是老爷英明。” 洛昇满意地点点头,抱着箱子离开了杂货铺,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哒哒地驶离,不久之后,在一处古玩铺子前停了下来。 洛昇进了铺子,掌柜的熟门熟路迎上来,“洛大人您可来了,您快里面请,您瞧好的那尊那白玉雕,我可没敢卖给别人,还在里头留着呢!” 洛昇笑盈盈地随着掌柜进了内堂。 掌柜的进了内堂后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不再说话,而是直接将洛昇引到后院去了。 到了一间厢房门前,掌柜的才再次开口,“洛大人请,殿下恭候多时了。” 洛昇跟掌柜的点点头,推门而入。 厢房内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桌边品茶的墨凛,一身月白衣衫,衬得长身玉立,温柔多情;一个是站在墨凛身后的肖和,一身青色直缀,面容恭顺,看上去像个不起眼的教书先生。 洛昇没有搭理肖和,径自走到墨凛身前,躬身拜道:“下官见过二皇子殿下。” 墨凛笑眯眯地摆摆手,“洛侍郎客气了,你我之间,就无需多礼了,快请坐。” 洛昇含笑点了点头,果真坐在了墨凛对面。 墨凛眸光一闪,给洛昇倒了杯茶,“洛侍郎喝茶。” 洛昇忙双手接过,“怎敢劳烦殿下倒茶。” 墨凛笑了笑,没有说话,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洛昇将自己怀中的箱子放到了桌子上,道:“殿下,这是下官收集的李家参与私盐买卖来往的所有账目,有了这个,不怕李家不听殿下的安排!” 墨凛抬头看着洛昇,就见他一脸邀功的蠢相。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鄙夷,反而十分“惊喜”,“什么?洛侍郎竟拿到了这些证据,本皇子找了许久都未找到,没想到竟让洛侍郎给办成了,洛侍郎可真是本皇子的左膀右臂啊!这份证据,来得可真够及时的!” 洛昇听了墨凛的话,忍不住面露喜色,不过他还在尽力压制,故而表现得颇为淡定,“能帮到殿下的忙,是下官的福气。” “洛侍郎这个忙,也真是不小!”墨凛言不由衷地赞道,“待来日本皇子大业既成,定要记洛侍郎个头功!” 洛昇的喜气再藏不住,急道:“多谢殿下惦记下官!” 墨凛眼角微眯,笑道:“应该的。” 洛昇连连点头,屁股下面像坐了荆棘,颠来颠去。 墨凛跟没看见一样,仍旧笑得十分温和,“本殿下还有一件大事,想请洛侍郎帮忙。” “殿下请说,下官定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洛昇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没那么麻烦,”墨凛摆摆手,“一旦宫中有什么异变,还请洛侍郎缠住卫国公,洛侍郎可能做到?” 洛家父子两个骁勇善战,虽说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动手,可是也得尽量确保没有不定因素来干扰他,而洛家父子俩,就是这个不定因素! 洛昇一听墨凛让他帮这个忙,当下就应了,“殿下放心,下官这些日子会格外留心我大哥的!” 墨凛满意地点点头。 洛昇被赋予重任,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古玩铺子。 洛昇走后,肖和才嗤声道:“殿下您何必还将这种事情透露给他知道,他一个将死之人,能帮上什么忙?还不如按咱们事先计划好的,从洛家大小姐身上入手。” 墨凛把玩着手中的瓷杯,笑得高深莫测,“正因为他是个将死之人,我才要物尽其用,他跟他大哥争了数十年,有些事让他来做,反而不惹人怀疑。” 肖和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地点点头,“还是殿下高明!” 墨凛轻哼一声,“让谢安那边动作快一点,不给沈家和老四拖个大后腿,也枉费我这么抬举他了!” “是,殿下。”肖和颔首应道。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五章 事有蹊跷,惊人秘闻 “洛昇去见了二皇子?”洛青染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知礼颔首答说:“是,小姐让奴婢盯着侍郎府的动静,奴婢见洛昇午后出了门,便跟着过去了,洛昇去了那间给私盐买卖做幌子的杂货铺子,待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个小箱子去了二皇子的古玩铺,二皇子的人都在附近,奴婢不敢离得太近,只见到,洛昇走得时候,人很是得意,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这副样子,在洛昇身上已经许久未曾出现了。” 洛青染静了一瞬,又问,“小赵氏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么?” 知礼点点头,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困惑,“说来也怪,小赵氏这回不知是怎么了,递了几次消息过去,她都没什么动作,难道小赵氏也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了?” “这不像是她的风格,”洛青染摇摇头,眉心轻轻皱起,“你亲自去一趟,见一见文君,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 这些日子,忙着宫里的事情,一直没有顾得上管侍郎府那边,只派人递了几次消息,可是小赵氏却迟迟没有动作。 按照洛青染对小赵氏的了解,这不太像是小赵氏的行事风格,除非...小赵氏那边出了什么事? 知礼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去打探消息去了。 洛青染站起身来,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暖阳斜斜地照进屋里,将整个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 这样的安宁,也不知还能持续几日? 王爷那边,已经在做准备了吧...... 知礼回来的时候,已近未时末。 “小姐,文君小姐说,府里人都说,二夫人忽然关起门来吃斋念佛了,大有不理世事的样子。” 知礼从洛文君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让洛青染更为困惑。 小赵氏吃斋念佛?她可记得,小赵氏最厌烦神佛那一套了,可如今怎么突然信起佛来了? 知礼又说:“三小姐说,她有一日去请安的时候,隔着帘子见小赵氏正在念佛呢,屋里都是檀香味,像模像样。” 洛青染觉得事情太过蹊跷,想了想,吩咐知礼,“你晚上再过去一趟,想办法见一见飘风。” “是,小姐。” ...... 是夜,院中疾风忽起,知礼动身去了侍郎府,洛青染坐在书案前,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侍郎府。 知礼躲过巡查的府卫,径自去了小赵氏的冷香院。 冷香院中静悄悄的,比她白日来的时候更加静。 知礼也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小赵氏“一心礼佛”,不问世事,可院中也不该连个守门的婆子都没有吧? 怀揣着疑惑,知礼慢慢靠近了冷香院的主屋。 主屋内未曾掌灯,屋内漆黑一片,只有隔间的佛堂里似乎有一盏昏暗的佛灯还亮着。 知礼越靠近,心头的怪异之感更甚。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叮铃铃的响声,片刻后,屋内的灯火亮了起来。 知礼心念一动,飞身跃上房顶,轻轻地掀开了主屋上方的瓦片。 似乎是小赵氏要起夜了,所以拉动床前响铃呼唤奴婢。 知礼将视线又移得近一些,想要再看仔细些。 片刻后,只见有个丫鬟低着头匆匆进了内室。 知礼见了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丫头,瞧身形并不像是飘风? 小赵氏那么信任飘风,近身伺候的人怎么会不是飘风了呢? 还有,飘风不伺候小赵氏了,为何没有给小姐递消息? 紧接着,知礼就见那丫头匆匆走向床边,拉开幔帐,冲里面道:“你又闹什么,就不能老实待会儿么!” 知礼眼瞳微微张大,一个丫头,对当家主子恶声恶气? 还不等知礼想明白,床帐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嘶嘶哑哑的,“小蹄子,你还是我养大的,别以为现在攀上了髙枝儿,就可以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饿了,要吃饭,你想办法去给我弄两个鸡腿来,成日里吃些白菜豆腐,都快将老娘吃成白菜豆腐了!” 那丫头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哄劝,似乎是想要安抚住床里面的人,“这会儿了,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鸡腿来?你且忍忍,等咱们将钱拿到手,离开这里,想要多少鸡腿没有?眼下先忍忍吧,那洛大老爷不是说了,再过几日,就让咱们拿钱离开。” 这丫头话音一落,床里消声了一会儿。 可不过片刻,知礼就见床里伸出个脑袋,嚷嚷道:“忍忍忍,你就会让我忍,感情天天跪在那佛堂前念经受苦的不是你,我日日跪在那里,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快要饿死了,等我饿死了,那洛大老爷的丑事也就败露了,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钱!” 房顶上的知礼见到了床里那人的面容,面色立即就变了,双眸大张,十分不敢置信。 那丫头闻言脸色也是骤变,狠命推了床上的女人一把,“要死了,你说什么呢!当心他命没保住,你我就先死在这!” 床上的人听了这话,脸色也是一变,半晌后,似乎又有些不耐,扯住那丫头的手道:“你说咱们是造了什么孽?本来就是想来骗几个钱,才说洛侍郎的夫人是撞了邪,明明做个法事将钱拿了也就算了,偏偏却撞上了洛侍郎杀妻,为了保命,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替洛侍郎遮掩。那洛侍郎说是失手杀了他夫人,有法子躲过这一劫去,可这么多天了,也不放我们走,万一有什么事非要让洛侍郎的夫人出门去,咱们不就露陷了么?到时候,万一衙门将咱们当成了洛侍郎的同党,别说钱了,小命也没了!” 那丫头被床上之人说的脸色也难看得很,不过到底没有抱怨,而是劝说那人,“先忍忍,我今日问过了,洛侍郎说,就快了。” 床上之人似乎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甘不愿地嘟囔了几声,又退回了床内,似乎又躺了下去。 那丫头见状,这才又放下幔帐,举着灯火又退出了内室。 片刻后,灯火又熄灭了。 知礼定了定心神,小心地放好了瓦片,乘着夜色,纵身离开了侍郎府。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六章 难得脆弱,吐露心声 知礼怀揣着满心的惊异,回了国公府,直奔沧海文学网居而去。 刚到了沧海文学网居,便见知书守在门外,知礼慢慢停下了脚步。 “王爷来了?”知礼几乎没怎么多想,便猜到了知书守着门口的因由。 知书点点头,“是,王爷面色不怎么好,在里头跟小姐说话呢。” 知礼抬脚上了台阶,站到知书身边。 知书侧过头,见知礼面色也不像平常那样淡定,不免惊奇,遂小声问道:“怎么了?侍郎府那边有什么不对了,让你也变了脸色?” 知礼可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子,今儿这是怎么了?先是王爷,后是知礼,都不像是平常那种淡淡然然的样子了? 知礼张了张口,回头看了一眼房内,低下头来,靠近了知书,将自己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片刻后,知书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 她想要问知礼,确信吗?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知礼是什么性子,她如何会不知道,没有把握的消息,她是断断不会告诉小姐的。 天哪,知书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惊呼。 洛昇是疯了吗?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礼摇摇头,表示不知,站直了身子,跟知书并排守在房门口。 过了一会儿,知书收回了面上的惊异,也专心地守起了房门。 屋内,墨曜和洛青染面对面坐在桌边。 “皇兄大限将至,母后似乎一瞬间就老了...”墨曜的口气带着然人无法忽视的沉痛,他看着洛青染,面露挣扎,“我真后悔,当初我就应该不管不顾将一切捅到皇兄面前,若是皇兄早些惩治了墨凛,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结局......” 洛青染从未见过如此挣扎脆弱的墨曜,只觉得一颗心钝钝地疼。 可她知道,此时此刻,他并不是想要听她规劝或是开解,他只想要,自己能够静静地听他的心声,听他难得的脆弱。 所以,洛青染并没有插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墨曜的手背。 墨曜反手抓住她的指尖,她能感觉得到,他指上传来的轻颤。 她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墨曜说完了那句话,也再没有开口,只是紧紧地握着洛青染的指尖。 人都脆弱的时候,今日祈阳帝托孤一样的言语,和太后最后的恸哭,刺中了墨曜心内的柔软与脆弱。 他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太后对他,就算没有对待亲子那般周全,也算是很尽心了,而皇上与他,也是真有着兄弟情谊的。 小时候,他犯错的时候,害怕责罚,皇兄替他遮掩错处,与他分食过一样点心,带着他跑遍宫中许多的角落..... 可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皇兄中毒至深,听着他临别托孤,看着太后哭得肝肠寸断,却无能为力! 他救不回皇兄,也没有在发现墨凛有问题的时候,尽早地规劝过皇兄。 他总是在衡量着如何有万全之策,如何能从这件事中安全脱身,他太自大了,自以为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可皇兄,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墨凛下了毒,他却直到皇兄中毒不治才知晓真相...... 他怎能不恼恨后悔? 他无法在太后面前表现出这些脆弱,太后已经伤怀至深,他不能再引得太后难过。 可其实,他也不想在洛青染面前表现出这些来的,他不想,将这些负面情绪带给她,可是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见到她在那暖黄的灯光下静坐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忍不住了...... 他想要将心中那些最隐秘的,最难堪的心伤说给她听...... 他知道,这世上最懂他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女子了。 只有她,在这个时候,会轻轻握住他的手,不发一言。 她的不发一言,却已然是给他的,最大的支持了...... 不知过了多久,墨曜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下来,再转过头来,他又是那个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端瑾亲王。 “幸而你没有笑话本王。”墨曜摩挲了一下洛青染的指尖,轻轻地说道。 洛青染恬淡地笑了笑,“为何要笑话王爷?就因为王爷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这不是好事吗?说明王爷信任我啊,我偷偷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轻笑的面容,微微调侃的语气,立即将墨曜心中的阴霾驱散不少。 情绪转好了,人也有心情开起了玩笑,“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是留下什么把柄在你手里了似的?” 洛青染轻笑出声,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还真是个大把柄,往后若是王爷欺负我,我可要拿来说嘴的,到时候就将王爷在我面前哭鼻子的事情说出去,看王爷害不害怕!” “你这是威胁我!”墨曜配合地做出“害怕”又“不敢置信”的样子来。 洛青染“得意”地点点头,“可不就是威胁。” 墨曜含笑看着她,片刻后,又握紧了她的指尖,问她,“怕不怕?” 洛青染淡淡地笑着,回望着墨曜,“有何可怕?王爷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她知道王爷问的是什么,她答得也是真话。 有什么可怕的?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 更何况,今生不同前世,她要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得差不多了,又有何可怕的呢? 怕墨凛会成事吗?她不信。 且不说天理昭昭,她不信墨凛能再如愿,就说王爷和四皇子这么多人,谋划了这么多,也不会让墨凛成事!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墨曜看着洛青染,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说得是那么自信,无形间让他的信心都更多了一重。 可是,对于让她身犯险境这件事,他依旧不能容忍。 所以,墨曜道:“这些日子,你不要出门,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可以,我还没到要你身犯险境替我做完了这事的地步,该做的,我跟墨霄他们会做,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等我了结了这件事,回来娶你过门!” 洛青染愣了一瞬,含笑点了点头,应了一个字,“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七章 秋白归京,杜若传信 墨曜离开后,知礼进到屋内回话。 等知礼的话说完之后,饶是镇定如洛青染,也惊住了。 洛昇杀了小赵氏!这...这也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飘风呢?”洛青染问。 知礼摇摇头,“也不见了,奴婢估计...怕是也凶多吉少。” 洛青染暗暗点头,是了,若是飘风好端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递消息出来...... 洛昇是疯了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怪不得她们屡次给小赵氏递消息过去,都毫无动静,原来是...... “知礼,明晚你跟知书再去一趟侍郎府,想办法将事情问清楚了。”洛青染吩咐道。 “是,小姐。”知书知礼颔首应下。 翌日,皇家商队归京。 墨曜亲自带人迎接,慕秋白带着丰厚的舶来品回来。 “草民参见王爷,王爷金安!”慕秋白快步走过来,向墨曜行礼问安。 墨曜暗暗打量一眼,见慕秋白虽黑了一些,但是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蓬勃的生气,也总算是放了心。 拍了拍慕秋白的肩膀,将人扶起,墨曜含笑道:“辛苦了!” “不辛苦!”慕秋白摇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意气风发,双眸晶亮晶亮的。 墨曜朗笑一声,对慕秋白及他身后的众人道:“接风宴早已备下,只等着你们凯旋归来,大祈的海运,因你们而开启了新的篇章,你们都是有功之人,朝廷定会予以嘉奖的!”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接着齐齐跪拜谢恩。 墨曜含笑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多礼,“待礼部和海运司清点过货物,大家便先回海运司休整一番,入夜后,上好的美酒佳肴等着大家。” 众人的欢呼声响彻天地,似乎是一下子吹散了连日的阴霾。 慕秋白跟墨曜交换了一个眼神过后,便退下了。 他并非是朝廷中人,自然不必到海运司衙门去整理行装,但是晚间的夜宴,他是肯定要参加的。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先回自己的铺子去,他带回来的那些货物,可是也要清点的。 慕秋白回了铺子里,杜若和上官隐早就等在这里,见他回来后,忙迎了上去。 杜若拽着慕秋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人好好的,这才放了心。 从慕秋白离开后,她就镇日提心吊胆,担心不已,这会儿见人好好地回来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人放松下来了,就有心思开玩笑了。 杜若看着黑了不少的慕秋白,调侃道:“你这副样子,倒像个走镖的镖师,黑得一团炭似的,往后可怎么找个矜贵的媳妇。” 慕秋白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看着杜若,“杜姐姐莫要开玩笑了,秋白成家还早,尚未立业,何谈成家?” 杜若撇撇嘴,“你怎么小小年纪跟个老学究似的,一点儿也不好玩,不过,你既认我为姐,你的亲事,我自然是要操心的,你要是相中了哪家的千金小姐,可别不好意思,直接跟姐姐说,姐姐差人帮你说媒啊。” 慕秋白自知耍嘴皮子功夫说不过杜若了,只得将目光转向上官隐,求救道:“先生快管管她吧,自己还没出嫁呢,就天天想着替人做媒,日后嫁进先生家门,可得让老夫人好好拘束拘束她。” 上官隐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杜若一眼,满眼的宠溺。 杜若见了气焰更高,冲慕秋白投去个得意的小眼神。 慕秋白自知不敌,忙做出赔罪告饶的模样来,杜若才忍笑罢休。 “对了,青染怎么没来?我带了不少海外的新奇东西,等着给她看呢。”慕秋白没见到洛青染的身影,不免奇怪。 说起这个,杜若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了,轻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她现在不便出门,进去吧,我仔细跟你说说。” 慕秋白见杜若面色难得凝重,便知道她要说的不是小事,忙让茗礼带着人去卸货,自己跟杜若和上官隐到后院去了。 后院厢房内。 慕秋白听完了杜若的话,面色也凝重了下来,“所以说,皇上现在随时都可能驾崩,王爷和四皇子他们在布局,担心青染有危险,所以不能让她出门?” 杜若点点头,“是,王爷收到消息,二皇子那边似乎有意用青染威胁王爷,本来青染想要将计就计,可是王爷不同意,所以近日都不许她出门,否则的话,你回来青染怎么也会来接你的,今儿一早的时候,她差人来跟我说,让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呢。” 慕秋白颔首道:“王爷做得对,怎能让她一个弱女子身犯险境,待会儿我写封信,将铺子里的事情跟她说一说,杜姐姐帮我将信带给她,也让她不要着急。” “好,你写吧,我帮你带给她,正好去给婧诗诊诊脉。”杜若点头答应下来。 慕秋白写好了信,杜若和上官隐便起身告辞了。 “外面那么多货物等着你清点,我跟杜若就先不打扰你了,你既回来了,改日再聚也是一样的。”上官隐如是道。 慕秋白想了想,觉得上官隐说的也有道理,便起身送他二人出了门。 看着上官隐和杜若坐上马车离开了,慕秋白才回身进了铺子里,带着茗礼清点带回来的货物。 上官隐跟杜若直接去了国公府,先去替沈婧诗诊了脉,说了会儿话,才同洛青染一道回了沧海文学网居。 待回了沧海文学网居,三人坐下,喝了杯茶,洛青染先问了些慕秋白的近况,杜若一一答了,才将信交给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杜若递来的信件,展开快速读了一遍,方才交给半夏,让她出去将信烧掉。 杜若见洛青染看完了信,才道:“秋白让我递话给你,让你不必着急,铺子里的事情,他会打点好,有什么事,他会传信给你,让你听王爷的话,安生地在府里待着,等外面安全了,再出去相聚不迟。” 洛青染失笑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见了我都要嘱咐一遍这个,难道我就那么不听话,明知外面有危险,还非要出去不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八章 再探洛府,拷问真相 杜若闻言隔空点了她一下,笑道:“我们是不放心,你瞧着就不像是个听话的人。” 洛青染挑了挑眉,明智地没有跟杜若就她是否听话这一问题争执下去,而是说起了别的。 杜若的注意力一向好转移,有别的事情可说,她立刻就忘了眼下这个,兴致勃勃地跟洛青染聊起了别的事。 待了没多久,上官隐和杜若便告辞了。 洛青染知道他二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没有多留,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转眼天色渐晚,待入夜后,知书和知礼应洛青染的吩咐,又去了侍郎府。 冷香院内照旧没有留人看门,知书知礼没费多少工夫,便摸进了小赵氏房内。 房间里面仍然只有一盏昏暗的佛灯亮着,内室里不时地传来翻身的窸窣响动。 知书识礼交换了个眼神,放轻了脚步,慢慢地靠近了隔间的软榻。 软榻上,正背向她们睡着一个小丫头。 知书知礼很顺利地接近了软榻,几乎没怎么费力,便悄悄制住了那丫头。 知书捂紧了那丫头的嘴巴,知礼的匕首横在那丫头颈间,那丫头瞪圆了一双眼睛,狠命地摇着头。 知礼做出了不许出声的手势,那丫头又狠命地点头。 然后,知礼放轻了脚步,向内室摸了进去。 不多时候,内室里传来一声暗哨,知书挟着那丫头进了内室。 一进去,便见知礼拿着匕首抵在那妇人颈间。 知书将那丫头押向床边,让她跟那妇人坐到一起,然后也拿出匕首,横在那丫头颈间。 “我松开手,你最好老实点儿,别出声,否则的话,我的匕首可是不长眼的!”知书如是道。 那丫头狠命地点点头,表示明白,知书这才放开手,那丫头急急地喘了几口气,缩向了床边的妇人。 那妇人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知书知礼闻言对视了一眼,眸光都又冷了几分。 她二人一身黑衣,黑巾覆面,刻意变了音调,这妇人仍旧判断出她二人是女子,可见是个有点眼力的,这样的人,不给她点儿厉害,怕是不会说实话。 思及此,知礼扯过那妇人一缕长发,放在了匕首下面。 只见寒光一闪,那妇人的长发立时被割断,断口处整齐地模样,明明白白地昭示了,知礼的匕首有多么锋利。 那妇人登时眼瞳一缩,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了满脸,哭求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女侠饶我一条性命!” 她常年混迹于京中各大勋贵世家的后宅,早就练就了一套看人的本事。 这两个女子,武功不弱,却没有立即取她们性命,那必然就是有话要问,刀架在脖子上,她这么识时务,必然是要问什么就说什么的啊! 知礼知道这妇人明白了她们的意思,遂轻声问道:“既如此,便说说你们为何会在这里吧,若是有一句话作假,下一个断的,就是你的头!” 那妇人闻言点头如捣蒜,“女侠放心,我一定都说出来!” “师傅!”那丫头见状惊叫一声。 可惜,她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知书一个手刀劈晕了。 那妇人见这情形,更是浑身抖如筛糠,不敢不照实答话。 于是,知书知礼便听那妇人絮絮叨叨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日,我与小徒应邀来替洛侍郎的夫人做法,谁知来了以后,正碰见洛侍郎同他夫人争吵,我二人便想先候在门外,等他们吵完了再进去,谁知,吵着吵着,洛侍郎将他夫人推倒了,好巧不巧的,他夫人的头正磕在了桌角上!”那妇人说到这里,不免苦了脸,大概是觉得自己时运不济,撞上了这种事。 然后,在知礼威胁的目光下,她又赶紧接着说道:“洛侍郎的夫人撞了头,顿时血流如注,哎呦我的天老爷啊,那血流的,咕嘟咕嘟的,我跟小徒吓得叫了出来,洛侍郎身边的那个随从,忙抽刀将我二人制住了,我们不敢再叫,只能等在门外,谁知没一会儿,就听洛侍郎叫他的随从进去,那随从不放心我们,就将我二人也带了进去,洛侍郎一见我们俩,顿时面色就变了,随后就让他的随从杀了我们,为了保命,我灵机一动,就说会帮洛侍郎遮掩他的罪行,洛侍郎和他的随从一商量,后来就应了我的法子,我跟小徒,便留在了这里。” “洛侍郎的夫人呢?还有她的那个婢女?”知礼又问。 那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惶和害怕,过了一会儿后,才道:“洛侍郎和他的随从,将洛夫人投到后院那口井里了,至于那个丫头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也看见了,我的小徒弟,有几分能耐,照着那丫头的模样装扮,也差不了多少,洛侍郎对外说他的夫人一心礼佛,不理世事,然后将这个院子里的人都谴出去了。” “就没有人觉得奇怪来探听过吗?”知礼又问。 那妇人道:“洛侍郎将管家权交给了那位跟洛夫人不对付的姨娘,府里现在都归那姨娘管,自然没有人来洛夫人这边多问,至于问的那几个,也被洛侍郎打发走了,实在有推不过的,就让别人见一见我的背影,有我的小徒弟做遮掩,别人便没有怀疑。” 知礼点点头,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飘风不知去向,洛文君见不到小赵氏的面,她们这几日又疏于这边的打探,所以小赵氏的死,她们便不知道。 知书道:“咱们该回去了。” 知礼点点头,跟知书对视一眼,然后将药丸塞进了那妇人和那丫头的口中,强迫她们咽下,才道:“今夜之事,不许乱说,否则的话,必要你们肠穿肚烂,若是你们听话,我自会给你们解药!” 那妇人哭丧着一张脸,连连点头,“我一定不会乱说,女侠千万不要取我性命!” “你若听话,我们自然不会害你性命。”留下这句话,知书和知礼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九章 韬光养晦,自得自满 知书知礼回到国公府后,便将所探消息尽数汇报给洛青染。 洛青染听罢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二皇子府的人动手吧。” “是,小姐。”知书知礼颔首应道。 “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时辰也晚了。”洛青染对知书知礼摆摆手。 知书知礼退下后,半夏侍候着洛青染睡下。 放好床帐后,半夏也退到隔间的软榻上去歇着了,洛青染自己躺在床上,轻轻地翻了个身。 没想到,再活一世,小赵氏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这件事实在有些突然,不过,她虽惊异了一些,却并不会为小赵氏伤心。 小赵氏屡次害她与母亲性命,如今她得了如此下场,焉知不是报应!她才不会为小赵氏这种人伤心呢! 她不过是有些唏嘘罢了。 洛昇的无情,她前世是见识过的,嫡亲的大哥害起来都不曾手软,做了杀妻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竟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当真是泯灭人性! 罢了,各人造孽各人担,从分家的那一刻开始,不,应该说从自己重回的那一刻开始,二房一家,就已经跟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无论来日洛昇是什么结局,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怪不得旁人。 洛青染又翻了个身,渐渐睡去。 因为“亲眼”所见祈阳帝安好的缘故,朝堂之上,再无人提及立储一事。 而右相李仪因为得到自己女儿威后的“密信”,就更加不急于立储了。 依他之见,皇上在这时候宁可用药损害自身,也要向他们表明自己尚且安好,就说明了,皇上心中怕是已有储君人选,而这个人,多半不会是二皇子。 二皇子养在威后膝下,满朝文武无人不知,在外人眼里,李家跟二皇子的关系,自然也是非比寻常的,而在皇上眼中,只怕也是如此。 可是皇上明知二皇子与他们家关系匪浅,却在他提出立储后演了这么一出戏,看来,是不想将大位传给二皇子了。 既不是传位于二皇子,那么,就只能是四皇子了! 他就不信,皇上会想要将皇位传给大皇子这样一个文治武功不行,家族门楣也不够高的皇子! 所以说,储君的人选,几乎就可以确定是四皇子了。 可是,自己是绝对不会容许四皇子登顶帝位的,那么,就只能各凭本事,争他一争了! “怎么,右相大人觉得本王的决策很好笑吗?”墨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右相的沉思。 右相回过神来,见墨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满朝文武也都看着他,心中不免一紧。 糟了,端瑾王爷说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见,方才走神想了那些事,难道最后不小心笑出声来了? 思及此,李仪暗恼自己失察得意忘形,然后立即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躬身道:“王爷恕罪,老臣是忧虑皇上的身子,所以出神了,还请王爷看在老臣一心为陛下担忧的份上,不要怪罪。” 墨曜眼角微微眯了一下,定定地看了右相一眼,随即含笑道:“这样啊,那本王确实不能怪罪右相大人,不过右相大人也不要思虑太重了,常言道忧思易郁结,若是右相大人因此病了,不能上朝可怎么是好。” 李仪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再次躬身拜道:“多谢王爷开解,老臣会注意分寸的。” “那就好。”墨曜点了点头,收回了放在右相身上的目光,面向群臣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此事就这么办了吧,若是大家没有事情要上奏,便退朝吧。” 李仪有心为难墨曜,可是他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机会,此时也只能暗自恼恨,默不作声了。 右相没有说话,他手下那帮人自然不敢随意搭言,墨曜便挥手让许芝年叫退朝了。 散朝后,右相才召集自己的心腹,问方才墨曜所说之事。 心腹将事情说了一遍,右相闻后恨得咬牙暗骂墨曜奸诈! 皇家商队归京,海运司必得重用,墨曜竟然趁着自己发愣之际,将海运司拢到自己名下,实在可恨! “一群废物!”右相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指着自己的心腹骂道,“平时养着你们都为了什么,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人是当用的!” 心腹们被骂了也觉委屈,但是又不敢回嘴,只能小心翼翼地安抚右相。 他们平日里仰仗右相的鼻息行事已经习惯了,今日右相自己出神错过了端瑾王爷的决策,却将错都归结到他们身上,实在是好没道理! 可是有没有道理,那都是右相说的算的,他们自然不敢置喙。 所以就只能陪着小心,然后再问右相接下来该怎么办。 右相捋了捋胡子,接过心腹递过来的茶盏,喝一口后方道:“韬光养晦也不失为上策,让他先折腾去吧,他自己愿意将麻烦差事都揽过去也好,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随他折腾去吧。” 右相忽然笑得很是自得意满,心腹们见状,心也都安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起右相来了。 李仪非常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气氛,捋着胡子笑得愈发开心。 对,就让端瑾王爷先折腾去吧,等到他知道自己折腾的这一切都是替别人做了嫁衣时,有他哭的时候! 墨凛跟着墨曜在海运司的衙门忙了一日方才回府,一回去,管家便说肖和派人送消息来了,墨凛连衣服都顾不得换下,便先去见了暗探。 来的是留在右相府上的暗探,墨凛听暗探汇报完今日右相府上的动向之后,便挥手让暗探走了。 “殿下,右相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管家也听出了一些眉目,所以大胆揣测。 墨凛抬手示意管家不要妄言,“李仪是个老狐狸,他的心思,也许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猜,再看看吧,他若是想要动作,必须得利用我才行,届时我们就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殿下圣明。”管家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墨凛摆摆手,“你先下去忙吧。” “是,殿下。”管家应声行礼过后,退出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七百章 容色衰败,发怒问责 祈阳帝“病势好转”,不再让皇子侍疾,太极殿内一切事务皆由许芝年一手承办。 威后几次被许芝年拦在太极殿外,心情越发急躁。 这几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容貌有衰老之象,似乎是一夜睡起,便老了几分,如此不过三五日光景,就好像生生老了十岁。 她早已不是二八芳华的少女了,若不是墨凛进献的养颜丹,她的容貌不可能保持的那般好。 威后看着镜中愈见衰败的容颜,忍不住挥手砸烂了雕花菱镜。 紫英被那一声清脆的裂响惊得浑身一抖,忙跪下劝道:“娘娘保重凤体。” 威后靠在妆台前喘了几口气,阴着脸吩咐紫英,“再给本宫取一颗养颜丹来。” 紫英看着威后,欲言又止,威后大喝,“还不快去!” “是,皇后娘娘。”紫英忙叩头应声,然后起身去拿过养颜丹,呈给威后。 威后死死地盯着锦盒中朱红色的养颜丹,半晌后才又捏起一颗,放入了口中。 紫英忙奉上清茶,服侍威后。 威后接过茶水送服了养颜丹后,阖眸等着药效发作。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威后的容貌却始终没有如从前那般,回复青春。 威后挥手扫尽了妆台上的珠翠香粉、胭脂螺黛,然后赤红着一双眼对紫英吼道,“去将二皇子给本宫叫来!”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请二皇子,娘娘您别急。”紫英劝了一句,忙爬起来通知徐公公叫人去了。 徐公公领命而去,在海运司的衙门找到了墨凛。 “殿下,皇后娘娘有事请殿下过去一趟。”当着众人的面,徐公公还算自持,没有丢了身份。 墨凛放下了手中的册子,跟下属交代了几句,跟着徐公公一同去往内宫。 入了宫门后,行至人迹偏少的宫道上,墨凛才问徐公公威后所为何事。 徐公公不敢乱说,只能搪塞了几句,说墨凛见了威后自然知道是为何事。 墨凛见徐公公这般模样,稍加细想便想到了。 回想一下威后开始服药的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到了毒入肺腑的地步了。 很快,二人便到了丽德殿,墨凛也亲眼见到了威后。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金安。”墨凛礼数周全的行了个大礼。 威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慈爱”的让墨凛起身,反而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 墨凛却似无所觉,兀自低头跪着,也不问威后为何叫他过来。 他不问不是因为要故意做戏给威后看,而是因为他知道威后为了什么。 方才一入内殿见到威后的面容时,他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他现在反倒放心了,多跪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在威后面前,也没少跪过,多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要紧。 本来他还不能十分确定父皇中毒的程度,如今威后倒是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看到威后这副德行,他就放心了,看来他的毒药早已发挥作用,父皇的确毒入心肺,那日召见群臣的时候,不过是强自支撑罢了,他猜的应该也没错,大抵是用了什么药,才能做出一副与寻常无异的模样。 有作用就好,这毒有了作用,他才好拿捏威后么。 思及此,墨凛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不知母后叫儿臣过来,是为何事?” 威后气哼哼地道:“你不知道本宫叫你来所为何事么?本宫以为你心里清楚着呢!” 墨凛闻言“惶恐”地抬头看了威后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答道:“儿臣惶恐,儿臣确实不知,还请母后不吝赐教。”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等威后说话又急忙道:“难道是因为儿臣这些时日未来请安的缘故?可以儿臣是有苦衷的啊,母后当知儿臣的心意,若是可能,儿臣也想要日日来给母后请安啊。” 他不提起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威后心头的怒气更甚。 自从祈阳帝病了以来,太后迁怒她,不许她去看祈阳帝不说,连这些皇子和公主还有妃子到丽德殿来请安的事宜都省了,说是让她在宫中思过,祈阳帝一日不好,她就一日不能享受皇后该有的荣耀。 见不到祈阳帝的面,她也不敢跟太后争锋,只能都忍了,今日若不是有急事,她也不会让人叫墨凛过来。 只怕没一会儿,正仁宫那个老太婆就会收到消息,届时还不知要以此为借口如何教训她呢! 时间紧迫,她不能跟墨凛怄气。 想到这些,威后抚了抚胸口,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问墨凛说:“为何你进献给本宫的养颜丹都不好用了,你自己看看,本宫这些时日的面容,还不如用药之前好看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凛闻言忙抬起头来,细细端详了威后几眼,然后眼神突然变了。 威后看到他眼色变了,心中也是一紧,忍不住急急问道:“怎么了,看出什么来了?” 墨凛面容严肃,“母后的养颜丹在何处,可否拿给儿臣看看。” 威后不知道墨凛是何用意,但是如今也只能听他的了,遂叫紫英将养颜丹拿过来给墨凛。 紫英应声而去,片刻后将养颜丹拿过来交到了墨凛手上。 墨凛接过后打开锦盒细细看了半晌后,才又阖上了盖子,然后欲言又止地看着威后。 威后柳眉紧皱,急道:“你看着本宫做什么,看出什么来了,还不赶紧说!” “这...”墨凛似乎真的很犹豫,张了几次口才下定决心一般地道,“儿臣进献的养颜丹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地方,是出自于父皇,儿臣替母后寻来的这个上古良方,需要母后承宠才能发挥效用,如今母后已经多日未见父皇,这养颜丹自然就没有用处了。” 威后听罢瞪大了双眼。 竟是这样,怪不得她最近按时服用这养颜丹,也没有作用,原来问题是出在这! 可她如今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可如何是好啊? 墨凛看着威后挣扎焦急的样子,暗暗勾唇笑了一下。 网已经铺下,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一章 离间之计,威后上当 “母后,”墨凛再次叩首,然后低声道,“儿臣有些话要说,还请母后屏退左右。” 威后闻言看了墨凛一眼,然后挥手让紫英带着人都退了下去。 待侍从们都退下后,威后才道:“人都走了,你说吧。” 墨凛看了看威后,问说:“儿臣可否起身到母后身边去说,这件事事关重大,儿臣怕隔墙有耳。” 威后眉心紧蹙,摆了摆手,让墨凛起身。 墨凛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威后身边,躬身附耳说了起来。 片刻后,威后眼眸瞪得老大,面容陡然转厉,盯着墨凛,“你说的可是真的?” 墨凛颔首,“自然是真的,儿臣如何敢欺瞒母后。” 威后的手紧了紧,将锦帕攥成一团,“可父亲和兄长为何没有传信于我?” 墨凛轻叹一声,“母后您忘了,您现在可是被太后重点关注着呢,这么大的事情,外祖和舅舅如何敢传信给您,万一被太后截了消息,可是要杀头的啊!” 威后闻言面上惶然了一瞬,随即咬牙道:“既知道是杀头的大罪,他们又怎么敢?丝毫风声都不透露给我,又将我置于何处!” “母后莫急,”墨凛按住威后的手臂,安抚道:“儿臣是不会让您有事的,儿臣今日冒着被太后责罚的危险,其实主要是为了将这件事告予母后,儿臣想,外祖和舅舅也是这个心思,他们必然是有保您无虞之法的。” “保本宫无虞?”威后闻言牙根咬得更紧,“等到他们谋反起事之后本宫再知道,太后和皇上说不定都将本宫拿下了,他们拿什么保本宫无虞!” 墨凛心内轻嗤一声,暗道你还不算蠢么,也想得到这一层。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引着威后想到的,自然乐见其成,遂忙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威后,“外祖和舅舅...不会的,母后多想了,儿臣相信外祖和舅舅是不会不顾母后安危就动手的。” 李仪父子俩想要拿他做出头枪使,他让他们一家离心离德,也是应该的! 威后再没用,若能全心全意站在他这边帮他谋划,也是牵制李家父子的一颗好棋。 他费心代替威后给李家父子传的那两封密信,恰恰说明了这一点,李家父子对威后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这几日,他已经渐渐看透,父皇宁愿用药维持一时的假象,也不将储君人选定下来,多半是为了维护这个储君的人选。 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个人选,多半不可能是他。 既不是他,那就只能是老四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四坐上皇位而毫无作为。 他从出生至今,一直不受父皇待见,不被重视,他一直都明白,在这深宫之中,他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争夺才行,只有争到了那个位置,他才能不受人摆布,不看人脸色度日! 威后是他布局多年的一颗棋子,如今也该到了用她的时候了。 而威后也果真没有让他失望,不过是三言两语的挑拨,她就上当了。 威后跟李家父子离了心,一切就好办多了。 “母后,外祖和舅舅多次提及您跟珍妃娘娘,他们是不会不顾您二位的安全的。”墨凛看准时机,在威后的怒火上再添一把干柴。 珍妃是谁?珍妃那就是威后心头的一根刺啊,墨凛不提珍妃还好,此时提起珍妃,威后的理智就更是直线下降了。 “别提那个死丫头,”果然,威后脸色立即难看了起来,口气更是不善,“那个死丫头的确是父兄的心头宝,说不定她早就得到了消息,本宫就说么,这个死丫头何时有这样的心机,知道讨好太后了,偏偏还真将太后讨好住了,说不定就是父兄密信于她,否则以她的心机,如何知道讨好太后!” 皇上发病那夜,珍妃扶着太后到丽德殿来质问她的那一幕,她永远也忘不了! 威后的胸脯急速地起伏着,她早该知道,自己在父兄的心目中,地位是不如珍妃的! “怎么会呢?外祖和舅舅......”墨凛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可惜还未说完,便接收到威后的眼刀子,吓得他忙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不再说了。 威后气了一会儿,侧目扫视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站着的墨凛。 父兄想要起事,少不得还是要以墨凛为由头,她得尽早为自己打算才行,趁着墨凛现在还跟她一条心,她得将墨凛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只要她拿捏住了墨凛,以后她就是祈国最尊贵的女人,再也不用看太后的脸色了。 思及此,威后的口气忽然好了起来,拉过墨凛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凛儿啊,母后待你如何?” 墨凛看着一副“慈母”模样的威后,心内冷哼一声,面上却是做出十分感动的样子,“母后待儿臣如亲生一般,恩重如山。” “好孩子,”威后闻言笑得更加慈爱,拍了拍墨凛的手背,继续道,“母后现在要是有事需要你帮忙,你会听母后的吗?” 墨凛闻言忙道:“只要是母后吩咐的,儿臣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哪里需要这般,只不过,让你递信出去罢了。”威后笑意融融,仿佛让墨凛做得真是一件轻松无比的事情似的。 墨凛深信不疑地点点头,“母后放心,儿臣定然不辱母后期望。” “好,是母后的好孩子。”威后又拍了拍墨凛,然后叫来紫英,让紫英研磨准备纸笺,写了一封信。 威后将写好的密信交给墨凛,嘱咐道:“现在就到了咱们母子共同对外的时候了,你想要做什么,母后都清楚,母后愿意帮你达成那个心愿,你往后,也是会善待母后的,是吧?” “母后放心,儿臣定然会以母后为尊!”墨凛似乎是听明白了威后的意思,面上一喜后,点头保证道。 威后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小心点儿,尽快出宫去,赶在太后叫你之前先将信送出去,咱们母子俩的将来,可就在这一封信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二章 似真似假,如梦如幻 墨凛拿着威后的信,一路急匆匆地往宫门处赶去。 他前脚刚离开丽德殿,孙嬷嬷带着人后脚便到了。 威后拿话搪塞了孙嬷嬷,孙嬷嬷毕竟“不敢”在明面上对她不敬,问了几句就只得先走了。 然后又去着人追墨凛,可是说来真是巧了,孙嬷嬷派去的人,正好就跟墨凛差了那么一步,等他们追到宫门处的时候,墨凛刚好离开了。 无法,这些内侍只得回去禀告孙嬷嬷。 孙嬷嬷暗恼一声,只能先回去禀告太后了。 许公公见孙嬷嬷回正仁宫去了,这才一路小跑着回了丽德殿,将自己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报给威后听。 威后听罢轻嗤一声,“太后老了,鼻子都不灵敏了,来的这样晚,还想要将墨凛拦下?若是本宫,在墨凛一来的时候,就会派人来将墨凛拿过去,也就不至于让墨凛带着消息出去了。” “娘娘圣明。”紫英和徐公公对视一眼,皆道。 威后哼了一声,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心头的气也顺了一些,“不是本宫圣明,是太后真的不中用了,不过她不中用也好,她要是太中用了,本宫还真就没把握斗得过她呢。” 而此刻威后口中那“老了”“不中用”的太后,亦在听孙嬷嬷汇报丽德殿的情况。 孙嬷嬷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后才道:“奴婢按照太后娘娘的吩咐,掐着时间去的丽德殿,正好给二皇子错开了时间,让二皇子先奴婢等一步离开宫门,二皇子如今已经带着信去右相府了,奴婢斗胆,敢问太后,是否还要派人将他召回来?” 太后靠在引枕上,面容肃穆,给了孙嬷嬷肯定的回答,“召,怎么能不召,演戏就要演全套,这是皇上和曜儿好容易布的局,咱们岂能演砸了,拖他们的后腿?派人去召墨凛回来,掐着点儿时间,等他将东西送给李仪之后,就召他回来,哀家还得审他呢!” “是,太后。”孙嬷嬷颔首应罢,便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墨凛拿到威后的信之后,便直奔右相府而去。 右相这几日在府上“韬光养晦”,无事都不出门,听闻墨凛来了,忙叫管家将人带到书房。 墨凛见到李仪之后,便将信交给了李仪,故作惊慌地道:“太后娘娘知道我去见了母后,现在正派人拿我回去呢,我奉母后之命,赶紧先将信给外祖送出来,这就得回去了,太后的人没有追上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仪闻言忙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您这样去见太后,若是被太后看出什么来了,可如何是好,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要镇定。” 墨凛听了李仪的话,长长的呼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一些,“外祖教训得是,孙儿受教了。” 李仪点点头,含笑道:“殿下是可造之材,自然明白老臣的意思,老臣相信,殿下也会应付好太后的。” “外祖放心,孙儿定不辱使命!”墨凛挺了挺胸脯,一副被委以重任的自豪模样。 李仪捋着胡子笑着看着墨凛,那眼神,活脱脱地跟看个任由他摆弄的傻子似的。 墨凛完成了送信的重任,便大义凛然地离开了右相府,准备见太后去了。 孙嬷嬷安排的人到的“及时”,正好在海运司衙门口将墨凛“逮住了”。 墨凛被孙嬷嬷派来的人又请去了正仁宫。 待到了正仁宫以后,墨凛忙跪下行大礼向太后问安。 太后脸色不善地看着墨凛,也不叫起,而是威严问道:“哀家说不许你们入内宫来,你是将哀家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墨凛闻言忙叩头道:“孙儿不敢,请太后息怒,实在是母后传召,孙儿不敢不从啊。” 太后哼了一声,“如此说来,你倒是被逼无奈了!” “孙儿不敢狡辩,”墨凛的脸色很是苦恼,“可是父皇常教导我们,为人子女孝行为先,故而母后传召,孙儿实在是不敢不应,可是孙儿也知此举是违逆了太后的意思,所以特来请太后责罚,无论太后如何责罚孙儿,孙儿都毫无怨言。” 太后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才忍住了没有下令将墨凛碎尸万段。 只要一见到这个畜生,她就想到躺在龙床上即将不久人世的祈阳帝,她的心就碎成一块一块,绞痛不已。 可是为了大计,她又不得不忍住收拾这个畜生的冲动。 “你都说了你是为全孝道,哀家又如何好狠罚你?”太后冷冷地瞥了墨凛一眼。 “太后娘娘仁慈。”墨凛再次拜道。 太后不耐地摆摆手,“别奉承哀家,你实话实说,皇后传召你,所为何事!” 墨凛闻言犹豫了,面上露出几分怯意,抬头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眉眼更厉,狠狠地一拍手边的案几,“快说,若是胆敢欺瞒哀家,你就是大不孝!” 他不是愿意拿孝道说事么,那自己就成全他! 墨凛听到太后这样说,面上就挣扎起来了,看着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也不做声,就冷眼看着他演戏,反正等他将戏码演全了,自会开口。 墨凛挣扎了一会儿,果然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咬咬牙,开口道:“其实,母后叫孙儿过去,是为了父皇。” “为了皇上,她要做什么?”太后顺着墨凛的话问道。 墨凛见太后接招了,忙接着做戏道:“母后说她昨夜梦见父皇,今早犯了心悸之疾,实在是思念父皇太过,故而叫孙儿过去问问父皇的近况,孙儿见母后实在思念父皇,就,就违背了太后的旨意,跟母后透露了一些父皇的近况。” “大胆,你竟敢违抗哀家的旨意!”太后怒道。 墨凛忙叩头求道:“太后恕罪,孙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可若是让孙儿眼睁睁看着母后受心悸之苦,孙儿不忍啊。” 太后最是心软,又喜欢重孝义的孩子,只要处处表现出自己是为孝道而为,太后必然不会太过为难。 果然,太后听见自己这番话,面色松动了不少。 墨凛见状,唇角暗暗勾起了一抹自得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三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切不出墨凛所料,太后只是训斥了他一番,便让他回去了。 至于威后那边,他并不担心,威后对于装可怜的戏码可是驾轻就熟的,多年来在宫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也是祈阳帝宠爱她的原因。 在太后面前,无非就是将姿态放得更低而已,他相信,威后会做好这一点的。 墨凛离开正仁宫后,太后便浑身一晃。 孙嬷嬷见状忙走到太后身边,劝道:“还请太后保重凤体。” 太后按了按额角,对孙嬷嬷摆了摆手,“哀家知道。” 孙嬷嬷闻言站到太后身侧,轻轻地替太后按压起额头来,“太后娘娘宽心,王爷不会放过二皇子的,他犯下此等滔天罪行,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太后叹了口气,点点头,“哀家都知道,哀家只是......” 她只是想到皇上,心里难过罢了。 孙嬷嬷知晓太后心思,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 太后心思一向通透,这宫中何曾有太后看不清的事情,不过是身在其中,情不自已罢了,皇上是太后亲子,太后如何能不难过痛心呢? 孙嬷嬷替太后按了一阵额头,太后头痛之症稍有缓解,便吩咐孙嬷嬷将威后叫过来。 该演的戏必须得演下去,她不能倒下,为了祈国皇室的稳定,她一定不会倒下。 孙嬷嬷没有多劝,按照太后的吩咐去将威后叫过来了。 威后到了正仁宫以后,太后没给她辩解的机会,以雷霆之势训斥了她一通之后,立即又将人赶回去了。 威后被太后责骂了一通,也不敢回嘴,尽管心中委屈又气恨,却还是得照着太后的意思“滚”回了丽德殿。 至于威后回到丽德殿关起门来如何撒气的,太后就懒得管了。 若非一定要做这一场戏,她简直恨不能现在就将威后生吞活剥了,以慰她心头之恨! 威后被太后训斥之后,心情十分不爽,回到丽德殿后便大发脾气,发够了脾气又见到自己衰败的容貌,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此时此刻,她再想起墨凛的那些话,面容陡转阴狠。 她是一国之后,太后却屡次三番让她没脸,将她当成下等的宫仆一样训斥折辱,这样的日子,她也过够了,既如此,倒不如拼他一把。 父兄多年来在朝中经营有方,她是知道的,既然父兄敢做那件事,就是有把握的,再有她的里应外合,此事胜算必定更大! 皇上...皇上既然病重了,那她就必须为自己打算了。 “皇上,您别怪臣妾,”威后望着丽德殿的殿门,喃喃自语道,“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那么宠爱臣妾,自然也是希望臣妾过得好的,对吧?” 威后问完这话,便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 二皇子府,午膳时分,洛文嫣照旧等着送饭的人过来。 这暗无天日,没有自由的日子她如今竟也过惯了。 洛文嫣轻嗤一声,又伸出手去,用剪刀在紫檀圆月桌上划下一道。 这是她近几日新寻的打发时间的事情,每每看到那光华油润的桌面被划下一道丑陋的痕迹时,她心中就会涌现出一种破坏的快感。 秀妍站在洛文嫣身侧,看洛文嫣又在划桌子了,也只能暗暗叹息一声,却不敢劝解。 洛文嫣近来精神越发不正常,时而癫狂起来,简直吓死人,她哪里敢随意打扰洛文嫣的“兴致”。 雕花木门在固定的时间又响了起来,洛文嫣似无所觉,仍旧兴致勃勃地在桌子上乱划。 秀妍独自出去了。 她们主仆都知道,这是厨房的婆子来送午膳了,每日如此,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秀妍看着跟在送饭婆子身后的小丫鬟,不免有些好奇,偷偷地打量着那小丫鬟。 不怪她如此,实在是每日待在这间屋子里,从不见生人,导致她现在见到一个生面孔都不自觉地兴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打量不停。 那婆子不会说话,是个哑巴,木着脸将午膳都端出来以后,就带着那小丫鬟走了。 秀妍直勾勾地盯着二人,果然,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看到,那个生面孔的小丫鬟示意她去看盘中的馒头。 秀妍双手握得紧紧的,暗暗咽了口唾沫。 门再次被关上了,门口的守卫丝毫不觉屋内有什么不对,秀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盘馒头,双腿打颤地进了内室。 “小姐,馒头......”秀妍端着馒头站到洛文嫣身边,神情十分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洛文嫣被秀妍的声音所扰,一道线划歪了,不高兴地瞪向秀妍,目光恶狠狠的。 秀妍被瞪得浑身一个激灵,嘴巴立即利索了,“小姐,小姐,馒头有问题,有人给咱们递消息来了,一定,一定是夫人!” 洛文嫣闻言立即将手中的剪刀扔在了桌上,站起身来掐住秀妍的胳膊,癫狂问道:“真的?” 秀妍忙不迭的点头,“今天送午膳来的,多了一个面生的丫头,方才她离开时,奴婢亲眼见她给奴婢打眼色,示意奴婢看这馒头的,小姐,咱们有救了。” 洛文嫣听了秀妍的话,面上止不住的抽动了数下,才将视线转向秀妍手中的馒头。 秀妍也低下头去看那馒头,主仆二人的目光一模一样,透着一股子狂热。 洛文嫣让秀妍将馒头放到桌子上,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疯狂地拿起一个馒头,掰碎来看。 可惜,她们拿的第一个馒头里面,都什么也没有。 不过二人也未泄气,忙又抓起盘中剩余的两个馒头。 这一次,二人将馒头掰得更碎,似乎是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可以藏匿纸条之类传信的东西的地方。 “皇天不负有心人”,秀妍捏着馒头中的小纸条,激动地对洛文嫣喊道:“小姐小姐,您看!” 洛文嫣一把夺过秀妍手中的馒头,哆嗦着手指将纸条扯了出来。 片刻后,洛文嫣放下了纸条,泪水糊了满脸。 秀妍伸头去看纸条上的字,看完之后,也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四章 午膳有异,“救命”暗信 “小姐,奴婢就知道,夫人不会不管咱们的。”秀妍抽噎着道。 洛文嫣捏紧了手中的纸条,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她不止一次祈祷母亲赶快来救她出去,可是她一次次失望了,到了最后,她连怨恨的感觉都淡了下来。 她就快要认命了,认命地待在这个牢笼中,了此残生。 可是,母亲居然派人送信来了! 她就知道,母亲不会放弃的,她一定会救自己出去的。 秀妍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劝道:“小姐,您别哭了,夫人,夫人一直在想办法救您出去呢,您也知道,这皇子府中,守卫有多么森严,那次夫人大闹皇子府,都没能见到您的面,还被老爷训斥,这一回,夫人一定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打通关节,来救咱们出去,咱们可不能让夫人的一番苦心白费了。” 洛文嫣闻言恍然回过神来。 秀妍说的没错,母亲一定是准备了许久,才有了今日的机会,自己可不能让着来之不易的机会流失了,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得把握住才行! “小姐,奴婢伺候您用膳吧,您得吃的饱饱的,才有精力跟二皇子对峙!”秀妍忽然充满了斗志。 她虽然受二皇子的威胁,可是能有机会脱离这间屋子,她也是很愿意的啊。 她已经受够了日复一日待在这间屋子里的日子了,再待下去,她准也会疯的! 洛文嫣被秀妍的情绪所感染,瞬间也是斗志昂扬,点点头,对秀妍道:“咱们一起到外面用膳。” “是,小姐。”秀妍高兴地扶着洛文嫣出去了。 墨凛在膳食上并未苛待洛文嫣,每日都照着皇子妃应该有的待遇给她准备膳食。 可是再好吃的山珍海味,洛文嫣也吃的味同嚼蜡。 今日终于吃出些滋味来了,主仆俩还有心思对着皇子府的大厨手艺评头论足,吃的很是满意。 用完了膳,秀妍走到门口,敲了敲房门,示意让人进来收拾碗筷。 门很快被打开,门口的守卫照例先扫了一眼桌子,见桌上的膳食被用了大半,忍不住惊奇,眼瞳微微张大。 不过很快,他们便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了。 洛文嫣吃了多少,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殿下又没有交代不许洛文嫣多吃,他们自然不会多言。 待送饭的哑巴婆子和那小丫鬟进去收拾好了杯盘碗筷,两名守卫又重新关紧了房门。 房门再次关紧以后,洛文嫣和秀妍忍不住四手交握在一起。 “小姐,您看见没有,那个丫鬟冲咱们点头了!”秀妍压低了声音,对洛文嫣耳语道。 洛文嫣狠命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回道:“看见了。” 果然,是母亲派人来救她了。 “秀妍,伺候我梳妆,待会儿他回来了,我要好好地跟他谈一谈!”洛文嫣咬牙道。 秀妍知道洛文嫣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二皇子墨凛,忙应声扶着洛文嫣去了内室,替洛文嫣打扮起来了。 半晌后,洛文嫣盛妆完毕。 如果忽略她颊边那一道伤疤,她还是那个明艳逼人、美艳不可方物的洛文嫣。 可惜,右颊上的那一道疤,生生毁了她的花容月貌...... 洛文嫣颤手抚上自己的右颊,泪盈于睫。 秀妍见了不忍,遂劝慰道:“小姐,您别在意,这道疤痕浅的很,等咱们出去了,奴婢一定替您寻上好的祛疤药膏,一定会祛除这道疤痕的。” 洛文嫣点点头,从镜中移开视线。 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洛文嫣和秀妍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直到最后一抹斜阳隐匿了踪迹,外面彻底黑下来之后,洛文嫣才转过头来从凳子上站起了身。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她手脚都发麻了,站起身来的一瞬间,身形不免一晃。 秀妍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了洛文嫣,“小姐,您当心。” 洛文嫣对秀妍摇摇头,“我没事,你不必管我,去门口叫人吧,这会儿了,他肯定回来了。” “是,小姐!”秀妍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向门口走去。 门外的守卫照旧对秀妍的要求置之不理,可是秀妍这一回没有像从前一样,只说一遍就离开,而是态度强硬地不依不饶地一直在说着。 门口的守卫被秀妍烦的没有办法,也惊异于她今日的态度,决定还是替她传个话。 殿下也交代了,若是这主仆俩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及时知会他,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异常了。 两名守卫一商量,留下一人继续看守,一人去向墨凛汇报。 墨凛来的很快。 他之所以来的如此迅速,不是因为想见洛文嫣,而是怕洛文嫣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什么幺蛾子。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名声有碍。 若是此时传出去他的皇子妃出了什么事,比如或死或伤了,那些御史官一定会大加挞伐弹劾他的。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不能让那些人给破坏了。 墨凛到了洛文嫣的屋子,守卫将门打开,请墨凛进去。 屋内只掌着一盏油灯,光线不明,不过倒也不是看不清人。 洛文嫣垂首坐在灯下,昏黄的光线照着她洁白细腻的脖颈,倒是有那么几分美好。 墨凛被这一幕晃了下神,洛文嫣已经抬起头来看向他了。 “殿下,请坐吧。”洛文嫣含笑柔声请墨凛坐下。 墨凛眉心皱起,不知洛文嫣又要耍什么花样,不动声色地走到她对面坐下。 洛文嫣见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殿下何必如临大敌似的,咱们坐着好好说说话,不行吗?” 墨凛眉头皱的更紧,“你有什么事就快说。” 洛文嫣闻言勾起一抹冷笑,直勾勾地看向墨凛,“殿下不耐烦我了?可是我还想好好跟殿下说说话呢?” “洛文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不想说,那便不必说了!”墨凛冷哼一声,作势起身要走。 洛文嫣吸了口气,忍气道:“殿下不想跟我说话?那可不行,您要是不好好跟我说这一回,您府上消失的那个丫头,可就要将我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四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凛听了洛文嫣的话,眸光微微闪动,定睛看向洛文嫣。喜就上 洛文嫣“好整以暇”地回望着墨凛,态度不骄不躁,闲适自得。 除非有绝对的把握,否则洛文嫣是这种表现。 墨凛眼角微微眯起,又看了看洛文嫣,随即唤过管家,吩咐他下去查一查府中可有丫鬟消失。 管家面露微惊,但是在墨凛的冷脸下,立即回过神来,颔首下去查探去了。 管家走后,洛文嫣便坐了下来,甚至还十分有闲情地端起茶杯品起茶来。 墨凛看洛文嫣这个态度,对她的话便已信了多半,但是他本性多疑,所以还是要等管家回来之后,带来了确准的消息,他才会做决断。 思及此,墨凛反倒也不急了,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洛文嫣见墨凛坐下之后,拿着茶杯的手便是一抖。 多久了,墨凛有多久不曾与她坐在一起喝一杯茶了?如今坐到这里,竟是因为受了自己的威胁! 洛文嫣轻嗤一声,只觉口舌一阵阵发苦。 管家回来的很快,且回来的时候,脸色还不大好。 想来他脸色不好也正常,一个大活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乃是他的失职,他怎能不担心墨凛责罚。 管家硬着头皮走到墨凛身边,附耳道:“启禀殿下,府中确实有一厨房的丫鬟,午时出门后,便再也未回。” 墨凛闻言表情微微一动,侧目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收到墨凛的眼神,头皮顿时一紧,心如擂鼓,垂首不敢再言。 墨凛看了管家一会儿,冲他摆摆手,吩咐道:“你先出去。” “是,殿下。”管家闻言如蒙大赦,忙快步退出了屋内。 洛文嫣一见这个架势,就知道墨凛从管家那里听来了确切的消息,见到墨凛表情难看,不由心头大快。 “怎么样,殿下现在想坐下跟我好好聊一聊了?”洛文嫣执起茶壶,替墨凛续了一杯茶,巧笑嫣兮。 墨凛面色沉沉,没有接过洛文嫣递过来的茶杯,直言问道:“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 洛文嫣见墨凛不耐烦,表情立沉,慢慢地将茶杯放下后,道:“我有什么条件,殿下不知吗?殿下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誓言,我可是都记着呢,殿下是不是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还是说,殿下都忘了,需要我提醒殿下一遍?” 洛文嫣越说表情越飘忽,似乎是真的陷入了从前的“美好回忆”中,不能自拔。 但其实她自己跟墨凛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经过了这么多事,洛文嫣现在怎么可能还毫无芥蒂地心存墨凛? 既然不求感情,那求的,自然就是名利了。 洛文嫣想要什么,墨凛一直都清楚。 从初识洛文嫣那天起,他就知道洛文嫣是个攀权附贵、被名利迷住眼睛的肤浅女子,所以,洛文嫣现在想要什么,他很清楚。 她想要名利,倒也简单! 墨凛心内冷哼一声。 幸亏这个蠢女人要的是名利而非感情,否则他还真给不了她呢! “近日我便对外放出消息,就说你的病症得到了根治,届时便会恢复你皇子妃的身份。”墨凛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洛文嫣这次也没拦,只是看着墨凛的背影静静地落了一阵泪。 秀妍也哭得满面是泪,抽噎着劝慰洛文嫣道:“小姐宽心些,等您恢复了身份,便再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到时候想要做什么都是使得的,大好的日子等着您呢。” 洛文嫣哼笑一声,喃喃道:“是啊,大好的日子等着我呢,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话虽这样说,可她脸上的泪到底没有停住。 其实这世上哪有女子是不期盼嫁个好夫君的呢?洛文嫣自然也是期盼的。 她爱名利爱权势富贵不假,可她对墨凛也是有真感情的啊...... 二皇子府,前厅。 墨凛冷眼看着跪在堂下的管家,久久未言。 管家见墨凛没有说话,更是大气也不敢多出,伏首哆哆嗦嗦地跪着。 良久,墨凛才开口,语气沉沉,“府里被别人安插了人进来,你竟不知,还将人送到了洛文嫣面前去,管家,你自己说说,这件事应当怎么办?” 管家连连叩头道:“奴才失职,请殿下责罚!” 二皇子一向不喜人狡辩推搪,何况这件事的确是他的失职,除了甘心认罪,他别无他法。 兴许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自己的一条命...... 思及此,管家叩头的速度又再快了一些。 大理石的地面冷硬坚固,不消片刻,管家的额头就磕出了斑斑血迹。 墨凛见了心头气稍渐歇。 待管家额上伤口越来越大,墨凛才挥手叫停。 管家赶忙谢恩。 墨凛摆摆手,吩咐道:“事情已然这样,现在是本皇子的关键时期,容不得一点错处,过几日你安排人将洛文嫣病愈的消息散出去,等她放出来之后,你给我盯紧了她,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倘或这次再出了纰漏,你便不用来见我了!” “殿下慈悲,奴才定然不辱使命!”管家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墨凛竟然没有处罚他,当下感动得眼圈泛红,忠心更甚。 “再仔细查一查那个丫头,一旦找到她,不留活口。” “是,殿下!”管家如今干劲满满,拍着胸脯应了墨凛的吩咐。 殿下如此信任他,他一定不能辜负殿下的期望,那个该死的丫鬟,自己一定会找到她的,等找到了她,他一定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后悔托生在这世上一遭! 竟然敢算计他,他一定不会放过那死丫头的,管家咬牙切齿地想着。 管家已经下定决心,明日立即派人盯紧了侍郎府,说什么也要将那个害他的丫头找到不可。 等找到了人,他才能在殿下面前重新抬起头来,否则他的一世英名,都毁于一旦了! 可他大概到死也想不到,他以为会出现在侍郎府的丫头,早已被洛青染命徐寅秘密送出了华京,远远的离开了。 所以说,他的“一世英名”,注定要毁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五章 是福是祸,躲避不过 近日,华京城内的贵裔太太圈子里,忽然传出了些流言。 {}.{lw}{xs520}.{} 听说刚嫁人就疯了的二皇子妃洛文嫣,病势好转,如今已经大好了。 你问这话是听谁说的? 听说是那御史大夫的夫人家中的管事婆子的表舅舅家的表侄女,在二皇子府内院当差,亲眼见到二皇子妃洛文嫣从房里走出来了,人好好地,还将府上的管事们都叫过去问话了,看上去癔症已经全都好了。 开始的时候,这些话还只是在些贵裔太太们口中传传,后来诸位夫人见消息“可靠”,便都回府同自家当官的丈夫说了。 朝堂上的风向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好哪位皇子有机会荣登大宝,朝臣们在官场中混得久了,深谙鸡蛋不能放在同个篮子中的道理。 因而,众臣忽然间又都对二皇子的老丈人洛昇热络了起来。 洛昇开始时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的升迁调任即将下达,很是得意兴奋了把。 哪知得意还不过时半刻,便听到了个让他手脚麻,心脏骤停的消息。 “你说我女儿好了!”洛昇忍不住朝对着自己连道恭喜的同僚吼道。 同僚忽然被吼,吓了跳,吓完了就开始吃惊,“洛大人,难道不知道二皇子妃...好了?” 洛昇这样的反应,难道说,这消息并不属实,乃是坊间传言,当不得真的? 同僚的疑虑出,周围的其他官员们都开始暗暗打量起洛昇来。 大家都想要从洛昇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洛昇吼完之后便回过神来了,见到大家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只得扯出抹颇为生硬的笑容,含糊其辞说道:“小女,哦不,二皇子妃近来的确大好,劳烦诸位挂心了,本官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就先去忙了,诸位大人自便,咱们回见,回见。” 说罢,便脚底生风地跑了。 洛昇阵风似的跑了,余下风中凌乱的众人又不能去追,只得同自己相熟的大人起交换了些“内部”消息后,渐渐散了。 而说是要回去处理未做完工作的洛昇,却直奔了二皇子而去。 可到了二皇子府附近,洛昇却迟迟不敢进去。 他走得着急,长生还等在吏部衙门外等他,所以说,他现在连个起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同僚忽然说女儿好了,想来必不是空穴来风,既不是无凭无据,那就是真实情况了? 可女儿好了,他怎么点儿消息都没有接到?这么大的事情,二皇子难道会不派人通知他么? 这样想,洛昇的心又定了些,乱跳的心也渐渐平缓下来。 他站在二皇子府对面的胡同口中,深吸了口气,方才迈出了步子。 二皇子府的门房见到洛昇只身前来,面露微惊,但是毕竟久经训练,所以很快便收起了面上的惊诧,笑着将人迎进了府中。 管家闻讯而来,“满面春风”地揖手拜道:“奴才见过洛大人,二皇子殿下还未回来,洛大人若是有事要找殿下,怕是要扑了空了。” 洛昇闻言勉力笑,摆手说:“本官不找殿下。” 管家眉心动,立即便猜出了洛昇为何而来,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洛大人不找殿下,那是要来皇子府坐坐?” 哼,那个死丫头迟迟没有消息,洛昇却没事人样该干嘛干嘛,现在还敢装作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找上门来,是真当殿下是好拿捏的了! 洛昇暗恨管家“不解风情”,没了猜来猜去的心思,遂凑近了管家,小声道:“本官听说,二皇子妃近来大好,敢问管家,这消息可属实啊?” 管家听完了洛昇的话,眉心再也忍不住紧紧地皱了起来。 洛昇这是什么意思? 是真不知道真相为何,还是故意做戏迷惑他们,以期望用洛文嫣再要挟殿下更多? “管家,管家,真相到底如何,还请管家据实告知。”洛昇见管家迟迟没有回答他,更加着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老头倒是赶紧说啊,给他个准话儿,总好过让他心惊胆战地猜来猜去要好吧! 管家见洛昇眼中的焦急不似作伪,时也有些摸不准洛昇到底是否知情。 便故作小心地将洛昇引到僻静处,低声说道:“洛大人问了,奴才自是不敢隐瞒,不错,二皇子妃近来的确大好,不过殿下因怕忽然传出这个消息,会有许多人上门来拜会二皇子妃,扰了二皇子妃的清净,不利于二皇子妃休养,故而还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只待二皇子妃彻底好了之后,便会为二皇子妃举行场宴会,宴请众位贵家太太,届时将二皇子妃痊愈的消息,昭告众人。” 管家边说这话的时候,边留心观察洛昇的反应。 哪知道洛昇听完他的话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竟是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实在不明白,洛昇听到自己的女儿痊愈了以后,为何会乍然流露出副天塌了般的表情? 虽然这个表情只出现了短短瞬,但是管家还是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练就的凡眼力捕捉到了。 管家心头忽然蒙上了层阴影。 洛昇的反应,太奇怪了。 “不知管家可否...让本官见见二皇子妃?”洛昇白着张脸,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管家因心存探究,便没有阻止,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洛大人要见二皇子妃,奴才怎敢阻拦?洛大人,您这边请。” 管家引着洛昇去见洛文嫣。 洛昇浑浑噩噩的跟在后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管家明显察觉到洛昇的心不在焉,心头疑惑更甚,打定主意待会儿定要盯紧了这父女俩,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很快,二人便到了洛文嫣所在的院落。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撤下,院中留着几个机敏强健的婆子,说是粗使,但实则还是为了监视洛文嫣。 管家进了院门,招呼守门的婆子去通报洛文嫣,说洛昇来看她了。 婆子恭敬地应了声,转身往主屋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六章 诡计多端,清茶烫口 洛文嫣听说洛来了,忙从房里迎了出来。 要看 书?1ka书nshu? “爹爹,您来了,快到屋里坐,秀妍,看茶!”洛文嫣喜笑颜开的迎到洛面前,可以看得出,见到自己的父亲,她是真的非常开心。 可反观洛,在看见女儿的一瞬间,竟然又露出了一副见鬼似的表情。 二皇子府的管家见了这一幕,心中怪异之感更甚。 洛文嫣将洛请到屋里去了,人家父女两个坐在一起叙话,且房门大开,光明磊落的,管家也不好再跟着过去。 于是,便对洛文嫣道:“那奴才就先下去了,皇子妃有什么事,再派人唤奴才。” 洛文嫣含笑点点头,“管家先去忙吧, 这里没什么事,我与父亲就是说说话。” “是,皇子妃,那奴才先告退了。”管家躬身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洛文嫣的院子。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那么放心,所以临走的时候,对那几个婆子丫鬟都递了眼色,示意她们盯紧了里面。 婆子丫鬟们收到管家授意,都格外留心洛文嫣父女俩说些什么。 秀妍奉茶上来,洛文嫣亲自替洛斟满了一杯茶,然后放到洛面前,笑道:“爹爹请用茶。” “好。”洛笑得有些不大自然,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爹爹是特地来看女儿的吗?娘呢,怎么没跟您一块儿来?”洛文嫣还以为洛是接到给她传信的那个丫头的消息,所以特地来看她的。 壹看书 书?1kanshu? 哪知道洛听完了她这话,忽然被茶水呛到,猛地咳了起来。 “爹爹,您怎么样?”洛文嫣吓得忙站起身来替洛拍抚后背。 拍了几下,也不见洛的症状有所缓解,依旧咳得脸红脖子粗。 洛文嫣转头对秀妍斥道:“是不是茶水太烫了,怎么沏的茶!” 秀妍被训斥了,吓得忙缩着脖子求饶,“小姐恕罪,奴婢,奴婢并没有用滚水沏茶啊。” “还敢狡辩!”洛文嫣狠狠地瞪着秀妍。 “奴婢不敢,小姐恕罪!老爷恕罪!”秀妍吓得忙跪地认罪求饶。 洛一边咳嗽一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计上心来,又猛地咳了几声,渐渐缓和了下来。 洛文嫣见洛咳得不那么厉害了,总算是放了心,扶着洛坐下。 然后又转头对跪在地上的秀妍厉声道:“还不赶紧去换一杯清口的清茶来。” “是,小姐。”秀妍抖着腿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转身,却被洛唤住了。 “等等,”洛对秀妍摆了摆手,秀妍停了下来。 洛看了看秀妍,忽然又以拳掩口轻轻地咳了一下,这才哑声道:“秀妍啊,你跟着小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还是这样不机灵,沏个茶都沏不好,还将老爷我的喉咙给烫伤了,我今日本来是来看小姐的,想要与小姐好好说说话,现在喉咙烫伤了,一说话就疼,还怎么同小姐深聊?” 秀妍一听傻了眼, 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她真的没有用滚水沏茶啊,那沏茶的水温,就是寻常小姐喝茶时的温度,小姐日日喝了都没事,怎么老爷一喝就烫伤了呢? 可是这样的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是断不敢问出口的,否则老爷和小姐都不会饶了她! 老爷和小姐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万一 秀妍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腿就抖得越厉害,哆哆嗦嗦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洛文嫣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没听我爹说他喉咙烫伤了么,还不赶紧去叫府医过来!” “是,小姐!”秀妍恍然点点头,应声欲跑。 “不必了!”谁知还没迈出步子呢,便又被洛给叫住了。 秀妍的心狠狠一颤,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洛确定了秀妍停下之后,便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跟女儿说:“文嫣哪,爹是在你这儿喝茶伤的喉咙,叫二皇子府的府医来看,总归不好,这样,今日爹先回去,改日,改日爹再过来看你,现如今你好了,咱们父女多得是机会再见么,你说爹说得对吧。” 洛文嫣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了。 “还是爹爹想的周全,替女儿考虑得多,那先这样吧,秀妍,你替我送送爹爹。” “是,小姐。”秀妍听说洛要走,自己也没有被责罚,不由松了口气。 秀妍将洛送出了内院,洛便让她回去了。 正好这时候管家迎了过来,秀妍没作他想,行了个礼之后,便回去了。 秀妍走后,管家一边送洛出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洛大人怎么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要走,奴才还以为,洛大人急着见二皇子妃,怎么也要好好叙叙话的,不想洛大人这就要走了,奴才惶恐,实在是怕自己没有招待好洛大人,殿下回来了,会责罚奴才啊。” “怎么会呢,管家多想了。”洛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 管家见洛笑得这么敷衍,更加肯定他有问题。 但是想来洛是不会跟自己说实话的,便不再气气地将人送出了府门。 洛离开后,管家便回了皇子府,待稍晚些时候,便将洛文嫣院儿里的婆子找了过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洛文嫣父女俩根本什么都没说,洛不过喝了一口茶水,便急着要走。 管家听了更加糊涂,一时间完全弄不明白洛到底来做什么。 难道说,是他们父女俩在对什么暗号,婆子们不明白,所以没看出来? 管家不放心,让那婆子又将屋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结果,还是跟方才一样。 唯一称得上有些奇怪的,也就是洛文嫣的丫头不知为何被训斥了。 管家皱紧了眉头,挥手让婆子先回去。 罢了,还是等殿下回来,再做定夺吧,殿下那般聪明,想来一定会发现什么不对的。 晚膳前夕,墨凛回了皇子府,管家见了他的面后,便将白日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汇报了一遍。 让管家失望的是,墨凛听完竟然也有些不明所以,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七章 时机已到,同心相结 洛匆匆离开二皇子府后,先去了一趟吏部衙门,唤了等在衙门外的长生,一同回了侍郎府。 w w看w?1kanshu? 一回去,洛便带着长生去了小赵氏的冷香院。 到了冷香院后,洛吩咐长生守好院门后,方才进屋。 房门紧闭,洛在小赵氏房里待了良久方出,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慌乱之色终于退干净了。 “老爷,有办法了?”长生观洛面色缓和,大胆揣测。 洛轻笑一声,点了点头,“自然。” “还是老爷厉害!”长生是拍马屁的好手,时刻不忘显摆自己这点儿能耐。 不过谁让洛愿意听呢,所以也无妨。 半个时辰后, 国公府沧海文学网居。 奉命跟踪洛的知礼正在将洛今日的动向汇报给洛青染听。 “小姐,洛今日去了二皇子府,见了洛文嫣一面之后,便回侍郎府了,然后跟那道婆和她徒弟商量了许久,方才离开冷香院。” 洛青染听罢,轻轻点了下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久未再言。 知礼见状退到一旁,也不再说话。 良久后,才听洛青染道:“待入夜后,你去给王爷传个口信,就说时机到了,让王爷动手吧。” 知礼看了看洛青染,颔首答道:“是,小姐。” “你先下去吧。”洛青染摆了摆手,知礼退出了房间。 “小姐,您”半夏见洛青染面色微沉,怕洛青染想不开,忍不住想要问问洛青染怎么样,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问不出口了。 壹看书?1kanshu? 洛青染听到半夏的声音,便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满是担忧,遂笑了笑,说:“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哦。”半夏糯糯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她说,二老爷一家也是罪有应得,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不顾血脉亲情多次谋害小姐一家,小姐如今做的,还不及二老爷他们的万分之一呢。 再说了,二老爷自己犯了死罪,便是小姐不送他进大狱,他也逃脱不了这必死的罪名啊! 这可是杀妻的大罪啊,二老爷不去自首,还想出那样的法子来逃避罪责,这本来就不对呀。 所以说,小姐做得是对的。 思及此,半夏握紧了粉拳,对洛青染道:“小姐,您不必多想,您做得是对的,奴婢支持您!” 洛青染闻言心中一暖,颔首笑了笑,“我知道,我没有多想,你别担心。” 入夜后,知礼去了端瑾王府。 墨曜听说知礼来了,便让夜止将人带到了书房。 “奴婢见过王爷,王爷金安。”知礼福身向墨曜请安。 墨曜摆摆手,让她不必多礼,然后又问:“可是青染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本王?” 知礼闻言便是一愣,心道王爷也太了解小姐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王爷就知道小姐让自己带话了。 不过转念一想, 就明白了。 洛的事情,小姐一早就跟王爷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是小姐跟王爷商量好的,所以王爷能一下子就猜出她的来意,也不奇怪。 思及此,知礼含颔首答道:“正是,小姐让奴婢跟王爷说,时机到了,请王爷动手。” 墨曜点了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你回去跟小姐说,接下来的事情,本王会办好的,不必她操心。” “是,王爷。” “你看小姐她可有哪里不对吗?”知礼正准备行礼告退,忽然听墨曜这般问道。 知礼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墨曜想要问什么。 回想了一下下午的时候她将洛的消息汇报给小姐的时候,小姐的反应,知礼答说:“下午的时候,奴婢将消息汇报给小姐的时候,小姐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愣了一阵,后来便吩咐奴婢入夜来给王爷送消息了,不过奴婢私以为,小姐心中必定还是有些挣扎的。” “这样”墨曜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对知礼道,“你先等一会儿,替本王给她带些东西回去。” “是,王爷。”知礼闻言忙点头应道。 “夜止,你先带知礼去前院坐坐,再将红袖叫过来。”墨曜吩咐道。 “是,王爷。”夜止不明白墨曜要做些什么,只能听吩咐办事。 很快,红袖便来到书房。 “王爷有何吩咐?” 墨曜听到红袖问他,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之后,才低声对红袖道:“你去将你平时做绣活的小笸箩拿过来,记着带你平时打缨络的那种彩线。” 红袖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目露震惊看向墨曜。 王爷要她的针线笸箩做什么? “还不快去!”墨曜见红袖震惊的看着他,瞬间耳后攀上一抹绯色,恼羞成怒似的吼了一声。 “是,王爷,奴婢这就去。”红袖乍然被吼,也顾不得猜测王爷要针线笸箩做什么了,忙转身快步去取东西了。 很快,红袖去而复返,手中拿着墨曜要求的针线笸箩。 墨曜伸头看了一眼,就见里面花花绿绿的,布满各式丝线。 墨曜以拳掩口,轻轻咳了一声,指着书房内的交椅对红袖道:“你先坐下。” 红袖听话地坐下了,眼巴巴地看着墨曜。 “你看本王做什么,看那些线!”墨曜在红袖好奇探究的视线下,再次恼羞成怒。 “是,王爷!”红袖反射性地将视线挪到了丝线上。 虽然她实在不知道每日里做活的丝线有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但是王爷吩咐了,就得照做! “那个”墨曜在红袖旁边的另一把交椅上坐下了,口气不大自然地问说,“你会做同心结吧?” 红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王爷竟然问她这个! “奴婢会。”红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你教教本王,怎么打这个同心结吧?”墨曜再投出一枚炸弹,将红袖轰得七零八落。 惊!天!大!八!卦! 王爷竟然让她教他做同心结,准备送给谁? 废话,一定是送给洛小姐啊! 天哪,王爷真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八章 同心同德,飞箭传信 红袖见墨曜明显恼羞成怒,也不敢再偷偷瞎想,忙扯出绺丝线,教墨曜如何打同心结。 红袖手艺好,绣功出众,两只细白巧手轻轻巧巧的挽,就挽出了个漂亮的同心结。 “王爷,您瞧清楚了吗?就是这样做的。”红袖将挽好的同心结举到墨曜眼前。 这同心结也分很多种,做法有简有繁,有难有易,红袖现在挽的这个,就是最简单的种。 她是想,王爷从未做过绣活,若是弄那复杂难学的,时根本学不会,倒不如弄个最简单的,既有心又容易学。 此事贵在心意么,王爷有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 墨曜木着脸看着红袖递到自己眼前的同心结,半晌没有说话。 红袖见墨曜面目表情,就知道这是没看明白,于是忙善解人意地又解开重新打了遍。 墨曜这回看得更加仔细。 不过,结果依然不大如意。 待看了三遍之后,红袖便让墨曜自己动手试试。 墨曜暗暗吸了口气,拿出平时使剑的气势,对着细细的丝线动了起来。 ...... 片刻后,墨曜额上沁出了层细细的汗。 他今日才知道,原来这拿线可比拿剑难多了! 这细细的丝线,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啊! 他让它们往上面的口子里钻,它们就偏往下面的口子里跑,反正就是不肯配合他,听他安排。 红袖倒是没有不耐烦,遍遍不厌其烦地教着。 又过了三刻钟,墨曜终于挽出了个像点模样的同心结了。 看着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作品,墨曜摇头失笑。 从前他如何会想到,有朝日,他竟会甘愿做这些? “王爷,您这个做的就不错,洛小姐见了定喜欢。”红袖笑着夸赞道。 墨曜故意板起脸,“不许胡说。” “是,王爷,奴婢不胡说。”红袖忍笑答道。 墨曜故作威严点点头,对红袖道:“行了,你去将知礼叫过来吧。” “是,王爷,奴婢这就去。”红袖福身行礼过后,端着自己的针线笸箩离开了书房。 红袖走后,墨曜将自己随身的香囊解下,将那个同心结装了进去。 不多时候,知礼来了。 墨曜也没让她行礼问安,直接将香囊交给了她,吩咐道:“你将这香囊给你家小姐带回去,她看了,自会明白本王要说什么。” “是,王爷。”知礼接过香囊,也不多问,颔应了声之后,便告退了。 半个时辰之后,知礼回到了国公府。 洛青染直在房内等她,并没有歇下,知礼回来之后便直接去了洛青染的闺房。 “小姐,奴婢已经将话带给王爷了,王爷让奴婢回话说,余下的事情他自会处理,让小姐不必再操心。” 洛青染轻轻点了点头,含笑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若没什么事,你便回去歇着吧。” 知礼闻言忙将香囊递到了洛青染面前,“还有这个,是王爷让奴婢交给小姐的,王爷说,小姐看了之后,自会明白他的心意。” 洛青染微微愣了瞬, 然后接过了香囊。 墨曜让知礼给她送香囊? 洛青染不明所以,也没有多想,当着知礼知书还有半夏的面,就将那香囊打开了。 见里面放着东西,她便拿了出来。 同心结? 还是个,不怎么好看的同心结? 洛青染时没有反应过来,瞧着那同心结起了呆。 “这是同心结吧?这是谁的手艺,也太差了些,奴婢岁的时候打的都比这个好看。”半夏在洛青染面前向不会藏着掖着,心里想什么,几乎就没有多想便说出来了。 想了想,又笑了,“不过王爷送小姐同心结,也真是有心了。” 洛青染回头嗔了她眼,“不许议论王爷。” “是,小姐,奴婢再不敢了。”半夏偷偷吐了吐舌头,告饶道。 知礼好像也忽然间明白过来点什么,遂道:“若是奴婢猜的没错,这同心结应该是王爷亲手做的。” 话音刚落,便传出了几道抽气声。 大家都被知礼的话惊了跳。 王爷是什么身份,竟会亲手做这个? 半夏歪着头又看了眼洛青染手中的同心结。 怪不得,她就说哪个姑娘家能将同心结做的这样丑,原来是王爷做得啊! 不过,王爷待小姐可真好,竟然还会亲手给小姐做同心结,看来小姐真是没有看错人呀。 洛青染听了知礼的话,又看了看那同心结,心中阵酥软。 她这才明白,为何墨曜会让知礼跟自己说,她看了东西,自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无论生了什么,无论自己要做什么,他都会跟自己同心同德,永远支持自己吧...... 这个人,可真是的,有话倒不明说,却要人家去猜。 半夏她们看到洛青染唇边溢出的那抹笑容,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还是王爷厉害,总有法子让小姐放下心中的负担,高兴起来。 有夫如此,小姐可真有福气呀。 洛青染愣了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然后让知书和知礼先回去歇着了。 知书知礼闻言齐齐福身告退。 她二人走后,半夏也服侍洛青染歇下了。 这夜,洛青染握着墨曜亲手做的同心结,夜安眠。 次日,天色刚刚亮了,刑部尚书宋濂忽然接到了封信。 彼时他刚刚准备起身上朝,管家就焦急地敲响了房门,说是府上忽然收到了封飞箭传信。 宋濂忙披衣下床,打开房门。 管家见宋濂出来了,忙将信交给他。 宋濂接过信,拆开看,面色立即变了。 “老爷,出了何事?”管家见宋濂表情如此,还以为怎么着了,吓得忙问。 宋濂却来不及解释,忙对管家说:“快些备轿,我要去端瑾王府趟。” “是,老爷。”管家闻言不敢再多问,忙按照吩咐下去准备轿子去了。 片刻后,宋濂穿戴整齐,带着那封信,乘轿去了端瑾王府。 待到了端瑾王府时,天色将将大量。 宋濂也顾不得规矩,忙叫管家带着自己的帖子上前去叫门,管家依言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九章 执法严明,明断是非 在管家连续叩响了三次王府大门上的兽环时,大门才被打开。 “你是哪位?”端瑾王府的门房训练有素,虽然一大清早就被敲响了府门,但是却并未表露出不快之色来。 但是由于不识得宋濂府上管家的面容,所以门房也没敢将门打开,而是谨慎地开了一道缝隙,先问来者身份。 管家闻言忙将手中的拜帖递了过去,“小人是刑部尚书宋大人府上的管家,我家大人有要紧的事情求见王爷,劳烦小哥代为通传一声。” 门房打开拜帖看了看,确定了真伪,便将府门打开,客气道:“这位管家稍后片刻,容小的去通传一声。” “应该的应该的,多谢小哥了。”管家忙点头道。 “您客气了。 ”门房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招呼了另外一个门房小厮将宋濂他们迎进府门,自己则跑着去找大管事去了。 不多时候,王府的大管事和夜止一同过来,双方寒暄过后,夜止将宋濂带去了待客厅。 丫鬟奉上热茶,夜止客气地请宋濂喝茶,“宋大人且先喝一杯茶,王爷收拾收拾,马上就来。” 宋濂如何敢催促墨曜,即便心中着急,也只能应说:“下官不急,请王爷收拾妥当再来见下官就是。” 夜止含笑点了点头,“那宋大人先喝茶。” 宋濂闻言只得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端瑾王府的丫头沏茶手艺自是好的,水温不烫不凉,入口正好。 宋濂一大早起了匆忙洗漱穿戴了一番,便直接到端瑾王府来了,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这会儿喝了一口热茶,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乱跳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待一盏茶喝罢,墨曜便过来了。 “下官见过王爷,王爷金安。”宋濂见了墨曜,忙起身行礼问安。 墨曜虚虚扶了一把,“宋大人不必客气,坐。” 说罢,自己也走到主位上,撩起衣袍下摆坐了下去。 宋濂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怀中拿出了那封信,递给夜止,“启禀王爷,下官一大早打搅王爷清梦,都是因为这封信的缘故,还请王爷展阅。” “哦,这信有什么奇怪之处吗?”墨曜从夜止手中接过信,问道。 宋濂忍住口中的叹息,答道:“王爷一看便知,今早下官正准备起身去上早朝,管家却忽然敲门来说府里接到了一封飞箭传信,下官觉得不妥,忙打开看了,谁知,这一看之下,竟牵扯出了一桩人命案!” 墨曜面色微凝,“人命案理该宋大人审理,怎么倒送到本王这里来了,宋大人” 墨曜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宋濂见墨曜面色变了,就知道他看到关键处了,于是便说:“若是普通的人命官司,下官自是不敢来麻烦王爷的,可是这桩命案,却有些复杂呀,下官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去侍郎府拿人寻找证据,所以特来请示王爷,还请王爷指点下官。” 墨曜放下了信, 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沉默了一会儿后,墨曜方才问宋濂,“宋大人觉得,这份证据可靠么?” 宋濂看了看墨曜,没有立即回话。 “宋大人不必顾虑,你为官清正,一向不畏强权,本王亦不是那以权谋私之人,宋大人既来找本王商量了,想来也是信得过本王才是,既然信得过,那有什么便直说吧。” “是,王爷,”宋濂咬了咬牙,吸了口气,道,“按照下官多年判案的经验来看,这份证据,即便没有十分真,也应该有七八分,时间地点,起因经过,人证物证都说得十分详实,实在是不像假的,不过下官也有一疑虑,到底是谁将这样详实的证据送到下官府上的呢?这个人有什么目的,是否与洛侍郎有仇,还是单纯想要将坏人绳之于法,这些都不得而知,所以下官也不敢随意下结论,故而才来叨扰王爷。” 墨曜听了宋濂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宋大人言之有理,你的怀疑也都不假,不过,按照本王对宋大人的了解,宋大人心里只怕是对这份证据信以为真了吧,宋大人执法一向严明,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来寻本王,想来应该是让本王给你撑个腰吧。” 这最后一句,墨曜说得有些调侃,看上去似乎只是在跟宋濂开玩笑。 “这”宋濂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爷慧眼,下官那点小心思,还是瞒不过王爷。” 墨曜也笑了一下,随即敛了面色,整肃道:“宋大人做得没错,祈国法度一向严明,太祖开国制定律法时即强调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洛侍郎若真犯下这等滔天罪行,决不能轻纵!” “王爷圣明!”宋濂闻言立即起身拘了一礼。 来之前他尚且担心,怕王爷不肯帮这个忙,那他想要办这个案子,阻力便大了。 且不说洛N与王爷之间也算有着姻亲关系,就是洛N自己的身份,也是个麻烦。 洛N虽然只是个侍郎,但是他的女儿现在嫁进了二皇子府,所以洛N也算半个皇室中人了,自己没有确切的证据,想要搜查他的府邸,实在不大可能。 但是若有端瑾王爷撑腰,那就不一样了。 洛N再是二皇子的丈人,身份高人一等,却也高不过王爷去。 更别说王爷现如今监国理事,便是皇子们,也是处罚得了的。 所以,他才会来求王爷出面。 幸好,王爷是明是非的,没有因为与洛N的姻亲关系,还有洛N的身份而推脱。 “那王爷,下官便先去一趟刑部衙门,带上些人手,去洛侍郎府上搜查。” “也好,”墨曜点点头,“宋大人按章程办事,是对的,你且先去,本王随后便来。” “是,王爷。”宋濂颔首拜道。 “夜止,替本王送宋大人出去。” 夜止将宋濂送出了府,便回来了。 “王爷,宋大人再去刑部衙门带人,这一来一回,若是闹得动静太大,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不会,”墨曜摇摇头,“宋濂办案最讲真凭实据,若是不让他按规矩将案子查明白了,我们苦心安排这一出戏,便白费了。” 夜止闻言了然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章 突闯内府,惊慌失色 天色微亮,薄雾迷蒙 此时此刻,华京城内许多人家还未起身,街上只有零星几个做朝食买卖的小商贩,刚刚拉了桌椅板凳、锅子碗筷等准备做生意。 宋濂到了刑部衙门,直接点了昨夜当值的队差役,直奔侍郎府而去。 宋濂这边刚刚离开刑部衙门,墨曜那边也动了身。 二人从左右两个方向分别出,正好在南城区的街口相遇。 宋濂正准备下轿子与墨曜请安,夜止便先到了他的轿子前。 “宋大人,王爷说查案要紧,让宋大人不要拘着这些虚礼,省得耽误了办案的时机。” 宋濂刚刚下了轿, 便听到夜止这番话,忙躬身拜道:“王爷圣明,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然,宋大人请吧,“夜止颔道,”王爷说了,这是刑部的职能范围,他只能算是协同大人办案,请宋大人带着刑部的人先行。” “好,那本官便不同王爷拘礼了!”宋濂听了夜止的话,心念更加坚定。 没想到,王爷是如此的明是非,快恩仇,浑身上下竟无点皇族子弟高高在上的架子,皇上如今圣体有恙,有王爷这等贤王监国理事,实在是祈国之幸事啊! 宋濂越想心中情绪越加激荡,对将要查的案子也充满了信心。 他身为刑部尚书,身负天下刑罚之责,以赞上正万民,若是洛N真的犯下了杀妻的重罪,他便有责任将他绳之以法! 天色渐渐放亮,晨曦升起,冲散了晨间的薄雾,街上也66续续有打着呵欠的伙计出来开店门。 小伙计乍然间见到刑部衙差列队经过,瞌睡虫立即跑了个干净,好奇地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么多刑部的官差,难道是哪里出了人命官司不成? 很快,刑部的人便走远了,小伙计也没看出什么来,挠挠头,不解地又回去开店去了。 洛N的侍郎府,就在南城区中心的位置,过了几家临街的大铺子,再转个弯,便到了。 宋濂他们到了侍郎府门前时,府内已经起了炊烟,想来洛N也已经起身准备去上早朝了。 宋濂下了轿子,墨曜也下来了,二人同走到府门前面,宋濂与墨曜交换了个眼神,便命令属下前去敲门。 刑部衙差接到长官命令,立即快步上了台阶,用力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只听里面传来道不大耐烦的声音,“来了来了,大清早的,谁呀,将府门瞧得震天响,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行了,别敲了,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张比那声音还要不耐烦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洛N府上的门房本以为来的是哪个求洛N办事的人,所以态度很倨傲,故意做出不大耐烦的样子。 哪成想,开门,见到的是这个架势! 且不说那字排开的刑部衙差够不够唬人, 就单说站在台阶下面的那位贵人,他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啊! 门房吓得下子跪到了地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求王爷恕罪!小的真是不知来的是王爷,若是知道,小的定早早地开门相迎!” 墨曜闻言微微眯了下凤眸,没有搭话。 华京城里有些大家氏族和贵戚府上的门房势力他是知道的,但是像洛N府上的这样嚣张又不知死活的,他倒真是头回见到。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门房的德行,也很能说明家中主子的为人,洛N,还真是够不长进的。 “王爷,您看咱们是直接进去呢,还是......”宋濂也没有搭理洛N府上的那个门房。 他平素最恨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了,洛N府上的门房这样嚣张,必是有主人家的示意。 即便是没有,也足可见洛N平日里待人接物是个什么样子,这些门房最会看人眼色行事了,若不是洛N平日里身形不正,怎么会教出这种奴才来! “直接进去吧,本王倒要看看,洛侍郎府上是什么金贵之处,想要进去还得看人脸色。”墨曜口气淡淡的,却又给人种为方才之事不满的感觉。 那跪在地上的门房见状将头伏得更低,话也不敢再多说句,浑身瑟瑟抖,生怕下刻自己便会人头落地。 他真是倒了辈子的霉了,为何偏偏今日是他当值,又为何他刚才要嘴贱说那些话呢,这会儿得罪了端瑾王爷,他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那门房越想越害怕,身子也愈加不受控制,没会儿,竟然吓得尿了出来! 宋濂得了墨曜的示意,又见那门房如此不中用,忙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人先押到旁去。 这种污秽之人,别留着辱了王爷的眼睛! 那门房被捂着嘴巴带到旁去了,宋濂这才向墨曜做了个恭请的手势,“王爷,您请。” 墨曜点点头,率先迈出了步子。 夜止紧紧跟随左右,以备有特殊情况,好就近保护墨曜的安全。 宋濂也对手下们摆摆手,带着大家跟上了墨曜的步伐。 他们这行人都有功夫底子,虽说那些衙差们大都是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但是脚程相比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快得很的。 夜止来过侍郎府,对府内的格局十分清楚,走在前方带路,不消会儿,便到了内院。 洛N匆匆赶来,正好在墨曜他们准备入内院的时候碰上了面。 “王爷,王爷!”洛N提着衣摆拼命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拼了命的大喊着。 好容易跑到了墨曜面前,洛N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哑声向墨曜行了个礼,“下官,下官见过王爷,王爷金安,不知,不知王爷早带人闯进下官府上内院,所谓何事啊?王爷,这内院住的可都是女眷,王爷若是没有让下官服气的理由,怕是不好就这样闯进去吧!” 宋濂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洛N番。 衣襟上的盘扣扣错了两个,头也没有束整齐,显而易见,是情急之下,没有来得及打点妥当,否则的话,洛N不会这样就来面见王爷。 如此看来,那封信上的证据,十有**应是真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一章 以退为进,激将之法 “洛大人,”宋濂态度骤然强硬起来,“本官接到有人报案,说洛大人府上出死了人,本官便来查一查,路上偶遇了王爷,王爷对此事也甚为看重,怕本官有什么地方疏漏了,会冤枉了洛大人,所以特来做个公证,洛大人在朝为官多年,一向明理,相信是不会阻挠本官查案才是啊。 洛N闻言脸色当即就变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又敛了面色。 “敢问宋大人,是接到何人报案,说下官府上出了人命案呢?又可有确切的证据指正?宋大人若是只凭一句有人报案便要搜查下官府上的内宅,下官怕是不敢答应啊。” 洛N的表情和口气颇为委屈无奈,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受了宋濂的欺负。 他这样说, 宋濂一时倒真不好硬闯进去了。 毕竟,他接到的那份证据,虽然详实,但是来路不明,他即便拿出来,怕是也不能让洛N服气,况且也不合规矩。 若是洛N硬要以此推说,他确实没有权利硬闯他府上内宅。 思及此,宋濂只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墨曜。 想来王爷开口,洛N应该不敢拒绝了吧? 墨曜收到宋濂的求助眼神,思量了一下,对洛N道:“洛侍郎,本官是相信你的品行的,以洛侍郎的为人,怎么可能府上出了人命官司,却知情不报呢?洛侍郎,你说本王说得对吧?” 洛N闻言面上一愣,随即又一喜,颔首道:“王爷说得是,下官一向遵纪守法,从不做那知法犯法的糊涂事,还是王爷了解下官啊,若是下官府上出了人命案,怎么可能会不去报案呢!” 说到最后,洛N口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哭腔,并用满含委屈的眼神扫了宋濂一眼。 宋濂没想到墨曜一开口会是替洛N说话,当下也不免着急,便想要张口反驳。 可刚一张开口,便见夜止冲他暗暗摇头。 宋濂接到夜止的示意,随即敛了心神,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去。 也对,按照他对王爷的了解,王爷决不是那等两面三刀之人,王爷既说了要帮他查这个案子,便不会诓他。 墨曜自然不可能故意诓骗宋濂。 所以他接下来话锋一转,又对洛N道:“本王就知道洛侍郎乃国之栋梁,最是遵纪守法了,所以宋大人说有人报案说洛侍郎府上出了人命案,本王根本就不相信,本王之所以前来,就是为洛侍郎做主的,洛侍郎不必害怕,就让宋大人进去查查,他既信誓旦旦地说手中握有证据,这又是他的职能范围,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证据,让他一大清早来洛侍郎府上叨扰。” 然后,也不等洛N回话,又直接问宋濂,“宋大人,若是待会儿搜了却什么都搜不到,你可要如何啊?” 宋濂刚要回话,洛N便急道:“王爷,下官” “若是什么都搜不到,下官愿任由洛大人处罚!”宋濂抢在洛N前面大声承诺道。 他是看出来了,王爷根本就不是在替洛N说话,而是以退为进,在激洛N上当。 从洛N的种种反应来看,分明是做贼心虚,否则他为何非要拦着不许他们进去搜查? 就算是内院不好擅进,可是他们并非什么宵小之徒,乃是正正经经地来办案子的,又没有背着他洛N进行,他因何百般阻挠,不肯让他们进去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封信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否则洛N不会如此心虚。 他与洛N同朝为官也许多年了,还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失仪过呢! “洛大人,若是洛大人还不放心,本官愿意当着王爷的面,立下军令状,若是待会儿查不出什么,便任由洛大人处置,还请洛大人配合本官查案!”宋濂言辞铮铮,态度咄咄逼人。 洛N脸色渐渐变白,口舌发苦,嘴角发僵,不敢应话。 内院里面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若是今日放了宋濂的人进去,他就完了! 宋濂在刑部多年,办了多少大案,不可能看不出不对,更何况,他还口口声声说得到了证据 宋濂见洛N迟迟不出声,脸色却变得越来越白,便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王爷,请恕下官无礼,洛大人,得罪了!”宋濂说完这话之后,便对自己的下属们摆了摆手。 他的下属们跟着他多年,早已默契十足,且来之前都知道今日端瑾王爷是来替他们大人撑腰的,所以没有犹豫,立即便冲进了内院的院门。 墨曜见了亦给夜止递了个眼色。 夜止意会,便跟着宋濂的下属们一起进去了。 宋濂见到夜止也去了,便彻底放下心来,专心对付洛N去了。 “宋大人,你怎么能让人硬闯下官府上的内院呢?你这也太不将下官放在眼里了,来人啊,给我拦住了他们!”洛N这时候也顾不得墨曜还在场了,眼见着宋濂的人冲进了内院,他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洛侍郎,你这样阻挠本官的人查案,难道是因为心虚了吗?若是洛侍郎当真无辜,又何惧本官的人查上一查,更何况,本官还当着王爷的面亲自许诺若是查不到什么,便任由洛侍郎处置,难道这样,洛侍郎还是不肯配合本官吗!”宋濂的态度十分强硬,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是否无辜,只要进了洛N夫人的院子,那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倒要看看,洛N还能如何狡辩? 杀了自己的发妻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这样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一定要将他绳之于法! 内院里面传来了刀剑相碰的声音,看来是刑部衙门的人同洛N府上的府卫迎面对上了。 不过墨曜倒是并不担心,有夜止在,相信很快便会摆平那些人,引着刑部衙门的人找到那个假扮小赵氏的道姑,和她的徒弟的。 思及此,墨曜也加入了“劝说”洛N的行列。 “洛大人,既然宋大人的人已经进去了,宋大人又立了誓,依本王看,洛大人就姑且配合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二章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 洛N一听墨曜这样说,亦不敢再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刑部的人渐渐进到内院深处去了。 “老爷,这......”长生站在洛N身后,也急的不行。 内院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命案,他和老爷都一清二楚,就这么放刑部的人进去,不是等死呢吗? “闭嘴!”洛N低声呵斥了长生一句。 他难道不着急,不知道里面情况危急么? 可他能怎么办,端瑾王爷都发话了,刑部的人也闯进去了,难道他能当着王爷的面,跟刑部的人拼个你死我活吗? 那不是更说明了他心虚!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个道姑了, 她们俩的易容术做得尚且不错,又是惯常会骗人的,说不定可以躲过刑部衙差的眼睛呢?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宋濂后悔今日来他府上闹这一场不可! 洛N藏在袖袍中的双手紧紧地握起,看着宋濂的眼神也十分不善,一副恨不能将宋濂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宋濂也不理会洛N吃人一样的目光,自顾自地站在那里,无所畏惧,一身正气凛然。 洛N看到他这个样子,恨得牙根都痒了,却又没有办法,只能暗自咬牙泄恨。 墨曜也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位大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似的,悠然自得地站在内院门前,还时不时地跟洛N和宋濂说上一句话。 洛N哪有心思跟墨曜说话啊? 但是墨曜问话,他又不敢不答,是以极为折磨。 宋濂冷眼看着,心中念头更加坚定。 王爷问话,洛N都答得心不在焉,明显是有什么心事,眼中也是一片焦急,看来,他今天一定不会白来一趟了! 思及此,宋濂轻哼一声,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内院中去了。 刑部的人冲进内院后,先是与侍郎府的府卫起了些冲突,但是后来墨曜发话,洛N便叫人停手了,所以刑部的人便进得了内院。 这个时辰,内院里的夫人小姐们尚且未收拾妥当,都待在屋子里,外面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和小丫鬟,见了刑部的人叫了两声,被呵斥后,就都缩在房檐下不敢再出声了。 所以墨曜他们站在院外,并不能听到太大的动静。 可有时候,越听不见声音,其实越让人着急,心中没底。 洛N就是这其中最没底的那一个。 相反,他越没底,宋濂就越有底。 “本官看洛侍郎脸色不怎么好,难道是里面真出了人命案,洛侍郎怕本官查到了什么?”宋濂故意提高声调问道。 洛N一听这话就急了,眉头竖起老高,“宋大人可莫空口白牙诬陷人,进去这么久了,也没见宋大人的人出来,下官看,宋大人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应付下官的处罚吧!这话可是你当着王爷的面亲口说的!” 宋濂捋着胡子笑得非常自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官说的话,自然作数,怕只怕,洛侍郎没这个机会!” “你......”洛N刚要说, 你别欺人太甚,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三人面上皆是一凛。 脚步声如此之多,说明是刑部的人出来了。 是死是活,就看这些人能带回什么来了! 洛N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暗暗祈祷刑部的衙差什么都没查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在院墙边上的几人闻声都将视线调转到院门口处,紧紧地盯着那里。 率先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只黑色的官靴,这是刑部衙差统一发放的靴子,没什么奇怪的,也看不出什么。 但是紧接着,在几双黑色的靴子中出现了两双绣花鞋后,大家的脸色便都变了。 洛N是惊恐不敢置信,长生亦是。 而宋濂则是寻到真相的兴奋,摩拳擦掌准备着大干一场。 只有墨曜,面色堪称淡定,并无多少外放的表情。 当绣花鞋的主人出现在几人面前后,洛N和长生的腿,齐齐软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什么都完了,那一瞬间,二人心中都划过这个念头。 “王爷,大人,在内院找到了两个人,经查,这二人并非是洛侍郎的夫人和其贴身侍女,乃是城郊小观中的道姑。”刑部衙差走到墨曜和宋濂面前,拱手拜道。 “嗯?怎会这样?”墨曜奇道,“洛侍郎,这道姑怎会做这种打扮,住在你夫人房里?” “我...下官......”洛N脑子乱成一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结果,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好的借口来回答墨曜,另外几个刑部衙差也回来了。 “王爷,大人,”其中一个官差跑到墨曜和宋濂面前,急道,“启禀王爷,大人,在后院的废弃深井中找到了一具女尸,经过辨认,乃是洛侍郎的正房夫人。” 宋濂闻言面色便黑了下来,转过头来对洛N厉声喝道:“洛侍郎,你还有何话说!人证物证聚在,你杀妻藏尸,找道姑假扮妄想逃脱罪责,证据确凿,其罪当诛,来人啊,将他和他身边那个恶仆给本官押回刑部大牢,本官要与大理寺卿还有都察院院使三堂会审!将一干人证物证也全都给本官带回衙门里去!” 刑部官差没敢立即应话,而是小心地看了墨曜一眼。 宋濂这才反应过来,忙对墨曜拱手道:“王爷恕罪,下官一时气愤,越过王爷去了,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墨曜面色也十分凝重,摆摆手,道:“宋大人不要拘礼,这是你的职能范围,如何查案办案,本就是宋大人分内之事,本王无权插手,宋大人安排得合理合法,一切就照宋大人说的办吧。” “是,王爷。”宋濂应了一声,然后对下属们摆了下手。 下属们意会,这才按照宋濂的吩咐行事。 不多时候,洛N和长生等人便被拿下。 宋濂命刑部的官差留下几个先将侍郎府前后门看住,自己则带着一干人犯和证物等回了衙门。 墨曜在侍郎府门前与宋濂分别,直接去往了皇宫方向。 宋濂将洛N带走了,定是急着先审一审,他得替宋濂将路都铺好了。 洛N的罪名,是必要坐实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三章 欲成大事,不拘小节 ♂! 这日早朝,注定是不平静的。 {}.{lw}{xs520}.{} 刑部尚书宋濂派人围了吏部侍郎洛N的家宅,将洛N和其贴身随从长生一并带去了刑部衙门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各大官员的耳中。 可惜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晚了些,宋濂将人带回刑部衙门后便紧闭大门,不给任何人打探消息的机会。 众人不能硬闯刑部衙门,便将主意都打到了一同去侍郎府的端瑾王爷墨曜身上。 不过敢于直言追问墨曜真相的人毕竟不多,况且跟洛N关系匪浅的那几位尚且都未开口,旁人就更不会随意开口了。 打探消息重要,可大家更怕惹祸上身。 不过一直没人开口也总归不是个事儿, 总有些人是等不及的。 这其中最着急,便莫过于二皇子墨凛了。 现在正是他夺位的关键时刻,容不得一点儿差错。 洛N这个时候被刑部的人带走了,而且还是天不亮就被突然带走的,他就怕,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洛N死了不要紧,怕只怕会连累了他的名声,于大计无益。 思及此,墨凛给右相递了个眼神,想要右相代为开口,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右相收到墨凛的眼神示意,略一思量,站了出来。 “老臣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王爷,不知王爷可否替老臣解惑?”右相躬身拜了一拜,问道。 墨曜伸出手对右相做了个请起的手势,答说:“右相大人客气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只管问就是,若本王知道的,定会替右相解惑。” “多谢王爷,”右相又再拜了一下,方才起身,“老臣听说今早王爷与刑部尚书宋大人去了吏部侍郎洛大人府上,将洛大人带走了,老臣想问问,这洛大人是犯了何罪,竟被宋大人封了宅子?还请王爷解惑。” “这......”墨曜闻言一愣,面上带出了几分为难。 “宋大人亲自抓人,难道说,洛大人犯了什么大案不成?”右相见墨曜面色犹豫,大胆揣测。 众臣闻言都齐齐盯紧了墨曜,想要听他如何回答。 墨曜犹豫了片刻,方才道:“此事尚且还未定论,这查案审案都是宋大人的职权范围,本王亦不好太过问,所以本王并不能给右相大人确切的答复,不过......” 墨曜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右相急得不行,也顾不上守礼了,催促道:“不过什么,还请王爷据实告知!” 墨曜被催了,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右相一眼,似乎并未生气,反而接着道:“不过,本王倒是可以告诉各位达人,洛大人确实跟一桩人命案有关系,至于到底案情的真相如何,还要等宋大人审问过后,才能确定。” 右相听到这里,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与墨凛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便不再问了。 他不问了,朝堂上却似炸开了锅,大家议论纷纷,皆在猜测洛N与什么人命案扯上了关系。 散朝后,卫国公洛峥,礼部尚书赵光,还有二皇子墨凛都快步离开了皇宫,回府去了。 待回到自己的府邸,这几人均命仆从紧闭府门,谢绝了一切访客,将想要打探消息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二皇子府。 墨凛换装之后,便带着两个心腹亲卫从后门悄悄出了府,直奔右相府而去。 马车飞速行驶着,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右相府。 右相府的管家早先便接到了右相的示意,所以一直等在墨凛常走的偏门处候着,一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即打开门来,将墨凛迎进了府中。 “二皇子殿下,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您这边请。”管家直接引着墨凛去了书房。 几人步履匆匆,很快便到了书房,管家将墨凛送到了地方,便先退下了。 片刻后,才又送茶过来。 右相吩咐管家亲自守着书房的门,管家躬身应了,这才又退了出去。 管家离开后,右相一把扯住了墨凛的衣袖,急道:“到底怎么回事,洛N怎么会这时候被宋濂抓走了!殿下难道竟一点儿内情也不知道么?” 墨凛知道右相什么意思。 他是觉得自己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催他赶紧说出来。 可是,这件事,他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懊恼。 “外祖,孙儿确实不知道内情,若是孙儿知道,又怎会隐瞒外祖呢?孙儿也是着急,这才来找外祖商量对策啊。” 李仪一听墨凛说什么都不知道,当下脸色更加难看。 想了想,实在忍不住埋怨道:“殿下这会儿知道来找老夫商量对策了,老夫早说过让殿下求娶洛峥的女儿,可殿下不听,偏偏与洛N的女儿闹了那么一出,现在好了,洛N出了事,殿下怕也要受牵连,倘或殿下因此名声受损,可该如何挽回!” 墨凛听到李仪这般埋怨,也只是暗暗握紧了拳头,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快之色来,反而做出一副更加虚心受教的模样。 “外祖教训得是,都是孙儿糊涂,可现在事已至此,还请外祖先帮孙儿渡过这个难关才是。” 李仪见墨凛姿态放得如此低,也只能先将心中的气放一放,专心替他出起了主意。 “皇上现在是什么样子殿下心中也清楚,依老臣之见,怕是不能再等下去了,等到大事成了,黑与白,还不都是殿下一句话的事,殿下以为呢?”李仪捋着胡子,凑近了墨凛低声道。 墨凛闻言面上一惊,“外祖的意思是......” 李仪点点头,面容阴狠,“欲成大事者,就该不拘小节,殿下还是早做决断才是。” 墨凛见李仪如此,心中冷笑了几声,面上却装作为难的模样。 思虑了片刻后,墨凛才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郑重地点点头,对李仪道:“一切听凭外祖安排!” “殿下明理。”李仪见墨凛下定了决心,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既打定了主意,墨凛便又与李仪商定了动手的时间和具体安排,待一切商定妥了之后,方才秘密离开右相府。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四章 案情查实,隔空投药 墨凛离开右相府后,并未直接回二皇子府,而是去了肖和那里。 肖和今日没有去铺子上,一直等在南城的那座小院中,这会儿听到属下来报说墨凛来了,忙出去迎接。 “殿下。”肖和在院门口迎到了墨凛,忙躬身行礼问安。 墨凛神情严肃,只冲肖和摆了摆手,并未说话,便径自进了院子。 肖和见状忙跟上去,引着墨凛到自己的居室去了。 “殿下这时候过来,可是为了今早侍那件事?”待坐下后,肖和一边替墨凛斟茶,一边问。 “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墨凛摇摇头,“洛就是一颗弃子,早已无用。” “可洛知道我们不少事情, 他现在进了刑部大牢,万一经不住审问,将殿下供出去可怎么办?”肖和倒不是担心洛,他担心的,是洛会乱说话。 “无妨,”洛接过肖和递来的茶杯,轻轻摩挲了一下,神色自若,“你忘了,他的药效,也马上要发作了,若是他死在刑部大牢更好,我们倒是省事了,也不用费心安排让他意外而死,现在要紧的是我的大业,洛是个必死之人,他现在必定还等着我去救他呢,一时不敢胡说。” 肖和听了墨凛的话,这才放下心来,赞道:“殿下英明。” 墨凛对肖和的夸赞不以为意,“先不说这个了,谢安那边都安排好了没有?李仪这个老匹夫已经等不及想要动手了。” 肖和闻言也忙敛了神色,答道:“属下派去盯着谢安的人每日都会传回消息来,按照消息来看,谢安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相信不日就会传来消息。” 墨凛点了点头,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嘱咐道:“不要放松,大事未成之前,不能出任何纰漏。”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肖和颔首应道。 墨凛交代完肖和,便离开了。 这一回,他再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皇子府。 墨凛回到皇子府不久后,一直跟着他的夜戈方才离开,回了端瑾王府。 夜戈回去后,便将墨凛的动向汇报给了墨曜。 “王爷,看来他们确实等不及了。”夜止听完了夜戈的话,便道。 墨曜点了点头,然后对夜止和夜戈吩咐道:“你们两个分头行动,按我们的计划去做吧。” “是,王爷!” “行了,你们都去忙吧。”墨曜摆摆手,夜止和夜戈行礼退下。 半个时辰之后,夜止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墨曜要的东西。 “王爷,杜姑娘说了,这药只能用一次,且也只能延缓洛毒发的时间而已。”夜止说罢,便将一个小瓷瓶放到了墨曜面前。 墨曜拿起那白瓷瓶,看了看,点点头,说:“那便够了,收拾一下,跟本王去趟刑部。” 说罢,便将瓷瓶扔给夜止,然后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夜止将瓷瓶收好,忙跟了上去。 刑部衙门。 宋濂听说墨曜来了,忙放下手上的案宗,迎了出去。 双方在刑部衙门口碰上,宋濂一见到墨曜,忙躬身深倨了一下,“下官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墨曜伸手扶起宋濂,“宋大人客气了,不必多礼。” 宋濂直起身,面上的兴奋之色毫不掩藏,“王爷帮了下官的大忙,下官理当感谢王爷!” “哦?”墨曜听到这话便起了兴致,“可是案情有进展了?” “何止是有进展!”宋濂越说越兴奋,音调都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王爷,证人已经全都交代了,洛的随从也都全部交代了,现在就只剩洛亲口承认了,不过人证物证俱在,已经不容他抵赖了!” “这样,”墨曜闻言惊讶地张了张双眸,随即赞道,“宋大人好手段,果然不愧为我大祈的‘铁面判官’,这下受害者也可以安息了。” “王爷抬举下官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宋濂不是自大居功的人,因而忙客气回话,“更何况,这件事本也不是下官发现的,若不是有那份证据......” “宋大人,”墨曜打断了宋濂,“那份证据的事,本王以为,宋大人大可不必再提,既然送证据来的人不曾露面,宋大人又查不到他的身份,想来那人是不想与官府之人打交道,宋大人也不必过于拘泥,总之案子能查实了,才是最重要的。” 宋濂想了想,觉得墨曜说得也有道理,便依言答道:“王爷说得对。” 墨曜点点头,笑了一下,然后对宋濂道:“本王想见见洛侍郎,不知可方便?” 宋濂闻言忙点点头,“没什么不方便的,王爷这边请。” 墨曜含笑点点头,然后跟宋濂一起进了刑部牢房。 刑部的大牢多关押重犯,所以比一般的牢房更为阴森,守卫也更加森严。 洛犯的是人命案,所以待在最里面的重刑牢房内。 墨曜去的时候,正是犯人们吃午饭的时候。 隔着牢房的气窗,墨曜看到洛的身边放着一份饭菜,显然与别的犯人有所不同,但是洛却并未动过。 宋濂解释说:“毕竟还未定罪,下官想,洛侍郎毕竟也是朝中要员,且与下官同朝为官多年,下官也不想太为难他,但是洛侍郎只是呆坐着,却一直不肯吃饭,下官劝了他也不听,便不再劝了。” 墨曜了然地点了点头,“宋大人有心了,罢了,洛侍郎也是风光过的,如今骤然成了阶下囚,他心里转不过这个弯,也是正常的,随他吧。” “是,王爷。”宋濂点头应了。 又看了一会儿,墨曜便离开了。 宋濂亲自将他与夜止送出了刑部衙门,看着他二人离开后,方才回去。 下午的时候,洛的案子就要三司会审了,他得将一切事物都准备好才行。 宋濂回去忙了,并没有发觉墨曜来这一趟有什么不妥。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着他的面,夜止会透过牢门上那个小小的气窗,将药下进了洛饮用的水中。 人不吃饭尚且能顶上一段时间,但是不喝水,却是不行的。 所以,夜止便趁着墨曜和宋濂说话的功夫,将药投进了洛的水中。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五章 天理昭昭,报应循环 ♂! 未时三刻,刑部的官差来押洛N去三司会审。 可洛N不配合,任是官差如何呵骂都呆坐在那里不动。 后来官差实在没了耐性,便要动手,洛N这时候才开了口。 “我要见二皇子殿下,你去跟宋濂说,我要见二皇子殿下,否则我宁死不去!”从早起了到现在,洛N滴水未进,滴米未食,又一直担惊受怕,这会儿早就头昏眼花,口干舌燥,声音也沙哑地厉害。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竭力将这几句话说得有气势一些,以期能震慑住刑部的官差。 谁知人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理都不理他,便要动手抓他去会审。 洛N见势不好, 只能先妥协,“等等,容我喝口水!” 他还不想死,他坚信,二皇子一定会救他的,只要二皇子的大业成了,届时他就是正经的国丈,还有谁敢杀他?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们后悔! 洛N一边咬牙做梦,一边端起旁边的冷水猛地惯了一大口。 他也确实渴了,所以喝的便有些急,喝到一半还呛住了。 刑部的官差还算厚道,没有与他动手,只是又催促了几遍。 洛N这才不甘不愿地动了身,跟着官差走了。 三司会审,正如宋濂估计的一样。 两个道姑和长生都对案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且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洛N抵赖分毫,他杀妻的罪名,当场便定了下来。 不多时候,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华京内外。 这下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洛N丧心病狂,因与妻子发生了口角,狠心将妻子杀害了,而且还妄图毁尸灭迹。 此等残忍无道的行为,十分为人所不齿。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先传出的流言,说是洛家大房与二房决裂,就是因为卫国公早就看穿了自己弟弟的本质,所以不屑为伍,这才与他断了兄弟情分。 “断的好,这要是不断啊,说不定哪日卫国公一家得罪了他,这个畜生丧心病狂,连自己亲大哥一家也要害,他连自己的发妻都能狠心杀害,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谁说不是呢,这样灭绝人性的畜生,幸亏断了往来。”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大家的矛头竟然都一致对准了洛N,而没有说洛峥薄情寡义,不顾兄弟情分。 这样的结果,正是洛青染所希望的。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也没有什么得意的感觉。 她不知道上一世二叔亲手将父亲“通敌卖国”的证据交出去的时候,心中是否得意快慰? 可她现在确实是快慰不起来的。 事到如今,她心中许多的念头都淡了。 天理昭昭,报应循环,也许,一切在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 二皇子府, 墨凛的书房内。 管家躬身问道:“殿下,刑部尚书宋大人派人来说,洛侍郎吵着要见您,问您是否要见一见。” 墨凛放下手中的书册,皱了皱眉,对管家道:“就说本殿下在忙。” “是,殿下。”管家明白了墨凛的意思,又行了一礼后,便转身打算去应付刑部的人。 谁知刚走了几步,又听墨凛道:“等等,去回话说,本殿下待会儿过去一趟。” “是,殿下。”管家没有多问,应声后,见墨凛再不改主意了,便去回话去了。 片刻后,墨凛出了府,随两名官差一同去了刑部衙门。 宋濂照例陪同墨凛一起去见的洛N。 当着宋濂的面,洛N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小心地给墨凛递眼色。 好在,墨凛“读懂”了他的眼神,冲他暗暗点了点头,洛N在才放下心来。 他就知道,殿下不会不管他的! 洛N见了墨凛之后,人安生多了,不再吵闹,饭也肯吃了,入了夜便老老实实地睡觉去了。 宋濂听到属下汇报了这些情况,便留了个心眼,让狱中的下属更加留意洛N的行为。 国公府,集英堂。 洛峥从今日下了朝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谁来了也不见,午膳和晚膳也都没有出来吃,也不叫人送进去。 叶氏急得不行,只得找儿子和女儿商量。 “你爹一直这样不吃不喝的可怎么行呢?这都关在书房一整天了,也不见出来,也不让人进去,这可如何是好啊?”叶氏绞着手帕,面色惶急。 洛青染和洛青辰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兄妹两个交换了个眼神,洛青染率先道:“娘您别急,爹有些事情必须得自己想明白,不是旁人能够劝得了的,您一向体察爹的心意,应该知道他为了何事烦恼。” 叶氏轻叹一声,“娘自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你爹这样折腾自己,娘心疼啊。” “娘,”洛青辰轻轻揽上母亲的肩头,劝道,“此事非比寻常,二叔这一回怕是死罪难逃,爹心中必定思量得多,您便由着他去吧,他想明白了,以后心中才不会有疙瘩,您说是吧?” 叶氏看了看儿子和女儿,又想了想洛峥的为人,叹息着摇摇头,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叶氏才又对儿子和女儿说:“你们可记着,这件事千万不要跟老夫人说,老夫人如今身子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娘已经交代了家里的奴仆们,不许他们到老夫人面前胡说八道,你们兄妹俩可千万别说漏了。” “娘放心,我们省得的。”洛青辰和洛青染听了叶氏的嘱咐,齐齐答道。 叶氏嘱咐了儿子和女儿,又待了一会儿,便带着玉瑶回去了。 叶氏走后,洛青辰跟洛青染说了一会儿话,也回自己院子去了。 沈婧诗就快要临盆,洛青辰害怕出了纰漏,所以最近没什么事很少会离开妻子。 洛青染也知道大嫂的事情要紧,所以并没留哥哥,让半夏将人送出去了。 洛青辰走后不久,知礼便回来了。 “小姐,王爷让奴婢跟您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让小姐这几日都不要出门,这是王爷让奴婢给小姐带的信。”说罢,知礼将墨曜的亲笔信呈给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来看罢,便吩咐知礼将信烧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六章 抄经思过,指手画脚 是日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到了次日清晨,雨犹未停,只是雨势相比昨夜小了许多。 洛N的杀妻案尘埃落定,其他朝臣还是照样去上朝,朝堂之上,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起了太大波澜。 一切看似还跟从前一样。 只有吏部尚书赵光,称病没有来上早朝。 至于是真病了还是为了躲些什么,众人就不知了。 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昭德殿内却异常沉闷,静得厉害。 直到刑部尚书宋濂站出来陈述洛N杀妻案的案情后,众人才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窃窃私语起来。 按说洛N这个案子很是明晰, 三司会审过后,应该就结案了。 杀妻埋尸,这怎么看,都是必死之罪。 可是,洛N的身份现在毕竟特殊一点,所以刑部和大理寺还有都察院三位掌事大人商量过后,并没有直接结案,而是选择在早朝上上奏此事,听从天家安排。 “宋大人,祈国律例,杀人者,该如何论处?”墨曜听完宋濂的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大相关的问题。 宋濂闻言眸光一动,微微垂首答说:“回王爷的话,祈国律法有云,凡杀人者,视其情节因由论处,情节恶劣者,当处以斩刑。” “那宋大人以为,洛N的人命案,情节可重?”墨曜又问。 宋濂据实答之,“洛大人杀妻抛尸,罪行十分恶劣。” 墨曜听到这个回答,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既如此,一切便依照律法办吧,本王问过皇兄了,皇兄也是这个意思。” “皇上圣明,王爷亦英明。”宋濂躬身拜了一下后,随即退回了百官队列中去。 既然有王爷亲口的承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处罚结果,倒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况且洛N这件案子的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根本就容不得他抵赖,所以也没有谁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们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看洛N那个丧家之犬的面子,看的,自然是二皇子的面子。 正想着呢,这位二皇子便出列了,“王叔,侄儿有事想要同王叔说。” “有什么事就说吧。”墨曜表情不变,口吻平常,并没有因为洛N的事情迁怒墨凛什么。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迁怒的样子来,墨凛自己的倒是先认错了。 只见他一撩衣摆,竟伏身跪了下去。 这一下子,满殿哗然。 紧接着,便听墨凛语气沉痛地说道:“侄儿有罪,洛大人是侄儿的丈人,如今犯下此等大错,都是侄儿没有规劝引导好的缘故,侄儿深觉愧对父皇的教诲栽培,如今父皇龙体尚未康健,侄儿想到神龙殿抄经思过,亦是替父皇祈福。” “这...”墨曜似乎有些犹豫, “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啊。” 墨凛见墨曜面色犹豫,不肯答应,又是一拜,“还请王叔成全侄儿一片孝心。” “可皇兄安排你与本王一同监国理事,你这一入神龙殿,可至少三日都不能离开殿门一步啊。” “侄儿心中不安,也无法好好配合王叔监国理事,况且这不是还有大皇兄和四皇弟么,侄儿去上三天,替父皇抄了经,思了过,再回来帮王叔处理政事,说不定会更事半功倍。”墨凛的姿态很是谦逊,神情很是愁苦无奈,让人见了都不忍拒绝他的一片“孝心。” 果然,墨曜又挣扎了一会儿,看了看墨凛坚持的脸,终于点点头,应了他的请求。 “多谢王叔成全侄儿一片孝心。”墨凛闻言如释重负,再次俯身一拜。 他此举,倒是意外赢得了几个文官的好感,皆认为他为人谦逊,孝义忠全。 大皇子墨初听到几个新上任的文官夸赞墨凛,忍不住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马屁精!” 墨凛听到墨初骂他,却像没有听到一样,浑不在意地站起了身,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站好了。 散朝后,墨凛便直接去了神龙殿,开始了他为期三日抄经思过的日子。 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职,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吏部一下子少了两位主事,墨曜不得不带着大皇子和四皇子将吏部的公事分担过来一些。 对此,大皇子墨初倒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 谁都知道,吏部是专司选拔人才的地方,若是能借机招揽几个对自己有用的人才,可是美事一桩啊。 因有了这个想法,大皇子去吏部的次数就频繁了一些。 不过他是皇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就是他不懂装懂,硬是掺和吏部的公事,吏部的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事后隐晦地跟墨曜提了一句。 墨曜一听便明白了吏部左侍郎周玉话里的意思。 不过他倒也没有明着应承周玉什么,只说让他们多担待一些,大皇子对政事感兴趣也是好事,皇上就是想让几位皇子历练历练,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他都这么说了,周玉还能怎么样?只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位什么都不懂,却偏好指手画脚的祖宗了! 这样一对比下来,凡事都不胡乱插手的四皇子,在吏部众人的心目中,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从前只觉得四皇子沉默寡言不好接近,今日才知道,沉默寡言也有沉默寡言的好处。 至少不会胡乱指点他们应该如何办公! 而且,这位四皇子虽看似沉默了一些,面色冷了一些,但是对吏部的一些事情不说则已,一说便说到了点子上,帮着吏部众官员解决了不小的问题。 因为他们的尚书大人抱病,右侍郎又突然被查出犯了人命案,被抓进了大牢,吏部上下正人心不稳呢,只靠着一个左侍郎周玉,虽也能勉强维持秩序不乱,但是忙中总是容易出错。 还好有四皇子来了,四皇子虽不爱说话,却在不知不觉中帮了他们不少的忙。 而且通过这一回的接触,大家还发现,四皇子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但是人根本不像外界传闻那样冷漠,相反还很是热心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七章 “功德圆满”,漏液入宫 都说春雨缠绵,却不想夏日里下起雨来,也是这样缠缠绵绵,久不停歇。 本以为一日光景便会放晴的天气,硬是拖了快三日才有要停下的趋势。 霏霏细雨在傍晚时分渐渐停住,华京城里见到了三日以来难得的一点晴光。 可惜,天色很快便黑了下去,这一点晴光,便也隐匿了踪迹,消失不见了。 好在,也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做晚膳,也没人对着外面擦黑的天际唏嘘。 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宫中,神龙殿内。 二皇子墨凛正跪在正殿里抄经祈福,只要过了今夜,他就算“功德圆满”了。 申时过半, 御膳房的宫人送来素斋,墨凛简单用了些,便让人撤下去了。 有内侍捧着茶水来伺候他漱口,墨凛接过茶盏,含了口茶水,漱口完毕,又将茶盏放到小太监手上的托盘中。 茶盏放下的一瞬间,发出了轻轻的响声,便听那低着头的小太监忽然低声道:“戌时末。” 墨凛放在茶盏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点了下茶杯边缘。 内侍见了之后,便躬身行了一礼,退下去了。 墨凛歇了一会儿,又回到正殿跪下抄经。 他的字写得很好,处处透着内敛而规整的意味,并不张扬。 都说字如其人,墨凛的字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的“规矩”劲儿,为此,墨凛没少苦练。 他喜欢在祈阳帝,还有众朝臣面前表现得没有野心。 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对他放松警惕,才不会防备他。 他隐忍筹谋了这么多年,今夜,终于要见分晓了。 墨凛下笔更加沉稳,每一句经文都显示出他心底的“虔诚”,他期盼了多年的一天,终于来了。 若是没有什么差错,今夜,父皇的毒便要支撑不住,李家趁机造反,而他,则会在关键时刻不顾一切的救驾。 届时,父皇弥留之际,必然会将皇位传给他。 李仪所谓的“黑白”都让自己做主,不过是一句搪塞罢了,他不会蠢到真的去相信那个老狐狸。 他想要借自己的手改朝换代,却也不看看,自己是否真是他鼓掌间那个听话的玩物! 不知何时,又起风了,墨凛听着殿外的呼啸声,渐渐地加快了下笔的动作,不消一会儿,一篇佛经便被他抄写好了。 旁边服侍的内侍见状忙将他抄好的佛经拿到另一边晾干墨迹。 偌大的神龙殿内,一时间只有灯火燃烧的声音,和纸张摩挲的声音。 时辰一点一滴地过去,整座皇宫似乎比任何一天都要寂静。 直到酉时一刻,太极殿忽然忙乱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端瑾王爷带着一干重臣突然入了宫。 除了突发急病的右相李仪,还有一直称病不出的吏部尚书赵光,其余的阁老还有重臣都到了。 自祈阳帝病重以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被传召。 众臣跟着墨曜入了太极殿后,便隐约觉得殿内气氛凝重。 许芝年引着众人进了内殿,众人忙齐齐跪下行礼问安,“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听到祈阳帝一声“平身”才对,可是众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动静。 大家不免心慌,又不敢随意起身,遂都伏地跪着。 墨曜站在一干重臣身前,也维持着躬身的样子,没有动。 片刻后,众人才听到许芝年对墨曜轻声道:“王爷,皇上请您到龙床边上来。” 墨曜闻言直起了身子,步履沉重地走向了祈阳帝。 尽管他对这一天早有准备,可真到了眼前,依旧满心沉重。 “皇兄......”墨曜弯下腰去,轻轻唤了一声。 半晌后,祈阳帝才慢慢地睁开了凹陷的双眼,冲墨曜缓缓笑了一下,“朕...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这江山...墨霄年岁尚小,历练...不够,往后...往后你要好好地...辅佐他......” 短短的一句话,祈阳帝却说得吃力极了。 墨曜亦听得心酸,重重地点头应了祈阳帝的话,并许诺道:“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 “那...那就好。”祈阳帝又费力地笑了一下,然后冲许芝年动了动眼睛。 许芝年意会,强忍着泪从袖中拿出早就拟好的圣旨,然后站到了众臣面前,展开明黄的绢帛,宣读起来。 片刻后,圣旨读罢,众臣皆惊。 这么突然,就传位于四皇子了? 许芝年没有管跪在地上的一干重臣有多么吃惊,只是将圣旨交到了墨曜手中,便又退回了龙床边上。 “众位爱卿,”祈阳帝这时又艰难地开了口,“诸位...都是大祈的...肱骨之臣,朕希望...你们能好好辅佐墨霄,治理祈国。” 众臣闻言忙跪下齐道:“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四皇子殿下!” 祈阳帝听到这话,似乎是放了心,又似乎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势,眼皮又渐渐地阖上了。 “各位大人,”墨曜举着圣旨向前走了几步,“这份圣旨,其实是皇兄早就拟好了的,只不过是到了今日,才在众位大人面前宣读了而已,并非是有意隐瞒大家,只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今夜皇兄召各位大人进宫,不光是为了这传位一事,还有另外一场戏,等着各位大人做个见证,今夜,便要委屈各位大人,在太极殿的偏殿待一夜了,是非曲直,过了今夜,各位大人自会明了,许公公,安排大人们到偏殿去歇着吧。” 众臣听了这话,心中皆是一凛,但是都不敢乱问,只得跟着许芝年到偏殿去了。 这其中,只有卫国公洛峥和晋阳侯沈自山,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不经意地回过头来,与墨曜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又面色如常地回过头去,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夜,渐渐深了,风,似乎更大了一些。 被请到偏殿的大臣们虽有热茶点心伺候着,但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众人总觉得,这宫里,要有大事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八章 焦急不安,马车被劫 国公府,沧海文学网居内,洛青染在窗前独坐,已有一个时辰了。 半夏和知书还有知礼在一旁守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姐已经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时辰了,话也不说,若是问她什么,也总是答得心不在焉。 她们知道小姐是着急担心,可是再着急担心,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 再说王爷和四皇子要怎么做,小姐都知道,那些计划还是他们一同商量的,按理来说,小姐不该这么魂不守舍的才对啊? 其实洛青染自己也明白这些,可是她再是明白,心中总归有别人所没有的担心。 近日,她总是在回想前世的事情,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好像昨日才发生的一样,让她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越到了这紧要关头,她越是有些害怕。 她怕今生这一切不过是自己黄粱梦一场,梦醒了,她依然还是那个,看着家人枉死却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她也在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她总是控制不住...... 小姐又露出那个表情了,半夏和知书知礼苦着脸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的小姐,就好像一个人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里似的,旁人走不进,她自己也出不来,让人好生着急!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半夏急得喃喃出声。 知书和知礼也点点头,说:“确实不行。” “要不...咱们去找夫人来吧,老爷进宫去了,大少爷也不在家,说不定夫人也不定心呢,咱们将夫人请过来跟小姐一起说说话,应该对两个人都好。”半夏小声建议道。 “这个办法好,可行!”知书和知礼听了半夏的话,都点头赞同。 “那我去请夫人过来。”打定了主意,半夏便想要去集英堂请叶氏过来。 谁知刚一转身,却见秋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秋纹姐姐,你怎么来了,可是少夫人有何事吩咐吗?”半夏忙迎了上去。 秋纹急急地喘了口气,对半夏摆摆手,“大小姐呢。” “小姐在里面坐着呢,姐姐这边请。”半夏见秋纹面色慌张,便以为出了什么要事,当下也不敢耽搁,忙带着秋纹进去寻洛青染。 走到一半的时候,洛青染自己就出来了,“怎么了,秋纹?” “大小姐,少夫人,少夫人要生了!”秋纹一见到洛青染的面,口气更加焦急。 “什么,不是说至少还要过几日吗?怎么提前了?”洛青染一听也十分着急。 秋纹忙道:“晚膳的时候,少夫人用完膳下床来消食,有个小丫鬟不长眼,跑了起来,将少夫人撞了一下,当时少夫人说无碍,奴婢见少夫人面色如常,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便没有报给夫人知道,可谁知方才少夫人睡到一半突然惊醒,说是肚子疼得厉害,张大夫和稳婆去看了,说是要生了,可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说少夫人动了胎气,怕是不好生,夫人怕少夫人有危险,所以让奴婢赶紧来找您,说是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将杜姑娘找过来。 ” 杜若今夜有任务,因怕走漏消息,所以对外便说出去看诊去了,近几日便回来,届时正好替沈婧诗安产。 但是叶氏是知道杜若到底在什么地方的,所以才会派秋纹来找她想办法,洛青染一下子便明白叶氏的意思了。 想到自己前世那没有来到人世的侄儿,洛青染下了决心,对秋纹道:“你回去回我娘的话,我这就去找杜姐姐,让她们别着急,在杜姐姐回来之前,切莫轻举妄动。” “是,大小姐。”秋纹听了洛青染的话,心定了一些,连连点头应后,转身回天泉居去了。 秋纹走后,洛青染对知书知礼吩咐道:“知书,你到天泉居去守着我大嫂,知礼你跟我出去。” 知书知礼对视一眼,皆颔首应是。 半夏忙问:“小姐,那我呢?” “你也跟知书去天泉居,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洛青染交代了一句,便带着知礼走了。 半夏和知书都没有再劝,快步跟着出去,往天泉居方向去了。 不多时候,知礼驾着一辆不大起眼的青帷马车出了府,上了街道便扬起马鞭,将马车驾了出去。 杜若和上官隐今夜都在南城,他们俩有要紧的任务,主要是为了对付墨凛手下的那个蛊师。 若非出了这种特殊情况,洛青染是不会去找杜若的。 可是大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加重要,她不敢轻忽,无论如何,都得将杜若请去才行。 否则若是大嫂母子出了什么事,她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夜里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她们这一辆马车辘辘疾行着。 知礼知道耽搁不得,所以竭尽全力将马车驾得快一些,但又注意着不颠着洛青染。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马车虽然行得快,但是却很稳,可谁知,忽然之间,变故骤生。 洛青染在突然被晃得从榻上跌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出事了。 果然,很快外面便响起了刀剑碰撞的铿鸣声。 她稳了稳心神,坐起来撩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 外面来了一群黑衣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洛青染的心忽地一沉。 定是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她就说一直都没什么事情的大嫂为何会忽然动了胎气,还是她疏忽了! 来人人数众多,知礼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些不支。 洛青染迅速分析了一下情况,然后将知礼唤了回来。 知礼退回了车辕边上,警惕地做着守卫的动作,便听洛青染低声道:“你先走,找杜姐姐替我大嫂安产为重,我身上带着兜末香,他们劫住我无非是为了要挟王爷,我不会有危险的,若我们俩都被人抓走,你必然活不了,别做无畏的牺牲,我等着你们来救我。” 知礼咬了咬牙,对洛青染道一声“小姐千万保重”,然后忽然纵身逃出了那群人的包围圈。 那群人没想到知礼会忽然这样做,都反应不及,只能看着知礼消失在了夜色里。 也罢,反正二皇子交代抓的人已经抓到了,就算那个丫头回去报信,也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九章 竭尽全力,出宫救人 黑衣人慢慢逼近了洛青染所在的马车。 洛青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走近,双眸暗沉如水。 “洛小姐,得罪了!”其中一个状似头目的黑衣人走到洛青染的面前,然后亮出了一根麻绳。 洛青染见了忽然笑了,“怎么,你们这么多人,倒害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跑了不成?” “为了以防外一,只能委屈洛小姐了。”黑衣人面上覆着黑巾,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出声音低沉冰冷。 洛青染眉心动了动,没有再坚持,配合地伸出双手,让那人将自己绑住了。 被绑住之后,洛青染也不喊不叫,由着这些人将马车驾走了。 知礼隐在暗处, 看到这一幕后,狠狠地咬了咬牙关,然后蓄了一口气,拼命地往南城飞奔而去。 一刻钟后,知礼到了南城。 四周埋伏着王府的暗卫,但知礼不知道确切的位置,所以便用暗哨联系。 三短两长,是告诉己方的人,自己遇到了麻烦,那边听到了动静,立即回了哨音。 知礼循着哨音的方向找到了埋伏的暗卫。 幸好,带队的是暗一,又有上官先生在,那自己将杜姑娘请走应该还无妨。 知礼扫视了一圈,放心不少,然后赶紧道明了来意。 “杜小姐,少夫人动了胎气,要生了,如今有危险,小姐让奴婢来请杜姑娘过府替少夫人安产。” 藏身在暗卫身后的杜若闻言便是一惊,随即点头应道:“我马上就去。” 说罢,杜若又转头跟上官隐他们交代嘱咐了几句,便站起身来打算同知礼一起回国公府去。 谁知她刚一站起身来,知礼却语气沉沉地道:“小姐出事了,我得赶紧去通知王爷,暗一,还请你拨出一个人手,送杜姑娘去国公府。” 暗一闻言面色更加严肃,随即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将杜姑娘安全送到国公府的。” 杜若没有多问,只是跟知礼承诺道:“我不会让婧诗母子有事的。” 事已至此,他们更加不能慌乱行事,既然知礼能够过来找自己,那说明青染还是安全的,她相信王爷一定会将青染救出来的,现在,她的任务就是保证婧诗她们母子平安。 “别担心,你可以的。”上官隐亦站起身来,轻轻握了下杜若的指尖,安抚道。 杜若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跟着暗一安排的暗卫走了。 知礼也赶紧离开,全力奔往皇宫方向。 渐渐地,知礼开始体力不支,气脉不稳,可她都死死咬牙忍住了。 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姐还等着她呢,她不能停,不能倒下...... 终于,在最后关头,知礼冲到了南宫门,这里,是今夜守卫最松懈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墨曜他们布下天罗地网的地方。 李家,便是要从这个方向,带着私兵和他们集结的反贼“不知不觉”地闯进皇宫, 与在皇宫中准备多时的二皇子墨凛集合在一起,行大逆不道的夺位之事。 知礼停靠在了南宫门的拐角处,狠狠地喘了口气,然后用力地吹出了暗哨。 片刻后,一身墨色衣衫的夜戈到了知礼面前。 “出了何事?”夜戈扶住力竭的知礼,沉声问道。 知礼一见是夜戈,忙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急道:“快通知王爷,小姐被二皇子的人抓走了,小姐身上带着兜末香,请王爷尽快找到小姐,否则小姐定有危险。” 夜戈闻言眼瞳一缩,随即颔首道:“你先回去,你这样子不适合去救人,我马上去通知王爷,不要着急,小姐一向聪慧敏捷,一定会没事的!” “好。”知礼听了夜戈的话,并没有坚持,而是颔首答应了下来。 夜戈让知礼待在这里歇歇气,自己则纵身上了宫墙,转眼间便消失了。 宫门森森,夜戈走得更是最暗的地方,因而他所过之处,除了一点风声之外,再不能让人觉出一点异样来。 很快,夜戈便到了太极殿外。 太极殿中守卫森严,今夜更是有二皇子墨凛“安插”进来的几个人,所以夜戈并不敢随意现身,便只能传暗哨进去。 墨曜本来守在祈阳帝床边,听到了暗卫的哨音,忽然心中一凛。 思忖了一瞬,墨曜吩咐许芝年说:“本王有些事情要去安排一下,许公公你守着皇兄,有什么不对便大喊出声,这里都有我们的人。” “是,王爷。” 墨曜交代完了许芝年,这才转身出了正殿。 夜止守在正殿门外,见墨曜出来了,忙迎了过去,“王爷。” “怎么回事?”墨曜低声问。 夜止亦小声答说:“应该是夜戈来了,您知道,我与夜戈之间有一套与别人不同的传音方法。” “夜戈这时候过来,必有大事,你跟我出去一趟。”墨曜吩咐完,便抬脚出了殿门。 夜止见状忙跟了上去。 他二人径自出了太极殿的院门,瞧着似乎往正仁宫的方向去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多问。 而那几个格外留心他们动向的侍卫,也以为墨曜是要去见太后,便没有防备,瞧了几眼之后,便将注意力又放到内殿里面去了。 墨曜和夜止走了一段之后,拐过了太极殿外的宫墙,到了暗处,夜戈才现身出来。 “王爷,”夜戈匆匆行了个礼,便急道,“小姐被二皇子的人抓走了!” 墨曜闻言双手登时握得死紧,眼中寒芒毕现。 “多久了?”半晌后,墨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声问道。 “想来应该不久,知礼拼尽全力找到属下,应该没有耽搁太久,知礼说小姐身上带着兜末香,应该可以很快找到小姐的。”夜戈垂首答道。 他跟着王爷多年,还从未见过王爷动过如此大的气,希望小姐没有受伤,否则的话,王爷一定会忍不住大开杀戒的! “夜止,你回去,带着他们照计划行事,夜戈,你随本王出宫去。”墨曜沉声对自己两个心腹属下吩咐道。 夜止和夜戈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再劝,而是颔首应了墨曜的吩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章 坚持不懈,执迷不悟 墨曜和夜戈疾步离开了,夜止看了看二人渐渐消失的背影,深吸了口气,也转身回太极殿去了。 不过,这一回,他也没办法大摇大摆地回去了,就只能先藏身暗处,待会见机行事了。 再说洛青染,她被人绑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地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他们走了好久,才停了下来。 下马车之前,她的双眼也被蒙上了。 片刻后,她感觉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将她带下了马车。 洛青染很顺从,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她默默地感受着自己被带到的地方。 应该是一处大宅子,脚下的地上都铺着青砖,平整光滑, 空气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味,这香味莫名的熟悉,洛青染又用力地嗅闻了一下。 片刻后,她慢慢地放下了心。 墨凛还是跟前世一样,自作聪明得厉害。 他总是信奉他自己的那一套,这时候还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所以将她带到自己的皇子府来了。 不过也应该感谢他这多年来一成不变的行事方式和喜好,倒是让自己很快确定了所在的位置。 不是毫无头绪就好。 墨凛喜欢丁香,所以院中种着许多这种花,这香味她从前不知闻过多少遍,十分熟悉。 因为到了自己还算熟悉的地方,所以洛青染更加留心。 走了一阵,她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带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院子。 带着她走路的婆子,将她引到一个房间之后,便按着她坐了下去,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出去关上了房门。 洛青染没有多问,若她猜的没错,给她带路的婆子,应该是哑巴,问了也白问。 前世,墨凛府上就收了许多哑奴,忠心得很。 洛青染等了一会儿,确定房门口没有动静,屋里也没有其他人以后,便慢慢地活动两只酸麻的手,想办法把藏在袖口中的匕首拿出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摸到了匕首的边缘。 洛青染轻叹一声,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到墨曜身上,若是墨曜他们不能在李仪父子动手之前找到她,她必会成为墨凛威胁墨曜的筹码。 时间不多了,她得加快动作才行。 麻绳摩擦着手腕上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但是洛青染都顾不得,她现在只想赶快将匕首拿出来,然后磨断这该死的粗麻绳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 终于,在折腾了一身汗后,她将墨曜送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拽了出来。 两只手费力地摩擦着绳子,洛青染分神想到,看来话本里说的果然不能尽信,谁说这绳子一磨就断的? 她磨了半天,手上力气都快磨没了,怎么还不断呢! 洛青染的手抖得厉害, 力气越来越小,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至少,现在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能放弃。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老天都被她的韧劲给感动了,她忽然感觉,手上的束缚松了! 洛青染急急地喘了口气,刚把蒙着双眼的布巾扯下,便听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赶紧又将匕首塞回袖中,然后拽了拽袖子,做出被绑住的样子。 片刻后,门被推开,洛文嫣进来了。 洛青染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敛了双眸。 洛文嫣这般从容,想来是知道墨凛要干什么了。 洛文嫣走到洛青染面前站定,看了洛青染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大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阶下囚的日子,可不好过吧?这些人真是的,粗手粗脚,怎么能用这么粗的麻绳绑着大姐呢,瞧得我都心疼了。” 洛青染没心思听洛文嫣的虚情假意,要真是心疼自己,何必站在那一副看笑话的嘴脸。 洛文嫣见洛青染不理会自己,不由生气,忍不住加重了口气道:“你还当自己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等过了今晚,你就什么都不是了,看你还如何嚣张!” 洛青染忽然觉得洛文嫣挺可怜的。 亲爹杀了亲娘,抛尸荒井,又拒不认罪,现在已经被判处极刑,而她却毫不知情,还在做她繁华富贵的美梦。 “你有心思奚落我,倒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吧。”洛青染淡淡地说道。 “你说什么!”洛文嫣闻言怒气更盛。 洛青染眉心挑了挑,看着洛文嫣,道:“难道你的好殿下,没有将外面的事情告诉你么?” “外面,”洛文嫣眉头皱起,“外面怎么了?外面现在可都是殿下的人马,你们这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洛青染看着这般执迷不悟的洛文嫣,轻轻摇了摇头。 “你摇头干什么,你说,外面怎么了!”洛文嫣被洛青染的态度弄得忽然有些心慌,口气也不那么笃定了。 “你应该放我走。”洛青染没有回答她,而是让洛文嫣放她离开。 洛文嫣一听这话,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起来,“你让我放你走,你疯了吗?还是我疯了?你做梦!殿下还要用你来威胁端瑾王爷和你爹呢!” 洛青染定定看了洛文嫣一会儿,忽然道:“你这样帮着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不怕将来良心不安吗?” “你在说什么,什么杀父杀母仇人?”洛文嫣狠狠地瞪着洛青染。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洛青染叹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洛文嫣被她可怜自己的目光刺激到了敏感的神经,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给我说清楚一点!” 洛青染看着强自镇定的洛文嫣,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前世她硬灌自己喝下鸩酒的画面。 一股恶气涌上心头,她忽然不想再忍,便将墨凛给洛N下药,导致洛N神经失常,杀了小赵氏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不会的......”洛文嫣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跌跌撞撞地撞在了秀妍身上。 秀妍见了忙一把扶住了她。 洛文嫣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秀妍,“你不是说,侍郎府一切如常么,可这个贱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一章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秀妍被洛文嫣癫狂的样子吓到了,害怕她旧病复发,再变回那副不正常的样子,因而劝道:“小姐您冷静点儿。” 可洛文嫣如何能冷静得了? 若是洛青染说的是真的,那她...墨凛......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洛文嫣狠狠地抓住秀妍的肩膀,咬牙问道。 秀妍被洛文嫣抓得肩膀一痛,忍不住叫了出来,“小姐您放手您放手,奴婢说,奴婢说。” 洛文嫣哪里能听得进去秀妍的话,因而不仅没有松手,反抓得更紧,将秀妍抓得脸上眼泪都涌出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说的是真的,老爷杀了夫人,将夫人的尸体扔进后院的荒井里去了,现在老爷也被刑部抓走了,被判了死刑。” 秀妍一股脑的将真相都说了出来, 洛文嫣这才松开了钳制着她的双手。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秀妍担心地看着洛文嫣。 洛文嫣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又冲到洛青染面前,恶狠狠地盯着洛青染,“你凭什么说,殿下给我爹下了毒!我爹可活得好好的呢!” “你心中若是没有怀疑,又何必来问我。”洛青染语气平缓,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洛文嫣脸色倏地变了。 是啊,她若是没有怀疑,何必多问? 可事到如今,她确实已经不敢再全心信任墨凛了...... 洛青染说得那般笃定,她身边又有两个医术那样高明的人,她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么,爹爹真的是被墨凛下了毒了? 洛青染见洛文嫣面色变了,便抓紧机会又道:“你不要再为虎作伥了,他已经害了你们一家,他承诺你的那些事情,不可能会做到的,若是真让他成功了,你自己想想,你还会有好下场吗?” 洛青染的话,说中了洛文嫣的心病。 她现在,的确不敢完全相信墨凛。 成婚以后,墨凛是怎么对她的,她都记着呢,正因如此,她才不敢全心信任墨凛。 可是,她又放不下墨凛许给她的盛世荣华。 她盼着那一天,太久了,久到她实在不想放弃...... “小姐,大小姐说得对,殿下不会放过您的,您醒醒吧。”秀妍听了洛青染的话,又想到了墨凛对待她们主仆的态度,忍不住劝道。 洛文嫣没有吱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又抬起头,看向了洛青染。 洛青染不知她想开了没有,但是也不敢放松相信她,所以便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应付洛文嫣。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在洛文嫣身上有极好的体现。 洛文嫣听到自己双亲被墨凛害死的消息,却仍然执迷不悟,坚持不肯放洛青染离开,坚持等着她的荣华梦。 洛青染暗暗摇摇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早已见识过洛文嫣灭绝人性的一面, 因而对她这种反应,也不觉得奇怪了。 若非要说上一说,大概就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吧。 “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吧,等你没了用处,哼,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洛文嫣留下这么一句不阴不阳的威胁,便准备带秀妍走了。 秀妍回头看了看洛青染,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洛文嫣的冷脸,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洛文嫣和秀妍主仆二人到了门口,刚要开门,门却从外面打开了。 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她们主仆二人,便齐齐晕了过去。 夜戈和另一名暗卫一手托着一个,将洛文嫣主仆弄进了屋子里,墨曜则匆匆走向洛青染。 “怎么样,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了伤?” “我没事,王爷,”洛青染站起身来,冲墨曜摇了摇头,“都是我疏忽了,让王爷担心了。” 墨曜扶着洛青染的肩膀,将人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伤处,这才稍稍放了心,“你没事就好。” 洛青染感觉到墨曜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禁将双手往袖中又缩了几分。 腕上的伤不过是些皮外伤,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免得他担心。 “王爷,时辰就快到了,我没事了,让暗卫送我回府去,您跟夜戈先去忙吧,大事要紧。”洛青染估摸了一下时间,戌时末应该就快到了,还是正事要紧。 “什么事能重要过你去。”墨曜紧紧地盯着洛青染,忽然说出句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这个人,可真是...... 洛青染无奈又感动,却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好在墨曜并非真的不靠谱,说完了那句话,便拉过洛青染手,道:“我亲自送你回去,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我去不去,也都没什么要紧,墨霄该独当一面了。” 洛青染忽然被墨曜抓住了手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坚持劝道:“正事要紧,我们悄悄地离开,他们发现的时候,也晚了,我不会再有事的,王爷放心吧。” 墨曜还想要再反驳,但是见洛青染目光坚持,终究还是没有拂了她的意,答应了她。 将洛文嫣主仆,还有门口守门的那个婆子绑在了一起,堵住嘴巴后,墨曜他们便带着洛青染离开了二皇子府。 墨凛的这些手下,大概是认为洛青染不过是个弱女子,所以并未防备太深,这倒是方便了墨曜他们行事。 离开二皇子府后,一行人直奔方才藏身的暗巷。 知道墨曜有话要跟洛青染说,夜戈和另外几名暗卫都识趣地到巷子口站着放哨去了。 “待会回去一定要小心,等我办好了这边的事,再去见你,怕吗?”墨曜轻轻抚了下洛青染的鬓发,问道。 “有王爷在,我什么都不怕。”洛青染知道墨曜担心,所以更不想表现出害怕的模样,扰乱他的心神。 墨曜看着洛青染面上从容的笑,心中一阵软过一阵。 洛青染同两名暗卫走了,直到人消失在了暗巷入口,墨曜才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叮嘱她回去擦药。 “王爷,时辰将近,咱们应该回去了。”夜戈的声音迎着夜风送来,打断了墨曜的沉思。 墨曜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大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二章 名正言顺,是为正统 夜深露浓,寒风潇潇。 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因为连着几日的阴雨,让天气陡然凉了下来。 一阵夜风袭来,守卫在南宫门的禁军,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么鬼天气,大夏日里的,说冷就冷成这样了。”那打哆嗦的禁军低声嘟囔道。 “少说两句,好好站你的岗吧,待会被头听到你抱怨,又要骂人。”另一名禁军低声提醒道。 先前抱怨天气不好的禁军被同僚提醒了,忙直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头这几天心情不好,动不动就骂人,他还是别找不自在了。 好容易挨到了戌时末,可以换班了,两名守门的禁军都有些兴奋。 终于可以不用在这儿吹冷风了。 谁知,他们的兴奋还没有维持一会儿,宫门处却忽然乱了起来。 本来极为安静的南宫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哪里来这么重的脚步声? 两名禁军暗暗对视一眼,齐齐咽了口唾沫。 像是为了验证他们的猜测似的,从宫墙上,忽然跳进了两个黑衣人。 利剑架上脖颈,两名禁军很没有骨气地照着来人的吩咐,哆嗦着打开了宫门。 守着南宫门的禁军,多半都是不得重用的,一般都是家里有些小关系,想办法塞进禁军里头来的。 所以这两名禁军真本事没有多少,胆子倒是够小,还没等人家怎么吓唬呢,就缴械投降了。 二人在暗中对视了一眼,皆觉倒霉。 这南宫门平时连只野猫都见不到,谁能想到,今天会突然来了这么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呢! 大晚上的这么多人带着刀闯进宫里去,想要做什么,实在太明显了啊。 这人放进去也是死,不放进去还是得死,怎么这么倒霉的事,就被他们给碰上了呢! 思及此,两名禁军不禁苦了脸。 可是下一秒,形势竟然又陡然逆转。 本来应该长驱直入的贼人们,竟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队黑衣人拖住了脚步。 这队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没一会儿就制住了大半的贼人。 两名禁军见势态转变,就想要拼上一把,遂都捏起自己的佩刀,准备反击。 可是还没等他们直起身来,便被先前制服他们的黑衣人一刀抹了脖子。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叫道:“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大家不要怕,他们不过几个人而已,我们的大军就要到了,咱们冲进去,以后个个都是开国功臣!” 喊话的,正是国舅爷李云飞。 他这番话一喊出来,他带来的李家私兵便又气势高昂,瞬间便扭转了方才的颓势。 李云飞见状不禁暗自得意。 好巧不巧的,身后又传来阵阵马蹄声,李云飞以为他老爹带着大部队过来增援了,所以气势更加嚣张,指挥着私兵们向宫门里冲去。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却忽然觉得心口一痛,他慢慢地低下头去,就见自己胸前插着一直羽箭。 那羽箭当胸而过,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他的心口。 霎时间,李云飞一口热血喷出老远。 他这一中箭,李家私兵立刻乱了起来。 李云飞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就见四皇子墨霄骑着高头大马,手中举着灵宝神弓,冷冷地看着他。 在墨霄的身后,跟着众多铁骑和步兵。 “你......”李云飞一个你字刚说出口,便颓然地倒了下去,到死,都不瞑目。 “李云飞已死,李仪也已经被生擒,四皇子殿下仁慈,许你们一干人等,缴械不杀!”跟在墨霄身边的沈承昱高声喊道。 李家的私兵们没了依仗,又死伤了不少,听到了沈承昱的话,便有些犹豫,想要投降。 沈承昱见状又接着喊道:“二皇子与李家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尔等若是再不识时务,想要负隅顽抗,必然死无全尸,若现在缴械投降,尚可留住一条性命。” 这世上,不怕死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的人,到底还是惜命的。 所以听到沈承昱这些话后,有些惜命的人,便跪下投降了。 有人缴械投降了,活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便也都跟着投降了。 而那少数的几个顽固分子,也都被当场射杀,所以投降的人就更是老实了。 墨霄留出一部分人看着这些私兵,然后带着大队的人马去跟墨曜他们汇合。 太极殿正殿内,墨凛和李仪等乱臣贼子都被绑着跪在殿内。 一直被留在宫内的朝中重臣们亲眼见证了一场叛变,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墨霄就是这个时候昂首挺胸破风而来。 入了殿门,他便径自走向墨曜,看也未看跪在地上的几人。 “王叔,一干贼人俱已拿下,宫门处也都恢复了秩序。” “很好,你......”墨曜拍了拍墨霄的肩膀,刚要赞上一句,却被突然冲出来的许芝年打断了话头。 “皇上,皇上不好了,王爷,殿下,您二位快去看看吧。”许芝年面色惶急,声音发颤,显见是十分地慌乱。 墨曜和墨霄闻言脸色均是一变,登时也顾不得再说话,忙一前一后冲向了内殿。 一干重臣见状也都跟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四皇子墨霄冲到龙床前跪了下去。 祈阳帝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似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费力地拍了墨霄一下,便彻底阖上了双眸。 “皇上!”重臣纷纷跪下磕头哭道。 “太后娘娘!”闻讯赶来的太后,在没能见到儿子最后一面的情况下,终于是精神不支,倒下了。 墨曜强忍着心痛,吩咐孙嬷嬷等人将太后扶回去,然后又叫过许芝年,让他赶紧照着祈阳帝生前的吩咐安排他的后事。 许芝年抽噎了两声,躬身应了墨曜的话,转身去安排去了。 皇帝宾天,后事繁冗,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所幸祈阳帝生前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墨霄登基为帝,名正言顺,是为正统。 殿外的墨凛和李仪还没有从失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他们始终没能明白,为何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却还会失手?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三章 天牢探视,满心不甘(正文完) 一夜忙乱过后,诸事既定。 四皇子墨霄将在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二皇子墨凛和李仪因谋害先皇,篡权夺位罪大恶极,被判入狱,择日处斩,连夜被送入了天牢。 次日一早,二皇子府被查封,二皇子妃洛文嫣被贬为庶民。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荣华梦碎的洛文嫣再也受不了打击,当场便疯癫了。 传旨的内侍见状也没有再为难她,让她的贴身侍女秀妍将她带走了。 秀妍扶着洛文嫣跌跌撞撞地出了皇子府,却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皇子府被查抄了,侍郎府也被封了,夫人死了,老爷被抓入狱,小姐也疯了,她们现在还能去哪呢? 去国公府? 秀妍摇摇头,昨夜小姐那样对待大小姐, 现在去国公府,大小姐会管她们吗? 可是不去国公府,她们又能去哪里呢? 秀妍扶着洛文嫣,站在幽长的街道上,迷茫不知所措。 这时候,两辆马车停在了她们主仆身边。 秀妍看到车上的人,眼眶顿时湿润了,“大小姐……” “上车吧。”洛青染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放下了车帘。 秀妍抽噎着扶着洛文嫣上了后面的马车。 与此同时,前去李家抄家的禁军也到了李府。 随同禁军一同来的,还有威后的尸体。 威后因伙同墨凛等人谋害先皇,被褫夺了皇后之位,因为毒发入腑,昨夜已经随同先皇一起去了。 太后说威后怕威后的尸体玷污了皇室的风水,让禁军将威后的尸体给李家送了回来。 传旨的内侍当着李家众人的面宣读新皇的圣旨,李家所有直系男丁全部处死,其余人等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右相夫人和国舅夫人听完圣旨之后,都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满面绝望...... 经此一役,李家,将被抹去一切痕迹,从此,在华京城中,再也不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因为要准备先皇的葬礼,又要准备新皇的登基大典,所以宫里面很是忙乱。 昨夜墨曜本想先抽空回去看看洛青染,结果也没能成行,这一忙,便又忙到了入夜。 本来是想要先出宫一趟,跟洛青染见一面的,但是太后那边又有些不好,所以墨曜只能让夜戈先给洛青染传个口信,然后去正仁宫照顾太后去了。 夜渐渐深了,墨霄带着几位皇子在神龙殿内为先皇守灵。 许芝年的小徒弟安公公匆匆进来,走到许芝年的身边,向他师傅耳语了几句。 许芝年听罢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后自己走到了墨凛身边。 “皇上,天牢的守卫来报说,逆臣墨凛和李仪想要见您。”许芝年躬身对墨霄低声道。 虽然墨霄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但是先皇已去,他便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新皇,所以许芝年也就直接称呼他皇上了。 墨霄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下头,站了起来。 “你留在这,朕带安公公过去即可” “是,皇上。 ” 不多时候,墨霄带着一干奴仆禁卫到了天牢。 守门的侍卫见了他忙跪下行礼问安。 墨霄叫了起,然后命他们将门打开。 天牢幽暗阴森,又是在夜晚,阴气便更甚。 墨霄进了天牢入口,直接去了关押墨凛和李仪的重刑犯牢房。 因为是关押重刑犯,所以这里的牢房门都是重铁浇铸,只在门上留了一个气窗,供犯人呼吸。 天牢守卫将气窗打开,便退到了一旁。 墨霄先见了李仪。 铁窗一被打开,李仪就冲了过来,对着铁窗外的墨霄含泪涕诉,求饶认罪。 “殿下,殿下您饶了罪臣吧,罪臣都是一时糊涂,受了二皇子的蛊惑,求您饶了罪臣吧!” 墨霄冷眼看着李仪涕泪横流的模样,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才冷冷地开了腔,“当年,你们陷害沈家,逼死我母后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过她?” 李仪闻言嘴角一抖,哭嚎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良久后,李仪抹了把脸,颓丧地退了回去,“报应,都是报应......” 他真是傻了,才会求墨霄放过他,墨霄与他们家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墨霄冷冷地看了李仪一会儿,转头走了。 天牢守卫见他走了,忙过来将李仪的牢房门上的气窗又拉了回去。 墨霄又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李仪隔壁牢房前,这里面,关的正是墨凛。 墨凛听到牢房门上的气窗被拉开后,并没有像李仪一样,冲过来求饶。 他只是不甘地看着墨霄。 良久后,墨凛哼了一声,自嘲道:“成王败寇,我还是没有斗过你!” “我本没想要与你相争,是你们逼我的。”墨霄也盯着墨凛,冷声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墨凛咬了咬牙,又哼了几声,“我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你!” 墨霄眸光一动,定睛看了墨凛一会儿后,方道:“你不是输给我,你输的,是人心。你一心算计,为此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泯灭人性,你给父皇下毒,又屡次三番谋害我性命,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输了,这天下,不会让一个满心罪孽的人来掌管。而且,你太自负了,你以为联合了李家,然后用谢安就能操控得了我,却不知,你与李家,甚至包括谢安所走的每一步棋,都在我与王叔的掌控之下。” 墨凛闻言面色骤然变了,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直至变为一片雪白。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输给墨霄,原来,墨霄早就得到了王叔的暗地支持...... “时不待我,你赢了,也是靠别人,有什么可得意的!”墨凛心有不甘,忍不住嘲讽墨霄。 墨霄摇摇头,略带怜悯地看了墨凛一眼,“执迷不悟。” 说罢,他便走了。 至于身后的人再怎么想,都与他无关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墨凛若是以为他不该输给自己,就让他那么以为吧...... 三日后,是新皇的登基大典,皇城里热闹纷呈。 墨霄身着明黄礼服,登上祭坛,在文武百官的跪拜朝贺声中登上了帝位,改国号明德。 自此之后,祈国朝堂上下,终于稳定了下来。 章节目录 番外:大婚 八月十八,暖阳高照,清风和畅。 新旧黄历上皆云:宜嫁娶。 今日,正是端瑾王爷墨曜与安平郡主洛青染大婚的日子。 天刚微亮,端瑾王府和国公府便都张灯结彩,忙碌起来。 洛青染一大早便起了床,又是沐浴又是熏香,忙了好一阵子才被半夏她们扶到菱镜前梳妆。 叶氏亲自替女儿梳发,一边梳一边念叨着那寄予美好祝福的梳发词。 沈婧诗和杜若一左一右的站在洛青染身后,时不时地帮忙递一递这个,拿一拿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大嫂你还是坐着歇会儿吧,别累着了。”洛青染见沈婧诗一直在自己身后站着,不由担心。 虽说沈婧诗在杜若的调养下如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洛青染只要一想到她生产那日的情形,就忍不住担心。 叶氏虽说忙着女儿出嫁的事情,但是事关沈婧诗的身子,她还是非常在意的。 因而听了女儿的话,也道:“婧诗啊,你可别累着自己了,这边有丫头们帮着忙活,杜若也在,你要是累了,就去歇会儿吧。” “娘,青染,我没事的,我真的不累,”沈婧诗摇摇头,笑道,“今儿是青染大好的日子,我可是要送她上花轿的, 正好这会儿琰儿还在睡着,我又不忙,我在房里也待不住,你们就别劝我了。” 琰儿就是沈婧诗和洛青辰的长子,洛Z琰,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子,如今是国公府上下的掌中宝。 本来大家那时候还担心,沈婧诗生他的时候动了胎气,怕这孩子生下来会不好养,谁知这小子生来就是个壮实的,如今快到满月了,一点儿毛病都不曾有过,反而越长越结实。 现在只要谁一提起琰儿,叶氏的眉眼准保弯得快要看不见。 正好杜若也帮着说话,叶氏和洛青染也就不再劝沈婧诗去歇着了。 梳好了发髻,半夏她们捧来那流金溢彩的凤冠替洛青染戴上。 凤冠戴上的一瞬间,洛青染便觉颈上一重。 她稍稍抬起头来从镜中望向那凤冠,然后默默叹了口。 早知道这东西这样重,她就应该跟墨曜商量做个镀金的...... 半夏替洛青染正好的凤冠,赞叹一笑,“小姐可真好看,王爷亲自交代做的这凤冠就是不一样,奴婢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凤冠呢,衬得小姐真是艳若桃李,色如春花!” 杜若正低着头帮洛青染理鬓呢,听到半夏的话不禁玩心又起,逗道:“半夏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见到你家小姐出嫁,是不是思嫁了?赶明让你家小姐替你寻一门好亲,赶紧将你嫁出去吧。” “杜姑娘您说什么呢!”半夏被杜若一席话说得颊上红霞密布,咬了咬唇,转身跑了。 众人见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杜若的一句玩笑话,倒是说到洛青染心里去了。 她身边这几个丫头,眼见也都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了,是得好好留心才是。 梳妆罢,就快到上花轿的时辰了。 叶氏抚着女儿的肩,看着女儿的花容月貌,心中是既安慰,又不舍,眼中渐渐蓄起了一层薄雾。 从今日起,女儿就是别家妇了,再也不是那个靠在她的肩头撒娇的小姑娘了...... “娘......”洛青染看到叶氏眼眶红了,心中霎时也是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叶氏见女儿眼中带泪,忙重新端起笑脸,“快别哭,省得这么美的妆都哭花了,娘就是太高兴了,你别在意。” “娘,”洛青染伸手握住了叶氏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女儿出嫁后,您和爹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祖母。” “娘知道。”叶氏忍泪点点头。 洛青染又转头对沈婧诗道:“大嫂,青染今日便要嫁做人妇,以后便不能日日侍奉在爹娘和祖母身侧,家里就仰赖你多照看了。” “你放心,我会的。”沈婧诗眼圈也红红的,不过还是没有哭出来,而是含泪带笑地应了洛青染的话。 “准备好了没有,迎亲队伍马上就要到了。”洛青辰的到来,一下子就冲散了内室里那股哀哀的气氛。 大家再顾不得伤心不舍,俱都忙了起来。 片刻后,盖上了龙凤呈祥盖头的洛青染,被喜婆搀扶着出了房间。 “王爷来了,王爷亲自来接亲了!”门外响起国公府仆从的惊叫声。 洛青染闻言脚步一顿。 他怎么亲自来了?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小姐,吉时已到,该上花轿了。” 喜婆从旁轻声提醒,洛青染来不及多想,便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喜婆将她的手交到了那个人的手中,洛青染才稍稍回过一点儿神来。 “我曾许诺,一定要亲自上门来迎娶你过门,娘子,为夫来接你了。” 耳边传来墨曜低沉而又灼热的声音, 洛青染心中霎时一紧,接着,面上也是一热。 辞别了双亲,洛青染被墨曜抱上了花轿,伴随着她的一声低呼,是鞭炮与喜乐齐齐的鸣响。 红毡铺地,鲜花飞舞,花轿绕着京城走了整整一圈,才往端瑾王府的方向而去。 半夏守在轿子旁,一路不知洒了多少喜糖与鲜花,知书和知礼在后面带着一队丫鬟,也是手上忙个不停。 今日端瑾王爷大婚,全京城的百姓几乎都出来看热闹了,光是这喜糖都快要派不过来了。 还好墨曜早有准备,让人准备了足足的喜糖和鲜花,沿途发给看热闹的百姓,百姓们也识趣,收了喜糖都会说上一句吉祥话,听得人心里熨帖又宽慰。 一个多时辰后,花轿到了端瑾王府门前,墨曜长腿一掀,动作潇洒、行云流水一般地下了骏马,走到了花轿旁,亲自将洛青染接了出来。 握紧了洛青染的手,墨曜带着人一步一步走向府中。 跨过了火盆,踩了瓦片,在喜婆的吆喝声中,二人到了喜堂。 太后娘娘端坐在主位上,长公主随侍身后,二人见了墨曜牵着新娘子的手回来了,都含笑嗔了墨曜一眼。 纵观整个大祈,亲自跑到新娘家去接人的,眼前这位怕是头一个了。 虽说从前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但是毕竟也没有规矩明文规定过,新郎不能亲自去新娘家中接亲,所以太后和长公主倒是也没有怪墨曜的意思。 经过了那么多事,太后和长公主早已经看淡了世事。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何必一定要让那些规矩将自己绑得死死的呢? 及时行乐,有时也不是不可。 更何况如今盛世太平,举国和乐,墨曜今日又是大喜,便由着他高兴,也没什么。 这般一想,太后和长公主自然心中释然。 而其他宾客们见太后都没有发话,自然也就不会不识趣地胡说什么了。 礼官高唱颂词过后,墨曜和洛青染各持花球一端,如仪跪拜。 三跪三拜后,礼官高唱:“礼成,送入洞房。” 洛青染在众人的簇拥下,被送进了喜房。 她一走,太后也由长公主扶着离开了,又加之近日皇上没有来,所以来贺喜的宾客们便放开了,个个举着杯子过来找墨曜敬酒。 墨曜心情好,来者不拒,对每一位前来敬酒的宾客都很是和悦。 他这般态度,存心想要讨好他的一些臣子就更是卖力,吉祥话说了一波又一波。 折腾了好一阵子,喜宴方散。 管家带着人收拾宴客厅,墨曜急着回去看新娘子。 夜止拦下墨曜,小心地问:“王爷,您还好吧?” 墨曜摆摆手,笑道:“本王没事,亏得红袖机灵,早早地将本王的酒都换上掺水的,否则他们这么个喝法,本王必得喝醉。” 夜止想到红袖昨夜交代他们的酒水掺假的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王爷没醉就好。 “好了,本王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儿歇着吧,今夜不必值夜了。”墨曜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匆匆走了。 喜房内,洛青染坐在大红鸳鸯被上,已经打了好几个盹了。 在她又一次不自觉地垂下头时,便听半夏她们道:“奴婢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洛青染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头也挺了起来。 片刻后,就听墨曜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半夏她们忙欢欢喜喜地应了。 喜婆见墨曜兴致高昂,也不敢触他霉头,说什么于理不合的话来扫兴,便也跟着出去了。 人都走了,喜房内瞬间便静了下来。 墨曜慢慢地走到了洛青染身前,然后拿起喜称,挑开了龙凤盖头。 烛火摇曳,大红的盖头下,是一张比那红色更加明艳的面容,靡颜腻理,遗视绵些。 盼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自己终于将她娶进门了,墨曜心想。 而洛青染本也抬头看他,但是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弄得实在羞赧,耳后渐渐漫上红晕,忍不住侧首敛眉垂下了颈项。 墨曜满心爱怜,牵住洛青染的柔荑,将人带到桌边,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洛青染手中。 墨曜道:“我曾对你说过,此生唯愿娶你一人为妻,今夜,我将这话再说一遍,今生今世,我墨曜,都只愿娶洛青染一人为妻,天荒地老,此情不移!” 洛青染眼中一热,伸出手去,举杯与墨曜交缠,然后柔声道了一句,“君心似吾心。” 二人饮了合卺酒,结了青丝发,从此彼此间就更多了一重牵绊,缠绕着彼此,终生不断。 墨曜抱起洛青染,慢慢走向大红喜床。 床纱掀落,衣冠尽褪。 红烛摇曳,芙蓉帐暖,桂枕鸳鸯情切切,绫衾鸾凤意绵绵。 那桌上的千瓣红牡丹,静静地吐露着芬芳,衬得这夜,格外温暖明亮…… 章节目录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2017年5月30日,零点三十五分,写完了最后一章。 首先祝大家粽子节快乐,然后再来说说某作者的完结感言吧^_^ 这本书写到现在,用了几乎整整一年,我收获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这一刻, 脑子有些乱,想要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却忽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说实话,写的并不算多好,越是写到后来,越发现了自己很多的不足之处。 为此,我唯有更加用心地揣摩、学习、不断地努力,才是我能交给每一位读者的,最好的答复。 在写这本书的期间,我曾无数次迷茫过,失落过,痛苦挣扎过...... 那时候,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还能坚持吗? 但幸好,我坚持下来了,这一切,除了我自己对写文这件事的真心喜欢外,还要仰赖于你们的支持。 我的每一位读者,我都默默地记在心里,是你们给了我, 在迷茫中坚持下去的动力,诚然,不是矫情作伪,是真心的感谢。 其实想说的话有很多,一路走来,积攒了那么多那么多想跟你们说的话,可在这一刻,却忽然说不出了。 千言万语,还是一句感谢吧。 谢谢你们陪伴我,走了这么久。 这是我二十多个年头以来,最能坚持的一件事,并且甘之如饴。 所以,希望新文的时候,能再见到大家的身影,伴我一路风雨同行。 届时,我也会以最好的姿态,最大的诚意,尽我最大的努力,将好的故事呈现给大家!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期待与你们新文再见! 说到这里,顺便给新文打个广告。 新文书名为《娇笙》,还是重生文,但是跟这个故事大不一样,大体讲的就是一个小女子重生回来努力照着自己的意愿精彩地活一场的故事,双向宠文哦,我是绝对不会写虐文的。 我觉得自己还是有进步的,大家也要相信我啊^_^ 此刻,含泪道一声晚安! 我爱你们! 咱们江湖再见^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