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连城·傲世千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再风华暗夜风痕震苍穹(一) 茫茫宇宙,有许多未知的空间,在一个不知名的国度里…… 无月的夜,如暗黑的纱幕,笼罩着整片平静无浪的海域,却无法掩盖海岛上纸醉金迷的喧嚣。 今晚,在这座灯火辉煌的岛屿,世界闻名的国际赌场,有一场令各国都大为忧虑的交易,国际通缉榜头号通缉犯霍格将卖出一整套世界货币模板,一旦模板流出,世界上将有大量假币注入市场,届时,世界经济必然面临一场大乱,甚至全面崩溃。 但碍于霍格此人的手段及其背后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保安定,各国都不能轻率地正面与之交锋。 可是偏偏在今晚,有人触动了这片逆鳞。 “你以为你拿到模板就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吗?” 霍格气急败坏地扯掉领结,单手抬起,他身后一帮属下齐齐举起了枪支对准一处。 赌场天台边沿的石栏上,火红的晚礼服长裙随风飞扬,如无惧无畏的烈焰点燃长空,勾勒出夜色中出没的妖娆佳人。那一头无所束缚的如丝乌发率性乱舞,拂过修长白皙如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吻过玫瑰般艳丽冶媚的红唇,带出一丝馥郁的芬芳。 彩羽撒金假面遮去了神秘的容颜,只留下一双透亮的明眸含着轻嘲与狷狂,敢与星月争辉光。只是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 “不用再看了,五行圣灵碑上没有五行系中任何一系的灵力显示,这便说明这女童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她无法修习灵术。” 怎么回事?出现幻觉了吗?脑子里……怎么好像听见谁在说话? 灵力?灵术?什么鬼东西? 她晃了晃脑袋,让夜风吹去脑海中的迷乱,清亮的笑声无所忌惮,响彻夜空。 “霍格,你以为我凭什么敢来这里?” 纤长的食指指向自己,无所谓道:“一条命!”之后,她又将手中银色密码箱托起,置于栏杆外的海面上空,眸色忽地一沉,“一套模板!” 霍格的目光紧随着银箱,生怕她一个失手当真把箱子掉进海里。他仰视着那双犀利得惊人的眸子,暗叹不知是哪方势力竟能招来这样的能手,箱子设了重重防护,居然也被她弄到了手,如今还要以命换箱,这么多年,能让他吃瘪的,这还是头一个,而且,居然还他妈的是个女人! “你为人卖命无非为财,只要你肯为我办事,我保证你奢华一生,而且我还不会让你坏了规矩,这套模板你拿回去给雇主交差,怎么样!” 就在霍格企图利诱之时,一架直升机疾速飞来,在女人头顶降下了绳梯,霎时,霍格的手下全体警戒,只怕女人一旦登上绳梯,立马就会变成马蜂窝。 “哦?你当真愿意让我把模板拿走?” “谁都知道我霍格言出必行,同样的,你该知道如果你带着东西一去不返会是什么后果。” 确实,霍格再无恶不作,终究是个商人,商人与**,最重视的便是信义,这是道上历来的规矩。 女人吹了个响哨,笑道:“那我们合作愉快!” 后会……无期! 说罢,红影一跃,攀上了绳梯,随着直升机渐渐远去。 “老板,就这么让她走了?您真相信她还会回来吗?” 这个时候霍格本该暴跳如雷,可他却意外的平静,冷笑一声,眯起阴翳的眼睛,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夜里的直升机,道:“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谁?” “风痕!” 黑色西服的男人蓦地瞪大了眼睛,那模样竟是不亚于被雷劈中的样子,嘴里喃喃道:“原来……她就是风痕?!” 男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在鬼门关绕了一遭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风华暗夜风痕震苍穹(二) 国际上有一支名为“龙”的秘密特种小队,凭借极少的几个人以雷霆手段覆灭了不少黑势力,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这支神秘的特种兵是由哪一国组建,更别说是探到些许底细,唯独知道的,是其中一个成员,女,代号“风痕”,形象多变,花样百出,狡猾如狐,行事雷厉风行,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手段更是亦正亦邪,很辣无比,饶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黑帮头目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女煞神。 耳边风声猎猎,脚下是浩海长空,面具不知何时已被风吹去,露出一张亦仙亦妖的美丽面容,幽深犀利的双眸此刻却暗含着一丝潜藏的柔情,仰望着舱门的方向。 绳梯收回,她伸手抓住了那双眷恋了十几年的大手,借势进了机舱。 “任务完成得很好,风痕!” 男人没有穿他惯穿的军装,而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他不知道,她爱极了他穿军装的样子,他不过三十几岁,长相俊朗清儒,穿上军装又多了份男儿血性的俊挺,是她最属意的类型。 不过,无论他穿什么,他都是他,是抚养她长大的人,是教会她本领的人,是她暗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是能让她心甘情愿豁出性命的人。 这些年来,不管接到什么任务,她都会竭力完美地完成,只因为下达命令的人,是他! “这是模板。” 她正要把箱子递到他手中,一股劲风吹进未来得及关上的舱门,吹开了机舱内的一扇门,虽只是一条小缝,但久经训练的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扇门后的人,那是……霍格此次的交易对象。 “风痕,你发什么愣?把箱子给我!“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风痕来不及防备,心里卷起了千翻巨浪,过人的心智千回百转间已然洞悉了一切,却比以往受的任何伤都要来得猛,来得痛。 她忘不了有一个人总是一身军装教她什么是爱国,什么是正义,可是一夕之间,心中信仰的光明却染上了夜的色彩。 十几年的恋爱,十几年的信任,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场骗局,谎言、欺骗、背叛! 难怪……难怪箱子到手得这么容易,原来,由始至终,她不过是充当了运输货物的工具,一个正义的幌子。什么覆灭黑势力,却原来不过是黑吃黑的戏码。 她嘴角划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容,心被撕裂,原来就是这样的疼痛吗?很好,够劲儿! 她收回箱子,一步步向着舱门后退,看着眼前那张英挺俊朗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诧异和紧张,她笑得灿若晨星,心中却比苦胆还要苦上三分,他担心的、紧张的竟只是她手中的箱子。 “东方,誓死完成任务是你教给我的,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完成任务并非全是为了你所说的正义,多半是为了你,这一次,你给我的任务是带回模板,不让它落入假钞商的手中危害国家。” 她一脚探出了机舱外,笑得决然,火红的长裙被狂风翻卷,带着烟花转眼即逝的凄美。 “只要是你的命令,我都会用生命去完成!” 说罢,她带着箱子一同跃下了万里苍穹。 “风痕……” 愤怒的嘶吼响彻了夜空,如耳边刺骨的凛凛朔风,毫不留情地刺进了风痕的胸口,疼得她心尖发颤。一滴泪水滑出眼眶,瞬间冰冷,被她抬手擦去。她取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物件,摁住按钮对准了箱子,孩子气地挑眉瞪着手中价值连城的银箱。 “一个小小的箱子竟敢比我风痕还得他的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消失吧!哈哈哈……” 狂傲不羁的笑声掺了泪的绝望,随着一声爆破声如惊雷般在海上的夜空炸开,留下一朵绚丽无比的烟花。 靠近死亡的最后一瞬间,她隐约中又听见了那莫名其妙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灵力与家族血脉相承吗?她爹当年的灵力测试可是……” “她爹?这女童到底是谁的孩子让你如此关心?” “没……没什么……” 灵力?那是什么鬼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再风华异世孤山化千秋 “千秋、千秋……” 迷迷糊糊间有人不停地在她耳边嚷嚷,十几年锻炼的警觉性让她睁眼的那一刹那目光中下意识地迸射出几分刀锋般的犀利,但当看清眼前之人时,她急忙垂下眼帘,将厉色收敛,揉了揉眼睛,糯糯地叫了声,“师父!” “千秋啊,又做噩梦了?” 噩梦?是啊,来了这几天每每入睡,梦中都是当时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她,可是伤痛之余,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适应眼前的境况。 那时的一场爆破让她莫名其妙地闯进了这个异世,进了这个叫“千秋”的幼女体内,继承了她的一切,包括记忆。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记忆实在是少得可怜,打从记事起就是和眼前这个自称野林老鬼的男人还有他的小女儿生活在一起,不知道父母的存在,只知道这样一个脾气古怪得像个顽童的师父,和他那个任性刁钻的女儿,碧桐。 说起这个白捡来的师父,其实论相貌身材都是男人中的上乘品,只是满脸的胡须让他看上去应是比实际年龄大了些,着装也十分的怪异,不过这怪师父对他这个小徒弟倒是和女儿一样的疼爱,唯恐有丝毫闪失,还准备将自己一身的本领倾囊相授。 可就在风痕来的前一日,他忽然把小千秋赶到了这个柴房,还借她习武不佳为由狠狠斥责了一番,命她以后不得随意在家里走动,也就是这个契机让风痕占据了身体。 “千秋啊,来来来,你看师父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风痕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水汪汪的眼睛哀怨地瞪着野林老鬼,带着一丝哭腔,却又忍着不肯让自己哭出来,任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疼惜。 “千秋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师父也不要千秋了……” 这野林老鬼虽说性情古怪,却最经不得孩子哭,风痕这么一哭,他立马乱了手脚,把风痕抱在怀里摇来晃去,风痕越是不买账,他就晃得越是厉害,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摇出来才甘心。 “千秋啊,活祖宗,别哭了成吗?哪个兔崽子说你是没爹没娘的孩子?看师父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孩子急得抓耳挠腮,风痕看得险些破功笑出来,她把眼泪往野林老鬼身上一抹,撅着嘴泪眼莹莹地控诉,“碧桐师姐说的,师父也不疼千秋了,叫千秋睡柴房,师父坏……” “碧桐?那个臭丫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野林老鬼拧眉拍了拍风痕的头,沉重地叹了口气,抱着她席地而坐。 “千秋,你打出生就是由师父带着,对师父来说,你和碧桐那疯丫头没什么区别,师父怎么会不疼你?叫你躲在柴房也是为了你好,你要乖乖听话,这样才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也算还了你爹的人情。” “我爹?师父认识我爹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再风华身世莫名藏红妆 提到这个问题,她忽然想起自己临死前那晚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似乎和师父很像,她想着或许那个时候自己一只脚误闯进了这个异世,才会聆听到这里的声音,可是师父说她从未见过生人,而她自己也没有那段对话情景的记忆,或许……是师父趁小千秋昏迷或者无意识的时候带她去了哪里? 再说那段对话中,师父似乎对小千秋的身世也是遮遮掩掩,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出身? 风痕脑子里没有丝毫关于父母的记忆,也就是说师父从来没有向她提起过,更别说她亲眼见了。死了倒也罢了,可如果父母健在,又是怎样的父母忍心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他人养育而不来看一眼? 师父说她要躲在柴房才能平平安安长大,一个小孩子要长大说难也难,说容易却也容易,可为什么还要“用“躲”字? 诡异!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你爹?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肯定是你这小耳朵听错了,你是师父从山下捡回来的,师父怎么知道你爹是谁?啊,千秋啊,这几天山上怕是要来人了,你一定要记住师父的话,好好躲在柴房,千万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女孩子,一会儿师父让碧桐给你送几身男孩子的衣裤来,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的身体知道吗?” 到底为什么隐瞒?那……是不是关于那什么灵力灵术的就更不能提了? 师父的神色十分凝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但前后联系,风痕约摸能猜测出一点,这千秋平安长大不难,难的是以女孩子的身份平安长大。 千秋……不能是女孩子! “师父,我不懂,为什么我不可以和碧桐师姐一样做女孩子?” 为什么? 野林老鬼怜惜地摸着风痕的头,柔声道:“千秋啊,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师父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好,那我们拉勾勾。” 看着眼前郑重其事的小脸,野林老鬼哈哈大笑起来,一大一小的两根手指勾在了一起,那修长温暖略带粗糙的手指勾起了风痕幼年时的记忆。 在孤儿院门口,一个一身军装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冷着一张俊朗的脸孔向只有五岁的她伸出了手。 “我叫东方莫,是你以后的监护人,跟我走吧!” 那时候,他的冷漠让她害怕,可是她却愿意跟他走,因为他像她心目中想象的英雄,而他的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很大,很暖。 风痕独自一人待在柴房,仰躺在垫了棉被的草堆上,深幽的乌瞳与粉雕玉琢的稚气小脸格格不入。 东方,风痕的人生是从五岁开始,你是风痕人生的全部,现如今,风痕已死,我会重新过一段没有你的人生,从此,再没有代号“风痕”的特种兵,有的,只是千秋! 既来之,则安之。 千秋闲适地闭上了眼睛,午餐饭后人倍懒,正想打个盹儿,却被人一脚踹醒,苦心酝酿的睡意瞬间被踹到了九霄云外,忍让从来就不是她的作风,可偏偏这次,对方是个头上扎俩歪七扭八的羊角辫晃晃悠悠的小女孩,柳眉杏眼,一看便知是个标致的美人胚子,只是性格有些泼辣刁蛮。 还没等千秋整理好头绪,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千秋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山猪,被爹扔到这个鬼地方居然还睡得着,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爹没娘了?平白让爹揍了我一顿。” “碧桐,你敢再踹我一脚试试!” 千秋黑着一张脸怒瞪碧桐,虎落平阳被犬欺,小小的羊角辫居然都敢在她头上动土。 千秋拥有记忆,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心眼算不上坏,只是性子有些野,而她这么说就是料定了碧桐会如她所言不服气地再踹一脚,所以在碧桐抬脚的瞬间,千秋快速伸腿使了个绊子,碧桐立马向后仰去,屁股重重摔在了草垫上,碧绿的小襦裙挂满了干草,哪里还有半分傲娇小姐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再风华幻兽之王碧龙臣(一) “千秋你居然敢摔我?” 千秋站起身,拍拍小手扬着下巴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摔你?你踹我两脚,我摔你一下,还便宜你了呢!” “你……” 两人四目相对,好像在比谁更嚣张,可不到片刻工夫,千秋却向碧桐伸出了手,绽出一抹无公害的笑容。 “好了,我们扯平了!” 岂料在碧桐抓向千秋手的刹那,她竟用另外一只手扬起大片干草阻挡千秋的视线,企图趁机背后偷袭,一招一式倒也有模有样,使得千秋暗暗赞叹,那位师父果然有些本事,这个碧桐年纪虽小,可单凭这被训出来的精准招式,对付一个没有武功的大汉也没有问题,假以时日绝对不容小觑。 只不过她运气背,对上了千秋,功底再好,对千秋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的三脚猫,千秋倒也乐得陪她玩儿,见招拆招十分轻松。终究是孩子,十几招下来,碧桐已经开始喘气如牛,急忙摆手休战。 “不打了不打了,活见鬼了,才一个晚上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厉害,你不会平常就在骗我吧?” “切,难道我就注定只有挨你打的份吗?再说了,打不过你可以用灵术啊!” “灵术?什么东西?难道爹背着我偷教你什么了?” 碧桐也不知道吗? “没什么,我胡乱说的!”千秋笑了笑,抽去了碧桐发辫上挂的干草,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师父不是说让你来送衣服吗?衣服呢?” 碧桐冲着她翻了个白眼,“你急什么?你还真想当男孩子?衣服在我房里,回来再给你,我们去后山。” “去后山?” 这后山以前倒是常和碧桐背着师父溜去玩,但如今她却算是第一次。记忆中师父总得意地自夸他这绝巍山荒僻险峭,阵法密布,机关重重,当世极少人敢上来,而野林老鬼身怀世间奇诡技艺,更是无人敢来搅扰,久而久之,绝巍山也有了“鬼山”之称,纵然绝巍山上奇珍广布,世人也只能望而却步。 如今亲眼看来,师父的话看似浮夸却丝毫不虚,山上间或密林参差如魑魅,时而崖壁料峭如天工斧划,奇花异草更是见所未见,看得人唏嘘不已。 “喂,你在这洞口给我把风,我去后面。” 千秋扫了眼石块下的小洞,看向一脸警戒的碧桐,“你要捣蛇窝?” 碧桐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颇有些不满,“这洞里的五步青花蛇太小气,我不过取它点毒汁,盯了三天死活逮不到它,今天我非把它扒皮取胆不可!” 千秋“嗤”了一声,摆摆手打发了她,待碧桐晃着羊角辫绕到蛇窝后面,千秋倚在大石上,想着用什么法子先碧桐一步把那条五步青花引出来,否则那条蛇落入碧桐手中难免抽筋扒皮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小截碧色玄花的蛇尾探出了洞口,卷了洞口一枝小黄花进洞,千秋的黑瞳霎时一亮。 她把洞口黄花全部连枝折下,等那蛇尾再出来两次都未卷到黄花之后,便把黄花伸入蛇洞,待手上有了动静才慢慢将花抽出,如此反复几次,五步青花开始烦躁,也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可它几次三番想得到这黄花定是有什么用处,自然不肯轻易放弃,终于决定出洞一搏。 碧色蛇身如一支扣弦已久的利箭迅速射出洞口,攻向千秋的手,而它更看重的并非攻敌,而是黄花,所以在千秋扬散手中黄花之后,趁着五步青花冲向黄花之际迅速出手准确抓上它的七寸。 五步青花愤怒地“咝咝”吐着红信,锐利的毒牙上闪烁着晶黄的毒液。 曾经在雨林训练的时候常常睡觉都要和毒蛇争地盘,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训蛇的技巧。等到蛇终于服帖下来,千秋摘下一片树叶探入蛇口,沾了少许毒液,又将黄花扔远,放那蛇自己去寻,也免得它留在这里落入碧桐那毒丫头手里。 “碧……” 毒汁到手,千秋正要招呼碧桐,却见蛇窝口竟又探出一个碧莹莹似水晶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再风华幻兽之王碧龙臣(二) 那东西似蛇非蛇,却只有三寸左右,通体青碧透明,却又看不到血管脏腑,身上鳍状物如海底珊瑚般轻薄可爱,仿佛一碰便会碎了,小小的脑袋上长着碧色的水晶麟角,一双滚圆的眼睛无色清莹,如两滴露珠嵌在碧玉之上,只中心两点小得难以查探的紫色,应该是瞳仁,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带着疑似好奇的色彩注视着千秋,没有丝毫敌意。 这东西就像是……龙! 一条水晶雕成的小龙? 此时此刻,千秋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尤其是在那疑似小龙的东西竟真的向她游移飞来的刹那,她真想把这小龙拆开来看看是不是装了什么高端电子控制系统。 可是那小龙正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伸出白水晶般的小薄舌在她脖子上乱舔,清清凉凉如泉水的触感证明着它确实是条活物,而非人造。 “嗷……” 忽然,小龙张嘴仰天一啸,中气十足,可惜像个刚出生的婴孩没有多少威力,搞得堂堂龙啸连小狗呜咽都不如,有够衰。 可那一声呜咽刚退,就有一滴水珠从天而降打在了千秋纤长浓密的睫毛上,那疑似雨水的东西的到来仿佛在嘲笑千秋的不识货。 “你……” 千秋瞪着那双紫仁晶瞳,张大了嘴巴,却又不知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而那捣蛋的小龙倒还厚着脸皮装无辜,在千秋肩上扭成了“S”型,看得千秋一阵无语。 “千秋!” 去捣蛇窝的碧桐忽然钻出大石,一声吆喝,等到她跳到千秋面前时,千秋肩上早已空无一物。 “蛇窝空啦空啦,你有没有看到它跑出来?” 碧桐的羊角辫本来就不端正,这一阵胡闹更是翘上了天,配上她那一脸污泥实在滑稽。 千秋把盛了毒液的叶子递到她面前,“喏!” “你……你把它给放跑了?”说着就要风风火火地往草丛里钻,被千秋扯住羊角辫揪了回来。 “你要的是蛇毒,何必取它的蛇命?我看那五步青花怕是要产卵了,以后蛇多了,你取毒不也容易?回去了!” “喂,你怎么让那五步青花乖乖把毒液给你的?教教我吧!啊?” 千秋不理会身后碧桐叽叽喳喳的叫嚷,一边往回走,一边垂首瞄向自己的手腕。 到了夜里,千秋始终无法摆脱碧桐这条尾巴,就撺掇她去抓只黄鼠回来试毒,好在那丫头对炼毒情有独钟,果真乐颠地去了。 千秋这才吁了口气,挽起衣袖,纤细的手腕上碧玉镯子青翠欲滴,转瞬间竟又幻化成了白天那条小龙,冲着千秋摇头晃脑,憨态可掬。可是,这条可呼风唤雨甚至能随意变幻形态的小龙为什么要跟她回来? “你确定要这么缠着我?” 千秋冷寒着脸扬了扬眉,霸气十足道:“要知道,入了我眼的东西我可不会轻易放过,更不容许它生有二心!” 小龙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摆尾飞到千秋面前,晶莹纤细的龙尾探入自己口中卷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珠子虽小,却闪烁着耀眼的七彩华光,透着一股震撼天地的灵气。 龙尾将七彩珍珠送到千秋唇畔,紫仁晶瞳泛着亲近讨好之意。 “你要我把这个吃下去?” 小龙竟是听懂了她的话,乖顺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水光点点,荡漾着纯善,诱引着人去亲近它,信赖它。 千秋暗暗心惊,这小龙的眼睛竟能影响人的心智。 (捡到宝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再风华幻兽之王碧龙臣(三) 疑则不用,用则不疑。 “好,我就信你一次。” 彩珠入腹,丹田乍暖,“通天诀”三个字惊现脑海,条条思绪仿佛化作了书简千篇,飞速翻页,上至天穹千变,下至坤内万象,武道、医理、毒谱、兵法以及各种奇诡技艺尽数包罗囊括,无愧于“通天”二字。 更奇的是,从未练过什么内功心法的千秋只觉得腹内有股暖暖的力量在凝聚之后又游散全身,如江河充塞奔腾入海,说不出的畅快。 小龙似是十分兴奋,在千秋面前游来蹿去,千秋虽还没有仔细修习通天诀中的内容,却在刚才大概瞄到其中一角,那是关于这小龙的记载。 千秋提了它的尾巴绕在指尖,它就顺势缠上了千秋的手,这小龙的聪慧灵气让千秋打心里喜欢。 “你就是通天诀中提到的幻兽之王,千幻碧龙?” 按照通天诀中所说,举凡入了武道的人都会拥有与自己的等级相匹配的幻兽,幻兽又分为三大等级,地幻兽、天幻兽和天君龙级,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传说中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巅峰境界,只不过修道并非易事,有人穷极一生也只能在地幻兽级徘徊。而在地幻兽级中又分为七个等级,虫、禽、犬、狼、豹、虎、狮,其中虫级自是最低级的,眼下这条千幻碧龙既认了千秋这个从未接触过武道的门外汉为主,那么它就该是属于虫级。 同属虫级却又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人家晋级要日积月累挥汗洒血,成败难料,而这个山寨版的虫却注定要达到万兽之王的巅峰,一切,不过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看着小龙无辜地眨眼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生来就是气人,不,是气兽的,千秋哭笑不得地揪着它的尾巴一阵乱晃。 “之前不知道也就是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你是这么个天大的宝贝,你若是想跑,我纵是毁了你也不会让你落入他人之手!” 一山,岂能容得二虎? 不过好在千幻碧龙虽号称幻兽之王,却是极少现世,即使现世也不可能成双,这一万年难遇的幻兽之王在世人心中不过是传说般的存在,没人见过,也就没人当真。 “以后,我就叫你小幻,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最好不要让人察觉你的存在,如果不听话,我就揪着你的尾巴把你剁成几段去喂鸟,知道没?” “哧溜”一下,小幻立马缠上了千秋的手腕,转瞬化作了一个碧玉镯子。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那通天诀大致翻了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灵术”的字眼,只是这么一本百科全书一般详尽的隐形书册对于灵术的记载说明竟只有寥寥数字,“万化皆自然”。 自然……或许是说不能强求?看来这事只能搁置了。 至于千幻碧龙的事千秋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师父,现在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故,为自己留下一手是必要的。 只是这**,师父说过会来教授她武艺却迟迟没有露面,她也正好得了空开始熟悉通天诀。 五岁的身子正是练功筑基的好时候,再加上有七彩珠子赋予的百年真气,通天诀中的高深武道对千秋来说倒是容易得很,何况千秋悟性极高,又有充足的实战经验,到了晨光破晓之际,竟已轻松踏进了通天诀的大门,突破了第一层。 通天诀中的武道非凡功可比,只一层就比凡功功底不知高出多少倍,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幻兽也摆脱了虫级,**晋升。 她掀起衣袖,小幻正缠在她腕上睡得憨沉,精致的龙头上一片纤巧的彩羽忽现又眨眼消失。 一般的幻兽无法随意变幻自己的形态,但小幻却可以随心所欲,既能隐藏实力,又不会轻易被人觊觎。 **未眠,却没有丝毫倦意,只是腹中有些空虚,千秋尽量不惊醒小幻,轻手轻脚行动,想着弄点吃的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再风华紫瞳幽幽贵气华(一) 柴房与厨房距离很近,几步就到,可以往天蒙蒙亮的时候,碧桐早已经钻进厨房了,今天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说起来,师父也是如此。 他们父女两个中邪了不成了? 蒸个馒头,做个早饭还难不倒千秋,只不过五岁的手脚着实有些不太方便,做好之后,她匆匆塞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就用丝绢包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去找碧桐。 到了碧桐的小屋,才发现她正跪趴在地上打盹儿,屁股朝天晃。 千秋故意踩到一根木枝,“咯叭”一声响,碧桐立马直起了身子,跪得笔挺。 她笑着走过去蹲到碧桐面前,“你又犯了什么事儿了?” 碧桐一看是她,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简直像见了杀父仇人,呲牙咧嘴,“你还有脸问?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叫我去找什么黄鼠试毒,我见我爹院子里关了一只,就弄去试毒,结果那黄鼠翘尾巴了,我被爹抓了个正着!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你做什么老是让我爹罚我?” “咳,黄鼠死就死了,师父罚你做什么?这绝巍山上黄鼠多了去了!” 碧桐苦着一张俏脸唉声叹气,“山上黄鼠是多,可被我爹用五品丹药养了半个月的就那一只!” 碧桐生性活泼,说话时表情生动夸张,看得千秋乐得直打颤,想来那黄鼠多半是师父喂着试药用的,不想被碧桐这活宝给弄死了。 “你还有脸笑?我被你害得都在这里跪了**了,我爹怎么还没忙完?他不来我就得一直这么跪着,我这膝盖骨都快跟石头连一块儿了!” “你直接告诉师父是我让你这么干的不就行了?” “切,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没义气?再说了,就算我告诉了爹,他也没空去管你。”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千秋暗暗记下了她这份情意,碧桐只是长在山林,性子野了些,可对她这个小师妹却很照顾,刀子嘴,豆腐心。 “你从刚才就一直说师父在忙,他忙什么呢连早饭都不做?” “你说什么?我爹连早饭都没做?”碧桐惊叫一声,眼皮一翻直接仰躺在地上哀嚎:“完了完了,我要饿死了!“ 千秋踹了她一脚,她却像是真饿极了,一滩烂泥似的动都懒得动一下,千秋好笑地取了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塞进了她嘴里,她又立马“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活像诈尸了,捧着大白馒头两眼冒绿光。 “千秋,还是你最好,师姐没白疼你!” 千秋可不吃她这一套,不过大了两岁,她倒是拿什么腔? “你还没说师父到底在忙什么呢?” 碧桐塞了满嘴,含糊道:“昨晚……山上来人了,伤得很严重,爹……忙着……忙着救人呢……” 山上来人了?记忆中师父从未允许什么人上得绝巍山。 “那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一个大的快死了,一个小的像死人,爹不让我问,我还懒得管呢!喂,你快去看看我爹忙完了没有,他可别是把我给忘了。” 快死了?千秋这才明白途经药庐时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你都说了师父没空管我们,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傻啊?厨房有吃的,赶紧去吧,我去师父那里给你探探风。” 碧桐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溜烟没了人影,留下千秋摸摸怀里的馒头,扯出一抹深沉悠远的笑意。 (来的到底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再风华紫瞳幽幽贵气华(二) 师父有种药粉,能将血液瞬间消融蒸发,沿途走来的确是没有点滴血迹,可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却是还没有来得及散尽。这山上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师父却还是这么小心,可见他对这件事极为慎重。 到底……来的是什么人? 医庐外设了重重机关,就是那几株不起眼的小草和几块石子都可能是足以困住多少高手的阵法,好在千秋在这里长大,师父又曾经担心她和碧桐被误伤,把山上各处机关陷阱都一一说明了。 躲过最后一道机关,千秋得意地扬眉,趴在竹门外向园内探头张望。 凌晨的医庐格外宁静,薄薄的山雾笼罩着一种别人无法入侵的死寂,医庐门扉紧掩,院中一个紫衣小少年屹立如松柏,紧紧盯着门的方向。 深重的晨露打湿了他刮破的锦袍,他却似浑然不觉那侵骨的寒意,双拳紧握,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圈幽幽的紫色,高贵而神秘,震慑人心。 千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再次看去,又确确实实看到那乌黑幽深的眼珠外围有一圈紫色包裹着,长而直的眼睫像根根利刺,宣示着主人的凌厉,挺直的鼻梁下,两唇被紧紧抿着,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无怪乎碧桐口没遮拦地说小的像死人,在千秋看来,这浑身透着股高贵的紫衣少年现在只怕是仅凭一股执念在支撑着自己,在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到对生的渴望。 千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孩装束,这才放心走了出去,在少年面前站定。 少年大约有十一二岁了,比千秋高出许多,她不得不仰头望着,可那少年就像一尊雕像,连眼皮都不动弹一下,看得她心头窜起一阵莫名的火气。这世上有多少人想拼命地活下去,为了活着,甚至不得不去与虎狼搏斗,生生咬断对方的喉咙,无水支撑,就饮自己的血,因为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你想死吗?那很容易,我看你腰上那把短刀就足够了,不过,死是废物的选择,死了,失去的也不会再回来,更不会有人为你掉一滴眼泪,而那些你所憎恨的人也会因你愚蠢的恩赐从此高枕无忧。” 看到少年的眼帘动了动,千秋欣然一笑,总算还有的救。 她牵住少年的一只手包在手心搓rou,驱走晨露的寒凉,又把怀里仅剩的一个馒头塞了进去,“我要是你,就会吃得饱饱的,努力变得强大,不惜任何代价把敌人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们后悔为人!” 说话间,屋内传来一声痛极的嘶吼,少年的手握得更紧,可见他对屋里那人很是担心。 “嘿,撑了**,到现在还有力气叫唤,那就说明是死不了了,要不然,野林老鬼的招牌岂不砸了!” 紫衣少年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口气,也才想起看看说了这许久话的人是谁,但只这一眼,他竟有些挪不开眼。 在他身边的人比他矮了一大截,一身冰蓝色的小衣让那漂亮得不似凡尘所有的小娃娃更像是从冰雪中走出来的一样,一双柳眉修长入鬓,七分秀雅,三分料峭,乌溜溜的眼珠子似两粒黑曜石镶嵌其中,比夜里苍穹更夺人心魄,琼鼻俏挺,粉盈盈的唇瓣若绽放在数九寒天的红梅,勾着逼人的傲气,却又那般惹人怜爱,瓷白的肌肤比冬雪更胜几分无瑕。 整个小人儿往那里一站,顾盼之间流光熠熠,简直似一幅画。 见那小人儿要走,紫衣少年许久不曾动过的唇僵硬地张开,干涸的喉咙口带出一声沙哑,“你……” 千秋怕被师父发现她冒然接触生人,那准备来做托词的馒头也心软送了人,被抓住真是不好交代,急着要走,可听见少年终于肯开口说话,那被冷漠冰封了十几年的心竟生出些不忍,她伫足回头,似是猜到了少年想说的话,虎着脸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不然我割了你舌头!” 紫衣少年身份何等尊贵,被一个五岁的小子这么威吓竟破天荒没有动怒,只愣愣地看着千秋远去,眼眸中的紫光一圈圈荡着。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再风华明有栈道暗度仓 师父招呼客人,碧桐去塞肚皮,千秋正好借这个空档跑去了后山。依照她的猜测,这次这两个客人怕是要在山上待好长一段日子了,柴房虽不起眼,但如果她的存在真的是个禁忌,就这么一直住在柴房也不牢靠,还是另觅他处得好。 只是后山太大,一时半会儿找个不容易发现又可长住的洞穴也不是易事。 对了! “小幻!” 小幻钻出千秋的衣袖,化作一只长着七彩羽毛的山雀在她面前扑闪着翅膀,十分讨喜。 幻兽与主人意念相同,所以不等千秋说明,它就主动飞在前面带路。小幻长在后山,对后山十分熟悉,带着千秋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那里也的确是有个山洞,洞口还长着几棵野果树,附近枝叶繁密,很难被人发现。 但千秋却摇了摇头,“不行,这地方碧桐和我老早就发现了,难保那两个人在山里住久了不会发现。” “嗷……” 小幻低低啸了一声,千秋竖起了眉头,严声道:“你现在是鸟,怎么能龙啸?” 可话音甫落,只见小幻变幻的七彩山雀转眼变大,彩色的羽翼招展,千秋已落在了它背上。一人一鸟凌空飞到山洞后方,后方一面石壁平如镜,陡如剑,正中横出一块平石,形成天然的石台。千秋随小幻落在石台上,小幻挥动翅膀,随着一阵劲风刮过,石壁上“轰隆“一声,一个深邃的洞穴陡然出现,走进去一看,倒是正好与之前的山洞打通了。 千秋喜上眉梢,摸了摸小幻的大鸟头,“小幻,干得不错!” 说罢,她五指成爪,运功以掌中吸力将被小幻打碎的壁石横在两洞之间,一个山洞,一个石洞,明有栈道,暗有陈仓。 为免师父或碧桐找不见她,千秋还是待在山洞一头,可练功最忌人打扰,又容易被识破,她便静坐洞中,闭目修习通天诀中的其他技艺,这一看竟是入了迷,只恨不能生出七八个脑袋来。 到饭点时,师父果然与碧桐找到了这里…… “千秋,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碧桐不明白,野林老鬼却是清楚,他看着那缩在洞里的小人儿,心疼得厉害,也难为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竟有这份心思。 他把女儿撵到了洞外,对着千秋清澈的眼睛一阵叹息,“千秋啊,是师父没办法照顾好你,让你在这儿受苦。” 千秋摇了摇头,俏皮地笑着说:“千秋不苦,千秋是自愿到这里来的,师父,碧桐师姐说山上来人了,会在山上住很久很久吗?” 说起这件事,野林老鬼心中又气又无奈,他拧紧眉头道:“千秋啊,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也有可能祸及到你,不管你现在能否明白,师父都觉得应该告诉你,昨晚上山来的是北宇太子,北宇大将赵岑谋反篡位,一路追杀,师父与北宇皇家有些旧缘,不得不为北宇皇室保下这一脉,但你身份特殊,绝不能被察觉,尤其是皇族。” 千秋暗暗思量,难怪那少年一身平民不敢妄穿的明紫锦袍,而且总有一股逼人的贵气,原来竟是一国太子! “师父,千秋明白了,以后,我就住在这里!” “这儿?” “千秋知道师父怕我吃苦,可是扮作男孩子与那个太子处久了总是不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千秋不怕苦。” “难为你了,这山上寒凉,你一个女孩子受不住,师父会尽快教你内功,回头再给你送些棉被来。”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和她那混蛋老爹一样早慧,太懂事了就让人看着既气又心疼。 “嗯!” 但他又哪里知道,千秋身上有百年真气护体,岂会畏寒?不过千秋见师父从头至尾都没有质问她见生人的事,应该是那位太子替她保密了,倒算他嘴严。 (看完记得“加入书架”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再风华谁予芳草暗援手 山中岁月容易过,寒暑来去之间,千秋这山顶洞人已经做了三年。 三年来,她白天学习通天诀,晚上跟着师父学习,加上她自己私下将二者融汇,通天诀已到了第四重顶峰阶段,不消几日便可突破第五重,而小幻也随着她武道修为的精进而由当初的禽级先后跃过犬、狼二级,如今的小幻已经是一只体态健美的雪豹。 虫、禽、犬、狼、豹、虎、狮,下一个目标便是那山中之王。 至于三年前那个紫衣殿下也的确是留在了山上,听碧桐说正跟着师父学艺,而当初冒死送他上山的亲随也已在半年前下山。太子失踪两年半,人心尚未涣散,正是绸缪的好时候。 此时正值严冬,整个绝巍山被冰雪覆盖得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间红梅点点,肃杀中平添了几分妖娆。 头顶白雾散尽,千秋合掌收功,仅着一件白色的薄衫,身姿轻盈向旁一闪,一滴冰水滴落在她之前打坐的地方。 “千秋……” 洞外一阵大大咧咧的叫嚷,千秋赶忙以掌风将一旁的衣衫带到身上披好,衣带只系了一半,便有一个红影风风火火闪了进来,瞪着眼睛对她嚷嚷:“你不要命啦,这大冷天穿这么少?” 山中日子,彼此斗嘴倒是成了两人共同的爱好。 “也不知是谁不要命了,雪山上嚷嚷,也不怕雪崩埋了你!”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早知道不给你送皮氅来,冻死你才好!” 千秋暗想:我还不需要呢! 可碧桐斗嘴归斗嘴,手里的毛氅却是兜头丢给了千秋,“喏,前几天我抓了几只狐狸,知道你喜欢白色,就特地留给你这件了,不用闻啦,我去了狐骚味儿又用梅香给你熏过的,你那穷讲究的臭毛病我还不知道么?” 千秋笑嘻嘻地把那白绒绒的狐裘披在身上,果真有一股清雅梅香幽幽入鼻。 “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嗤,厚脸皮,得了便宜还卖乖!”碧桐白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直视她,愣愣地出神,“你要真是男的,我将来就是死也要嫁给你,你怎么就不是男的呢?我真是恨死你了!” 打从千秋扮上男装开始,碧桐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没羞,才十岁就想着嫁人了,咱们山上不是有个货真价实的少年郎吗?你干嘛非得吊在我这棵先天不足的歪脖子树上?”千秋笑着打趣她。 岂料碧桐翻着白眼连声干嚎,伸臂仰倒在了软被上,她身上火红的狐裘散了一地,“快别提那个死人脸了,打他上山来我就没见他笑过,整天阴沉沉的,还满肚子坏心眼儿,就说上次我抓了一只雪豹,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跑来跟我抢,我不肯,他就连设了九道连环陷阱,差点没折腾死我,要我嫁他?那我还不如直接自个儿吞毒药或是抹脖子算了。” 千秋漆瞳中幽光闪烁,前段时间小幻溜出去玩,不小心被碧桐给盯上了,但又不好当着碧桐的面变幻逃脱,要不是后来碧桐不知道钻到了哪里,千秋也没法把小幻带回来。竟原来,是他帮的忙? 三年来,千秋与那位太子殿下再未见过一面,算起来只间接接触过两次,一次是小幻的事,一次就是去年开春,她一时心痒跑出去摘花,结果第二天山洞十步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堆满了花,不是师父,不是碧桐,也不是小幻,那便只能是他了。 师父和碧桐都没有告诉小太子山上有个叫“千秋”的存在,更别说会告诉他山洞的位置,如此看来,倒是自己平日里走动被他给撞见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再风华两狼相争践雪上(一) “你以后没事少来我这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碧桐“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不满道:“连你也嫌我烦了?要不是我来陪你,你还不得在这山洞里憋成野人了?” “我看你是自己闷得慌!”千秋转了转眼珠子,勾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怎么不去山下玩玩?山下可比这儿有意思多了!” 碧桐瘪了瘪嘴,“你当我不想啊?可是爹说山下坏人多,偏不让我去!” 千秋撞了撞她道:“你可是野林老鬼的女儿,以你现在的本事只要你不去招惹那些大鱼,就凭那些个小鱼小虾谁能奈何得了你?” 在龙寰大陆要想成为强者有三种方式,武道、权势、医药。 大多数人都是选择通过武道这条路攀上强者之巅,而权势么,大抵就是皇族贵胄之流,若是会武的皇族贵胄自然是更加受人景仰,至于另外的医者,一千人之中或许都未必有那么一个,医者,掌握着人命,得罪一个医者便是得罪了一帮人,可想而知其地位是如何尊崇,何况医毒不分家,一个人医术有多高,相对的毒术就有多高,那也不是谁都惹得起的,若是一个人能集武道、医药于一身,那便有足够猖狂的资本。 恰巧,碧桐便是个能猖狂的主儿,这家伙的武道在同龄者中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寻常人十岁最多刚入虫级,可她如今却已是犬级初级,整日带着她那条大黄狗得意洋洋。再说她一直热衷于她的炼毒大业,下毒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寻常人遇上她也只有吃亏的份。 碧桐咂了咂嘴,蹦起身恶狠狠地剜了千秋一眼,“你这个黑心鬼,整天就知道撺掇我!”可说完,她就立马泄了气,“可是谁叫我看上你这个假小子呢?活该我倒霉!” “哎,你小心些!” “切,你才要小心些!”碧桐剜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洞,可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她含着笑意的话语,“知道了,啰嗦!” 对千秋而言,碧桐虽名义上长了她两岁,可这些年相处下来却更像是她的妹妹,又或者说两人根本没有什么姐妹之分,而更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对于千秋这种惯于封存内心的人来说,一旦接受了一个人,就会认定一辈子。 天色雾蒙蒙的,寒风瑟瑟,千秋负手立于石台之上,厚重的白狐氅掩去了那小小的身体,却掩不住一双夜色苍穹般的眼眸,随着通天诀修为的日渐深厚,她的瞳色也愈发如墨浸染,黑得纯粹,雪华映照,便是一片深幽通透的华彩耀目,其中,一缕深深封锁的愁绪正在一日日地消退,归于平静。 “东方,我花了三年的时间,终究还是没能忘了你,既如此,我会设法让自己不那么痛,让你变成无关痛痒的记忆,就只是记忆。” 手腕上凉滑的触感忽然变得灼热,小幻变作雪豹从山巅急速向下俯冲而去,千秋这才回神察觉到耳边寒风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是武道之中争斗散出的罡风。 极目眺望,山中腰的雪原上,一黑一红两匹狼正在对峙相搏,其中一匹红狼的主人却是在一旁观战的紫衣人。搜遍全山,甚至望眼天下,穿紫衣的能有几个? “小幻,回来!” 如今的千秋轻功自是不弱,但小幻变幻的雪豹速度实在惊人,又先了千秋一步,等到千秋赶到时,却已是在斗场上空,虽然她很想就此自当透明地离开,可太子殿下那一声“是你”摆明在说“我看见你了”,既然被发现了,不凑热闹岂不是亏了? 千秋停驻在上空,凛冽的寒风吹起了厚重的狐裘,她却分毫未动,冷眼扫着脚下,似俯瞰人间的仙童。 红狼和黑狼仍在厮杀颤抖,可那黑狼的主人似是受了重伤,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下一片血色。幻兽与主人同生同死,主人弄得这般落魄,黑狼怕也没有多少气力支撑,可纵是被红狼咬得伤痕累累,黑狼也始终不肯妥协,反倒愈挫愈勇。 有什么样的幻兽就有什么样的主人,这一主一兽让曾经有过类似遭遇的千秋生出了相助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再风华两狼相争践雪上(二) 千秋拍了拍小幻的豹头道:“小幻,去!” 雪豹快如羽箭,自上空俯冲而下,径直插到了两狼之间,粗健的豹尾左右横扫,强势地逼迫两匹狼分开,黑狼已是没有气力,可那红狼却不肯罢休,正要扑上去与小幻缠斗,被太子殿下及时召了回去。 “回来!” 太子殿下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从容,还有几分不屑万物的慵懒之态,好像在他眼中,一切不过是蝼蚁,不值得他去计较。 千秋见不得有人比她还傲,故意将他晾在一旁,抬脚把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踢翻身,黑狼见主人被如此对待,挣扎着便要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而千秋蹲下身拂掉那人脸上的雪屑时才发现竟是个只比太子殿下少了那么一两岁的俊俏少年。 少年面色发红,浑身滚烫如炭,浓眉的剑眉不安地拧在一起仿佛沉浸在噩梦之中无法自拔,而他手中紧握的乌金长剑已被鲜血染透,血水冻结在剑刃上,十分刺眼。 “是你把他伤成这样的?” 千秋淡淡地抬起眼帘,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空中扫过,目光投到太子殿下身上时,她不由得怔愣了一下,三年不见,当初那个一心求死的小少年竟已初显风华,愈发英挺帅气了,只是那双紫瞳多了分以前没有的深沉,甚至带了些阴寒之气,透着一股危险。仇恨,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 而太子殿下也是同样的惊讶,当初那个捂暖他的手,塞给他馒头,告诉他活下去的娃娃比以前高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他”是藏在这山里的精怪吗? 拾掇好心思,他漠然道:“不是,但本宫要杀了他。” 取人性命如眨眼饮水般淡然,这等神态、心态倒是让千秋生出几分熟悉和共鸣。 “你与他有仇?”千秋探向黑衣少年的脉搏,人明明像个快死的人,脉搏却强健有力,内里仿佛蕴藏了一股深不可测又强大到惊人的力量。 “无仇无怨。” 一身是血,却毫无伤口?千秋疑惑地看向太子殿下,看那纤尘不染的高贵仪态,又不像受伤,那这血从何而来?说也奇了,这黑衣少年只身一人闯上绝巍山竟然没有被机关伤到半分。 “那你杀他做什么?取乐么?”看样子,这黑衣少年应该是体内被强行注入了一股十分霸气的力量,这力量未必会要了他的命,只是一时之间来得过猛,让他难以承受。 “若是被他发现本宫的身份,传出去会对本宫构成威胁,本宫不允许一个威胁存在。” 千秋随意地点了点头,在一切卫道士眼中,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很霸道,可生存之道本如此,她倒是赞同,只不过她决定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除非她死。 “如果这人我非要救呢?”千秋含笑看向太子殿下,可眼中坚决却是不容置疑。 太子殿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红狼,眼中紫光晕出一抹深思,他幽声道:“本宫不想与你为敌。” “哈!”千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气实在合她的胃口,认准了绝不退让,唯有一战。 她状似十分苦恼,攒起了秀气的眉宇,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为她抚平,她叹了一声道:“可是我也不想与你动手,这可怎么办呢?” 要打,地幻狼级与豹级,这结果不战自明,又没有深仇大恨,千秋懒得背负人命,而且对方还是极有可能把天下搅成一片浑水的太子殿下,其实她倒很期待将来这位殿下会掀起怎样的风云。况且,他与师父不知有什么渊源,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再风华两狼相争践雪上(三) “死在你手里,本宫认了。” 三年时间,这位太子殿下着实锻炼了一副好心性,难得他能面对生死淡然处之,只不过他这条命,千秋说不要便是不要,就是硬塞来,她也必要想方设法送回去。 “你认了,我可不认!”千秋笑盈盈地看向他,一双点漆瞳仁紧紧锁住他紫光晕染的双眸,片刻之间,紫光竟开始变得涣散,太子殿下整个人变得有些木然。 清脆的童音带着一丝蛊惑幽幽传入他耳中,“他的命我要了,你不能抢,回去!” 原本坚决不肯退让的太子殿下竟似中了邪一般呆愣地转身就要走。 “不……”太子殿下口中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字。 千秋微微错愕,自从她吞了小幻给的七彩珍珠,一次意外发现自己也拥有了小幻身上的蛊惑之术,只是这蛊惑之术十分任性,根本无法十足十地把握,能力也是时有时无,但一旦对方被控制就很难保持清醒,可这位太子殿下居然在武道级数低于她的情况下还能勉力挣扎,果真是有足够坚定的心志,是块帝王之材。 她挑了挑眉,眼中漾开一丝笑纹,声音更加软糯柔和,“好殿下,乖,回去,你日后还要报仇哦!” 紫衣少年背影猛地一震,显然报仇这个念头对他极为重要,居然迫不及待动用轻功飞了去,看得千秋直咋舌。 “嘿,小殿下,你这性子我喜欢,这次只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还你。” 赶走了高贵的太子殿下,这里可是还有个麻烦。 瞅了眼少年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俊脸,千秋索性抓了一大把雪堆上去一气乱揉,雪转瞬就化作水流从少年脸上滑下,她撇了撇嘴,念叨着自己变成了孩子,这玩心也大了,实在幼稚。 随便抓了把雪,这回却是握在掌心就在少年薄而不失性感的嘴唇上方,提升内力将雪化作清水滴入他口中。 “嗤……嗤……”小幻呼着热气凑到少年身上一个劲儿地蹭,竟是表现得对这少年十分亲近,让千秋心中大奇。 “小幻,你认得他?” 小幻优雅地抬起前爪扒开了少年的前衣襟,小麦色的胸口线条匀称漂亮,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奇的是在他胸口处有一片闪着金色碎星芒的鳞片,铜钱般大小,周边残留着血迹,就像被人用血黏在了胸口。而看小幻的反应,这应该是片龙鳞。 难道他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是源于这片龙鳞? 千秋伸出手指在金龙鳞上摸了摸,烫得厉害,少年也因她的触碰瑟缩了一下,她眼睛一亮,手掌覆在龙鳞之上,将自身内力徐徐注入。 通天诀功法修成的内力乃天地间至纯至正,与自然灵气无二,不会对任何至阴至阳之气产生排斥,反而能调和阴阳至性平。千秋把自己体内百年真气注入少年体内,与他体内的龙鳞之力融合,又引导这两股力量传遍少年所有筋脉大穴,助他适应了那股过猛的龙鳞阳力,这才缓缓抽回自己的真气。而此时,少年的面色也恢复了正常,被小幻舔得一脸口水。 “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他现在有龙鳞护体,数九寒天的冰雪想冻死他是难了。 少年身体没有了大碍,他的幻兽黑狼也恢复了气力,拖着狼尾在主人身边打转。 “好好照顾你的小主人!” 千秋摸了摸黑狼,招呼小幻踏着风雪而去,留下一缕淡淡梅香,在空气中幽幽散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再风华掌中朱砂系四方(一) 明月被云层掩去清容,白天才刚停了一会儿的雪又下了起来,一片赛过一片的大,你推我挤地想要钻进峭壁上的石洞,可才到洞口还没来得及入得半寸,就被里面散出的层层热力化作了滴滴晶莹抛落。 千秋窝在小幻身边,细嫩的小手拈着一粒粒石子在地上颇有兴致地摆弄着,只要走近了去看,就会发现那一堆石子却是一个模拟战场,一个整齐的方阵居中,八方各有一颗石子,她在方阵上方以掌力驱动八颗石子插入方阵,一个整齐的方阵瞬间分隔成几块,时而圆时而方,时而分时而合,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嘭”的一声,石阵炸开,化作了一盘散沙,而之前的八颗石子却完好无损。 “哟,这八方天门阵果然厉害!” 忽然,她耳廓微动,利落地起身用脚尖把阵法踢乱,又把豹形小幻召回手腕,移开两洞间的大石走了出去,几乎同一时间,碧桐提着个油灯带着她的大黄狗晃了进来,让千秋有些诧异。 “师父没发现你下山?” 碧桐杏眼一瞪,没好气道:“你这死没良心的,你就巴着爹罚我呢是吧?” 千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想让碧桐在师父那里留个案底罢了。 千秋腆着脸装模作样地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没你惦着我,我去哪里找个你这么能干又贤惠的假娘子?” 她不是男孩子一直是碧桐心里的小伤口,她常想如果自己真是男孩子,碧桐这个老婆怕是死活都甩不掉了,好险! 果然,听她这么说,碧桐大有狠狠哭一场的架势,“你这个死没良心的,终于肯接受我了,可是……可是你干什么加那个‘假’字嘛!” 一旁的大黄狗也一屁股坐到地上跟着她呜咽。 呃…… 千秋满脸黑线,这一人一狗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实实在在一对活宝。 千秋实在看不得碧桐那一脸怨妇的鬼样子,更听不得一条大黄狗半夜在那里鬼哭狼嚎,伸手扯住了她的羊角辫,“行了行了,你见山下那些嫁人的姑娘家是你这样的吗?” “怎么不是?”提起山下的事,碧桐也忘了他们“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两眼放光,“那嫁人的姐姐哭哭啼啼的,我看她八成是不想嫁给那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就想着把她带回来给我爹,怎么着我爹也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了,但那糟老头子居然敢拦我,看我不把他变成老太监!” 碧桐说得兴致勃勃,声情并茂,千秋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闯祸”的表情,不以为意道:“那后来呢?你把那姐姐给师父带回来了?” “哎!”碧桐忽又垮了脸,一脸的惋惜,“我本来都要成功了,谁知道恰好给连城伯伯撞上了,人没带回来,反而被人给带回来了!” “连城伯伯?”千秋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记忆,确定自己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资料。 “哎呀!” 碧桐惊叫一声,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关于连城伯伯的事儿爹千叮万嘱不让跟千秋说的。她心虚得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向千秋。 她不说,千秋也不问,只平平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碧桐再也撑不住,把一包东西塞进千秋手里转身就跑。 千秋打开纸包一看,原来是些从山下带回来的吃的,她心头一暖,碧桐不管何时都惦着她一份,既然碧桐不肯说,必定是师父下了死命令,千秋也不想难为她。既然她说那位连城伯伯带她上山,兴许这会儿还在山上…… (前面一、二、四、五、七章略微改动了一点,虽然是几处你们可能都不会发现有所改变的小细节,但是这在后面将会起到关键的作用,所以建议亲们回头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再风华掌中朱砂系四方(二) 鹅雪扬洒,将整片山域装点得银装素裹,万籁岑寂,唯有轻雪压枝的声响,山巅之上一个纤纤白影静静伫立观望,雪花映身,仿佛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目光所及,一白一金两头高大威武的雄狮正践雪而上,狮目犹如四盏明灯,为其后两个矫健身影照亮前路,而那两人轻功步法绝妙,跟在雄狮之后如流星逐月,丝毫不逊色,衣袂翻飞不沾片雪,仿若降世神祇。 千秋暗叹自己处在深山,鼠目寸光,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来者的功力修为实在不是她能企及的,看来以后得加一把劲了。 “千秋!” 这声音…… 她皱了皱眉,豁然开朗,“师父?”这一看去,追随白狮疾驰而来的不是师父野林老鬼又是谁? “哈哈……”野林老鬼朗然大笑,摸着爱徒的脑袋,身旁的大白狮子也跟着他蹭向千秋,那个头比千秋还要高上几分,吞了她也是片刻的事。 千秋抱着白狮那硕大无比的脑袋,毛茸茸的十分舒服,心里也是喜欢得紧,相较之下,自己那雪豹却是比这百兽之王又逊色了不少。 她这头高兴,却不知小幻正因她的见异思迁躲在袖管下黯然神伤。 一只都知道师父厉害,却不知他竟已超越了地幻狮级,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探知的领域,千秋对这位便宜师父的崇拜实实在在又上升了一大截。 “师父这是来教千秋武功的吗?”提到练武,她的眼睛顿时精光四射。 “哈,你一个女孩子倒是对武学上心得很,如何死鬼,我没给你把宝贝女儿教养成病痨,是不是失望了?” 师父这后半句话可不是对她说的。 千秋正疑惑,就见一蓝衣人一招大鹏展翅脚踏狮头跃上了山巅,金狮嘶吼,锦袍翻飞,如王者睥睨,震慑天下。 那蓝衣人翩然落于野林老鬼身边,金狮也随之俯冲而下,轻盈落于雪上,一身金毛熠熠生辉,连脚下的白雪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一双金瞳闪着好奇的光芒不停地瞅着千秋。 “看什么看?再看拔光你的毛!”千秋实在是嫉妒,修为越是精湛纯正幻兽就越是生得漂亮,这金狮往那里一站竟让向来不服输的她自觉想要俯首称臣,嫉妒啊! 可那金狮根本不把她的威吓放在心上,顾自卧在地上舔起了爪子。 “哈哈,胆子倒是够大,连狮子你都不怕吗?” 狮子又如何?当初在非洲原野赤手打死狮子她也没眨过眼,况且将来,她定会把小幻变成真正的天地万兽之王! 千秋这才抬头仔细打量那蓝衣人,第一感觉就是……眼熟! 那男人与师父野林老鬼年纪相仿,相貌出奇的俊美,与师父的不羁不同,他更加成熟稳重,又有股领导者的霸气威仪,让人打心底想去信赖顺服。 她这厢里观察着,那边连城沧海又何尝不是?八年前迫于无奈把刚出生的女儿留在这深山老林,见都不敢见上一面,如今乍一见了,只觉惊喜万分。 这孩子眉目之间皆是他与爱妻的影子,但又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一个八岁的幼女竟拥有着令天地失色的惊艳风华,尤其一双眼睛看似清光荡漾,却又闪着洞悉世态的睿智精芒,现在尚且如此,若是加以教导,经年之后怎还了得?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再风华掌中朱砂系四方(三) 连城沧海越看越欣喜,对这如雪中精灵似的女儿爱到了心坎儿里,几步上前伸臂将她抱起,低沉的声音暗含着慈祥温柔,“千秋,我是你爹,爹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前世今生二十几年,千秋从不知亲情为何物,东方对她来说就是亦父亦兄的存在,可东方从来都冷寒着一张脸,给她下达一道又一道出生入死的命令,这样被人呵护着嘘寒问暖,而且对方还是拥有着与自己相仿面容的血脉至亲,纵然是冰封的心也捂出了一泓温泉。 眼眶有些发热,千秋吸了吸鼻子,却不肯哭出来,好歹二十几岁的心智还哭得像个孩子实在不是她的作风,但看在连城沧海眼中却又是一阵心疼。 在一旁的野林老鬼也是红了眼眶,强忍回去,重重哼了一句,“哼,也不知你们父女是什么做的,一个比一个能忍,当自己是吃风喝烟、六根清净、钢筋铁骨的神仙么?”这对父女活脱脱一个样子,从不见他们抱怨一声,有什么都自己忍,实在欠揍! 千秋晃着满口如钻小牙嘻嘻一笑,“那还不是因为师父对千秋好,千秋心里高兴吗?我想爹爹也和我一样,只要看见师父往那里一站,就忍不住笑了。” 野林老鬼受了夸,本来还挺得意,可越琢磨,这话就越是变了味道,什么叫做看见他往那里一站就忍不住笑了?当他是街市上耍把戏的猴子吗? 连城沧海出身世家名门,家教严苛,谈吐一向文雅,所以面对野林老鬼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常常无可奈何,如今生得个女儿倒是巧舌如簧,能言善道,损人于无形,实在叫他心里解气。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见了亲爹就忘了亲师父了!” 一口一个没良心,千秋毫不怀疑碧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甜甜地一笑,“怎么会呢?师父和爹爹都是我要孝顺的人。”谁若敢伤你们分毫,我,连城千秋,定叫他们身首异处! 连城沧海与野林老鬼闻言,顿时宽慰一笑,他们二人皆是孤寡一身,最为牵念的莫过于奉若掌心明珠的女儿,而千秋对于野林老鬼来说与女儿无异,能得享天伦自是高兴,再说连城沧海来之前还担心女儿与他生分,不肯认他,如今女儿如此聪慧懂事,这些年忍下思女之情也是值了。 “爹是来接女儿下山回家的吗?” 两个男人脸色一僵,千秋已心中了然,怕是八年前的威胁依然存在,可是她很好奇,她这个爹一看便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如此忌惮? 连城沧海自知愧对幼女,把千秋放到地上,郑重道:“千秋,爹本想让你随你师父在这绝巍山中隐姓埋名,平平安安度过此生,若你平安,纵是父女不相认我也忍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爹更不能因一己之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眼见天下暗潮汹涌,风波渐起,爹思前想后,决定把事情原委告知于你,原想你年纪尚小,未必明白其中道理,但现在见了你,爹相信你心中自有一盏明灯。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再风华掌中朱砂系四方(四) 虽然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个大秘密,但千秋没有料到会与天下或是苍生扯上什么干系。 野林老鬼蓦然变了脸色,插到父女二人中间,质问道:“连城沧海,你自己被家里困住了一辈子,苦笑都由不得自己,现在你还要把千秋拉进这趟浑水吗?她是你女儿没错,可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爱徒断送一生幸福,她只是个女孩子,没必要承担一切!” 千秋仰视着师父高大的背影,能得人如此爱护,怎能不感动? 连城沧海直视野林老鬼,苦笑一声说道:“你心疼徒儿,我就不心疼女儿吗?可你我这样的人,有些事情身不由己,这些你不早就清楚吗?就说你山上另外两个孩子,你明知他们身上背负着什么,可你能坐视不管吗?” 另外两个孩子指的便是那位太子殿下和被千秋无意救下的金鳞少年,听碧桐说那少年的父亲与师父师出同门,家门惨遭不幸便冒死来投靠师父,如今也留在山上学艺。 野林老鬼神情反复变幻,有些事情虽不愿,可事实摆在那里让你无法逃避,但明白是明白,可被人强迫着去面对,他一肚子怒火没处发,实在受不了,冲着连城沧海一声压抑的低吼:“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连城沧海绕过他,神色凝重地一步步走向千秋,“我的心同样是肉做的,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坚持和信仰,为了这份坚持和信仰,即使心已血肉模糊,也必须从容面对,这是身为一个人的骄傲!” 他声音并不高,可那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口中徐徐而出,无一不深深烙在了千秋心上,没错,坚持信仰,即使心已血肉模糊,也保持着一身骄傲。就像当初她练就一身铁血忠魂是因为有人告诉她爱国,但当那个人将她的心一夕凌剐,她的坚持还在,骄傲还在。 “千秋,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死鬼!” 野林老鬼还期望着他能放弃,可连城沧海只停顿了片刻,一声叹息重若千钧,他将女儿小小的手掌与自己的贴合,用内心逼破了掌心的血管,一滴滴血珠从毛孔中渗出,濡湿了两人掌心贴合处。 “爹?” 看向女儿担忧的小脸,连城沧海柔和一笑,“千秋不怕,爹没事!”随即,他撤离手掌,掌心也不再渗血。 可千秋看向自己掌心时却是一脸讶色,连城沧海的血还留在她手上,而那些血浸湿她掌心之后,她清楚地看到自己掌心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脱离了皮肤,与易容所用的材料颇为相似,当连城沧海用一块丝绢将血连同那张蝉翼般的东西拭去,四颗红如血的朱砂痣赫然呈现在那洁白如雪的掌心。 千秋难以置信地摸着那四颗红痣,虽说平滑如无物,可贴在上面那张东西如纱轻薄,竟透不出丁点红色,可笑自己用了这身体三年,竟也丝毫没有发觉,这掩藏手法实在是精妙得令人咋舌! “千秋,这就是你身上所藏最大的秘密!” 大?有天大吗?如果把这只手剁了烧成灰又会如何? 千秋半是玩笑半含真地想着。 过了许久,她都沉默不语,连城沧海只当她终究太小难以弄明白,也不愿步步紧逼,而一旁的野林老鬼以为爱徒被吓傻了,他连城沧海把女儿撇在这里八年不相见,铁石心肠不心疼,但这孩子却是他这师父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娘地拉扯大,当肉一样疼,这天塌了大不了跳到海里,可肉掉了可长不出第二块来。 这天下大乱单凭这样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孩子就能撑得住?狗屁! 野林老鬼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正要上前想着把爱徒抢回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却见千秋忽然抬头冲着卧地的金狮喊道:“小金,过来!” 小金? 连城沧海和野林老鬼同时诧异地看着金狮步态悠闲地向着那个还没有它高的白衣小娃娃款款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再风华掌中朱砂系四方(五) 千秋却似对两个大人的惊诧全然不在意,更别说是对他们指出的“秘密”做出多么震惊的反应,相比之下,她对金狮的兴趣倒是更大。在抓着狮毛爬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之后,她撅着嘴道:“小金,趴下!” 没想到,堂堂百兽之王在她面前就像一条驯服的小狗,但这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她看来倒也合理,整日与小幻这个未来的万兽之王在一起,百兽之王算得什么? 千秋爬上金狮背后,坐直了身板,得意洋洋地拍拍狮背,鼻孔朝天,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让连城沧海和野林老鬼看了有些忍俊不禁。 “爹,你说,我听着。”爹啊,你这金狮王可比宝马、法拉利拉风多了! 被她这么一搅合,气氛倒是没之前那么凝重了。 连城沧海总觉得这个女儿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小小的人却有自己的一番计较,与幼年的他出奇的相似,甚至远超于他,难道说上苍真的要把那大任负在她身上吗? “八年前,铁指神算易九阴预言,连城家嫡女若掌带四星者必命中掌控天地四方,易九阴乃是占卜世家易家家主,有通天之才,他的预言从来无虚,但易家主这句预言传到世人耳中却被以讹传讹变了味道,人人皆道,得连城家嫡女者得天下,世间人追名逐利,坐拥天下的诱huo何其大?” “正好那时候娘生下了我?” 凭这四颗红痣就能掌控天地?千秋对这说法实在不敢恭维,弄他四颗痣还不容易么,如果人人掌心都有四颗痣,天下岂不要成了一锅粥?夺天下,靠的是实力! 连城沧海摇了摇头,忆及那时的事仍然悲愤不已,“那时你娘才刚有孕四月,因为流言整日惶惶不安,直到最后一月,你即将出生,各大势力纷纷借着各种名义涌向连城山庄,我连城山庄虽为武林泰斗,却不能与整个天下抗衡,但若你娘当真诞下预言之女,必会成为各方争抢的目标,我无可奈何,只能暗中将你娘送上绝巍山,可你娘最后却……” 七尺硬汉哽咽无声,可见他对妻子爱恋至深。 野林老鬼见好友如此,低叹一声道:“怪我无能,没办法保她母女平安!” 千秋来时不过五岁,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连城千秋,亲娘未见已亡,这笔帐,她记下了。 她抚着狮鬃,垂首目若寒潭,幽声道:“那爹爹现在上山来做什么?难道现在那些人反悔了,不想把千秋抢走了?” 她像个不懂世事的孩子,稚气道:“如果好多叔叔伯伯要抢千秋,哇,那我就要把胳膊腿都剁下来送给他们,如果人再多了,那就得把胳膊、腿脚都切成十段、百段、千段,或者……直接剁成肉泥包了饺子给他们分,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也就不闹了?” 她抬头望向连城沧海,目光清冽如水,可用词却是残忍到了极点,犀利到了极点,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剖开连城沧海的心,她的意图很明显,你连城沧海在大局和亲生骨肉之间要如何选择?顾了大局,女儿就被千刀万剐,顾了女儿,天下又会如何?嗤,天知道,可那却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该考虑的! “千秋不怕不怕,师父保护你,看谁敢动你一根毫毛!”野林老鬼现在恨不得把连城沧海踹下山去。 连城沧海望进女儿漆黑如墨的瞳中,双拳紧握,又缓缓松开,他知道,她什么都懂。 “千秋,我虽为你父,但我不会强迫你,你的人生你自己选择,而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一生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二,堂堂正正做回你的连城家嫡女,负起你匡扶天下的重任,但若如此,你就要做好时刻面临死亡的准备!” 千秋抬腿侧坐在狮背上,双脚在空中悠闲地晃着,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注视着连城沧海的眼睛笑问:“爹真的让我自己选择?如果我选第一条路,置家族存亡和天下万千性命于不顾呢?您也不会逼我?” 连城沧海郑重道:“你的人生你自己选择,若天谴之,我连城沧海一力承担!” 他虽肩负重任,可如果这份担当和名誉要用幼女的性命来换,他宁愿身败名裂。 声如洪钟震动天地,雪花一片片扑簌簌落下,雪中小影扬眉,粲然一笑:就凭你这句话,我做定了你连城沧海的女儿! 金狮背上,她稳如泰山,眉目如画,一袭白氅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白色的发带婉转飞扬,小手伸出毛氅,接住一片飞落的雪花,雪瞬间融成水珠,与四枚朱砂相映成趣,被她紧紧握住。 秀眉张扬,她转向傻掉的两人,促狭地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一) 小月如钩,轻烟漠漠,杏花吹落星如雨。 长街漫漫,有一声音幽幽轻唱…… “……蓬山恨远,想月好风清,酒登琴荐。一曲高歌,为谁眉黛敛……”(《齐天乐?和周美成韵》) 词珍曲绝,正当人们沉浸在那恍若天外而来的轻妙歌声时,凌烟阁,该条街巷中最大的青~楼烟花地,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十六个黑衣蒙面腰系七彩丝带的人身姿矫健从凌烟阁各个方向一同涌入,刀光闪烁剑影寒,须臾之间,整个凌烟阁已被血洗一遍,但那欢声依旧,笑语未歇,似乎根本就没人留意到有些人已经永远在人间蒸发。 小巷口,一个银衫翩翩的少年缓步而出,声音清朗悦耳,十分动听,“词是好词,曲亦是好曲,只可惜,人心狠绝了些。” 他手中一把银骨扇“啪、啪”地在掌心一下接一下地敲打着,在寂静的长街中仿佛敲出了之前的曲调。 街道对面的青瓦顶上,一抹身着白裳的窈窕身影背向而坐,满头青丝只用一支小珍珠镶嵌成的雪花形银簪松松挽着,几缕零星垂落,与轻薄的白纱随风飞扬,整个人被月光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却又比那天上皓月还要动人心魄。 月下女子背对着他,纤细白净的手指揽了一缕青丝把玩,低声笑语:“世人皆是如此,所谓维护正义也不过是耍耍嘴皮子。” 这时,一件件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在地上叠出三座高塔,银衫少年定睛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悸,那竟是三堆死人,男女皆有,有的被砍了头颅,有的被截去四肢,有的被剜了双目,更有甚者,心肝都坠在了外面,死状凄惨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他也清楚,眼下形势他已无暇去同情别人了,那十六道黑衣彩帛的身影早已将他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尊主!”十六个人瞬时弃呼,犹如九天雷动,一双双透亮的眼睛望向屋顶的白衣女子,难掩满怀的狂热兴奋,但同时,他们也在防备着包围圈中的人趁机溜走。 少年精致的银色面具下,一双如墨的眼睛蓦地瞪大,与此同时,屋上女子也缓缓转过身来,轻纱覆面,寒梅巧绣,目似银河透苍穹,两道秀眉飞扬,七分清雅,三分料峭。 若说之前的背影不过是惊鸿一瞥,那么此刻的月下魅影便是明月笼纱,虽不窥全貌,却已惊为天人,诱人遐思。 天下女子何其多,芳名远播者亦不在少数,但少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必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她的美不仅仅在于她青山一角的容貌,更在于她那一身不落于尘俗的傲然,似明月虽美,却不像园中百花可随意采撷。 “你该不会是那位江湖传闻中的银衣公子吧?” “你就是傲世天门尊主?” 两人没有料到彼此会同时发问,皆是一愣,但对于自己的问题又各自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不禁暗暗揣测打量。 银衣公子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近年来在江湖中疾速崛起的神秘组织傲世天门的尊主竟然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妙龄少女,亦或者……对方的武力修为已达到了传说中的天君龙级,返老还童?可天君龙级的神级高手不是向来不入世的吗?而且那满头青丝如墨…… 而她,对下面的人亦是满心好奇,这银衣公子与她相同,皆是近几年混出的名头,只不过与她的张扬不同,银衣公子为人低调,偶尔几次出现也不过是管管闲事,伸伸援手,连名字都不曾留下,可就是这样一个酱油帝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神一般的人物,实在叫人惊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二) 女子一双乌瞳微微眯起,皎月般的光芒潋滟而出,让人看了不禁心神荡漾,绣着白色寒梅的衣袖下,纤纤素手无意识地轻抚着手腕上一个幽绿的桌子,那翠玉镯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但如果有人能近去一看,就会发现此刻那玉镯上竟有两粒白晶紫仁的东西滴溜溜转动,偶尔还眨上那么一眨,俨然是活物的眼睛。 普天之下,除了天地万兽之王千幻碧龙,哪里还有如此奇物?而能拥有千幻碧龙的,千万年来也唯有一人。 连城千秋! 她与银衣公子对视良久,忽而浅勾唇角,笑得有些神秘莫名。这银衣公子倒也衬得起这个名头,往那么一站端的是玉树芝兰,翩然如仙,但这份文质儒雅又因那身银衫而平添了几分凌厉光芒,仿若一柄绝世宝剑,一旦出鞘光芒万丈。这份气质……与东方有些相似呢,只是东方像寒冰,此人像暖玉,如此看来倒是和她那俊美老爹如出一辙。 面纱之下笑意更深:银衣公子,就凭这点,足以保住你的小命了。 “江湖传闻,银衣公子专爱管闲事,一身的虾胆,是如今略显乌烟瘴气的江湖中难得的少年虾士。”千秋含笑言道。 银衣公子眉峰抽dong,也不知这姑娘是口带方言还是故意调侃取笑,但听得周围十六人隐忍的“哧哧”声,他大概明白了,这是拿他取乐呢! “前辈,恕在下直言,是‘侠’,而非‘虾’。” 前辈?千秋面纱下嘴角轻勾,却也不反驳,继续道:“今日一见少虾果真丰神俊朗,只是不知这面具下是怎样的姿色?“ 说时迟,那时快,余音未落,千秋已自屋顶移形欺近,素手直向银衣公子面上的银色面具招呼,但那银衣公子虽吃了一惊,却也反应极快,伸手就挡。 千秋左右开弓都被挡下,望进银衣公子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索性身子一软,靠向对方怀中,后者急忙后退,手上放松险些被千秋钻了空子,他一个后仰去抓千秋的手,本想她会躲闪,或者是与他过招,岂料对方竟毫不反抗,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被他攥了个正着,那柔软的触觉像是直钻进了心底,令他脑子一阵迷糊。 “哎呀,你这道貌岸然的登徒子!” 千秋一声软媚低呼,惊得银衣公子心一慌,忙要松手,不料此时,她另一只手又灵巧地缠了上来,迅速摘去了他的面具。 正想看看这家伙长什么样子,千秋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哗啦”一声,一面银页画扇挡去了对面的容貌,只留剑眉入鬓,朗目清明,暗带笑意。 “前辈自己不也轻纱遮面,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又何苦来与在下为难?”若这前辈当真是天君龙级的顶级不世出高手,那她最起码也有几百岁高龄了,怎么玩心这么重? 他轻声细语,看上去倒是十分讲道理,让千秋更生好感,却又忍不住戏弄,“老身虽然年纪大了但终究是个女子,自是不方便抛头露面,可你一个大男人遮掩个什么?” 说罢,她随手一抛,银色面具已到了银衣公子手中,足尖轻点,再度跃回屋顶,亭亭玉立,但这次,她眉目语气间已带了几分清寒冷漠,满头青丝如锦,无风自动,“今日,银衣公子可是要与我傲世天门为敌?” 眼波流转,十六人已亮出各自兵刃,严阵以待。 银衣公子目光略扫,心中暗惊,且不说这些人武道修为如何,单是那手上兵刃,青光幽寒,皆是世间一流,抵得上纵是兵器世家金家打造的兵器也不过如此了,这傲世天门的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令人胆战。 银面重新遮挡脸容,他轻摇折扇,含笑道:“在下是个识时务之人,今日前辈肯放在下一马,在下已是感激不尽,又怎敢恩将仇报?另外……” 他目光环顾四周,微微一笑,“傲世天门三十二煞到了十六位,尊主又亲自出马,在下还是识趣的。” 千秋轻哼一声,“识趣最好,今日之事倘若你泄露只字,他日再见,定叫你侠士变虾皮!” 不待她下令,十六地煞已如暗夜鬼魅飘离银衣公子四周,在屋顶那如雪身影两侧一字排开,霎时,一条条七色丝带飘然落下,触及三座死人塔,高叠的尸体瞬间腐蚀,在空中化作一团浓烟弥散。 银衣公子大骇,迅速以扇遮面,但鼻息间除了一缕奇异的花香,再无其他,甚至没有一丝血腥味,等他半惊半疑地移开扇面,屋顶之人早已杳无踪迹,四下张望,唯有天边一片白纱轻薄如雾,转瞬消逝。 他万万没有想到名动天下的傲世天门尊主竟然是个女人,而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三) 山林岑寂,松枝浅晃,如魑魅招魂般的森寒可怖,间或有鸟兽误入机关,发出一阵阵哀鸣,然而有一抹雪色却来去如梭,好不轻快,万丈陡壁在她脚下也仿佛如坦途一般。 才一入得石洞,就有一个碧衣碧钗的少女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只见那女子柳眉杏眼,粉唇如樱,本是清雅无双的绝美面容却透着一股乖猾机敏,正是长大后的碧桐。 她一脸焦急地抓住千秋问道:“你这挠心的死鬼冤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些鸡毛蒜皮的杂碎事儿交给底下人不就结了?值得你亲自带着十六地煞跑一趟?害得我还得替你守在这里担惊受怕!” “怎么?师父来过了?” 关于修炼通天诀和组建傲世天门的事情千秋只告诉了碧桐一人,长久以来,碧桐一边帮着她在师父那里做掩护,一边在山下做她的左右手,帮了她极大的帮。 碧桐苦着脸道:“嗨,别提了,今天差点没把我给吓个半死,我爹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一个劲地在外面喊你,幸亏我把你的声音学了八、九分像,骗我爹说是在练功不能分神,回头再去找他。” 千秋一边将身上的女装换下,一边笑道:“荼翎仙子易容术独步江湖,还怕被人拆穿?这若传了出去如何在江湖立足?” 碧桐没骨头似的倚在石壁上,眼珠骨碌碌转动,时不时暼上她的“心上人”一眼,“你少来埋汰人,我的易容术自是独步天下,可每次不都被你这怪胎一眼看穿了?你就是我碧桐的命中克星!再说我爹野林老鬼的名号也不是吹出来的,被他发现端倪还了得?” 说着,她的声音忽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呆滞地凝着换做男装的千秋,明明之前还是个令人无法侧目的倾世红颜,而转瞬之间,又变成了眼前这轻纱锦衣的玉面公子,举手投足之间皆透着令人折服的魅力。不需要人皮面具的遮掩,同样的五官,只不过换了身衣裳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才是易容术的巅峰境界。 “我去叫我爹。”碧桐深色古怪地出了山洞,又回头留恋了一眼,低叹一声黯然离去。 从小一起长大,千秋是女孩子这件事她再清楚不过,可纵然如此,每当看到千秋那洒脱绝世的白衣公子扮相,她还是忍不住陷入那双幽潭般的眼睛。她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幼童,风花雪月的淫靡之事她都懂,千秋身上有种令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为之沦陷的魔力,长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无法自拔。 千秋,你为什么不是男儿身呢?你要真是个男儿,我想我会为你去死! 如此想着,她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着向山下走去,低喃道:“不对,现在明知你不是男的,我还不是同样会为你拼命?你这个死鬼冤家,上辈子我肯定是欠了你!” 因为你是千秋,连城千秋,甘愿为你拼命的又何止我一个? 山巅石洞口,千秋静静地望着山坡上移动的灯影,微微一笑,习惯性地抚摸着手腕上的小幻,似梦呓般低语:“碧桐,一定会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黝黑的双瞳蓦地一窄,闪过一道坚决的精芒:爹,师父,碧桐,我连城千秋在意的人,你们的幸福由我来守护,哪怕毁天灭地,尸骨无存,与天下人为敌也在所不惜! 就在碧桐下山没多久,空中一张信封如飞镖划过,深深嵌入了山洞口的石壁上。 “师父不方便来了吗?“ 千秋取下那野林老鬼常用的墨绿色信封,将信件浏览一边,墨瞳中霎时如燃起了熊熊烈焰席卷苍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四) “六月六,风云际,江湖涌,英雄聚……” 稚童的歌声传遍街头巷尾,这四十年一响的歌谣让天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北宇国九龙山上的连城山庄,就连九龙山脚下的茶馆也被从五湖四海络绎到此的人塞得水泄不通,三教九流各怀异心,为的却是同一桩事。 茶馆一角,说书人手拈长须,晃着一把破烂不堪的蒲扇侃侃而谈,虽是陈词滥调,却仍旧吸引来不少人侧耳。 “话说八百年前,北宇国平顶山因九大高手御龙争雄而**成名,改名九龙山,自此以后,九龙山龙气聚集,英雄辈出,更有当世豪杰连城沁在此处建造巍峨山庄,称连城山庄……” 说到这里,有人不耐烦地嚷嚷:“说书的,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连小孩子都知道,你倒是说些新鲜事儿来听听!” 说书人眉毛一扬,布满皱纹的眼角闪烁着精光,“别急别急,一切都要从这连城山庄开始说起,话说这连城山庄英才济济,几百年来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于是乎几代山庄庄主都包揽了武林盟主的宝座,但江湖中人也难免追名逐利,更何况十三大世家多年来为了家族声誉你争我逐,见不得连城家一家独大,便一同订立了这四十年一选的约定,历任盟主只能连任四十年,届满之时便是这武林盟主大选之日,而这新盟主自是能者居之,不过……” 众人正听得入了神,说书人却在一个转折之后戛然而止,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手中蒲扇扇了两扇,“不过……嘿,规矩年年如此,今年却是不同了……” 说书人又卖起了关子,吊着人的胃口迟迟不语,但他讲的其实早已不是秘密,一些知道详情的人开始在周围窃窃私语。 “虽然十三大世家家家都是权势滔天横着走,可武林盟主的大位当然是谁都眼馋,不过听说在选举信任盟主之前,连城家要为家族长女招婿!” “连城家长女?那不就是连城无双?” “碧波八美之一的无双仙子?” “当年碧波江琼花宴上连城无双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才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大多是男人,聊起美人就越扯越远,自始至终都没有留意到在茶馆里一个纤瘦的身影在听到他们言语时的各种微乎其微的反应。 其实众人没有注意到此人也情有可原,只见他一身灰蓝斜襟袍系在腰间,腰带上挂着一把随处可见的长剑,容貌又不出众,这样的形象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一抓一大把,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不过,被人围在中央的说书人却是在举起茶杯的一瞬间,目光扫过了墙角的人,一道深思在矍铄的眼中一闪而过。他与周围那群庸才不同,行走江湖多年,看人的本事他还是有几分的,打从那人走进这茶馆,他就发觉对方实力深不可测,那股实力犹如那人一般,内敛深藏,如空气般令人难以察觉。 通常无法探知对方功力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确实只是个普通人,二是对方在自己之上。他很肯定对方属于后者,只是以往遇到的那些比他强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劲势,但此人……没有,一个武道中人怎么可能把修为内敛到无迹可寻的地步?这实在……太可怕了! 但是有趣的是,这样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却似乎对那连城家长女招婿颇为在意,在听到连城家长女的名字时还似是松了口气,一双漆黑如夜的瞳眸在那一瞬间流泻出几分极淡的嘲讽不屑的笑意,风华乍现,令人难以移开目光半分。 说书人浅笑着低头饮茶,看来,今年又有好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五) 再说那隐在墙角的人自然是千秋无疑,当日师父指示她下山,自然也是连城老爹的意思,可是他们并没有告知她具体下山要做什么,这就意味着老爹给了她绝对的自由选择权。天下之事非儿戏,可老爹作为武林盟主、连城世家家主却肯不计后果任由她施为,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更是父爱的包容娇宠。 下山赶得时间太急,她还没来得及从傲世天门探知消息,便只能像现在这样亲自混进人群打探,而那说书的老头子一直贼溜溜地瞄着她,当她是瞎子么? 柳天南,北宇六大家族之一的柳家二爷,为人洒脱不羁,极少干预家族事务,平日喜欢天南地北地游荡,更喜欢当众大谈八卦,说正式点,就是说书人,久而久之,江湖中人赐了他个封号,通江铁嘴。更重要的是,此人虽游手好闲,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他已经进ru了天幻兽级,在十三大世家这种以武道天赋论尊卑贵贱的家族,柳天南绝对有游手好闲的资本。 天幻兽级是超越虫、禽、犬、狼、豹、虎、狮七级地幻兽级之上的又一武道级别,从低到高包含了宝象、独角天马、睚眦、麒麟、囚牛五级,虽然天幻兽级以上还有天君七龙级,但天君七龙级的顶级高手据说都会飞升九重天,极少现世,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所以能到达天幻兽级就已经是世人眼中的顶级高手了,而进ru天幻兽级有一个很大的益处,长寿,据说那柳天南已经是个一百五十多岁的老妖精了。 千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向外探望,恰见柳天南已不知何时走了出去,正和一个人寒暄,来来往往的行人不住的观望,只因与柳天南站在一处的人实在太过扎眼。 身材修长,沐光而立,一袭如雪锦衫泛着如梦似幻的光晕,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银簪和银白的缨络捻绳挽起,余下的披了满背,恍如高山泼墨的画卷。举手投足之间,腰上一枚圆形白玉佩随着银白的缨络摇摇曳曳,那白玉佩材质极佳,却没有一丝雕纹,就像一轮明月笼在那飘逸的袖纱之下,同它的主人一般卓尔不群,超逸脱俗。 只一个背影就能勾勒出惊艳世人的绝世风华,如水墨画中高雅如玉的仙。 那白衣男子略微侧身,手中一柄玉骨扇让出一条路,似是在请柳天南离开,但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千秋看见了那人的侧脸,修眉如墨,眼似晨星,温润清儒的面容却透着一股清贵傲然。 是他…… 是他! 心头猛地揪紧,她急忙起身,慌不择路,一身武功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知道跌跌撞撞地往出跑,想出去,想抓住他,想看他一眼,急切的心难以抑制。 “啊!怎么回事?” 忽而一声娇呼,千秋撞到了一个矮她些许的紫衣女子身上,随即一个锦衣公子挡在了她前方,一只手抓伤她的手臂,叫骂:“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撞了人就想跑吗?你知不知道我们……” 千秋此刻心急如焚,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伸手就是一掌,声冷如霜道:“滚开!” “表哥!” 千秋这一掌没有刻意控制力道,打出去劲道极强,男子受掌几乎飞出十数米之遥,口中献血横溢,可饶是如此急躁,等她赶出去的时候却还是不见了白衣人的身影,就连柳天南也不知去向。 她在白衣人之前站过的地方站了许久,对茶馆的哄闹置若罔闻,只是孤零零地在那里站着,面无表情,目似深潭,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人,孤单,忧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六) 许久,她眼中落寞划过,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千秋啊千秋,十年的时间还是不够你摆脱风痕的人生吗?不过一张略显相似的脸就让你如此失态,可见,你终究还是输的一方。 她仰头闭目,在心中告诫自己东方不会出现在这里,良久,等到心神平静,才转身去收拾自己失手造成的残局。 人总是爱凑热闹的,一听说有人动手,众人纷纷跑来围观,有的甚至开始指责千秋这个罪魁祸首。她冷目似箭扫过一干人等,压下一片叫嚣,手中长剑伸出拨开一条道路走了进去,见一个雪青色衣裙的蒙面少女正跪在地上满目悲戚地抱着一个俊朗青年,那青年一身华服锦缎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一片红。 自已少女忿然抬头瞪向千秋,咬牙道:“你竟敢伤我表哥,我傅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傅家的人? 千秋冷眼打量着地上的男女,这傅家也在天下十三大世家之列,只是远在南兹,没想到居然也派了人来。 此次连城家长女招婿,得连城家嫡女者得天下的传言人尽皆知,虽说这连城无双并非铁指神算易九阴预言中掌带四星的连城家嫡女,但举凡是连城家的女儿都有可能与天下权势挂钩,谁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招婿招婿,武林盟连城世家的女婿自然不能太差,所以这次来的都是个大家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年才俊,皆是才貌俱佳。只是这傅家…… 还真是如情报所言,日渐颓败了,派一个地幻狼级的花瓶来有什么用处?何况这狼级还是强行催发出来的,根基不稳虚有其表。 “南兹三大家族中的傅家?啊,我认得这个受伤的公子,是傅家的表公子傅诚君!” “那这随行的姑娘不就是……” “傅雪柳!” “就是那碧波八美中的雪柳仙子?” “真是雪柳仙子!啊,老子居然赶上了这个艳福!” 千秋听了那些人的话直翻白眼,那边仙子姐姐都快伤心欲绝了,他们还讨论什么艳福,不懂得英雄救美趁人之危吗?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她蹲到昏迷的傅诚君身边,取了一粒白色的药丸就往他嘴里塞,却被傅雪柳一把打落到地上,雪白的药丸顿时滚了一层污泥。 “你要对我表哥做什么?” 人快死了他自家人不急,千秋自然也懒得管,她凑近傅雪柳,盯着面纱外那双水莹莹的眼睛,笑问:“你喜欢他?那你可知道你傅家此次派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尽管傅雪柳蒙了面纱,可千秋看得出那面纱下的脸先是臊红,而后刷白,世间多少痴儿女,心中都明白,却在一味地自欺欺人。 她捡起满是污泥的药丸,吊儿郎当道:“这滚雪丹能救他性命,更能调平他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内息,拦我路者从来只有一死,但今天终归是我有错在先,我本想表示下歉意,顺便发发善心,既然仙子不肯接受,呵,在下自是不会勉强。” “滚雪丹”三个字一出口,立刻引来一片哗然,这五品滚雪丹可是傲世天门不外传的秘药,据说不仅能够治愈重伤,更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十年的功力,价值千金。 可是眼前之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身份地位的,怎么可能把滚雪丹弄到手?若论他抬手轻易把傅诚君打得半死不活的那份功力推断,倒可能是傲世天门的人,但谁人不知傲世天门富得流油,怎么会如此落魄装扮?实在叫人难以相信,可……那药丸又确实如传闻所言雪白无瑕,又不像是假……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七) 傅雪柳狐疑地瞪着眼前不起眼的人,一双眉目中满是世家子弟的高傲和对别人的鄙夷,“就凭你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让本姑娘相信你?” 她记得爹曾经说过,世上疗伤药多得不胜枚举,而能称得上圣药的只有两种,一种是北司医族所制的伤药,一种便是傲世天门的,而这滚雪丹还是傲世天门最低品级的丹药,曾经有一颗滚雪丹流入市集,爹为了得到它花了不少银两。那傲世天门正邪难辨,深不可测,连他们傅家的账都不买,怎么可能理会这种无名小卒? 千秋挑了挑眉,无所谓道:“我不需要凭什么,我只知道仙子你若再拖延半刻,你的表哥心上人可就要……” 说着,她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惊得人家仙子猛地一哆嗦,放下丹药起身就要离开。 “喂,这位小兄弟,伤了人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失江湖侠义啊?” “就是,你让仙子一个人怎么办?你这人怎么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看着挡在面前的一群人,从始至终都只会动嘴皮子,千秋不屑地冷然一笑,乌瞳中迸射的寒光令那些人霎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江湖侠义?哼,老子平生最狠别人跟我谈起这四个字,那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儿,至于仙子……不是有你们吗?” 那些江湖人被冷不防呛了一口,个个满面通红,而傅雪柳见千秋要走,急忙甩出自己用来做武器的丝帛就朝她招呼过去,怒喊:“今天你休想逃走,我一定要为表哥报仇!” 龙寰大陆以强者为尊,世家子女有点武功也是正常,何况所谓的碧波八美也不是光凭脸蛋选出来的,只是这傅雪柳甫一动手,千秋就知道她不过是个犬级,别说是千秋自己,就是碧桐,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牵着她的大黄狗到处晃荡了,如今又岂会将她放在眼里。 千秋头也不回,一只素手轻抬,平静的空气顿时卷起一股气浪,飞沙走石之间,傅雪柳已从天上掉落。 “你们的仙子,可要接好了,哈哈……” 清灵的笑声雌雄难辨,众人见美人跌落,个个争先恐后,一时之间撞成了一团。 小插曲过后,千秋径直奔回了客栈,雨中楼。 明天便是连城家的招亲大会,来参加大会的包括看热闹的几乎已经悉数到齐,导致雨中楼的客流量爆满,而雨中楼又是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顶级客栈,入住之人皆非富即贵,所以客栈门前停满了骏马雕车。 绕过排排马车,千秋才一进ru雨中楼侧门就有一锦衣华服、相貌清俊约摸三十出头的男人迎了上来,向着千秋恭敬行礼,唤道:“尊主!” 下雨天,留客天,雨中楼,留客楼。 雨中楼,傲世天门产业之一,三国连锁,而向千秋行礼的就是九龙山附近五州分店的掌柜,沈纯。 “去把入宿名册拿来。” “是!” 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千秋卸下一身伪装,沐浴之后换上了惯穿的雪色长袍,可男可女,遮挡了女子特有的玲珑曲线,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情,青丝泻下,如远山瀑布一直蜿蜒到了脚踝处。转身间,皎似皓月,飒如风雪。 在门外候了许久的沈纯这才敲门进来,将一本名册呈到千秋面前,“尊主,楼中已经客满,除去被连城山庄招待在庄内的世家人,其余举足轻重的人物皆在这名册上,只除了其中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八) 千秋抬了抬眼帘,纤长的手指将名册一页页翻过,最后落在了两个名字上,低声念道:“莫义海,林宇。” “正是此二人,属下总觉得有些古怪,莫义海当年本是北宇莫家的嫡系长子,后来无故舍弃了家主继承权,背弃家族进ru朝廷为官,十年前北宇换天之前被皇帝罢免官职后就不知所踪,为何现在会忽然出现?而且属下发现他对随行的叫林宇的年轻公子很是恭敬,可见这林宇身份非凡,只是属下无法查出他的底细。 千秋合上名册递给了沈纯,问道:“现在这两人住在哪里?” “天字五星一号房。” 天字五星一号房,恰好是在千秋房间的对面,所有雨中楼布局都是刻意这样安排,因为举凡入住天字五星一号房的都是非一般的人物,设在千秋房间对面只是为了便于观察。 “你先下去吧,特殊时期最好不要与客人正面冲突,做好你的奸商,但是如果有人执意要在雨中楼惹是生非……”墨瞳中一道寒光荡漾开来,朱唇轻启,缓缓道:“给本尊解决得干干净净!” 沈纯闻言,只觉心中顿时燃起了一把火,整天窝在客栈里迎来送往伺候别人,他早就不爽了,有主子这句话就不用再受别人的鸟气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笑嘻嘻道:“尊主,要属下说,一颗滚雪丹真是便宜了傅家那小子,受点伤就能得一颗滚雪,这等好事尊主怎么便宜了外人?” 千秋斜睨他一眼,佯怒道:“你们一年四季把滚雪当饭吃,别人却是求也求不到,不过一粒而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 那傅诚君被人强行在短期内提升了内息突破狼级,体内多处脉络阻塞,再拖延下去怕是要成了个废人,终究是自己有错在先,以滚雪相赠只当是赔罪了。 沈纯嘿嘿一笑,眨眼就没了人影,跟着一个阔绰的主子就是有面子啊! ********************* 入夜,雨中楼已不如白日里那么嘈杂,天字五星区更是如此,硕大的梧桐叶随着阵阵微风轻轻款摆,池塘中水光粼粼,映得园中百花更加娴静清婉,雪白的长袍拂过花枝如静水淌过,片叶不沾。 “吱呀”的窗扉开合声传来,乌发之间一张倾国的脸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哒哒”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高俊挺拔的身形将她瘦削的身体完全包在暗影之中,雪白的长袍也染上了那人的衣色。 “你……你是……”低哑带磁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犹疑,还有几不可察的激动。 月下,白衣轻舞,墨发含香,一幅绝美的画面深深刻入了男子的脑海,雪中红梅般的唇角勾出一抹极浅的笑,却足够魅惑人心。 “小殿下,五年不见,安好?” 西陵御的眉头紧紧皱着,透过眼睛上蒙着的黑纱,他不住地凝视着眼前美不胜收的人,如此不堕凡尘的人他只见过一个,便是那个在绝巍山上塞给他馒头的男童。许多年了,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他”长大后的样子,一只都知道“他”漂亮,却不知一个男子竟是羞煞了天下红颜。 是啊,五年了,没想到还能见“他”一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九) 千秋笑意盈盈地抬头望着眼前之人,强行压制着心中那缕惊云破月般袭来的惊艳,若说白天看到的那个身影像是站在云之巅缥缈的神祇,那么眼前这人就该是肆意予夺生杀的魔君。 其实他的五官长得很是精致,是那种偏于阴柔的漂亮,只是五年征战杀伐刀口舔血的历练磨去了他身上那份稚嫩青涩,整张脸成熟了,也拢上了一层阴沉的戾气,让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第一眼注意到的不再是那份漂亮,而是那垂眸颔首间扑面而来的宛若黑云压城的威仪和……危险! 可是见过他当年的脆弱,千秋便不会像旁人那般对现在的他产生油然的畏惧,只是觉得当年那个让人心疼的小殿下也终于长成了一个可以让人依靠的好儿郎。 五年前他离开了绝巍山,在她洞前留下了一束花,从此,绝巍山少了一个默默注视着她的少年,而在西北边陲却多了一个韬光养晦、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她想到了会与他再次相见,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太黑、太亮,不知为何,被那双眼睛如此看着,西陵御觉得有些狼狈,不自觉地想要移开目光,却又不忍移开,这复杂的心情让他习惯了沉寂的心很是烦躁。 “你怎么下山了?”西陵御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在这里忽然见到他本是高兴的,可是想到“他”下山后必定会赢得别人的瞩目,就好像独属于自己的宝贝要被人窥视了似的,让他很憋火,浓墨般的眉头敛得更深。 千秋并不知他这些想法,却也听出了他话中那莫名的怒气,不禁浅笑,“殿下下山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下山自也有我的事,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与殿下重逢。” 在看到“莫义海”这个名字的时候千秋就猜到了另外一个“林宇”必然是他,太子殿下西陵御,因为那莫义海便是当年冒死送他上山的随从。她并不是个喜欢主动与人亲近的人,在山上那几年与西陵御也没有几次交集,但是在她洞口却经常会摆着一束鲜花,有些事虽微笑,她却会记在心里。 听她这么说,西陵御沉默片刻,渐渐地周身被一层阴翳笼罩,虽然千秋身材高挑,可毕竟是女子,此刻站在他面前觉得头顶好像压了一层厚重的乌云,心中暗自苦笑,一直仗着自己比人家多活了几年一口一个小殿下地叫着,可终究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意识,他是西陵御,是极有可能重掌北宇之天的男人。 西陵御沉声道:“你是来争夺盟主之位,还是连城无双?”眼前这人,他不想与“他”为敌,可如果利益冲突,即使是“他”,他也决不妥协。帝王,没有永远的朋友! 千秋隔着那层黑纱望进他眼中,八岁那年,他在雪中对她说“我不想与你为敌”,而如今,他还是他,分毫未改,帝王需要的理智与绝情,他有。这样……很好! 以他目前的处境夺回皇位是首要,武林盟主之位对现在的他没有多大的益处,而连城家的女儿这个鼓舞人心的存在才是他集聚各方势力响应最有利的武器,那么他此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她走近前去,抬手缓缓拉下他蒙在眼上的黑纱,抚上那双包着一圈紫色的乌瞳,她喜欢这双眼睛,高贵,神秘,藐视天下。 而西陵御面对一个男子对他做出这般暧mei的举动却意外地不反感,眼角那细腻冰凉的触感让他生出些留恋,甚至想把那双手捂进掌心,就像那一年,那双小手为他取暖。 “听说连城无双是个美人,殿下,告诉我,你想要她吗?”她柔声问道。 “得连城家嫡女者得天下,不管连城无双是不是预言之女,我不能让她落入别人手中。”若论美,怕是这天下间谁也及不上你。 为什么,为什么眼前明明是个男人,他却忍不住想就此将“他”拥进怀中? 西陵御紧紧握住了双手,抑制着内心的冲动,可是在她收回手时,他却还是没能忍住,一把将那冰冷的手抓住,入手之间,“他”的手纤弱得惹人怜爱,像女子的手。 千秋微微错愕,抿了抿嘴唇,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她不敢急着抽手,笑着揶揄,“殿下,五年不见,莫不是染上了好男风的习惯?” 西陵御盯着她的笑颜,眉头狠狠一皱,抓得她的手生疼,过了许久,才又甩了开,一张冷漠的俊脸带出几分不屑。 “像个女人!”一个男人为什么会那么瘦弱?不吃饭吗? 小殿下,还是那么可爱啊! 千秋浅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到他手中,“每服一粒可让你的眼睛维持三日黑色。”说着,将手中的黑纱扬飞,“这个东西有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十) “少主,你的眼睛……” 变色了? 莫义海的眼睛眨了又眨,诧异地盯着西陵御一阵猛瞧。 西陵御慵懒地掀了掀眼帘,不理会莫义海的惊奇,而是一味地站在昨夜分手的地方,望着前方的一簇花丛,他记得,那个人喜欢花。 莫义海的目光在花丛和西陵御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还是妥协了,殿下的心思没有人能猜得透,只是他一大早站在这里,怎么看着像个等待心上人的小少年? “殿……呃,少主,你在等谁?”莫义海禁不住好奇,殿下早已成人,身边是缺个女人。 西陵御悠然道:“他!” 他?他是谁?莫义海彻底蒙了,可他却不敢再问。 “少主,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上山了。” 恰在这时,西陵御看到了沈纯,这才得知千秋一大早就上山了,当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弄得莫义海一头雾水,沈纯更是一脸贼笑,龌龊中带着那么点猥琐,昨晚,尊主对人家公子做了什么?不愧是尊主,眼光就是非凡。 连城山庄,各路人马已陆续到齐,由庄内侍人带着进ru山庄最大的校场,校场内擂台上装点得十分喜气,两侧架了两座高song的竹塔,竹塔顶端各有一彩线绣球,显然都是为招亲准备的,而在擂台四周也是摆满了桌椅,此刻宾客们已纷纷入座,首座的自是除连城家外的十二世家家主无疑,另外还有两方座椅,一方是北宇现任皇帝赵岑的独子,太子赵承乾,一方……本是为南兹皇族准备的,可如今却是空置,而在最中央刻意高出些许的自然是武林盟主连城沧海的专座。 一声震耳的擂鼓声响起,连城沧海的庶弟连城浩走上了擂台,连城沧海因年至不惑就达到了天幻兽级,所以外表一只保持着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有着成熟男人的俊朗魅力,而这连城浩到了七十岁才突破天幻兽级,如今便是那副古稀华发的样子,尽管如此,一旦进ru天幻兽级,精力就绝非常人能比,此次招亲的连城无双便是他在七十三岁才得的老来女。 “承蒙各位同道赏脸,来参加我连城山庄招亲大会,此次小女无双招婿有三点要求,一,年三十以下,二,家中无妻,三,有能力成为惟一一个夺得塔顶绣球的人,敝庄举办这场大会有言在先,不希望看到小女的亲事负担人命,所以,还望各位自行斟酌,来人啊,请小姐!” 连城浩话音甫落,一条红毯凌空飞入场内,倾斜落在擂台之上,莲纹绣鞋踏着绯红的地毯,环佩叮咚,一袭青纱翩跹而至,怀抱古琴盈盈落下。青丝如云,眉目如画,气质清华尽显世家名门娇宠的风范。 台下众人连连赞叹,这连城无双真是无愧于她的名字,身价连城,貌美无双。 “小女连城无双见过各位江湖前辈。” 连城浩一向以这个女儿为傲,就算没有掌带四星又如何?他的女儿照样是连城家长女,招的女婿也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 连城浩命人抬了琴架,让连城无双在擂台中央抚琴助兴,在得到台下连城沧海的首肯后,数面大鼓齐鸣,无双仙子的招亲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时之间,各家各族各帮各派的青年公子犹如百里飞蝗纷纷飞身攀上了竹塔,在凄厉杀伐的琴声中以武相拼,为美人,为权势。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十一) 强势的罡风从两座竹塔上扩散开来,使得校场外围的树枝沙沙作响,有的甚至拦腰折断,但在场下的人却个个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只因台上那些小辈的功力对他们这些前辈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令人咋舌的是那些穿梭在宾客中添茶倒水的连城山庄家仆竟也毫发无伤,实在让人不得不对连城山庄的实力肃然起敬。 凭空一声嘶吼,只见竹塔上忽然出现了一只体形异常庞大的吊睛猛虎,正跃过打斗的人群向着塔顶的绣球而去,这猛虎的身手远比林中虎要敏捷得多,一招一式皆有门道,一看便知不是真虎,而是幻兽。其他人见有幻兽出现,也立刻抬手放出了封印在兽器指环中的幻兽,皆是地幻狼级以上,可见各大势力对此次招亲势在必得。 一场招亲大会已经不单单是人与人的比拼。 不过,也有人对这小儿科的把戏不感兴趣,坐在连城沧海下首的一人与他看上去相仿,也在四十左右,脚边横卧着一只黑色长毛狮,正慵懒地打着盹儿,而此人正是东寮国四大家族中最为鼎盛的东方家三当家,东方珉。 东方家能成为最有实力与连城家一较高下的家族不仅是因为门中武道高手众多,还因为东方家是东寮国皇族嫡系,现任东方家家主便是东寮皇帝东方琰。他们自恃高贵,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东方珉呷了口茶,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悠然道:“不知盟主可还记得十五年前我们十三世家两皇族的约定?” 东方珉此话一出,旁边十一家的当家立刻将目光收回,投向连城沧海,唯独北宇太子赵承乾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抚琴的连城无双和战况激烈的竹塔,若不是父皇再三叮嘱要忍到最后坐收渔利,他早就扑上去了,直到身后站着的目光深邃的仆从推了推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连城沧海托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顿,烁亮的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随后,他将杯盏缓慢地轻放在手边桌案上,高深一笑,“这个自然!” 这帮混蛋,十五年过去了,终究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十五年前他把千秋送到野林老鬼那里,对外称是孩子体弱难养,送去一个高人那里寄养,就算那时他们心有不甘,可世家名门最重名声,总不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做得太过分,最后十五方各做退让,他答应十五年后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饶是如此,这么多年来又有多少人阳奉阴违跑去绝巍山,若非有野林老鬼护着,千秋只怕已经…… 那时,他想着到了约定之日便宣称孩子体弱未能活过十五,可如今千秋并不打算隐姓埋名苟且偷生,那么假死的法子就不可再用,当初千秋说要走第三条路,可那第三条路是什么她始终没有说。前几日他就捎去了信,至今也没有回应,弄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不知如何应对才不会坏了女儿的计划。 千秋啊,你到底钻到哪里去了? 这边十四家暗潮汹涌,而另一头西陵御和莫义海隐在人群中,等待着机会。 “少主,是赵承乾!” 西陵御不屑地扫了眼,完全不将那人放在心上,他目光虽停留在擂台上,却又分神在校场内搜寻。 那人既然一早上了山,为什么始终看不见人影? “小殿下,一会儿记得机灵点,英雄救美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十二) 清越朗然的声音传入耳中,西陵御呼吸蓦地一窒。 是他! 可是声音明明就在耳边,转身却看不到人影,反观他身边的莫义海一心注视着擂台,似乎全不知情,他这才明白,那人用的是传音入密。但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世人追名逐利,为的都是一己之私,“他”为何忽然出现一再地帮他?“他”到底是谁?绝巍山上,他默默注视了那个雪中妖灵般的人五年,到现在还不知“他”的名字。 “少主,有人拿到绣球了!” 莫义海急忙提醒,生怕西陵御错过了机会,但就在东方家大公子东方云扬夺得其中一颗绣球又毁掉另外一颗时,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比武用的高塔虽是竹子搭建,却极为牢固,经过一番搏斗也不过是晃了几晃,然而此时,那两座高塔却忽然发出一声声崩坏的脆响,须臾间便向擂台的方向倾斜,绳索绷断,大片的竹竿接二连三地散落下来,那些比武中被打落下来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见状哪还顾得上身上那点小伤,纷纷起身逃窜,就是好不容易夺得绣球的东方云扬也已飞身远离,根本没有顾及他即将到手的美人正处在危险之中。 “双儿,我的双儿,双儿快跑啊!”连城浩急作了一团,却又不敢搭着自己的命去。 连城无双虽然也有武功,不过才到犬级,一个女子面对漫天飞落的竹竿彻底失了方寸,眼看着就要被压在竹竿之下,只听“嗷”的一声,那根本该打落在她身上的竹竿被一只全身散发着炫紫色光芒、额嵌金边紫宝石的雄狮叼在了口中,接着,一道紫红光影将竹竿尽数震飞。 定神望去,那紫红色的光影俨然是位年轻公子,长身玉立,眸似幽潭古井,淡漠慵懒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高贵霸气,内敛却又张狂邪肆,矛盾的完美结合。 千古帝王! 这是人们脑中浮现出惟一一个能形容他的词汇,一个……令人心生戒备与恐慌的存在。 今日来参加大会的皆是当今天下才貌双全的佼佼者,可举目望去,却没有一人能及得上他。 连城无双痴痴地望着眼前之人,那威严气势沉寂得让她心生畏惧,可这无法阻止她的迷恋和心悸。 南风家家主南风越眯了眯眼睛,莫名一笑,幽声道:“这竹塔倒得蹊跷啊!” 东方珉瞥了眼自己脚边的黑狮,又目光如炬射向擂台上姿态傲然的紫狮,心中羞愤,没想到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竟然已与他同级,这对他和其他世家都是奇耻大辱,从没听过天下间有这号人物啊! 别人不认得西陵御,连城沧海却是认得,他扫了眼满脸妒色的北宇太子赵承乾,压了压嘴角,一个前朝太子,一个现任太子,这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孤山外歌谣兴时英雄聚(十三) “大哥,你看这……”连城浩已经是全然没了主意,只得求助连城沧海。 “事前就有说明,拿到绣球才算胜者,现在绣球在云扬手中,连城小姐自该配给云扬,将来连城小姐便是我东寮大皇子王妃,此事根本无需争议!”东方珉心有不甘道。 莫家当家莫衡却不以为然地吹了吹胡子,与东方珉叫起了板,“这倒未必,若不是人家出手相救,连城小姐怕已香消玉殒,你东方家就只能娶个死人。” 这莫家虽属十三大家,但势力远不及东方家,人前向来唯唯诺诺,东方珉乍一被莫衡呛了一口,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如此,其他当家又何尝不是一脸愕然,心想莫衡这老小子吃了豹子胆了?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底下已经是议论声一片,最终的决断只能落在了连城沧海手中。在众人瞩目中,他踏着方步走上一片狼藉的擂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西陵御,转对台下扬声道:“今日连城山庄是为族中长女无双招婿,既然这夫婿是要长伴无双一生的,不妨就由她来做这个决定!” 东方云扬忙捧着绣球跑到连城无双面前讨好,“无双世妹可还记得云扬,上次碧波江琼花宴上我们曾见过一面,云扬一直对世妹念念不忘,不知世妹可愿做我的王妃?” 底下有人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东方家的小子够无耻,说什么念念不忘,怎么刚才危险的时候就把人家小姐给忘了?” 此人像是刻意说给所有人听的,东方云扬当即涨红了脸,想回嘴,但看那发话之人竟是柳家二爷柳天南,还是忍了下来。 连城无双修养倒是极好,对着东方云扬嫣然一笑,转身走到了西陵御身边,美丽的面容带着羞涩的绯然,“无双愿嫁这位公子报救命之恩。” 垂眸间,剪水双瞳异光微闪,她连城无双贵为连城家长女,选婿自然要选个能配得上她的,东方云扬虽好,可与眼前这人一比,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既然人家正主都做出了选择,这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众人都想着事后定要打探清楚这个得到连城无双的神秘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然而就在下一刻,连城无双已经失去了争夺了价值,她嫁给了谁也变得无关紧要。 “今天盟主大选之前,本座要遵照十五年前与另外十二世家与两方皇族的约定,在此向诸位说明一件事。” 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预言之女降世,那时事情不了了之,如今旧事重提,显然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顿时,举座哗然,看来天下……又要乱了! “十五年前,本座说过孩子出生不易存活,无奈之下将其送予高人寄养,如今十五年之期已过,那孩子已然长大成人,是时候解开诸位心中的疑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藏红妆冰肌玉骨世无双(一) 连城沧海目光在场内溜了一圈,想着千秋只怕无法今天现身了,只得抹一把汗,想个说辞先把今天混过去再说。 迎着台下一片如狼似虎利欲熏心的目光,他不禁为爱女的未来担忧,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千秋的存在,只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千秋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虽经高人教养,那孩子身体至今仍然时好时坏,前几天忽然旧病复发,以至于……” 连城沧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心想管你们信是不信,反正人是病了,来不了,有本事你们就自己去挖出来。 可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有一雌雄难辨的声音低柔绵软地飘来,那声音淡得好像一缕风就能吹散,却意外地好听,像女子口中如泣如诉的浅唱。 “爹,孩儿来了!” 登时,场内如同炸了窝一般,无一人不抬头眺望,那个铁指神算预言之女,那个掌握着天下命运的连城家嫡女,那个人人欲求之得之的天下至宝,现世了! 如果说各帮各派引颈观望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一睹天命之人的风采,那么各世家皇族就是赤果果的野心和欲wang,他们不允许一个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势的人被连城一家独占。 武功稍低的人听不出那声音究竟从何而来,但各个当家却听得分明,立刻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探向校场入口处,那猴急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人的矜贵修养?都是无法掩饰欲wang的豺狼。 这时,就连连城沧海都有点好奇了,他虽三年没见过千秋了,可那声音明显不是女儿的,乍一听倒像个柔柔弱弱的小少年,谁啊?谁胆敢冒充他的女儿? “哎,快看快看,在那儿!” 人群中一阵私语,引颈望去,这才发现校场入口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宝马如雪,无一丝杂色,踏尘而来,扬蹄之间,伴着阵阵轱辘声,玄色铁樆木雕花马车上一层层白纱凌空飘舞,美轮美奂。 奇的是那白马无人驱使却十分的有灵性,跑到红毯前就自行停下了,它清澈犀利的目光扫过校场内的幻兽,扬起美丽高傲的马首,一声长嘶,就像桀骜优雅的王者降临。霎时,众人惊奇地发现校场内一众幻兽纷纷屈膝而卧,威风凛凛的虎狮变得像驯化的家猫。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车上垂落的珍珠帘子已经被两只纤巧如玉的手拂起,随之,却是两道身影躬身出了车厢,清一色的白纱缎裙,轻纱遮面,一个绣着青竹,一个绣着芷兰,身段婀娜,明眸善睐,绝色之姝竟不输于之前的连城无双。 “她居然真的回来了!”连城无双错愕地看着前方,美丽的面容有些扭曲,那个压了她十五年的族妹,连城家最高贵的嫡女,连城千秋回来了! 她身旁的西陵御将她片刻的丑态收入眼中,无意识地抚着狮鬃,瞥向那辆马车。连城家嫡女现世,那么身边这个女人便没有什么价值了。 人们纷纷猜测着那两个绝世的美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连城家嫡女,可下一刻,他们却发现马车里似乎还有人。 “佳期、如梦,恭请主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藏红妆冰肌玉骨世无双(二) 人群中一阵咋舌,那么美的两个女子竟然只是侍婢?然而等到他们看到那个徐徐走出车厢的正主时,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云锦堆雪,恣意舒卷,包裹着过分纤瘦的长身,白色的长绳勒在腰上,勾得柔软的腰身更加纤细,腰绳尾端连接着两条缨络垂落到袍摆,与一枚镂空的雪花雕佩相映成趣。 那人踩着一双暗纹白靴在两个美人的搀扶下跃下马车的瞬间,遮挡容颜的幕离四周的白纱垂向半空,露出腰后别着的一管银箫,那箫比笛长,又比寻常箫略短,纹路精美雅致。 举手投足,衣上的雪花暗纹若隐若现,此时分明是炎炎夏日,可他往那里一站,却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漫天晶莹纤美的雪花纷落,而那人便是冰雕玉砌幻化出的雪中仙灵,不沾一粒俗世尘埃。 冰肌玉骨,风华绝代! 没有人比他更能称得起这八个字,可偏偏,这样一个绝世独立的人,却是一个少年郎!没错,是少年郎,一个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少年! 但是这个认知深深烙入脑海的瞬间,谁都没有意识到,那所谓的少年并没有露出容颜,那这“美人”二字又是从何而来? “咳咳……” 幕离下一声轻咳,让所有人恍然惊醒,他们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呆了眼,可同时,“病美人”三个字又鬼使神差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冰雪般的孱弱少年好像一缕风就能吹散,站在他身旁的两个美人想要搀扶,被他摆手挥退,但就是这摆手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只脂玉般的手上,掌心四枚朱砂鲜红似血,艳美绝伦! 刹那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破空袭来,所有的人,全蒙了! 尤其是占卜世家易家的二爷易知星,恍惚间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易家占卜术从来没错,尤其他大哥易九阴更是易家难得一见的占卜奇才,当年大哥因连城家这一卦甚至失了性命,到如今,那个掌带四星手握天下至权的预言之人出现了,却……变性了?! 易知星一头雾水,当即掐指卜算,可算来算去,这个白衣少年的命数他却怎么也看不透,大哥曾说过,预言之人的命数只有拥有知天之才的人才能卜算一二,也只有他的侄儿,易家现任当家易九阳,这么看来,这白衣少年确是预言之人无疑。 可是,这样一个病弱少年如何能掌握天下的命数? 千秋透过幕离上垂落的白纱将那些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比平日略显苍白的嘴角划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人可以有欲wang,也可以为了欲wang不择手段,但是,不该把这欲wang投放在不该招惹的人身上。招惹了,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们,有这份觉悟吗? (哎……收藏啊收藏,看文记得加入书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藏红妆冰肌玉骨世无双(三) 千秋走到连城沧海面前,这才在众人的注目中拿掉了头上戴着的幕离,青丝垂泻,冰玉水晶簪轻绾,丝缕垂落,扫过苍白如雪的面颊,更如雪莲不胜冬风的寒意,叫人望而生怜。 眉修入鬓,不如寻常男子那般浓重,却是清雅非常,纤长浓密的眼睫如一帘帷幕,稍一轻颤,露出一双黑曜石般的幽瞳,清波浅漾摄人心魂,一眼望进去就再也难以抽身。 夏日灼热的阳光射入校场,让那羸弱绝美的少年仿佛蒙上了一层美幻的光晕,一身灵气与天地共融。 是他!尚停留在擂台上的西陵御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每每令他心悸的人,一直好奇他的身份,原来…… “这就是连城千秋?”连城无双虽困惑为何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族妹会变成一个少年,但眼前那令人难以侧目的容颜着实让她身为一个女子都嫉妒。 千秋面向多年不见的连城沧海,父女二人目光相触,皆是意味深长的笑意一闪而过,那是独属于血脉至亲的默契。 素手掀起袍摆,她慢悠悠地跪了下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身体孱弱行动不便,俨然与连城沧海的话无异,让人不得不信,这么个冰肌玉骨的人如不好生照料,怕是一缕阳光都能将他晒化了。 “孩儿千秋给爹请安!” 低柔的声音入耳,连城沧海这才明白,她这声音是刻意改变了,虽听着轻柔,但与女子的那种轻柔是不同的。父女分离多年,如今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团聚,满心的激动难以抑制,忆及多年的隐忍更是酸楚不已,纵是堂堂武林盟主此刻也语带哽咽,急急把那抹纤瘦的人影搀起。 “好,回来就好!”女儿,这就是你选择的第三条路吗? 父女之情不是做戏,千秋把连城沧海那份激动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可眼下却不是父女倾诉的好时候。 “爹……咳咳……” 她说话似都有些吃力,就连连城沧海都当了真,急忙扶住她要为她把脉,但在触及她那犀利的目光时,连城沧海赫然明白,是了,眼下这戏还得唱下去。想及此,他又是关切又是生气道:“你师父说你身子太弱需要在山上静养,怎么偏就不听话?你这样叫为父如何放心?” 千秋暗向帅老爹眨了眨眼:戏演得不错。 连城沧海神色一动:彼此彼此。 跟在千秋身侧的佳期如梦离得最近,把这父女二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忍不住暗笑,尊主总是如此,把人家正儿八经的盟主大人都带坏了。 千秋清然一笑,如昙花一现,迷眩了众人的眼睛,“千秋知道爹疼惜我,可爹总说各家世伯多年来对孩儿甚是挂念,今日他们都来了,我又怎能不出来一见?” 说罢,她绕过连城沧海对着各家各族的领头抱拳一礼,“连城家嫡系独子连城千秋见过各位世伯前辈,得各位多年挂怀千秋不胜感激,我……咳咳……咳……” 佳期如梦急忙上前又是递手帕又是顺气,看在众人眼里,这连城千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空壳子,还得时时有美人在侧伺候着。 当初易九阴预言说得清楚,天命之人是掌带四星的连城家嫡女,可如今,嫡女变成了嫡子,又是这么个弱气少年,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武道内息,让人不禁对预言产生了怀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藏红妆冰肌玉骨世无双(四) 人都成了这个样子,其他家族再是如狼似虎也不好当众相逼,一来面子上挂不住,二来当真把连城沧海逼急了也不妙。 南风家家主南风越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状立刻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各家长辈也不过是挂心连城公子的安危,盟主,既然令郎有恙在身,还是及早命人带他去休息吧,我想诸位当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各家当家面面相觑,不得不顺着台阶而下,个个点头表示关心。 连城沧海也是松了口气,就要让人把千秋带下去,可千秋却向他摇了摇头,“不瞒各位前辈,千秋今日拖着病体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东方珉收紧了眉头,“何事?” “千秋知道今日是家父任盟主之位四十载届满之日,在座各家中也不乏能继承家父衣钵之才,但不瞒各位前辈,千秋身为连城家嫡系独子,也想在盟主大选中掺上一脚。 此话一出,各家人神态各异,有警惕,但更多的是鄙夷,就凭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 千秋又道:“但如各位所见,千秋自幼体弱,又刚下山,对天下之事尚不了解,在此,厚颜想请各位长辈能破例给千秋一年宽限期,一年之内,家父不再掌握武林盟决策大权,一切事由暂由我义兄连城朗月代理,一年之后正式盟主大选,倘若前辈们能答允,我连城千秋以连城家嫡系独子的身份立誓,一年之后若我无能脱颖而出,便自愿追随信任盟主,任其差遣。” 只因一人要求就将盟主大选推迟一年,这样的事情史无前例,但这个人是连城千秋,那个传说之人,而他的许诺对各家而言又是个极大的诱huo,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在武斗中胜出的机会又有多大?根本无需放在眼里,到那时,即便是个乞丐,只要能胜出就可得到天命之人,如预言那般掌控天地,拥有无上至权。 但诱huo虽大,这件事始终非同小可,如果连城家在这一年之内要耍什么花样,到时悔之晚矣。思前想后,各家达成一致。 东方珉道:“这件事我们需要回去和族人商议,有了定论自会派人到庄上通知连城盟主。” 连城沧海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千秋,见她微微眨了眨眼,想必自有主张,既然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利,他便不会干涉。 于是,这件事在除了缺席的南兹冥安皇族外的十三世家和北宇赵氏皇族的首肯下,其他帮派也不敢多说什么,原本定好的盟主大选也临时取消。各家当家急着赶回族里商议,当即都忙着收拾行囊下山。 千秋冷眼看着那些匆忙离去的人,攥紧了袖摆下的掌心,接下来,游戏就要正式开始了。 眼角瞥见西陵御似乎想上前来,她正要主动上前去,却有一锦衣青年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来,那男子不过二十几岁,修眉朗目,甚是俊美,举止也是不俗,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面对她一脸的温和的笑容,十分亲和,而她自认目力不错,这男子身上她看不出丝毫虚伪。 “表弟,你我初次见面,没想到表弟竟是如此天人之姿。”男子一脸赞叹,弄得千秋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藏红妆冰肌玉骨世无双(五) 表弟?千秋诧异地看向连城沧海,关于连城家的旁支脉系她不是没了解过,却从未听过自己还有个表哥,义兄倒是有那么一个。 连城沧海微微一叹道:“千秋,为父一直没有跟你说过,你娘本名慕思蝶,是南兹慕家的大小姐,这位是……” “连城家与慕家相隔甚远,鲜有来往,表弟不知我也不足为奇,我叫慕天卓,我爹慕秋杨是你的亲舅父。” 慕家是南兹国三大世家之一,势力不容小觑,但千秋看得出,谈及慕家,连城沧海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有故事啊! 这慕家既是已故娘亲的娘家,那便是自己日后要笼络的对象,意识到这一点,千秋柔和一笑,对慕天卓道:“原来是表哥,既是一家人,就该经常往来才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内堂。”这个表哥,她不讨厌。 慕天卓因她那一笑一阵恍然,他从来不知一个男子可以好看到这个程度,尤其那双眼睛如子夜乌黑,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像两块磁石吸引着人去靠近,而这样一个美丽得不真实的人,一个柔弱得像雪中梅蕊般令人怜惜的人,是他的表弟,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千秋表弟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急着赶回南兹,不便在庄上久留,往后有机会定与表弟抵足长谈。” 抵足成谈?西陵御皱了皱眉。 不待千秋开口,连城沧海就急着道:“既然如此,敝庄也不好强留,慕少主一路好走。” 连城沧海脸有些臭,摆明了不待见人家,急着撵人,而那慕天卓也是个好脾气,笑得一团和气,“天卓告辞了,姑父,表弟,保重。” 直到慕天卓走远,前去凑近连城沧海,一改之前病弱公子的形象,笑得有些痞气,“几年不见,爹脾气见长啊!” 连城沧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身就走,大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留下千秋在原处眉目含笑,没想到那个一本正经的盟主老爹居然是个**型啊! “你……” 西陵御靠近千秋,正要说什么,被连城无双忽然截断。 “千秋堂弟,我叫无双,是你族姐,你刚回家,家里上上下下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可以来问我。”从前众人口中的连城千秋是连城家金贵的嫡女,让她又妒又恨,可如今连城千秋变成了少年,她还是无法放心,总觉得这个漂亮得异常的少年仍旧对她存在威胁。更何况…… 连城无双不由得看了眼身旁一心只在千秋身上的卓绝男子,今日来招亲的多半是为了那预言之女的好处,若是换做别人或许还会恋着她的容貌,可这人……连城千秋的出现已经让她在此人面前多少失去了价值。一个不得夫君欢心又毫无用处的女人,她不敢想象自己日后的生活会如何。 千秋将连城无双眼中的顾虑看得分明,不动声色地淡笑,“族姐有心了,我刚回家还有些事要安置,族姐还是先带未来姐夫下去休息吧!” 连城无双俏脸一红,“那弟弟自便,这位公子,我们先走吧!” 西陵御不肯就此罢休,目光阴翳地盯着千秋,既然“他”早知连城无双并非预言之人,为何还要助他得到这个女人?“他”就那么希望他娶了这个女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藏红妆冰肌玉骨世无双(六) “殿下,事到如今你总是要在连城山庄逗留一两日的,有话不妨回头再说,可好?” 千秋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对西陵御说了这么一句,他才闷哼一声,带着满身阴沉之气不情不愿地离开,在千秋眼里他那样子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收回目光,她向着停留在校场中的白马唤道:“小幻!” 白马听到召唤,立刻挣脱了绳索欢脱地向着她扬蹄飞奔而来,雪白的鬃毛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银边,美丽非凡。看得校场内还未散尽的人直眼红,直道是美人配骏马,不说那人,单是这马也是千里良驹,万金难得。 千秋抚摸着马首,慢带宠溺,“小幻,委屈你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初入异世的武道白痴,当年看着狮王两眼冒光的小女孩如今早已突破了地幻兽级,进ru了天幻兽级长生境界,从狮王到宝象再到独角天马,现在的小幻随时可以变成一匹额带独角尖锥、展翅踏云的天马。只不过为免招来麻烦,千秋只能让它隐藏了独角和羽翼。 小幻亲昵地在千秋身上一通乱蹭,千秋拍了拍它笑道:“知道你闷坏了,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玩具主动送上·门了,到时候随你怎么玩,你先回来。”小幻今日变幻的白马不知招了多少人眼红,若是不把它收起来难免招了贼人。 白马转瞬消失,千秋袖下的皓腕上多了一圈白水晶滚圆珠串,她如今已经是个男子,再戴碧玉镯子有些不太合适。 对这场面见怪不怪的佳期、如梦二人瞥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才问道:“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千秋漆瞳幽深,沉吟道:“眼下,我已是成了众矢之的,处在各家的眼皮子底下,不宜频繁活动,你们两个也不必留在我身边,回总部去与金风、玉露、离魂、暗逐还有似水五人协调分派人手,盯紧十三家和北宇、南兹两方皇族,必要时通知碧桐,让她适当起用丐帮的人马,另外,今日南兹皇族居然缺席,你们马上着手去查。” 面纱上绣了青竹的佳期有些不解,“连城家也要盯吗?” “连城家虽说在爹的眼皮子底下,可毕竟尾大不掉,大家族分支广布,脉络杂乱,难保没有害群之马,我那个庶出的叔叔一脉便都不是省油的灯,都给我盯紧,若是坏了我的计划,不管姓什么,都要给我负责!” “是!” ********************** 连城山庄千秋只夜探过一次,对其中路途并不十分熟悉,好在连成老爹还记得他这个女儿,吩咐管家来校场引路,只是管家见了她却因一个称呼问题犯了难。 千秋知道老爹早前收了一个义子,叫连城朗月,虽从未见过面,但她知道爹对这个义子信任得很,庄内大小事宜经常交由他来打理,所以庄上的人都称他为少庄主,可如今千秋这个正牌少爷回来了,这两个人的称呼就成了一个问题。 千秋见管家犯难,想了想说道:“管家,吩咐下去,今后庄内所有下人都要唤我为‘公子’,至于我义兄,仍是连城山庄的少庄主,无上下之分” 管家祖上世代服侍连城家,他又跟随连城沧海多年,自然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听千秋这么说,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肯定了连城朗月在山庄里的地位,不会争抢。对此,管家很是欣然,毕竟少庄主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不愿公子回来就让少庄主受了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初相逢清月自有神仙骨(一) 连城沧海疼爱女儿,两人虽不常见面,但他却对女儿的喜好用心做了了解,知道她喜静,就把山庄上一处僻静雅致依湖而建的院落卧雪园安排给她。卧雪园甚是宽敞,园中绿柳环抱,碧水游鱼,红木桥连着亭阁斗折蛇行,迎着白云碧天宛若一幅画卷。 “公子,这里就是卧雪园,庄主已经命歃血卫潜伏四周,一旦园子四周有什么风吹草动,歃血卫会第一时间出现护公子周全。” 歃血卫是连城家族一支王牌军,与死士无异,且只效命于连城家嫡系一脉。 “稍后老奴会挑个机灵丫头过来负责公子起居。” “不……” 碍于自己的如今的处境,千秋正要回绝,却听屋外传来一个似孰非熟的声音。 “尹叔可是把人带到了此处?” 那声音听着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温润清和,如风拂柳的轻柔,煞是好听,千秋有点好奇这声音的主人是个怎样的人。可是当房门大开,她彻底愣住了。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突然,千方百计都追寻不到的东西,也许在不经意间,就会不期而遇。是他,那个在山下本已错过的白衣人。 在山下时千秋只看到他一个侧影,现下咫尺之隔,迎面相对,她惊叹于男子清逸如画的容貌,飘然出尘的气度,但回过神又是铺天盖地的凄迷失落和自嘲。这个人与东方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但东方的五官没有他这么精致得完美,更没有他这份不入俗流的超然。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心中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失落。 “少庄主!” 管家的称呼让千秋瞬间觉醒,原来这人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义兄,连城朗月。 当今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清月自有神仙骨,冷艳幽独是圣香”,那前半句说的便是这位神仙般的人物。 连城朗月一步步走近,千秋这才发现他有着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如静川明波、流光婉转,一笑之间仿若千树花开,暖人心扉。 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尹叔,各家族那边还有诸多事宜需要你打点,这里交给我吧!” 连城朗月笑得柔和,让人难生戒心,俨然就是这里的主人,可是尹叔一离开,他就缓缓将房门合上,对着千秋笑得莫名。 “就是你?”天命之人吗? 他的眼神很复杂,看着温柔入骨,可是有一点千秋看得分明,是近乎恨的纠结,想恨又不愿恨,不能恨。从这张与曾经所爱相似的脸上看到对自己的厌恶,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伤痛,可是十年的打磨让她渐渐地看淡了,换一种角度,这个义兄对自己的厌恶反而对她接下来一连串的计划有益无害。 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不管要她承受什么,她都甘愿。 她亦学着他笑得高深莫名,双臂环胸,带着几分挑衅,“正是小爷,连城千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初相逢清月自有神仙骨(二) 连城朗月暗自打量着眼前鼻孔朝天、飞扬跋扈的绝色少年,招亲大会时他为了盟主大选做准备没有出席,后来就听到盟主大选取消了,因为“他”,天命之人,一个冰肌玉骨、体弱多病的倾国美少年。 如今看来,冰肌玉骨、倾国之美倒是不假,眼前之人虽说是个少年,但说是天下第一美也未尝不可,但那绝对仅限于那张脸皮。 可他又哪里知道千秋是故意用通天诀敛去了一身天地灵气,把自己变成了虚有其表的市井痞子。 忽然,连城朗月一招移形换影,千秋只觉眼前白影千重,恍惚间那张俊美温柔的脸孔却是愈发清晰,她懒得躲,就那么被他欺近,固定在圆桌之间。 他温润如玉的脸庞含笑凑了过来,千秋察觉出他那柔和的笑中所隐含的敌意,本能地将上半身后倾,双臂如他一般撑在圆桌上,却不想他忽然出手,把她的右手腕拽起,盯着她掌心的四枚朱砂神情变幻莫测,有些……凄凉? 爱情,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可是千秋知道,一旦爱上了,不论对方如何,自己就是想为对方做些什么,说是死不悔改也好,卑微犯贱也罢,总之,就是这样了。 连城朗月,哪怕你与他只有一分一毫的相似,我也会守护着你! 趁他出神之际,千秋用另一只手勾住了他修长的颈项,无视右手腕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她眼波流转,笑得媚态丛生,用独特的少年嗓音说道:“义兄如此迫不及待,难道是想非礼千秋?如此,那便来吧!” 手背上缕缕青丝凉滑,手心触及的细腻肌肤上霎时冒起一层粟米粒,随即,一股粗鲁的力道将她退推离。千秋忍着狂笑的冲动,看那俊美义兄一脸便秘的表情,“义兄不必觉得羞惭,虽然你我皆是男儿,但那种事情还是可以的,不如小弟先来?” 说着,她当真开始慢悠悠地解起了自己的衣带。 连城朗月脸色,说不出地别扭,桃花眼闪闪烁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忙不迭将房门大敞开,好像这样他才不会被一个地痞无赖似的少年做出那样的事,他冷眼睥睨着散漫的千秋,语气中是浓浓的警告,“我绝不允许连城山庄百年盛名毁在你这样的人手中!” 随着那人的离去,门扉被甩得来回摆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千秋停下手上解衣的动作,抽出腰后的雕花银箫把玩,一双瞳眸明灭难懂。 ******************** 入夜,云层遮挡了星月的辉光,园中繁茂的枝叶笼罩着参差斑驳的暗影,如地域鬼使催魂夺命。 各家族人纷纷下山,连城山庄正是乱的时候,无人顾得上为她接风洗尘,只是千秋以为至少老爹会来询问她的打算,可是…… 这个老爹对她实在是太过娇纵了,说给了她绝对的权力就真的不闻不问了。但是这份信任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守护爹珍视的东西就是她的任务,誓死完成,不惜一切代价! 今夜……怕是个难眠之夜了,总归……是有人不怕死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风云夜神兽雷霆锋芒惊(一) 白天大会上千秋大致摸清了各家的武道级别,一般练武之人到四十岁突破到天幻兽级已经算是极有天赋,现任当家都不是泛泛之辈,可他们多数都只是刚到天幻宝象级,像西陵御殿下和连城朗月这样仅弱冠就到地幻兽顶峰的家伙在别人看来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而像她这样的……大概会被当成妖孽拉去烧了…… 可是她不满足,在这个龙寰大陆上栖伏着不知多少不世出的高手,她不能满足于眼前的优越感,要想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就必须使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那只有一个办法,到达那个传说中无法企及的巅峰境界,紫睛金龙王级。 千秋闭目盘腿坐在床上,晶莹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双眉紧蹙,一缕白雾自头顶缓缓升起。天幻兽级心法她已倒背如流,独角天马也已修炼到了顶峰,只差那么一点,就一点…… “去保护公子!” 院外吆喝声、打斗声四起,两个歃血卫奉命赶往千秋房中护卫,可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应声,两人心中惊奇,对视一眼一同推开了房门,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少主,白天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正稳如泰山地在床上打坐练功,一个硕大的光晕在那衣衫单薄的绝色少年四周张成一圈气息浑厚的结界,只要稍一靠近就会感觉到凛冽炽热的风扑面而来,如同火炙。 他们的少主……竟然是…… 床上的人蓦地睁眼,夜色般漆黑的眼眸迸射着琉璃华光,亮得惊人。只见她右手腕抬起,指向门口的方向,两个歃血卫出于本能地想要躲闪,可他们才一抬脚就见一龙首豺身的庞然大物从少年宽大的衣袖中飞出,怒目圆睁,血口大张,矫健的身姿在空中伏低,蓄势待发,浑身迸发着浓烈的杀气。 两人早已傻了眼,下巴吊在半中央,可千秋此刻却是心中狂喜难以言喻,龙首豺身,是神兽睚眦,突破了! 可是这一次变幻成睚眦的小幻却有点反常,还没等她下令就带着一身煞气冲出了房门,连带着呆愣在门口的两个歃血卫也被它冲撞到两旁口吐鲜血,看得千秋心中大惊。 小幻是神物,纵然睚眦天性刚烈,嗜杀好斗,可也不该敌我不分才对! 她担心小幻,几步跨出了房门,两个歃血卫见状也撑起身子跟了上去,一出房门就见歃血卫的弟兄们个个长大了嘴巴站在外围,那见鬼似的表情与他们两人之前如出一辙,而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个通体雪白泛银光的怪物正在中央与仅余的七八个黑衣刺客纠斗。 刺客们接到任务时只听说目标是个体弱多病的少年,可见鬼的谁能告诉他们眼前这个怪物是什么东西? 同伴早已被那怪物杀死,这仅剩的几人意识到小命垂危,一时间也杀红了眼睛,决定奋力一搏。 八个人目光交接,随即八面分工将小幻围住,小幻非凡物,岂会看不出他们拙劣的伎俩?在睚眦尾部打算先行动手的那人才刚翻转刀锋,就听一声如雷嘶吼,震得耳膜发颤,随即一道劲风刮来,粗壮的尾巴径直抽在了他头上,眨眼便头骨碎裂,七窍流血,看得人心中骇然,可那条尾巴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甚至变得更长,一路横扫,又是四个人飞了出去。 明明是一双像水晶一样清澈的眼睛,却看得人浑身冰冷,四肢发颤。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风云夜神兽雷霆锋芒惊(二) 剩下的三个刺客中更是有一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见睚眦前爪一抬,抓了一个人就向着地上那人砸下,旁人无法看见那只巨大的前爪下的情形,却能清晰地听见一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而与此同时,龙口大张,更是将最后一人一口吞入腹中,尸骨不留。 此刻的小幻就像一个催命的魔,万物之命在它面前皆如蚍蜉,脆弱不堪,只有束手待屠的份。 千秋自认不是个心善之辈,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而小幻跟在她身边也是如此,可是今晚这样疯狂嗜血的小幻她从未见过,这已经不是一句神兽睚眦天性嗜杀就能解释的了,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看着小幻目露凶光,竟是打算对歃血卫出手,先前那些刺客是来要她的命,千秋可以袖手旁观,但歃血卫是连城老爹的人,那就是她连城千秋的人,她不能坐视不管。 “公子,你不能去,那东西似乎已经丧失了本性,公子这么冲上去太危险了!” “放开!”她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歃血卫,向着伏在半空的小幻飞去,十年相伴,它相信小幻。 在她快要接近的时候,小幻忽然调转首尾,尾巴径直向她抽去,她一个倒空翻,双臂伸展,凌空后退到长尾的攻击范围之外。 一击不成,更是激起了睚眦好斗的本性,回转身子就要正面迎击,可小幻之所以成了这个样子多半是因为千秋自身的缘故,她心存自责就更是不忍伤害小幻,在小幻冲上来的瞬间,她足尖点过脚下的假山,直上空中,又闪到它背后,迅速抽出了腰后的银箫凑到嘴边。 诡异的箫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完全连不成曲调,但在这杀伐夜色中却意外地与景色相融,听来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同时,围观的歃血卫们惊奇地发现那怪物竟渐渐地敛去了一身的戾气,收起了凶神恶煞的面目,两粒紫仁水晶瞳泛着可怜兮兮的水光,耷拉着脑袋向千秋晃去。 歃血卫中一人仍是不放心,想上前把小幻拦下,却被身旁的人挡住。 “你认为你比公子还要厉害吗?” “可……” “喏,你看!” 只见那之前还凶神恶煞得跟个嗜血魔鬼的怪物此刻竟然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拿着那巨大的白龙头在那手执银箫的单薄少年身上乱蹭。 “喂,兄弟,不是说公子是个……病秧子吗?”一歃血卫悄声道。 “你问我我问谁?这摆明了是天幻兽级的顶级高手。” “噗……” 一人忽然一声压抑的喷笑引来众人注目,“葛云你笑什么?” 那被叫作葛云的歃血卫一手抱剑,一手摸着下巴,笑得一脸兴奋得意,“我笑……咱们公子今天……可算是把天下人都给骗了!” 众人豁然开朗,一双双眼睛灿亮地望向那貌似弱不禁风的美貌少年,心中惊叹:可不是,这是红果果的扮猪吃老虎啊! 公子,你忒腹黑了! ****************************** 【向书荒的渣渣们推荐好友一篇文,《邪性王爷坏坏爱》http://novel.365xs.org/a// 简介:回到现代的唯一方法便是跟那个邪性王爷行九九八十一采阴之术。 好吧,她就吃点亏,**一下那个男人。 可偏偏有人不给面子,还带着小三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天下美男多又多,勾个美男回府来。 不过某王爷,你干嘛气呼呼的样子,哎哎哎,你还绑着我,作死啊。 ★★★ 遭敌手陷害,性命堪忧之际,她从天而降,青纱曼舞,一鸣惊人,挽救了凤国十座城池,助他在皇帝面前寻回颜面,夺得权势。 是夜,月朦胧,她软腰细肢贴在他胸前,笑语嫣嫣:“宸王殿下,你我已经是夫妻,理所应当行夫妻之事啊!” 他面红耳赤浑身僵硬:“你帮我助我,我心中感激,但我心有所属,我……说不碰你,就不碰你!”说完伸出 沁了汗水的手将她推开,夺门而出。 她在他身后大笑:“你若对我没有真心,又何必紧张、逃避?” 若我用真心,能否换得你的真心?若你对我无心,我也要以真情逼出你对我的真心! 凤北宸,我就不信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风云夜神兽雷霆锋芒惊(三) 千秋摸了摸小幻的头,轻柔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你不需要勉强自己迎合我的心意,顺其自然对我反而好,你还是降回天马级吧,我们慢慢来。” 小幻点了点头,乖顺地跟在千秋身后到了众歃血卫面前,歃血卫们终究是心有余悸,看见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幻黯然地垂下了头。 “你们不用害怕,方才是我练功时太急于求成,幻兽才会失去本性。” 千秋解释的时候,歃血卫们都是好奇地盯着她身后的小幻,这时,小幻仗着千秋看不见它,便冲着歃血卫们挤了挤眼睛,忽然变作一只猛虎,转眼又变作狮子,来来回回好几次,歃血卫们眼睛瞪得眼睛都直了,它却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怎么了?” “它……那个东西……” 看着歃血卫们惊愕的模样,千秋头也不回,皱了皱眉,沉声道:“小幻,别太调皮。” 小幻立刻缩了脑袋,千秋嘱咐道:“你们刚才看到的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爹和我义兄,我自有我的打算,如果有谁违抗命令,我想……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那这些刺客……” “爹和义兄只怕早就料到会有这出,就说这些人是你们处理的,与我无关,另外……小幻,把那个人吐出来!” 啊?这活生生吞下去的人还能…… 可是……看着那个被小幻吐出来缩在地上看着它直打哆嗦的黑衣刺客,众人额头冒汗,真吐出来了! 千秋俯身对上那人的眼睛,待那双眼睛出现迷茫之色,一片黯淡,她幽声说道:“今晚你和同伴接到任务,目标是连城千秋,可是遇上了连城山庄的歃血卫,同伴皆被杀死,你被留了活口,可你回去一样是死,那么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谁派我……是……珉……王……” 东方珉? 千秋还没说什么,一旁一个歃血卫已是气愤难当,“东方家欺人太甚!” 是啊,十三世家两皇族,终究是东方家最嚣张,做了这个出头鸟,可是偏偏现在还动不得。 “好了,夜深了,不要扰了我爹休息,明早再把这个人交给他处置。” “是!” 嘱咐妥当,千秋这才带着小幻离开,留下收拾残局的歃血卫们目光仍是忍不住追随着那一人一兽,只见那风姿卓绝的少年低低地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只硕大无比的神兽转瞬变作一只雪绒碧眼的小白狐跳上了“他”的肩膀,那邀宠卖乖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将它和方才那只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葛云,刚才……公子用的……貌似是……” “瞬间蛊惑人的心智,除了传说中的御魂术只怕再没其他了。” “传说拥有御魂之术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公子岂不是……” “那……兄……兄弟,你掐我一把……啊……” “这件事要不要向庄主禀报?” “兄弟,你想被那只怪物吃掉不要拉上我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一)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千秋脸上扫了又扫,终是把她扫醒了,她拧着眉看着枕边睡得憨沉的白狐,心中难平,阴恻恻地一笑,抬手就抓着那条尾巴把小幻拎了起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该醒了!” 小幻叫了一声,耷拉着眼皮在空中扑腾。 “公子醒了?” “进来吧!”千秋隔着床帐看着几个婢女又是端水又是开窗地忙活,弯了弯嘴角,用一副吊儿郎当又略显虚弱的声音问道:“可是我那美人儿义兄安排你们来伺候爷的?” “咳……美……呃……回公子话,是少庄主调奴婢几个到卧雪园照顾公子起居的。” 千秋挑了挑眉,昨日那义兄气冲冲地就走了,还以为他会忘了这些琐事。 自己如今的身份终是不便,千秋只得把侍婢都撵了出去,自行收拾妥当到了前厅,远远地就看见三个风采各异的美男子坐在一桌,老爹、义兄,还有西陵御,按理说西陵御是庶出一脉的女婿,是没有资格和老爹一桌用餐的,看这样子,他是和老爹摊牌了。 “千秋来迟,让爹和两位兄长久等了。” “无妨,爹还担心你因为昨晚的事受惊犯病耽误了行程,你没事爹就放心了,” 千秋不解,“行程?爹打算带孩儿去哪里?” “不是我,是朗月,明日你随他一早动身,去北海御龙府。” “啊?去御龙府?”千秋着实有些惊讶,忍不住叫了一声,近几年她一只窝在绝巍山,偶尔下山也是忙着带门人四处打拼扩充势力,对旁的事并不十分了解,这御龙府她也只是听说过那么一两次,大抵就是个贵族学院,至于学的什么,她估摸着应该也就是那些四书五经。 她弱气地苦笑,“爹呀,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您还送我去学堂?” 一旁连城朗月和西陵御看见她这副德行,一个笑得温柔,眉头却是紧了紧,一个看着淡漠,嘴角却清浅地勾了勾。 连城沧海心中也是没底,女儿的情况老鬼已经告诉了他,那这次送女儿去御龙府对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千秋,御龙府不同于一般的学堂,每十年才招收一次学生,所有贵族子女到了你和朗月这个年纪都必须入学,爹要提醒你的是,进了御龙府你的一切表现不仅仅关系到你个人,更是关系到整个连城家,所以,你行事务必慎重。” 连城沧海眼中的肃然她看得明白,看来进御龙府不是混个文凭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甚是“深情”地望了连城朗月一眼,温驯道:“既然有义兄同行,那千秋这心中便踏实了,一个人实在难免寂寞了些!” 连城朗月触及她的目光,脸上温柔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而西陵御看似眼帘低垂,可那如根根利刺般的眼睫下,一双眸子却是在这两人之间徘徊,渐渐地,拢上了一层阴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二) 早饭便是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各怀异心地度过,千秋一路穿花拂柳慢悠悠地往卧雪园走,琢磨着是否该给傲世天门递个信去,就说他们的尊主大人要去上学了。 在地上乱窜的小幻忽然跳上了她的肩膀,她愕然抬头,才发现前方有人挡住了去路。她浅笑之时,那人已大步迈到她面前,二话不说,霸道地抓起了她的手,盯着她掌心的四点朱砂看了一眼,声音沉闷道:“既然你才是天命之人,为何还要助本宫娶那连城无双?你应该清楚本宫需要的是你,不是她!” 眼前之人霸道的语气让千秋不禁一愣,那最后一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她自然明白,可还是忍不住……心……忽然跳了一下,加起来活了三十几个年头,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异性,又是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异性对她说这样的话,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脑袋有点发闷,脸……有些微热。 她暗自把自己鄙视了一番,什么时候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 西陵御不明白,很不明白,为什么早上看见她和连城朗月“眉来眼去”自己心中很是不痛快?何况连城无双的事不明不白让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特地在这个地方等着就是想抓住这个小子质问一番,可看着那略显苍白的脸上透出薄薄的粉,乌黑的眼珠子水莹莹的,心里的火……发不出来…… 千秋抿了抿嘴唇,轻笑,“殿下,两个男子拉拉扯扯让人看见对您声誉不好,若是传到族姐无双那里……” 不待她说完,西陵御阴沉沉道:“你还敢再提那个女人,她爱如何与本宫何干?” “殿下,您需要天命之人笼络人心大振军威,可是何为天命之人?” “哼,掌心四枚朱砂印的连城家嫡……”他忽然愕住了。 千秋莞尔,接道:“嫡女,可我……” 铁钳般的大手缓缓松开,千秋收回手,继续说道:“莫说与易九阴预言完全相符之人不存在,纵然是有,以殿下您的雄才大略难道真的认为一个女人会主导您的宏图霸业?殿下,西漠紫旌神策军短短五年内由寥寥数百扩充至数万大军,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已经是犹如神助,现在的您需要的不是他人之力,而是他人之名。”一个集聚人心的借口和招牌。 西漠紫旌神策军威名赫赫,令三国皇室深为忌惮却无可奈何,足见西陵御是何等睿智可怕,这些道理他一点即通,良久,他眸子窄了窄,目光慵懒而危险地睨着千秋,“你似乎对本宫的军情十分熟悉!” “殿下是怕我算计着您?” 怕吗?西陵御在心中暗暗琢磨着这个问题,按理说是应该除掉她,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对“他”十分放心,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执念让他认定了这个美丽的少年不会威胁到他。 他不语,千秋只以为他是默认,便又是一笑,目光望着眼前摇曳的柳枝,有些悠远,“为什么会关注这些呢?或许是好奇您会如何走出自己的帝王之路,又或许……是因为惦着一个送花的少年……” 西陵御眸光暗了暗,原来“他”知道是他,他听说民间有一个习俗,男子向女子送花是传情之意,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当初像个傻小子一样日日送这个少年一束花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思? “……本宫今日便要返回西漠了……”为何要特地告诉“他”,他不知,但就是想让“他”知道。 “今日?”千秋有些讶然,“那连城无双呢?” 西陵御有些恼火,闷声道“你与本宫说话便不能不提那个女人?” “咳,殿下,连城无双是个美人。” “你……哼!” 见西陵御气冲冲地甩袖就走,千秋发急了,忙喊:“哎,殿下,那个御龙府您也会去吗?” “……” 看着那个虎虎生风的背影,千秋讨了个没趣,干笑了两声,“小幻,你说男人心是不是海底针?西陵御殿下如此,我那义兄也是如此,对了小幻,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呃…… 小幻闻言,从她肩膀上一头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三) 西陵御走了,走得很干脆,连招呼都没跟连城无双这个未婚妻打一个,千秋在一旁看看匆匆赶来却扑了空的连城无双那个委屈劲儿,再看看西陵御临走前塞到自己手里的白兰花,莫名地笑了笑。 殿下,该说你是有情之人,还是无情之人? 抬眸的瞬间,恰对上那双似总是含着脉脉柔情的桃花眼,千秋“羞涩”地抛了个媚眼过去,“义兄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她本是个性子清冷甚至有些凉薄之人,可到了这里习惯了隐藏自己,也习惯了这般扭捏作戏。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面对她刻意流露的暧mei,连城朗月并没有像昨天那么不自在,反而很是配合地笑了,而且笑得那叫一个温柔**,“为兄只是忽然发现千秋今日气色很好,许是病快好了,心中有些欣慰。” “呵,自从知道要与美人儿义兄一道去御龙府,往后我们兄弟可以朝夕相对,小爷我就开心得很,心情好了,气色自然也就好了,只是小爷这破身体打娘胎带来的病根怕是这辈子也好不了了,此行怕是要劳烦美人义兄费心伺候了。” “那是自然,为兄会时刻照看着。” 千秋知道他这是要时时刻刻管束着她,以防她这个纨绔子弟在外面闯了祸给连城家抹黑,可惜他这一番苦心注定是要枉费了。 *************************** 十五年来第一次回家,床都还没睡热就要离开,家也好,爹也好,千秋实在是有些舍不得,于是一向清冷惯了的她竟然跟在连城沧海屁股后头腻歪了一整天,只是每每提及去御龙府,她发现老爹总是欲言又止,也不知是为什么。 此次去御龙府同行的除了连城朗月还有连城无双,看着那一身青纱裙宛若青莲仙子高高在上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弯腰进了车厢,千秋压了压嘴角,果断折转身子走到连城朗月马前,仰望着马背上谪仙般的白衣少年,跋扈道:“美人儿义兄,小爷受不得马车的沉闷颠簸,小爷也要骑马!” 连城朗月像看着最宠爱的弟弟似的温柔一笑,招呼道:“来人,再牵匹马来。” 千秋哼笑两声,立刻扬高了声音告状,“爹,义兄嘲笑孩儿不会骑马!” 连城朗月嘴角笑意更深,可连城沧海看着女儿一身痞气地胡闹,满脸黑线,却又不得不配合,“朗月,千秋不懂事,你就由着‘他’吧!” “是!” 千秋“心满意足”地靠在连城朗月身前,压低声音道:“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啊,连城朗月,你也不看看清楚,小爷我才是连城家的未来家主,你不过是我爹收养的义子,小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好好伺候着,将来小爷坐上了家主之位,不会亏待你的!” “是吗?”连城朗月在她耳边轻轻一笑,“如此看来我确实该好好待你才是。”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缕缕拂过,千秋忍着缩脖子的冲动,得意洋洋地笑着,伸手在身后之人腿上很是猥琐地摸了一把,“美人儿义兄你知道就好!” 汗,这断袖的纨绔不好做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四) “美人义兄,小爷发型乱了,你骑慢点!” “好!” “美人义兄,小爷颠得屁股疼!” “揉揉就好了。” “美人义兄,小爷饿了!” “酒楼到了。” “小爷喝饱了。” “你喝什么了?” “小爷喝风喝饱了!” “那敢情好。” 看着那衣袂翩然从容而去的人,千秋站在原处张了张嘴,良久,一抹笑意自嘴角绽放开来,这个义兄实在是有些意思,可是…… 开心过后,心中一股莫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化作一丝落寞的笑,他和东方终究是不同的。 殊不知这寂寥的一笑迷了多少人的眼…… 靠近御龙府的州县向来都是热闹繁华之所,何况是酒楼这样来往人数众多的地方,早在三人踏进来的那一瞬间,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连城朗月回头恰好看见整个酒楼的人无论男女都定格在一人身上,那过分纤弱的身形站在那里,让人想到了纷飞的雪花,美得遗世独立,仿佛永远也无法融入于世,只能独自承受着寒凉。 “这位公子,楼上请!” 连城朗月走到千秋身旁,高大俊逸的身形阻挡了一道道投注来的目光,“走吧,去楼上雅间。” 尾随的连城无双戴了面纱,一个巧妙的动作终于让自己越过千秋进ru了人们的视线,柔美的声音说道:“有劳朗月义兄了。” 连城朗月淡淡点头,扫一眼难得乖乖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心中很是满意,岂料就在踏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冲着众人凶神恶煞道:“看什么看?就算小爷长得丰神俊朗,那也不是你们能看的,再看小爷挖了你们眼珠子!” 连城朗月头痛地抚了抚额,方才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生出心思想保护这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少年。 “这是什么东西?狗吃的吗?” 筷子一甩,油渍溅得到处都是,连城朗月倒还灵活,直接拿扇面挡了,可连城无双……沾了满身的汤汁不说,关键是她嘴里含着的正是那所谓的“狗吃的”东西,一时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碍于千秋是金贵的嫡系少爷,自己不过是个庶女,她一路上不敢说什么,可她连城无双作为连城家长女被世人高高在上奉了十几年,几时受过这样的怠慢? 她强忍着把这纨绔暴打一顿的冲动,颦眉道:“千秋,出门在外自然比不得家里,我知你自小在山野长大,不懂豪门世家的规矩,但我连城家贵为世家之首,举止言行都该注意风仪,你实在不该如此。” “你的意思是嫌小爷我丢了连城家的脸面?哼,连城无双,小爷是连城家未来的家主,小爷的脸面就是连城家的脸面,小爷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庶女也敢在小爷面前假装高贵说三道四?” “你……没错,过去我只是一个庶女,可你别忘了,我如今也是林公子未过门的夫人,连伯父都要卖林公子几分薄面,你敢对我如此无礼?” 千秋不屑地撇了撇嘴,“林宇?我爹不过是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你就真以为你那未婚夫是个什么人物?小爷实话告诉你,那是因为小爷看他长得俊,才让我爹叫他去的,难道你真以为做了林夫人就可以爬到小爷头上来?哈哈哈,连城无双,小爷原来以为你只是喜欢装腔作势,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蠢,林夫人?哈,那是小爷男宠的夫人,你说小爷还怕你不成?” “怎么……你胡说,林公子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五) 在连城无双眼里,千秋这个嫡子就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有口无心的蠢才,正因如此,“他”的话才让她不得不相信,可西陵御那份高高在上的气度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又不像是个毫无底细的,一时间,连城无双神色反复变幻,心里乱成了一团。 别说是她,就是一旁沉默不语的连城朗月若不是早先从连城沧海那里得知实情,只怕都险些对千秋的话信以为真,只是…… 他斜眼睨着那个笑得有牙没眼的跋扈少年,目光深幽,“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千秋抓起竹签粗鲁地剔着牙,避开了连城朗月探寻的目光,这个义兄实在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她扫了眼面色惨然的连城无双,压了压嘴角:当初那个紫衣少年万念俱灰,好不容易凭着惊人的执念背负着家仇国恨走到现在,绝不能因为这个虚荣的女人功亏一篑。 “小二!小二!” 又要开始折腾了…… 连城朗月把脏污的画扇丢掷一旁,夹了一块松露鱼放到千秋碗碟中,俊美如玉的脸上挂着宠溺的令人沉醉的笑容,“乖,闹也闹够了,肚子也该饿了,我上次来这绍州酒楼,觉着这里的松露鱼不错,你尝尝。” 千秋哼笑了两声,正要叫嚣,却见那人蹙起了墨黑入鬓的眉,“千秋一路上嚷着看上了为兄,如今难不成要拂了为兄的面子?” 呃……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咧了咧嘴,“美人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喂,连城庶女,坐下吃饭,别杵在那里碍小爷的眼!”暗自抹汗,这个义兄是要闹哪样啊?美男计吗? 只是事不遂人愿,难得千秋小爷消停了,却是有人主动送上·门。 门被人一脚踹开,之前叫了许久都没来招呼的小二被人拎着丢到了地上,一个橙黄锦袍、深红扣带的人影在众多家仆护卫的簇拥下阔步闯了进来,那人脸型瘦长、眼球鼓胀,完全是一副酒色过度的二世祖形象。 “美人呢?不是说这绍州酒楼来了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儿吗?站出来让本少爷瞧瞧!” 哟,遇上同道中人了!好久都没有松动筋骨了。 色鬼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永远是女人,此人进门第一眼就盯上了本就面色不善的连城无双,碧波八美之一,那绝色的容貌自是看得他两眼发直,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千秋和连城朗月,涎着脸凑了上去。 “不错,不错,本少爷在这绍州城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来人呐,把这美人儿给本少爷请回府去!” 那一帮家奴平日里习惯了这样的差使,二话不说就要上来“请”人,连城朗月本不愿招惹这些事端,可到了这份上也不得不出面了,可他正要起身时,有人却先了他一步。 “哪家的狗也不拴好,乱放出来咬人?” “哪儿来的臭小子敢碍着本少爷办事?” 两句话一前一后,那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语气竟是如出一辙,只是当两人打了照面的那一瞬间,后者忽然中了魔障般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 “哼哼,小爷好看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六) “好……好看!” “好……好看!”千秋笑眯眯地学着他的模样重复了一句,蓦然变了脸色,一拳头就冲对方脸上招呼过去,一发不可收拾,“好看你大爷!小爷你都敢觊觎,你活够了是不是?叫你打搅小爷吃饭,叫你打断小爷和美人义兄郎情郎意,叫你贪图小爷的美色……” “千秋……” 连城朗月知道“他”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那个绝美少年毫无形象可言地挥着拳头,他只觉自己的额头一跳一跳的,都说长兄如父,他这是老父和男宠一并当了。 正要上前阻止,那挑事的纨绔带的家奴忽然扑了上来,直接将他当成了同伙“热情招呼”,连城朗月被缠得没办法,被迫动起了手,雅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各位爷别打了,你们再这样打下去小店没办法做生意呀……哎哟哟,我的椅子……哎呀……” 连城朗月左右各拧了一个家奴,皱眉道:“还不快住手,我倒是要到府上去问问,这便是他甘坤之训教出来的待客之道?” 两个家奴对视一眼,愣住了,“你……你怎么……” 连城朗月冷哼一声,丢开两人,转身就看见那白衣少年骑在对方身上打得正欢,嘴里还念念有词。 “也不看看自己这德行,就你也敢出来混,你这样的纨绔子弟真是辱没了小爷天下第一大纨绔的名号,仗势欺人都欺得这么龌龊,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仗势欺人!” 连城朗月低叹一声,上前将她从那人背上扯了下来,无奈道:“有人像你这般把仗势欺人挂在嘴边的吗?” 千秋撅着嘴吹了吹垂落到脸前的发丝,扬眉道:“这才能显示出小爷的霸气侧露!” 连城朗月颔首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少年,那一头长发弄得乱七八糟,苍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云,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晶亮晶亮,如“他”所言,不过是个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偏偏长了这样一张欺骗世人的容颜,让人厌不起来。也难怪地上那人被“他”揍了半天愣是没回过神来,到现在还疯魔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痴迷的眼神着实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从地上捡起一支寒冰一般剔透的水晶簪子,正准备帮千秋打理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可才一抬手又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对缩在地上发愣的人道:“劳烦甘公子给令尊带句话,就说连城朗月携弟妹初到绍州,还不习惯这绍州的待客之道,为免失了礼数就暂且不去府上拜会了!” 临出门,连城朗月将一锭银子塞到了掌柜的手里,“掌柜的,扰了你生意,这些当是赔偿。” 孰料被千秋一把夺了回来,“掌柜的,回头点算清楚,只许多不许少,尽数上那色胚家要去。” 连城朗月眉目间流溢出一丝笑,“没错,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们,这银子确实不该我们来偿,只是回头怕是要劳烦掌柜的做个见证了,我们走!” 走出几步,千秋忽然折了回来,把那银锭子重新塞给了一脸难色的掌柜手里,低声道:“赔偿另找色胚家去讨要,这是小爷单赏给你的,你做生意也不容易,回头两边对簿起来该说什么你应该懂得拿捏。”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求学路败絮其外掩金玉(七) “赵叔,你先送庶小姐到绍州的雨中楼,我和千秋稍后就去。” 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千秋咧开了嘴,“咦,美人义兄这是要带小爷去私会吗?” “怎么,千秋不愿?” 那张俊美得祸国殃民的脸上浮现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千秋看了心里却毫无底细,这男人在盘算什么? “走吧!” “喂,美人义兄,你不打算给小爷打理头发了吗?” 那人笑得好不温柔,“千秋如此甚好。” 好你大爷! 千秋郁闷地甩了甩蓬乱的头发,带着满心疑惑追了上去,走了好一会儿,满大街奇异的注视让她豁然开朗,不由得望向与她并肩而行、在阳光下仿若神裔的男子,那完美的侧脸让她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好细腻的心思! “小爷看你好像认得那个败类,他是谁?” 败类?呵,你自己还好意思如此振振有词地说别人? 连城朗月扯了扯嘴角,“北宇六家中甘家家主甘坤之的独子甘遂,原也是个地幻犬级,就这么被你狠揍了一顿未还手。” “泔水?” 连城朗月侧脸,看着那张惊诧的小脸,忍不住微笑,“不是泔水,是甘遂,许是想让他事事遂愿吧!” “泔水,哈哈,居然有人叫泔水,这回小爷可是长见识了……” 睨着那完全将他的话置若罔闻兀自笑得贼溜的少年,连城朗月心中微叹,也许……“他”就这样过一生未尝不好。 活了这些年,千秋第一次以这么狼狈的形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美人义兄拉着“游街示众”,硬着头皮撑到雨中楼,看着不知何时窜到此处分店的沈纯和楼中伙计们那百般忍笑的模样,她避开连城朗月的视线射出一道冰冷危险的目光,一众人霎时打了个哆嗦,装模作样地各自散开忙碌。 为防刺客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防着千秋惹出什么祸端,连城朗月特地要了一间两进一出的套房,无论是谁要想进出千秋的房间必定要经过他那里,可这样一来,对千秋便有些不便了。 看着千秋凝眉苦思,跟在连城朗月身后上楼,沈纯和伙计们完全没有要为主分忧的打算,反而聚在一起开了赌局。 “我想尊主这会儿铁定在后悔不该在雨中楼设了套房,一两银子,我赌今晚尊主不会叫洗澡水了!” “切,你们觉得尊主会败给连城朗月?嘿嘿,综合各项因素分析,十两,我赌尊主会叫……双人大浴桶……” 行动不便确实是千秋发愁的问题,但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如何对付接下来的情况,既然义兄都拉着她游街示众了,她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 掌心一翻,两粒药丸入了口。 一到房间,连城朗月就叫来了车夫赵叔,嘱咐他去甘家下属的药铺抓药,随后有些好奇那一路叽叽喳喳的少年怎的忽然消停了,扭头一看,惊见千秋面色发白地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身子像风中白兰轻颤。 “千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求学路冷艳幽是圣香(一) “千秋、千秋!” 连叫几声都无人回应,连城朗月心中顿觉不妙,赶忙把了脉象,他在医药上并不精通,只能约摸得知气血不足、筋脉混乱不堪,这是修炼武道之人的大忌,就是修为浑厚之人都未必扛得住,何况是“他”。 之前听闻这纨绔少年身子不好,可这一路上并不见有任何不妥,他便疏于照料,没想到刚才闹了一场竟然犯病了。 “客官,我给您送茶来……尊……”沈纯本是想借机进来看看尊主是否有什么指示,可刚进门见屋内的情形顿时绷紧了心弦,险些露了马脚。 “公子,这位客官可是身体不适?有什么需要小人做的尽管吩咐!”尊主这是怎么了?打从他几年前跟了尊主,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对于傲世天门中人来说,尊主这两个字就是强大到恐怖的代表。 “这位公子,还是先把这位小公子放到床榻上吧!小人这就去找炼药师来!” 怀中人……轻得像一片柳叶,身骨纤细得仿佛一把就能捏断,看着秀眉紧蹙人事不省的少年,连城朗月莫名的有些心中酸涩,一个预言让“他”有家不能回,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之前他只看到这少年的嚣张恶劣,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掌柜的,近来可有北司医族的人经过绍州?” 北司医族? 沈纯目光微闪,北司家那群自命不凡的家伙一向目中无人,可不是那么好请的,索性他们傲世天门也不稀罕北司家那点破医术,前几日收到信说门中的几位天罡护法马上就要到了,那几位大人可都是尊主亲手培养的炼药师……不……不对啊…… 他偷眼瞄着床上那纵是面色不佳也美得惊人的“少年”,几位天罡大人都是少见的妖孽级炼药师,尊主就更别说了,能医不自医?神马神马滴情况?难道…… 听说尊主今天跟人掐架了啊! 沈纯原本焦急的脚步忽然间悠闲了许多,他咳了两声,道:“北司医族?上午倒是来了几位客人,衣襟上都绣着兰花,想来该是北司医族的人。” 连城朗月闻言,俊美的面容露出一丝喜色,从腰间拿出一张翡翠绿金属材质的卡片递给了沈纯,“劳烦掌柜的在门口将这张卡以火烤炙。” 碧兰召医卡! 沈纯心中陡然一惊,一边捏着卡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碧兰召医卡是北司医族特有之物,据说是医族之人耗用灵术制成,所以相当珍贵,只有遇上对医族有特别意义的贵人才会拿出来作为馈赠。由低到高分为四个层级,惠兰代表普通弟子,建兰代表本家血脉,而连城朗月这张卡上呈现着一朵独特的银色寒兰,寒兰在北司家是长老级别的标志,本就难得,这居然还是朵独一无二的银色寒兰,可见这赠卡之人对受卡之人的重视啊! 傲世天门的情报虽不敢称无孔不入,可也非同一般了,从未听说连城朗月与北司家有过什么特殊的来往啊,他这召医卡究竟是怎么得的?最关键的是一张召医卡尤其是高级召医卡简直相当于一张救命符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连城朗月居然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甩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求学路冷艳幽是圣香(二) 碧兰召医卡经过火的烤炙忽然脱离了沈纯的手,自行浮在火焰上方,散出翡翠绿的荧光,荧光中隐隐可见那朵银兰脱离了卡面,浮于半空娴雅高贵地绽放着,花蕊上方“医”字灿然夺目,渐渐地,随着绿光和银兰的消散,一缕奇异清雅的香味丝丝缕缕飘向远方,再看火焰上方的卡片俨然已经变成一块普通的薄铁片,跌落在地。 如此一来,北司家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吧!也许……甘家的人也要到了。 沈纯蹲在地上看着跳动的烛光,脸上依稀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果然他一路追随尊主的脚步到了此处是跟对…… 手?好漂亮的手! 沈纯疑惑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视线中的那只手,白净修长,骨肉匀称,宛若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略尖的指甲泛着淡粉的珠光,一起一落,让人不禁想起了枝头迎风而开的白玉兰。貌似…… 鼻息间真的有股玉兰花……玉兰花香!!! 沈纯赫然抬头,饶是在天门这些年大风大浪见了不少,此刻他仍是难以抑制心中那份震惊。 清月自有神仙骨,冷艳幽独……是圣香! 普天之下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体带这等幽雅冷香。 眼前之人,体态修长如碧琼玉树,秀雅中略显几分羸弱。 发垂至膝,墨色浸染,锦纱素袍带着淡淡的青色,轻纱重重,看似简单,却勾勒着银线花影,袖口、腰侧、衣领,每一处精致的盘扣都是用四品绿重华晶石镶缀。 长长的丝绸幕离垂落,与那一袭青衣重叠摇曳,似笼了一川烟云雨雾,无需动作,已然描绘出一股超凡幽独、清雅婉约的绝妙风情。 整日待在各处雨中楼迎来送往,天下间出挑的人物沈纯自认见了不少,可他一直觉得世间有那么几抹绝代风华是任谁也无法超越的,尊主变幻万千的神秘,西陵御龙章凤姿的霸气,连城朗月恍若谪仙的温雅,如今……这冷艳幽独的孤高。 北司医族圣君,北司青君!被世人奉若神子,高高在上不食烟火。 沈纯见他捡起地上那张已经废弃的铁片,有些不解,“这位客官……” 北司青君不语,将铁片捏在指尖,尖尖的指甲划破指腹,一滴血珠瞬间融了进去,那不断飘远的召医兰香忽然无迹可寻。 这北司家除了目中无人几乎没什么优点,唯独碧兰召医卡做得神奇。 沈纯心下偷偷嘀咕着,北司青君却已越过他踏进了屋内。 淡淡的声音疏离漠然,透过轻薄的幕离幽幽飘出,“‘他’体质奇特,五品修元丹用了也是白费。” 连城朗月本是见千秋脸色越来越苍白,怕她撑不到医族药师前来,无奈只得用身上的丹药一试,此刻听了这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莫名来客,暗中揣测对方的身份,目光触及那青衣领上绣着的白玉兰,微微一愕,略一思忖,约摸明白了。 “阁下可是北司医族圣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求学路冷艳幽是圣香(三) “三长老在东寮,不在北宇,本君替他。” “能得医族圣君诊治是舍弟的福分。” 北司青君缓步走到离床榻几步之处,透过幕离望向那躺在床上之人,他看不真切那人的容颜,也不需要看清,只是在原处静立了片刻,淡淡的语气含着些许惊奇,“这等体质本君从未见过,命脉杂乱相搏,气息微弱,似垂死之兆,但……‘他’身上有股至清之气,可净污去浊,如此,便死不了。” 传闻整个天下历来只会有一位医仙,便是北司医族历代圣君,平常炼药师哪怕是高至九品给人诊治也需要出手诊脉,可唯独医仙只需遥遥一眼便可,看这情形竟是真的。只是…… 垂死,却死不了? 连城朗月忧心道:“舍弟自小体弱,疾病缠身,不知圣君可有方法医治?” 不知为何,北司青君在此之后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丢下一粒青白色的丹药转身就走,连城朗月和沈纯只隐隐约约听见他咕哝了句什么,却是谁都没有听清。但既然人家留下的丹药,想来是有用的。 连城朗月把药丸送到千秋唇畔,指尖触及那双唇上的冰冷,一丝寒凉莫名地钻进了心底。 反复送了几次,药丸始终塞不进去,连城朗月眉峰渐渐深锁,就连一直在旁凑热闹的沈纯都开始有些不安,他隐隐猜到这病情是尊主自己弄出来的,可她再怎样强势,终究不过是个小丫头,身体这么折腾总归让人看了心疼。 “那个……公子,小人倒是有个法子,您不如以口送药来得利落。” “什么?” 连城朗月蓦地愣住了,顾盼流光的桃花眼触及那两片苍白似莲的唇瓣,温玉般风华奕奕的俊脸浮现出一丝尴尬,也正是因为这份尴尬让沈纯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尊主……终究是个柔弱的女子,是女子,就需要一个强大的依靠,而连城朗月此人…… 沈纯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弯腰道:“小人先出去了,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连城朗月捏着丹药,望着床上那双眉紧锁的人,想着原来这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安静下来的时候竟然是这般娴静,浓黑的睫毛低垂,宛似蝴蝶小憩,映衬得那世所无双的容颜愈发如霜花雪片般惹人怜惜。 “我从未想过,当年那个预言,伤害最深的人……是你啊!”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补偿,补偿连城家,补偿义父,还有……你,连城千秋!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守护你。” 他把丹药含在口中,缓缓俯下身去,同色的衣袂彼此重叠,如锦云堆雪。 唇瓣上柔软冰冷的触感让他柔和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俊美的脸庞莫名地有些发热,空气中隐隐拂过的淡淡梅香勾起一抹微醺的醉意。 门外,一抹烟青色悄无声息地拂过,幕离下的声音淡得无人听见。 “此法甚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求学路厚颜纨绔论输赢(一) 就在千秋昏迷之际,甘遂也带着一身伤被家奴架回了甘家,甘家一直人丁淡薄,到了家主甘坤之这一辈,本家更是只有甘遂这一个独子,从小便娇惯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又听说对方是连城朗月,甘坤之的气焰便更是嚣张,不为别的,只因那神仙公子连城朗月为人温和是出了名的。 当下便命人搀了甘遂怒气冲冲地杀到了雨中楼。 绍州甘家的小霸王被人华丽丽地揍了,打从这消息轰轰烈烈地传遍绍州城,沈纯便一直在等着接待贵客,看着甘坤之一脸煞气地寻人,沈纯眼底露出一丝不屑,甘家真是越来越败落了,堂堂一家之主竟然就这副德行,与尊主家那位老爹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尊主如今的角色设定有些不便,今天这甘遂少说也要卸条胳膊下来,岂是挂点彩这么便宜? 哼,自动找上`门,注定该你甘家倒霉喽! “连城家的小子呢?”甘坤之正襟坐在一楼大厅,也不急着搜房,似在坐等连城朗月主动来认错赔礼。 沈纯从容不迫地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小人已经命人上楼去知会了连城公子。” 甘坤之眯着眼睛斜睨着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的沈纯,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悦,可又不得不隐忍,举凡一般做生意的商户哪个不是卑躬屈膝百般奉承,生怕招来什么麻烦,可唯独这雨中楼,上至掌柜的,下至小二,待人皆是不卑不亢,偏偏,从来都没人敢在这里撒野,都说雨中楼背后有股神秘的力量做后盾,在这里挑衅滋事的从来就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一个个的都以为他甘家好欺负吗? “噔”的一声,杯盏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恰逢这时,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难辨喜怒,由楼梯处淡淡飘来。 “听闻甘家主相寻,朗月因事来迟还望世伯多担待。” 甘坤之扫了眼那白衣胜雪、气度高雅的清贵少年,望着那双似笑非笑、亮若星斗的眼睛,不自觉的有些发虚,险些忘了,这个看着温和的少年背负着龙寰大陆武道天才的盛名,或许在不久之后就要超越他了。 可是……终究不过是个养子罢了! “哼,因事?老夫只当你连城家的子弟忘了辈份尊卑!遂儿过来。”甘坤之把满脸挂彩的甘遂拉到了前面,怒目瞪向连城朗月,“老夫倒是要问问,你连城家的子女在我甘家的地盘上把我爱子伤成这样是何道理?” 连城朗月看都不看甘遂一眼,指腹在扇柄上轻轻滑动,温声道:“晚辈对甘家主一向敬重,今日之事本想息事宁人,但如今看来,甘家主确是要一一清算了?” “息事宁人?呵,你连城家伤了人就想不了了之?连城朗月,你这代理盟主可是公正得很!” “公正?”连城朗月嘴角斜勾,那温和的笑容竟让甘坤之生出一丝寒意,“既然甘家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朗月今日便给你个公正。” 说罢,就要派人去绍州酒楼请人,沈纯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个雨中楼的小厮自告奋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求学路厚颜纨绔论输赢(二) “刘掌柜,小的来时我们家沈掌柜让我给您带句话,一会儿见了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要仔细挑拣好了,虽说绍州是甘家的地盘,可连城家也不是好惹的,当然啦,沈掌柜还说了,他最见不得您这样的实诚人受人摆布欺凌,往后您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尽管来找他,我们雨中楼还没看过什么人的脸色。” 傲世天门的人皆经过严格的挑选和训练,个个心思通透,这小二在沈纯给他使眼色的时候就猜透了沈纯让他跑着一趟的用意,所以这些话根本用不着沈纯亲口说。而那绍州酒楼的刘掌柜虽说收了千秋的银子,连城家也确实是比甘家强,可终究绍州是甘家的地盘,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不敢得罪了甘家,但如今乍一听到这番话,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斟酌,雨中楼……甘家…… 待刘掌柜到了雨中楼,连城朗月忽然撑开手中折扇冲着大门甩出两道劲风,大门受力猛然大开,门外赶来凑热闹的人里里外外围了不少,纷纷向内张望。 “连城朗月,你这是何意?” 后者笑意浅浅,一袭白衣飘逸如云,引得门外女眷纷纷失声尖叫。 “自是让绍州百姓做个见证,免得失了甘家主所要的公正。” “你……哼,老夫就不信你连城家打了人还有理了不成!” 沈纯暗暗心惊,这连城朗月着实心思细腻,经他这个举动,日后甘家若是想对刘掌柜报复,首先要考虑下他甘家的脸面了。 连城朗月颔首浅笑,走到刘掌柜面前,柔声道:“掌柜的可还认得在下?” “认得,认得!” “那就劳烦掌柜的当着众人的面将上午酒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刘掌柜得到提点,自然偏着讲,一番流水账下来把甘遂的欺男霸女讲得淋漓尽致。 “……甘大少爷让人强抢那位美貌的小姐不说,看见那位俊俏得跟画似的小公子更是眼睛都看直了,那位小公子实在气不过,这才与甘大少爷带来的一帮人起了争执……” 甘坤之气得面红耳赤,当即拍桌大喝:“污蔑也要有个分寸,我儿好歹是个七尺男儿,岂会有那断袖分桃的癖好?简直荒唐可笑!” 甘坤之知道自己那不成才的儿子贪恋美色,经常做些强抢民女的勾当,可说他垂涎一个男人?简直荒唐! 这时,门外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来,说的皆是之前在大街上看见连城朗月带了一个少年,那少年虽说仪容狼狈,容颜却比女子还要美,如是云云。 声音虽小,但甘坤之也听得分明,他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冰肌玉骨、风仪绝代的身影,神色一变,赫然瞪向甘遂,莫不是…… “爹,我没有,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是那个少年先动的手。” 连城朗月浅笑,望向甘坤之,“谁有错在先,想来甘家主心中有数,甘公子受人污蔑您尚且不忿,那我义弟受人侮辱该如何?今日甘公子受了点轻伤您便劳师动众,那么……” 甘坤之此刻竟从那素来温雅的白衣公子眼中看到一丝彻骨的寒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求学路厚颜纨绔论输赢(三) “我义弟千秋体弱多病众所周知,因为此事‘他’受惊过度至今卧榻生死难料,我连城家又该如何向您讨个说法?” “什么?生死……难料?” 甘坤之脸色蓦地刷白,若是天命之人死在他甘家手里,其他家族岂能饶过? 心念一转,他甩手冲着儿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再面对连城朗月哪里还有之前的气焰? “贤侄,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不懂事,不知连城世侄现在如何?可否带老夫去看看?” “哦?甘家主方才说要讨个公道……” “一场误会,这件事老夫绝不再追究……” “误会?”一道虚弱的声音夹杂着愤慨传来,众人闻声望去,目光纷纷露出迷离之色,只见那少年墨发垂膝,拖着孱弱的身子扶栏而下,秀丽的眉峰含着料峭的凌厉,“小爷差点把这条命搭进去,这是误会?” “你怎么才刚醒就出来走动?简直胡闹!” 连城朗月看“他”站在那里身姿摇晃,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恼火,谁料他这一番好心却换来千秋一声喝斥:“你少在小爷面前猫哭耗子,小爷看你对他们倒是客气得很,怎么,他们差点把小爷害死,正好称了你的心是不是?小爷死了,你好做连城山庄的少主!” 众人看得分明,连城朗月一直都在维护着她,可现在她却倒打一耙,好歹不分,若不是知道内情,只怕连沈纯都看不过去了,但他知道,尊主这是要给连城朗月做盾牌,自己做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如若日后说起来,不管是甘家还是旁人,只会说连城朗月胸襟广阔不斤斤计较,而她…… 沈纯眉头紧锁,心中沉重万分,这样一次两次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日后情形愈演愈烈,尊主,你所背负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恶名,很有可能会将自己推到全天下人的刀尖上。 难得的是连城朗月的脾气简直是好到了极点,他非但不气,反而笑得一脸宠溺,“是,你说的都对,你说你刚刚死里逃生就跑出来胡闹,这身体要是受不住,岂不省了我不少事?” 这明显的激将法让人唏嘘不已,围观的女眷们直呼神仙公子温柔得醉人,就连一心演戏的千秋都被他那漂亮的眼中荡漾的宠溺晃得有些怔忡,暗自咬了咬舌头,气呼呼地闷哼一声,转向甘遂,盯着那张五彩斑斓的脸,笑得不阴不阳,诡谲难测。 “甘大少爷,你说……我值多少银子?” 人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可这甘遂是伤疤没好便已经把疼痛忘了,痴痴傻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不由得喃道:“倾国倾城……价值连城……” 千秋冷冷一笑,望向一旁的甘坤之,“甘世伯,您说我连城千秋现在要是站在大街上出卖这条命,人们会出多少银子?” 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却看得甘坤之冷汗涔涔,连城千秋,天命之人,与她的姓氏一样。他勉强挤出一抹笑,“世侄说笑了,这件事是犬儿冒失,老夫回头定当好好管教,世侄你身子虚弱,不如到舍下让府上的炼药师好好调理调理,只当老夫代犬儿陪个不是。” 千秋忽然扬眉乖张一笑,双臂抱胸,“那倒不用,小爷日日把丹药当饭吃,看见炼药师就倒胃口,我嘛,刚下山,想到处去逛逛,只可惜有人霸着小爷的位子,还跟个管家婆似的管着小爷的花销,小爷这手头……” 雨中楼的伙计们窝在角落里集体挤眉弄眼,抖动着肩膀,围观的人也是下巴掉了一地,堂堂的连城家嫡子,这是……红果果的讹诈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求学路厚颜纨绔论输赢(四) 能拿银子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甘坤之顿时松了口气,“这个不是问题,世侄难得到了绍州,一切用度只管说一声。” “那多麻烦,小爷虽然常年在深山里,不过听说龙寰大陆好像有个什么金卡用着倒是方便,我想甘家好歹也是世家,应该不缺这种东西吧?” 千秋知道在显贵中流行用一种类似于信用卡的东西,分为银卡和金卡,金卡的限额要远比银卡高得多,最起码也在一百万两黄金以上。她之所以要得这么狠除了是想给甘家一个教训之外也是想确认一个问题。 甘坤之咬了咬牙,点头道:“我们十三世家世代交好,老夫也没来得及给世侄接风洗尘,只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稍后老夫就派人送来。” “爹,那可是金卡……”甘遂有些发急,金卡啊,他求了多少次都没得到的东西,爹居然就这么便宜了外人。 “住口!过几天你就要和千秋一同进ru御龙府,你如果再不识大体,冒犯了千秋世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跟我回家!” 甘坤之气势汹汹地来,到头来非但没落得好处,反而被人狠狠敲了竹杠,还得看两个小辈的脸色,可是生气归生气,这笔银子他却送得丝毫不心疼,只要能得到天命之人,就等于得到了整个天下!索性这连城千秋爱银子,不像“他”老爹那样油盐不进。 只可惜,他这笔帐注定是算错了! 千秋自然是不缺钱的,可用别人的银子喂饱自己这种便宜事最让人开心,想着日后甘家看着银库里的钱财哗哗外流,她就忍不住咧开了嘴,只是身体被她之前一番折腾刚刚苏醒,这会儿气血上涌,猛然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上。 幸而连城朗月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俊朗的眉宇间浮上几许愠色,“让你再胡闹,才刚醒就冒冒失失跑出来。” 千秋精神有些委靡,靠在他怀里弱声道:“你敢教训小爷,小爷死了不正好称了你的心……” 连城朗月扬了扬眉,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弟横抱了起来上楼,“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千秋可听过?” “哼,小爷就是要祸害你,祸害得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好好好,我等着。” 这温柔的细语,这安宁的胸怀,让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千秋心中有些发热,下意识地靠紧,眼角微微湿润。 只可惜,她清楚这短暂的依赖已经是一种奢侈,她的存在注定要置于那风雨飘摇的骇浪顶端,风雨过后,支离破碎,这就是她选择要走的路。 ********************* 这次用药猛了些,身体恢复如初还需要些时间,所以之后,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以至于连城朗月丝毫不敢松懈,每过一个时辰就要运功为她调整一次内息,当天几乎整夜都守在床前。第二天一早又派人以高价找了绍州城品级最高的炼药师来确认千秋身体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而千秋虽然迷糊,可对他所做的这一切心中都有数,只是知道……还不如一无所知得好,那样……便不会生出牵挂……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求学路真假难辨混视听(一) 第二天,千秋彻底清醒,不见连城朗月踪影,正好沈纯借机溜了进来。 “看来尊主的身体已经大好了,那北司家的圣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北司家圣君?不是说北司家那七个老头子一向把他们的宝贝圣君当神仙似的供着,怎么如今神仙也下凡了?” 千秋含着讥讽的玩笑话令得沈纯咧了咧嘴,“据说北司家的圣君年纪不大,想必也是要去御龙府入学,尊主还别说,我看那圣君还真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过尊主,你这次对自己用药未免太猛了,要不是连城朗月用一张寒兰召医卡把那圣君弄来,还不知道您要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什么样!” 用药不猛如何能让那些对她心存忌惮的人放松警惕?既然敢用,她自然心中有数,只是…… “寒兰?我那义兄何时与北司家的长老级人物有了牵扯?”难道是爹给他的? “属下听连城朗月与医族圣君言语,似乎那召医卡是医族三长老所赠。” 她沉吟片刻,幽幽道:“查!” “是!” “另外……莫家一向胆小谨慎,甘家惜财吝啬,可近来莫衡和甘坤之却都一反常态,查!” 沈纯愕然,“原来尊主索要那金卡是……”为了试探? 千秋清冷地勾了勾嘴角,乌黑的眼瞳如两汪不见底的深潭,让沈纯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慑,外人皆传傲世天门尊主号令高手无数,定然是因为有着绝世的修为,可是他们不会明白,这个少女驭下靠的不单单是武力,那是一种灵魂上不由自主地臣服。 “近来你可收到了门中的消息?” “回尊主,属下刚收到七位天罡护法的指令,他们要属下禀告,各家日前均忙于安排族中子弟赶赴御龙府,自从东方家派人行刺之后就再无人有所行动,另外,金风和离魂两位护法因身份特殊也要去御龙府。” 看来这御龙府还真是个宝地了…… “连城无双呢?”那个族姐向来以社交名媛自居,但凡有世家皇族出现的地方总有她表现自我的身影,昨天事情闹得那么大居然都不见她露面,莫不是怕“他”这个纨绔丢了她的脸面? 沈纯掏出一个笔杆粗细的绿竹筒递给了她,“请尊主过目!” 千秋捏着那绿竹筒,突然轻笑出声,“她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在龙寰大陆这样派系复杂的世界不乏专门贩卖消息的帮派,但是这时候没有人认识到那到处可见的乞丐也是一条消息流通最好最隐秘的途径,于是在三年前,千秋让碧桐暗中组建了丐帮,一方面收集信息为己所用,另一方面也做信息交易。因为这事碧桐抱怨了好一阵子。 但凡是想买信息的,到大街上丢给乞丐一两银子,很快就会间接收到一个绿竹筒,只要把想要的信息放进绿竹筒再搁置在发现绿竹筒的地方,绿竹筒便会被丐帮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收再做回复。 千秋看也不看,丢回给沈纯,“丐帮那边回复了?” “没有,因为此事涉及连城无双和西陵御,掌管丐帮的几位地煞决议先问过尊主的意思。” 她手背撑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快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让沈纯着实惊了一把,沈纯在傲世天门位分算低的,很少能见到千秋这位尊主大人,可少有的几次见面,尊主即使是笑也让人觉得冷清孤单,没有一点生机,像现在这样实在是罕见。 总觉得尊主对待那位西陵御太子有些特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求学路真假难辨混视听(二) “既然她这么好奇未来夫君的身份,姐弟一场,本尊岂能令她失望……” 后来,直到下了楼,沈纯的肩膀都止不住地抖动,尊主……太绝了! 林宇……靠着连城家嫡子男宠的身份得到高人指点,才有今日的武道修为。 连城无双若是得到这个“真相”,那反应可想而知,就是不知……假如被那西陵御太子知道…… ********************** 绍州闹了这么一场,甘家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名声臭了,还当了冤大头,同样臭了名声的还有那明目张胆索要赔偿的连城家嫡子,唯一获益的莫过于连城朗月,人人皆道神仙公子不负盛名,温文尔雅,谦和温柔,再加上他原本就被奉为龙寰大陆的武道天才,一时间更是名声大噪。 这日…… “喂,连城庶女,又不是不认识,你做什么整天遮着脸?” 千秋无视来来往往盯着她发愣的行人,顶着那张美人脸毫无形象地坐在雨中楼门口的台阶上,歪着脸仰头望向一旁如青莲静立的连城无双。 后者面纱下的脸仿佛是微微笑了一下,温婉的声音细细地传出,“堂弟,这些世俗之礼你不懂,但凡女子尤其是我们世家大族出身的只要未出阁最好还是矜持些,面容不宜被人窥视。” 这女人整日为了虚荣束缚自己难道不累吗? 千秋眼睛皱亮,一蹦而起,杵到连城无双面前,惊得她趔趄了一下,“嘿,连城庶女,你怎么又忽然转性了?你前阵子不是还敢跟小爷炸毛吗?” 炸毛? 连城无双咬了咬牙,柔声道:“堂弟,那日是我这做姐姐的太严苛了些,但凡姐弟难免摩擦,无非是小打小闹,你可不要当真才好。” 你若真是这样的好脾气,跟着西陵御殿下做他的贤内助倒也合适。小殿下……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威严赫赫的面容,那双专注深邃的紫眸,千秋心中微哽,颇显豪迈地甩甩衣袖,又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嘿,你这才对嘛,顺了小爷的心,保不准小爷将来高兴了,让我爹再给你找个高枝!” “堂弟此话当真?可是在招亲大会上我已……”连城无双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放心,你那未婚夫自然有小爷安排。” 她说这话时刻意笑得灿烂中带了点猥琐,连城无双很自觉地想歪了,两个男人抱作一团的情形让她美目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这个连城朗月搞什么鬼?居然把小爷晾在这里晒大太阳,看小爷今晚不整死他!” 千秋仰头瞅了瞅天上的大太阳,脚下一蹬,踹飞了一块石子,正好砸中了从雨中楼后门驶出来的一辆马车,那马车做得极为精巧,丝毫不亚于她当初拿来招摇的铁樆木马车,只不过偏于古朴素雅,四壁的青色纹路并非匠人绘制,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怀青木天然生成,贵比灵芝老参。 这马车上究竟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求学路真假难辨混视听(三) 石子刚砸到马车上,马车四周便凭空多出八道身影,犹如从天而降,个个高大出挑,白衣青带,持剑戒备。 千秋看得出这八人是清一色的地幻狼级,单论修为和歃血卫不相伯仲,这样的护卫阵势已经称得上是大手笔了,可是在暗中……还潜伏着一股天幻兽级的力量。 这年头天幻兽级都位列家族长老级别了,居然还出动这样的人来保护,这马车上的人简直比世家的家主都矜贵了! 白衣……青丝带…… 莫不是…… 就在她目光幽沉之际,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咳,连城朗月神色古怪地踱了出来,显然是因为她方才那句饱含深意的话语,“看小爷今晚不整死他”。 “你身体本就偏阴寒,怎么坐在地上?来!” 他的言语温柔中暗含着关怀责备之意,连城无双在一旁看着两人拉到一起的手,胃里翻涌,不屑地避开了目光,她越是如此,千秋就越是放肆,拉着连城朗月的手起身后不老实地用食指挑了他的下巴,“美人义兄,你近来是仗着小爷宠爱越来越不把小爷放在眼里了,要不是你让小爷等你,小爷会不耐烦地坐到地上吗?” 连城朗月拉下她的手,掌心暗带了一丝力道,明媚柔和的目光隐约间透着危险,“听话,别胡闹了,万一哪天传出连城家嫡子离家因病暴毙的消息可就不好了!” 千秋畏惧地哆嗦了一下,“你……你敢……” “呵,出门在外,兄友弟恭才能彼此照应,你说呢,千秋?” 他可以纵容“他”,可以维护“他”,但那并不代表没有底线。 言罢,他竟是向之前那辆马车走了过去,八个护卫本就戒备着,立刻将他拦下。 “在下连城朗月。” 千秋只看见那青色的绸帘晃了晃,伸出一只白白净净十分漂亮的手,做了个手势后,八个护卫如出现时那般眨眼消失。 连城朗月上前,对着马车窗口低垂的绸帘躬身一礼,天下间能受得起他这一礼的人屈指可数,从那只手又可判断主人年纪尚轻,千秋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连城朗月在此谢过圣君。” 马车内只传出极轻极淡的一声“嗯”,简简单单,却很是好听,但相较于连城朗月的谦和有礼,这位北司家的圣君大人着实是太过孤傲轻慢。 千秋压了压嘴角,有些不悦,在龙寰大陆炼药师是备受尊崇,偏偏这北司家像是受了老天爷眷顾,世代都是高品级炼药师辈出,人家是炼药世家,基因好没办法,可令人无法理解的是那天下间仅仅一位的医仙每次都落到他们家去,久而久之,北司医族的人越来越傲慢,丝毫没有身为医者的品质。 回头定要看看北司家这位宝贝圣君是个什么德行。 她眼巴巴望着人家圣君马车的情形落入连城朗月眼中,连城朗月一个激灵,急忙拉了她丢到了自家的马车上,“为照顾你的身体,我已求得与北司家的圣君同行去御龙府,你若顾惜你这条小命,便不要妄图觊觎圣君,否则便是与天下人为敌,到时莫说是我,就是义父甚至整个连城家都救不了你!” 千秋忍着狂笑的冲动,翻了个白眼,“你紧张什么?小爷又没说要**他,难道……那个圣君和义兄你一样是个超凡脱俗的大美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求学路真假难辨混视听(四) 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无赖让连城朗月怎么看都放心不下,干脆咬咬牙弃了马和千秋同车。 马车骨碌碌地行驶开来,千秋再也忍不住,歪倒在座椅上乐得直打滚儿,随手拎了小桌上的酒壶,翘起二郎腿,晶莹的酒水成线落入口中。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配上那委蛇而下的白衣墨发,竟有几分洒脱的味道。 “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哈哈哈……” 这明摆着戏谑的话语让连城朗月颇觉尴尬,可是与此同时,一双墨染的桃花眼变得幽深莫测,缓缓阖上,清俊朗雅的脸上含着温柔的笑意,“谁能想到不学无术的纨绔实则是个大智若愚之人。” 千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不动声色,依旧豪气干云地灌着酒,“那是,你当小爷是谁,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堂堂连城家嫡子,未来的武林盟主,美人义兄你的……嘿嘿……” 说着,她一个骨碌起身,凑到连城朗月身边,一条手臂搂住他的肩膀,一只手不规矩地乱摸,“**……” 连城朗月一把抓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手,只是神色依旧是那么光风霁月,不曾变过分毫,足见他定力非凡。自从千秋出现,他的生活赫然发生了变化,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这个少年身上,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看似不学无术,可时不时一言或一行难免给人一种幻觉,这个少年……心思灵透,不拘世俗,绝非等闲之辈。 “现下并无外人,在我面前,千秋无需拘束,你我兄弟坦诚相待也无妨。” 自己千般隐藏,这个义兄终究还是有所怀疑了。 千秋暗叹一声,笑得高深莫测,“义兄此话当真?不哄我?” 连城朗月见她这般,确信自己的猜测不差,噙着那一向人畜无害的微笑颔首,岂料下一刻,面前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容赫然放大,一脸色相,笑得极其猥琐,“那小爷就不客气了!” 嫣红的嘴唇撅起,毫不迟疑地堵了上来,整个人都扑到了连城朗月身上。这突乎其来的境况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的,整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只是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身体没有任何防备被扑倒在坐榻上。 做戏要做全套,豁出去了! 千秋抱着这一态度,活脱脱演绎了一个色急攻心、急不可耐的恶棍,甚至要扒人家的衣服,反正只要硬着头皮开了头,连城朗月自然会把她推开,谁料…… 嘴唇触碰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不受控制地抬眼望进对方的眼里,心中仿佛有一根丝弦被人挑拨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一时之间竟是难以平复。 心律不平,以致呼吸……有些粗沉…… 唇上的感觉……为何有些熟悉? 眼前眉目如画,与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人颇有几分相似,可恨地勾起了她心底的酸楚,她恨那人的欺骗,怨那人的无心,她向来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绵绵的怨怼将她压抑了太久,如今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目光一沉,对着那两片唇狠狠咬了下去。 连城朗月吃痛,瞬间回神,用力推开了千秋,“你这是做什么?” 千秋睨了眼他嘴唇上的血珠,笑得嚣张,“做什么?当然是亲嘴了,美人你不知道吗?” “你……”难道真的只是他一时错觉? 连城朗月倍感头痛,用扇柄敲了敲额头,靠在车壁上闭目,淡淡地说道:“如果为兄某些行为让你误认为我是宽厚之人,那么你为了自己的小命多多担待了!” “哼,天下何处无芳草,你以为小爷稀罕!”她的视线悄然睨向前方的怀青木马车,北司医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一) 在得到连城朗月的警告之后,千秋充分发扬了欺善怕恶的精神,很识相地老实了一路。 如今的龙寰大陆就如同一盘毫无出路的死棋,前途不明,混乱不堪,她此番下山要做的就是做个操棋者,把棋局彻底搅乱,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眼下身边能接触到的不过北司医族这一颗棋子,这远远不够。唯有…… 北海盘龙山。 北海边界,海域辽阔,一面山脉起伏连绵,远远望去如盘卧着一条巨龙,龙首昂扬而上,欲飞欲翔,横亘凸出,在海域上凌空形成一个平顶高崖,就在这平顶高崖上,碧树翠林环抱间巍巍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御龙府。 各国海域边界原是廖无人烟之所,唯独这北海因为御龙府的存在而繁华非常,不亚于京城皇都,尤其近来各方富户权贵子女纷纷赶赴御龙府,盘龙山脚下更是宝马轻裘熙熙攘攘。 这日,千秋一行人终于到了盘龙山脚,听说御龙府要在三日后才会大开府门,只得暂且到雨中楼留宿。连城朗月要忙着各方面打点,千秋便失了束缚,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 “看来你们的净元心法练得不错。” 举凡武道中人通常都无法掩饰身上的元神煞气,尤其像歃血卫这样潜伏暗处煞气外泄是大忌,所以自从上次小幻以睚眦之身发狂后,千秋便把通天诀中收敛煞气和内力的净元心法暗中传授给所有歃血卫,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隐在暗处的八个歃血卫内力收敛了许多。 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响起一阵低笑,其中一个声音含着欣喜道:“公子教的净元心法当真玄妙,就连我们的修为近来也似乎大大提升了。” “嗯……狼级顶峰,离豹级只有一纸之隔了。”看来是需要一个契机了…… 千秋沉吟片刻,嘴角邪肆勾起,利落地翻身而起,“走,小爷带你们去活动活动筋骨!” 余音未落,房中已空无一人,唯留临近后街的窗扉轻轻地晃着。 ************************ 卧龙镇最繁华的街市上,一个身着白色锦衣的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是世间罕有的绝色,手中折扇扇动着鬓边墨一般的垂丝,若不是他鼻孔朝天带着四个黑衣护卫横冲直撞,倒着实是幅绝妙的风景。最后,这少年大摇大摆地晃进了镇上最大的赌坊,震北赌坊。 千秋直奔这里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一进门目光就将偌大的赌场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围的人最多的一桌上。 四个歃血卫望着彼此眼中的笑意,不约而同率先上前把周围的人强行拨开,为他们的主子让出一条路。 千秋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踏出步子,扬声道:“泔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甘遂陡然看见那张容颜,登时瞠目结舌,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连……连城千秋?” 同样惊讶的还有他对面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二) “不赌了不赌了……” 原本站在甘遂对面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人不知为何忽然抛下了手中的骰子,带着身后的两名仆从就要走,那样子竟像是落荒而逃。 千秋一个眼色,令得四个歃血卫将人拦住,随后杵到那人面前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小爷一来你就要走,你什么意思?摆明了不给小爷面子!” 她自然不会无的放矢,这被她拦下的乃是北宇六家中莫家的嫡系单传,莫靖川,长得挺顺眼,却是个和泔水一样的货色,不过此人有个长处,赌技高超。 甘遂自上次事后被老爹狠狠训了一顿,千叮万嘱他定要极力拉拢天命之人,再者甘、莫两家历来不和,眼下这景况他岂能放过? “就是,莫靖川,你该不会是怕输给连城小公子吧?这输了银子不打紧,输了面子可就……” 莫靖川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你这桶臭泔水闭上你的臭嘴,就凭你这个手下败将也敢在本少爷面前说这种话?在赌桌上本少爷还从来没有输过!” “哼,你以前是没输过,但连城小公子可是天命之人,难保你不会胆怯,否则你跑什么?” “谁说我跑了?赌……赌就赌!” 莫靖川受不得激,黑着脸就要返回赌桌,身后两个仆从急忙拉着他低声相劝,“少爷,您忘了临行前老爷吩咐的了,千万不能招惹连城千秋。” “滚开!” 莫靖川有个响当当的外号,赌桌小霸王,如今这天命之人要对阵小霸王,整个赌场都静了下来。 千秋手持骰盅将桌上的六枚骰子抄入其中,顺手丢到了莫靖川手里,“拼大小,且定三局,你坐庄!” 她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引来莫靖川一声耻笑,“连城小公子,一会儿输了,你可别回去抱着你那美人义兄的大腿哭鼻子啊!” 赌场中顿时响起一阵阵哄笑,跟在千秋身后的葛云等四个歃血卫气不过,正要出手,却听她满脸怒容,竖着那两弯料峭秀雅的眉峰嚷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抱你爷爷的大腿!” 她身为堂堂世家贵公子脏话连篇地反驳也就罢了,只是她之后冒出的一句话险些让人掉了下巴,“小爷乃龙寰大陆第一**人物,风月场上身经百战,龙精虎猛,也就是你这个阳痿男,美人在侧也只能抱抱大腿,怎么,连摇骰盅的力气都没有?” 言外之意便是她与连城朗月可不是只有抱抱大腿那么简单,这露骨而不留口德的叫嚣令得众人狂汗,莫靖川气得脸色铁青,直接将手中骰盅一阵猛摇,似是在用行动为自己申诉。 摇骰子很多时候凭的是过人的耳力和对手上力道的把握,莫靖川虽好赌,但在莫家上下的教导下修为确实匪浅,可他再优秀,地幻狼级如何能在天幻天马级面前瞒天过海?那骰盅里的动静被千秋听得一丝不落。 她满脸痞气地笑着,把折扇横插腰间,一道无形的气刃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掌心流窜而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三) “砰”一声,骰盅落桌开启,有人立刻一声惊呼,“六六大顺!” 惊叹声未落,只听“啪”的一声,一枚骰子忽然爆裂成一堆粉末。 千秋眼中精芒一闪而逝,随即捧腹大笑,“噗……哈哈哈哈……六……六六大顺,现在是五六大衰了!” 围观之人无不为莫靖川惋惜,能摇出六六之数足见他手法何其高明,但即使是缺一个六点,可那剩下的点数也不小,连城千秋真能摇出更大的点数? “连城千秋,你别高兴得太早,虽然骰子碎了,但它开始确实是六点,你要是也能摇出这六六极大之数,这局就算你赢。” 众人纷纷拭目以待,就连葛云等人也是满怀兴奋等着他们家公子大显神威,可…… “咣当”一声,骰盅落地,六枚骰子抛得到处乱飞,着实是叫人跌破了眼镜,“他”…… “哈哈哈哈,连城千秋,你连骰盅都拿不稳还学人家上赌桌?我看你还是回家搂着情哥哥上~床去吧!” 甘遂在一旁瞠目结舌,虽然这两个人于他都有过节,可眼下他还是想借着连城千秋在莫靖川面前狠狠出口气,谁曾想“他”竟是个纸老虎! “闭上你的臭嘴!”千秋心中暗沉,莫靖川,你,和你的家族,都会为你此刻对那人的亵渎付出代价。 她动作生涩地抱着骰盅晃了晃,冲着莫靖川重重一哼,盅罩揭开,赌场内赫然一片静默无声,她瞄了一眼,神采奕奕的脸上笑意盈然,懒散张扬的声音缓缓飘出,“六六大顺,一颗没碎!” “这……这怎么可能?”连骰盅都拿不稳,怎么可能准确无误? “切,你碎骰是事实,小爷我赢了你也是事实,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她整个上身贪婪地趴伏到桌上,很不客气地把莫靖川面前摆放的银两一股脑地拥了过来,看得莫靖川额头青筋直冒。 “慢着,我没说下全部赌资!” 确实,刚才大家都急于一较高下,连下注都忘了,可这点给了千秋使坏的机会,她狡黠一笑,“就没听说谁赌钱不下注的,你一堆银子摆在那里,小爷就认定你是下全资了,想反悔?门儿都没有!” 莫靖川实在气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世家风度,重重啐了一口,“反悔?呸,我莫靖川还不缺那点银子,可你一个铜板也没放,分明是耍赖,这局不算!” “呸,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小爷杵在赌桌上呢?莫阳痿你回家问问你老爹,小爷我值多少银子,不,多少金卡!” “你……你……” 她这话说得极其无赖,甚至十分荒唐,可偏偏就是没人能反驳半个字,尤其甘遂对此那是深有体会,忙不迭点头。 只见她双手叉腰,好不狂妄地仰头宣称:“从今以后,什么赌桌小霸王都是狗屎,小爷连城千秋才是天下第一赌神!” 明明是个惊才绝艳的美丽少年,却硬是做出一副荒唐无德的纨绔形象,四个歃血卫纷纷忍着笑看她胡闹,也不知有朝一日那惊天动地的风华喷薄而出,天下人会是何等反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四) “才一局而已,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我们再来!” 说话间,莫靖川已然又从身上掏了大把的银票出来押下,今天如果讨不回这口恶气他是无法甘心的,而千秋这回既然为自己设定了赌徒的形象,当然要奉陪到底,前脚赢来的银子又尽数推了出去,甚至把歃血卫身上的银子都剥削了个精光。 “这局比小!” 经过前一局,即使是千秋展现出的手法生涩也没人再敢小觑,可是就在莫靖川摇出三个一点的极小之数,众人都等着看她如何险中求胜的关键时刻,她的表现却印证了莫靖川的说法。 “一三四?嗤,连城千秋,你输了!”莫靖川心里总算舒坦了,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输! 歃血卫们面面相觑,公子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这一点怕是庄主都没有他们兄弟几个清楚,可是之前赢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形势逆转,面对莫靖川得意的脸孔和周遭的嘘声,千秋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吼道:“喊什么喊,小爷不过一时失手,失手懂不懂?皇帝再威严还有当众放屁的时候呢,还有一局,我们再来,葛云,拿银子!” 噗……虽然十二世家和三大皇族势均力敌,一个如连城家这样强大的世家绝对有扳倒皇族的实力,可明面上终究是皇族统制天下,在百姓的眼里天子就是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存在,如今“他”竟敢拿皇帝打趣,简直是不知死活,可“他”那粗俗的话语又令人忍俊不禁。 葛云摸不清她的心思,只得犹犹豫豫低声道:“公子,那个……属下等出来得匆忙,仅带的银子刚才已经被您输光了!” 那边莫靖川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好一番奚落,“堂堂连城山庄的嫡系独子居然落得身无分文,看来连城家真是穷得叮当响了。” 旁观的人们不敢像莫靖川这样明目张胆地嘲讽,可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也足以让人无地自容。 甘遂想起了老爹的嘱咐,急忙把随身带的银子塞给了千秋,“连城小公子,我这儿有银子,你尽管拿去用,我就不信他莫靖川能把把赢!” 千秋暴躁地一把将他拂开,“你滚开,我连城千秋又不是乞丐用得着你施舍?” 只听“啪”的一声,赌桌上迎着日光闪烁出一道耀眼的金芒,一张纯金色的卡片上牡丹雕纹栩栩如生,极为精致华美,人群中猛然爆出一声惊叹。 “是牡丹金卡!” 可抵百万黄金的牡丹金卡啊!都说前阵子甘家家主为了拉拢天命之命,硬是在连城千秋手里砸了一张金卡,看来就是这一张了! 这连城千秋真是赌瘾冲脑了,活脱脱一个败家子,他可知道这一张卡足以买下一座城池了?! “哼,小爷我赌得起,就是不知道你拿什么来跟我赌。”不待莫靖川有所反应,她煞有介事地咂了咂嘴,道:“哎,这鸭舌猪舌我倒是吃过,就是不知道这人舌是什么滋味,一张金卡抵你一根舌头,换不换?” 吃……吃人舌?! 如果千秋以平常姿态说出这番话也许别人只当玩笑听了,可她刻意转换了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让人感受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残忍,人们直觉她说的都是真的,尤其莫靖川望着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巴,他后背冷不丁一股凉意侵袭,竟是吓得双腿发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五) “连……连城千秋,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哼,怂包! 家族的雄起与没落拼的是后继人才的强弱,莫靖川擅赌,赌技这东西有时确实需要些聪明劲儿,所以他这个年纪顺利到了犬级顶峰的确是不错,莫家把这个子孙当成宝贝宠着,可惜,一个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注定不会在武道这条路上走太远。 她轻藐地横了一眼道:“你怕什么,小爷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小爷的金卡你赌不起也没关系,听说你们莫家有艘画舫做工十分的气派,虽然顶不上金卡,不过只要小爷喜欢,亏一点也无妨,你敢是不敢?要是不敢,就赶紧跪下磕个响头,叫三声赌神来听听。” 争强斗狠的劲头被激了上来,莫靖川和人们眼中的千秋一样,是绝不可能就此认输的,想也不想就应承了,“哼,这回我跟你赌中间数!” “中间就中间!” 要说骰子响起来的那一刻,最紧张的反而不是这两个当事人,而是一旁观战的甘遂,万一连城千秋真的输了,那他们甘家那张金卡就要落入莫家手里,这不是拿银子去养肥对手吗? “四海三岳!” 在所有人的惊叹声中,莫靖川终于长吁一口气,端正俊气的脸上红光浮现,底气十足地望向脸色苍白、明显犯了虚的白衣少年,“连城小公子,请吧!”四海三岳为最中之数,无人能超,“他”连城千秋再厉害也不过摇出个一模一样的,打个平手而已。 更何况……千秋此刻的反应实在叫人难以相信她真的会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歃血卫们虽然心里知道公子做戏有“他”的打算,可那输的毕竟是一张金卡,组建一支精悍的军队都不成问题,就这么白白便宜了莫家实在是可惜,四人推推搡搡,就在葛云要上前相劝的时候,赌桌上已经是一锤定音。千秋本就是胡乱摇出的点数根本不成章法,使得心怀期待的观众们大失所望,歃血卫们更是心疼得滴血。 甘遂急火攻心,早把长辈的嘱咐抛到了脑后,想也不想就冲着千秋破口大骂,“连城千秋你他妈的蠢货,没有多少斤两就不要出来充大头丢人现眼,现在可好,我甘家的金卡就这么被你白白糟蹋了,亏得我爹还想巴结你,天命之人?我呸,你都能做天命之人,那老子就是金龙神帝!” 泔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辱骂本尊的人。 赌输的千秋重重一哼,摆出一副挥金如土的架势,“不就是一张金卡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本来就是你们甘家送给小爷,小爷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用得着你管?你要是肉疼,有本事自己找阳痿男抢去!” 丢下一脸猪肝色的甘遂,她带着歃血卫浩浩荡荡地离开,除了赌输的不甘,居然对那张金卡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舍,留下一众人半天回不过神来。这连城千秋真真是个败家子,到底该说“他”对金银没有概念,还是说这连城山庄真就财力雄厚得可怕? 千秋一走,围观看热闹的人七七八八地散去,莫靖川故意拿着那张金卡在甘遂眼前晃过,遥遥地传来一声挑衅,“本少爷得好好想想这些金子该怎么花!” “少爷,我们怎么办?这下岂不是等于把我们甘家的金库送给了莫家?” 耳边护卫低语,甘遂攥了攥拳头,本就鼓胀的眼球瞪得斗大,这时候,他脑子里回荡着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六) 自出了震北赌坊,莫靖川捏着那张华美的牡丹金卡心情极好,可他带着护卫七拐八绕,最后不知为何走进了一个鲜有行人来往的死巷,忽然转身不耐烦道:“跟了本少爷一路你烦不烦?” 话音甫落,却见甘遂皱着眉带着护卫走了出来,“莫靖川,识相的把我甘家的金卡还来,否则你今天别想走!” “哼,笑话,这金卡是本少爷光明正大赢来的,凭什么给你?有本事你也从本少爷手上赢回去!” “你要是肉疼,有本事自己找阳痿男抢去!”千秋临走时这似是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可是让甘遂牢牢地记住了,他一路追上来早就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那张金卡抢回来。 “给我上!” “臭泔水不自量力!” 双方护卫扭打成一片,莫靖川和甘遂也迎面而上,手脚相搏,奈何甘遂只是犬级中级,很快便被莫靖川一掌震飞,他抚着胸口,满目愤恨,掌心紧握成拳,霎时一道黑雾自袖口喷薄而出,化作一条巨型狼犬对莫靖川啮齿相向。 “臭泔水,你这是要动真格的?” 甘、莫两家不和也不是一两日了,连带着甘遂和莫靖川几乎可以说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莫靖川对这情形见怪不怪,本想着教训一通就走人,可他没想到这次甘遂为了抢金卡竟然豁出去了。 “废话少说,今天金卡老子要定了!” “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人了!” 罡风呼啸,窄僻的小巷里瞬间又多出一条体型庞大的獒犬,和之前的狼犬凶狠地撕咬起来,大有不死不罢休的惨烈。 他们并不知道,螳螂捕蝉之际,有一只黄雀正闲适地在暗处打着盹儿。 “公子,再不出手可就连汤也喝不上了!” 趴伏在屋顶的四个歃血卫看着巷子里的战况干着急,可转看他们的主子却撑着下巴打瞌睡,心里跟猫挠似的。 “两条狗打架,你们凑什么热闹?毫无挑战力。”她慢悠悠的话语中暗含讽意。 歃血卫们受了她的感染,对堂堂甘莫两家的少主也是毫无敬意,兴奋地问道:“公子方才说两条狗背后藏着猛兽可是真的?” 嘴上问是问,他们心里却毫不怀疑,公子是天幻兽级的高手,“他”说有那就一定是有,而且能让他们兄弟几个狼级顶峰无法察觉,对方一定在狼级以上,如果不是公子传授的净元心法,他们怕是早就被对方发现了。 葛云纳闷地望着满身是伤的莫靖川和甘遂,小声嘀咕:“高手就是高手,主子都被打成这副猪头德行了还沉得住气!” 对于修习武道的人来说实战是一种很好的进修方式,也许隐藏在暗处的护卫是想让他们各自的主子借此机会有所成长,只可惜,千秋没兴趣看狗打架。 她随手在青瓦角上捏下两块,好像她捏的不是瓦片而是面团,歃血卫们暗暗吞着口水,看着她信手一抛,两块碎瓦片带着凌厉如刀的劲势分别冲向巷中打斗的两人的心口,一旦击中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七) 打草惊蛇,不外如是。 碎瓦片被横空而出的剑刃、刀锋挡开,发出两声嗡鸣,足见那小小的碎瓦带着怎样的强势。 本打得难舍难分的甘莫二人被身边忽然出现的人强行拽到一旁护到身后,与此同时,四个歃血卫终于如张满的弓箭一跃而出,四匹毛色乌亮、眼若明灯的玄狼拖着绒绒的狼尾如影随形。 莫家和甘家派来暗中保护的人选差不多,都是五六十岁须发花白的老者,抬手之间,莫靖川身前那人放出一头花斑猎豹,甘遂身前之人则是一头巨型黑豹。 歃血卫们暗暗心惊,虽然知道对方应该是地幻豹级,只是看这幻兽的毛色应该已经到了中级,在武道中差了那么一点就足以要人性命,更何况眼下他们差的不是一点啊! 四人对视苦笑,公子未免太高估了他们。 甘遂仗着有豹级高手撑腰,鼻青脸肿地嚷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管本少爷的闲事?!” 两家的草包少爷早就气力耗尽,不足为虑,剩下两个豹级老头,他们以二敌一,未必就全无获胜的把握。 心里盘算着,葛云冷毅的嘴角轻勾,“连城山庄,歃血卫!” 莫靖川和甘遂首先想到的便是连城千秋不服输,要来抢回金卡,只有那两个老者心中尚算敞亮,方才那两块碎片所含的力道绝非眼前这四人可以为之,而且那股杀机是无法隐瞒的。连城山庄竟敢…… “阁下可是连城山庄少庄主朗月公子?” “连城少庄主此举是否欠妥?” “随意污蔑他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清雅冷冽的声音如寒风乍起,辨不清是从哪个方向而来,直到那鳞次栉比的青瓦顶上风华呈现,“当然,想获悉真相……就要把命留下。”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格杀勿论,歃血卫丝毫不给他们反应的余地,两人对一,左右夹击,可饶是如此,狼级与豹级对阵终究是存在明显的强弱差距,厮斗了半天仍是不分胜负。 随着打斗时间的进行,歃血卫们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气息在发生着变化,仿佛万道江河奔腾而来,即将冲破阻塞汹涌入海,反观对方却是渐渐体力不支。 千秋这一次出来目的之一就是要帮助身边的歃血卫进阶破级,她原本并不打算介入,可是莫靖川和甘遂到了这时候反倒齐心,双双选择了跑路,歃血卫那里分不开神,她只得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小幻,咱们主仆扮猪吃老虎的日子才刚开始,你说要是有人带着真相满世界乱跑,岂不是无趣?” 语罢,碧色的光芒自宽逸的袖摆一闪而过。 莫靖川和甘遂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城千秋前后给人的感觉有着天渊之别,他们也无暇去想,脑子里唯有那张清雅似雪的面容,那双催魂夺魄的眼睛,如果不跑,一定会死。 双腿早已麻木,只知道一味地跑,完全忽视了脚下的物什,两人跑的是相反的方向,却同时被绊倒在地,狼狈地爬起,扭头一看,惊骇瞬间布满了脸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八) 一条蛇…… 浑身碧绿、如玉通透的蛇,也不知是有多长,关键的是,它竟然是首尾各有一个头! 碧蛇猝不及防缠上身,原本麻绳般粗细忽然变成了碧鳞璀璨的紫仁巨蟒,勒得他们透不过气来,想召唤幻兽,却又发现那本该凶猛的狼犬和獒犬在巨蟒的俯视中神色~狼狈,瑟瑟发抖,完全是丧家之犬的架势,按理说,主人有意反抗,幻兽是绝对不会退缩的,可为何对这双头巨蟒表现出发自灵魂的畏惧? 可是无论他人怎么看,在千秋眼里,小幻不过是个贪玩的小宠物,看着那双头巨蟒一边卷一个,千秋狂汗,“小幻,这种奇形怪状的变种生物亏你变得出来!” 形势变化让两个豹级护卫分了神,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自家的少爷,可这也给了歃血卫可趁之机,豹子虽矫健,狼却有它的乖猾之处,一只诱敌,一只偷袭,巧妙地把豹子扑在了中间难以翻身,锐利的狼爪长伸,狼牙猛ci入喉,两头幻豹因这致命的袭击瞬间幻灭。 强敌伏诛,四匹玄狼凌空一个漂亮的飞跃,如狼神逐日,迎着光,彻底脱胎换骨,落地时,已然化作四头油光水滑、目光迥然的黑豹。 幻兽一死,所谓的豹级高手修为瞬间减半,转眼就被歃血卫们击毙。 四人刚刚破级进阶,个个精神抖擞,召回幻兽后走到千秋面前,二话不说便单膝而跪,神色间尽然是钦佩景仰,抱拳道:“属下等人谢公子再造之恩!”经过这一战,他们清楚地明白了净元心法不仅仅是隐藏气息的方式,它还可以精纯修为,固本培元,使得修炼事半功倍,这与再造无异,跟了这样的主子,赚大了! 施恩是驭下的重要手段,对于他们这份感激千秋安然接受。 “为什么……不可能……” “蛇……虫级,怎么会……” 莫靖川和甘遂青着脸色盯着千秋猛瞧,着了魔般不停地呢喃。不光是他们,怕是那两个豹级的高手临死都没有明白,蛇属虫级,武道最低级,为何能如此张狂?之前那片劲道霸气深沉的碎瓦究竟是不是“他”投出的? “连城千秋,你无故诛杀我莫家一名豹级高手,他日莫家定会上你连城山庄要一个交代!” “交代?”千秋毫不在意地轻笑,眸光淡扫,神情倨傲,字字铿锵,“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是龙寰大陆公认的生存法则,我连城千秋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就是我今日在此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是我做的?” “你……你敢?!” 甘遂是过来人,他知道连城千秋那是真的敢动手,忙不迭道:“连城小公子,是他莫靖川抢了你的金卡,与我无关啊,我可是一直帮着你还借你银子,是你自己不要的。” 歃血卫葛阳冷哼一声,阴森道:“与你无关?刚才口出恶言侮辱我们家公子的又是谁?”若非刚才怕坏了公子的谋划,他们兄弟四个早就出手拔了这个草包的舌根。 “我……我那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九) 千秋将急欲开脱的甘遂晾在一边,伸手从不断想用内力挣脱小幻却始终徒劳无果的莫靖川怀里抽出了牡丹金卡,灿金的光芒掩映中,绝色的容颜笑面如花,美得夺目而残酷,“莫靖川,我原本并没打算取你性命,哪怕是你赢了这个东西我也不放在眼里,你对我出言不逊……我也可以不计较,你最大的错误是……” 说话间,眸光骤冷,迸射出冷寒彻骨的杀机,莫靖川根本没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只觉嘴里被扔进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瞬即化,让他整个口腔都变得麻木,可这种麻意无法消减下颌骨被人钳制的剧痛,痛得他几不欲生,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嘶哑微弱的呜咽和额头密布的冷汗显示着他此刻所受的痛苦之甚。 “‘连城朗月是男宠’这七个字我可以说,你可以心领神会,可你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就罢了,可你不该怀有侮辱轻贱之意,生不能,死亦不能,为免你到了地府污了我那美人义兄的名声,我只好断了你的舌根,不过你放心,你的家族我会毫升照拂,绝不会冷落了你们莫家的门庭。” 最后一句话让莫靖川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可那雪白的衣摆拂过碧绿的蛇鳞的瞬间,像一种无声的指示,蛇头顿时化作与甘遂的狼犬一般无二的狗头,犬口大张,已然吞没了他的头颅,阻隔了他惊恐离魂的目光,锋利如刀的犬齿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脖颈动脉。 温热的鲜血劈头盖脸染红了甘遂的面目,他自小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却也从未经历过这样惨烈刺激的画面,一时间只觉得肝胆都要裂开了。 缠绕在身上的蛇身传递着冰冷的气息,那蛇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恐惧,竟然故意探了过来,冲他张嘴吐信,一双紫仁水晶瞳看似烂漫天真,甚至含着浅浅的似人一般的笑意,可这一切对甘遂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想尖叫,想就此昏死过去眼不见为净,可那条蛇像是未卜先知,居然先他一步在他脸上缠了一圈堵住了他的嘴,冰冷入骨的鳞片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好不“神清气爽”,哪还敢再昏过去? 千秋对他的恐惧视若无睹,恢复了痞气,一脸的好奇,“泔水,你这是怎么了?听说莫靖川是你多年的死对头,小爷现在帮你杀了他,你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高兴个屁啊!如果不是受制于人,真想骂娘。 甘遂欲哭无泪,他自己都快死了,哪还顾得上管莫靖川的死活? 惊吓过度,他一口气阻在了胸口,猛地打了个嗝,惹得小幻十分好奇地把硕大无比的蛇头搁在了他肩膀上,睁着纯净的眼睛好奇地端详着他,他吓得连翻白眼,带着颤声道:“蛇王祖宗,您老离我远点!” 近来小幻闷坏了,千秋对它的玩心不予理睬,再者按照千幻碧龙的年龄算,小幻现在还处于幼年时期,正是贪玩好奇的时候。 “知道我是怎么断了莫靖川的舌根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十) 千秋森寒的问询让甘遂瞪大了眼睛,他不关心,也不敢好奇,可他害怕那手段下一刻会施加在他身上,一个劲地呜咽着摇头,摇头的同时响嗝一个接着一个,小幻乐得直是吐信摆尾。 歃血卫们看看不知何时像被玩腻了的玩具一样被丢到一边的莫靖川,再看向那条摇来摆去的绿尾巴,忍不住抚额:这个怪物什么时候把多出来的头变成尾巴的?它打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歃血卫分神的时候,千秋手中已经多出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在场几个人不由得侧目,在龙寰大陆药丸极其珍贵,可她却随手就拿出这么多,这个人前病弱纨绔的少年究竟隐藏着多深的实力? 她将那些药丸捧到甘遂面前,一粒粒如数家珍。 “这颗叫痛彻心扉,它会让人浑身麻木,唯独伤痛入骨的感觉会异常清晰,这辈子想忘都忘不掉,我想你也猜到了,就是刚才给莫靖川吃的,这颗叫附骨之蛆,见过蛆虫吗?就是那种成堆蠕动恶心得令人作呕的虫子,只要这颗丹药下了肚,你的肠胃里就会生出无数蛆虫,一日比一日多,让你每每进食就觉腹中有东西蠕动,让你忍不住作呕,食物难以入腹,蛆虫饥饿难耐,就会像白蚁蚀堤一样蚕食你的肠胃,爬进你的血管筋脉,吃掉你的骨肉,可它们偏偏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而是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掏空咬尽,你甚至能听见它们咬你骨头的声音,然后,皮肤破口,成堆的蛆虫像山崩一样涌出来……” “唔……唔唔……”甘遂总算明白了,上次绍州酒楼一顿拳打脚踢算是轻了,连城千秋,美如画,却毒比蝎,“他”就是个魔鬼! “你怎么了?这才第二颗,我还没说完呢!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害怕,你好歹是甘家的嫡子,我有分寸的,只要你乖乖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个?十个都成啊! 甘遂忙不迭点头,生怕千秋会反悔似的。 “我问你,你们甘家与莫家沉寂了百年,实力早已大不如前,为何近几年会忽然有所复苏?先是武林盟大会上,莫家家主莫衡胆敢公然与东方珉叫板,后来你爹又不甚在意地把一张金卡赠给我,你作为甘家嫡系的独子,总不会一无所知吧?” 甘遂登时睁大了双目,甘家为了强存不得已依附北宇赵氏皇族的事情爹和长老们做得相当隐秘,连城千秋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们甘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拿得出金卡有什么好奇怪的?世家私交勾结可是要被当着天下被武林盟审决的,你……你不要信口雌黄!” “呵!”千秋玩味地眯了眯眼睛,任由药丸在白嫩的掌心滚动,牵引着甘遂惊惧的目光,“谁能想到不学无术、庸庸懦懦的甘家大少爷竟还是个大义凛然无畏生死的主儿?” 她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可怎么办呢?我原本还想帮你保住这条命,如今看来我也只好……小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求学路打盹黄雀暗撒(十一) 小幻听到召唤,很配合地张开了嘴,作势就要吞了甘遂,他顿时心惊胆战,凄厉地叫喊:“不要!我说,我说!是……是我爹答应向北宇皇帝投诚,与他们赵氏皇家联手,所以北宇皇帝才会帮助我们甘家,而且赏了许多财物,而且……而且我还知道他们莫家也依附了北宇皇家,为了在北宇皇帝面前邀功,捞到更多的好处,总是跟我们甘家对着干,我……我能说的都说了,你放了我吧!” 他这番话倒是没敢作假,这些大概的信息傲世天门早已察觉到了,只是要想深入掌握赵氏以后的谋划,避免日后被赵、甘、莫三家弄得措手不及,还是要另辟蹊径。 千秋冲着甘遂神秘一笑,“你想活命吗?” 甘遂连连点头,可他再傻也看得出,想活命只怕没那么容易,心里有点犯虚。 千秋指尖轻弹,一粒丹药抛进了甘遂的口中,被他一个不慎吞了下去。 “这颗叫盼君归,世间剧毒之王称为蛊,这盼君归便是一种蛊毒,半月为限,倘若半月到头得不到解药,下场……我不想吓你,可我不得不告诉你,下场会比痛彻心扉和附骨之蛆痛苦百倍千倍,你如果想见识一下,大可违背我的意思行事。”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已经都告诉你了!” “很简单,我要你写一封信并附上能表明你身份的信物让人送回甘家,然后,去找一个人……” 事后…… “你们四人刚刚突破地幻豹级,把这丹药服下可助你们扎实根基,飞涨十年功力。” 安排好一切,千秋带着四个歃血卫走出窄巷。 歃血卫们看着手上雪白的丹药惊讶道:“十年?那岂不是与傲世天门的滚雪丹一样?” “难道……这就是……” 他们困惑地看着走在前面那个风姿绰约的背影,心绪久久难平,五品滚雪丹有价无市千金难求,公子竟然信手就拿出四颗,难道说“他”与傲世天门有什么关联? 四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只听前面那人淡漠悠远地说道:“永远不要让好奇心蠢蠢欲动,那只会让你们万劫不复,你们只需记住,只要你们忠于连城山庄一日,忠于我爹一日,我连城千秋便不会亏待了你们,另外,今日之事和上次一样,不要告诉任何人。” 四人心中澄明,齐声道:“属下谨记公子教诲!” 在快到雨中楼的时候,千秋顺手从一个摊位拔了个糖人,银子也不给便要离开,好像拿的是自家的东西。 摊主连忙追了过来,“这位公子,您还没给银子呢,这糖人三个铜板。” 千秋很不耐烦地一把将人推开,竖着眉头道:“小爷的银子都被莫靖川那个混蛋赢光了,要银子找他去,小爷没钱,滚开!” 而这个时候,莫家少主莫靖川横死僻巷的消息早就在街头巷尾传开,闹得沸沸扬扬,摊主哪会不知?他面露难色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小人小本生意,可不敢……” 摊主话未说完,一块碎银子飞进了他手中,随之,一抹清贵俊雅的身影缓缓而来,端的是风清月朗,眉目如画,令人不禁心向往之。 只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求学路天教分付与疏狂(一) 千秋伸出粉嫩的舌尖在糖人上舔了舔,吊儿郎当地念叨:“长街走来一佳人,修眉朗目画中仙,奈何奈何,美人脸黑如锅底,你问小爷他是谁,小爷床上义兄也。” “噗哧……” “咳……哧哧……” 葛云、葛开、葛见、葛阳四人冷不防被千秋的好~色无赖和口无遮拦逗乐,碍于当着连城朗月的面不敢放肆,只得强忍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连城朗月这一路上与她朝夕相对,似乎早已对她免疫,如今完全无动于衷,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走吧,随我回去。” 千秋似是无意识地扫了眼两人牵在一处的手,咧着一口小白牙,笑得像得了糖的小孩一样得意,“好啊!” 乌幽幽的眼睛深处沉淀着一丝困惑:义兄,你对我的这份温柔包容究竟是为人兄长发自内心的关怀,还是为报我爹的恩情而勉强为之?我自认能看穿情真意假,却始终看不透你。 出去一会儿,再回到雨中楼,门外添了许多装点奢华的马车,看上面的标志差不多各大世家的子弟都到了,楼中也是比之前更加热闹,大堂一桌桌几乎座无虚席,少年男女皆是锦衣华裳,富丽无比。 千秋略扫一眼,将那些人大致做了了解,正琢磨着该如何给这些人留下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好让他们终身难忘,一道轻飘飘的身影忽然急匆匆地迎面而来,浅粉云纱似云霞缥缈,随着那人匆忙的步伐,裙摆随同丝绦摇曳,一朵朵娇嫩的线绣梨花呈现出来,娇艳中带着不沾人间烟火的出尘。 纵然是轻纱覆面,可那双眼睛水光粼粼,是无法隐藏的欢喜之色,而且,是对…… 粉衣少女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殷殷地望向连城朗月,特地将面纱解下,露出一张似雨露梨花的娇美容颜,通常女子这一举动便是说明男子对她非同一般,她声音低柔羞怯,“月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刚到这里就想着去找你,听说你出去找人,我便一直在等你,” 手被连城朗月松开,千秋微微敛眉,这女子是谁?为何言谈间显得与朗月义兄十分的亲昵熟稔?而她自从见了连城朗月这多日,也是从未见他像现在这么高兴过,隐约间,有些念头在她心中闪过,刺得心中微微作痛。 连城朗月笑意温和,明亮皎洁的目光流露着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方才出去寻人,梨若,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嗯,我听说要去御龙府,就猜到一定会见到你,所以……让车夫赶了一路。”说着,她终于留意到了被连城朗月牵进门的千秋,又或者,是故意为之,那倾城绝色的容颜让她觉得扎眼,可是当目光掠过千秋的喉咙,那明显凸起的喉结让她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月哥哥,这位是……” “梨若,这是我义弟千秋,想必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千秋,梨若是东寮四大世家中叶家的嫡女,小时候经常跟着叶世伯到连城山庄做客,梨若她只比你大了一岁。” 叶梨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求学路天教分付与疏狂(二) 叶梨若…… 这名字似是在哪里听过,哦,和傅雪柳、连城无双同在碧波八美之列,好像…… 千秋看向身旁那张风华皓皎的侧脸,叶梨若,是他的未婚妻。 她自嘲地暗笑,近来真是太过安逸,被那份温柔蒙了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无意的一瞥,千秋从叶梨若脸上的笑容中捕捉到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媚好之意,这怪异的举动令得她心中一动,冷笑着擦身离开。 恋人久别重逢,通常眼里是容不下任何人的,千秋知道之前连城朗月亲自上街寻她是为了问她关于莫靖川和甘遂的事,而如今,他已经是顾不上了。 呵,茫茫人海,攘攘闹市,风痕也好,连城千秋也罢,从来都只是孤单一人。 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千秋怔愣着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腕上凉滑的触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才低头对小幻微微一笑,呢喃道:“小幻,我向来一个人惯了,可不知怎的,现在……忽然感觉有点孤单,呵,我怎么也开始奢望了,我的人生……早就注定了。” 自己选择的路,无法回头,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苦也好,痛也好,都必须咬着牙和着血承担。 可是偶尔,她也想抛开一切压覆在身上的责任,轻狂放肆一回。 白水晶珠串在手腕上消失,随即,并不怎么过分宽敞的屋中豁然出现一匹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的白马,马首高昂,一声嘶鸣,浑然透着一股天地之间任我驰骋的狷狂。 千秋会心一笑,轻抚着小幻的头,“普天之下,最懂我的终究只有你了。”幸好,还有小幻在身边。 白马腾空,双翼伸展,扬蹄飞奔,在碧空中划出一道流畅漂亮的弧线。出了繁华的城镇,白马收起双翼,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入山道,仍旧马不停蹄,反而越发得欢快,一路向着山顶疾驰。 耳边风声呼啸,拂动满头的长发,卷着马上恣意的笑声飘荡于山间。最后,她干脆一跃而起,整个人伸展双臂站在马背上,裙裳猎猎,迎着山风尽情长啸。 “啊——” 满心的郁结仿佛在这一瞬间排解殆尽,山高水长,海阔天空,胸臆间激dang着无尽的豪情。 甩一甩宽大的水袖,于马背上负手而立,无拘无束,朗声吟道:“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番著眼看侯王!哈哈哈……” 即使天道于我不仁,此生也要活出一番轰轰烈烈! 山巅之上,小幻前蹄高扬,终于在一声嘶鸣后停下疾驰的步伐,在千秋跃下马背的同时,它也变作一只额心嵌着水晶、体型巨大威武的白虎乖顺地跟在一旁,随着千秋一同看向山脚的方向,那里…… 千秋低低一笑,“呵,看来我的人生注定闲不得,才一出门就撞上了好事。” 小幻歪着大脑袋看了她一眼,爪子开始悄悄地在地上磨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求学路天教分付与疏狂(三) 山脚下,两队人马奋力拼杀,他们衣饰相同,只是一方腰间都系着黄色缨络,另一方则是明红。 黄缨络一方似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而来,个个修为都在红缨络一方之上,招招狠绝,誓要将对方赶尽杀绝,而对方也被诛杀得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可就是这几人仍旧试图拼尽全力保护他们的主子。 以腰间缨络标明身份正是南兹国皇家惯用的方式,在南兹,能代表皇家至高无上的尊贵的色彩不是明黄,也不是如北宇一样的紫色,而是明红,黄色,则是一般的皇族。所以那些佩带明红色缨络的人拼死保护的人要么是南兹之皇,要么是南兹太子,只是……南兹似乎还没有册立太子。 千秋挑眉淡笑,怪不得武林大会那日南兹冥安皇族缺席,原来是本国生了内鬼。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望向那被拼死守护的人,那几个护卫把人围得严实,根本看不到面目,只能看见绣工精致的锦袍透着纯粹的红,衣摆如火云无忧无虑地翻卷,腰间垂下的条条绶带上各色重华晶石璀璨夺目,华丽无匹。重华晶石是龙寰大陆特有的珍奇矿石,据说有修复衣饰的功用。 这时,一人从黄缨络一方走了出来,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双眼睛,目光阴邪贪婪地射向红衣人,“九皇子,是你的手足兄弟要你的命,怪不得我,不过如果你肯乖乖把眼珠子给我,我心情好了,或许就放了你了。” “你胡说,大皇兄一定是受你胁迫,我不信!” 千秋有些讶然,这声音固然好听,却稚嫩得很,是个小少年? “嘿嘿嘿,既然九皇子不信,不如跟我回南兹找你的大皇兄当面问个清楚,如何?” “我……” 外围的几个护卫忙道:“九殿下,你千万不要相信此人的鬼话,属下等以性命担保,大皇子弑父篡位千真万确,陛下遗诏,令殿下羽翼丰满之前万不可回南兹。” “父皇……” 那黑衣人冷笑,“敢跟我作对,找死!” “九殿下,快跑……” 护卫余音未落,整个人已然落入黑衣人手中,那双手乌黑枯槁形同朽木,护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击,那双手就已经活生生伸进了他的丹田处,一道道气流注入了手上的脉络,干瘪乌黑的血管凸起,十分瘆人,而那护卫一身修为被瞬间吸干,倒在地上时已经是面容蜡黄,毫无生气。 千秋看到这里,眸光暗沉,这邪毒阴损的功法她命傲世天门上下搜寻了许久,没想到今天终于被她给撞见了。 红缨络护卫们一路为九皇子垫后,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不甘地看着黑衣人追着九皇子而去,死不瞑目,满是绝望。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听从天命了。 “这些护卫誓死护主,倒是难得的忠心可嘉。”她低低地叹了一声,望向红衣少年逃跑的方向,那个九皇子似乎是个狼级,黑衣人……可是豹级…… “小幻,那个长着黑爪子的人好像吸了不少人的修为,你要不要也试试?”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求学路天教分付与疏狂(四) 黑衣人去追赶九皇子的时候,留下的黄缨络护卫们纷纷召出了自己的幻兽,清一色的灰色黄尾狼。 只听其中一个似是领头的人说道:“大殿下有令,将这些赤缨叛军的首级一个不落统统带回南兹挂于城门口示众。” 人都死了,还要身首异处,千秋撇了撇嘴,“小幻,我看那南兹的大皇子八成是有恋头癖,既然如此,想必自己人的头他会更加中意,这里就交给你了,另外……”她注视着小幻那双水晶一般的眼睛,浅笑道:“我此刻的心思你应该明白的。” 山巅之上,一人一兽同时露出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千秋赶上去的时候,那个九皇子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逃,他似乎已经与黑衣人打斗过,一匹艳丽如血的赤狼脚步踉跄,浑身伤痕无数,拖着毛绒绒的大红尾倔强地护在主人身前,可是一双奇特的金色~狼眼中除了倔强和淡淡的忧伤之外,竟看不到丁点的血腥杀气。 一只生来就是为了战斗的幻兽,眼神居然如此单纯?!即使是小幻,眼睛再清澈,面对敌人也掩不住逼人的煞气,可这只赤狼……它的主人到底是有多单纯? 千秋伸指拨开眼角的乱发,远远地望向赤狼身后,一眼袭来的惊艳之感丝毫不亚于当年在绝巍山上初见西陵御殿下时。 但见少年红衣灼灼,发色如墨,红玉宝石冠将上部分发丝高高束起,又如瀑布垂下,高贵优雅中不减少年儿郎的无拘洒脱。 刘海斜垂,经风一拂,将眼睛半遮半露,那双原本清澈的琥珀色凤眸竟在漫不经心中透出一丝惊魂摄魄的媚色。 那种媚不同于风尘女子刻意的妩媚,而是天生媚骨,自成**。 只是他年纪尚轻,不谙世事的稚气收敛了那份魅惑。 千秋忍不住咂了咂嘴,真是举手投足皆成风情,这样天下间一等一的好样貌,再加上一双媚色天成的眼睛,再过几年,怕是要长成狐狸精一样的妖孽祸害了。 血腥味扑面而来,眼看着一双漆黑骇人的爪子迎面袭来,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反正他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活着只能成为冥安氏一族的祸害,不如就此做个了结…… 他一直在等,可是预想中的痛苦却迟迟未至,赤狼伸出舌头舔上他的手背,他禁不住好奇地睁开了眼睛,目之所及,那第一眼所见的风华,便成了心头一生也无法磨灭的烙印。 那前一秒还气势汹汹要杀他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被那犹如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重伤,一条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被断了筋骨。怒火中烧,一双眼睛更是如恶鬼一般,“你到底是谁?竟敢坏我罗刹宫的好事?” “罗刹宫?”少女声音柔婉清越,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在隐约中透着一股孤绝彻骨的淡漠,“呵,总算是有个明确的眉目了,连本尊是谁都不知道,看来你们那个罗刹宫的气数也该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求学路天教分付与疏狂(五) 说话间,身形快如闪电欺近黑衣人,一掌击在了他的丹田处,黑衣人瞬间感觉到腹内气息像被磁石吸引,源源不断地汹涌外泄,对惯于吸取他人内息的他来说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所以他才更加恐惧。 “小心……”少年忽地惊呼一声。 黑衣人想让自己的幻兽伺机偷袭,可是那只豹子才刚抬了抬前爪,白衣少女不过动了动指头,体型庞大的豹子居然就飞出数米之遥。他这才惊觉,对方的实力简直高到了一种令他难以撼动分毫的境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居然就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修为毁于一旦。 丹田处空空如也,身体也开始变得冰冷,那一瞬间,他看见少女露在面纱外点漆般动人的眼睛凝聚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如果说他们罗刹宫的人是罗刹恶鬼,那么眼前这个令罗刹恶鬼都心惊胆战的少女又算什么? “去阎王处报到别做个糊涂鬼,记住,本尊乃傲世天门尊主,夜、苍、穹。” “傲……s……” 黑衣人的话没有说完,便如铁塔轰然倒地,直到死的那一刻,双目仍然圆睁。 只是同样被吸了精元内息,他的死状却没有之前的赤缨军那么凄惨,赤缨军们连血液骨髓都被他吸得一干二净,而千秋方才不过取了他的内息。 恰好这时,已经由白虎转变为银鬃雪狮的小幻也摇头晃脑地回来了,它凑到红衣少年跟前,一低头,一张嘴,竟是一颗颗人头球一样接二连三地滚落了出来。 小幻这么做本来是想安慰少年,让他知道自己那些护卫的仇已经报了,可是…… 千秋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无奈地瞪了小幻一眼,“这下可好,你驮着他回去吧,把你带回来这些人头给我收好。” 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都未必看得了这样瘆人的画面,何况是这个一看就知道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小皇子。 小皇子没有安顿好,千秋是无法带着他直接回雨中楼的,索性去了傲世天门在蟠龙镇的暗置的一处庄园,陌园。 陌园中除了景致优美雅静之外看上去几乎和普通庄园没什么不同,然而这其中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家仆都是傲世天门精于伪装的门人,看到千秋这个门主突然驾临,他们并没有乱了阵脚,只是默默地行了个恭敬的参见礼,又各自忙着手中的活,仅有那么几个人从小幻背上把昏迷的少年扶了过去,遵照她的吩咐把人抬去了千秋隔壁的院子。 千秋原本以为少年只是单纯的受惊过度,可是到了陌园后他原本白净的面色隐隐发了暗色,眼睑下方晕出两片阴影,倒像是中毒的迹象。 她坐到床边挽起了少年绯红的衣袖,这时,两男三女走了进来,男的气宇非凡,女的美貌绝伦,皆是人中翘楚,而其中两个女子正是曾经随千秋去过连城山庄的佳期、如梦。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求学路醉生梦死夙命忧(一) “南兹九皇子?!”五人几乎是同时认出了那躺在床上的少年,千秋多年禁步山中行事不便,对很多人从未照过面,而他们不同,各国各家事无巨细他们几乎都做了了解,何况还是堂堂南兹九皇子这样的大人物。 只是……尊主什么时候把人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兹小皇子弄到手上的? “尊主,还是让属下来吧!”其中一个容貌秀雅、看上去像是带着几分病弱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 玉露,傲世天门七大天罡护法之一,是七人中炼药师品级最高的一个。 千秋摆了摆手,自己上手搭上了少年的脉搏,分神问道:“佳期、如梦,前几日我要你们打探南兹国的消息,如今可有眉目?听清楚,我要最详尽的资料。” “南兹皇帝冥安崇子嗣众多,他却独独最宠爱九皇子冥安夙,听说除了是因为九皇子冥安夙是冥安崇已故宠妃所生之外,还因为南兹有个传言,说是南兹上下盼了数百年的御魂金瞳生在了他身上,幺子受宠长子备受冷落,大皇子冥安隆忿忿难平,终究在不日前弑父篡位,其他皇子接二连三被戕害,如今的南兹国看似动静不大,但可以说是被冥安隆以暴政强行压制,属下还发现冥安隆之所以能以如此如此迅猛极端的方式篡位多半是受人指使。” “你可是发现了那个冥安隆身边有一群黑袍人打转?” 佳期、如梦两人有些愕然,“尊主怎么知道?” 千秋把一粒丹药塞进了红衣少年口中,徐徐收回手,转身对上两人,“对于那些黑袍人你们可查到了些许眉目?” 两人面露愧色,均是摇头,“那些人行事极其隐秘,很难抓到他们的狐狸尾巴,可是他们手段毒辣,尤其是吸取人修为精元的手法与我们这几年一直调查的无头事件完全吻合,可以断定这帮人绝对就是我们要找的秘密帮派分派出来的人马,他们涉入南兹国事除了是想得到冥安夙身上的御魂金瞳,怕是还有更大的图谋。” 千秋思忖了片刻,沉声道:“‘罗刹宫’,扣住这三个字给我查,能积累到如此实力绝非一日可为,你们最好以我的名义找我爹和师父问问,他们涉足天下事多年,兴许会有眉目。” “是!” 千秋望向九皇子冥安夙,微微拢了拢眉心,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拥有传说中可操控人神魂的御魂金瞳,那他也算是被老天眷顾的一个幸运儿,同时于武道上的参悟力也该是高于常人,若非被常年积攒在体内的剧毒所制,龙寰大陆早就又多了一位武道天才。 “尊主可是在为这九皇子身上的醉生梦死忧虑?”似水挪了一步,白色的裙纱上朵朵绿菊清雅柔美,一如其人,温柔恬静,冰雪聪颖。 千秋不置可否,亦算是默认,醉生梦死,一种慢性的毒药,短期内不见身体上有明显损伤,但日子久了就会像冥安夙这样无法充分发挥身体的各项潜能,长年累月浸透骨血,最后难免一死,而冥安夙现在中毒的迹象已经开始在表面呈现,这是……接近死亡阶段的初始征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求学路醉生梦死夙命忧(二) 师父曾经说过,醉生梦死中毒初期中期都还有的救,可偏偏是这后期,毒已入骨,为时过晚。 御魂金瞳的主人,这样一个风华未绽的少年,难道到头来就只能落得这样的结局? 萍水相逢,千秋直觉与这少年有种难言的缘分,本想助他一助,可如今看来…… “若是尊主也无法解这醉生梦死,恐怕天底下只有一人或许还有些希望。” 连同千秋在内的五人同时看向说话的如梦,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人。 如梦继续说道:“当年我爹和很多族人都是赫赫有名的炼药师,常常搜集天下奇毒做研究,遇上难解之处也会去北司医族与北司家的人一同商讨,我记得爹曾经和伯父们为了研究醉生梦死的解药连着几个月不眠不休,后来去了一趟北司家,回来之后爹就将醉生梦死毒束之高阁,依我爹的个性若不是已经知道了有药可解,他是断不会放弃的。” 这么说来,北司家的人可解醉生梦死的毒…… 小皇子,你命不该绝了! 千秋替冥安夙掖了掖被角,起身对玉露、暗逐、佳期、如梦、似水五人道:“冥安夙未死,冥安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罗刹宫更是对御魂金瞳虎视眈眈,暂且就将人安置在陌园好生照料,在我将御龙府探清之前你们暂且都留在此处等我消息,也好护他周全。” 她是趁人不备偷着出来的,时间不可太久,匆匆忙忙便要离开,其余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身玄黑金丝锦袍的暗逐实在是憋不住,跳了出来,俊秀阳光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地叫道:“哎呀,你们几个干什么婆婆妈妈的,不就是一句话吗?尊主,你干掉莫家那个赌棍之后的计划我们都已经收到了,以前我们不知道你以连城千秋的身份出现之后到底有什么打算,可是现在,连我都看得出,你要是再这么行事下去,最后一定是把自己逼到死路上,似水说你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和龙寰大陆那些烂人同归于尽。” 千秋睨向一脸怒容的暗逐,几年前第一次遇上他时,他因为偷人银子险些被打死,虽然暗逐比她大了那么几岁,可她一直把这个爽朗的少年当弟弟一般。说起来,连城家那么多的族人却远远不如傲世天门这些人的真心实意。 她不以为然地笑了,仿佛暗逐这番话是夸大其词的笑话,“原来这几年在你们眼里我都是这样舍生取义大公无私的烂好人?”说着,她抬起了自己的手,“你们是亲眼见证过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鲜血的,放心,我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如梦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沉声道:“请您别忘了,您不光是连城家的嫡女连城千秋,您还是傲世天门尊主夜苍穹,谁若伤傲世天门一人,傲世天门便灭他满门,这句话是您亲口说过的,我们会永远记得,请尊主也不要忘记。” 千秋淡笑,未置一语,转身离开。是她太宽容了吗?这些家伙都敢威胁她了。至于以后…… 呵,以后如果有办法,她当然会竭尽全力地保住这条命,毕竟……她已经是死过一回了…… 暗逐气急,满地打转,“你们说尊主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话听进去?” 一向性子活泼的佳期没好气地一把把他扯到了一旁,“你别再转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担心尊主吗?” 其余三人神色郁郁地望向那远去的背影,如果她能听进去有所顾忌是最好,怕只怕……她从来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就只有…… 复仇!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一) 千秋不是个怕死的人,可不怕死不代表不珍惜生命,尤其她这样在刀口舔血无数次的人更加懂得自己的命是如何艰辛才能得来。所以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如果……如果有一天她放弃了,那只有一个原因:有那么一些东西值得她挂念。 可是…… 她嘴角的笑容微微泛着苦涩,声音低迷,“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世上有了挂念,怕是更不愿意死了。” 如果可以,她当然是会拼尽全力活着,如果……可以…… “滚开……驾……” 熙熙攘攘的闹市上人声鼎沸,突乎其来的马蹄疾驰声和清脆俏丽的少女呵斥声惊得行人纷纷回头,只见一匹枣红骏马上白衣蒙面的少女目光凌厉,盛气凌人,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行人来不及避让,纷纷撞上了道旁的摊铺,哀叫声四起。 “娘……娘……” 大街中央,一个小女孩捧着一堆桂花糖瞪大天真明亮的眼睛四处寻找着娘亲的身影,完全没有发现危险正在逼近她,人们几乎不敢去看之后的画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千秋知道这几日蟠龙镇世家子弟集聚,皆是各家各族中的佼佼者,要救下这个女孩不是难事,可面对这样的境况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要出手的意思,高门士族,万民之首,竟冷漠至此,实在叫人心寒。 她咬了咬牙,忽然一个趔趄,看似动作笨拙狼狈地扑到了街道中央,挡在了小女孩身前,对上小女孩晶亮的眼睛,露出一个温柔抚慰的笑容,之后蓦然转身,与扬蹄飞奔的骏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要躲是来不及的,何况……她不能躲,一旦躲了势必会暴露自己的身手。 “找死!快闪开!” 轻贱他人性命者,无可恕! 墨瞳如苍穹浩瀚,古井深幽,卷着滔滔的煞气睨向马背上的白衣少女,赫然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少女仿佛被毒蛇咬到一般浑身一震,抓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抖了抖。而那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屑于看她,目光撇开定定地锁住了枣红马,修长羸弱的身体如玉竹坚韧而立,。 千钧一发,眼看着枣红马就要从人身上踏过去,可是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枣红马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原本张弛有度的腿毫无预兆地发软屈膝,因为惯性,马向一旁倒了下去,而之前还在马背上不可一世的少女猝不及防被枣红马甩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在地。 斜眼瞥着少女灰头土脸的模样,千秋暗暗冷哼,若是这少女古武修为再低一些,这一摔必定让她丧命。 眼波一转,千秋毫无形象地握着折扇四处乱指,怒气冲天地嚷嚷:“哪个混蛋居然敢暗算小爷把小爷推出来,让小爷差点被不长眼的疯马踩死?!给小爷滚出来!” 几乎是她刚开口,那摔到地上的少女便气急败坏地风一般奔了过来,白色的衣裙比一般贵族女子爱穿的长裙略短,宽大的罩纱袖子下里衣袖口用青绿色的缎带绑成蝴蝶结,腰上、头上都是同样的绿带装饰,青白二色本就是清雅之色,而这样略带点武服的装饰又添了些俏丽洒脱,再看那身段、眉目更是一等一的绝色,只可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二) 少女冲上来二话不说,柳眉一竖,直接甩出一条鞭子就向着千秋身上招呼,那鞭身上缠着金丝,金光点点,穿插编挽着一朵朵颜色各异的兰花,看着十分漂亮,俨然就像闺中少女用丝绢编制的玩具,可是……那看似漂亮的兰花是用寒铁铸成又焠上各种毒素,若是破了肉寒气和毒素顺着肌理沁入骨骼,必定生不如死。 这少女看着年纪也不过十几岁,竟然如此阴狠毒辣! 少女衣领上绣着建兰,是北司医族的直系子女,而且这少女修为不低,小小年纪居然已经突破了豹级,这样的天资必定是北司医族的宠儿。 这一鞭子……不能躲…… “啪”的一声,鞭子抽裂了布帛,缠着金丝的鞭子抽在身上简直比挨一铁棍还要力大,色彩鲜妍的花朵顺着肌肤上抽裂的伤口生生挤开更大的口子,鲜血顺着花瓣间的缝隙喷出,一瞬间,明媚的小花上仿佛开出了朵朵血色的曼珠沙华,染红了人们的视线。 打从被东方从孤儿院领回基地,多重的伤她都受过,刚开始她会哭会闹,可是当哭闹换来的是更加残酷的惩罚时,她就再也没有哭过,甚至不愿意出声,那杀猪般刺耳丢人的哀号她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从她嘴里听到。 入骨的疼痛逼得她闷哼一声,挺拔的身子却挡在小女孩身前纹丝未动,凛冽的眉目间散射着冰雪的寒意。 少女一鞭根本无法解气,尤其是见惯了别人在她的威慑下摇尾乞怜的模样,千秋此刻的反应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挑衅。 她声色俱厉道:“蝼蚁贱民,居然敢挡我的路,你好大的狗胆,今天本小姐非要让你尝尝我百花鞭的厉害!” 百花鞭?! 北司医族首席大长老的掌上明珠北司皓月所用的武器,传闻这百花鞭与它的主人一样空有美丽的外表,却狠辣得让人唯恐避之不及,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百花鞭下。 鞭影扬飞,血珠四溅,这一鞭鞭下去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千秋暗自咬了咬牙,被这窝囊废柴的伪装束缚着手脚实在是憋屈得心痒手痒,果然“忍者神龟”不是那么好做的,只怕今天不死也要被打掉半条命了。 眼瞅着鞭子就要落在身上,忽然一杆长枪横空而出,金杆浮龙纹,紫宝石璀璨华丽。北司皓月的百花鞭毫无预兆地缠在了长枪上,一道紫红色的身影飒然闪出,握紧长枪一收,百花鞭就立刻被抛到了房顶。 我的如意郎君是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千秋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这样一句台词,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西陵御殿下。 “什么人敢管本小姐的闲事,我要你立刻把鞭子给我捡回来!” 对于北司皓月蛮横的叫嚣,西陵御充耳不闻,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此刻,他的眼睛只深沉阴郁地瞪着千秋的手臂,一身白衣早已被绘成一副泼墨梅花图,宽大的衣袖上裂开极大的口子,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汩汩涌出,染红了整条衣袖,渐渐的,伤口泛出了乌青之色,血液也变得乌黑,红与黑交融,诡异妖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三) 西陵御的长枪似乎是可以伸缩的,只见他眨眼将长枪收入袖中,粗鲁霸道地拽起了千秋的伤臂,声音低沉得可怕,“鞭子上有毒?” 其实他这么问压根就不是询问千秋,他敢断定眼前重伤的少年一定是知道的,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要受下,西陵御知道“他”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可是这样不顾性命的做法……让他很生气。 即便是千秋的体质可以化解毒素,也是需要时间的,何况是北司医族家的毒,数种毒素侵入骨血,她的脸色早已煞白一片,决绝的目光开始微微地涣散,她身体终于撑不住猛然一晃,撞在了西陵御胸前,迷离的眼神游移到他的脸上,微微一笑,有气无力道:“殿下,对不住了。” 西陵御冷寒漠然了太久的心忽然有些涩然,其实他一直都在旁观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看着“他”自己闯到马蹄前,看着“他”对那个毫无瓜葛的小女孩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他”决绝孤傲的眼神,看着……那足以致命的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可是…… 他不是感情用事的冲动少年,他是西陵御,身上的国仇家恨和将来等待着他的皇图霸业无上尊荣让他必须抛开一切会影响他判断的杂念,在时机未成熟之前,尽量避免使自己暴露在人前,尤其是赵姓逆贼的眼皮子底下。 “本宫只是在还七年前的人情。” 他终究是没能克制自己的冲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消失,那时的“他”不也是不便现身于人前吗? 千秋勾着唇,无声地笑了笑,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那份温热和有节奏的心跳:小殿下的心……还是暖的! 怀中的人已是脆弱不堪,西陵御干脆将人打横抱起,转身目光阴翳地望向仍在蛮横叫嚣的北司皓月,“解药!” 北司皓月从未见过那么可怕的眼神,被那双眼睛盯着好像整片天都阴沉了下来,迫得她透不过气来,直让人觉得一切生杀予夺全凭他一人喜怒。 “我……百花鞭含上百种毒素,就算把这百种毒素的解药都给了你,可百种毒素相融再衍生,又是无数种新毒,就算是九品顶级炼药师也未必能救‘他’,是‘他’害得我坠马在先,活该如此!” 她是堂堂北司医族的直系小姐,是医族上下引以为傲的武道新秀,就不信有谁敢真的动她! 北司皓月的话彻底激怒了西陵御,也许无关情爱,只是就像自己手上宝贝的多少年的东西忽然被人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摔碎,那种自尊心受辱的忿然。 西陵御惯于慵懒低垂的眼帘微微一动,长而直的眼睫洒下一片阴云:北司家这个女人……让他很不愉快!罪当赐死! 千秋此时的意识早已涣散,温热的胸怀更是让她犯了懒,眼皮发沉,恨不得就此长睡不起,饶是如此,她还是察觉到了西陵御胸臆间越来越集聚的真气。 呵,殿下还是容不得别人违逆他半分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四) 西陵御抱着千秋无法腾出手,正想召唤自己的紫狮,怀中之人忽然动了,明明连眼睛都睁不开,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意识,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双眉紧锁,甚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陵御淡漠的眼神暗含犀利,从北司皓月身上一掠而过,抱着千秋转身就走,嘴里厌恶地咕哝着:“女人都一样令人生厌!” 这么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思,居然下意识地就看向怀里的人,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女人能像“他”这般就好了…… “连城千秋,本宫不会让你死!” 小殿下…… 你的这份心,我连城千秋承了,用不了多久,我便会送你一份大礼。 手腕上,小幻忽然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千秋心中一沉,稍稍动了动手腕,一道光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夹道围观的人见西陵御走了,以为这场争斗就此作罢,可那北司皓月咬着嘴唇、满眼羞愤,竟然抓出一包药粉企图偷袭,就在人们都为那仗义出手的俊逸公子捏了把汗时,居然惊见北司皓月像疯魔了一般反将大把的药粉扑到了自己脑袋上。 谁也不知道在北司皓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没有一个人留意过,就在刚才,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曾从她眼前经过。 癫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北司皓月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发着乌紫,当即就吓得惊叫出声,近乎癫狂地跑到了雨中楼。 “圣君哥哥……圣君哥哥救月儿啊!圣君哥哥……” 北司皓月怕到了极点,气到了极点,也委屈到了极点,完全顾不得大厅里满座的熟面孔,毫无形象地大哭大叫。 碧波八美之一,皓月仙子,医族四品炼药师,北司皓月,如带刺的白玫瑰一般高高在上,美丽骄傲,竟也有这样低俗不堪的一面。在场所有人表情各异,女的幸灾乐祸,男的……一片春心碎成了渣。 沈纯抖了抖肩膀,忍回差点喷出的笑声,碧波八美?嗤…… 果然天罡离魂大人说得没错:仙子和女神的区别就在于屌丝蒙上遮羞布就可以变成仙子,而仙子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越女神的存在! 雨中楼的伙计从来容不得别人搅了自家的清静,小二正要上前去,沈纯横出手臂将人拦下,望向楼梯的方向,医族的家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去。 楼梯口,青纱如雾,孤绝清高,置身喧嚣也仿若远离尘寰,人们不知他是何时站在那里,但在目光锁定的那一刻,众人便不由自主地将身子矮了半分。 北司皓月一看见北司青君,泪珠更是噼里啪啦往下掉,满怀委屈地向后者奔去,“圣君哥哥,有人欺负月儿,你一定要为月儿报仇啊!” 按理说接下来本该是兄妹情深的画面,可出乎意料的,就在北司皓月差几步便要靠近她的圣君哥哥时,圣君哥哥忽然莫名其妙地翻了脸,宽逸的青袖一挥,一阵狂风呼啸,毫不留情面地把北司皓月卷着丢下了楼梯。 “离本君远些!” 幕离青纱下,声音如冰泉幽咽,分明淡如水,却总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孤傲,就像眼下的情形一样,好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五) 众人面面相觑,早就听说医族圣君对女人十分抗拒排斥,没想到连对北司皓月这个族妹都不例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就这么把人丢得远远的。 四个白衣青带、领绣惠兰的护卫闪身挡在了北司青君两侧,看架势是在防着别人再次靠近。 对北司青君这个习惯北司皓月倒是了解的,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尽快整理好仪容,泪眼朦胧殷殷望着高高在上的北司青君,“圣君哥哥,月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在街上,月儿一心急着要来与你会合,没想到有人不把我们医族放在眼里,居然当街冲撞我的烈焰马,害得月儿从马上坠了下来不说,还扔了我的百花鞭,他们分明是藐视医族,圣君哥哥你一定为月儿讨回公道啊!” 她这么一说,人们同情的少,倒是对那敢与她作对之人产生了兴趣,北司皓月的跋扈狠辣那是出了名的,她定然是又无所忌惮地甩出了她的百花鞭,只是没想到这次遇上了不买账又修为在她之上的人,让她吃了鳖。 “这个北司皓月天资了得,又美貌绝伦,只可惜娇纵了些,视人命如草芥,哎……她若能改过便好了。” 原本与连城朗月坐在角落的叶梨若蹙着眉惋惜地低叹,连城朗月抿了口茶,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只可惜她不是你,她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善良不知能救多少人的性命。” 说罢,他目光疑惑地扫过四周,这么热闹的场面,千秋那个闯祸精居然没到?难不成又跑到哪里惹事? 另一边,北司青君透过青纱看了眼北司皓月的双手,虽然她之前已经自己服了解药,可手上的乌紫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散。 “子夜枯骨……这是我们医族独有的毒散,皓月,你在撒谎。” “不,我没有!”提及此事,北司皓月本已渐渐平复的心又忽然激动了起来,“我是气不过,想用子夜枯骨教训他们,可是他们……一定是那两个人在我身上使了什么妖法,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自己已经中了子夜枯骨的毒,圣君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的话令人难以相信,就算是南兹傅家曾经盛行一时的秘术魂咒术也只是能操控死人的一缕魂魄,怎么可能掌控生人的意念?许是北司皓月知道自己信用不佳便想耍诬陷的伎俩。 可是…… 连城朗月眼中波光闪烁,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二楼一个极为隐秘的包厢里,蟒袍玉带的年轻男子头枕双臂,细长的眼睛微眯,似睡非睡地瞥着窗外,对面坐着的同样是个俊美非凡、英气逼人的贵介公子,两人气质截然不同,然而此刻,却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了然戏谑。 “居然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嚼舌根,哈,看来尊主被身份绑住了手脚,日子过得甚是憋屈啊!” “尊主憋屈,你又好到哪里?北司皓月,不过一个贴上死亡标签的人,根本不值得尊主去计较,切,鼠目寸光,居然把灵术至尊说成妖法。” 这两人正是在陌园时缺席的剩余两位天罡护法,离魂、金风。 除此之外,被主子抛弃、在暗处苦苦寻觅的歃血卫沮丧地叹息着,公子出去玩居然撇下他们,真想再见识一次传说中的御魂术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六) “你说……他们?可知是谁?” 圣君哥哥终究还是关心她的! 北司皓月心中欢喜,正要开口,西陵御抱着千秋迈进了大门,龙章凤姿,威仪天成,“是我!” 雨中楼大厅在座的都是名门子弟,多半都参加过上次的武林大会,西陵御这样风仪出众的少年英才他们自然是一眼便认了出来,还有……那被他抱在怀中的白衣少年…… 连城千秋! “尊主!”包厢里金风冷不防被眼前的画面激得跳了起来,立刻便要往外冲。 离魂细长懒散的眼睛登时睁大,及时将他拦住,压低声音警告道:“冷静点,你还信不过尊主的实力吗?万一要是坏了尊主的谋划你我如何交代?” “可……”金风不是一个易冲动的人,可是……这是尊主第一次伤得这样重。 离魂低低地叹息一声道:“从这几日尊主的举动你也该看明白了,这样的情形怕还只是个开始。” 风华胜雪的白衣上红一片、黑一片,破裂的锦衣下露出的肌肤上一朵朵纤巧的血色花印渗着丝丝黑血,诡异得令人窒息,每一下微弱的喘息,嘴角都伴着鲜血溢出…… “怎么会……” 连城朗月猛然起身迎了上去,神仙公子再也没了素日的从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千秋、千秋……” 不过眨眼的工夫没有留意,“他”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月哥哥,你别着急,千秋是天命之人,上天自会庇佑的。” 西陵御淡漠地扫了眼连城朗月和如影随形在他身侧的叶梨若,浓密的眼睫阴阴垂落,再不看他们一眼。 西陵御没有忘记,那个整日孤孤单单站在山巅上的白衣少年总是眼神迷离透着淡淡的伤,而就在上次连城山庄,“他”看着连城朗月的眼神和那几年如出一辙。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他看得出怀里之人对待那连城朗月是不同的,可是连城朗月……有了未婚妻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他淡淡地瞥向北司青君,目光虽轻描淡写,却含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慑,“你就是那个传言医术比九品炼药师还厉害的医族圣君?” 医族圣君,连各家长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这身份不明的林宇居然这样无礼,简直目中无人得叫人难以置信。 北司皓月抬手指着西陵御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跟圣君哥哥说话!” “哼!”西陵御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一沉,一只一人高的炫紫色雄狮豁然跃出,精准无误地将北司皓月扑到地上,一只前爪便将她压得动弹不得,硕大无比的狮头冲着她张口咆哮,声音震耳。 居然当着医族圣君的面这么……嚣张…… 众人很想看看北司青君此刻的反应,只可惜那青纱低垂,什么也看不见,倒是他身边的医族护卫站了出来,对连城朗月抱拳作礼道:“连城少庄主,您如今代理武林盟主一切事宜,当下之事您当真要袖手旁观?” 千秋身上的伤痕一看便知由来,可笑他医族之人居然做着睁眼的瞎子,还好意思理直气壮!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求学路皓月百花御魂险(七) 连城朗月明目微凉,将折扇插入腰间,毫不犹豫地把掌心贴在了千秋溢着毒血的伤口,精纯的内息源源不断地注入,丝丝缕缕将黑色的毒气挤出,顺着他掌心的纹络流窜而入。 他竟然要把那混浊凶猛的百样剧毒都引到自己身上,毒素发作就算他是地幻狮级的武道天才也一样只有死的份啊! “月……月哥哥,你快松手,这样你会没命的,月哥哥……” “梨若,我答应过义父要照顾千秋,‘他’若有恙,我如何心安?” 看向窝在西陵御怀中那张脆弱无瑕的脸容,他心中一阵阵的悔愧,明明说过要守护“他”的,却还是疏忽了。 连城朗月坚定的回答令得叶梨若神情微怔,临行前,爹给了她一句话,“连城朗月是个旷世的天才,可义子终非正统,说到底,他不过是连城家的下人,第一世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连城千秋。” 叶梨若的手悄然缩回。 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千秋睫毛微颤,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执拗地收回了动了动手臂,一把将连城朗月推开。 “千秋?”连城朗月疑惑地低唤了一声,见千秋再没有反应,便对西陵御道:“有劳林公子照拂千秋,还是把‘他’交给在下吧!” “不……不要……”千秋凭着仅剩的一点意识倔强地抓紧了西陵御的衣衫,对连城朗月十分抗拒。 天命之人迷恋神仙公子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千秋这时的举动让人自然而然想到:小两口闹别扭了。 连城朗月柔声道:“千秋,是我,别怕,义兄这就救你。” “不……不……”她却将脸埋得更深。 “千秋……” 西陵御把连城朗月的无奈都看在眼底,低垂的眼帘下划过丝丝不悦,漠然道:“不必!” 说着,他抱着千秋绕过连城朗月,凛凛然地睨向北司青君,声音悠缓而慵散,“死一个北司皓月,医族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我怀里这个人如果此刻丧命,却不知数年之后龙寰大陆是否还有医族的痕迹?” 呃……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对于北司皓月也太不留情面,北司皓月脸色刷白,无言以对,出身世家的她深深地明白,为了家族的兴衰存亡,牺牲一个子女对于每个家族的长辈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 可……她之前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长老们挂在嘴边的天命之人啊! “圣君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人们几乎全部将目光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青衣人,却见他缓缓地转身上楼,衣袂飘然,如天边的轻云。 “把人带上来吧!” 西陵御掌心不由得收紧:连城千秋,本宫说过的,不会让你死! 不管是谁,在此刻都松了口气,天命之人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倒霉的岂止医族一家? 尾随上楼时,连城朗月经过北司皓月身边,清冷道:“念在圣君几番相助,今次之事我连城世家可以不予计较,但请北司小姐日后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求学路赤羽丝下取杜康(一) 北司青君在千秋和连城朗月的房门口停下,西陵御会意,将人抱了进去,霸道的掌风扣上·门扉,把尾随而来的人群都拦在了外,房中只剩下他和北司青君、连城朗月和千秋四人。 沈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里面的情形不得而知,他更猜不透尊主伤成这样究竟是另有谋划还是意外重伤,实在拿不定主意,一跺脚向着离魂和金风所在的厢房走去。 屋内…… 西陵御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纵然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焦虑,也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床上的千秋,等待着北司青君的答复。 至于连城朗月,北司青君的看诊方法他是见过的,所以在北司青君只是盯着千秋看了片刻之后,便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 “圣君需要任何药材尽管吩咐。”连城朗月此刻的脸色并不太好,每次毒素发作都被他用内息强行压制下去。 北司青君拿出一粒与上次一模一样的青白色丹药,淡淡地说道:“‘他’体内的百种毒素都是皓月自己提炼,算不上精纯,加之‘他’体质异于常人,七品浣浊丹足以均衡毒素,只是这药很难与毒素相融相解,除非你们能拿到盘龙山的杜康泉水。” 盘龙山西侧峭壁的半山腰有一处极小的泉眼,其间流出的泉水非酒,却含着酒的香气,是以称为杜康泉,以杜康泉水送药可瞬间溶解,药效倍增,只是珍品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在杜康泉眼处有一窝赤羽蛛长年栖守,以至于几乎从来没有人得手过,个个命丧悬崖,粉身碎骨。 “杜康泉水……”连城朗月低低地沉吟着,侧脸望向千秋,片刻后抬脚就往外走,“我即刻便去取,在我回来之前舍弟就劳烦二位了。” 西陵御一只沉默地伫立在床前,一心注视着千秋,这时忽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淡淡地说:“你已经身中剧毒,倘若一去不回,就不怕你那未婚妻伤心?” 连城朗月停下匆忙的脚步,莫名地看向背对他而立的西陵御,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察觉这位前朝太子殿下对他似乎有种莫名的敌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出于多年为人处事养成的习惯,他还是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回道:“多谢林公子关心,在下行事自有分寸。” “分寸?哼,怕是你的分寸都分给了你那未婚妻,否则也不会任由‘他’独自出去致使性命垂危。” 看着床上之人嘴角乌黑的血渍,西陵御只觉得刺眼至极,一直觉得这个美丽得不真实的少年如冰雪通透练达,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看走了眼,其实……“他”很傻。 “林公子教训得极是。”连城朗月没有反驳,苦笑着转身离去。 北司青君一直像个最精致的天君神像,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直到连城朗月离去,他才扭头看了一眼,声音清寡道:“他的武道修为深不可测,区区赤羽蛛奈何不得他,你处心谋划也是枉然。”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求学路赤羽丝下取杜康(二) 西陵御慵懒沉郁的目光微微流转,凉薄的嘴角扯出轻蔑的弧度,“不流点血,他便不知道痛。” 没错,他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谋划。 野林老鬼擅长奇门遁甲和岐黄之术,他那几年在绝巍山学的是奇门遁甲,但对岐黄之术也多多少少耳濡目染,所以他一早便知道千秋的伤毒看上去虽重,但以她的体质短时间内尚可支撑。 从大街到雨中楼,他几乎是飞奔回来的,但在进门看到连城朗月和叶梨若那个女人腻在一起,郎情妾意的时候,他便对连城朗月很不满。 他也料到了连城朗月必会不顾一切为千秋化毒,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吃,一开始就没有足够的重视,现在来补救?晚了! 于是他暗中封了千秋几处穴道,对千秋本是有益无害,可连城朗月运功化毒的时候便冲开了几处穴道,反而促进了毒素的相融衍生速度,这样就不得不用杜康泉送药了。 他既然敢用千秋的安危做这样的谋算,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早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尺寸小屋里布好了阵法,独独将北司青君锢步其中,北司青君此刻若是想踏出房门一步,那是不可能的。 “上三品的丹药轻易相赠,看来不沾世俗烟火的医仙圣君也有所图谋。” 丹药分九品,七品浣浊丹属上三品之列,五品滚雪丹尚且有价无市,可想这七品是何等珍贵。 世间一向传闻医族圣君清冷孤高,心如寒冰,不会轻易施救,而如今他一反常态,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 北司青君清清冷冷地说:“人是医族弟子所伤,本君只是为了保全医族,别无他意。” 对他的话西陵御只信一半,“哼,你有何企图与我无关,我只要连城千秋性命无虞。” 只要……“他”能活着…… ******************* 另一边,所有人都在雨中楼的前堂等待着结果,看见连城朗月现身,个个竖起了耳朵。 “月哥哥,千秋怎么样了?还有你……” “梨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要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回来。” “月哥哥!”叶梨若急忙拉住了连城朗月,忧心忡忡道:“我跟你一起去。” 世家子女若是连察言观色都不会如何能立足?直觉告诉她,月哥哥一定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连城朗月见她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得直言相告,“梨若,千秋需要杜康泉水送药,那地方我若亲自去或许还有些把握,你在此等我回来,放心!” 放心……怎么可能放心?他如今身上也中了毒,去了又有几成的把握? 可是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在月哥哥的心里连城山庄永远摆在第一位。 临行前,连城朗月温文尔雅对众人道:“我知道在座各位都对此事甚是关心,又或者对杜康泉有猎奇之心,但我既然代理盟主之职,便有责任提醒各位,近日甘、莫两家的少主已经遭遇不测,我不想再看到有谁未尽御龙府的大门便步其后尘,自招灾祸,望各位好自珍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求学路赤羽丝下取杜康(三) 连城朗月前脚一走,角落里一个带着些许书生气、样貌俊朗的男轻男子不屑地低语:“什么武道天才,不过几只蜘蛛,也值得他如此慎重,当个代理盟主便真当自己是盟主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年轻男子名叫南风轩,是北宇六家中南风家的首席大弟子,同时也是家主南风越的义子,同样是义子,免不了经常被人拿来与连城朗月做比较,自然受了不少鄙夷,这心中难免对连城朗月心生嫉恨。 说着,他瞄了眼身旁一身鹅黄双襟蝴蝶裙的蒙面少女,脸上尽是讨好之意,“瑶儿,不如我们也跟去看看,这一带的居民都把赤羽蛛的赤色蛛丝叫作结缘丝……” 南风瑶儿,南风越的独女,碧波八美之一。 少女俏丽明媚的杏核大眼微瞥,看也不看他一眼,脆生生地说道:“代理盟主也好,正式盟主也罢,怎么说人家都是地幻狮级顶级天才,天上的明月和沟渠里的月影同样是月亮,却有着天渊之别,别自不量力丢了南风家的脸面,我累了,要去休息。” 临走,南风瑶儿侧脸嗤笑,“市井小民的流言你居然也当真,大师兄,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呢?” “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南风离,可惜他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你觉得他还会接受你吗?” 无视南风轩的怒气,南风瑶儿袅袅离去,低头看着掌心一枚手工并不甚好的翡翠玉佩,眼中一片暗淡:离表哥,你到底在哪里?你可知道瑶儿一直在等你回来…… ********************** 厢房里,离魂放下卷帘,细长的眼睛满含笑意,“所以才说每个世家大族都是一本恩怨史啊,这里头的故事有趣得紧呢!” “南风家的破事我们管不着,不过我可是看见你那位堂兄有些不老实啊!” 离魂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蔑笑,“他东方云扬皮痒要找连城朗月挠挠,我可管不着,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南兹谷家那位前任少主。” “你是说谷瑾鸿?” 方才鬼鬼祟祟尾随连城朗月离开的除了东方云扬,还有谷家的人。 南兹国除了冥安皇族有谷、慕、傅三家鼎足而立,其中谷、慕两家实力最强。 谷家从十年前换了家主开始就疑团重重,家族内部更是乌烟瘴气,而这谷瑾鸿便是那位病故的前任家主的独子。 曾经的谷家少主谷瑾鸿,那是何等的受人瞩目,而如今……少主之位也被他那位堂兄谷珞鸿占了去。 离魂唏嘘道:“蛟龙困浅滩,猛虎落平阳,可惜了一副好根骨……” 金风狐疑地瞅着他,“难不成你是想把他……” “那也要等尊主定夺啊!哎,我说小风,你要是再不脱衣服,连城朗月喂了蜘蛛,尊主回头要拿你炖人肉萝卜汤可别怪我嘴馋哟!” 说话间,色彩亮丽的锦衣华服已然换做雪色云锦,左臂上冗长的七色丝帛轻盈如云霞,无风自舞,流动着绚丽的光泽。 金风不满地轻哼一声,双拳紧握,随着清脆的裂帛声,地上散满了碎布片。 等到离魂把目光从那堆碎步上移开时,屋中早已没了金风的影子,他看了眼自己叠在一旁的华衣,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嘀咕:“炼器世家的少主就是财大气粗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求学路赤羽丝下取杜康(四) 盘龙山西侧,山壁陡直,仰头望去只有极少的几处凸凹处可供攀援,两丛长着珊瑚珠模样果实、叶片招展的植物中间,一股泉水细丝一般缓缓流淌,渗入了石壁。 那便是杜康泉了吧! 千秋,等着我。 飘逸的袖下,修长的五指展开,掌心一点银光渐渐凝聚成珠,如流星射向山壁,眨眼化作一只银鬃雪狮,漂亮矫健的身姿在陡峭的山壁上窜行,如履平地。 连城朗月双臂张开,如惊鸿乍起,飘逸的身形落于雪狮背上,不做停留径直奔向杜康泉,单手在泉眼处一掠而过,飞出十米之外,手中已然多出一个叶片卷成的绿叶杯,里面清澈的泉水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完美漂亮,让尾随他而来隐在暗处的人望尘莫及。 可是,就是这一瞬间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守在泉眼附近的赤羽蛛,一阵细微的“嗡嗡”骚动声中,两片赤色从珊瑚珠植物中蹿出,细细望去,竟是成群的红色蜘蛛。 赤羽蛛雌雄同生,雌蛛生来只有右翼,雄蛛只有左翼,雌雄双蛛只能借助彼此唯一的翅膀比翼同飞,缺一不可,所以赤羽蛛又被叫做比翼蛛。 比翼飞行,却速度惊人,转眼便将连城朗月团团围住。 据说赤羽蛛常年吸收杜康泉的灵气,颇有灵性,白色的蛛丝勾结交缠,织成的蛛网看似杂乱,却是足以困住天幻宝象级高手的阵法,条条蛛丝在阳光下根本看不分明,蛛丝上闪烁着的细细的液体皆是赤羽蛛分泌出的毒液,毒阵之术,就是各家天幻兽级的长老都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几条蛛丝缠向他的脚腕,他一声轻笑,身体腾空而起,一退便是数丈,他迅速看向手中的泉水,皱了皱眉,这些根本不够啊! 微微侧脸,一条蛛丝掠过耳鬓,几缕墨发垂落,被风带起,他苦恼地叹息,“小小的东西还真是缠人得紧。” 眼角余光悄无声息地掠过山下密集的灌木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若非那些跟来碍眼的苍蝇,他也不必如此费周折了。 折扇“哗”的展开,一路扇出一道道劲风将蛛丝斩断,一对对赤羽蛛也被雌雄分离,有的跌落山脚,有的险险地用蛛丝挂在空中,在同伴的帮助下重新比翼。 终于把绿叶杯放在了泉眼处,奈何泉水实在太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取到足够的量,可再与赤羽蛛纠缠,不知又要浪费多长的时间,千秋如何能撑得? 脚下的雪狮冲着即将袭来的赤羽蛛群一声嘶吼,连城朗月微叹,看来今日也顾不得许多了。 折扇脱手,横空飞出,准确无误地划破了一只雌蛛,他五指成爪,将雌蛛身上渗出的血珠迅速吸了过来,沾到食指与中指之间,内力逼破指腹,一滴血渗出,与雌蛛血相融,指缝间立刻现出一片微弱的红光。 他两指并拢刚抬到眉心以下的位置,看似空荡荡的山道上忽然突兀地响起一道柔和温文的声音。 “杜康泉乃天泉,尔等下等生灵为了得道,以守护为名独霸天泉数百年,虽护得杜康泉不被世人哄抢糟践,却也伤了不少人命,若是再不知悔过,怕是要喧宾夺主,大难临头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求学路赤羽丝下取杜康(五) 悠闲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的突兀,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也令得藏在暗处的谷珞鸿和东方云扬觉得很是扎眼,本来连城朗月若是死在赤羽蛛的蛛网下,他们便都除去了劲敌,可现在…… 简直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响,一个身体瘦削的男子渐渐出现在山道上,他样貌清俊,虽不是特别突出,看着却十分舒服,着装穿戴都十分的素朴,若非他之前那番似乎通晓天命的言论确实令得咄咄逼人的赤羽蛛徘徊不前,任由谁看了只怕都会将他当成随处可见的寒酸书生。 然而现下,藏在暗处的几人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个“程咬金”,别人不认得,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却是见过的,保不准他掐掐手指就能知道他们在那根草旁边蹲着。 北宇占卜世家易家家主,易九阳,拥有知天之才,通晓天地命理,唯一可惜的是,他双眼失明,人们都说是他知道的天命太多,天妒英才降的惩罚。 但从他从容闲适的脚步中实在看不出他竟是看不见路的,尤其是在他仰头看向连城朗月的时候,简直和正常人一般。 “连城少庄主,这些生灵不过是一心求成,生了些贪念,本性倒也不坏,今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它们?” 赤羽蛛像是被人揪住了小辫子的孩子,你推我搡地缩成了一团。 连城朗月此时早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指,指缝间那点微弱的红光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收回被罡风鼓胀的衣袖,于雪狮背上临风而立,俊美的容颜绽放着和煦的笑容,“易家主的面子朗月自是不敢拂,何况我本无意取这些生灵性命。” 言罢,他重新取了泉水,邀了易九阳结伴回到雨中楼。 金风和离魂藏身在茂密的树冠中,居高临下看着东方云扬带着他的人一无所获悻悻然离开,然后,不怀好意相对一笑,同时将目标对准了另一边的谷珞鸿、谷瑾鸿等人。 “真是没用,不是告诉你瞅准时机下手吗?要不是你一直拖沓,这会儿连城朗月已经去见阎王了!” 谷珞鸿对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人怒目相向,原本俊朗的面容也因着这份不甘与愤怒变得扭曲难看。 被他训斥的人握了握拳,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抬起那张远比谷珞鸿更加俊美出众的脸,咬着牙沉声道:“你要我趁机下毒无非是想让人以为连城朗月是死于赤羽蛛之毒,即便以后被人发现也可将罪责推到我身上,哼,谷珞鸿,从小你就这么天真,你以为易家的占卜术会独独漏算你的所作所为?” 说着,谷瑾鸿冷冷嗤笑,“你说如果谷源知道他的儿子要愚蠢地拉着他和整个谷家为连城朗月殉葬,会不会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你……谷瑾鸿你找死吗?” 谷珞鸿怒极,掌风带着猛虎的咆哮以十足的劲力毫不留情地击在了谷瑾鸿的胸口,顿时,人如柳叶飘向十数米开外,口中鲜血狂溢,止也止不住。 人已重伤至此,谷珞鸿却人不肯罢休,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了谷瑾鸿这个堂弟的胸口,毫无半点兄弟情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求学路孤鸿坠谷遇知交(一) 金风实在看不下去,作势就要上去相助,被离魂一把扯住,“再等等!” “再等人都要死了!” “他的修为不及谷珞鸿,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堪一击,你觉得他现在还有苟延残喘的可能?”当年英姿勃发的武道新秀“玉面飞鸿”,到底不是花架子,离魂暗暗赞叹,低声道:“你看他手臂上的皮肤。” 谷瑾鸿露在袖外的手臂上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和片片淤青,有新有旧,皮肤泛着诡异的玄黄色,有些地方甚至似波浪起伏不平,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金风拧起了眉头,沉声道:“是常年被人以拙劣的手段强行吸取内息造成的。” 至于那个吸取他内息的是谁……哼,就凭谷珞鸿那个庸才是如何超越玉面飞鸿谷瑾鸿的? “自尊心的受创,十数年修为被人无尽夺取,身心都受尽屈辱,能坚持到现在,啧啧……这个谷瑾鸿的意志力简直都快和尊主有的一拼了。” 金风亮若晨星的眼中闪过沉思之色,重新看向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男子,是啊,如果要死,只怕早就死了…… 谷珞鸿的脸上一片狰狞,“谷瑾鸿,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学乖了,想不到你的骨头倒还挺硬,你以为你还是当年谷家那个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娇宠吗?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不过就是我养的一条狗,敢咬主人的狗就应该狠狠鞭策,最好弃之荒野!” 谷瑾鸿连咳出两口血,眼中集聚着滚滚的恨意,“谷珞鸿,你们东堂一脉,我就算做鬼……绝不放过!” “还敢嘴硬……” 寂寥无人的山脚下,一行飞鸟忽然“扑拉拉”冲上天空,一串肆意清越的朗笑声响彻了山间。 “哈哈哈哈……人死若为鬼,世间又岂会有恶人长寿之说?真想报仇就趁生时痛痛快快地报,你若足够强,将他们连根拔起又何妨?” 你若足够强……足够强…… 谷瑾鸿凄迷而笑,如今的他还有那样的机会吗? “谁?光天化日装神弄鬼算什么君子所为?”谷珞鸿和他带着的那些走狗个个戒备地向着四周张望,心里一阵阵发虚,能让声音响彻山谷,这等修为如果要灭了他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君子?呵,小风,你听见没有,有人污蔑你我是君子呢!” 呃……说他们是君子怎么倒成了污蔑? 谷珞鸿等人满脸的困顿。 而后,一声轻蔑的低笑传来:“那这人必定是瞎了狗眼,君子这种衣冠禽shou,谁爱做谁去!” 君子……衣冠禽shou? “呵……”倒在地上的谷瑾鸿忽然低笑出声,但因重伤在身,这一笑迫得他又是一阵痛苦地咳嗽。说得好,世人眼中所谓的君子,早已变成了衣冠禽shou! 他的嗤笑让谷珞鸿恼羞成怒,就算暗处的两人他招惹不得,但也轮不到谷瑾鸿这条丧家犬来笑话他。 就在他运功于掌心,要教训谷瑾鸿之际,一道无形的气刃忽然砍在了他的手腕,几滴血喷出溅在了谷瑾鸿的脸上。 “小风啊,还记得尊主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求学路孤鸿坠谷遇知交(二) 终于……拨云见日,庐山露出了真面目。 如镜碧空下,两道修长俊挺的身影御风而行,白衣乱舞,狂傲不羁,臂上轻盈繁长的丝帛划出七彩的流光,飘飘然,凛凛然,如九天神使降临人间。 可惜……脸上精致华美的梅花镂雕金面遮挡了大半的脸容,灿金面具的眉心各自镶嵌着一枚菱形的宝石。 “你们……难道是……” 梅花金面,白衣彩帛,如此装束世间不过七人…… 傲世天门七大天罡护法! 而那眉心的黄宝石与红宝石,正是…… 金风、离魂! 此时的谷珞鸿额头冷汗直冒,而谷瑾鸿则目光深沉地仰望着在空中如履平地般闲适自处的俩人,他见过的高手不少,但却从未见过有人会像他们这般洒脱倨傲,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让人不由得打心底里认定,他们便是世上最强。 不,也许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们低头。 金风在空中站立,双臂环胸,嘴角勾起森然的笑容,“自然记得,在这个浊淖乱世,真君子活得窝囊,假君子活得猥琐,唯独小人才最是活得痛快,对看不顺眼的东西,讲道理是浪费唇舌,灭得干干净净才是正经!” “那还等什么?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余音未落,空中便响起一阵阵分筋错骨的声音,谷珞鸿那些跟班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充斥了他的耳膜。 这两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在这样深不可测的高手面前,他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完全没有了用处。 意识到这一点,其他的一切他都顾不得了,慌不择路,几乎是落荒而逃。 “喂,那只落雁跑了,追是不追?”金风丢掉手上最后一个人,嫌恶地望向谷珞鸿仓皇的背影,叫什么不好,偏偏叫谷珞鸿,这回可真成了跌落深谷的瞎雁了。 离魂拍了拍手,视线落在了有些萎靡的谷瑾鸿身上,若有所思,邪邪地笑着,“再让他扑腾几天吧,打雁这种差事自然有最合适的猎人。” 他蹲到谷瑾鸿身边诊了脉象后默然从身上摸出一粒碧绿含翠的药丸塞进了谷瑾鸿口中,一旁金风见状,目露惊奇地抛了抛眉头。 苦中微凉的药丸入口的一瞬间,谷瑾鸿只觉得一股清气袭来,胸口立刻便不那么闷痛,明明是足以要了他命的内伤,竟然在一瞬间……不过一粒小小的药丸…… 他哑着嗓音说道:“你们……为何要助我?” 离魂起身,轻快地笑着,“为何?呵,傲世天门的人行事但凭心情,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只当我们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呵……”谷瑾鸿嗤笑出声,不知是对自己的嘲笑,还是对离魂的排斥,“堂堂傲世天门天罡护法要与我这个丧家之犬交朋友?” 离魂笑着转身,边走边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朋友。” 总有一天…… 谷瑾鸿看着那个悠闲远去的背影眸光微沉,恁样的自信,恁样的嚣张,让人不爽的同时……又由衷地羡慕。 金风垂眸看了他一眼,同样只留下了一句话:“想报仇,要么自己成为强者,要么依附于强者,而懂得如何让自己两者兼得,才是真正的智者。” 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他们只能点拨到此,至于谷瑾鸿到底是否可造之才,只能看他自己的选择。 金风赶上离魂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说道:“我记得那颗七品碧萝丹是你从尊主手中求来珍藏许久的,他的伤势明明一颗滚雪足矣,这不像你。” 许久,离魂细长的眼中划出深长的笑意,“大抵是从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罢,有些好奇……他是否会做出与我同样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道:“小风,你觉不觉得刚才……易九阳出现得很蹊跷?”简直就像在阻止连城朗月出手。 “易九阳如何我没有留意,但赤羽蛛曾令得多少高手丧命,可看连城朗月刚才与赤羽蛛对阵,我根本看不出赤羽蛛会造成什么威胁,要么是人们对赤羽蛛的描述皆是谣传,要么……就是连城朗月和尊主一样。” 隐藏了深不可测的实力。 “哼,只要不是对尊主不利,爱怎样便怎样,哪怕是捅破了天也与我们无关!”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求学路前尘轻负尽勾销(一) 痛苦……好痛苦…… 朦朦胧胧中,身体犹如水里来火里去的难受,每一处毛孔都像锥刺般的疼,好像有无数条毒蛇在身体里追逐争食,要将她虚弱无力的身体撕扯成了碎片。 一片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张令她魂牵梦萦、爱恨不得的脸容,那人一身笔挺英武的军装依旧,冷漠依旧,无情依旧。 “哼,这点伤都受不了就承认自己是无能的垃圾,垃圾就没有留在我身边的必要,风痕,说,你是垃圾,只能被焚烬的垃圾!” 好不服气,好不甘心…… 想反驳,喉咙却像火燎过一样难受,一道道汗水从额头淌下,她紧紧皱着眉头,拼尽全身的气力,扯着嗓子艰难地出着声:“不……我不说……绝不……” “不……我不……” 西陵御躬身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昏昏沉沉地胡言乱语,深邃的眸光微沉:连城千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连在梦中都如此倔强拼命? 千秋紧紧咬着嘴唇,生生忍着叫人生不如死的折磨,直到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淌下,她都不肯松口。 西陵御眼帘低垂,淡漠的眸光一片阴翳,他伸手想强行让她松口,冷声喝道:“松口,痛就喊出来,你不需要忍着!” 他不知道,他这本是好意的劝告在千秋迷迷糊糊的梦魇中却变成了东方莫轻鄙的嘲笑。 “觉得痛就喊出来,哭哭啼啼不丢人,只不过是告诉别人,你是个没用的机器,只会发出吱吱呀呀刺耳的声响。” “风痕,你不行,你是个不合格的特种兵,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头,只需要一下,你就再也不需要承受这种痛苦!” 她瞪着那把枪,紧紧咬住了牙关,痛,是很痛,可是喊出来一样会痛,喊出来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温柔地安慰她,与其如此,不如和着血独自承受,就算不是个有血有肉有泪有情的女人,起码,她还能做个合格的机器。 “连城千秋,我命你立刻松开!” 绝不! 她终于张开了嘴,却不是屈从认输,更不是要喊痛,而是狠狠咬住了那根要强行掰开她嘴唇的手指。 东方,我决不认输! 私自爱上你是我无能,可我不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骄傲! 北司青君静默地看了眼西陵御被狠狠咬住的手指,清寡冷然道:“‘他’陷入了梦魇,人事不知,你就不怕‘他’咬断你的手指?” 西陵**另一只手拭去了千秋嘴角的血,却始终没有把被咬住的手指挣脱,“医族圣君不过浪得虚名,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患痛苦挣扎束手无策!” “伤人的是皓月,不是本君,本君为何非要救人?何况,救‘他’的人已经回来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连城朗月便如风一般闯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易九阳眼睛不能视物,只能感觉到耳边疾速掠过的风声。 “千秋,我回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听着连城朗月温言细语的轻哄,易九阳平和清俊的脸上现出一丝浅浅的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求学路前尘轻负尽勾销(二) 居然分毫未伤! 西陵御瞥了眼连城朗月那依旧皓白的衣衫,眯了眯眼睛,显然……殿下有些不太高兴了。 而连城朗月喂药的时候,看到西陵御任由千秋咬着他的手指,忍不住斜睨了一眼,心中疑惑,这样一个习惯了唯我独尊、目中无人的人物居然对千秋这么一个……可以说是不学无术的无赖如此上心,简直叫人难以理解。 千秋服下药后,西陵御觉得自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便转身离开,经过易九阳身边时,他本不曾在意过这个平和得毫无存在感的男子,可易九阳忽然侧身,颇为庄重地为他让了路,让他目光一凛,如冰凌射向易九阳。 这个男人……莫非知晓他的身份? “你是何人?” 易九阳毫无神采的眼睛弯了弯,笑得十分和善,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威胁,“在下易家易九阳,林公子在日前武林大会上抱得美人归,正是威名远扬,今日偶遇,也算有幸。” “哪里,得见易家家主应是林某的荣幸。”他话是这么说,却始终一副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威仪,且刻意加重了“林某”二字,之后又顾自离去。 易家家主,知天之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确非难事,索性这易九阳是个聪明人,以“林公子”相称便是主动告知不会四处宣扬,否则…… 两人的对话将正要离开的北司青君的目光也吸引了来,西陵御前脚刚走,他便将脚步停留在易九阳面前,隔着垂纱将易九阳打量了一番后淡淡地说:“知天之才吗?” 确实,那双眼睛并非疾病致盲,许是真如人们所说的,受了上天的惩罚。 他顿了这片刻,又道:“你可知本君何时会死?” 以如此平静冷漠的口吻论生死,这少年究竟是豁达,还是对人生已无望? 嗅着浮动在鼻息间的幽冷兰香,易九阳柔和地笑着,“圣君如此坐拥绝代风华的天之骄子,自是福泽绵长,际遇非凡。” 举凡找人算命的,哪个不爱听好话,可北司青君却不屑地轻哼一声,笼着一身的寒气飘然离去。 易九阳俊气的脸上笑意加深,低低地叹息:“易家的占卜之术莫不是名声有损了,为何我泄露天机说了真话,别人都不信呢?” 坐在床前的连城朗月扬了扬嘴角,“他是医族圣君,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他的医术与你这凭空断言相比,你认为哪个更可信?” 易九阳思忖了一会儿,赞同地点了点头,含笑道:“倒也是这个理。” 说完,他向连城朗月所在的方向侧了侧脸,“百花鞭下亡魂众多,足见北司家那位小姐下手之狠,这件事你要如何定夺?” 连城朗月注视着千秋臂上狰狞的伤口,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中凝聚着怒气,良久,他才闭上眼睛,睁开时那份怒气已经荡然无存。 “莫家家主被杀,甘家家主无故失踪,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这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所为尚不清楚,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医族圣君的面子不能不给,那个北司皓月也已尝到了恶果,只是……我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出的手,惑人心智不外乎三种方式,傅家的魂咒术,极阴媚骨之主的御魂金瞳,还有传说中的灵术至尊御魂之术,傅家的魂咒术早已不成气候,更别说能控制生人之魂的生魂咒,而南兹九皇子冥安夙的御魂金瞳尚未觉醒,那么……” “普天之下论心思通透澄明,再无一人及得上你,你此时凭着一颗理智通透的琉璃心将天下事看得透彻分明,待到将来,你又是否能以同样的理智看透自己的事?” “什么?”连城朗月不解他为何会忽然撇开了话题,且,话中有话。 可是易九阳却再不与他多言,慢慢转身离开,幽幽地叹道:“一卦算尽天下事,却终究……算不出自己终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求学路前尘轻负尽勾销(三) 一卦算尽天下事,却终究……算不出自己终生…… 连城朗月笑得有些凄凉,所以说,他的命注定由不得自己随性而为。 这一天,他再没出得房门半步,始终守在床前,就连其间叶梨若来问询,也被他三言两语劝离,到了傍晚,天忽然阴沉了下来,几声闷雷之后,大雨毫无预兆瓢泼而至。 窗外树影剧烈地晃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压下了白日的繁华聒噪,一阵阵潮气透过窗缝钻了进来。 而这时,七品浣浊丹的药效在千秋体内彻底发挥了出来,与那百种毒素对冲,无异于天人混战,脉象混乱不堪,可想而知她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痛楚。 “唔……” 此时连城朗月方才明白为何西陵御要让千秋咬着他的手指,明明已经痛得手脚痉·挛,辗转反侧,“他”却死活硬撑着不肯喊出声,若“他”当真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为何会有如此坚韧得可怕的意志力? 为了不让千秋剧烈的挣扎使得臂上的伤口加重,他不得不强行制着她的身体,不顾催动自己体内毒素的危险把内息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催发浣浊丹的药效。 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千秋别怕,有我在,你马上就不会痛了,相信我。” “疼就喊出来,谁若敢笑话你,我定将他绑来为你出气。” “傻瓜,嘴唇都咬破了,倘若再伤了舌头,话都不能说了,你以后还怎么教训人?” …… 昏昏沉沉中,耳边传来一阵阵低语…… 依稀间仿佛回到了很早以前,有那么一双手,牵着她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有那么一个人,她总爱有意无意地留意着他阳光下英俊儒雅的侧脸,然后……悄悄在心里想象着……他若温柔的样子…… “风痕……” 前方晃眼的阳光下,一道模糊的身影被拉得笔直而修长,军装肃穆而帅气,那人微微侧脸,向她伸出了手,嘴角似乎勾勒着微微的笑。 她想将那笑容看得真切些,将那份昙花一现的温柔深深印在心底,所以尽自己所能掀开了眼帘,眼前那似曾相识的容颜让她顿时心中酸楚,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醒了吗?” 耳边温柔关切的问候让千秋再也无法抑制尘封了多少年的孺慕和爱恋,猛然扑进了他怀里,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抱得再紧,也无法传达她刻骨的爱,勒得再深,也难以发泄她满腔的怨恨。 屋外是连天的大雨倾盆,屋内,是她一声声爱恨纠结的质询。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温柔一回?哪怕只有一次,就一次,让我用命去换我也甘愿,可是……呵呵,不管我再怎么拼命,我永远都只是你手里的一把枪,不,枪尚且还能感觉到你手心的温度,我呢……” 她抬起头捧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笑容迷离,满是凄凉,“东方……东方……即便不是爱,但十几年的时间,可曾让你心里留下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我的挂念?” 忽然,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凉薄的笑在迷离的目光中竟演绎出几许魅惑,“就算是狗,养了十几年,十几年……终归……也该有些感情吧?” 可是啊…… 低低的痴笑忽然变作了放声狂笑。 十几年朝夕相对,根深蒂固的认知,她知道的,她太清楚了,在那个人心里,她连狗的这份待遇都得不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求学路前尘轻负尽勾销(四) 即使练就一身铁血军魂,即使成就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威名,剥开这层层坚硬如铁的伪装,她也终究不过是个怀着一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苟延残喘的女子。 “千秋,你……” 东方是谁?“他”一个荒唐好~色之徒竟然也会伤情至此? 不知始末症结,连城朗月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紧紧勒着他的身体,听着“他”压抑的哭泣,切身感受着“他”那份烈焰般恨不得彼此吞噬相融的爱,那份冰锥般刺入心骨的怨念。 看着这样的“他”,连城朗月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尖会针扎一样的疼。 浑厚精纯的内息源源注入千秋体内,像一只温柔的手渐渐抚平了她体内肆虐的筋脉,因为一直忙于照顾千秋,连城朗月连自己体内的毒素都还没解,这时又耗费了大量内息,脑袋有些发沉。 怀中的人渐渐没了动静,似是再次昏睡了过去,只是较先前安宁了许多,他浅浅一笑,总算舒了口气。 这时,小幻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紫仁晶瞳盯着连城朗月的后脑勺瞅了瞅,又钻了回去从千秋袖管里叼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药丸瞬间化成了无味无色的粉尘弥漫在空气中。 不过片刻,连城朗月便缓缓垂下了眼帘,脸庞埋在了千秋的颈项,而之前似是在他怀里安睡的人却忽然抬起了头,苍白得如同霜花飞雪的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迷离? 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香,千秋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眼前这张脸长得太过精致完美…… “连城朗月,你终究不是他……”他也……没有你这份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温柔。 就算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但凭那份温柔她也能断定面前的人不是东方,只是一时情不自禁,任由自己放纵了一回, 连城朗月,你是你,你有你的未婚妻,有你自己的生活,而我……我强行用你的存在为自己编织的梦……早就该醒了! 美人义兄,对不住了,让你做了回替身。 夜里的雨中楼,灯笼亮着蒙蒙的光,将僻静的后院照得不甚亮堂,连天的夜雨击打着梧桐,满园芳菲被摧残得一地落红。 一袭白衣孤立在滂沱大雨之中,及膝的青丝被雨水浇得透彻。 冰冷的水滴从指尖滴落,在脚下的积水塘中破出一圈圈涟漪。 “风痕,说,你是垃圾,没用的垃圾……” 无情刻薄的命令一遍遍缭绕,仿佛是随着寒冷的雨水从那无垠的雨夜苍穹罩下,她握紧了双拳,赫然仰头向着夜空,任由倾世的容颜被雨水冲刷,漆黑的双瞳凝聚着风雨不催的坚韧与决绝。 “东方莫,你才是垃圾!!!” 一声呐喊冲上了天际,带着多年尘封于心底那份最后一点留恋,徘徊之后,随着雨声落入泥淖。 多年的孺慕蒙了心,到此时才发现,那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如此。 “风痕,你真是瞎了眼,竟然为了那样一个垃圾男人枉费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呵……呵呵……哈哈哈哈……” 饱含自嘲的狂笑在凄风冷雨中显得恁的悲凉寂寥,她曾以命惜藏的依恋最终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结局。 而在这时,月形拱门外,一抹暗黑修长的身影不知伫立了多久,手中的乌金窄剑连同衣衫被雨水浇得透彻。 修长的双腿踩着沉稳的步子迈了出来,磁性冷漠的声音响起:“你就是连城千秋?” ****************************************** 清墨在此祝看文的渣渣们新年快乐! 那么……这一回,千秋是否真的放下了东方呢?雨中出现的这个人将在她生命中充当怎样的角色? 通知:《娘子非人:夫君们,回家孵蛋》的视频已经出来了,大家复制以下地址可以观看http://v.youku./v_show/id_XNjY3ODI4Nzk2.html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一) 连珠大雨中,千秋身上杀气骤凝,她缓缓转过了身子,冰冷的目光直视来人。 男子似是冒雨而来,全身都已湿透,黑色的薄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猎豹般矫健优美的线条。 阴柔漂亮得似女子的面容因为明眸中那份坚毅和凝重添上了独属于年轻男子的狂野阳刚,却又丝毫不觉得违和,反而像杯中晶莹的烈酒,赏心悦目的外表有着灼心的炽烈。 手腕上小幻不停地扭动着身体,貌似男子的到来让它有些激动。 千秋身上杀气敛去,暗暗评点:倒是个相当不错的男人! 而与此同时,黑衣男子看见她的面容,冷漠木然的眼底亦是划过一抹惊艳:好美的人! “你找我做什么?”千秋漫不经心地抱臂而立,眼角瞥过男子手中的窄剑,已然明白他便是自己当年在西陵御殿下手中救下的龙鳞少年,她心里不免泛着嘀咕,师父居然把这小子也放下山了,山下人心险恶,年轻人血气方刚,他老人家也不怕自己的宝贝徒弟被人拐去做了男宠? 男子压了压嘴角,木然道:“有人告诉我,想报仇就找你。” “什么?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找我报的哪门子的仇?”千秋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男子面无表情道:“不是找你报仇,是为了尽快成功报仇,我要跟在你身边。” “哦?”这是要多一条尾巴的节奏啊! “让你来找我是野林老鬼的意思,还是碧桐的意思?” 男子讶然,“你知道?” “是谁?” “……”男子沉默片刻,道:“碧桐师姐说的。” 碧桐……哼! 千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看来那个羊角辫最近是闲得发慌了。 后院墙外,本是担心自家尊主的沈纯撑着伞不知窥视了多久,雨声太大,他也没听见什么,只是看见……尊主和一个俊俏出众的公子冒雨……幽会? 千秋出来时他下意识地想躲,却有些来不及了,他心虚地笑着,狗腿地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嘿嘿,尊主……” 千秋没有接伞,侧身看了眼仍在雨中眼巴巴盯着她的黑衣男子。 旁边沈纯叹道:“尊主,这位公子绝对是个打死不回头的死心眼啊,您要是不答应他,他恐怕是要在这里一直站下去了!” 虽然连城少庄主和西陵殿下都也不错,可连城少庄主眼神不好,早早地选了那个叶梨若,而西陵殿下将来又免不了三宫六院,倒是现在这个……看那小眼神对尊主是死心塌地啊!男人还是这样的最靠谱。 尊主,您就赶紧答应收了他人家吧! 千秋回头赫然对上沈纯莫名发亮、满含期待的眼神,立时有些头痛,她虽惯于用嬉笑不羁的面目伪装自己,但在傲世天门她几乎是很少伪装的,可也不知是为什么,手下这些人还是越来越跳脱得不靠谱。 “在我隔壁给他安排个房间吧!” 有门儿! 沈纯乐颠颠地应下,待到千秋走远,他兴冲冲地凑到黑衣男子面前,越看越觉得这公子与尊主实在般配,“公子,刚才那位客官说了,你与她的事情她会考虑的,不早了,请您先行休息。” 男子皱了皱眉,沈纯看得出他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大概是有些不甘,便嘿嘿笑道:“公子,这种事情急不得,总要磨合磨合,彼此了解了才好决定,否则同床也会异梦的!” “同床?” “嘿嘿,没什么,小人明白,您不必再说了。” 他自顾自地欢喜着,却不知男子暗暗在心底对他做出了这样的评判:这个掌柜甚是古怪! ************************************* 清墨前两篇文《娘子非人:夫君们回家孵蛋》和《桃花债之十二荣宠》的视频都出来了,在优酷可以搜到,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二) “千秋,千秋……亲爱的,我来啦……啊!!!” 在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声中,千秋揉了揉阵阵发痛的额角,撑起身体眸光幽寒睨向噪音制造者,从来没有人敢打搅她睡觉,就有这么一个异类奇葩,从来都无视她的威慑,跳脱得像个疯子。 “碧桐你骨头痒……” 可是,她咬牙切齿的话尚未说完,身体就忽然被一股蛮力强行拽下了床占有性地抱住,碧色的长袖一挥,床上被一片白色的粉尘笼罩。 千秋瞠目结舌地望着几乎被粉尘淹没的床,还有……连城朗月…… 而碧桐一心只在她身上,神色期期艾艾,满含着幽怨,“你这个死鬼冤家,这才出来几天就背着人家拈花惹草,你有没有节操啊?亏得人家为了早点见到你一路跋山涉水,斩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察觉千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忽然咬了咬嘴唇,抛了个“羞涩”的媚眼,“死鬼,你这么看着人家做什么?人家会害羞的!” 千秋压抑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还好意思来见我?” “呃……人家没有背着你找小三啦……” “碧桐?” 这声音…… 碧桐赶忙回头,避开了千秋的视线,看见连城朗月双眼一亮,“连城朗月?我就说是哪个不要脸的小三儿居然有本事从我的毒雾里爬出来,原来是你啊,实在是不好意思,喏,本小姐新进炼制的解毒秘药,送给你,随便吃别客气!” 碧桐经常随野林老鬼到连城山庄,连城朗月早已对她这性情习以为常,淡淡一笑,“多谢。” 千秋看了眼那粒药丸,怒气稍减,连城朗月昨日帮她化毒沾染了毒素,她原本还在考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帮他解毒,碧桐这颗药来得倒也及时。 这个奇葩羊角辫炼药师品级又升了,眼睛越来越毒了。 她拖了碧桐就走,“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哎,连城朗月,回头我也有事要问你啊,等我和我们家死鬼叙完旧就来找你啊!” 她一步三回头,两眼放光,直到被千秋丢进一间屋子,仍是一脸的陶醉,“打小我就知道那小子长大是个妖孽,清月自有神仙骨,真是比天上的神仙都俊啊!话说,你是吃到人没有?要是没有,今晚我们一起去,我放风,你爬窗……” 千秋对她的疯言疯语无动于衷,沉声道:“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哪个?”碧桐一屁股坐到了窗台上,灵动慧黠的大眼睛心虚地闪闪烁烁。 “哼,听说有个碧桐师姐让她的小师弟来找我报仇……” “胡说,我和他说的明明是如果想报仇就跟在你身……”碧桐意识到自己一时嘴溜,忙捂住了嘴巴,心里有些着恼,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她好不容易藏着点秘密都被千秋这个死鬼冤家诈出来了。 千秋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她也不急着问,不温不火地坐到了桌前,拿出腰后的银箫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咚、咚……” 碧桐最经不得这样无声无息的压迫,比揍她一顿都难受,她苦着脸简直像霜打的茄子,“我说还不行嘛!”千针幻音夺魂箫的滋味可是不怎么好受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三) 碧桐撇了撇嘴,道:“这事儿可怨不着我,是我爹的主意,你要找就去找他,我最多……嘿嘿……”说着,她凑到千秋身边,小鸟依人般靠上了千秋的肩,“人家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帮凶啦!” 千秋扭头,一巴掌罩住了她的脸推到一旁,“易容皮贴多了?你的脸能再厚些吗?” “那个……其实……我老爹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是说咱俩的奸情暴露了!” 千秋斜睨她一眼,纤长的手指卷着发尾滑落,沉吟道:“你是说……傲世天门的事师父知道了?” “不止,还有通天诀……不过我留了一手,你手腕上那个东西我没交待,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你娘子我冰雪聪明?”她笑得一脸得意,拿出腰上的团扇一个劲地晃,扇骨以上等的翡翠为材,扇面上羽毛色彩斑斓,以宝石相扣,十分精致漂亮。 碧骨荼翎桐叶舞,九天骄阳亦乏术。 世人皆知,荼翎仙子碧桐手中一把碧骨荼翎扇淬炼着千毒万蛊,和它比起来,什么百花鞭不过是小孩子玩意儿,轻羽一挥,令人防不胜防,纵然是知天之才易九阳也防不住她几时会下毒。 此时,她眼巴巴地瞅着千秋,却见千秋挥苍蝇似的在脸前轻轻一挥,地上立刻多出一条指甲盖长短的小虫,浑身泛着乌红,一动不动。 她瞪大眼睛哆嗦着手指指着千秋,“你……你这个牲口,这可是我新炼的剧毒蛊王,你居然……”令她无法接受的不是自己的蛊王被杀死,而是从小到大她含辛茹苦炼的毒总能被眼前这个怪物轻而易举地破了,叫她情何以堪? 人们只知道荼翎仙子炼毒、易容天下无双,却不知她这荼翎仙子当得……背后一把辛酸泪啊! 千秋不以为然地动了动手腕,一只七彩山雀飞到地上几下把那条僵死的虫子吞下了腹,又变作白狐跳到了她腿上,一双水晶瞳含着得瑟的笑意望向碧桐。 碧桐气得翻了个白眼,“你这货和你主人一样都是怪物,这东西你都吃,吃吃吃,吃死你!” “你别闹了,我问你,师父可知道通天诀?” 碧桐摇了摇头,“我爹只当通天诀是什么失传的高人绝学,看样子他也不知道由来,不过……我爹发现咱俩的奸情,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我虽自负绸缪缜密,但和师父那样的老·江湖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我早料到他迟早会察觉,只是……师父为什么要将人安排在连城千秋身边,而不是夜苍穹?” “老爹说就是因为连城千秋大事束手束脚、小事放dàng无赖,才能磨平师弟身上的狂傲和戾气,免得他血气方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至于我嘛……我是舍不得,你不觉得咱们那个小师弟长得如花似玉,沉鱼落雁吗?这么一个绝世的美人被人渣糟蹋了就太没天理了,所以我决定让你来糟蹋,正好,你不是要在人前做个男女通吃的人渣吗?人渣不随身带个男宠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四) 男宠么? 要想让苍蝇作乱就必须让它看到鸡蛋上的裂缝,而连城家的裂缝就是义子与嫡子的争斗,所以,美人义兄这个男宠也是时候失宠了,而西陵御殿下……呵,若是让他知道她把他当成男宠,可是要变天的。 看来**一个出得厅堂、入得洞房的忠犬男宠势在必行了! 和碧桐站在黑衣男子的房门外,千秋正要推门,却又停了下来,对两眼放光的碧桐道:“情场浪子驯服烈马,这么精彩激烈的戏码就你一个观众不是太无趣了吗?” 碧桐撅着嘴唧唧歪歪地走开,“缺德鬼,我都跟到门口了,让我从头到尾偷窥完会死啊,看我不把你的旧**叫来看看你的**相。” 她嘴上发牢骚,看那背影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欢脱,恨不得一口气跑遍每个角落,把天命之人强逼良家男子为男宠的新闻广而告之。 千秋轻轻浅浅地笑了笑,推开了门扉。 整洁亮堂的屋子里床铺都已叠放齐整,窗台上一盆形似柳枝的绿叶盆栽上水珠晶莹滚动,像是才刚浇过,她记得那盆栽名为“折柳”,意为挽留离人,只是没想到那样一个心死之人居然还有这份惜花的心思。 她靠在床边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侧着脸安然地看着屏风后的人褪去衣衫,解下臂上的绷带自行上药再重新包扎,动作十分的麻利。曾经……受伤成为家常便饭的风痕也是这样过来的。 “这些伤是谁干的?”按理说他才刚下山,仇家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可若不是他的仇家又会是哪路人? 屏风后的人乍一听见屋里有人,豁然将搭在屏风上的黑色长袍卷到了身上,窄剑一挥,百花屏风赫然劈成了两半撞到了两侧的墙上,乌金剑疾如闪电直指千秋的眉心,在距离一寸之处骤然停下。 “是你?” 剑锋在前,生死之际,千秋面不改色继续着之前的问题,“谁伤了你?” 黑衣男子将窄剑回鞘,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我并不认得。” 他似乎并不愿再提,但见千秋不满于这样简略的回答静等下文,只得说道:“下山到这里途中,遇上一个飞贼对我出言轻佻,若非他使卑劣手段对我下药,我定了断他一条狗命!” 出言轻佻?下药? 千秋目光自他身上一溜而过,忍不住想笑,“对方是女人,还是误将你当作了女人?”他身上有那片金龙鳞相助,如今已经是和西陵御殿下一样的地幻狮级顶尖高手,即便是被下了药,可对方能伤到他说明对方实力也不容小觑。 似乎是听出了她话间的笑意,男子不悦道:“你若有心羞辱我,我也不屑留在你身边,我便不信没有你我就报不了仇!” “呵,师父与碧桐指点你来寻我,自有他们的道理,你若一味想靠自己去报仇就仔细想想,就凭现在的你,是否能有十足十的把握吃定你的仇家?若不能,就不要遂了对方的意早早去送死,须谨记,大丈夫处身立世当能屈能伸,想让一个人痛不欲生、悔不当初,一朝一夕未免囫囵吞枣太过乏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五) 果然,男子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盯着那张闭目沐浴着阳光的容颜,他下山不过短短几日,但听的最多的便是关于此人的传言,他原本已是做了决定,倘若连城千秋真如传闻,那他是决计不会留下的,可是…… “你……和传闻不同!” 千秋仍自闭着双目,凉薄地一笑,“人生千面,谁能断定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世人一厢情愿地断定那便是我,我又怎好令他们失望?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早已被我亲手放进了棺材,只等着时机到了,封棺,一生即罢! “如何,是去是留,你可考虑好了?小爷我先声明,是男人的,一诺既出,绝不能悔!” 不管是谁,看到了她的另一面,要么与她站在一条线上,要么……杀!毁约者更是当诛! 男子一握长剑,如画的眉目凛然坚定,“无需再考虑,我留下!” 千秋眼帘微掀,笑意中不乏对他的赞赏,“很好,你听着,小爷我出门在外,身边没有美人服侍暖床便心痒难耐,从今往后,你,便是小爷的新宠。” “什么?你……” 男子一听便竖起了眉头,原以为不过是做个护卫,谁能料到是……以色侍人的男宠?! 千秋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我说过了,一诺既出,不能言悔,堂堂男子汉,做不到就不该轻易允诺!” 那一瞬间,男子清清楚楚地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冰冷彻骨的威慑,可眨眼又是无迹可寻,能将情绪收放自如,如此自控力世间又有几人? 这时,千秋悠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做小爷的男宠要求很高,嚣张狂傲自不能少,目中无人也要精通,俗语有云,出得厅堂,入得洞房,才是绝佳的男宠人选!” 男子俊美的脸越听越黑,什么叫“出得厅堂,入得洞房”?何时何地曾有过这样的俗语? 就在他暗自纠结时,那慵懒地靠在床边的白衣少年一个翻身,步态优雅地走到他面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儿会像“他”这般极尽人间的美,娇弱地像个需要人用心守护的女子,却挺着谁也压不弯的腰骨。 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黑得太过纯粹,好似能看透世间的黑白,却将自己的心思深深地沉淀在无尽的黑暗里,不容许任何人涉足。 “我要你记住一句话,把这句话烙在你的心底,刻在骨头上,做我的男宠,你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对我,我要求的是你绝对无条件的军人式的服从,在我这里,没有抗命,更没有背叛,只有死亡,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就不配待在我身边,当然,我既然对你做出绝对的要求,就敢给予你绝对的承诺,不久的将来,我定会让你亲自手刃仇人!” 她字字铿锵,如花娇柔的面容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对于一个一心报仇的人来说,这番话简直就像一团火,燃烧着燎原的狂野,那种气势让人难以抗拒,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就站在无法攀登的雪山之巅,傲视天下,令人心生由衷的景仰,又不敢玷污半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六) 男子不置一词,而是神色肃穆地捧住了千秋腰上垂到脚边的丝绦,然后慢慢滑下,上身跪伏在她脚下,低沉朗越的声音不带丝毫犹疑。 “南风离立誓,自此随君左右,惟命是从,若有二心,必先自绝!” 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千秋邪肆一笑,缓缓蹲下身子在南风离猝不及防之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仰躺,胡乱趴到了他身上,手脚并用。 “南风离?南风萧萧,妾心焦焦,南风瑟瑟,乞离音悄悄,恨南风不解相思意,怨郎君离心忒决绝……你这名字离意太深,太伤感,不好……” 南风离愕然,“他”竟然一下子便道出了他名字的意思,当年,娘说她就是因为这首歌谣才为他取了这个名字。 在他怔忡之时,趴在他身上的人忽然亲昵无赖地扬声道:“阿离,阿离,离为离别之意,不好,小爷看上了你便不要你离开!” 她前后转变得实在太快,南风离愣了愣,侧耳听到门外越来越响的躁动,眸光微沉,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把她掀飞,整个身体直接撞到了门板上。 “让我待在你这个恶棍身边任你凌辱,妄想!” 冷不防被拍飞,千秋从门板滑落,扯了扯嘴角,呵,真是够狠的,不过……有悟性! 她揉着屁股爬起,仰着头指着南风离嚷道:“打是亲,骂是爱,小爷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子野性,小爷今天如果不驯服你这匹烈马,小爷就跟你姓!” 而外面赶来的人无不是听到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是天命之人强抢民男做男宠,个个赶来凑热闹,远远地就听到房里有人出言轻佻,还有……那一阵阵剧烈的摔打声。 这连城家的小公子真是个连命都不要的好~色之徒! 这便是他们各家长辈百般忌惮争夺的天命之人?开什么玩笑! “砰!” 围在门外的人只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又一次撞到了门上,屋里一声声粗俗的低咒,忽然,一阵压抑地低喘传出,含着震怒,“连城千秋,你……卑鄙……” “嘿,美人儿,小爷刚才就说过,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这春城醉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销hun啊?美人儿,让小爷亲亲!” “砰!” “我擦,老子屁股开花啦,你等着,我就不信我亲不到!” “连城千秋,我今日便杀了你,省得你祸害他人!” “啊……你……你别过来啊,别……嘿嘿,春城醉加酥骨散,这回看你还不老实?” 屋里一声声的鬼哭狼嚎让门外偷听的人们忍俊不禁,许久不曾出来招摇的连城无双看到西陵御站在人群外围,犹豫再三,正打定主意要上前去搭话,却见西陵御面色好一片阴郁,带着满身的煞气甩袖离开。 她看一眼千秋所在的屋子,咬咬牙也追了上去,反复琢磨了几日,她终究不相信那样一个浑身透着尊贵的人是个以色侍人之人,她的人生……必须赌一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七) 原本关的死死的门忽然被一道强劲的罡风冲破,屋里的情形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那实在是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 白衣少年满头蓬乱、一脸绯红地骑在黑衣男子身上,黑衣被扯得露出了大片精瘦结实的胸膛,男子阴柔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比星子还要耀眼三分的双眸含着粼粼的水光,荡漾出无边的魅惑风情。 众人顿时了然,难怪连城千秋那个病秧子淫棍如此急色,连小命都不顾。同时,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连城朗月。 方才那道罡风正是连城朗月所为,人们从未见过神仙公子脸色这般肃然,他几步上前向千秋伸出了手,“起来!” 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分明就是生气了。 千秋不以为然地笑出了声,抬头冷眼望向他,“义兄,原来你也会生气吗?” 她扫了眼不远处殷殷望来的叶梨若,甩手打开了连城朗月的手,嘲讽地勾起了嘴角,“你去找你的未婚妻郎情妾意,几时顾得来管我的闲事?” 垂眸,清浅而笑,“我不需要你了,以后,我有阿离就够了。” 那一抹笑,恁的寂寥…… 一缕缕似有若无的幽幽梅香拂过鼻息,南风离蓦地一愣,这股冷香…… 连城朗月摸上她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原来你是在怨我么?梨若是我未婚的妻子,你是我的兄弟,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啊!” 千秋皱了皱眉,为何……心里会泛起丝丝的酸楚? 连东方她都放下了,连城朗月又与她有何干系? 就在她怔忡郁结之际,南风离忽然把她拽倒在自己的xiong部上,又抱着她坐起身,脸颊相贴,粗重的喘息蕴热了她的耳廓。 磁性靡雅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却足够别人也听得分明,“让我给你做男宠,可以,他有的,我都要!” 要南风离这样的闷葫芦演绎出这样逼真的诱huo美男图是不可能的,他是当真被千秋下了春城醉,只不过他此刻头脑尚算清醒。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在看见那抹寂寥的笑容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疼,情不自禁地想去保护。 可是在别人听来,他这句话便是对连城朗月赤?裸裸的挑衅啊! 自古妻妾争风争的是宠,争的是金银首饰,这男宠争的……权势? 千秋也没料到南风离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禁不住有些诧异,很快的,她亲昵地攀上了南风离的脖颈,藕臂如雪,笑容宛若白梅盛放,围观之人莫不心神恍惚,如此倾国的容色纵然是男人也无法拒绝啊! “阿离,你是非要与他争么?” 如此亲近,那股沁心的冷香越发的清晰,南风离眸光深沉地凝视着她,“怎么,你舍不得?”他目光扫向连城朗月。 四目相对,连城朗月墨色的桃花眼中一片沉郁,“这位公子甚是眼生,不知可否通个名姓?” 南风离尚不曾开口,千秋便道:“阿离就是阿离,我一人的阿离,呵,阿离,我喜欢看你与人相争的样子,懂得争便不怕吃亏,你放心,只要你想要,只要我给得起,我都给你。” 众目睽睽,她竟然旁若无人地……吻上了南风离的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八) 南风离万万没料到自己一时恍惚竟会招致这样的后果,被一个男人给…… 糟糕,身上的药…… 怀中是个少年,那种感觉却让他想到四个字,软玉温香,情不自禁地揽上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真是伤风败俗!” “连城家自诩第一世家,这回可是名声尽毁了。” “嫡出的子嗣居然连义子一半都及不上。” …… 连城朗月把连城家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此时听着他人接二连三的低语,他看着在地上荒唐无度的少年,不置一语,漠然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他竟然不管了? 一个不起眼的人堆里,沈纯看着自家尊主惊世骇俗的一幕,烁亮着眼睛咂了咂嘴,回头看向金风、离魂两位天罡大人,竟然也是看热闹般无动于衷,无奈,他只得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个小二说道:“副尊主,门主的清白……” 小二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开口竟然是清脆娇俏的女子声音,“你这个伪书生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叫老子副尊主,老子阉了你!”出来混,要么就做正的,要么就干脆不做。 “咳咳……咳……”沈纯猛地被口水呛了一口,这位副……呃,碧桐姑娘的性子真是…… 金风、离魂二人低低嗤笑几声后便是再也笑不出来了,碧桐姑娘一旦以“老子”自称,那就是真的窝火了,这位大小姐素日里嘻嘻哈哈,不将任何烦恼放在心上,唯独对尊主的事情格外上心,她也看出今日尊主有些异常吗? 离魂刻意抬高了声音,大叹一声:“哎,大白天的这么有伤风化的场面本王可看不下去了,真是有辱身份哟!” 众人回头,见说话之人蟒袍玉带,贵气非凡,俊美得难以描画,原来竟是东寮国那位游手好闲出了名的小王爷,东方云展,虽面上没什么,却暗生鄙视,有伤风化的事您自己还干得少吗? 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人家两个美少年滚地板滚得热火朝天,他们也确实不好再看下去。何况…… “站在东方云扬身边的不是东寮金家的少主金言枫吗?” 但凡武道之人谁不想拥有一件举世无双的兵刃?各家虽都有自己的炼器坊,但论炼器技巧终究无法和炼器世家金家相提并论,所以巴结金家总归是没错的。 离魂弯了弯嘴角,“小风,你可真是块香喷喷的肥肉啊!” 金风看着那一张张谄媚的嘴脸靠近,厌恶地皱了皱眉,低声道:“我先走了。” 离魂瞄了眼碧桐难看的面色,摇了摇头,也拖着沈纯走了,经过千秋所在的房间时,他看见地上滚作一团一黑一白的两人,皱了皱眉,用掌力将门“啪”的合上。 尊主,你可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但你为何就不肯让别人为你分担? 在离魂的记忆里,从第一次相识到现在,她的实力一直在以非人类的速度增长,让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后来的景仰,可是有一点从未变过,不管她再怎么强大,在他眼里,她都只是个让人迷恋、心疼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求学路南风瑟瑟离音悄(九) 碧桐咬牙瞪着关上的门扉,气得一跺脚转身跑开了。 魂淡死鬼,你爱怎么折腾自己怎么折腾,老子不管你了! 屋内…… 两唇相接,本是逢场作戏,可这两个人就像两尾孤独的鱼在茫茫海域相逢,相濡以沫,无关情爱,只是……太寂寞了…… 凉凉的发丝垂落,拂过滚烫的面颊,南风离忽然一个激灵,赫然睁开了眼睛,这……这是个男人啊!怎么可以…… 这时,千秋缓缓掀开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墨瞳惺忪,醉意迷离中泛着浅浅的媚,低柔蛊惑的哝语伴着柔软的唇一下一下蹭着他微张的嘴唇。 “怎么?你怕了?” 南风离双手从她身上滑落,贴着冰凉的地板紧握成拳,他抿了抿唇,企图避开千秋的亲昵,艰难地一闭眼,“我……我不好断袖!” 他此刻的反应不知该说是宁死不从,还是视死如归了,千秋越来越觉得这个冷峻的少年有些意思了,她忍着笑意,再度穷追不舍,“但小爷我是,而你……是我的男宠……” 频频的挑·逗让南风离面色涨得通红,中了碧桐的春城醉还能忍到这个份上着实是有些不易了,千秋笑了笑,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走出这个房门,否则是把你交给你的仇家还是……真把你当男宠吃了,呵,约摸只有天知道。” 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三枚很小的药丸,双手相合,手忽然变得通红,一道道白色的雾气从指缝间流溢出来,散发着阵阵药香。 掌心打开时,三枚药丸已经融为一颗。 南风离满目诧异地望着她,惊疑道:“你……你是……上三品炼药师?”听说只有七、八、九上三品的高级炼药师才能不借助炼丹炉,而是以掌为炉,瞬间成药。 不是说上三品炼药师百年难成、万中出一吗?不是说……连城千秋……不学无术……吗? “上三品?”相对他的惊骇,千秋却显得太过不以为然,她把玩着手中的药丸,绝美的眉眼间尽是笑意,“谁知道呢!这是解药,阿离,等我回来哟!” 这话倒不是她哄骗南风离,听说只有在北司医族的施医大会上登上什么步步映芷台才能看到自己是几品,傲世天门的人公然跑到医族砸场子可不好,若是偶尔有谁好奇自己捏出来的小球是什么品级,随便丢出一粒到市上,最后总是会出现在医族的青璃验丹台上,之后大抵便是一阵轰动吧! 但是自从两年前世人知道傲世天门藏卧着六品炼药师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傲世天门有更高品级的丹药抛出了,有人说是炼药师几十年升一级都难,恐怕要等很多年了,也有人说傲世天门江郎才尽了。 呵,凡事一次性被人看得太透可不好,这两年金风、玉露他们手头大概攒了不少丹药急着往青璃台送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求学路闭月羞花兰幽冷 在北司医族青色似乎是圣君的代表色,就连北司青君住的房间都特地让沈纯换了清一色的烟青色纱帷。索性千秋换上了同色的纱衣,大白天溜进屋子也并不显眼。 精妙的轻功落地无声,她躲在纱帷后,静静聆听着屋内的动静,只有一个轻缓平和的呼吸声,还有……幽幽的兰香…… 不说北司青君那与她同级的修为,单凭这缕缕香气也能断定必然是他。 那四个护卫不在,而屋里这个声音像是睡着了,此时正是晨光大好,方才外面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位圣君大人居然还睡得这么香甜? 千秋犹疑地探出了头,不想这一眼,看见的竟然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青纱重叠似薄雾缈缈,青琉璃珠帘被晨光照得珠光粼粼,宛若空气中凝结的水珠子,如此布置真有几分仙居之所的出尘韵味,偏偏在那重重的帘幕后,确还有那么一个仙人般的人影静卧牙床,祥和静好。 想不到医族圣君竟还……是个闭月羞花的美人! 难怪遮遮掩掩不许人窥视。 少年眉峰轻颦,唇色浅淡,瘦尖的面颊泛着病弱的白,就像枝头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被薄霜雾雪笼着,清华孤傲,含着不理世俗的冷漠,却总归…… 美吗?很美!就连北司家那位跻身碧波八美之列的跋扈大小姐皓月仙子都及不上他一半的美,这份不似凡人的出尘脱俗也只有她那位义兄堪比。 可连城朗月那个人……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警惕去信赖,想要依靠,而眼前这个人截然相反,他太冷,太高不可攀,一般人见了不敢靠近,而对于千秋,她并不惧那份冷,更不自卑于那份高,在她眼里,只觉得…… 想保护这个少年……想……温暖他…… 见鬼了! 连城千秋,你是女煞神,又不是女菩萨! 暗啐自己一口,她疑惑地看向床边袅袅升起的香烟,是淡淡的**芷的味道,**芷有缓解忧郁、安神助眠的功效,而且这香里似乎还另加了催眠的药剂,分量不轻啊,他身为医仙,拥有无双的医术,难道不知道这样长久下去有伤身子吗? 这份药量跟寻常的蒙汗药都有的一拼了,根本无需担心北司青君会忽然醒来,千秋捂住自己的鼻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屋子里,抬手,小幻变作一条细小的碧蛇游移到半空,和千秋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顾自在屋里寻觅了起来。 顺着大大小小的药瓶飞了一圈之后,它抱歉地冲着千秋摇了摇脑袋。 千秋敛了敛眉宇,低喃:“没有吗?”虽然原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看来得另寻法子了。 就在这时,小幻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晶瞳一亮,拔直了身体像飞镖般冲着床上的北司青君飞了过去,在他胸前辗转徘徊。 千秋上前,轻柔地把手探进了北司青君的前襟,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个小纸包,她拿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嘴角微勾,把手伸出让小幻缠了上来。 “小幻,干得漂亮!” 临走,她看了青衣少年一眼,又折了回来在香炉里加了一味药,削减了催眠散的伤害,却不减药性,只当是回礼了。 ***************************** 在此谢谢萧瞳妖送的花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求学路御魂金瞳狐王媚(一) “尊主!” 从北司青君处拿到东西,千秋径直到了陌园,把东西丢给玉露,一面利落地拖鞋上了冥安夙的床榻将人扶起,一面分神道:“就是这味药末,马上配制一副醉生梦死的解药来。” “这……这么快就到手了?!”暗逐结结巴巴地惊叹。 几人同时望向玉露,玉露打开药包嗅过之后,秀雅的俊容泛着由衷的佩服,“妙啊,真不愧是天下无双的圣香医仙,如此一来这位九皇子便性命无虞了。” 暗逐瞪大了眼睛,“有什么了不起,明年施医大会医仙的名头就不是他们北司家了,话说回来,这个小皇子……死不了了?” 玉露柔柔一笑,学着他的口没遮拦道:“呵,死不了了!” “天外尚有天,北司青君确实了得,玉露,这些药末只够一剂的量,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的醉生梦死至少要十剂,该怎么做你心中有数?” 玉露谨慎地将药末重新包好,道:“尊主放心,玉露这就下去准备,如梦,你随我来。” 玉露渐渐远去,不时地拿起药包嗅上一嗅,低低地念叨着:“嗯……此中有白罗约三钱,地萼一钱……参衣……” 暗逐张了张嘴,不服气地扯着佳期的衣袖道:“那个牲口,玉露那家伙炼药师品级是不是又高了?” 佳期此时和他是一样的表情,旁边似水浅笑道:“玉露本就是我们七人中炼药天分最高的,争了这么多年结果始终不曾变过,小七你又何必较劲。” 暗逐撇了撇嘴道:“是是是,暗逐小爷我就是垫底的炼药小七怎么样?怎么样?” “暗逐小爷,您炸毛……了……”似水一向浅淡无波的面容忽地黑了,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叹道:“尊主大人,属下跟您叨念了多少回了,就算您是尊主,可您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您要跟臭男人保持距离,更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剥人家小少年的衣服,属下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啰嗦的老妈子了,可您怎么就是不记呢?尊主……亲爱的尊主大人……您就听听……” 呃…… 暗逐和佳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退避三步,似水绝对有人格分裂,要么温柔似水带着令人销hun的腹黑,要么……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嬷子。 千秋黑着脸,冰冷的目光射向似水,“似水,你要是再敢给本尊这么唐僧,信不信本尊让你一年开不了口?!” 暗逐和佳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千秋头痛地抚了抚额头,摆摆手道:“你们三个先出去。” 她还是风痕的时候每天打交道的伙伴都像是冰冷的机器,所以也造就了她不善与人相处、孤僻冷漠的性子,这些年虽说好了些,可面对天罡们这般与她亲近,终究是有些不知所措,这些说出来实在是丢脸。 佳期瞪大水灵灵的眼睛,厉声道:“尊主,您是不是想把我们支出去给冥安夙调息?我们都听说了你刚被北司皓月那个该剐的臭丫头甩了鞭子,差点没了命,这才好一点就又要折腾,虽然这个小皇子是很漂亮,可您不能为了宠幸新人就让我们牵肠挂肚啊,您这是喜新厌旧,典型的喜新厌旧!” “嗯!” “嗯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求学路御魂金瞳狐王媚(二) “砰!” 三人站在院子里,眼巴巴瞪着紧闭的门扉,许久回不过神来,暗逐眨了眨眼,“尊主这次是怎么把咱们三个丢出来的?” 佳期摇了摇头,“身上不疼……” “暴雪排风掌?” “不对,咱没滚到地上。” “嗯……尊主的柳下扶花手练成了!” “我去,尊主这个牲口!” “嗯嗯!” 屋内,千秋终于吐了口气,解去冥安夙最后一层单衣,赤?裸的上身是少年独有的瘦削,但看一身骨骼长得却十分漂亮匀称,墨色的发丝从异常白皙的肩头泻下,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形成一种极致的魅惑。 她记得有一次,碧桐那个奇葩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口水横流,说御魂金瞳的寄主必定拥有极阴媚骨,拥有极阴媚骨者便如狐王再世,魅惑无疆,妖冶之最,她当时嗤之以鼻,只因那御魂金瞳只寄身男主,一个男人太过魅惑……不是成人妖了吗? 然而如今亲眼所见,她信了,虽然这少年还未长成,却已可窥一斑了。 与少年盘腿相对,随着内息源源不断地运行,周身至纯至净的白光越来越耀眼通透,连冥安夙都被笼罩其中。 四掌相对之际,小幻飞窜而出,雪白的灵蛇身形变得硕长,围成一个包围圈不停地绕着两人旋转。 白光越是强烈,它旋转的速度便越是惊人,体型也越是修长,盘旋而上,瞬间旋出一股夹杂着飞雪的飓风,紧紧地将两人围在风眼中心。 少年虽赤着上身,又虚弱得完全没有内息护体,但在这严寒风雪中非但没有瑟缩,反而舒展了眉宇,似是十分舒服。 千秋眼中划过了然之色,看来这极阴媚骨当真是喜阴喜寒的,她修为尚浅,小幻召唤风霜雨雪的能力有限,但就是这一股寒风暴雪,大概也足够催发极阴媚骨来迎合她的引导进行自愈了。 果不其然,在冥安夙左右两端怪媚飞扬的眼尾,各有一缕红雾细如丝,**而出。 他这内息发散的方式还真是够……魅惑啊!名副其实的媚眼如丝? 细丝混在小幻变幻的风雪之中,如蜿蜒在万里冰雪中的血溪,极致突兀的红演绎着震撼灵魂的妖丽,又似少女手中多情的红线,与无瑕的雪花追逐厮缠。 肆虐的暴雪忽然变得稀薄,渐渐呈现出小幻本身的碧龙姿态,千秋低喝一声:“小幻,御魂之术若连极阴媚骨的诱huo都抵挡不了,你便不觉丢脸吗?” 极阴媚骨与生俱来的媚术当真了得,小幻不过一个不慎便被晃了心神。 索性冥安夙修为不高,短时间内抵挡着极阴媚骨的纠缠加以引导倒也可以,可是最后那两条红雾放弃纠缠回到冥安夙眼尾的时候,恍惚间竟让人觉得那是个多情明媚的少女在蝴蝶般翩然而去的时候回眸一笑,似眷恋,似挑?逗,似……萌动了春心…… “小幻,那东西是不是看上你了?” 小幻早已变成了小碧龙的模样,只是有点呆呆的,悻悻然钻进了千秋的袖子。 主仆意念相通,连带着千秋都被它弄得愣了愣神,抬头时,蓦然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如两粒通透的琉璃石,极快地划过两道尊贵耀眼的金色。 ****************************** 清墨秉承着自己一贯的写作风格,美男多多,各有风华,不知道现在追文的亲们喜欢哪个,我嘛……小皇子夙是我的宠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求学路御魂金瞳狐王媚(三) 千秋心里陡然一惊,这是不是御魂金瞳觉醒的前兆? “是……你……” 冥安夙之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记得梦境中的他昏昏沉沉,像要陷入永生的沉睡再也醒不过来,忽然有一双手透着冰雪的凉意将他惊醒,拉着他一步步站了起来。 还有……那个将他从恶人手中救下的白衣女子,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她,原来不是梦。 从南兹被人一路追杀至此,看到的都是可怕的嘴脸,直到她的出现,才让他感觉到一丝安心。 “如何,好些了吗?” 面纱下的声音……如此动听……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第一次与异性在这么近距离地说话,白皙的脸颊不由得浮上一丝微红,“嗯,啊……我……我的衣服……抱歉,冥安夙失礼了……我……” 少年后知后觉,忙不迭摸到自己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千秋却不以为然,大大方方地撑了下巴看着。 “你多大了?” “啊?我……十……十四……” “哦,比我小了一岁,你可知道我是谁了?” 冥安夙回想着那日被救的情形,惊奇地看向她,傲世天门声名赫赫,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天门尊主竟然会是一个与他相仿的……姑娘…… “你当真就是傲世天门的尊主?” 他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眨啊眨,让千秋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乖巧的猫咪,她不由得吐了口气,摊开了双手,“我看上去那么不可信吗?” 冥安夙抿着嘴,笑得有些腼腆,“我一直以为傲世天门的尊主会是个和我父皇一样的老前辈……” 提及他的父皇,他神色暗淡了下去,嫣红的嘴唇被他紧紧地咬着,像是想哭却又极力地忍着,失去亲人的痛楚,被亲人背叛的折磨,还带着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的彷徨。 这种感觉,千秋明白。 以她一贯的做法本该一番厉声的斥责将冥安夙骂醒,告诉他如何强大如何为自己夺回一切,可是她更明白,曾经在她处于同样的处境时,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让她安心地依靠,让她不那么孤单,如果那时候她的身边真的有那样一个人,或许她就不会跳下飞机,选择自尽这样偏激的方式。 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少年柔软乌亮的头发,尽量轻声道:“想哭就一次性痛痛快快哭个够,真要伤心了,哭一回也无妨。” 曾经她想哭,却不敢哭,不能哭,而今纵然是心里再难过,也哭不出来了。机器……才不会哭…… 人总是这样,当某些理想化的东西是自己再也无法达成的时候,就想借助别人来实现。这些年她教会了太多人认清世道险恶,学会用双手去争夺,可是这一次,她想维护这个少年身上那份纯真,就算世界再怎么黑暗,起码还能看到些许光亮。 冥安夙摇了摇头,红着脸道:“我是男儿,当着一个姑娘的面流泪未免丢脸。” “很好,眼下冥安隆必定四处派人追杀你,你可愿在傲世天门容身?” “你……你不怕……我会牵连到你?如果……你也想要我的眼睛,现在便拿去吧,你救了我,只当我谢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求学路御魂金瞳狐王媚(四) 千秋不由得笑了,“你这样乖乖地任人宰割可不妙,我怕我真会忍不住欺负你。” “是我自愿给你的,算不上是你欺负我。”说着,他神情暗淡道:“反正我也是个将死之人,眼睛用不上了。” “嗯?谁告诉你你快死了?” “自我幼时宫中炼药师便说我自母胎里带了诅咒,资质平平,在武道上不会有太大精进,而且十二岁之后身体会越来越羸弱,我如今已经十四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我一定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通常十几岁冲破地幻狼级已经是十分难得,说他资质平平不过是世人给予了御魂金瞳的寄主太大的期待。 “诅咒?”千秋冷哼一声,嘲道:“我怎么不知炼药师还精通巫咒之术?” 她扫了眼房门的方向,掌风一带,两扇门豁然震开,玉露手里端着药碗,站得端正,笑得光风霁月,飘逸的袍摆旁三女一男蹲得却甚是猥琐,一副偷窥之态。 “尊主,炼药费时辰,属下觉得在家中还是热汤药最佳。” “嗯!” 千秋不理会门外悻悻然的四人,端了药碗嗅了嗅,点头赞道:”药量把握恰到好处,玉露,不错。” “多谢尊主赞赏。”玉露见千秋亲自将药碗递向冥安夙,云淡风轻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拱手道:“那属下便先出去了。” 冥安夙瞪大眼睛看着玉露离去的背影,讶然道:“玉露?难道就是……” 千秋只笑了笑,在冥安夙看来却已经是一种默认,他没想到人们所说的傲世天门七大催命护法之一玉露竟然是这样一位俊美文雅、恍若仙裔的大哥哥。 “来,把这药喝了。” 冥安夙虽然不知道千秋要他喝的是什么,但他却丝毫没有犹豫,只是眉头深深锁着。 千秋起身背对着冥安夙从桌上取了两颗梅子置于掌心,以炼药的方式淬炼出一颗晶莹的小球来,走到床前,看着喝完汤药苦哈哈地皱着小脸的冥安夙,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把这个含在嘴里。” 冥安夙乖乖地接了过去送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梅子味瞬间冲淡了难闻苦涩的药味,“这个是……”是糖吗? 他腼腆地冲着千秋笑了笑,清澈的眸光荡漾着潋滟之色,“谢谢。” “我直言告诉你,你并非是受了什么荒唐的诅咒,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名为醉生梦死,这药在你体内日积月累,会抑制着你的潜能,一日日将你的精力耗空,据我所知,应该是冥安隆所为,只怕那个为你诊断的炼药师也是他的人。” “什……什么?” “方才玉露端来的那碗药便是醉生梦死的解药,连服十日之后你体内淤积的毒性便可清除,十日之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我不强求。” 冥安夙一双漂亮飞扬的凤瞳纠结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讷讷地开口,“你……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这么帮我?我若死了,你不是正好可以……剜了我的眼睛去……” 说这番话其实有些违心,他打心底里认定眼前像仙子似的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这样实在是一种侮辱,可他实在是怕了,连自己的皇兄都想让他死,又有谁还能相信? 千秋无奈地叹了一声:“你就这么想把眼睛给我吗?你的眼睛是很漂亮,可剜出来血淋淋的,我要它做什么?” 她嫌弃了?还是她根本不知道? 少年不服气,涨红着脸道:“我的眼睛是御魂金瞳,很多人都想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求学路御魂金瞳狐王媚(五) 从没见过有人像他这么执着地把自己的眼睛献上的,千秋抚额,单臂抵到床上,幽深的目光俯视着他,清声道:“我今日便告诉你,御魂金瞳,天下人都趋之若鹜,但我夜苍穹丝毫不稀罕,如此,你可安心了?” 她靠得太近,太近,幽深的双瞳一眼望进去,让人窒息。 冥安夙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那……你既然不要我的眼睛,又为何要帮我?我如今已经给不了你什么了。” “为何?” 一开始只是不想看见小人猖狂,而如今…… “夜苍穹做事不需要理由,但凭痛快,你若信不过我,我无法强求,若信得过,便唤我一声姐姐,从今往后傲世天门自有你一片云天。” 一个人在大雨中踽踽独行,忽然有那么一个人伸出了手,给了他一片避雨之地,他还有何求? 冥安夙抿了抿唇,轻声唤道:“穹姐姐!” 千秋欣然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往后我便唤你小夙了。” “嗯!” “你既唤了我一声姐姐,便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就与门外偷窥的那五人商量。” “你……不在这里吗?” 千秋笑了笑,“我还有事,放心,若有时间我自会回来看你。” 临走,回头看见冥安夙殷殷地望着她,神情不安,像是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害怕彷徨,她皱了皱眉,小夙刚经历了一场变故,难免会没有安全感。 她从腰后摸出一管食指长短的银质短哨,折回来塞到了冥安夙手中,嘱咐道:“小夙,这个你收好,无论多远,只要你吹响这个短哨,我自然会赶来见你,放心,谁若伤小夙一根头发,我定叫他血溅三尺……” 似乎是觉得自己用词太血腥了,她适时打住,拍了拍冥安夙的手背转身出门。 “你们五个随我来。” 到了前院僻静处,千秋停下了脚步,如梦拉着脸不悦道:“尊主,您这次太儿戏了,您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虽然冥安夙现在看上去很单纯,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可他身体里流的是皇族的血,对天下至权有着与生俱来的欲念,万一他将来恩将仇报,您便是在养虎为患。” 玉露冷声斥责道:“如梦,你僭越了!” 如梦满心愤懑,毫不犹豫地跪到了地上,“属下顶撞尊主,质疑尊主的决定,情愿受罚!” “情愿受罚?” 千秋语若寒霜,走到如梦跟前,裙纱上舞动的线绣雪片更添寒意,一时间,气氛变得凝重萧肃。 其他四人并不是不知如梦这番话都是为了尊主好,这番话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心里话,只是这种时候插嘴只会让事态更加严峻。 “罚,是给有错之人的惩戒,你并不认为自己有过,何来的情愿?如梦,你追随我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我不要求你忘记自己的仇恨,轻易忘记血海家仇的那是孬种,可是在你戴上傲世天门天罡面具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江家孤女江南梦,而是傲世天门的天罡护法,个人情绪必须抛开,这是我对你、对你们每一个人铁的命令。” 她顿了顿,睨了眼如梦之后,目光在其余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幽幽地说道:“我不希望我手下的人成为只知道仇恨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爱,就爱得轰轰烈烈,叫天地动容,恨,就恨得彻彻底底,叫对手生不如死,敢爱敢恨才不枉一生,但若有人被一己私欲冲昏头脑而做出蠢事,我绝不容他! “至于小夙的事情是我个人感情用事的决定,但我绝不会让此事对傲世天门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若真有那日,我也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今日这番话我不会再对你们重复第二遍,如梦,你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一) 再次回到雨中楼时,经过后园远远地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她那位堂姐总归还有些主意,不甘心放弃西陵御殿下这棵怎么看怎么伟岸的大树啊! 千秋摊开掌心看了看手中的四枚朱砂,又看了看期期艾艾楚楚动人的连城无双,弯了弯嘴角,避开了两人。 如今她这个掌带四星的嫡子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等再过些时日,臭名昭著之时,人们便会想起那个预言中所指的天命之人不是男子,更不会是一个荒淫纨绔的男子,而是……连城家的嫡……女…… 凡事都要有个恰当的度量,连城无双对西陵御殿下还有用处,彻底把她吓跑了可不好,如今这般便恰到好处! 而对于南风离这个新任男宠,千秋很满意,起码他很听话,于是,她一回房就将写满了净元心法的帛条扔给了南风离,自己一头栽到了床上,直到天黑都没有动过一下。明天一早就要上盘龙山去御龙府了啊…… 这天,天色刚刚暗沉下来,两批人马便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掐准了时间杀到了雨中楼,火把将雨中楼前照得犹如白昼,巧的是两方人马找的还是同一个人。 “请代理盟主连城公子出来相见!” 莫家家主莫衡鼓足了内息冲着雨中楼一声呐喊,声音传遍了楼中每个角落,惊动了所有的住客。像是在比试气场似的,在这之后甘家家主甘坤之又是同样的一声呐喊。 在各家子弟们纷纷下楼意图探清事情原委时,沈纯将算盘噼里啪啦地理顺,面色沉静地在账本上写写画画,悠悠然地说:“在下雨中楼掌柜沈纯,两位家主大驾光临,本是贵客,可惜二位和一众随从既非打尖也非住店,恕雨中楼不招呼了。” 这时,在桌子间忙活的小二笑得一脸市侩,脆声道:“顺便提醒两位贵客,还有诸位大爷,雨中楼的门面娇气得很,也贵气得很,各位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 莫衡和甘坤之一个儿子横死街头,一个儿子下落不明,消息传到家中的时候,直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如今满心的悲痛无处发泄,还要听一个店小二以这般态度警告,简直怒不可遏。 莫衡五指成爪以掌风带出了身后护卫的佩剑,佩剑凌空飞向小二的咽喉…… 雨中楼的小二又岂是泛泛之辈?正要运气应对,忽然一股气刃横亘而出将飞剑打开,飞剑斜斜地插进了大厅的一根柱子上。 “小二哥口出无心,还请莫家主看在朗月的份上海涵。” 白衣如云翩然而来,温柔的声音霎时如清泉抚平了夜半的躁动,这份令人安心的魔力让在场的人们不禁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世人奉若救命神君的隐世高手,银衣公子。 几乎是这一念头刚浮现出脑海,人们便暗自摇了摇头,连城朗月虽是龙寰大陆公认的武道天才,可他现在还是地幻兽级,但那位银衣公子据说是天幻兽级的绝世高手啊!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独这古武修为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而且与银衣公子相较,连城朗月身上总是缺少了一种无拘无束的狂傲洒脱之气。 ********************************* 为什么就没人表示喜欢美人义兄呢,难道是因为美人有未婚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二) “哼,连城朗月,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让你做这代理盟主不过是填一时空缺,今日就算是连城沧海在这里,他也得给我北莫世家一个公道!我川儿不明不白惨死陋巷,今日若不揪出真凶,我莫家上下决不罢休!” 叶梨若听见自己的未婚夫被人当众丝毫不留情面地诋毁,实在气不过,正要上前,被连城朗月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手,她扭头不解地看向连城朗月,却见他笑意浅浅,眸光莹烁,大厅顶端的夜明珠光打在他的侧脸,说不出的好看。 爹要她放弃这个人,转而攀附连城千秋,可是他实在比连城千秋那个虚有其表的蠢才不知好了多少倍,与其让她和一个蠢才过一辈子,她宁愿帮助身边之人夺得连城家主之位。 甘坤之的语气倒是比莫衡稍微客气了些,“连城公子,老夫今日前来并非是想张扬事态,只是我遂儿前日无故失踪,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听说前日我川儿在震北赌坊赢了连城家小公子一张金卡,难保有些人……” “众目睽睽,望莫家主慎言!”连城朗月嘴角含笑,却掷地有声,强势地打断了莫衡的话。 “哼!”莫衡重重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清亮懒散的声音透过楼梯上重重的人群传来。 “阿离,你有没有闻见一股臭味?” 众人循声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腻歪在冷峻少年的胸前,要命的是“他”竟然小女儿撒娇似的在少年胸前锤了好几下,看得人一阵哆嗦,顿时有种满地捡鸡皮疙瘩的冲动。 “阿离,小爷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恨人家揭我的伤疤了!”说着,“他”腾地转身指着莫衡道:“老头,小爷我输了金卡干你屁事?小爷那是一时手气差你懂不懂?” 莫衡踏着连环飞步腾空而起,毫无预兆地用掌风将千秋吸到了自己手中,掐着她的脖子面色狰狞道:“定是你这小子怀恨在心,派人杀了我的川儿,今日我也要连城沧海尝尝这丧子之痛!” 连城朗月和南风离同时上前,将莫衡前后夹击。 南风离心无旁骛,每一招迅如闪电,只要能将千秋抢到手,莫衡是缺胳膊还是断腿似乎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可惜他为人一根筋,面对莫衡接二连三的花招便无计可施。 留意到这一点后,连城朗月不再急于抢人,而是频频趁莫衡不备闪到他身后晃虚招,为南风离创造机会,间或以言语相劝。 “莫家主乃天幻兽级高手,今日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欺压我等晚辈?况且令郎遇害之事尚未查清,您草率迁怒舍弟未免欺人太甚!” 正当南风离抓住了莫衡的手时,莫衡忽然钳紧了五指,千秋喉头一阵刺痛,殷虹的血从嘴角渗了出来,莫衡这么做无非是逼得南风离不敢再上前,在南风离稍有迟疑时发出一道气刃划过了他的胸膛,南风离受创顿时后退了十数米,虽然是在极力地隐忍,可是…… 南风离咬着牙又冲了上来,那俊美的面容,坚定不移的执拗,专注迷人的眼神深深地印入了千秋的眼中。 可是莫衡宽袖中忽然伸出一条硕长的象鼻,卷了南风离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千秋握了握拳:天幻宝象吗?很好,畜生,今日伤了我的人,来日我叫你神兽变臭虫! 这时连城朗月自后方用扇骨在莫衡的后颈和脊梁骨连敲几下,就是这巧妙的几下敲打竟像是有着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莫衡发出一串痛呼。 眼看着连城朗月就要抓住时机抢在莫衡反应之前将人夺过,岂料莫衡目光一阴,忽然把千秋抛上了高空,同时,俯身作势向叶梨若袭去。 “连城朗月,老夫倒要看看你今天是选择你的义弟还是貌美绝伦的未婚妻!” ***************************************** (猜猜连城朗月会救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三) 千秋不能以一身的修为来保护自己,只能任由自己从高空**,血肉之躯如何能经受得住? 金风、离魂、碧桐包括整个雨中楼的门人都已拉紧了弦,如果连城朗月选择了自己的未婚妻,他们便第一时间去救人。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千秋看着那个白影飘逸向着叶梨若而去,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喜还是悲。 “连城朗月你混蛋!” 碧桐不知何时易容成一个样貌平平的少女,看见连城朗月舍千秋而去,气得顾不得身份曝露破口大骂。说着就要运起轻功去接住千秋,却被金风一把拽住。 “你拽我干什么?难道你也要袖手旁观,看着那个魂淡死鬼折腾自己?” 金风咬了咬牙,隐忍道:“碧桐姑娘,在下和你一样可以为了尊主去死,可是尊主方才给在下下了指示,你我不能插手!” “什么?什么时候?她……她……哎呀那个挨千刀的魂淡死鬼气死我了,她是想把一身骨头摔烂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另一边…… “看来神仙公子也难过美人关,你对连城家也不过如此!” “莫家主不正是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连城朗月眸光一沉,俯身飞下时一手将叶梨若抄过护进怀中,一手将折扇袭向莫衡,不料莫衡虚晃了一下躲过之后竟然再次把目标对准了千秋。 只见莫衡掌心透着异常的红,乃是莫家的摧心掌,这一掌各家家主那样的高手接了都难免一伤,何况是连城千秋这样的空架子。 连城朗月急要上前去,叶梨若忽然扑进了他怀里,“月哥哥,我就知道你会一直保护我的,我的修为实不敢与莫家主抗衡,刚才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身边,我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月哥哥,对不起,只有连城千秋消失,你才能成为连城家真正的少主! 连城朗月抱紧了叶梨若,叶梨若心中欢喜,可她这时候如果抬头悄悄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连城朗月眼底根本没有丝毫的柔情蜜意,他抬头望着千秋飘然**的身影,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千秋,对不起,我……不能守护你了! 他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被重创的南风离,敛起了眉头,闪烁着辉光的桃花眼异常深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秋把底下一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世道、人心,冷漠得叫人心寒。 骨头,对不住了,你今天再碎一回吧! 她能感觉到莫衡掌心那股热力靠近了,暗中想着办法好让伤害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减到最轻,可是预想的痛楚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个温暖有力的身体蓦然将她抱住,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顿时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蛮横强势地冲击着心中的堤防,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唔!” 一掌摧心,鲜血从南风离口中喷薄而出,刺眼的红灼热了千秋的眼眶,“阿……阿离?” 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四) 在场所有人,包括千秋在内都以为南风离之前所受的伤已经让他无法再动弹,即便有心却已无力,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最后一刻凭着可怕的毅力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在挡下摧心掌之后竟又紧紧抱着千秋用了千斤坠疾速坠地,让莫衡来不及再出招伤害千秋。 莫衡震怒,一掌挥出,南风离长眸一窄,豁然翻身挡在了千秋上方,在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之后眼看着两人便要落地,他又迅速把千秋翻在了自己身上。 “通”的一声巨响震撼了夜色长街,点点鲜血溅到千秋白净的脸颊,如一朵朵红梅盛放,诡谲艳丽。 “啊——” 两人身下被南风离身上承受的冲击力砸下一个巨坑,巨坑边沿裂缝如小蛇蜿蜒,尘土四起,全身骨骼震裂,南风离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大吼出声,那一声如长空劈下的巨雷,刺痛了千秋的耳膜。 她趴在南风离的胸膛之上,眸光震惊,攥着黑衫的手忍不住发颤,多少年杀人如麻,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的生死有所动容。 “为……为什么?”开口时,她声音有些沙哑。 南风离纵然神志恍惚也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震惊的脸容,虚弱道:“我这……条命是……是……你……的……” 恍惚间,忆起了从前,一个死里逃生的少女毫无怨尤地对军装肃然的人说:“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会用命去完成,因为……我的命是你的!” 她颤抖的手抚上南风离俊美的脸庞,心痛得无以复加,这个男人,好像她的分身,看到他就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傻得执拗,让人心疼。 眼角一丝凉意抛出,滑到嘴角,她伸出舌尖舔入口中。 好多年不曾清醒着流泪了,咸咸的,苦苦的…… 南风离在她怀里昏死了过去,漫长的大街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容色倾城的少年满身鲜血地紧紧抱着重伤昏死的黑衣男子,两人孤零零地相拥着,被夜色沉沉地笼罩着,周边一片死寂。 连城朗月和碧桐等人刚踏出几步,千秋忽然扯着嗓子一声愤怒的厉喝:“都别过来!” “千……千秋……”碧桐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虽然知道千秋一向性子冷,不习惯与人亲近,但却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像被人拔去了逆鳞遍体鳞伤的龙,奄奄一息,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敌意,让谁也无法走近她,这样子就像当年…… 西陵御隐在人群中,低垂的眼帘一片阴郁,千秋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刚上绝巍山的他。 千秋把南风离放到地上,缓缓起身,转身之际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击莫衡,脸上点点血迹更是让她狰狞如夺魂的鬼魅。 她抬起手指向莫衡,尖如青葱的手指直如冰凌利剑,让莫衡浑身一个激灵,这股慑人的气势到底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清越宛然,却如寒月秋霜,“姓莫的,今日之仇你好生记着,我连城千秋在此立誓,若我失了阿离,来日我要你莫衡挫骨、扬灰!” ******************************** 目前出场的美男当中,紫眸殿下西陵御、医族圣君北司青君、御魂金瞳宿主九皇子冥安夙、龙鳞少年南风离还有深不可测的美人义兄连城朗月都已经有了各自的支持者,那么到底谁最有人气呢?五位男神亮相的次数以及他们与千秋亲密了解的程度取决于你们的呼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五) “好……好得很,这便是他连城沧海教养出的好儿子,如此争凶斗狠,连我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当日面对川儿,还不知道你是如何嚣张跋扈,你还敢说川儿不是你所害?” 千秋冷冷一笑,嘲道:“莫衡,你们一个个贵为世家之主,总对我爹心有不服,想取而代之,可笑的是你们偏又总是喜欢在出了事的时候便把我爹扯出来做挡箭牌,没错,我是连城沧海的儿子,可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今日这般不是我爹教养得不好,而是……嗤,小爷我根本就没有教养,难道你忘了,我自出生你们各家便恨不得将我瓜分,逼得我有家难回,自小只能在山野长大,山野村夫哪里来的什么教养?若非我父子骨肉分离,如今龙寰大陆武道天才的盛名轮得到连城朗月那个重色轻义的东西?” 这番诛心之论已不再是单对莫衡一人,而是肆无忌惮地把剑锋指向了所有参与当年只事的世家大族,之前冷眼旁观的诸家人立时一片哗然,纷纷出言指责。 “连城千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未免太不把我们各家放在眼里了!” “简直太过分了,你这分明是含血喷人!” 之前一只保持沉默的甘坤之也沉声道:“世侄,你这番话可当真是太不懂事了!”若非顾及遂儿下落,他早就和莫衡老小子一样教训这小子了。 “哼,与这黄口小儿废什么话?今天老夫就代连城沧海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臭小子!” 莫衡痛失爱子,已经是打红了眼,说罢又要对对千秋动手。 看来今日终究是不能再忍了…… 连城朗月闪身挡在了千秋面前,扬声道:“莫家主,您今日来究竟是为了查明令郎遇害真相,还是……意欲谋夺舍弟的性命?您说舍弟不将您放在眼里,您今日又可曾将我义父放在眼里?可曾将我这代理盟主放在眼里?以您今日的举动,我即使是行使盟主之责,敕令北莫世家的长老们暂更家主人选,也不为过吧?” “你……” 莫衡震怒,正要说什么,千秋却忽然推了连城朗月一把,竖着眉头道:“连城朗月你给我闪开,小爷差点被摔死的时候没见你站出来,这会儿你出来装什么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吗?你就是巴不得我死了,好取而代之,你三番四次仗着修为比我高威胁我,我告诉你,小爷我不怕你,有本事你趁早杀了我,否则你休想!” 什么?连城朗月竟然私底下威胁过他? 人们还未来得及消化自己所听到的内幕,千秋便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掌心四枚朱砂痣呈现在众人眼前,“我连城家是天下第一世家,高手云集,声名赫赫,我爹贵为武林盟主,统领天下武者,小爷我是天命之人,掌控天地四方,小爷我就是嚣张,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们今天再来动我试试,我爹绝饶不了你们!” 说着,她又喊出了葛云等四人,令道:“你们四个守着阿离,谁要是再敢靠近伤害阿离一根汗毛,给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绝子绝孙,不管他们是谁!” 呃……绝子绝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六) 如此胸无城府,当众口不择言,毫无思虑的蠢才是天命之人? 有四枚朱砂痣又如何?人们此刻宁愿相信连城家的长女连城无双才是天命之人。此时,他们觉得自己若再对连城千秋忍让讨好那便是和连城千秋一样蠢了,可他们又谁也不敢做这第一个出头的人。 就在他们百般权衡时,千秋已经蛮横地挤过人群冲到了北司青君的房门外,被两个白衣青带的医族护卫拦下。 “你们敢拦我?给我闪开,我要见北司青君!” 北司皓月几步追了上来,横眉怒道:“大胆,你居然敢直呼圣君哥哥的名讳?就是升上九重天的龙级天君也得给圣君哥哥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千秋扫了眼她白皙娇俏的脸蛋,不屑道:“丑女人,你倒是恢复得挺快的嘛,听说你被鬼附身差点把自己毒死,你说是不是你人害得太多,那些鬼魂回来找你索命?” 北司皓月心虚地脸一黑,美目圆睁,“你……连城千秋你再敢胡说,本小姐……” “怎么?又想甩鞭子?哟,你那条破鞭子被人家扔了居然还能找回来?也对,那种缠满孤鬼冤魂的凶器谁捡了谁倒霉,闪开!” 都说连城千秋有断袖之癖,只喜欢样貌俊美的男人,看如今“他”对北司皓月这样放眼天下都排得上名的美人居然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心,一把将人推开,就冲着屋里大声嚷嚷。 “北司青君,你出来,只要你能医好阿离,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北司皓月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可是当她想出手教训千秋时,浑身忽然奇痒难耐。 “连城千秋,你卑鄙,居然下药!”一定是刚才连城千秋推她那一把时在她身上下了药,难道这痞子是炼药师? 千秋冷笑一声:“师父说山下很多人连山林里的畜生都不如,他老人家怕我受欺负,给了我一堆的毒药,你能在一天之内解了自己的毒,就是不知道野林老鬼的毒你需要几天?” “野……野林老鬼?野林老鬼是你……”顿时,北司皓月的神情袭上了浓浓的恐惧,爹和长老们总说野林老鬼的毒刁钻无比,连他们都经常束手无策,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无赖竟然是野林老鬼的徒弟…… 她神色反复之后,满脸阴沉,强忍着身上的奇痒纵身扑向了千秋,尖声道:“连城千秋,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今天新仇旧恨,我要你一并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连城朗月赶在她袭击千秋之前挡下了她狠辣的招式,温和的声音淡淡地道:“北司小姐,身为女子如此咄咄逼人可不太好。” 女人面对优秀的男人总是下意识地心软,北司皓月眼界极高,一向不把她的圣君哥哥以外的男子看在眼里,但现在面对她的是连城朗月,与北司青君齐名的人物,那一袭白衣绝尘,潋滟的眸光流转之间温柔含情,实在叫人难以拒绝。 她敛了敛眉间的怒色,咬唇道:“连城公子,这混蛋刚才那么羞辱你,难道你还要帮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七) 连城朗月微微一笑,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打破他这份从容,平淡的陈述由他柔软的嗓音说出,竟像是呢喃的情话。 “多谢北司小姐为朗月抱不平,只是我兄弟间的家事就不劳小姐费心了。” 见北司皓月忍不住在身上不停地抓挠,连城朗月迅速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关切地问道:“北司小姐可好些了?” 然而北司皓月干瞪着眼睛,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连城朗月见状,幡然醒悟,“哦,是朗月疏忽了,这几处穴位虽可减轻小姐的痒症,却是轻易动弹不得的,朗月不通医药,能为小姐做的仅此而已。” 他态度极其诚恳,让人分不清他这么做到底是有意阻挠北司皓月还是一片真心,可是千秋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精芒,心中更加明白这个义兄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温文无害,那张温柔多情的面具下也许藏着比谁都精于算计的心思。 总觉得这个男人就像是被束缚了翅膀的天马,看上去虽也精良骠悍,却始终无法展现出驰骋天际俯瞰天下的王者风范。 而且她想不明白,从初见时的敌意到一路上的温柔呵护,再到如今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状态,连城朗月对她的态度一变再变,他究竟在盘算什么? 这个男人越来越像一个让她猜不透的谜…… 千秋只顾盯着连城朗月的背影探寻,没料到他会忽然回头,勾着嘴角冲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虽是无奈却又似含着温柔得化不开的宠溺。 千秋红了红脸,冲着他闷哼一声扬开了脸,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再说他都没有脾气的吗?他一个天之骄子方才被她当众那么羞辱,如今居然还对她笑,傻男人! 少年两靥绯然,似嗔似怒,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却不知惊艳了谁的眼,悸动了谁的心? 千秋此时心里记挂着南风离的伤势,瞪着北司青君紧闭的房门暗暗发急,若非她要顾及的太多,也不会迫于无奈来寻北司青君。无奈世人眼中的连城千秋是个一无所成的废柴…… 既然不能动武,她所能倚仗的就只有手上的毒药,可是她还没出手,背后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蛮力猝不及防地把她推向了两个医族护卫,医族护卫见状以为千秋是要硬闯,作势就要拔剑。 这时,一根白中泛青的细丝忽然从门缝中穿出缠上了她的腰,看似柔软的细丝却含着强劲的力道,猛然牵着她抛到了半空。 围观的人们纷纷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听说医族圣君有一件罕有的神兵利器叫刚柔青龙丝,柔韧无比,可断寒铁,难道就是这条?” “哼,这连城千秋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开罪医族圣君,都说这位圣君视人命如草芥,寡情冷漠,这下他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了。” 千秋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尖叫的,就在她“惊恐”的尖叫声中,连城朗月不淡定了,可是在他正要抓住千秋的时候,青龙丝忽然拽着千秋退出老远。 被人像死猪一样拖来拽去,还不能反抗,千秋极端窝火,然而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就在她落到地上踉跄着后退站不稳时,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八) “北……北司青君?!” 她回头看见那扶持自己的人,难免惊讶,下意识地叫了那人的名字,却不知她这简简单单的叫唤让北司青君青纱下的面容浮上一丝淡淡的惊奇。 连城朗月扫了眼那只扶在千秋腰上的手,眼中沉淀了幽墨之色,这位医族圣君对千秋的举动未免有些反常了。 “连城千秋,你竟敢直呼医仙圣君的名讳,简直是大大的不敬!” 这忽然传来的指责声在静默的人群里显得甚是突兀,千秋好奇地看了过去,原来是个很俊俏的年轻男子,但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这男子身边站着的少女一身布料华贵的鹅黄裙裳,轻纱覆面,看这份美貌气质和周围男子狂热的目光,想来应该是碧波八美之一了,是哪家的子弟这么狗腿呢? 她这厢里琢磨着答案,北司青君倒是比她直接,清冷地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脸上立刻透出兴奋的红光,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答道:“小辈乃北宇南风世家的大弟子,南风轩。”医族圣君连龙级天君都要敬让,如果能得到圣君的赏识,那么瑶儿必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他心里算盘打得好,却不料北司青君冰冷的语气缓缓地道:“南风世家的弟子?哼,本君的事几时轮到你来插嘴?本君的名讳你不能直呼,不代表‘他’也不能。” 啊? 这是……什么情况? 南风轩盘算落空,顿时蒙了,不光是他,还有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千秋,都惊讶地望向青衫缈缈的北司青君,可他这个当事人却没有丁点的自觉,反而变本加厉地握上了千秋的手腕,声音虽依然清冷,却不难听出里面多了点不一样的关切。 “你体质本就羸弱,底气亏空,现下气结于胸,容易气滞血瘀损伤身体。”说着,他转手便拿出一粒药丸,“把这个吃了。” 人们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高高在上、宁愿冷眼看着生命终结也不轻易出手为人医治的医仙圣君……竟然对连城千秋这个**无赖青眼有加?! 这位圣君大人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也是为了连城千秋身上的天命?又或者是看中了“他”那倾尽天下的美貌? 都说医族圣君不近女色,甚至对女人异常排斥,莫不是……断袖? 见千秋迟迟没有反应,北司青君又把药送到了她唇边,看样子若是她不服药他便要一直这么僵持着。 闻这药香倒是没什么问题,千秋犹疑地就着他的手含下了那颗药丸,心里想着,不管北司青君有什么图谋,但看他眼下这反应开口求他救南风离也许真的会有希望。 她一把抓住北司青君的手,殷切地隔着幕离望着那张隐约如玉兰花瓣的轮廓,急道:“北……圣君,人们都说你是医仙,那你一定能救活阿离,只要你能救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北司青君偏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却没有抽回,只是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你可以称呼本君的名字。” 饶是千秋再淡定,也忍不住嘴角抽搐:我跟你很熟吗? 带着满心的猜疑,千秋开口道:“北司青君,阿离的伤已经撑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九) 北司青君偏头向南风离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这个少年的急切担忧并不像作假。 “本君关心的是你,为何要救他?” 关心?他竟然就这么当众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表现得受宠若惊呢?千秋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踮起脚尖隔着轻薄的纱帷附到了北司青君耳边,低声道:“难得美人你这么关心我这条命,我真担心万一我要是为阿离殉情,你岂不要伤心死了?” 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自然不相信北司青君这份关心是毫无目的的,各有所需反而不那么难以掌控了。 而北司青君自记事以来从未有人像千秋这样无视他的身份离得这样近,耳边浅浅的呼吸将薄纱拂到他脸上,带起一丝很奇特的感觉。 “你会为了你那个男宠殉情吗?” “你觉得我不会?” 这些年有太多人跑到医族求北司青君救命,贪生怕死之辈他见得太多了,虽然他并不觉得千秋会草率地一死了之,但是那双乌瞳中坚定桀骜的目光让他不敢确定。 一个不甘心被威胁,一个不敢逼得太紧,面颊相贴,静默无语,都在各自心中做着是进是退的博弈,然而这样的画面在不明就里的旁人看来未免太过暧mei了。 一青一白的纱缱绻交叠,契合得恰到好处,令人觉得他们生来便该站在一起,看着这样的画面,连城朗月也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总是徘徊着那倾国少年笑意盈盈赖在他身上的画面,还有马车上那个让他每每想起便心魂难平的吻…… 而如今,那个少年纠缠的不再是他,本该觉得解脱才对,但为何胸中闷得紧?就像是…… 自己钟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 他不知道,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与他拥有同样的想法,甚至那种被人掠夺的意识比他还要强烈。 西陵御。 西陵御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目睹这一幕的时候,会让他愤怒至斯,想立刻斩了北司青君,更想把那个总是与别的男人暧mei不明的少年拽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莫衡眼中闪过不甘心的阴郁,扬声道:“连城千秋,你莽撞惊扰圣君,竟还敢厚颜要求圣君出手救一个卑贱的男宠,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一家之主竟然如此沉不住气,莫衡今日算是把北莫世家的脸丢尽了。 千秋冷笑一声,却不料她还未开口反驳,北司青君便淡淡地言道:“莫家主,方才以暗力推连城小公子的应该是你吧,说惊扰,你是否也有份在其中?” “这……”莫衡哑口无言,人们也这才明白方才千秋为何会忽然扑向两个医族护卫,莫衡想借医族圣君的手除掉千秋,却不想反惹了一身的骚。 北司青君再不理会莫衡,对千秋道:“你确定要本君救人?” 千秋紧盯着他,不语,坚定的目光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短暂的静默之后,北司青君又道:“要让本君救人,可以,本君甚至可以让你的人明早便安然无恙地站在你面前,但……在本君救他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在本君门外一直跪着,如何?若是反悔,尚可。” 先是破天荒的宽容,现在却又是截然相反的态度,男儿膝下有黄金,连城千秋再是混,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凌辱,这位圣君大人对连城千秋的态度着实叫人难以寻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 下跪吗?女煞神风痕不曾向任何人跪过,傲世天门夜苍穹更不曾,连城千秋呢? 她抬起眼帘睨着北司青君,忽然冲他咧开嘴痞痞地一笑,顾自走进了他的房间,推开窗户冲着楼下四个歃血卫喊道:“马上把阿离抬到医族圣君的房里来!” 喊完话后,她回头笑道:“美人儿榻上死,做鬼也**,我对阿离甚是满意,若没了阿离,长夜漫漫,我怕我会生不如死。” 北司青君不语,人们看不清幕离下的他究竟是何表情,只能从他站立的角度猜出他此刻正凝视着千秋,一动不动。 歃血卫虽在街上守着南风离,但从人们的议论中也清楚了始末,把南风离放到床上后,他们神色复杂地望向千秋,显然都想阻止她,可是千秋完全没有反应,只是踱到床前用袖子一点点拭去南风离脸上的血渍,解开黑衫,把手从里衣衣襟伸了进去,一下一下在南风离的xiong部来回滑动。 “漂亮的脸蛋,健硕的身段,细滑的肌肤,难得的忠心,这么极品的男色小爷可真是舍不得!”滑动的手经过一处时微微一顿,她眸光闪烁,抽出手缓缓起身。 与北司青君擦身而过时,她扬眉道:“北司青君,小爷今天可不是白跪的,如果明天阿离爬不上我的床榻,嘿,我就把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君大人绑到床上,尝尝这缕冷艳圣香的滋味儿!” 她刚迈出房门,门便“砰”的一声叩上,她惊叫一声,急忙跳了一步,生怕被夹到,而后回头冲着紧闭的门扉做了个威吓的鬼脸,把衣摆掖在腰间,吊儿郎当地跪到了地上。 在她跪下的那一瞬间,碧桐也好,金风、离魂也好,乃至雨中楼所有的门人都惊了,只有他们明白,尊主何等骄傲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为了南风离放下了她一身的傲骨。 “哎,千秋,你好歹也是连城家的嫡子,怎么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随便给人下跪?实在是有伤连城家的体面,你这样让月哥哥日后回家如何向义父交代?我看你还是起来吧!” 在众人看来,叶梨若这样的女子无疑是完美无缺的,容貌美丽,温柔体贴,又识大体,处处为人设想,可是千秋看了眼“苦口婆心”的叶梨若,不以为然地嗤笑出声。 “叶梨若,你眼瞎了?怎么说阿离刚才也救了我,你到底是觉得救命之恩也不足挂齿,还是说你认为我的命不值得救?” “千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为了你和连城家……月哥哥,我……我真的不是……”叶梨若两靥生红,柳眉微蹙,急得都似要哭了。 千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烦人,叶梨若,你还没进我连城家的门,就整天把连城家挂在嘴边,羞不羞?别说你未必能进得了我连城家的门,就算进了,你也不过是个养子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小爷。” “千秋,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怪你。”强忍着委屈说完这句话,叶梨若转身就走,眼中分明闪烁着泪光,美人泣泪,引得围观的男人们对千秋怨念更深。 连城朗月看了千秋的背影一眼,眼帘低垂,遮挡了目光,转身追着叶梨若离开。 “看什么看,没见过英雄救美男啊?再看小心我回头叫我爹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甘坤之和莫衡对视一眼,望着那个跪在地上毫无羞耻心反而依旧耀武扬威的少年,再想想自家的爱子惨遭不幸,便怒冲胸臆,此时圣君闭门不出,连城朗月也甩袖离开,正是好时机。 可是心念一动,便有一个冷漠清寡的声音在雨中楼屋顶回荡,“本君方才已与门外所跪之人立下约定,谁若妨碍他给本君下跪,便是与本君为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一) 北司青君这是明摆着要维护连城千秋,甘坤之和莫衡干瞪眼没办法,今日别说是要顾忌北司青君至尊至贵的身份,就是撇开他的身份,两人硬要动连城千秋起码还要与北司青君动手,他俩冲破天幻宝象已是不易,可是这位圣君大人,他们窥不到他的幻兽级别,也就是说,在他二人之上,动起手来也未必有多少胜算。 现如今连城朗月也撂挑子走人了,他们要跟谁理论?跟那个完全讲不通道理的纨绔子吗? “连城千秋,老夫告诉你,你杀害川儿这件事莫家决不会就这么算了!” 千秋扭头送给莫衡一个大大的白眼,“小爷有病啊,没事杀你儿子干什么?对了,莫老头子,你有没有在他身上看见小爷那张金卡?要是看见了不如还给我吧,反正他也用不上了,喂,你干嘛一副吃人的表情?那张金卡是甘家当日送给我的,我要回来有什么不对?” 厚颜无耻啊,那金卡分明是他自己输出去的。 人们对千秋的赌品实在是不敢恭维,可是将他的话细细一琢磨,一条重要的信息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脑海。 金卡是甘家咬牙忍痛送出去的,却被莫靖川赢了去,当日甘遂为此可是火冒三丈…… 顿时人们的目光都偷偷瞥向了甘坤之,甘坤之立刻道:“那张金卡既然是我甘家送给连城世侄的,他要如何处置甘家无权过问,何况现在老夫爱子也失踪了,老夫也想讨个公道。” 莫衡拧紧了眉头,连城千秋那个混账说的话提醒了他,川儿被人发现送回来的时候,身上确实没有看见什么金卡,而且脖子上的咬痕很明显是狼犬的锋利齿痕。 “甘家主,如果本人没有记错,令郎现在的幻兽应该是一条狼犬吧?” 甘坤之怒道:“莫衡,你这话什么意思?哼,你儿子的幻兽是高级獒犬,獒犬武者会被狼犬杀死,简直是荒谬!” “是啊,我也想明白,为何我的川儿会被狼犬这样低级的畜生生生咬断脖子,恰巧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就和金卡都莫名人间蒸发,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莫衡,你好歹是一家之主,如此诋毁一个晚辈未免有失~身份!” 两个家主前辈吹胡子瞪眼,各家小辈也被他们的争执弄的一头雾水,金风遥遥地看了眼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千秋,心里由衷地佩服。甘莫两家素来不和,但却都是北宇赵氏皇族的有力支持者,这三家实力在所有世家皇族中并非最强,但聚在一起就着实不好控制了,而如今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哼,从今天开始,赵、甘、莫三家联盟算是走向分崩离析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如此,不仅连城山庄的领导权少了挑衅者,另外对于西陵御殿下推翻赵氏反贼的统治大大降低了难度。 这便是尊主送给西陵御殿下的大礼。 可是他们不明白尊主为何会如此为西陵御设想,那位殿下虽然是举世难得的帝王霸主,但正因如此,他的心里永远都是权势第一,为了开创万世的皇图,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一旦某个人或某件事成为他的软肋,他宁愿忍一时之痛将这根软肋剔除,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威胁。就像方才,他可以在尊主生死一线时选择冷眼旁观。 那么,尊主为他绸缪一切到底能换来什么回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二) 就在甘坤之和莫衡几乎要打起来的时候,千秋忽然叫了一声,“啊,小爷我想起来了,那天泔水不甘心让莫阳痿把金卡拿走,居然敢对小爷吆五喝六,小爷让他有本事找莫阳痿抢去,他该不会是真的去抢了吧?哎呀那个白痴,抢就抢,杀人有什么好玩的,弄的自个儿也有家不敢回,指不定在哪儿藏着呢!” “连城千秋,你休要胡说!” 甘坤之听了这话立刻喝了回去,他对这个纨绔子一忍再忍,无非是不愿与连城山庄撕破脸,又怕遂儿万一真在“他”手里,惹恼了“他”会对遂儿不利,可是现在这没脑子的纨绔子一句话会把整件事的疑点都推到了遂儿身上,他怎能不急? 莫衡冷哼一声,瞪着甘坤之,语气相当不善,“哼,你急什么,难道是怕被人说中了?如果真是第三人所为,为何那人偏杀我儿子,你的儿子却不知去向?” “莫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空口无凭完全臆断无非是想把脏水泼到我甘家头上……” 甘坤之正说得面红耳赤,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徐徐传来,“北宇甘家、北宇莫家,传承几千年的世家大族,而两位贵为家主,何以在一众小辈面前如此不顾颜面?有何疑惑,不妨说与我听听。” “是易家家主易九阳!” 男子身如修竹,步态悠然,在夜明珠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丰神如玉,仿佛一瞬间将室内所有的光芒都吸到了他身上,眼睛上蒙着的黑色帛带自脑后随着步履款摆轻舞,飘逸灵动若即将乘风而去。 平常所见的易九阳温和内敛,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可今夜却叫人移不开眼。 隐于人群中的碧桐疑惑地盯着易九阳,低喃道:“这个神棍今天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千秋扭头看了一眼,玩味地挑了挑眉,原来这便是知天之才易九阳啊,真是出采的好风度,和碧桐往日在她耳边絮叨的不同呢! 虽然易九阳属于后辈,可同为一家之主,地位等同,莫衡和甘坤之不得不收敛,两人与易九阳寒暄见礼后,莫衡眼睛一亮,对易九阳道:“易家主一卦千金,今日巧遇在此,老夫愿出一千两黄金,只为求一个真相,我儿莫靖川究竟是何人所害?!” 甘坤之不甘落后道:“老夫也愿以一千金求我儿现今下落。” 易九阳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微笑,“两位所求从因由来看倒是同一件事了,同一时,同一地,同一起因。” “那……” 易九阳伸手挡下了甘坤之的话,“甘家主不必如此焦虑,令郎安然无恙,且有蛟龙庇护,想来不日便会有消息了,至于莫家主所求,天命有数,恕我不可多言,我只能说,他触犯天威禁忌,才招致狼犬利齿葬身之祸。” 蛟龙非真龙,当年北宇大将赵岑谋取皇位后曾被人指为“蛟龙谋天,淫威难长”,所以一提起蛟龙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北宇赵氏皇族。 易九阳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指莫靖川确实是被甘遂的幻兽咬死,而甘莫两家勾结赵氏皇族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若真是赵氏皇族庇护潜逃的甘遂,那么说莫靖川触犯天威难道是……他得罪了赵氏,所以赵氏才支使甘遂把他给解决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赵氏在甘莫两家中选择偏袒甘家? 易九阳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太大,彻底搅浑了所有人的思绪,占卜世家易家的知天之才,他的话从来没有人怀疑,可甘坤之和莫衡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勾稽关系,个个眉头打成了死结。 易九阳转身,脚步从容地穿过人群离开,悠然的声音传来,“易某只求人心安宁,两位家主各自承诺的千金便免了,只是既然两位得到了各自想要的真相,想来也不愿事态扩大了,明日便是各家后辈进御龙府的日子,恕易某好言,此事本是两家私事,还是自行私了为好,若惊动了御龙府的五殿大宗师,后果怕不是两位家主可担待的了……” 易九阳的声音越来越远,千秋侧脸瞄了一眼那个背影,如果他真的能看穿真相,为何言语之间就像是在刻意地帮着她误导舆`论的走向?今天一个北司青君,一个易九阳,都怪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三) “切,大半夜的闹剧,真是无趣!” 金风一带头,其他人也觉没什么意思了,纷纷掉头各自回房。 离魂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千秋,不悦地眯了眯眼睛,拖着懒散的步子扬声道:“这年头连城老弟和本王这种纨绔子弟真是毫无身份地位可言,被人不问青红皂白地欺负,哎,连城老弟,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节哀吧!” 节哀?当我死了人不成? 千秋冷哼一声,对离魂的措辞很不满,她斜眼横着甘坤之和莫衡,沉声道:“你们两个老头子平白把脏水泼到小爷头上,差点要了我心爱的阿离的命,还害得小爷在这里给北司家这个冰美人下跪,你们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头我们连城家的人可怎么出门见人?” 这纨绔讹人讹上瘾了吗? 甘坤之不耐道:“你又想怎么样?” “我?嘿嘿,我不想怎么样啊,就是你回头找见你们家泔水的时候顺便让他把金卡还给我。” “你别胡说,金卡怎么可能在遂儿身上?” “咦?你们一向对易家的占卜术深信不疑,刚才易家那个算卦的不是说莫靖川是泔水弄死的吗?那金卡不是他拿了是谁?难道他已经为了保命送给了别人?”、 送给了别人,她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又暗示了一点,若甘遂真是在杀人后投奔了北宇赵氏,那他把金卡送出去无疑是寻求庇护最好的筹码。 “连城千秋,事情尚未查明,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嗯?”千秋眨了眨亮若星辰的眼睛,一副胸无城府的模样,“你是说泔水没把金卡送给别人?原来你已经见过他了啊,那正好,回头你让他把金卡还给我吧!” “你……你……你休要胡说,老夫怎么可能见过遂儿?你简直……” 甘坤之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不管他怎么说总会被这个纨绔子绕进去,再这么下去只会越抹越黑,干脆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带着人离开了雨中楼,留下莫衡耸着眉峰看着他仓惶的背影不知在沉思什么。 千秋悄悄弯了嘴角,“莫家主,今天动手要我命的是你,甘家老头是一张金卡,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早就听说你们家有艘画舫造的好。” 无耻之徒! 莫衡暗骂一声,瞪了千秋一样,离开时神色十分的怪异。 好戏唱罢,人群散尽,千秋扬起一抹冷笑,疑心生暗鬼,也许这些人将来会幡然醒悟,但只要现在他们彼此猜忌,心里埋下了结,就不足为虑了。接下来…… 殿下,如何推波助澜冲垮赵氏逆贼的防守,你一定明白的。 她抬头看着紧闭的门扉,握紧了拳头,眉目之间笼罩着一片阴云。 莫衡……暂且容你多活几日,我爹宽仁大度,不将你们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可我……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千秋,虽然我想让你帮南风师弟,可是我更在意你,你今天为了他失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四) 回廊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一根廊柱后靠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少女,她嘴唇未动,声音却传到了千秋耳畔,传音入密,除了她二人旁人根本听不到。 等了好一会儿,千秋的声音才缥缈地传来,“碧桐,你不明白,世道、人心……太冷了……”冰雪中意外出现的一簇火苗,即使明知它会灼伤双手,还是想不顾一切地握住。 碧桐又心疼,又气闷,“可是南风离保护你是为了让你帮他报仇,你一心为他谋划的西陵御因为怕暴露身份宁愿眼睁睁看着你死,那个连城朗月为了他那个未婚妻不顾你的死活,他甚至把你当成连城家继承权的竞争对手,你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甚至放下自己的一身骄傲,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值得吗?” “……碧桐,你记住,现在,将来,无论我落得怎样的境地,从来就不是别人左右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数九寒天的雪花伴着寒风从天外飘散,让人有着抓不住的感觉,唯独不变的是那份任谁也无法撼动的执拗。 碧桐,你知道饮鸩止渴吗?渴极了的时候,明知是毒也迫不及待地想喝下去,孤独,我受够了…… ************************** 另一边,易九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中正坐着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品着茶,那人衣饰装扮竟与进门的易九阳一模一样,只是眼睛上没有蒙帛带。 那人听到门扉开合声,浅浅一笑,“嫡兄,你这样做好吗?一个天命之人由女变男已经令咱们易家占卜术威名受损,你竟还这样胡来,倘若来日事情败露,你让我这个家主如何向长老们交代?” 竟原来,留守房中的才是真正的易九阳。 只见那假的易九阳一边往屏风后走,一边扯下了眼睛上的帛带,乌黝如墨的眼睛耀若星河,哪有半分盲色? 屏风后清朗的声音含着邪肆的笑意传来,“我可有欺瞒他们什么吗?甘遂由蛟龙庇护,莫靖川葬身狼犬利齿之下,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的么?一字未差。” 易九阳轻笑着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无奈,心说:你是不曾欺瞒,可是以残缺不全的信息去误导比欺瞒更阴险得令人发指。 “九阳,你当真算不出这件事的幕后操控者是谁?”屏风后的人动作缓了下来。 九阳的占卜术在易家众族人中是最精纯的,若是真的连他都算不出,那便只有一个,天命之人。 可是那个人…… 易九阳道:“确实,只知那个人强得可怕,身边又似乎有灵力惊人的幻兽张开了守护结界,每次我即将窥到对方的命轮时总会被反弹,甚至……事后九日之内我的灵识都会被强制封锁,简直就像是对我降下的惩罚。” 他偏头侧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问道:“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那人一袭银色的素锦袍服,同色的发带将墨发随意捆绑,零落的缕缕碎发柔媚地拂过银色的面具,顷刻间勾画出如风的洒脱桀骜。 此人俨然是那位神秘的银衣公子。 “九阳,我记得你两年前所过你窥不到傲世天门尊主的命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五) 易九阳道:“是啊,呵,当年伯父似乎漏算了什么,这天命之人莫不是有两位?又或者现在的连城千秋根本是李代桃僵?“ “你之前说过现在的连城千秋命轮是一片混沌?” “比将死之人还要混沌,我都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污浊黑暗的经历把他的命轮弄成了那般不堪的模样,酒肉色yu的魔力真是叫人惶恐。” 酒肉色yu吗? 银衣公子目色深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须臾后,他走到了窗边。 “这些事情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即便是易家的长老们。” 易九阳浅笑,“我明白,只是……嫡兄啊,恕我多嘴一问,半夜三更你不歇着这是要去何处?” 银衣公子朗然一笑,夺窗而去,“哈哈,自然是专程去相邀佳人了。” **************************** 这天夜里,陌园的五位天罡收到一个丐帮收来的绿竹筒,然而这次绿竹筒中的纸条却是有些奇特,不是要收买信息,而是…… “诚邀夜尊主五日后于盘龙山龙首崖赏月对饮”。 天罡们顿时汗如雨下,哭笑不得,这些年自以为是、扬言要挑战傲世天门尊主的狂徒倒是不少,可胆敢提出这样荒诞的邀请,这还是头一个,不知道尊主收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来送信的人说对方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今天可是十六地煞在镇上轮番查哨,能瞒过十六地煞的眼线,不容小觑啊!” “以尊主的性子她一定会亲自去赴约,怎么办?” “要不……我们代尊主去?” 暗逐、佳期、似水三人喋喋不休,如梦冷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玉露安安静静地写完了药方后起身将绿竹筒中的纸条烧掉,平静道:“你们既然清楚尊主的性子,又何必在这里白费心思?尽快把消息带给尊主,别忘了尊主定下的原则,服从命令完成本职,我们现在的任务便是悉心调养九皇子的身体,我吩咐你们钻研精良解毒方子,可都有了眉目?” 佳期努了努嘴,“尊主对那个九皇子比对我们都好,居然拿炼药术给他做糖吃,没天理啊!” 玉露若有所思地浅笑,低语:“我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说着,他眼角余光悄然投向门外…… 门外,冥安夙咬了咬唇,悄悄转身回房。他原本只是想多问一些那位穹姐姐的事情,却无意中听到了这些,才知道原来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女的生活竟然需要这样处处谨慎,她……一定很辛苦! 他牵着脖子上的红绳抽出了千秋留下的那管短哨,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默念道:“穹姐姐,你一定要安然无恙。” 如果连穹姐姐都出了事,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可怕的世界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烛光中,系着短哨的红绳上划出流星似的红光,映红了他异常艳媚的脸颊,十分奇特,他看着看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羞涩腼腆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六) 雨中楼。 千秋虽然知道南风离的伤势太重,即便是上三品的炼药师治起来也相当费事,但是她没想到,那个北司青君救人就救人,居然真的任由她在门外跪了一整夜,一直到天色大亮,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因为一早便要上盘龙山,人们都已陆续起来打点行装,来来往往发现那个纨绔子竟然还直挺挺地跪在医族圣君的门前,忍不住咋舌。 没想到这么一个好男色的断袖居然还是个情种。 房门自里缓缓地拉开,千秋迅速抬头,四目相对,她莞尔一笑,“阿离,你让我等得好苦。”这北司青君的医术真是出神入化,无愧于“医仙”二字,那么致命的伤竟然只用了**。 可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南风离并不见多少喜色,他嘴唇紧抿成一线,声音压抑低沉,含着莫名的怒气,“为什么要跪?” 千秋无视他的怒气,扬着眉,笑得轻佻,“因为我需要一个如花似玉的男宠为我暖床啊,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睡觉?” 难得的,南风离没有纠结“男宠”二字,咬着牙道:“是,我只是一个男宠,就为了一个男宠你就要在这里跪上一整夜?” “你是男宠,可你是我最钟爱的男宠,我认为这个理由足够了。” 两人僵持了许久,南风离握了握拳,上前伸出了手,千秋勾唇一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可是刚动了一下,整条腿就像千万根针扎一般,膝盖骨也好像要被人剔了似的疼。 南风离见状,二话不说就俯下身子将千秋打横抱了起来,一路上闷不吭声。 回房后,南风离要运功为千秋缓解腿上的不适,千秋却已自行做了,见她如此,南风离更是火大,“你既然拥有强大的资本,又为什么要忍受那些人的凌辱,任他们宰割?” 千秋起身把手压在了他xiong部上,刻意加重了力道,黑衫立刻被血浸湿。 “阿离,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身份,看来我有必要再对你说明一次,你是我的男宠,男宠就该对主人言听计从,乖顺驯服,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来质问你的主人?嗯?” 看着南风离眼底深处毫不甘心的波澜,她又道:“不管你曾经是谁,将来又是谁,我要你牢牢地记住,现在这一刻你是我的男宠阿离。” 朗越的嗓音透着少年男儿特有的纤弱,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搅涌着两潭深邃的漩涡,那是一种天地之间唯我独尊、天地万物皆为我使的霸气,“他”的命令便是天命,不容人质疑。 “如果你死了,我如何报仇?” “放心,我向你保证,在我死之前,一定先让你得偿所愿。” 南风离狐疑地看着眼前之人,“他”这话说得十分别扭,好像“他”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并且正淡漠地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一样。 在他怔愣之时,衣服已经被千秋扒开,挂在结实精壮的身上晃荡出撩人的风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情薄不弃不离谁予卿(十七) 北司青君吝啬得很,那么重的伤竟然连绷带都没舍得缠一根,虽然那满身的血……都是千秋自己方才为了惩罚南风离破开了已经止血的伤口。 不过惩罚归惩罚,这些血眼下却也有些用处,只见南风离胸口被鲜血浸润的地方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正从他的皮肤上剥离。 “这个……你什么时候……”南风离满面愕然,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千秋把薄膜撕下,南风离胸口赫然露出了那片闪烁着金色碎光的龙鳞,她掌心贴到他流血不止的地方,一粒丹药飞速蹿出袖口钻到了掌下,在一片红光中迅速化作粉末渗入了伤口,红光忽然变幻成淡淡的蓝,南风离只觉伤口一阵寒凉,等到千秋撤掌时,伤口处只留下一条发丝粗细的印迹。 蓝光修元术,上三品炼药师具备的高级治愈术,伤痕越淡,品级越高。看效果,千秋的修元术与北司青君相比几乎可以望其项背了。 千秋指腹扫过那片金色的龙鳞,南风离肌肉猛地一紧,阴柔俊美的脸在她的注视中涨得通红。 千秋戏谑地笑道:“神帝金龙王逆鳞,神龙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北宇南风世家珍藏的传世之宝,传言只要得到金龙逆鳞,终有一日可登上天君七龙级顶级金龙王神帝宝座,七年前南风世家因为这么一个铜钱大小的东西被**血洗,之后,金龙逆鳞连同南风世家的少主人间蒸发不知去向,你说……如果让人知道这个世人梦寐以求的惊世珍宝就在我的男宠身上,我还有清静日子过吗?” 龙之逆鳞,一触必杀。总有一日他会成为傲视群雄、无人敢挑衅的至强者。 “所以……”她合拢了南风离的衣襟,用暧mei的口吻说道:“以后不准你在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面前宽衣解带。” 南风离怔怔地看着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不自在地别开了脸,讷讷道:“……知道了……” 千秋瞬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态,一脸的倨傲冷漠,“很好。” 变脸之快简直叫人咋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 到雨中楼的住客走了大半,千秋才带着南风离拖沓着出门,连城朗月、西陵御、叶梨若、连城无双……所有人都对昨夜之事闭口不谈。 因为盘龙山路径奇特,只能以马匹代步,就连总是窝在马车里装神秘的北司青君也不得不出现在马背上,连同他那匹马一起被人当古董花瓶观赏瞻仰,那匹马也着实漂亮得过分,毛色奇异,雪白中泛着淡淡的蓝,前蹄扬起,马首高昂,优美的线条彰显着悍勇的力量。 千秋眯着眼睛啧啧称道:“骏马配美人,真是叫人垂涎欲滴啊!” 说着,她还作势吸了吸口水,声音高得让所有人心生鄙夷,而南风离忍不住偏头轻咳了一声。 北司皓月立刻炸了毛,尖声道:“连城千秋你竟敢……” “皓月,本君不喜吵嚷。” 北司皓月泫然欲泣,难以置信地望着北司青君:圣君哥哥为什么一再地护着那个混蛋? 马背上的北司青君回头向千秋望了一眼,策马离开,青纱飞扬,着实美得像一幅画。 千秋皱了皱眉,这个北司青君到底怎么回事? “阿离,上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一) 马蹄哒哒,带着人在山间缓缓地晃着。 后背传来的暖意令人昏昏欲睡,千秋不由得后倚,靠得更近,原来……男人的胸怀可以让人如此安心。 真的困了啊…… 两个男子于马背上紧紧相依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那纤弱的白衣少年就该有个这样忠诚可靠的人保护着。 连城朗月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千秋……已经不会再在他的怀里满嘴唠叨不停抱怨了。 “月哥哥,你在看什么?” 叶梨若的叫唤让他微微回神,看着叶梨若温柔美丽的眉眼,他摇了摇头,暗自苦恼,冷静的心被繁杂的思绪所扰对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被有越来越近的嘈杂声惊醒,千秋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靠在南风离胸前懒散地睨向前方,眼前所见让波澜不惊的她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阿离,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不是上山吗?为何眼前会有这么一面四五丈高的铁墙? 南风离扫了眼那些一早就离开雨中楼的人们,淡淡说道:“半山腰,看样子这些人是被铁墙挡住了去路。” “喝,本宫还生怕来迟了呢,怎么一个个的都聚在山腰了?” 吆喝之人像是生怕别人没有注意他似的,声音拔得极高,众人回头见是北宇赵氏皇族的太子赵承乾,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夜“易九阳”提到的蛟龙,这赵承乾分明早早地就到了蟠龙镇,而且此人行事向来高调,可如今仔细想想,貌似自从莫靖川被杀、甘遂失踪之后,他就隐形了一般,如此巧合,只怕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可是眼下却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只见那面铁墙忽然像纸片一样发生了卷曲,在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时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铁筒,将所有人都围在了其中,“嗵”的一声巨响,一片原形的铁板从天而降,将头顶的天空彻底阻隔。 完全密不透风的铁筒里陷入一片漆黑,根本无法视物,随着一声声马的嘶鸣,原本骑在马上的人们全部莫名其妙地跌到了地上。 “我的马呢?” “哎?马怎么不见了?” 听着耳边一声声疑惑的惊呼,千秋握了握被磨破的掌心,刚才……是有东西强行把马缠住卷走的,从触感来看,很像树藤。 因为她刚才试图制止“树藤”,所以被拽离了马背,脱离了南风离能触及的范围,南风离看不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疑不定地唤着:“连城千秋?你……还在吗?” 他声音不大,但只要修为稍高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一瞬间,多少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千秋…… 尊主…… 怎么了? 黑暗中,一只骨骼纤细的手软软地缠住了南风离的手指,“谁准你直呼主子的名字的?看来回头还得好好****你。” 掌心的滑腻触感让南风离脸上有些发烫。 许多人揪起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可是,一切才刚刚开始。 “铮”的一声刀剑嗡鸣刺穿了黑暗,带着迅疾锐利的杀伤力,不知从何处传来,不知将刺向何处…… **************************** 我也知道更新慢,等文比较煎熬,受某人撺掇,在此推荐一下,渣渣们茶余饭后可以去看看夺玉的《狂妃御君·本宫来自外星球》,看看夺玉妹子古代女版的星星写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二) 就在人们提心吊胆地猜测着那个声音是向谁而去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黑暗中一道白中泛青的光线舞过,划出漂亮的弧线,随即隐没。 北司皓月兴奋自豪的声音响起:“是圣君哥哥,就知道圣君哥哥最厉害了,这种小伎俩也敢在圣君哥哥面前嚣张,不自量力。” 千秋阴恻恻地勾了勾嘴角,转动了手腕上的水晶珠串,北司青君在那个地方啊! 北司皓月话音刚落,先前那种刀剑破空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声音重叠,此起彼伏,如果射出的是剑,那么他们现在面临的就是一场不知要下到何时的剑雨,稍一不慎就会被刺成马蜂窝。 一道道剑风迎面袭来,根本无需千秋自己动手,就已经被南风离用那把乌金剑挡开。 千秋压低了声音道:“这把剑也应该是南风家独有的吧?” 南风离一面抵挡着连番的剑雨,一面道:“它叫墨龙吟。” 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油然的骄傲。 金龙逆鳞、墨龙吟、微雪凌风掌谱,是南风世家三大秘宝。 千秋听碧桐说过,传说南风家曾经有个武道高手入了魔道,连带着幻兽墨王龙也由圣兽**成了魔兽,后来这位高手因错手杀了爱妻而带着满腔的悔恨自尽。但是魔兽与圣兽有一点不同,圣兽会随着主人的死而彻底幻灭,但魔兽会留下一根魔骨,魔骨魔性极大,南风家的长老们最后决定把它扔进自家炼器坊的熔炉中焚化,不想,龙骨与一把正在熔炉中淬炼的乌金剑融为一体,误打误撞的铸出一把令炼器世家金家的高级炼器师都惊叹不已的绝世神兵,墨龙吟。 墨龙长吟,百兽震惶。 又是一个麻烦啊! “阿离,你也真有胆色,你觉得你拿着这把剑到处晃,合适吗?” 南风离:“……” 千秋:“……” 千秋低叹一声,很是无奈,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样呆的,怨不得师父要让她带着这条尾巴,这个男人还需要历练啊! “这剑不可轻易出鞘,你好歹也是天幻宝象级了,这点剑雨阵张开内息弹开就好。” 同一个师父,不相伯仲的悟性,他却超越西陵御殿下跃上了天幻兽级,金龙逆鳞确实是个好东西。 “嗯!”南风离漠然收回剑,张开了内息罩,之后再也没有剑气冲进来。 “阿离,你待在这里,不可离开寸步。” “你……” 南风离刚要开口,一缕冷香飘过,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御着轻功在人群剑雨中任意穿梭,感受着那股越来越近的强大内息,千秋冷冷一笑:北司青君,你胆敢让本尊吃着闭门羹给你跪了一整夜,这口气本尊今天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她从腰后取出随身带着的千针幻音夺魂箫,手指在箫管尾端一摩挲,箫管一圈银针脱离,由圆形展开,一线排列,在黑暗中疾速飞向北司青君所在的方向,中途有序地散向四面八方,将北司青君团团围住。 北司青君,那些剑的目标太大,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就是不知道这些细如牛毛的毒针你是否能尽数拦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三) 纷纷剑雨中,上百缕细微的声音似乎并没有瞒过北司青君的耳朵,他想不明白是谁敢趁乱袭击他。他一掌挥开周身的剑雨,轻身一跃,拔地而起,青龙丝向着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溜烟扫过,数百根银针竟然一根不落地被卷住,青龙丝如强健的龙尾一甩,银针尽数原路返回。 千秋挑了挑眉,手中银箫一挥,将银针重新嵌入了箫管。 北司青君,你以为只有你会玩绣花线吗? 她抬起手腕,小幻一窜而出,在她手中变得与青龙丝一模一样,然而北司青君的青龙丝玩得再收缩自如,终究是死物,小幻却不需要千秋使力就照着她心中所想一个劲地往北司青君头上探,每当北司青君要用青龙丝缠住小幻的时候,小幻就很机灵地逃开了。 对方似乎想要摘下他的幕离…… 北司青君困惑于对方这个怪异的举动,决定先把操纵者揪出来,可是就在他飞身去捉人的时候,千秋也决定靠近他,两人猝不及防地在半空对上,咫尺之遥,近得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喷薄在脸上的温热。 这件事本就是千秋趁乱想背地里报复,说白了就是小人作为,她心虚地下意识就要弹开,岂料北司青君不退反进,追着她用青龙丝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是同时,小幻也以它奇葩式的变幻习惯,在细丝上怪胎地变出一张蛇口咬着北司青君头上的青纱将幕离扯下。 “小幻,给我把他的破线咬断!” 千秋用意念支使着小幻,可是小幻变成一只怪异的虫子趴在她手腕抱着青龙丝吭哧吭哧啃了半天愣是没啃出一个牙印。 虽然她也没敢小觑青龙丝的材质,只是小幻的牙齿也非泛泛,看来真是棋逢对手了。 哼,北司青君,这可是你要缠着本尊的! “小幻,咬不断就想办法把结解开。” 丢给小幻一个意识,她在空中略微下降,到北司青君腿部的时候用夺魂箫直击他的腿弯,无非是要迫使北司青君屈膝下跪。夺魂箫注入了三分的内息,北司青君双腿冷不防一曲,但他很快借势与千秋擦肩而过,闪到了她背后。 战斗中把后背留给对手是最忌讳的事情,千秋疾速向前拉开两人的距离,回身就是一记暴雨排风掌,霸道的掌风卷着狂暴的风雪冲向北司青君的面颊,可巧的是北司青君也同时发了掌。 青云烟罗掌,掌风如烟绵柔,看似毫无杀伤力,却是品级上乘的迷烟,就像毒蝎尾部的鳌针先用毒液将猎物麻痹,再毫不留情地肢解吞噬。 两掌相对,暴雪卷着毒雾青烟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连带着连片袭来的剑雨也被旋飞。 同样的高傲,谁也不肯退却。 忽然,千秋只觉手腕脱离了束缚,她随即抽出另一只手虚晃一招,把夺魂箫丢给了小幻,黑暗中小幻邪心顿起,变成一条哈巴狗咬着夺魂箫跑到北司青君身后,小人得志般一下下敲打着北司青君的腿弯。北司青君耐力极强,修长的双腿绷得笔直,小幻便无耻地钻进了美男的衣摆,抱着人家的腿可劲地用小爪子挠。 北司青君顿感无力,郁闷得紧,这对主仆怎么好像顽劣的痞子无赖? 到了这时候,他若再猜不到这个一门心思想要他屈膝的人是谁,那可真是愚蠢到家了。 真是……孩子心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四) “撤掌。”北司青君清清冷冷地说道。 千秋困惑,他竟然“善解人意”地用了传音入密的方式,他也不想被人知道? 的确,剑雨的声音越来越稀薄,看来是要结束了,万一光线透进来,连城家的纨绔子竟然与医族的圣君大人英勇对阵,这样的画面被人看到可是大大的不妙。 切,真不甘心! “小幻,你挠够了没有,你是不是母的,抱着男人的大腿不撒爪子,丢脸死了,回来!” 堂堂的幻兽至尊千幻碧龙竟然会用这么猥琐的法子,挫死了! 得快点回到阿离身边才行,不能被人发觉啊! 千秋撤回了掌力,转身就走,临走还不忘甩了一根银针过去,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喟,铁筒中渐渐透出了光亮,不料手腕忽然又被缠住,她气恼地回头瞪向北司青君,却被青龙丝毫不留情地甩到了地上的大坑,那坑似乎是刚才被两人的掌风漩涡弄出来的。 事到如今,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阿离身边已经是不可能了。 哼,北司青君,你不让我如意,你也休想舒坦! 她手腕带着青龙丝猛地一拽,北司青君从未被人这样无礼地对待过,没经历过就没有意识,遇上一个敢对他睚眦必报的人是他不曾想象过的,于是冷不防一个趔趄,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圣君大人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扑进了大坑里。 “啊……咳咳……” 美男压身?艳福不浅?呸,这叫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千秋心里那个悔啊,她强忍着胸口压抑的闷痛,狠狠地揪住了北司青君的衣襟,咬牙切齿,“北司青君,你……” 周围越来越亮,北司青君从那双乌黑盛怒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狼狈,蝴蝶羽翼一样的眉微微一蹙,他伸手就用掌力把丢在地上的幕离吸了过来利落地戴到了头上。 千秋顿时瞠目结舌,这家伙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顾得上遮遮掩掩? 医族引以为傲的圣君啊……无法让你下跪,毁了你冰清玉洁的威严怎么样? 俗话说的很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是无处可逃了,千秋揪着北司青君冲着他露出阴森的笑容,忽然抽掉了自己发间的冰玉簪子,把腰间的银丝缨络抽开,雪白的衣袍似牡丹花瓣在地上散开,却很巧妙地只露出一侧的肩膀,而后用力把北司青君的外袍扒到了半腰,露出了单薄的里衬。 衣衫半褪,青丝凌乱,当真……美得惊人! “嚯”的一声惊叹,如平地惊雷,震得铁壁都嗡嗡作响。 地域宽阔的铁筒中,地面上栽立着无数被打落的刀刃,说是一片刀山也不为过,而最震撼的莫过于千秋和北司青君这里了,莫名多出的大坑,外围无数的银光剑刃密密麻麻地包围,看样子像是铁筒剑雨中半数的刀刃都投到了他们这里。而且…… 那一青一白、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两个少年……实在…… 让人遐想联翩…… 关键是连城千秋那个好男色的色胚竟敢还是被压的一个,无论怎么想,总不至于是这个废柴打败了强大的圣君大人强行把人拖到自己身上的吧? 原来…… 果然…… 圣君大人对连城纨绔属意啊! 也难怪,连城千秋再是纨绔,那张天下第一美的脸蛋还是实实在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五) “圣君?” 一向保护北司青君的八个医族护卫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圣君大人一副不同以往的狼狈形象,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圣君……何时跑到了那里? “北司青君,你若敢将我的秘密宣扬给任何一人,即便今日我与你难较高下,难保他日你还是我的对手,到那时,后果自负。” “你在威胁本君?‘ “倘若你无意做长舌妇,便不是威胁。” “……你……很有意思。” “我很不喜欢被人这么形容。” “那与本君无关。” 言外之意便是:你喜不喜欢无所谓,我喜欢便就是要说。 “你……” “本君看不透你的为人,想问你一句,倘若你对人有所亏欠,是否会碍于道义有所表示?” “我从来不喜欢拖欠债务。” “嗯?如此……甚好。” 好?哪里好?好什么好? 千秋被北司青君弄得一头雾水,其他人又何尝不是?他们只是看到两个美少年众目睽睽之下姿态暧mei“含情脉脉”地对视,恨不得满地捡鸡皮疙瘩,哪里会想到柔情蜜意的表象之下,会是两个绝世高手在用传音入密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暗潮中的较量。 北司青君悄然收回了青龙丝,神态自若地从千秋身上爬起,从容地整理着被千秋拽落的青袍,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行云流水般自然优雅,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什么猥琐的画面。 千秋越看越是不甘,一时间有出气没进气,恨不得在北司青君背上瞪个窟窿出来。 南风离第一个冲了过来跃进大坑扶起千秋,目光猛地触及那一侧雪白无瑕的香肩,别扭地侧了侧脸,笨拙地帮千秋把衣服拉起。 “主……主子,是阿离失责,让主子受惊了。” “阿离……”千秋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南风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臭阿离,死阿离,你跑到哪里去了?不是叫你不许丢下我吗?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这次又扮作一个大胖子的碧桐烦躁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千秋这个死鬼魂淡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知她是装的,可那哭声还是让人忍不住心疼。 “哼,我们世家子弟尊贵无比,从来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只会躲在男宠怀里嚎哭的懦夫。” 南风离猛然回头目光犀利如鹰隼瞪向出言讥讽的谷珞鸿,声音透着冰寒彻骨的肃杀,“你说谁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谷珞鸿从未见过那么可怕的眼神,那种窒息的滋味让他一瞬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可是回过神想到对方不过是个男宠,凭什么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不由得拔高了声调。 “不过是个不知廉耻在他人身下任人蹂~躏的娈宠,竟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怎么,本公子说你的姘头主子,你气不过……” 谷珞鸿不可一世的表情瞬间定格,僵化,直愣愣地盯着距离他的喉咙不过咫尺的尖利树杈。 南风离一手搂紧了千秋,道:“除了连城千秋这个人,别人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我一概不知道,更不屑知道,若再让我听到你说半句不是,我定用你的血浇灌这根枯枝!” 说罢,他单臂一甩,那根凌空指着谷珞鸿的枯枝瞬间落地,无视周遭褒贬不一的目光,他躬身把背留给了千秋,闷声道:“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六)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不是因为任何目的,只是因为你这个人,会在所有人对你虎视眈眈时毅然决然地站到你身前为你挡住所有敌视的目光,这样的人,纵然为他付出生命又何妨? 阿离啊,如果……你不是因为有求于我,该多好…… 千秋自嘲地笑了笑,把脸贴在了南风离宽厚的背上,奢求太多了。 世人谁没有自己的欲求?他有欲求还能如此诚心相待,已经够了,足够了。 谷瑾鸿瞥了眼谷珞鸿气得铁青的面孔,狐疑地看向南风离,一个男宠居然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听说还是自愿给人当男宠的,到底是他待在连城千秋身边有所图谋,还是连城千秋隐藏着能令人心甘情愿臣服的实力? “铁壁开封了!” 不知是谁在一片静默中忽然大喊了一声,人们纷纷抬头,果然,密封的铁筒顶上终于开了口,露出了湛蓝的天空,只是重见天日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天边一股黄沙像暴怒的龙疾速席卷而来。 周围的铁壁还没有打开,若不趁早用轻功从顶端跳出去,便只能在这里面坐等被黄沙龙卷风撕碎。 不少人开始运足内息向着顶端飞去…… 南风离正要背着千秋跃起,千秋忽然伸手压在了他肩上,低语:“等等。” 她神色沉静地仰头望着,发现龙卷风原本还很远,但在有人企图跃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瞬间而至,将人狂暴地卷入其中,漫天的黄沙将铁筒瞬间淹没,除了自己谁也看不真切了。 被卷进暴风中这样的事千秋曾经为了练功不止一次的经历过,只是那些时候都是小幻召出的暴雪狂风,却不像这黄沙浑浊得…… 不对,这黄沙……到底哪里怪异? 虽然看不清其他人的身影,但凭声音和旋风的走向也大抵知道了,武道级别低的根本来不及抵挡就被卷着进了中心的风眼,再听不见动静,级别稍高的试图张开内息罩抵挡,可是结果适得其反,在他们的抵挡中风力反而变得更强,足以媲美一个天幻睚眦以上的长老级别高手,这样强大的力量连她和北司青君都难以抗衡。 暴怒的狂沙一点点撼动着小幻暗中张开的隐形结界。 “怎么办?”饶是南风离这般沉静的性子也开始有些不安。 千秋不断地回想着之前一连串的情形,试探着把手伸出了结界外面。 “你干什么?” 千秋低喝一声:“别动!” 这样强劲的飓风,如果用手去触碰,应该会感觉到风沙的刺痛感吧,可是在她没有运起一丝内息把手伸出去,那种感觉……就像浸在浅浅流淌的山泉水中,柔柔的,凉凉的,竟是十分舒服。 千秋幽幽地说道:“我明白了。” 以暴制暴的方式在这里不适用,如果她猜得没错,假如刚才的剑雨不去抵抗的话,那些剑刃未必会穿透身体。 “以心换心,暴风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惜无法心平气和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阿离,你记住,盲目的冲动只会助长对手的势力,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轻抚在南风离肩膀上,冷漠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下来,“放松。” 听话照做是南风离自遇到千秋学的最深刻的一点。 一瞬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七) 正如千秋所料想的,当两人放弃抵抗之后,看似暴躁的黄沙反而震惊了下来,像两只温柔的手将他们托在掌心随着风向在黄沙隧道中穿行,隧道中再无旁人,却总是不断地传来吵杂的人声。 “我呸,满嘴的沙子!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们这帮蠢货快给本太子找出路!” “我们不是在盘龙山上吗?怎么会跑到沙漠来?盘龙山紧邻大海,怎么会有沙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瑾鸿,你不是一向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吗?赶紧想办法啊,难道要本公子陪你死在这里?” “圣君哥哥,你在哪儿,救我啊!” “千秋呢?你们有没有看到千秋?连城朗月,死人脸,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这位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刚才大家都是自顾不暇,你怎么能责怪月哥哥,而且……而且连城千秋一直都对月哥哥恶语……” “你给老子闭嘴,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老子顶着千张面孔到处糊弄人的时候你还在家里绣花呢!别以为整天戴着遮羞布就没人知道你那点脏心思,我警告你,对连城千秋品头论足,你还不配!” “碧桐,你过了,现在寻到出路找人才是关键!你不是会阵法吗?可能看出这究竟是不是有人布的阵术?” “月哥哥,你说什么,这位姑娘是……千面毒仙,荼翎仙子?” “哼,你到底是想去找千秋,还是怕你的未婚妻死在这里?姑娘我偏不告诉你,既然你们爱得那么腻歪,不如一块儿死在这里,省得那个死鬼魂淡为了你不要命,还有你,死人脸,你也一样,瞪什么瞪?!” “连城千秋……不见了?” “嗯?医族的圣君?你怎么也在这里?活见鬼了,没天理呀,我从来没做对不起那个死鬼冤家的事,为什么我会和你们这些老是欺负她的家伙跑到一块儿……” 听着那没完没了的絮叨,千秋揉了揉额头,碧桐的嘴巴不会累吗? 看来他们是进ru了同一个环境不同的空间,只有少数人碰到了一起。如果这次掉进沙漠的情形和之前的剑雨一样时间到了就会自动破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 就在离开隧道的最后一刻,千秋隐约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都三天了,一滴水也找不到,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出了隧道,千秋和南风离到了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树木葱茏碧翠,挺拔而立,高song入云,透着诡异地静默。 “三天……” 千秋反复琢磨着那句话,一旁南风离也疑惑道:“我们分明在里面没有待多久,为什么他们会过了三天之久?” 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一系列的境遇绝对是人为,剑雨也好,狂沙也罢,都很像列阵术中的高级迷幻阵,虽然可以确定这并不是迷幻阵,但多多少少有相同点,三天的时间差约摸是阵法形成的密闭空间中给人造成的幻象,用时间的流逝来击溃一个人的心理。 她无意地抚摸着一棵树表皮的纹络,手下那种细密的磨砂感和凸起的排列和刚开始进ru剑雨阵时拖走马匹的藤条一模一样。 她双眼顿时透亮,没错,这里和之前所在的地方是相通的。这是一个类似串联阵术的把戏,一般的串联阵术都只有一个阵眼,只要破了阵眼就可以解了整个串联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阵曲入学测试串联阵(八) 千秋立刻在地上找了八颗碎石子,对应八个方向摆成一圈,之后用掌心浑厚的内息一点点操纵着八颗石子转动,石子忽地微颤,各自深深陷进了土壤中,此时八颗石子才是与阵中的八方完全吻合,随即,正西方的石子开始不停地颤动。 正西方吗? 千秋头也不回,拉着南风离的手径直向着正西方走,“跟着我的脚印,别乱走。” “……嗯……” 越往前走,树木就越是茂密,她一路盯着脚下,不错过一寸土地。 “那是……兔子?” 前方不远处的一簇草丛中静静地卧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在青翠的森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相较于南风离的困惑,千秋冷冷一笑,“兔子?偌大的树林一点生气都没看到,哪里来的兔子?” 南风离不解,虽说忽然出现这么一只兔子是和奇怪,可是明明就在那里…… “阿离,你倒是可以祈祷这是一只真兔子,那样便有口福吃兔肉了。” 余音尚在耳畔,银箫已然旋转出一朵雪花径自飞向那只兔子,可是就在箫管马上就能打到兔子时,一抹雪白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如鬼魅一般捞起兔子飘然而起,待夺魂箫重新回转到千秋手中,那抹身影才缓缓落到之前兔子静卧的地方。 倾城高贵、不可攀附的绝代风华,秀美中透着风雪般的料峭孤绝,浅笑中含着无尽的落寞孤冷…… 千秋看着那抱着兔子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凝聚起寒气逼人的白色漩涡。 “你以为我只是你的幻影吗?你错了,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就是你,在你踏进这个虚幻的空间,你和我就连在了一起,我若断一根手指,你也一样,你说如果你此刻杀了我,你会如何?” 千秋眉眼之间皆是冷意,“若我不杀你呢?” “呵呵,你若不杀我,我自会为你开启一道门,让你安然离开。” “那我岂不就是御龙府本届唯一的学生?” “那样你便是古来第一人。” 千秋挑了挑眉,“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可是你说你就是我,为何,你却不懂我的心思?只有我一个,未免太孤独了。” 幻影高挑的身姿在暴风飞雪中渐渐淹没,惊愕的声音在上空久久徘徊,“你竟是个能对自己都狠心绝情的人……” 幻影消失,千秋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与她一同消失,南风离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看着身边的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边,有种整颗心都落下来的感觉。 “嗯?原来是在说谎吓唬人啊!” 听着她满不在乎的喃语,南风离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却见她正冷眼看着一个方向。 就在之前幻影和兔子所在的地方,碧绿的草丛中凭空出现一个黄沙漩涡,漩涡中心数不清的声音杂乱地掺在一起,越来越近,伴着呼呼的风嚎,简直像午夜的鬼魅。 与此同时,他们两人所在的森林也开始发生了扭曲,就像原本平静的池水被人搅起了漩涡,疾速将两人卷到了中心,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一) 阵眼已经破了,一切也该结束了吧?可是…… 森林中的漩涡又将两人带到了断崖上,断崖两边分明是同一片天,却像被天工自中间横劈开来,断崖这头天高云淡,而在对面的那一片天空,雾云滚滚,却不显阴沉,浑然中彰显着一种不可逼视的气势,云隙中一缕缕五彩霞光映射而下,宛若自天际垂下的重重珠帘,衬得对面山崖上那座气势恢宏的巨型庄园如同盘卧在众山之间的巨龙栖伏微扬的龙首,以无与匹敌的霸气虎踞一方,以慵懒不屑的姿态俯瞰众生。 奇特的是在庄园上空一条紫色的石雕巨龙没有任何倚仗地悬浮在空中,尾端高song入云,呈俯冲之势,仿佛龙神破云游弋而来。 连城山庄也很巍峨,可是作为天下第一庄,天下正道的标杆,尊荣世家的首席,连城山庄多了些养尊处优的文质雍容,与这里相较便缺乏了些许唯我独尊的狂气。 “这地方,不错!” 南风离遥望着那条紫色的巨龙,缓缓道:“这里应该就是御龙府了。” 在断崖之间只有一条极窄的石路相连,要想抵达御龙府势必要从这里通过,可是石路两旁的深渊中是滚烫的岩浆和喷涌而上的火舌,路窄本就难行,万一火舌沾身,后果不堪设想。 千秋一边思忖着这些火会不会也是幻象,双脚已经到了石路前。 南风离上前一把将她拉住,“我去。” 千秋刻意用挑衅的眼神睨着他,“你有自信你的修为就一定比我高吗?关乎自己生死的事,我从来不假手他人。” 一股无名的邪火顿时涌上南风离的心头,“你难道就总是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吗?” “没错!”执行任务时只有抱着已死的心态,才能无所顾忌,把潜力完美得发挥到极致。 “什么……” 南风离从来就不是一个爱多话的人,可是他此刻很想把这个不知死活横冲直撞的“小子”吊起来狠狠训一顿,但是好像每一次,他总是晚那么一步。 千秋已经一脚踩到了石路上。 刹那之间,沉静古朴的狭窄石路底层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如同沉睡千年的巨人一夕苏醒,在活动着庞大的筋骨,参差不齐的石柱此起彼伏地涌动起来,渐渐地变得错落有序,直到彼此接合得平滑如镜,无缝可寻。 就像坑洼的土石路眨眼被打造成平坦通途,朴实无华的石板路上钻石般闪耀晶莹的碎光从石面上浮现,幻化出银、绿、蓝、红、黄五色地毯,和龙翔云海的图纹。 原本狭窄的石路瞬间拓宽,两旁除了五彩琉璃护栏甚至多还出两道水槽,其中泉水涌出,清粼粼地流淌着。 宽窄不过一人通行的距离,可是其奇幻奢华的程度俨然像是在迎接一位至尊至贵的人物。 千秋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异世很奇妙,可是御龙府给她的重重惊喜着实再一次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御龙府,你到底隐藏着怎样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是我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二) 就在千秋面对一系列惊奇的变故时…… 五灵圣宗殿,御龙府至尊至高的所在。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一块圆形的大理石板恬静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石板上空悬浮着五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球体,每颗球体中分别流动着银、绿、蓝、红、黄五种颜色的光,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五种颜色的球体中分别浮动着剑影、绿叶、水滴、火焰和细细的一抹黄沙,而每一束光又分别投射在石板周围打坐的五位老者身上。 五位老者长眉白髯,貌若百岁有余,却精神矍铄,目光迥然,犹如天极仙翁,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五殿大宗师,代表着龙寰大陆灵术修炼的最高境界。 忽然,宁静的圣宗殿中五道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同时响起,五位大宗师震惊地抬头望向那五颗光球。 灵源珠,碎了! 光球破碎,浮动在其中的剑影、绿叶等五物在晶莹的碎片包围中聚拢到一起,重新凝聚成一颗光球。 光球迅速飞向圣宗殿主位高台,穿过高高垂下的水晶珠帘深深地嵌入了珠帘后庄严尊贵的琉璃神座顶端,瞬间,夺目的五彩华光穿帘而过,照耀了整个圣宗大殿。 随即,之前的大理石板在白光的笼罩中竟然变成了五彩琉璃,透明的琉璃板中一只凤凰似在引颈高歌,贵气尊荣不可逼视。 五殿大宗师仰望着高台上的神座,皆是一脸肃穆,却无法掩饰油然而生的惊喜。 其中身着赤红宗服的火系大宗师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易家的占卜术真是分毫不差,十五年后的今天,御龙府的五灵浮沉路终于觉醒了!” 木系大宗师也捋了捋长须道:“神座惊现华光,当真……是神座之主……圣宗出现了!” 就在这时,五灵圣宗殿外传来一人的通报。 “弟子奉金灵宫大长老急命来禀告五位师尊,方才入学测试的五行大fǎ阵刚开始没多久就被人给破了,还有五灵浮沉路忽然觉醒,五位长老已经将剩余的法阵移到了浮沉路,他命弟子来请示五位师尊……” 金系大宗师缓缓道:“不必请示,一切照常,随后把能踏过浮沉路的人请来。” “啊?……是……是!” 那个后辈弟子前脚刚走,五位大宗师彼此对视,爆出一串振奋狂喜的笑声。 然而一切并没有照他们所料想的进行…… 因为千秋破了法阵,所有被困在阵中的人都直接越过其余的测试掉到了浮沉路前,而在他们来之前,千秋就和南风离藏到了一棵树上。 “看,对面就是御龙府了,御龙府的人一定是知道我们来了,所以才把桥装饰得如此华丽!” “真不愧是龙寰大陆第一学府,当真是气派非凡!” …… 有人沉浸在劫后余生、荣登贵府的喜悦中,有人则在焦虑地张望、寻觅。 “千秋呢?为什么只有她和师……她的男宠不见了?”碧桐早已忘记了她此刻是个肥胖的男人,抱着她肥硕的肚子焦急地大声嚷嚷。 一个俊朗的男子闻言走了过来,“这位……呃,姑娘,说的可是连城家的嫡子,连城千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三) 慕天卓? 千秋缩在树冠中,望着那个一脸关切的俊美男子,扬了扬眉,这御龙府到底教的是什么知识,怎么练慕家表哥和易九阳这样的一家之主都必须和她一样来混文凭? 慕天卓之前一直没有露面,想来是刚到,除了他人群中还多出三人。 其中一个男子一身贵介公子的装扮,面容清润儒雅,谈笑之间举止彬彬,正和叶梨若站在一处,细看起来这两人长相竟有几分相似。 三个女子中只有一人没有戴面纱,那少女一身精致的红色武服,干净利落,俏生生的凑在金风身边,明艳至极,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活力,与其他姑娘截然不同。这少女千秋曾经是见过的,金家的大小姐,金风的妹妹,金红绡,也是碧波八美之一。 其他两人蒙着面纱,一个身着蓝衣,冷若冰霜,浑身透着一股高贵,令人难以靠近半分。 一个竟然是一身女子都不喜的黑纱,黑纱轻薄,肌肤若隐若现,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诡谲艳媚,这种独特的风韵通常只有经过岁月沉淀的女人才能拥有,可这个女子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已。 手腕上小幻扭了扭身体,千秋眯起了眼睛,小幻也察觉到了,那便不会有错,这个黑衣少女身上的气息……令人不舒服。 “啊……” 一声慌乱的惊叫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原来是赵承乾自恃为一国太子,要走在所有人前面,结果刚一脚踏上浮沉路,浮沉路就如暴怒的龙一般翻涌起来,将他高高地抛到了空中。 怎么回事,路设来不就是让人走的吗? 众人惊疑不定,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浮沉路深处传出,如沉睡在地底的山神以威严的姿态警告世人,“五灵浮沉路不是任何人都能踏足的,念在尔等无知,初犯作罢,若再犯,便是自断灵根,前程尽废!” 声音骤歇,浮沉路两旁忽然射出两条铁索将断崖两边相连,赵承乾被抛向其中一条,索性他也不是无能之辈,脚下是翻滚的岩浆,稍有失足必葬身火海,他急忙施了轻功落在了铁索桥上。 他这一举动提醒了人们,要抵达对面的御龙府只能从那两条铁索上走过。 无关乎武道级别的高低,这需要的是非凡的勇气和必死的决心。 顿时,不少人双腿发了软,这万一失足…… 也有很多人想骑着幻兽过去,但几乎是掌心兽气刚一散出,就被人出言阻止。 只见铁索上空凭空出现一个光圈,里面呈现出一个面容和善却自有一股威仪之人的影像。 “在场的皆是龙寰大陆最有前途的后辈英才,想必你们也从家里长辈那里听说了,得到御龙府认可的学员将受到世人瞩目,成为你们家族的骄傲,但天下没有嗟来之食,能否在将来得到那份殊荣,甚至现在能否踏进御龙府的门槛,首先要看你们是否经得起考验。 “之前的考验你们因为某些原因侥幸逃过,但是这最后一条路只能靠你们自己,如果有人没有这个胆量,即刻便可下山,御龙府绝不相留,最后提醒你们,骑乘幻兽通过铁索的,一概取消入学资格。” 影像瞬间消失,有人神色惶然地选择了退怯,即使他们明知退出这一步之后,他们将彻底失去家族的尊宠,从此即使还挂着家族子弟的名头,可在家族里生存得将如庶子一样卑微,反而是那些出身低微的一旦踏进御龙府,将彻底翻身。 有人为了生命舍弃尊荣,有人为了尊荣抛开生死,不能说谁对谁错,只因为各自追求的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四) 千秋静静地看着那些人艰难地做出选择,虽然她还没有时间去问清楚这御龙府到底学的什么,但失去入学御龙府的机会对这些望族子女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大致可以想象得出,世家大族中子女众多,亲情淡薄,只有有前途的子女才会受到重视。 这样看来,她还是比较幸福的,摊上一个爱女如命的美男老爹,想来即便她无法从这个古代学府毕业,老爹总不至于真的对她不闻不问了吧!呵! 毫无悬念的,赵承乾那个家伙被丢到了铁索上进退不得,干脆咬着牙,竟然误打误撞地成了第一个通过的人,站在断崖对面狠狠地得意了一把。 “连城千秋!你他妈的死鬼魂淡给老子滚出来!” 别人争先恐后地想办法到御龙府去,碧桐却是完全不在状态,忽然叉着腰仰天就是一声狮吼,就连两条铁索都被她饱含内息的声音震得晃动起来,吓得走在上面的人冷汗直冒。 慕天卓也是一脸忧虑,“会不会是被困在了之前的地方?” 碧桐惊疑道:“是……是这样吗?那我再回去找她,可……可是我……怎么回去啊?那是什么鬼地方?” 金风离魂也是同样的忧心,却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西陵御一声不吭,目光沉郁,淡漠地扫过四周。 连城朗月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平静的面容下,一颗心早已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圣君,属下等人护送圣君过桥。” 对护卫的话北司青君竟也充耳不闻,站在原处迟迟不动,像在等着什么。 南风离侧脸看着身边神情平静的人,实在猜不透她的想法。 就在这时,千秋毫无预兆地拉住他的手,两人一同从树上坠下,虽然没有使用任何防护手段,但是南风离发现千秋是用十分巧妙的手法拿她自己给他当了人肉垫。 “千秋!”碧桐率先一声尖叫扑了过来,喜极而泣,“你这个魂淡死到哪里去了?老是害得人家担惊受怕,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猥亵你?” 千秋额头跳了跳,皱眉瞪着碧桐那张肥脸,“大叔,你谁啊?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千秋,你怎么了?摔傻了?我是与你自小青梅竹马、同床共枕、狼狈为奸的碧桐啊!” 说着,她一把撕掉了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令男人惊艳沉醉的容颜,夸张的表情显得格格不入。 千秋被她箍得透不过气来,暗暗在她腰上狠狠拧了一把,碧桐尖叫一声,猛然望进那双黑得纯粹的瞳眸中,瞬间反应了过来,千秋是在做戏啊!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可就是这一瞬间,千秋瞥见北司青君朝这边看了一下,她目力惊人,能感受到那幕离轻纱下是两道充满了疑惑的眼神,他又在怀疑什么了吗? “碧桐?啊,果然是千面毒仙,荼翎仙子!快看,没想到她也会来!” 碧桐虽然经常喜欢出风头,但是此刻她最关心的是千秋,听见那些嘈杂的声音,她立刻凶神恶煞地嚷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都给老子安静点,再吵吵毒哑你们!” 碧桐光顾着骂人,已经顾不得千秋此刻正是需要一个解释状况的人好让这出戏继续唱下去了,好在慕天卓走了过来,看到千秋安然无恙,欣然一笑,出手帮她整理凌乱垂落的发丝,“表弟,几日不见,看见你安然无恙,为兄也就放心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宠爱包容的口吻,曾经,连城朗月也是这般待她,可是如今…… ************************************************ (看到冷烟暮雨童鞋留言说觉得千秋对阿离动心了,关于千秋对哪个美男动情这个问题,怎么说呢,以我的初衷来说,她这样高傲又习惯了冷心冷情的女子是不应该轻易动情的,而她的经历和性格也决定了这一点,但是写着写着,深入这个角色,我渐渐解读到事实也许恰好相反,正是因为从未受过别人悉心的呵护,所以也许谁稍微对她好一点就会让她付出真心。 连城千秋这个女子,看似比任何男子还要来得强大,但其实,她不过是个渴望有个温暖宽广的胸怀可以依赖的普通女子,她比任何人都来得脆弱…… 我要提醒追文的亲们的是,这次清墨这个文男女之间的感情也许不会像以前的文那样清楚地表达出来,那种在朝夕相处或者彼此争斗中碰撞出来的细微情感需要大家细细地去品味。我一贯不喜欢写那种一见钟情就爱得死去活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五) 千秋垂眸,一抹笑容如蝶吻落花般轻浅,含着让人心怜的忧伤。 “多谢表哥关心,有道是祸害遗千年,我还死不了。” 她的话里充满了自嘲之意,慕天卓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说话呢?如此赏心悦目,怎么会是祸害?对面就是御龙府了,为兄带你过去。” 碧桐蓦地两眼冒光,冲着慕天卓一阵欢呼:“表哥大人好样的,赞你!我决定了,把我们家的魂淡死鬼嫁给你,以后你就宠着她,护着她,好好过日子吧!” “啊?” 慕天卓被碧桐一句话吼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离魂捂着嘴一个劲地偷笑。 众人狂汗,这位荼翎仙子竟然想着把男人嫁给男人,果然……与众不同! 这时,北司青君忽然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走了过来,向千秋伸出了手,声音清清冷冷地说:“本君带你过去。” “哼!”西陵御闷哼一声,不理会身边的连城无双,几步跨了过来,向千秋伸出手,虽不置一语,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一直安安静静的南风离站到了千秋身边,冷着脸道:“我的主子自有我保护,不劳各位。” 明明充当的是男宠护卫的角色,可他这番话却怎么听都充满了对他这位美人主子强烈的占有欲。注意到别人怪异暧mei的目光,南风离再是呆愣也不由得脸颊发sāo。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场面尴尬怪异,叫人哭笑不得。 千秋抱臂环胸,目光在几人身上溜了一圈,嘴角扬起顽劣的笑容,“那铁索太细,走在上面小爷害怕,谁要是想拉我过去就要做好把我背过去的打算。” 医族几个护卫立刻就道:“圣君不可!” 千秋嘴角笑意更深,可她的笑意从来都没有到过心里,就像一个冷眼旁观者以嘲讽的心态睨着他人。 “阿离,你对小爷的这份深情小爷知道了,可是你重伤未愈,你要是死了小爷夜里搂着谁睡觉?” “咳咳……表弟,你……你难道真如传言……” 千秋笑嘻嘻道:“表哥,你长相甚是俊美,我怕靠得太近我会忍不住吃了你,到时候外祖母怪罪下来,我娘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你的心意我领了。” 她又转向西陵御道:“未来姐夫,你还是照顾我那堂姐去吧!” 未来姐夫? 西陵御因为她阴阳怪气的语调深深地敛起了眉头,“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那她便不配做我的女人,但你……” “不劳费心。” 另一头,叶梨若怯怯地望着铁索,拉紧了连城朗月的衣袖,“月哥哥,这铁索如此窄险,我害怕,你能不能拉着我?”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她刚说出这话之后,就传来某人吊儿郎当的调调,“小爷听说碧波八美都不是空有其表的花架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嗯,看那几位美人走在这么细的铁索上竟然跟闲庭散步似的,厉害啊!哎,无双堂姐,想做咱们连城家的人若连这点程度的能耐都没有,那还有什么资格迈进连城山庄的大门,你说是吧?” 这话乍一听似是与连城无双甚是亲近,暗赞连城无双作为连城家的人必定是有这份能耐的,同时又无疑是赤果果的给了叶梨若一击。碧波八美说是齐名,实则彼此时常攀比争斗,连城无双第一反应就是顺着千秋的话刻意笑盈盈地说道:“那是自然,但凡咱们连城家的人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不会示弱,更何况……林公子说得没错。” 言下之意便是叶梨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便不配做连城朗月的妻子进ru连城家的大门。 *********************************** (关于封面的问题,很多亲都在反应现在的没有原来那张好看,封面可以说是一篇文的脸面,所以清墨在评论区挂出三张封面图进行评选,欢迎大家去跟帖选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六) 此时叶梨若的脸色变得很是难堪,她抓着连城朗月的手悄悄地滑了下来,良久,抬起头冲着连城朗月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不可否认,那一笑当真绝色。 “月哥哥,叶梨若是龙寰大陆第一武道天才连城朗月未来的妻子,我……要告诉天下人,我是唯一配得上月哥哥的女子!” 说罢,她当真走上了铁索桥,炎炎火海中身姿娉婷,粉纱曼曼,步履从容,远远望去犹如浸在夕阳血色中的一株清荷,仙美绝伦。 连城朗月收回目光,望向千秋,一步步向她走近,凉凉地笑着:“这下,你满意了?” “呵,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便不明白吧,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若你觉得爬到我背上能得一时得意痛快,今日我背你这一回便是,总归我也答允了义父,会好好地……保、护、你!” 连城朗月最后几个字的语气无论怎么看都带着威胁,可千秋偏偏装作不知,扬着下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小爷我可没有摁着你。” “是我自己说的,没有人强迫。” “嘿嘿!”千秋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乐颠颠地跑到了连城朗月身后,“喂,弯腰!” “他”傻了吗?难道真看不出连城朗月极有可能把“他”给扔下去? 慕天卓等人暗暗发急,唯独碧桐和金风离魂几人倒不担心了,偷偷摸了摸额头:以尊主那一身妖孽级别的修为就算是被扔下去也不需要担心,只是……尊主还真是挺恶劣啊,怎么不干脆骑到人家连城朗月头上算了?! “那个……连城少庄主,表弟还是我来背吧!”这连城朗月实是个人才,连城山庄大大小小的事务经常都是由他来出面的,恁的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慕天卓不留意都难,在他印象中连城朗月绝对是个胸襟豁达忍耐力极强的人,却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呃,看来表弟真是把人逼急了。 连城朗月背着得意洋洋在他背上摇头晃脑的白衣少年,挺直了背脊风度不减,如沐春风的笑容却让人看着不寒而栗,“不劳慕家主,怎么说‘他’也是朗月的义弟,朗月……自会好好待‘他’!” 呃…… 看着连城朗月稳若泰山地走上铁索桥,众人表情各异,北司青君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也走了上去。 西陵御目光冷漠而阴沉:那个人对连城朗月……果然是不同的!‘他’总是在寻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接近连城朗月,看似在与连城朗月较劲,实则……就像被主人冷落的小狗,千方百计地胡闹,不过是想得到主人的留心而已。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只有在连城朗月面前才会流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 连城千秋,你可知道,你已经喜欢上连城朗月了? 但你别忘了,你同样也是男人! “阿离,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点跟上,你可千万要小心啊,你要是失足掉了下去,主子我可是会伤心死的!” 远远的,连城朗月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千秋啊,你在为兄背上最好老实一些,否则万一为兄一个不慎脚下打了滑……” “哼!什么第一武道天才,难不成你就这点本事?” “哈哈,是啊,旁人谬赞,可为兄确实就这么点本事。” “你……” 南风离经过西陵御身边时,西陵御低沉地说道:“你何时下的山?跟在‘他’身边有什么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七) 南风离侧脸,对上西陵御阴沉的双眸,一样的冷漠,“你的眼睛……难怪你敢肆无忌惮地四处走动。” “回答本宫的问题!” 当年西陵御根本不会想到那个差点被他杀掉的少年后来竟然会成为他的师弟,与他在山上一同吃住了好些年,但就算是师兄弟,两人却一向如陌路人一般。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年你一直都想杀我,不过是师父不准罢了,你放心,你的身份与我无关,我自不会宣扬出去,但我的事,你也无权干涉。” “本宫对你的事不感兴趣,但连城千秋,本宫不希望你的存在给‘他’带来麻烦。” 南风离微露讶色,“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顾念的人。” “本宫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顾念!” 西陵御眸色一沉,甩袖离去,留下南风离怔怔地出神:连城千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连西陵御这样自私自利、无心无情的人都能为‘他’挂心。 “看来你那个男宠与西陵御的关系非比寻常呢!” 千秋收回目光,趴在连城朗月背上微微扬眉,“西陵御是谁?” “呵,不知道便算了。” “哼,连城朗月,自从你那未婚妻来了,你就整天对小爷神神叨叨的,难道你是怕你的未婚妻窥破你我以前的奸情?” “哦?我倒是不知你我之间有何奸情?” 千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声音低柔而靡雅,“你说……如果让你的未婚妻知道你和我曾经唇舌交融……” “你……大可一试!” 如此说着,他放在千秋腿弯处的手缓缓地松了开。 千秋忍着满心的难堪,厚着脸皮双腿紧紧夹住连城朗月的腰,不让自己掉下去,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简直是羞辱,她轻飘飘地说道:“连城朗月,你就真的这么在乎你那未婚妻?” 腰上紧紧的夹覆感让连城朗月神色一凝,黝黑如墨的桃花眼中流光轻漾。 “……”莫名其妙的,连城朗月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你也说了,梨若是我的未婚妻,我自是在乎的,有什么问题吗?” “呵,是啊,她是你未婚妻,你自然……是在乎的。” “……”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缓缓地说:“你说……如果将来有一日,我杀了叶梨若,你可会同样杀了我为她报仇?” “我……不会杀你。” “哦?” “但……我此生也不会再同你说一句话。” 千秋的话听着就像是在开玩笑,可是连城朗月的回应却是当真的。 “……呵……呵哈哈……” 肆意的笑声含着微微的酸涩,在断崖火海上空漫漫荡开。 交叠的两抹雪白原本如并蒂的白莲一般契合,但那纤细的身影却忽然似一片花瓣零落,从连城朗月背上脱离,自铁索桥上滑落。 时间,有那么一瞬间的静默…… “千秋——” 碧桐扯着嗓子一声嘶喊,想也不想就要纵身跳进火海中去,却见一抹青云似闪电般俯冲而下,于滔滔火海中挟着千秋腾飞而起,轻渺的身形在铁索上兔起鹘落几个漂亮的跳跃之后稳稳地落在了断崖对面。 高超的身法简直叫人望尘莫及,可是既然这位医族圣君能如此轻易便过去,那么他之前一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连城朗月身后…… 难不成就是为了随时保护连城千秋?! (预祝某考试的童鞋大战告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八) 看到千秋无事,诸多人顿时松了口气,尤其碧桐两腿都有些发软,她涨红着脸,暴怒地冲着连城朗月吼道:“连城朗月你这个混蛋,换了别人,我碧桐今天非让他尝尽千毒万蛊身在炼狱的滋味!” 担心是担心,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连城朗月如此涵养的人竟然会真的把千秋给丢下去。 可是…… 连城朗月僵立在铁索桥上,怔怔地看着自己伸在半空的手,他原是想拉住千秋的,只是被北司青君先了一步。可是千秋…… 刚才…… 是自己跳下去的…… “连城少庄主,纵然表弟再有不对,你也不该真将他抛下去,你这么做未免有些过分了!” …… 连城朗月无视耳边传来的声声指责,猛然扭头望向断崖对面,恰好对上千秋的目光,那目光犹如冷寒入骨的冰锥利剑,带着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冷漠疏离,一如初见时那般充满了防备,就那么决绝地转身,留下飞扬的白纱朦胧了视线。 他不是没有察觉,虽然微乎其微,但千秋确实将心扉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那种感觉总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就像缱绻在寒洞中的小兽一点一点地放下了防备与敌视向他靠近,可是如今……一瞬的工夫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把他给狠狠地推开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连城朗月当作了为争权夺势不惜杀害义弟的势利小人,直道是人不可貌相,而事情真相除了千秋和连城朗月,唯独北司青君看了个分明,听了个分明。 之后直到多数人都各凭本事过了铁索桥,沉浸在犹如鱼跃龙门后的喜悦中时,因此事引起的沉闷一直未曾减淡。连城家起内讧,其他各家人乐见其成,只是从未见过连城朗月那么阴沉可怕的神色,心里再是高兴,可不知为何看上连城朗月一眼就再也不敢多说半字了。 说到可怕,又岂止他一人?碧桐凑到千秋身边,若换做她平时必定会放肆地抱着千秋好一顿闹腾,可是眼下,她不敢,真的是不敢。 “千……千秋……” 她轻唤了一声,不出所料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南风离走过来不避讳任何人的眼光,握住了千秋的手,千秋顿时像被刀刃割到了手一般迅速将手抽了回去,目光满带着杀气射向南风离。 那目光简直凌厉得可怕,饶是南风离这样满心仇恨戾气的人也被那目光瞪得一瞬间发怵。 碧桐在一旁看着,心里涩然,千秋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可怕,但只要是对她有点恩惠被她接受的人无论如何过分她都可以容忍,可是现在,就连南风师弟都无法让她转**度,足见她是真的又把自己封锁进了那片谁也无法侵犯的领地。 可很快的,南风离再次抓住了千秋的手,这一回,他没有允许她甩开,紧紧地握着。 四目相对,千秋低沉的声音冷冷地说道:“你是想死吗?” 南风离不语,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碧桐看着千秋令人胆颤的眼神暗暗为南风离担心,可是…… (公告:清墨在评论区上传了一张御龙府的景观图,有兴趣形象地融入故事情景的可以去看看,后续将会有更多故事相关的景观图甚至人物图奉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九) 独属于男性的强势激得千秋想要反抗,但同时却又觉得那份霸道的包容让她想去依赖。 一丝丝暖意注入冰冷的掌心,渐渐的,她挣扎的手软了下来,由着南风离握着。 碧桐在一旁暗暗称奇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千秋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可是有一点碧桐永远也不会明白,对于千秋来说,像刚才那样排斥所有人才是真正冷静时做出的选择。 千秋疲惫地合上了眼帘,只怕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生气,可她……只是幡然醒悟,不想再与别人牵扯得太深。连城千秋的人生注定要充满杀戮,她无法预料将来谁会被她划入杀戮的范围,虽然只是一个假设,但一个叶梨若可以让连城朗月与她绝交,若是换做别人呢? 她不想让自己做起事来畏手畏脚,也不愿意伤害那些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所以…… 感情……越淡……越好…… 一切暂且告一段落,周遭莫名响起的熙攘声中传来南风离刻意压得极低的声音,“你看刚才那条路。” 千秋转身,与别人一样面露讶色,刚才被她一脚踩出来的那条奢华的浮沉路竟然又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渐渐恢复了最初简陋的模样。 与此同时,那近在眼前的御龙府门面竟也发生了变化,之前青石塑像巍巍而立、颇有几分阴森之气的大门忽然像被撤去了障眼法一般,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乌沉沉天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碧空如洗,浮云悠悠。 松柏青翠,繁花锦簇,那盛名在外的第一学府就环抱在这样一派花红柳绿之中。 明媚的阳光带着海水的湿气,将朱红巍峨的府门映射得雍容显贵,冗长高阔的大理石台阶上彩光点点,皆是府内屋顶上的五彩琉璃折射下来的光彩。 御龙府占地面积应是极为宽阔的,却依稀还能听见府院后的山崖下传来的阵阵海潮声。 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与之前所见相比,简直是应了那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伴着沉重的推拉声,高大巍峨的府门自内缓缓地开了…… ********************************* 五灵圣宗殿。 “启禀五位师尊,方才并无人从浮沉路通过。” “嗯?怎么可能?” 几位大宗师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土系大宗师玄垚将手伸出,平整结实的地面忽然像泥浆一般涌起了一串圆形的凸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拱着土壤,须臾之间,一股流涌的泥浆状物破土而出,如活物一般飞到了玄垚的掌心上方。 玄垚盯着那东西许久,沉吟一声。 “玄垚,土灵可是带回了什么消息?” 所谓的土灵脱离玄垚的掌心,落入地面消失不见,他才缓声道:“浮沉路沉寂了。” 水系大宗师玄淼接道:“浮沉路沉寂,也就是说那人已经过来了,只是不是从浮沉路上走过来的。” “既然浮沉路之前觉醒,必定是人已经踩了上去,年轻人追逐浮华,锋芒毕露,能傲视众人踏上尊荣显赫的浮沉路是何等荣光,他竟然不动声色地藏匿,真是好深的计较。” 闻及玄森的感慨,玄鑫捋须而笑,晶锐的目光满含崇敬地投向霓光四射的琉璃神座,悠悠然道:“如此……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其余四位同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没错,如此城府深沉,不需要惊叹,理由更是简单,只因为……那人是灵源圣宗! (本文美男……呃……咳咳……比较多,所以很多读者好奇千秋到底最后会和谁在一起,总是问我,我因为故事才刚进ru正轨不想过早剧透,而且我目前虽然有内定的结局却也不是完全确定,所以在评论区设了一个投票,大家可以去为自己喜欢的男主投票,我也好看看到底谁的呼声高,另外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在投票区下面跟帖说明,对我来说收集的读者意见越多写起来也就越有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十) “阿嚏!” 千秋捂着鼻子轻轻打了个喷嚏,暗自腹诽:谁在念叨我? 南风离瞄了眼她,二话不说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搭到了她瘦削的肩上,瓮声道:“山巅海风甚紧。” 千秋望了他一眼,神思复杂,不置一语地撇开了目光。 适时正是御龙府那足有三丈高两丈宽的朱漆大门大开,一股清悠的花香扑鼻而来,恍惚间仿佛有零星花雨扑面,叫人心旷神怡。 花香? 西陵御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千秋,“他”喜欢花的…… 五位身着不同颜色高级灵术师宗服的老者在众多弟子的簇拥中走了出来,每位老者身旁或身后跟着的弟子服侍色彩与他们也是一样,乍一看像是五色彩虹,实在艳丽得很。 这五位老者的出现令人群中又是一片喧嚣。 千秋疑惑地低问:“阿离,你可知道这五人是谁?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南风离看向她的目光极其怪异,简直与看一个怪兽无异,“你不知道?” 千秋一看他这表情,明白了,看来这五个人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怪只怪她这些年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无暇顾及这些庞杂的信息,乍一出来混,真是一无所知,她这样子哪里会让人想到掌控天下信息的丐帮竟然是她的势力?实在汗颜。 南风离见她不说话,一脸的迷茫之色,这才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便低声说道:“他们是统领御龙府的五殿长老,是御龙府除五殿大宗师外最有地位威望的人,御龙府不存在家主之说,他们便是相当于家主一般,但地位又高于一般的世家家主,是高级长老级别的,迎接新学员入学这种事劳动他们大驾本就不寻常,也许……”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千秋侧脸看向他,却对上他投来的怪异目光。 “怎么?” 南风离莫名地错开了目光,说道:“也许是这次这匹学员里将会出现什么了不得的高手,所以才让他们如此重视。” 他说到这里,千秋也知道他方才那怪异的目光是何意了,他是怀疑那个令御龙府五殿长老郑重相迎的贵客就是她。 其实就刚才她一脚踏上浮沉路致使浮沉路出现那番异象,偏偏别人就走不得那条路来看,她也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玄机,只是走上那条路未免也太招摇了,对她当下隐藏实力的本意实在相悖,不妥。 千秋暗自打量着那五位长老,直觉得惊奇,按理说称得上长老的人物身上那股武道气息应是极强的,可是从这五人身上感受到的武道气息……倒不能说低微,可相对于他们的身份那点气息就实在是有点不相符合了。 但怪就怪在即便如此,他们也令人不敢轻视,那种无形中透出的强似乎表现得很自然,不像武道这种后天附加的强,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还是说……除了武道修习之外还有另外一种神奇的攀登强者之巅的方式? 这时,木灵宫二长老玄林伸出手接到一片空中飘落的碧翠如玉的柳叶,这本是个极其寻常的小动作,谁也没有留意,偏偏千秋一直好奇地打量,便注意到玄林在接到这片柳叶之后神色微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十一) 只见玄林靠近金灵宫大长老玄鍂耳语一番后,玄鍂略微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老夫代表御龙府欢迎在列的后生晚辈来到御龙府。” 这原本很是平常的一句开场白,由这位巍巍然站在高阶上的长老以雄浑的底气说出后竟让所有人内心瞬间涌起一股傲视天下的激昂,个个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就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所有世家子女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晚辈拜见五殿长老。” 千秋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下,一时间竟没来得及跟上大流,一片人弯腰下去,唯独她蒙头杵在那里,白衣卓绝,宛若冰雪清霜,显眼之极。 到南风离提醒她时她已经入了五位长老的眼,但他们的目光投注在那张倾城姝绝的脸上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把她给无视了。 众多世家子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无不幸灾乐祸,这连城千秋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好不容易借着别人的帮忙到了御龙府,这还没正式入学就把长老们给得罪了。 “免了!” 玄鍂神色高深地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点了点头,似是对这批学员很满意。之后,他率先带着其余四位长老从高阶上走了下来,众人忙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毫不意外地看着五位长老向北司青君走去。 玄鍂等五人在北司青君面前站定,腰背以近乎九十度的幅度俯下,而北司青君也不慌不忙十分坦然地接受着。 “我等恭拜医仙圣君尊驾。” 能接受最高级别长老如此郑重的大礼足见北司青君这个医仙地位是何等的超然。 同等的年龄,相差却如此悬殊,叫一旁看着的学员们对北司青君又妒又羡,更多的却是无上的敬畏。 烟青色的幕离轻纱下,冷若秋霜的声音淡淡传出,“到了御龙府,本君只是学生,五位长老不必多礼。” 不管他本人是怎么想的,这话在别人听来总归像是自谦的场面话,谁料玄鍂等人倒是真不与他客气,直起身子微微而笑,“圣君不必在意,圣君此刻贵为医仙降世,身份尊荣,我等行礼是应该的,但御龙府里以才学论尊卑,到明日圣君正式入学御龙府,我等必当以师生之礼平等相待。” 北司青君淡淡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千秋把玄鍂的话斟酌一番,也对这御龙府的印象不错,这里看似招收的都是出身大家的子女,但不可否认到达御龙府的这些人都是各家挑出来的根骨最高的后辈。而五位长老虽对北司青君行此大礼,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也足见他们的平等之论不是说说而已。 再次向北司青君颔首之后,玄鍂的目光落在了连城朗月身上,“这个后辈公子,可就是龙寰大陆第一武道天才连城朗月?” 连城朗月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香风盈袖,白袍悠曳,宛若磊磊落落的一棵琼花玉树化作了俊雅多情的贵介公子从画中走了出来。 “晚辈连城朗月见过五位长老。” 五位长老看着连城朗月好一番打量,尤其玄鍂和玄炎两眼晶亮,跟见了宝似的,一副恨不得把连城朗月揣进兜里的迫切。 “好、好、好!” 玄鍂连叫了三声好,才转身回到高阶上,扬声道:“你们皆出自名门,族中自不乏数年前来御龙府求过学的长者前辈,想来一些繁杂事宜你们已然知晓,老夫在此便不多说了,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食宿已经安排妥当,一路风尘,你们今日就先行随府中侍者各自休整,明日一早正式开始你们在御龙府三个月的修学。” 北司青君也就罢了,可连城朗月……能得五殿长老亲自点名称赞,这是多大的殊荣? 五殿长老走后,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连城朗月,却在这时…… (明天还是两更!另外清墨在此感谢闪闪蒲公英送的一支神笔、一颗钻石,还有佐罗luo送的20朵鲜花,当然,还有那些每天关注本文和送咖啡的亲们! 另外我看到投票区目前有十三位读者为他们喜欢的男主投票了,除此还有两位留言表示投NP票,目前排名如下:北司青君7票,连城朗月和冥安夙各两票,南风离和西陵御各一票,各位美男支持党们速速来支援你们喜欢的男主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十二) 一个柔软清越的少年嗓音含着猥亵之意贼兮兮地传出:“阿离,你说这五个老头一副恨不得把连城朗月吞下去的表情,他们该不会是和小爷我一样……好断袖分桃之道?” “额?咳咳……咳咳……” “噗……” 敢如此埋汰五殿长老,连城千秋简直就是个旷世奇葩。 偏偏她还不以为然,在所有人已经被她雷得一脸猪肝色的情况下,居然一脸正色捏住了俊脸涨红的南风离的下巴,“不行,阿离,小爷看这御龙府的弟子一个个钟灵毓秀,跟进了小倌院似的,那五个老头你防着点,别被骗了色去!” 慕天卓急忙闪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表弟,不可胡言乱语,这话若是传到五殿长老耳中,就是姨丈和我也保不了你!” 就是一向嬉闹的碧桐也一脸肃然地训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平素胡闹就算了,可这御龙府不一样,这里可不是你能胡来的地方。” 慕天卓手上力气极大,倒是真怕千秋祸从口出,她点了点头,慕天卓才放了开,无奈道:“你啊,前阵子初见你进退得当,怎么现在这样的胡闹,真是!” 千秋愣了愣,这个半路杀出的慕家表哥倒是真心宠着她。 她做事说话当然是有分寸的,只是没想到连碧桐这么个跳脱不拘世俗的魔女都正经了起来,要知道碧桐因为傲世天门实力雄厚连世家大族都瞧不上眼,她这样……是不是说傲世天门比之御龙府还有欠缺? 看来御龙府是块宝地啊,得趁着这三个月把能挖掘的宝贝都弄回傲世天门去。 “请问……这位公子府上是?” 千秋正深思时,一个细弱的少年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定睛看去,原来是个身着蓝色低级灵术师宗服的御龙府弟子,这少年看上去与千秋年岁相仿,不过十五六岁,长相清灵秀气,清澈的眼睛望着千秋,水水的含着羞涩,尚显青涩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绯色,看上去令人顿生好感。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张青涩稚嫩中透着撩人妩色的秀美面容,和那口口声声要将眼睛奉上来报恩的执拗,千秋下意识地冲着少年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少年顿时愕住了。 “连城。” 千秋报出了姓氏,少年却一直痴傻着杵在那里,南风离正要上前提醒,千秋却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一根食指挑起了少年纤莹如荷尖的下巴,墨深的眼睛含笑望着,“小美人,你这么盯着小爷,可是对小爷一见倾心?今晚要不要来小爷房里?” 她这轻佻的动作一出,震煞了不少人,皱眉的,握拳的,惊愕的,偷笑的,还有碧桐……一脸的崇拜。 “我叫连城千秋,你叫什么?” “……”少年愕了许久,才想起千秋在问他,舌头打着结道:“我……辰……辰沂……” “似星辰烁空,如沂水圣洁,真是清清澈澈的一个好名字。”她直起身子,秀雅的脸上含着似冷似暖的笑意,若非连城千秋早已臭名昭著,人们当真要以为这是个高雅绝伦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跃龙门巍巍御龙浮沉路(十三) “辰沂,前面带路吧!” “嗯……嗯,公子这边请。” 南风离与千秋并肩而行,他看了看时不时一脸绯红偷瞄千秋的少年辰沂,又看向一脸淡漠的千秋,暗暗赞叹,一个人的魅力竟能到这种地步,寥寥数语便夺了人的心魄。 “嘿!”碧桐远远地望着辰沂,笑得莫名,说不上去幸灾乐祸还是引以为傲,“又是一颗轻易沦陷的清纯少年心啊!” 可是转而瞥见连城朗月,她的笑容瞬间消失,千秋……明明能轻易俘获所有人的心,却没有一个真正疼她怜她之人。 老天爷,你若不是瞎子,就造出一个能给千秋幸福的男人出来吧! ************************************* 另一边,五殿长老离开后便匆匆赶往五灵圣宗殿的方向。 玄圭低喃道:“四位师兄方才可留意到连城家那个白衣少年?” 玄沝道:“那便是当年易九阴预言所指的天命之人吧!” “听说近来世间对这个阴阳命格颠倒的天命之人有所怀疑了,倒是认为连城家那个长女无双仪态端娴,嗯,这少年言行确有不妥,但……”玄炎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存在什么疑惑。 玄林和他也是同样的疑惑,“但那少年郎周身隐隐确有超乎凡尘之相,反观长女无双天生灵慧,却不过一凡女,大师兄以为如何?” 四人同时望向玄鍂,他沉吟半刻,缓缓道:“你们都太偏于看重那些俗事流言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此次入学的学员中惊世之才不止寥寥一二?” “确实。” 他们都是灵术师,自然喜欢从灵术的角度看问题,世家大族人才辈出本没什么,但如这次这般连出多位惊世之才,实在是百年难遇。 “方才师尊传旨,五颗灵源珠破碎,必定是世间有比灵源珠更强的灵源出现,这些后辈难道都是无意中吸收了身怀强大灵源之人的灵气?” 灵源珠,顾名思义,是千万年前御龙府上任圣宗辞世前赐予龙寰大陆的灵气之源,由五殿大宗师镇守,为龙寰大陆散播五行灵气。一旦没有了灵源珠,龙寰大陆将如一潭死水,社会发展、武道修炼……所有的一切将将从此止步,首当其冲的就是善用灵气的灵术师们,没有了灵气可用的灵术师与寻常百姓无异。 但是现在,灵源珠破碎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不利影响,反而……仿似冥冥中一切才刚走上正途。 预言之人出现,浮沉路觉醒,灵源珠破碎,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这个白衣少年郎虽表现得行为不羁浪荡,但其双眸如寰宇苍穹,仪容风采更是世间无伦,关键是……我方才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与灵源珠相似的极天灵气。” 其余四人皆是一惊,“师兄是怀疑这少年是……” 玄鍂凝眉不语,加紧了脚步,“此事事关重大,我亦不敢妄加揣测,还是快些禀告五位师尊由他们来定夺。” ************************************************* (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周一开始这个文就要上架入V了,其实每次开新文我都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因为我知道一部分读者都是学生党,经济能力有限,一旦文上架他们就没办法看了,而我也会因此失去一匹辛苦追随我喜欢我文的读者。可是身为作者实在不是那么自由的,打从收藏上了四百之后编辑就要求上架,我一直拖到了现在,现在算是接到了最后通牒了,再不上架以后估计就要被编辑拉黑了,而且从开文编辑就一直给我的傲世千秋推荐,不上架实在对不住编辑大人,就算没存稿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简直就与自杀无异。 也是因为周一要上架,所以最后两天我才决定多给大家两更,千秋进ru御龙府,故事才刚刚开始,本文属于玄幻言情,所以御龙府是所有玄幻元素的开始,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相信大家也看得出来,无论是大局势还是千秋和众美男之间的感情才刚刚出现苗头,接下来阴谋也好,感情也好,都会有一个深层次的发展。 后面将会有灵术测试、金家法器争夺战、碧波江琼花宴绝世美人争奇斗艳、医族施医大会等等,除了江湖世家争斗,千秋的活动范围还会转移到万马齐喑、刀光剑影的战场,而且还有一个我本人最期待的九皇子惊艳蜕变,所以,希望大家能追下去吧! 周一上架当天不出意外应该会有一万多字左右的更新,这对每天一千字的我来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这一身素袍男装沉重的信仰(上架一更求首订) 御龙府内的环境十分清幽,尤其湛蓝的池水和碧翠欲滴的植物处处可见,让人有种回归自然的清怡之感,但御龙府又很是讲究那种高贵典雅的气势,大部分建筑都是环水而建,一条条由上乘木板平整铺就的水上廊桥朱漆明艳,与扶栏边砌着的大理石坐台红白相映,雕镂彩绘尽显华贵端庄。 两侧池水映着湛蓝的天空,朵朵浮云轻拂,给人一种身在云上仙宫、蓝天就在脚下的错觉。一阵阵清风拂面,带着海水的湿气,散发着轻轻浅浅的花香。 江南建筑的雅致清幽,北方宫廷的雍容大气,边陲海域的清新开阔,每一种风格的美都被御龙府糅杂在一起,发挥到了极致。 “这御龙府的人当真是会享受!”见惯了奢华的千秋也忍不住一声赞叹。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这话时,南风离又是用惊奇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御龙府把同一家族的人安置在一个较大的庄院,庄院里每个小阁苑都由湛水相隔,各自独立,十分僻静。 辰沂带着千秋从一个翠竹依偎颇为质朴的木门进了专为连城家安排的庄园,木门一开,一派清新绿意冲进了视线,垂柳青桐,碧水青石,宛若一块块巨型翡翠将一间间典雅别致的水上屋宇簇拥环抱。 “此处聆海清音阁便是连城公子以后的住处。” “聆海清音?”这名字…… 耳边隐隐有海潮声传来,千秋顾自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棂,果然,一片湛蓝无疆的大海闯进了眼帘,一股海风肆无忌惮地从窗口涌入,拂动了满头青丝,那临风而立的背影孤绝飘渺,好像要就此消失在天地间。 她蓦然回首,对上两人怔愣的眼睛,转对辰沂道:“这里……较之别人的居所似乎要僻静了许多。” 辰沂讷讷道:“是,这里是所有学员居所最为僻静的一处,也是唯一一间能看到海的阁宇。铪” 这样的安排很合她的心意,只是…… “这些事都是谁负责安排的?” “这个……辰沂位分低微,并不知晓。” 辰沂说话吞吞吐吐,目光闪躲,分明是有所隐瞒,这更加让千秋怀疑把她安排在这样一个僻静的角落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是她无缘无故的多心,而是这个位置用来避人耳目实在再合适不过,倘若有人要对她不利,在这个地方可以不惊动任何人。 千秋见辰沂太过紧张,不愿逼他,便随意点了点头。 只见辰沂面带愧色,别扭地抿了抿嘴唇,声音低若蚊吟,“辰沂奉命负责照看连城公子这三个月的日常,只是辰沂是水灵宫弟子,此处离水灵宫较远,公子若有吩咐只需对着屋外的这潭池水唤上一声,辰沂会尽快赶到。” “哦?”千秋望向门外正对的一潭清池,倒真是有些惊奇,“你是说这池水可以传音?难道这池水有何独特之处?” 明明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池水,难道还能有类似电话的功能不成? 辰沂腼腆地笑了笑,说:“池水倒是普通的水,只不过是……呃,我不便多言,等到公子正式入学接受师叔师伯们授课,自然会知道其中的因由,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稍后就会有人来庄院招呼各家学员去膳厅用中饭,之后两位可休息一两个时辰,到申酉交替时还需去银河寒潭清浴净身。” 千秋目送辰沂到了门口,看着他纤瘦高挑的少年身姿消失在门口,眸光微闪,抽出了腰后的千针幻音夺魂箫,抚摸着箫管尾端的一个细微得难以发现的缺口,她留给小夙的那支短哨就是从这里剥落下去的,短哨与幻音夺魂箫可以说是子母体,小夙若吹响短哨,这夺魂箫也会发出响动。 到现在夺魂箫一直不曾响过,小夙可是已经安定了下来? 她忽然疾步走到桌前拿了一个李子握在掌中,掌心红光似火,不消半刻,一粒紫红色的丹丸便从掌心淬炼而出,在红光笼罩中升到半空。之后,一粒淡绿的清心丹从袖管滚出,向着紫红丹丸飞去,二者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粒水晶般透明的紫红丹丸抛到她掌心。 “小幻!” 小幻钻出了碧绿晶莹的小龙头,清澈的紫仁晶瞳看了千秋一眼,转瞬化作一只洁白的海鸟将丹丸衔在口中,扑闪着翅膀飞出了窗外。 南风离一直沉默地在旁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此时在她清冷疏离的眼中捕捉到那一丝柔和,不由得心头一动,那颗丹丸是送去给谁的?何人竟能得她如此在千里之外仍挂念着? 偌大的屋宇里只有他二人,南风离不善言语,而千秋又本性清冷,无人时更是惜字如金,就这样,一个沉浸在自己满心的绸缪思绪中,一个就那么跟在她身边不言不语,静静地看着。 千秋脚步轻盈、施施然地走到门口,扶着扶栏凝视着下面的池水,和自己在池中的倒影。 这一身素袍男装…… “阿离……” “嗯!” 南风离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却发现她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喃语。可是千秋……只是忽然想找个人倾诉几句。 “这一身素袍……穿着很沉重……”有时候会觉得很累,很累! 南风离不解地望着,“他”那一身白衣质地轻盈,无风自动,怎么会重? 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或许应该说点什么,便瓮声道:“觉得沉,那就脱了。” “呵!”一声低笑流淌而出,发着淡淡的苦涩。 觉得沉,就脱了,可是,她曾经接受的是根深蒂固的军人式教育,如果军人觉得训练苦累都脱下了军装,那家国便堪忧了! 说是为了自己在意的那么几个人,为了帮他们守护他们在意的苍生安定,可说到底,终究是她摆脱不了那一身军魂,摆脱不了自己根深蒂固的信仰。 “阿离,你身负血海家仇,有时可会觉得身心俱疲?” 南风离眸光一黯,没有说话,可答案,他们都明白。 累,怎么会不累?可就算是累,却放不下。 察觉到身后南风离忽然涌出的滔滔杀气,千秋回头看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斜对面,庭院池水另一头的屋阁上,一人白衣如玉,正负手而立遥遥地望来,温润漆黑的桃花眼中疼惜之色一闪而过,与千秋四目相对,瞬间变得深沉难懂。 两人隔水相望,许久许久…… 同样深邃浩瀚的乌瞳,望进了彼此眼中,却……谁也看不到对方的心! 南风离手中的墨龙吟感受到他越来越盛的杀戮之气,发出一阵阵颤栗嗡鸣,他声音冰寒道:“我想杀了他!” “他并不是你要报仇的对象。” 千秋冷冷淡淡的声音让南风离不悦地眯了眯眼睛,“可他是你要报仇的对象,而我能为主子分忧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千秋沉默片刻,冷然道:“我只跟你说一次,我从未把他当成报仇的对象,而你为主分忧的自觉也不该用在他身上。” “你……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有意维护他。”南风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霜冷的容颜。“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几次三番在你身处险境时袖手旁观,甚至想置你于死地,分明是一心想夺取连城家继承权,留下后患无穷,我不认为你会畏惧他,为何不趁早除了他?你若怕脏了自己的手不好交代,那就让我来。” 自己有意闪避的心思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千秋神色一滞,掌心微汗,握紧了扶栏,再次抬眸望向连城朗月。 这个男人,温柔起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无情起来也让她难以释怀,连城家继承人的位置他若想要,给他便是,况且那个位置由他来坐再合适不过。让千秋介怀的不是他的处心积虑,也不是他的无情敌对,而是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到底是因为他与东方莫长得有几分相似而残留在心中的情感作祟,还是……对连城朗月这个人…… 连城朗月眼中愧疚沉痛一闪而逝,墨眉一挑,露出嘲弄戏谑之色,这反应分明是听到了南风离的话,偏偏南风离也不加掩饰,似乎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千秋抿了抿唇,低叹一声,这个男人简直就像她的克星,似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让她一再的乱了心绪,再不警醒,她怕自己会泥足深陷,他……太可怕了! 她赫然错开了目光,那双似是有情还似无情的桃花眼竟让她生出了怯意,她背对着连城朗月的方向,与南风离擦肩,沉声道:“你真的想跟他动手?” 南风离侧脸看向她,只听她进屋时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既然如此,你去吧!” 她……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地对决如丝温柔缠心扉 南风离扬起冷峻的嘴角,提步就要拔剑,墨龙吟也早已急不可耐,可忽然想起千秋的嘱咐,他还是把剑系回到腰间,身体一跃而起,一脚踏上扶栏,径直跃过水池如扑食的猎豹凌空向连城朗月攻去。 千秋在屋里怔怔地站着,银箫在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 阿离是天幻宝象级,连城朗月是地幻狮级,一级之差便可拉开天与地的悬殊,何况阿离身上惊天的杀戾之气也是一种极强的武器。 外面“嘭”的一声巨响,水浪乍起,骤雨般四溅,一粒水珠带着强大的劲力冲破纱窗而入,她身体微微后仰,箫管在脸前一挡一横,一粒水珠在上面闪烁出晶莹的光芒。 “阁下为主出气我可以理解,但你既然是连城千秋的人,就该知道你在御龙府内公然挑衅滋事,最终担待所有责任的是整个连城世家。” 连城朗月避开南风离一击,试图说服他,而南风离也是出身世家,自然明白连城朗月说得没错,他顿时刹住劲势,犹豫地凝着连城朗月,可转瞬便又追击而上,招招狠绝,意欲置人于死地。 “哼,我平生最恨的便是你这样的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却是恩将仇报,你若真是看重连城家,便不会一再伤害主子,你看重连城家的名誉,不过是怕自己将来接手一个臭名昭著的家族,说到底我今日杀你才是真正为了保全连城家嫡出的血脉。” “我……”连城朗月早已习惯了忍耐,可是现在面对这个整日待在千秋身边的男人的指责,他第一次失了平常心,下意识就要驳斥,可话到嘴边,他拧了拧眉。眼前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连城家族内的人他都无法相信,怎能轻易对他吐露心声? 连城家亲子与义子反目争权是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最想看到的,他们想看,他便给他们看,哪怕是要让他承受无尽的指责和骂名,为了连城家百年承继,他认了。 “哼,无话可说了吗?”只要一想到那个柔弱的少年眼中露出抹不尽的忧伤,南风离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男人撕碎! 南风离的强势逼得有心退让的连城朗月连连败退,他一身暴虐的杀戾之气更是让连城朗月心中震惊不已,世间怎会有这样如杀神一般令人惊惧的人物? 连城朗月勾起一抹微涩的笑容,“是亲是敌都是我与千秋两人之间的事情,轮不到阁下来过问。铪” 他目光一沉,雪白的广袖飒然挥过,一只银鬃雪狮咆哮而出,直扑南风离面门。南风离被扑了个措手不及,雪狮庞大的身躯罩在身上,他一时不受力,径直从空中压下,眼看就要落入池水之中。 一声低沉明晰的轰隆声从明镜般的水面发出,巨大的白色象鼻蜷曲着从水中冒了出来,支撑住南风离下降的身体,之后,庞大的身体和脑袋扇动着大耳像受着水的浮力一般缓缓地露出了水面。 一提及大象,难免会让人想起那笨重庞大的身躯,可天幻宝象乃是神兽,白色的身躯带着水珠稳如泰山地站立在水面上,闪烁着钻石的光芒。 寒铁盔甲森然肃穆,垂着宝蓝色的玉珠缨络,如同立于千军万马阵前的大将;两根雪白的象牙粗长伸出,俨然是大将手中最精锐的寒枪利剑。 蓝色的菱形宝石嵌在额间,高贵凛然不容逼视。 象鼻使了个大力,将南风离带到了自己背上,又转而狠狠地向连城朗月的银鬃雪狮甩去,速度迅猛,完全不受其庞大身躯的影响。 雪狮凌空一个翻滚,伸展着身体,目光如炬,盯着宝象蓄势待发,在象鼻卷来之时,矫健的身形腾空跃起,踏着象鼻向南风离扑去,象鼻蜷缩,紧追其后,在雪狮就要触及南风离时就要卷住它,就在这时,雪狮十分灵活地从一侧跳离,在十步开外张口咆哮,一股如火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 热浪逼得南风离飞离象背,宝象发出一声愤怒的嗷叫,南风离低喝道:“宝象!” 宝象得令在水面奔跑起来,践着池水直奔上空,一股清泉从象鼻喷出,发着幽寒的雾气,雪狮险险地躲过,只见清泉落到地上的一块青石上,青石瞬间被冰封,寒气森森。 一个力若金刚,寒泉喷吐,一个凶猛矫健,火浪炽烈。 天幻兽与地幻兽的较量,分明是天与地的级别悬殊,竟然会出现这般难分伯仲的局面,究竟是宝象太弱,还是雪狮太强? 怎么会这样? 南风离忿然望向临风而立的连城朗月,寒声道:“你的修为不像是地幻狮级!” 就算他的天幻宝象只是初级,那也绝对不是区区地幻狮级可以抗衡的,更何况这只雪狮看上去游刃有余,甚至都没有使出全力。 连城朗月从容浅笑,眉梢微扬,那气定神闲的姿态让南风离周身拢上了一层寒罩,无怪乎世人赞连城朗月为第一武道天才,倒是自己小瞧了他。 “阁下何出此言?如阁下所见,在下的幻兽确是雄狮无疑,难道阁下信不过自己的眼力?倒是阁下似乎……非同一般人啊,遇强……则强,若是在下料得不错,经此一战,你的修为必然又将加深不少,对么?” 此人好强的洞察力! 南风离心中猛然一紧,剑未出鞘,就那么指向了连城朗月,“你到底知道什么?” 连城朗月瞥一眼面前的长剑,挑了挑眉:原来如此啊! 难怪,难怪他年纪轻轻身上便透着惊天的煞气,魔剑墨龙吟,金王龙逆鳞,他身上怀着的这两样东西无不是霸道至极、暴戾至极的至宝。 尊贵无比的南风世家少主失踪多年,再出现竟是以这样为人不齿的身份,好耐力,好心性。 他微微一笑,端的是人畜无害,“南……” 刚吐出一字,他瞥一眼南风离冷峻阴沉的面色,低低一笑,像是那一个字不过是一时口误,“呵,离公子,在下只是想保住连城世家千年承继,其他事若非触及连城家的利益,在下一概不会过问,离公子大可宽心。” 南风离只是不善言辞,但他何等心智,岂会不明白连城朗月刻意吐出那个“南”字根本就是一种隐性的威胁,连城朗月是要他知道,他的身份于他而言已经不是秘密,倘若自己轻举妄动,他便会将一切公诸于众。 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为什么那些年在绝巍山上西陵御一心想要杀了他。 “你认为我会允许一个威胁存在吗?” 既然连城朗月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就无需再顾及什么,当即纵身而上,双臂成圆,凝聚出浑厚的内息球,又转移到两掌之上,掌心瞬间冒出层层白色的寒雾,掌风连绵,狂风夹杂着冰雪呼啸而至,以排山倒海之势咄咄相逼。 连城朗月一边抵挡,一边苦恼地皱了皱眉,这南风家的少主看似冷漠利落,却着实缠人得紧,此事闹大了传到了五殿长老耳中,只会令连城家掩面受损,现在唯一能制止他的也就只有…… 想着想着,他分神望向聆海清音阁,恰好看到千秋正站在屋中,侧身透过窗缝望着这一切,那目光如雪,冷漠至极,已不再是那个赖皮地缠着他的小弟了。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站在屋中的千秋眸光猛然一黯,她看懂了,他是在说…… 千秋,你就真的这么怨我吗? 那张俊美无伦的容颜忽而遥遥地对着她绽出一抹温柔得如罂粟般令人沉溺的笑容,潋滟的桃花眼中含着难辨的情愫。 千秋心中陡然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连城朗月忽然收起了防御的架势,就那么……不避不闪地硬生生承受了南风离三掌…… 那抹温柔如风的白影瞬间如轻云从碧空跌落,嘴角一股鲜血溢出,顺着如玉的下巴缓缓淌下,可他眼里没有怨,没有怒,甚至连一丝无奈都没有,只有那一丝丝温柔像恼人的蜘蛛丝缠绕在千秋心间,挥之不去。 她咬了咬牙,握紧了银箫:连城朗月,我要如何才能不被你轻易影响心绪?杀你,不能,不杀你,我……害怕…… “月哥哥——” 一个不速之客,一声焦急的呐喊,让千秋烦闷地合上了眼睛。 叶梨若,他的未婚妻,这也是一个原因啊,他……有未婚妻啊…… 南风离不懂连城朗月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他也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连城朗月的存在对他、对千秋都是威胁。 南风离自空中一掌劈下,掌心旋风如钻,连城朗月跌落地上,急忙以一臂张开内息罩抵挡。 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波及范围扩散得越来越大,叶梨若有心相助,可凭她的修为硬闯进去只有肢解的下场,她心慌意乱,左顾右盼,扭头不期然看到千秋的身影,妙目中一瞬间闪过阴毒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赤金梨心锁美人亦有阴毒处 趁着南风离和连城朗月战得难分难解时,叶梨若悄然走近了聆海清音阁,她只当自己行迹轻盈,瞒过了所有人,却不知道她这个地幻狼级在千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千秋目光直直地凝视着连城朗月和南风离,却对叶梨若的举动也明晰在心。 叶梨若摸到了窗边,手中一条赤金细锁链将虚掩的窗户撞开,按照一般的水平判断,叶梨若身手确实可圈可点,可惜在千秋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骟。 但千秋没有躲闪,冷眼看着锁链缠住了自己的脖子,而那锁链的末端连着一朵赤金尖瓣梨花花苞,像活物一般对准了她的心脏。 花苞缓缓打开,花心一根圆形尖锥发着森冷的暗光,渐渐分成七八缕,整个造型真如梨花悄放,花蕊轻颤,若不是那七八缕“花蕊”正如渴求着鲜血的鬼爪般蠕动着。 这朵梨花钻进心里,可是能活生生把人的心脏捏碎啊! 呵,看上去娇柔善良的美人,竟用着如此阴毒的兵器,不是太过违和了吗? “啊!谁……谁敢在小爷头上动土?来……来人啊……” 一只纤纤玉手将窗户缓缓推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赤金锁链的另一头铪。 “千秋,是我啊,我又不是鬼,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叶梨若掩唇娇笑,千秋僵着脖子,面露惧色,哆嗦着嘴唇道:“叶……叶梨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你竟敢这么对我?” “闭嘴!”叶梨若低喝一声,娇美温柔的脸上笼罩着阴沉,“你这个纨绔痞子除了长了一副不男不女的狐媚相,哪里比得上我月哥哥?只有月哥哥才配做连城家的继承人,你既然已经消失了十几年,又为什么要出现?像你这种废物简直是糟践月哥哥这些年为连城家建立的名誉!不过你放心,你迟早都要消失,但我不能让你的消失给月哥哥带来麻烦,你最好老实一点!” “你……你……” “哼!”叶梨若鄙夷地冷哼一声,拽着锁链一扯,千秋被她勒得猛咳一声,目光幽寒。 “这位离公子,你若不想看着你的主子有个三长两短,马上住手!千秋毕竟是月哥哥的义弟,我也不愿如此,可我不能看着你伤害月哥哥,更不想看见他们兄弟反目。” 叶梨若咬着如花的唇瓣,声音含着丝丝怯意,说得更是大义凛然、知书达理、有情有义,连千秋都要觉得受了委屈的反而是她这个拿锁链扯着别人脖子的人了。 “主子!”南风离猛一看见千秋被勒住了脖子,顿时心中一紧,哪还顾得上连城朗月? 连城朗月淡淡地扫一眼叶梨若期期艾艾的面容,目光落在千秋胸前的那朵赤金梨花上,墨眉微蹙。 南风离猛的向叶梨若飞来,黑衣凛凛,遮断了她眼前那片天色,那张冷峻得面容与月哥哥简直有得一拼,可是那铺天盖地袭来的血煞之气却让她浑身冷汗涔涔,双手忍不住颤抖。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立刻杀了‘他’!” 南风离来势汹汹的身形赫然僵在空中,低咒一声:“可恶!” 这个做作的女人方才说得大义凛然,他本还有几分赞赏,可看她现在情急之下为了自己的小命拿别人的命相要挟,瞬间就本相毕露了。 他声音沉寒道:“现在,你可以放人了!” 叶梨若皱了皱眉,心里对南风离浓浓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锁链,这个唯一可以保她周全的救命稻草。 “呃……咳……” 千秋本就白透病弱的脸颊因为她一再的扯拽而涨红,浓密的睫毛垂下,因痛楚而微微轻颤,鬓边一缕墨黑的发丝垂落,真如雨中残红让人望而生怜。 “并非我愿如此,但公子乃是天幻兽级的顶级高手,若公子此时口头应允,稍后我放开了千秋,你又伤害月哥哥,我也是奈何你不得的。” “那你到底要如何?” 南风离暴躁地低吼一声,惊得叶梨若又是一阵瑟缩,强自镇定道:“请公子指天立誓,若你再与月哥哥为难,便……便让你的主子受尽天谴,为世人所不容。” 呵…… 千秋在心中嘲弄地笑了笑:我现在难道就为世人所容了吗?这誓言立与不立有何区别? “你……”南风离喉头一噎,目光在千秋和叶梨若脸上来回扫过。 “阿离,你立吧,反正小爷命大,死不了!” 连城朗月远远地凝视着千秋看似吊儿郎当却隐隐透着自嘲的神色,心中泛出阵阵疼惜。 千秋…… “苍天为证,本人今日在此立誓,若我再对连城朗月动杀念,就……”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出下去,声冷如冰道:“我说不会再动连城朗月就绝对说到做到,没必要立誓,倘若我动了他,我这条命赔给你!” 叶梨若冷笑一声,却是不肯罢休,“公子说笑了,你如此不肯拿你主子的安危立誓,莫不是……” “噗……”一股血雾蓦地从连城朗月口中喷薄而出,隐忍微弱的声音远远地飘来,“梨……梨若……” “月哥哥!”叶梨若惊呼一声,心里焦急,再顾不得与南风离对峙,猛地收回赤金梨心锁向连城朗月奔去。 脖子上的束缚脱离,但那锁链抽离的时候叶梨若刻意使了一把力,千秋被甩得脚下一个趔趄,南风离急忙跃下将她护到怀中,看到那白皙修长的玉颈上磨出一圈显目的红痕,他长眸赫然一窄,晕出层层怒气。 “月哥哥,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连城朗月扫一眼叶梨若手中的赤金梨心锁,再望向远处相偎的两人,心中陡然松了口气,悄然撤去了流窜在自己胸口的内息,嘴角淌出的血也随之渐渐少了下来。 “月哥哥,我这就去找炼药师来!” “不必了,梨若,你扶我进屋,我自行调息一会儿。” “嗯,好!” 连城朗月最后扫一眼靠在南风离怀里的人,黯然地垂下了眼帘。 千秋,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南风离虽是冲着你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但在你如今步履维艰的时候能得他如此维护,总是强过你一人独撑。 可…… 我似乎……对那南风离隐隐的…… 有些羡慕…… “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女人对你另做了什么手脚?”南风离见千秋神情萎顿,不由得有些担心。 “凭她,纵然是真做了什么手脚,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把戏。” 千秋的语气全然不将叶梨若当作一回事,可正因知道她拥有完全无需将叶梨若放在眼里的资本,南风离才更觉得窝火,他沉声道:“你的脖子渗血了。” 千秋嘲弄地低笑,“呵,被一个无需放在眼里的人弄成这副德行,很窝囊是吗?”活了三十几年,从未像这段时间这么窝囊过。 “你要这样隐忍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千秋忽然抬头对他扬唇一笑,“等你大仇得报的那天。” 等天下人真正容不下我的那一天,等…… 我从这世上消失的那一天…… 没过多久,御龙府的侍者就来招呼去膳厅用饭,千秋神色间隐隐透出一丝疲惫,道:“方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你散发出的煞气又十分浓重,想必流言已经在御龙府传开了。” 接着,她冷冷一笑,“在世人眼里,连城千秋体弱多病,胆小无能,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若还活蹦乱跳地出去调戏良家美男,未免说不过去了,你一人去吧!” “你不去,我也留下。”“他”不能轻易泄露底细与人动手,上山时四个歃血卫又没有跟着,倘若连自己也离开,再来个什么无耻之徒,“他”免不了又要弄一身的伤。 “可是……我饿了。” 南风离看着那双殷殷望着他的明澈眼瞳,闷哼一声,他岂会不知,这个喜欢寻死的小子是想支开他。 千秋垂眸,遮住了森寒的眸光,轻声道:“你放心去吧,我百般容忍也只有在人多的时候,这个时辰所有人都去了膳厅,这地方又甚是隐僻,倘若有不怕死的来,我会让他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触及南风离怀疑的目光,她不知是得意还是自嘲地扬起了唇角,“阿离,我今日再告诉你一件事,人不可貌相,不要用你那单纯得跟孩童似的眼光衡量别人,死在我手上的人,数量之多,手段之毒,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还有,我不喜欢我的属下没有为臣为属的自觉,要我一句话反复强调,在我面前,你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无条件的执行,滚!” “……是!” 聆听着耳边清晰的海潮声和海鸟自由自在地啼鸣,千秋沉沉地舒了口气,“小幻,那个人……表现得与我争锋相对,可他方才……他本不是个贪图权势名利的人,他的打算,似乎与我不谋而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千里温柔无心插柳柳成荫 盘龙山下,陌园。 佳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上看暗逐捉蚂蚁,时不时地逗弄上一句。 “哟,暗逐小爷,奴家看到有只蚂蚁爬到你屁股上了,小心它在你屁股上挖个坑安家落户!” 蹲在地上的暗逐立刻像兔子似的跳了起来,抬手就往自己屁股上拍打,“还在不在了?啊?在不在?” “噗……哈哈哈……” 在佳期的喷笑声中,暗逐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满脸羞愤地仰头怒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居然拿男人的屁股开玩笑,真不臊得慌,将来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铪” 佳期扬着下巴轻哼一声,“哼,本姑娘嫁给谁跟你有毛毛虫的关系,倒是某人看惯了女神,眼高于顶,将来万一天不遂人愿娶了个丑八怪,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一剑自刎?”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暗逐神色慌张,正想说些什么反驳,忽然两眼一亮,直勾勾地盯着佳期身后,“咦,好漂亮的海鸟!” “哼,暗逐小爷,拾人牙慧的事亏你做得出来,你若想报复回来也换点新鲜花样才好!” 暗逐摸着下巴,俊俏阳光的脸挂着痞痞的笑容,“你真的不信?” “哼!”佳期才一哼声,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猛烈的冲撞,整个人瞬时从树枝上跌了下来,慌忙中,她不服气地一脚踏上树干,径直变转了方向向幸灾乐祸的暗逐扑了上去。 “你……你别……啊……” 暗逐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两人交叠着重重滚到了地上,暗逐摸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呻吟,“你……你是不是我上辈子的债主来找我讨债的啊,这位姑娘!” 佳期骑在他腰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上身拽了起来,“你那是活该,谁叫你不早告诉我……” “姑娘,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啊,我刚才明明……是你害人害多了不相信……” 正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声含着看热闹的笑意从旁传入两人耳中,“嗯?暗逐小爷和佳期姑娘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啊,这大概便是人们所说的……欢喜冤家?呵呵,看来我们几个来得真不是时候呢!” 暗逐和佳期愣愣地看了看似水、如梦、玉露三人,又看看彼此此时的动作,同时涨红了脸,急忙弹跳开来。 “我……我们……不……你……” 似水眼波荡漾,笑得十分的腹黑,“都是自家人,暗逐小爷何必这么紧张呢?” “我……不是……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暗逐百口莫辩,佳期看他吱唔了半天愣是没说清楚,立刻把他推到一边红着脸嚷道:“似水,你这个黑心肠的女人,你再敢胡说我……我们手上见功夫!” 玉露浅笑着看着几人胡闹,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外界传言凶狠如夜叉鬼魅的天门七大天罡护法竟是这样几个斗嘴打闹的少年少女? 他抬头看向之前佳期坐着的那棵树,上面一只雪白的海鸟栖息,正睁着晶莹清澈的眼睛望着树下发生的一切,那双眼睛里竟闪烁着人一般的笑意,俨然就是个看热闹的。 “小幻!” 玉露抬起手臂轻唤一声,海鸟立刻飞下树梢,落到了他的手臂上,将口中衔着的紫红丹丸放到他掌心。 他拈起丹丸嗅了嗅,微微一愕。 如梦见他神色有异,担忧道:“怎么了?尊主送的这是什么药?” 其他三人也停下了嬉闹,却见玉露低叹一声,悠悠道:“心药,迷心之药。” “迷心?那又是什么药?尊主又炼制出新丹药了?” 暗逐不解,他炼药水平最低,所以在这方面总不甘心,难免要问个明白,可玉露已经带着小幻离开。 如梦沉吟道:“那丹丸……我方才隐隐闻到了滚雪的味道,还有……李子的甜香……” “李子?李子跟滚雪难道还能练成什么圣药?” 三女看着暗逐一脸的迷糊呆相,皆是一脸的无语。 如梦神色凝重地向着玉露离开的方向走去,佳期低嗤一声:“白痴!” 似水仔仔细细盯着暗逐,咋舌道:“啧啧啧,长得如此俊俏,双眼又晶亮炯然,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劲儿,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不……不是,我又怎么了?你们一个个整天神神叨叨的还说我笨,喂,似水,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那丹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 玉露端着汤药走到冥安夙住着的房间时,里面正传出阵阵箫声,低沉沧桑的曲调含着无尽的缠绵与追忆的悲伤,高低辗转,入耳之间,心中酸涩难当。 箫声提至高·潮时戛然而止,玉露方才叩门而入。 冥安夙不好意思地把箫放回原处,旁边桌上还铺着一张宣纸,上面俨然是曲谱。 玉露笑了笑,把汤药放到桌上,“无妨,九皇子一人在这园中难免孤闷,弄箫吹曲排遣一番也好,如尊主所言,声乐之道对身体调养也是颇有益处的。” 冥安夙又留恋地看了眼曲谱,低问:“这曲子很是新颖独特,不像当下任何一种乐词之风,是何方高人所作?” 佳期忽然从临桌的窗户探进了脑袋,伸手拿起了曲谱,得意地笑道:“这个啊,这个还是很早以前尊主留宿陌园留下的,尊主的东西放在哪里就是哪里,没人敢动,所以一直留在这里。” “穹姐姐?那这曲谱也是……” “当然是尊主写的了,哎,九皇子,我刚才听你吹得不错,技法简直跟尊主不相伯仲,怎么正到高·潮时停了?” 原来……她竟还有这般高深的声乐造诣! 冥安夙面露愧色,含着淡淡的沮丧,“我虽自信箫技不差,但这曲子里的情感……我怕是吹不出来。” “嗯?这倒也是,那次我偷偷听尊主吹奏,可是害我狠狠哭了一回呢,都说声乐这东西,只有经历过了,情、技二者兼备才能奏出真正催动人心的曲子,尊主……尊主好像从来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也不知道她从前……” “佳期!” 如梦低喝一声,佳期骤然惊醒,尴尬地看了眼冥安夙,收起了自己的心思,当着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谈论尊主的事情实在是不该。 “呃,呵呵,我……我胡乱说的,九皇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冥安夙眨了眨眼睛,“你们放心,穹姐姐于我有再生之恩,我不会乱说的。” “九皇子,趁热把今天的药喝了吧,尊主临走特地嘱咐我等好生照料九皇子的身体,若是怠慢了,尊主问起我们也不好交代。” “嗯!穹姐姐……不像是那么凶神恶煞的人啊……” 几人嘴角顿时露出苦笑,似水悠然而笑,“呵呵,小皇子,你的穹姐姐对你自是温柔,百般照料,可她对下属却是令出必行,赏罚分明,不容丝毫质疑,比军令还要严苛啊!她如今不常在天门,往后若有机会跟在她身边,你自然就明白了。” 是吗? 貌似这几位确实每每提及穹姐姐就流露出深深的景仰和畏惧。 冥安夙将信将疑,端起药碗憋着气一饮而尽,汤药苦得他舌尖打颤,精致妩媚的脸皱成了一团。 “来,把这个含进去。” 从玉露手中接过那紫红色的丹丸,入口时一股李子的甜香伴着薄荷的凉意在唇舌间蔓延开,渐渐冲散了汤药的苦味,糖汁入腹,一股清气在丹田处徐徐散开,原本委靡四散的内息似乎有了凝聚的意头。 他感激地望向玉露,“多谢!” “九皇子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这掺了滚雪丹的糖丸是尊主特地送来的。” 冥安夙狭长上扬的凤眼中露出一丝喜色,“穹姐姐回来了吗?” 玉露笑了笑,“尊主没有回来,是她差了自己的幻兽送来的。” 暗逐等人嫉妒不已,尊主竟然对这九皇子这样的好,还特地差小幻跑来,就为了给这小皇子送一颗糖?! 此时方才明白玉露那句“迷心之药”的意思,这样温存周到的心思,谁能逃脱?何况还是小皇子这样青春萌动的小少年啊! “幻兽?” 正当冥安夙疑惑时,小幻一声啼鸣飞到了他肩上,拿喙蹭了蹭他的脸颊,歪着鸟头用一双紫仁晶瞳好奇地凝着他琥珀色的凤瞳。 冥安夙惊喜道:“好漂亮的白鸟!”可是那次见穹姐姐的幻兽不是一只银鬃雪狮吗? 喜色外露,清澈的凤瞳瞬间盈满了潋滟的波光,媚色一圈圈漾了开,小幻脑袋一晃,一下子从他肩头掉到了地上,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敛了敛羽毛,像失恋的小伙儿一般失魂落魄地飞走了。 冥安夙咬了咬嘴唇,对望着他发愣的几人歉疚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穹姐姐的幻兽的,我的眼睛……自小就让人不敢正视我,把我当作妖邪怪物……” 几人连连咋舌,没想到连小幻这样的神物也会被这九皇子的媚术迷得晕头转向啊! 小皇子,你这哪里是妖邪怪物,你这分明是……妖孽啊! (我勒个去,真心无力,周末两天昼夜相连,也就这么点成果全上传了,可是要了我老命了……菇凉们,订阅收藏评论神马的统统上缴,还有你们积攒的月票也奉上,对了,今天特地在评论区传了几张图,有千秋的人物图,还有御龙府的场景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膳厅之行青梅竹马恨成陌路 聆海清音阁中,正是清宁静谧,千秋盘腿坐在床上将内息运行了几个周天之后,灵识幡然闯进了一片白雾蒙蒙的领域,她一点点地操控着灵识前行,前方隐约间出现了一道虚掩的门扉,她心中一喜,正要靠近,忽然一道强光从门后射出,重击在她的胸口,就像一只无情怕生的手将她狠狠地推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血流顿时从嘴角淌了出来,她颇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低声喃语:“还是不行吗?” 天幻睚眦,明明都已经窥探到了突破口,为什么总是差一点?胸臆间好像有一处堵塞,总是无法打通,修为积淀不够,还是心绪不够平和,又或者需要一个冲破关隘的契机? 她意图冲破天幻睚眦不是一两次了,这次却是伤得最重,连咳几声,长舒了一口气,静静等待着内息在体内自行复原。 这时,小幻耷拉着脑袋一头从窗户撞了进来,直接冲进了她怀里化作一只白狐,浑身没了骨头似的软卧着铪。 “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副德行?被人误抓了?” 小幻可怜巴巴地低吟了一声,千秋撑起它的头端详着那双紫仁晶瞳,其中一片迷离萎顿之色,像是被人下了迷魂药骟。 千秋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没出息,又被御魂金瞳迷了心智,让你去送个药而已,你就巴巴的思念着那双媚瞳?说也怪了,小夙的御魂金瞳为何总像是有意要缠着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你了?” 垂眸看到小幻眼中露出的惊喜,她嘴角抽动了一下,“看来你真是被人家迷住心窍了!” 堂堂幻兽之王千幻碧龙,竟然被迷得像个恋爱中的少年,真是……叫人无语! ************************************** 再说南风离一人去了膳厅,众人对方才的动静正是议论纷纷,偏偏连城朗月和千秋这两个主角都没有到场,南风离这个连城小公子的御用男宠自然而然的成了别人围观的对象。 指指点点的目光犹如芒刺在背,南风离豁然起身,衣袖一甩,袖风如剑将旁边的桌子劈成了两半,声音冷寒道:“谁若在我耳边多说半句,这桌子便是他的下场。” 那些个自恃高贵的世家子弟心里虽瞧不上南风离这个“男宠”,但能把武道天才连城朗月打得出不了门,这等实力又有谁敢再小觑? 南风离闷哼一声,森冷的目光在膳厅里扫了一圈,看到一个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的蓝衣少年,他在众人的注视中径直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这蓝衣少年不是旁人,却是之前被千秋调戏过的辰沂,他身边的师兄弟看南风离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辰沂,你可是得罪了这位玄衣公子?” “哼,还能是因为什么?之前有人明目张胆地勾搭连城家的天命之人,现在这男宠铁定是争风吃醋来着,辰沂,你招惹了这样的煞神,我看你怎么向师父交代!” 辰沂俊秀的脸蛋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羞涩还是太过着急。 “辰沣师兄,我……没有……” “呵,谁信?世人都知道那连城家的天命之人好男色,今日入府时你便一个劲地盯着人家,才有了后来那么一出,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敢说你不是因为自己灵力低微觉得在御龙府没什么好前景,才想巴结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好为自己谋条出路?” “我……我真的没有……” “辰沣,你胡说什么?辰沂他不是那样的人……” “哼,我才不……” 叫辰沣的少年话未说完,南风离已经站到了他们桌前,唤道:“辰沂?” 辰沂急忙起身,“是,这位公子……找辰沂可是有什么吩咐?” 南风离瞥了眼他满脸的怯意,淡淡道:“主子旧病复发,身体不适,劳烦你准备些饭菜我好带回去。” 辰沂闻言,瞪大了一双清眸,“连城公子病了吗?是辰沂照顾不周,我这就去请炼药师……” “不必,你只管准备饭菜给我就是。” “哦,好,我这就去!” 南风离神色冷然地斜睨着辰沣,看得他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直到辰沂捧着食盒跑回来,南风离抛下一声鄙夷的轻哼转身离开,他身体一软,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之前帮着辰沂的师兄看着他冷汗涔涔脸色煞白的模样,嘲弄道:“看来得罪人的不是辰沂,反而……” 辰沣满脸羞愤,却不敢再吱声。 南风离走后,膳厅里的议论声又嘈嘈杂杂地响了起来,辰沂听着那些话皱了皱眉,一脸忧色地望向南风离离开的方向。 而在这时,一身鹅黄裙衫的南风瑶儿也慢悠悠地放下筷子起身,“我饱了,先回去了。” “瑶儿,那我和你……” 南风瑶儿冲着南风轩双眸一瞪,冷声道:“别整天像条尾巴似的跟着我,烦人。” ********************************* 南风离记挂着千秋,把“他”一人留下实在是不放心,一路上步履匆匆地往回赶。到了一处狭窄僻静的回廊时,身后一个清亮娇俏的女声忽然传来。 “表哥?”声音中含着些许犹疑,还有些惊喜。 南风离本就冷硬的面色蓦地一僵,脚步一滞。 南风瑶儿殷殷切切地望着那个挺拔修长的背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声:“你是……离表哥,对吗?” 那抹背影僵立在那里,无声,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南风瑶儿眼中浮上一层朦朦的水雾,激动地上前一步,“表哥,真的是你!” 可这时,南风离却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南风瑶儿见他要走,急忙跑了几步上去想拉住他,“表哥,我知道是你,自从那天在雨中楼看到你,我就怀疑是你,只是表哥你如今……已经长成了如此铮铮俊俏的郎君,与小时候相差许多,我一时不敢相认,表哥,你不愿认我是不是怪我至今才来与你相认?表哥……” “别碰我!” 南风离骤然一声低喝,含着慑人的怒气一挥手将南风瑶儿甩到了一旁,阴翳地瞪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南风瑶儿,“已经跟你说你认错人了,姑娘请自重!” 南风瑶儿眼含泪花,委屈地哽咽道:“表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瑶儿?你知不知道这些年瑶儿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好不容易如今终于找到了你,你为什么……表哥,你以前说过的,你会保护瑶儿一生一世,你忘了吗?” 少女泪水涟涟,梨花带雨叫人怜惜,这张明媚动人的脸与小时候总是缠在他身边的小女孩重合,勾动了幼年时青梅竹马的回忆,南风离不由得心中一软,可是转而想起似海的家仇,胸臆中激荡的怒火和叫嚣的仇恨便逼得他冷下了心肠。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那恩将仇报、狼子野心的爹如今已经是南风家的家主,你却还好意思来问我为什么要如此待你?南风瑶儿……不,我该叫你陆瑶儿,你们父女本来就不是我南风家的人,更不配冠上我南风家的姓氏侮辱南风世家千年清誉!既然今日被你认了出来,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你若想告诉陆越最好快些,否则我羽翼丰满之日,必将他千刀万剐,以祭我父母和府中三十几条人命在天之灵!” 他越说越激动,冷峻的面容因仇恨愤懑变得有些扭曲。 南风瑶儿满脸畏色地望着他,盈盈的泪眼中除了委屈和害怕,便是满满的迷茫无知,她气息不稳道:“表哥,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说的瑶儿都听不明白?我爹……我爹他怎么了?舅舅和舅母还有别院三十几条人命……又与我爹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南风离恨得冷冷一笑,“陆越是你爹,他做的一切卑鄙行径你难道会真的一无所知?我警告你,以后你最好别再来靠近我,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把你的尸体送到陆越手上,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楚!” “表哥、表哥!” 不管她怎么叫喊,南风离始终没有再停留片刻,更别说是回头,她咬着下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打湿了如花的娇颜。 “表哥,你可知道瑶儿一直在等,等长大了你娶我做你的新娘子,可是你到底为什么……” 南风离甩掉南风瑶儿,憋着满心的愤懑回到聆海清音阁,到门口时他特意停下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才叩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千秋面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角还有残留的殷红。 他急忙放下食盒,跨到了床前,“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来……” 千秋摆了摆手道:“放心,没人来,是我自己运功心切,气血不顺。” 南风离这才缓和了神色,心里暗暗纳闷,为何……方才一瞬间……乱了心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银河寒潭簇不及防的尴尬 在南风离兀自出神时,千秋已经很自觉地坐到了桌前摆出了饭菜,扫了眼他眉目间的厉色,淡淡地说:“你出去碰到南风家的人了?” “你……怎么会……” “呵,普天之下能叫你如此恨意盈容的除了与南风越……陆越有关的人,怕是没别人了,你终究还是仇恨太深,沉不住气啊!” “你放心,在陆越找上门之前,我会离开的。骟” 千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悠然道:“当初执意找到我要留在我身边给我做男宠的人是你,如今你窥到了我许多秘密便想一走了之,你觉得我会放心放你离开?放心,陆越于你而言是只奸诈的老狐狸,可于我……来多少,杀多少,就这么简单。” 明明是个容颜清雅高洁的人,却能如此神情自若地把生杀予夺挂在嘴边当下酒菜,陆越怎么说都是坐在家主位置上的人,“他”竟然就这样漠视,这份比天高比海阔的自信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南风离坐到桌前,深色忧虑地看着千秋,千秋却极为淡定地把一副碟子和筷子摆到了他面前,“想来你刚才去一趟膳厅也是食不知味、芒刺在背,一起吃吧,谁知道下午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填饱肚子才是正道。” “你……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做?铪” 千秋停下动作,臂肘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仔细地盯着他,沉静的眼睛一眨不眨,让南风离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正当他局促难安时,千秋平静地问道:“你且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南风离怔了怔,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瓮声道:“我知道,以现在的处境还不宜与陆越正面较量,但瑶儿已经认出了我,陆越不久之后肯定也会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瑶儿?叫得倒是亲昵得很。 “不宜与陆越正面较量?”千秋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你能有这个想法说明你已经冷静了许多,你本不是什么愚钝之辈,既然冷静了几分,头脑也就比初下山时清醒了,你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往后就照你自己的想法行事吧,不必事事问过我。” “你就不怕我一个不慎坏了你满盘的绸缪?”千秋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极大的自由,这种自由基于一种信任。 “你将来面临的最坏的处境不过就是陆越明里暗里的算计,明里他不敢把你这个南风家正牌的继承人如何,最多是败坏你的声名,让世人都认为你德行缺失不配掌管南风世家,顺便嘛,把我也拉扯上,暗里,自然就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不管哪种结果总归你是忍不了要动手的。” 自己的心思被她一眼看透,南风离双唇不自在地抿成了一条线。 虽然这些年他一直窝在深山老林里,但终究是出身高贵,难免矜贵之气,容不得别人侵犯自己的尊严,这一点与西陵御殿下是很像的,所以千秋知道就算她明令南风离不准动手,他也是忍不了的,干脆也懒得管了。 千秋顾自吃了起来,慢悠悠地说:“你是我最心爱的男宠,不管做了什么,自有我这个做主子的承担,你只管放手去做,至于我的全盘绸缪,若是轻易就被你的小打小闹瓦解了,那只能说明它本就是个败局,留着也无用。” 南风离望着她许久,欲言,又止。 “隔壁与此处相通的房间留给你住,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不希望被人打搅。” “嗯。” **************************************** 下午申酉交替时,御龙府中已经渐渐染上了晚霞的绯然,细碎的嘈杂声远远近近地传来,门扉被人叩响。 “连城公子、连城公子?” 南风离正要去门外应声,却听见隔壁一声喷吐的响动,血腥味在屋中丝丝缕缕地散开,他心中一凛,风一般闪到了隔壁,就看盘腿坐在床沿边的千秋无力地垂着头,地上血花四溅。他急忙扶正千秋的身子,帮她调整四乱冲撞的内息,这一动手,他发现自己体内的龙鳞之气对千秋的内息似乎十分的熟稔。 果然,那一年在他生死一线时,那个悄然从阎王手中把他拉回来的人是…… “咳咳……” “你感觉如何?” 千秋低喘着道了声谢,飞快地封住了流窜的内息,“你……去开门吧!” 南风离冷凝的目光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却是疑惑:古武修炼最忌讳急于求成,以“他”现在的晋级速度已经是天下无二,而且“他”又已经进入了天幻长生境界,何必如此心急? 千秋毫不在意地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峭的眉峰微皱:给自己安排的时间还是太少了,这样下去……真的……希望太渺茫了…… 另一边,南风离拉开门看到是辰沂,身上的戒备少了几分,声音一贯的冷冽,“有事?” 辰沂下意识地向屋里瞄了一眼,讷讷道:“哦,离公子是忘记了,我之前说过……” “银河寒潭?” “嗯,是银河寒潭,我方才被师父叫去,所以晚了些,其他各家的学员都已经去了,您和连城公子……” “辰沂,带路吧,我们这就去。” 辰沂乍一听见那如昆山玉碎的声音,心中微微一动,可抬头猛一看见千秋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容,又是一惊,“连城公子?你……” 千秋自嘲地笑了笑,“连城千秋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谁都知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带路吧!” 辰沂略微皱了皱眉,他忽然觉得这个神仙精怪一般美丽的人很可怜!“他”明明不是别人口中说的那般不堪…… ************************************** 辰沂一直带着两人远离了亭台楼阁聚集的主府院,穿过一条狭窄的山涧,连绵的水声哗然,不绝入耳,听着像是瀑布的声音。 绕过一面高耸入云的圆滑石壁,眼前豁然开朗,可…… 千秋猛地怔愣,如骨鲠在喉,半天寻不到自己的声音,眼前……眼前倒是个极美的地方,银河瀑布仿若从天悬下,一泻千丈,伴着轰隆隆的水声冲进了山脚下宽阔的碧潭,碧潭边更是兰芷丛生,碧草萋萋,真真是个不染凡尘的世外之地。 可……可若是不尽其数的男人皆是浑身一丝不挂地猛然映入眼帘,就是再淡定的女子也……也…… “咝……” 金风和离魂正光着膀子一东一西靠在潭边惬意地享受着寒潭给体内的内息带来的浸润,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潭边一抹白色的身影入眼,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雷劈似的一片空白,唯一做出的反应就是迅速伸手挡到了下体,一头栽进了深潭中。 尊……尊主!!! 老天爷呀,怎么偏偏把这茬给忘了?! 完了完了……尊主何等眼力,被……看光了…… 该死,要长针眼了! 千秋暗咒一声,颇有些无措地急忙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寒潭,和……那些赤条条的男人。 “辰沂,这是做什么?” 辰沂和南风离看到千秋原本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绯色,眸中水光盈盈,竟似含羞带涩的少女般动人,心中皆是忍不住惊奇,又觉得有趣,色名在外的纨绔子,连城千秋,竟然……会因为看到男子光着身子而……害羞? 辰沂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对千秋尴尬完全不予理解,天真道:“银河寒潭极具灵气,能净去一身俗尘,为至纯至净的灵气所接纳,所以新学员入学御龙府头一天都要在银河寒潭里泡上半个时辰,银河寒潭分雌雄双潭,这里是东潭,供男学员泡浴,另一头的西潭则是女学员使用的,连城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千秋干瞪着眼,却是哑口无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过。 “这个……必须……这么做?” 辰沂很是严肃地点头,“听说很多年以前一个学员嫌寒潭水太冷不愿意在里面浸浴,当即就被五位长老扔下了山,一生都失去了在御龙府修学的机会。” “这个……我……身体不适……” 辰沂立刻关心道:“那连城公子更应该在寒潭里泡上一泡,这寒潭水虽然并寒彻骨,却与一般的寒潭不同,对疗伤修炼有奇效。” 疗伤?修炼? 虽然这两点对正处于破级关键期的千秋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可…… “辰沂啊,小爷我……就是畏寒啊……” “嗤……咳咳……” 谁?哪个混蛋在笑? 千秋冷着脸忿忿地扭头望去,原以为是金风离魂两人,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 (直到我上架依然追随我看文的亲们,咱看完文之后动动手指帮我把收藏量加一个行不?还有你们手中的月票,敢私藏者……哼哼……把你们丢进寒潭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愿赌服输奏我心弦本为君 连城朗月?! 千秋遥遥地望着他怔愣了许久,狐疑地在他笔直修长的身上溜了一圈,之前他看上去伤得那么重,怎么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她认真的端详注目中,连城朗月一点点抽去了束腰的玉带,将外袍褪下整整齐齐地叠放到一旁的青石上,眼看着就是要脱最后一层中衣了,她赫然瞪大了眼睛,殊不知在看到她这番神色之时,连城朗月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这可如何是好?易容术再是完美,可这身体……一旦脱光了,一切全完了。 正当她满心踌躇时,连城朗月已经解开了腰侧的衣带,皓白如雪的里衫敞开,没想到那文弱清雅的外表下竟拥有着这般精瘦结实的胸膛,肌理分明,线条匀称优美,无不恰到好处铪。 千秋几乎只等着他脱裤子的那一刻闭眼睛了,可是他的手落到腰带盘桓了片刻却又收了回去,就那样挂着里衣慢慢走进了寒潭,直到寒气氤氲的潭水淹没了上半身,满头墨发如水藻在水面上散开游荡。 “辰沂?骟” “是。” 千秋指着连城朗月荡在水中悠游的白衫,“他那样不脱衣服也行?” “自然可以,只要进入寒潭便可。” 千秋顿时松了口气,早说嘛,不需要脱衣服,这事情便简单了。 愁结骤解,千秋心里陡然一松,努力说服自己无视那一具具光溜溜的身躯,挑了一处人最少的水域淌进了寒潭,其实根本无需她刻意地挑人少的地方,那些人见她一来,立刻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能躲多远躲多远,生怕被这个好男色的痞子占了便宜似的。 寒潭水浸入肌肤的瞬间,她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犹如醍醐灌顶通体舒畅,那种沁心怡神的感觉与通天诀中功法凝练出的内息十分的相似。 她感叹这银河寒潭效用神奇的同时,看到南风离居然也一身黑衣地跟了过来,眉眼间划过一抹沉思,阿离胸脯上的金龙逆鳞确实见不得人。 “阿离,冷,小爷都快冻死了。” 在南风离走过来时,她豁然扑到了他胸前,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难得南风离似乎已经对男宠一职上了道,居然也没有丝毫抵触,很自然地环臂将她紧紧抱住,甚至催动内息帮她取暖。 看到这番旖旎骇俗的情形,原本想过来和千秋说话的慕天卓也尴尬地打消了念头。 “这银河寒潭直接接触肌肤效用应该会更加明显,你身上的伤虽然被北司青君治得七七八八,可他只是保证了你性命无恙,真正离痊愈还是差了许多。” 千秋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用一条手臂吊上了南风离的脖子,上身姿态看上去已经是十分的暧昧,可看她的另外那只手,怎么看都像是……伸进了南风离的裤腰,至于做的什么……这个嘛,淫者见淫,各自想象。 察觉腰间多了什么东西,南风离不解地看着她,耳边热气吞吐,冷峻的脸庞僵硬中泛着薄红。 “这是易容丸,你找个隐蔽处将它捏碎掺水涂到胸前,逆鳞便不足为虑。” 说罢,在众人半是鄙夷半是嫉妒犀利目光中,千秋水眸迷离,低喘着吊着南风离的脖子将他缓缓拉到了水下,顿时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山谷幽潭中除了瀑布的轰然便是死一般的沉静,许多人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喉咙一阵阵发干,直觉这寒潭之水……也变得闷热难耐了起来。 可是在寒潭深处,哪里还有什么戏水交颈的鸳鸯?倒是有一条与寒潭同色的碧绿水蛇在那里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南风离在水下游走后,千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衣绸被水浸湿若是再出去,身形必定展·露无遗。她游了一段距离,想找个有大石遮蔽的地方撑过这一个时辰再说。就在这时,腿上忽然传来一丝麻痒,像被毒蛇的信子舔了一下,着实不舒服。 她双眸拢上了阴翳的杀气。 色鬼附身,自己找上门来,就让你做一世的水中孤鬼! 五指回弯,葱根纤指顿时如徘徊水下的森森鬼爪,电光火石间便要向来人袭去,偏就在这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强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住,一把水草撒出,遮挡了那险些命丧她手的登徒子的视线,出手又快又准,一掌隔水拍在了登徒子的胸口,临了还将登徒子的手腕生生折成了畸形。 被莫名其妙地拉着在水下跑出好一段距离后,千秋终于从那飘摇在水中的衣摆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她当即就是一股怒火涌上心尖,狠狠地甩开了对方的手,孰料那人竟然又强制勾住了她的腰。 两人身体在水下紧紧相贴,她怒瞪着双目,也不知是怕泄露底细还是情急之下忘记了一身的修为,竟然用上了最原始笨拙的方式在那人背上又抓又挠又捶又打,与平日的冷静沉着截然相反,简直像只发狂的猫。 因为太过激动,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人几乎是掐准了时间挟着她露出了水面,而且这时两人早已离了众人所在的寒潭,此处周围被石壁遮挡,只有一面白色的瀑布如雨帘垂下,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形不对,这里倒真是个天然浴池。 她被迫背靠石壁,冷漠的眼睛含着怒意瞪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滴滴水珠顺着那张脸颊滑落,墨黑的眼睛含着惑人的柔情,俊得叫人移不开眼。 “连城朗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城朗月对她的怒意置若罔闻,端详着她被水冲散的长发,轻声道:“可惜了那么一根价值连城的簪子,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 千秋看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忍着性子阴沉地瞪着他,“你帮了我,我谢你,现在,请你放开我。” 连城朗月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柔声道:“怎么,不装了?” 千秋心里“咯噔”了一声,努力平复着被他搅动的心绪,“连城朗月,你……你要是敢杀我,我爹不会饶了你的!” 她知道自己之前被这个男人气得有些失控,本想拐着弯回到自己苦心设计的纨绔形象,奈何她忽然发现和这个男人说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不管她说什么,他根本只当没听见。 “千秋,我平生所愿不过两点,一是连城家幸免灾劫,二,则是愿你一世无忧,可是终究,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到伤害。” 他……疯了吗? 为何忽然跑来抓着她说这番掏心掏肺的话? “连城朗月,我爹相信你的鬼话我可不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坑着我,好把连城家抢到手,你别做梦了,小爷我才是连城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叫得越是厉害,连城朗月反而越是温柔,甚至疼惜之色溢于言表。 他深深锁着她的双眸,苦涩地笑了,“不知为何,我竟喜欢看你此刻恼我的样子,呵,总强过你看着我像看陌路人一般,千秋,我知道,你怨我甚深。” 千秋,你就真的这么怨我吗? 那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如斯的温柔耳语,再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发颤,千秋视线下移,停驻在他胸口,那里青色的掌痕还未消散,看他嘴唇发白,想必真的伤得不轻。 “告诉我,你为何要跳下去?” 他问的是上午在铁索桥的事情,此时此刻,他都把话讲明到了这个份上,千秋也认输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男人搅动了心绪,在他面前失了平常心态,愿赌服输,她认了。 她抬起眼帘,可以说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近距离静下心来端详这个男人,容貌、才智、修为、性情……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个男人都完美得有些过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一再失控是因为东方莫,可是如今,她明白了,不是,根本不是,早在大雨滂沱的那一晚,她喊出那句东方莫是垃圾的时候,东方莫这三个字就已经被她彻底从心里除名,那个一而再再而三挑拨她心弦的,是这个叫连城朗月的男人。 是他! 为什么会对他上心? 因为欣赏他的完美,因为无法抵挡他无意间赋予的温柔,因为人在渴极了的时候喝到的第一口水……永远是最清甜最难忘的。 “我为什么跳下去,你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男儿装女儿心明媚桃花并蒂开 连城朗月见她终于卸下了伪装,心中陡然一松,更加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千秋定了定神,神色冷淡却肃然,“因为……我要你身败名裂,让站在顶端身负世人无尽期许的武道天才跌落凡间,受尽轻鄙,一文不名。” 这番话着实有些狠心,但也不是违心之言,皆是事实,怕是任谁听了都会不痛快。 可是连城朗月……却是垂下眼帘低低地笑了,这一笑让他猛地一声闷咳,偏头之际,血雾喷薄,陡然在池水中晕染出一树红梅,修长的身体像抽去了牵引的丝线,摇晃着滑落,浸没到水中骟。 连城朗月…… 千秋恨自己不够坚定,一拳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上,飞速钻到水下抓住连城朗月的手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水下四目相对,蓦然对上那双含情的眼和温柔如风的笑容,千秋喉头一哽,胸口好一阵气结,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她心中恨道:连城千秋,你真是有够窝囊! 浮出水面,千秋环着连城朗月窄紧有力的腰身,掌下的温热相较于寒潭水的冷冽,勾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也不知是真的伤重无力还是有意为之,连城朗月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千秋身上,迫得她再一次靠在了石壁上,进退不得铪。 这个男人是连城家未来的支柱,就是撇开自己那点复杂难明的情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狼狈。她容颜冷凝,默然将掌心贴在连城朗月腰腹,催动了蓝光修元术。 连城朗月握住了她那只手,柔声道:“你丹田中内息淤滞,气血紊乱,不必为我如此,放心,我无碍。” 千秋冷眼看着彼此交握的手,轻嘲道:“即便是你看透了我的伪装,但你和我终归都是两个男子,你这是做什么?” “呵,倘若相知相惜,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千秋冷笑,“义兄倒真是开明豁达得很,只可惜你已经有了未婚的妻子,如若不然,我倒真想看看中规中矩的神仙公子与一个男子厮缠,世人是何等的惊骇,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连城朗月目光柔和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凛冽寒峭的眉目,“每次你只要提及梨若,这里便总有些奇特的反应,千秋,你可是在嫉妒?” 千秋,你可是在嫉妒? 你可是在嫉妒?在嫉妒……嫉妒…… 嫉妒?这陌生的字眼反反复复的回荡,她只觉得脑海中轰隆隆的炸开了一片。 “看来短时间内你是死不了了!” 千秋冷着脸使上了内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把推开,再不与他多费一句唇舌,一头扎进了潭水中消失不见。 封闭的寒潭洞中只留下连城朗月背靠在石壁上,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涟漪重重的水面。 许久许久,一声轻叹在寒潭洞中荡漾开来。 “果然,把心丢在一个不可求、求不得的人身上,才知世间至毒至伤是何等滋味,千秋,千秋……” 叹息之后,只留下一个名字一遍遍地沉吟…… ******************************** 嫉妒?那是什么?千秋不想知道,也不敢去琢磨。 狼狈地逃离了那个叫人窒息的地方,几乎是慌不择路,到了开阔之处,也不知是游到了哪里,她哗然浮出水面,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愕住了。 “有动静!” “圣君?可是有人惊扰圣驾?” “圣君?圣君可安好?” 医族派来保护他们的宝贝圣君的护卫自然是不寻常,明明隔着很远,却第一时间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该死,偌大的寒潭,哪儿不好去,偏偏撞到了这儿来。 千秋心中低咒一声,定定地望着不远处浸了下半身在水中的北司青君,许是常年不见光致使那身肌肤白得透明,有些孱弱的后背上,一副绝美的天青色玉兰花图活灵活现,一朵朵玉兰浸润着寒雾水色,宛若在水中而生的活物。夕阳垂暮的万丈霞光中,玉兰花颜也染上了胭脂的色彩。 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 如斯冷艳幽独的绝世风华,世也无伦。 北司青君背脊一僵,似乎是想伸手去用掌力探过岸边的幕离,可刚动了动手,他又缩了回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再打算遮掩,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清华孤傲的容颜。 浅色的唇瓣开合,淡淡道:“本君无事。” 上午才刚与人家大打出手,而且还被抓了个现行,现在竟然又以这样的方式撞上,千秋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孽缘! 在与北司青君的对视中,她极慢地扬起了嘴角,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圣君大人当真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啊,看得小爷心痒难耐。” 北司青君神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研究一棵白菜该怎么烹了才好吃。 千秋一正色,冷着脸瞪着他,“你再用那种绸缪算计的眼神看我,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先下手为强,戳瞎你的眼睛。” 北司青君总算是眨了眨眼睛,平静道:“你偷了本君的东西。” 偷他东西? 千秋神色一凛,她与这位圣君大人交集可是不算多,要说偷他东西,也就只有那么一次,醉生梦死的解药,他那天明明沉睡不醒…… 她皱了眉头,冷声道:“你那天一直在装睡?” “你偷了本君的东西。” 千秋脸色发黑,他有必要再提醒一次吗? 上午背后使黑手被抓了个现行已经让她很是不爽了,没想到那次偷东西竟然也是,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硬着头皮道:“既然你那天是清醒的,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拿东西你又没有拒绝,那便是默许,何来偷字一说?” 难怪他不遮遮掩掩的戴幕离了,原来是知道她早在那天窥到了他的容貌。 面对她的强词夺理,北司青君许久无言,面色沉静如水地望着她,忽然说道:“醉生梦死是医族禁药,除非特殊情形,否则从不外传,自它炼制成功,现世几百年,只有一人中了此毒,南兹皇族九皇子,冥安夙。” 竟然还有这么回事? 这下可是糟了! 反正都已经被他知道了,千秋干脆无所顾忌道:“既然是你医族禁药,为何会跑到南兹国皇子的身上?难不成是你医族有心挑拨?这事若是被我爹和连城朗月知道,我看你们北司家以后还怎么立足?” “十几年前医族出了一个孽徒,他财迷心窍偷了此药卖出,此事连城盟主早已知晓。” “那么……你是想借此事威胁我了?” “本君对御魂金瞳不感兴趣,更不会与你为敌,甚至,本君不会允许任何人杀你。” 这么一个面无表情冰霜一样的人,让千秋根本无从下手,她沉声问道:“那你与我说这些,到底是想怎样?醉生梦死的解药,你若要,我还给你便是。” “解药的配方想必你已经分解出来了,还与不还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本君也不稀罕那一粒药丸,本君只想知道一件事。” “哦?圣君大人神通广大,还有什么事情是您老人家不知道的?” 语落,等来的又是一片静默。 直到最后,千秋猜测也许这件事是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也许他是要自己去一点点从她身上挖掘答案。 北司青君,你要真有本事就来挖吧!知道得太多,大不了鱼死网破! 千秋闷哼一声,不再理他,顾自游到了岸边,难得这么个清静的地方,在这里泡够了那规定的一个时辰再回去正好。 “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本君?” 一句话突乎其来,向丢进水里的炸弹惊得千秋猛然瞪大眼睛睨向他,眉目深敛,“你说什么?” 北司青君身子偏转,直面向她,眸光沉静,看上去竟然十分的清澈,完全不像是个城府深沉的人。 “本君知道,你爱慕连城朗月,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像对他那样对本君?” 今天这人……都魔障了吗? 千秋冷然一笑,清雅的脸上满是讥诮之色,“北司青君,你未免自以为是了,你这样子要我相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要获取我的心吗?再说,你们北司医族的人论道貌岸然、注重清誉可谓排得上第一,圣君大人跑来纠缠我这个男人,北司家那七个老头子还能不动声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思之毒无药可医 北司青君这人言语不多,不知道是不善与人交流还是不屑与人攀谈,但他有一点做得很聪明,从不理睬别人言语上的纠缠,更不会被别人三言两语岔开话题。 千秋一番声讨不过是想求一个原因,而他,却避开了原因故技重施。 “不日前南兹国陷入一片混乱,传言九皇子大逆不道,惨无人伦,血洗皇宫意图弑父篡位不成窜逃出国,至今不知所踪,大皇子冥安隆即位后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声讨冥安夙的罪责,诏告各国通力缉捕,如今在世人眼中,冥安夙已经是过街的老鼠,再加上,人们对御魂金瞳的***……骟” 千秋目色一阴,“你以为我会因此受你挟制?当初救冥安夙不过一时兴起,我与他毫无瓜葛,如果麻烦找上门,我把他丢出去一了百了就是,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你言听计从?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吧!” “如果你真的会如你所言为避灾祸将他丢弃,那你便不会冒险来本君这里偷醉生梦死的解药了,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来本君身上偷东西,更何况,对于愚蠢的世人来说,真相似乎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由头,如果本君说冥安夙是你连城家私藏起来的,你连城家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千秋冷笑道:“都说医族圣君冰清玉洁,不理俗事,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善于耍诬陷手段胁迫他人的卑鄙小人。” 北司青君对她的指控却不着恼,淡淡道:“你说得很对,北司医族上上下下都是道貌岸然自视清高之徒,但有一点你似乎不清楚,本君与他们从来不同。” 千秋有些困惑,北司医族上上下下将北司青君奉若神明,生怕含着化了、捧着摔了,为他马首是瞻,怎么他对那些怀着无限景仰奉承着他的人却是这般不痛不痒的评价? 以前总以为北司家因为圣君大人这个核心凝聚力的存在是众多世家中最团结的一个,如今看来倒是他这个核心凝聚力反而怀着异心,真是有趣得紧铪。 她这边因为捕捉到了医族的痛脚而暗暗开怀,那边北司青君却不忘自己的目的,又道:“本君很不理解,你在害怕什么?本君并没有说要伤害你,只是让你回答这个问题,仅此而已,难道你怕告诉本君答案之后会失心于本君?” 呸,这北司青君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太过自恋了?这话亏他说的出口! “失心?”千秋嘴角浮上一丝戏谑的笑意,“呵,听说圣君大人年方十九,甚少与外界接触,而且……对女人相当反感厌恶,想来至今还没有尝过情爱为何物吧?圣君大人莫不是以为掳获别人的心和炼药一样是按部就班就可以做到的?” “难道不是?” 千秋默然无语,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奈。 说起来,这北司青君剥去一身的身份粉饰,也不过是个才十九岁的少年郎,在未来那个时代,十九岁还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与朋友嬉笑追逐的孩子,可他……看上去像一尊不知情感为何物的瓷娃娃,说他可恨恼人,可静下心来又觉得他甚是可怜可悲。 尤其是看到那双冰冷清高的眼睛闪烁着山泉水般清冽好奇的光芒时,千秋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问道:“北司青君,知道这是哪里吗?” “心脏。” “心若停止跳动,人便走向了死亡,但你可知道世间有一种毒能让人心跳紊乱,甚至活着也如同死了一般……” 这些话是北司青君从来不曾听过的,他清冷的面容不解地盯着千秋,和她脸上时悲时喜的变化,淡淡道:“把常人变成活死人,本君的丹药可以办到,心跳紊乱另加几味药也不难。” 这绝对就是传说中的鸡同鸭讲了! 心里难得的一点伤感也被这懵懂的圣君大人搅合没了。 千秋抚了抚额头,气馁地吐了口气,“我说的不是药物,以圣君大人的炼药水平把人变成活死人再治好也是不难的,可我说的这相思毒,它非药石提炼而成,却能让人喜怒无常,痛不欲生,筋脉神经没有麻痹,却感觉不到心脏跳动,终日如行尸走肉,同样的,这相思毒也非药石可医,也许一个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解了相思毒。”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毒药……” 看着北司青君呆傻地斟酌着,千秋忽然觉得他并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谁能想到挂着“包治百病”招牌的圣香医仙不过是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痴傻少年? 北司青君忽然皱着眉向她看来,那沉重肃然的眼神让她满头雾水,就一眨眼的工夫,这位圣君大人这是又怎么了? 岂料他竟是慎重地说道:“依你所言,你自己便是中了相思毒!” “啊?”她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惊叫出声,简直摸不到北了,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呆蠢的反应。 那边北司青君依然煞有介事地分析,“本君这些日观你面对连城朗月喜怒无常,今日更是想跳下铁索寻死,这便是相思毒。” 一时间,千秋空张着嘴,哑口无言,心里翻涌着浪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然,自己……中了毒了吗? 北司青君神色莫名地审视着她,清声道:“相思毒……相思,爱慕,现在你会为连城朗月如此,是因为你爱慕的是他,中的是他的相思毒,倘若将来你会为本君如此,是不是就可以说明你是爱上了本君,无药可医?” 中了他的相思毒?名为连城朗月的相思毒? 千秋自失自嘲地笑了,“北司青君,倘若将来有一日,有那么一个人,他若笑时你会跟着他开心,他若痛时,你会比他更痛,到那时,你便会明白真正的答案。” 也许是在消化她的话,之后北司青君再也没有纠缠着她问东问西,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日落西山,剩下最后一缕余晖,北司青君再向千秋望去时,那里,早已只剩下平静无澜的一片寒潭。 …… 千秋回到银河寒潭时,南风离一眼看到她,从一个隐蔽的地方靠了过来,两人一同消失,自然也该一同出现才不会引起怀疑。 “你……去哪儿了?” “附近。”千秋神思游离,无力地回了一句,便向岸边而去,抬眼望去,都是赤条条爬上岸慢悠悠穿衣的男人,她立刻垂下了眼帘,胸口虽然垫了铜板,可是终究……太明显了。 “怎么?” “阿离,你先回去帮我拿身干衣服来,我就在此处等你。” 南风离正要应声,头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连城公子,辰沂帮你把干衣拿来了。” 好个及时雨! “多谢。” 辰沂笑了笑,“公子不必谢我,是您义兄连城少庄主特地嘱咐我送来的,我只是跑个腿而已。” 又是他! 千秋手一僵,只觉得手里的干衣像火一样烫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似乎有点窃喜,可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和恐惧,比面对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从银河寒潭出来,千秋和众人一道直接去了膳厅,一进门就看到连城朗月、叶梨若、西陵御、连城无双坐在一桌上,她心里陡然一沉,握着南风离的手大摇大摆地坐到了连城朗月对面。连城朗月一抬头就对上了千秋满是轻嘲的冷笑。 这几个人坐在一起本就已经是众人议论瞩目的核心,偏偏北司青君也在护卫瞠目结舌的注视中步态从容地凑了过来,悠悠然地占据了千秋右手边的位置。 “圣君哥哥,我……” 北司皓月细若蚊吟地站在一旁,本想征得北司青君的同意坐到那仅剩的一个位置上,却在这时,一抹碧绿色的身影连招呼也不打就已经先她一步坐了过去。 她怒意盈容,恨不得把那个不速之客扯出来抛到九霄天外去,可…… “喂,该吃饭就去吃饭,杵在这里当柱子啊?”听说这个北司皓月之前甩了魂淡死鬼几鞭子,差点没把人打死,这笔帐,她可是记得清楚。 这碧绿色的身影俨然是碧桐无疑,此时的她难得的换回了自己本来的装束,碧色的裙裳清新雅致,绝色的容颜娇俏中透着一丝灵动乖猾,再加上那身不拘一格的洒脱,直比得身旁的叶梨若、连城无双、北司皓月这些号称天下最美的女子都失了颜色。 碧桐似是无意地抽出腰间的碧羽扇扇了扇,悠然道:“怎么,你有意见?” 北司皓月目光触及碧羽扇,露出深深的惧意,但她始终不甘心,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荼翎仙子,这桌上坐着的都是连城家和我们北司家的人,你坐在这里似乎……不太妥……” “妥不妥是你说了算的?”碧桐如此说着,抓起桌上的筷子猛然指向斜对面的面色沉静的千秋,“姓叶的女人自视连城朗月的未婚妻硬是坐了过来,那本姑娘作为这个死鬼的未婚妻坐在这里有问题吗?” “轰——” 本就闹哄哄的膳厅顿时炸了窝…… 荼翎仙子,千面毒仙,竟是……断袖纨绔的……未婚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恋你成颠魔魅的蛊惑 荼翎仙子是何等叱咤江湖的人物,能配得上她的人天下间不过寥寥一二,要说连城千秋是她的未婚夫婿,那可真是…… 难以言说的违和啊! “你们看什么看,本姑娘就是喜欢魂淡死鬼这副皮囊,谁有意见?” 她大小姐手里碧羽摇曳,看在人们眼中就像毒蛇猛兽,谁敢有意见骟? 可是当她镇住了所有人再回头望向千秋时,浑身一阵寒凉,哪里还有之前的气势? “我跟你说过,在我是连城千秋的时候,不要公然和我牵扯太多,你为什么屡教不改?” 满带怒气的声音入耳,碧桐呛咳一声,端起面前的碗筷恨不得一头钻进去,她抱怨道:“你个魂淡死鬼,我还不是看你混得太憋屈,想替你报仇嘛,早知道我就换个身份混进来了,你看现在,想和你说句话还要用传音入密,弄的跟偷情似的,嗯?偷情……嘿嘿,这个貌似也不错。” “碧桐,我再说一次,不要走近连城千秋的人生,对你没有好处,你知道,我不喜欢一句话重复太多次。铪”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怕被你牵连,我……” “可是我怕!”千秋强势地截住了碧桐的话语,“碧桐,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只希望你还是现在的你,你TMD给老子好好记住,别让老子在你面前变得跟话痨似的!” 碧桐眼眶微热,鼻子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豁然起身,明亮的杏眼似怒似怨地瞪向靠在南风离肩上的千秋。 众人听不到她和千秋的一番对话,对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难免好奇,却见她憋了半天,指着千秋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连城千秋你TMD的魂淡!老子再也不管你了,你要是被人折腾死了,老子再披麻戴孝给你守寡!” 呃…… 这是爱……还是恨? 碧桐饿着肚子气冲冲的扭头就跑,剩下的人纷纷扭头看向千秋,却见她一脸的吊儿郎当,不以为然,顿时都为荼翎仙子感到不值,好好的一个绝色的美人偏偏看上个喜欢男人的混球。 真是……痴心错付啊! 热闹看完,人们渐渐把目光投回到吃食上,一瞬间,千秋嘴角浮上一丝苦涩的笑意,这就是连城千秋的人生,即使心中情绪万千,想哭,却不能哭,想笑,也不能开怀大笑。画上脸谱的那一刻开始,唱的就不再是自己。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刺得人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月哥哥,你看见我哥了吗?我看各家人都到了,怎么就是没见他回来呢?难道还在银河寒潭?” 千秋听到叶梨若的声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去倾听,视线在膳厅中溜了一圈,确实,该到的都到了,只少了一个人,那个上午看到的与叶梨若有几分相似的俊雅男子。 连城朗月柔声道:“放心,叶楚兄行事一向谨慎,这里又是御龙府,不会出什么事的,你若不放心,稍后我帮你去寻他。” “嗯,谢谢你,月哥哥。” 叶楚……叶楚…… 千秋眸光流转,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但凡现在在膳厅用饭的没有一个双手不便的,那么那个在寒潭中被连城朗月折断了手腕的登徒子…… “哈……” 她忽然失笑出声,引得同桌几人纷纷向她看来,可她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 连城无双见西陵御拧眉盯着千秋,心中颇有些不悦,但她最懂得察言观色,当即便一脸担忧道:“千秋,你怎么了?” “劳堂姐挂心,小弟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笑话,呵,忍不住发笑而已,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竟然用了敬语?连城无双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雪白的宽袖在桌面拂过,皓腕翻转,素手攀着壶耳将桌上的酒壶挽到了手中,千秋身体一歪,直接枕在了南风离的大腿上,手臂高抬,清澈的酒水如细细的泉水泄入口中。 连城朗月啊连城朗月,你打退那登徒子到底是帮我,还是在维护谁?你早已看破我的伪装,你知道,如果你不及时出手,今天那个登徒子……叶楚,叶梨若的哥哥就要死在我手上,你看似折了他的臂腕,实则却是想救下他的性命,你是个善恶分明、主持正义的人,可是你却有心放了这么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为你开脱,只有一点,他……是你未婚妻的哥哥。 一只手强行握住了她的手腕,想把酒壶夺了去,“别喝了,伤身。” 千秋抬起眼帘,顺着那只手看向南风离冷凝的面容,痴痴地笑了一声,“阿离,你说,你是在真心的关心我吗?” 南风离皱眉,冷声道:“真心怎样?假意又怎样?你伤的是自己的身体,与别人的真心假意有什么干系?” 千秋霎时愣住了,她定定地看了南风离许久,居然真的乖乖听话翻身坐了起来。 是了,是自己又犯蠢了,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她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南风离吃饭,南风离被她看得浑身僵硬,只觉得吃饭居然也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阿离,我记得我说过,做我的男宠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我也不要求你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吃,可是你觉得让主子看着自己吃饭的男宠是个合格的男宠吗?” 众人狂汗,南风离更是嘴角抽动,“他”怎么偏就在吃饭的时候不能消停片刻呢? “阿离,小爷要吃盘里最薄脆的那片笋尖。阿离……” 南风离暗自抹了把汗,一声不吭地夹了笋尖放到她面前的空碗里。 偏某人还不消停,语中含着有些欠扁的笑意,“阿离,小爷手疼。” 南风离早就注意到了她掌心在上午的铁筒阵法中被什么东西磨破了,可是她一个上三品的炼药师,只要催动蓝光修元术,这点伤转眼就好了,她这摆明了是耍弄他,可是……他偏偏就做了她那该死的男宠。 碍于主子大人的淫威,南风离不得不“忍辱负重”,亲手把笋尖又送到了主子大人的嘴边,闷声道:“吃!” 两个男人当众做出这般暧昧的动作实在是叫人难以忍受,那些人只恨自己耳朵太尖,眼睛太亮,可是少年眉眼间满足戏谑的盈然笑意又让人以不开眼。 连城朗月暗淡地垂下了眼帘,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如今怕是又让千秋记恨上他了,可是,叶楚……还有他的用处…… 西陵御面色阴郁,手里的筷子掰断了一双又一双。 也只有北司青君完全是一副看客的姿态。 有情无情,一目……了然…… 千秋嘴角笑意不减,眼中嘲弄之色越发浓重,既然本尊无法快意恩仇,借着这一身伪装任性一番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回去的路上,南风离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千秋负手走在前面,雪白的衣衫染着夜色,寂寥得让人心疼。 是夜,酒气熏得两鬓突突直跳,疼得厉害,辗转难眠,千秋看了眼临屋的方向,果然阿离说的没错,伤的终究是自己的身子。 一头垂膝的长发披在身后,她跳下床鞋袜也不穿径直出了门,倚靠着栏杆想借着夜风散散酒气。 星光零落,夜风微醺,她忍不住抽出银箫在手中挽出一朵银花,凑到了唇边。 辗转起伏的音调断断续续,情之所起,随性而为,想起了哪里便奏到哪里,可就是这残缺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串联,让人听出了无尽的哀婉无奈。 箫声骤停,她缓缓道:“出来吧!” 躲在屋里的南风离正要出去,却有另外一个脚步声先他一步响了起来,他不由得愕然,有人来了? 千秋侧身,看到有些局促的蓝衣少年,浅浅地勾了勾嘴角,“辰沂?” 辰沂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无妨。”白天当众逗弄他,让他夜里来她房中不过是“纨绔子”的一句玩笑话,这少年居然真的来了,如果她真是叶楚之流的好男色之徒,那这少年岂不是自己走进了狼口? “你方才吹的是什么,那个……很……很好听。” 千秋浅笑,低声念道:“想要长相厮守却人去楼空,红颜也添了愁;是否说情说爱终究会心事重重,注定怨到白头;奈何风又来戏弄……已愈合的痛,免不了频频回首;奈何爱……还在眉头……欲走还留,我的梦向谁送……心埋在过去,情葬在泪里,笑我……恋你……恋成颠……” 笑……可笑……我……恋你…… 恋成了颠…… 箫音再次响起,幽婉地盘桓,直到曲终人散。 一夜,一曲,对千秋来说不过是一场发泄愁肠的痴梦,对那听曲的人来说……也许,是魔魅的蛊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让位之争美人心计的较量 翌日。 御龙府内身着各色宗服的弟子行色匆匆地来往穿行,忙碌中又透着兴奋,好像有什么令他们无比期待的大事即将发生。 从人·流交汇的方向来看,都是围绕着御龙府最中心的位置,那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空地,和连城山庄的校场有些相像,空地正中央筑着一座天坛似的高台,洁白的大理石镶嵌着五色琉璃,层层高阶扶摇直上,圣洁华美不容逼视。 顶端的平台上,一面翡翠照壁平滑如镜,翠光流溢,前方五个雕镂精美而庄重的琉璃座椅高高在上,阳光打在上面投射出色彩各异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建筑除了卖相异常的华美惊艳之外倒也没什么独特之处,只是在平台正中央的地方无端端的竖立了五根两米多高、晶莹剔透的水晶柱,清贵澈然,如五泓泉水围成一圈铪。 总觉得……这五根水晶立柱才是主角。 迈进御龙府的大门,见得越多,千秋就越是觉得……御龙府的很多事情都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骟。 南风离静静地站在千秋侧后方看着她沐光而立的身姿,那般沉静悠远的目光好似天地万物皆在掌控,“他”便是那站在云端指点苍生的神。 恁的强大,身影却似花一样纤弱,完全…… 不像个男人! “连城公子,你在房顶上做什么?” 千秋顾自将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一个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正三三两两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看书。” “看书?可是你……没拿书本啊!” 千秋低头俯视着房下的辰沂,轻嘲道:“我看的书叫苍生蜉蝣欲,是肉眼无法看到的,得用心。” 在辰沂一头雾水时,她扫了眼南风离,南风离立刻会意,上前揽住她的腰从屋顶跃下。 “走吧!” 辰沂一脸懵懂,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叫人的,忙不迭跑到前面带路。 辰沂带两人去的正是在屋顶上看到的地方,此时场地中已经是人头攒动,高台正前方呈半圆形摆设的几排桌椅几乎已经是座无虚席。连城世家因尊为世家之首,座位被安置在了最前排,与北司青君并列,只是此时最前排根本没有空余的位子留给她,倒是叶家兄妹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好不春风得意。 叶梨若对着连城朗月不知说着什么,连城朗月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着。 千秋的目光顺着叶楚儒雅俊美的脸移到他的手上,手腕似乎已经接好了,只可惜接的再好也掩盖不了端倪,那手看上去分明还是有些不太灵活。 果然是他! 她习惯性的抽出了幻音夺魂箫,葱根般的指尖在箫管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只要这上面一根牛毛细针下去,就可以让他恨生为人。 而就在南风离注视着她这一细微举动的时候,北司青君也扫了眼连城朗月身边被叶梨若占据的位置,幕离上的烟青罗纱被风掀开一角,眼角清光恰落在千秋身上,看到她手上的动作,北司青君也将手指探进袖管下,抚上了缠在手腕上的刚柔青龙丝。只要千秋一出手,他这里必然会第一时间有所动作。 可是下一刻看到千秋眼中的阴沉散尽,被那一贯的嘲弄轻慢取代,他悄然收回了手。 千秋把玩着银箫,一路晃荡到了叶梨若面前,笑意盈盈地俯视着她,开口却是唤道:“阿离!” 南风离立刻会意,从昨天的事情之后他就对叶梨若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此刻上前声音越发冷漠道:“让开,这里是我家主子的位子。” 叶梨若长这么大,走到哪里不是别人巴巴的主动给她让座,这样被人当众驱逐还是第一次,一时间,羞愤交加,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千秋,我……我想和月哥哥一起,我们换一下位子不行吗?你可以坐在我那里的。” 这女人不仅会装,脸皮也够厚的。 千秋嗤笑出声,正要开口,旁边一个清亮优雅的声音含讽带刺道:“我们世家子女不同一般江湖儿女,世家最看重的便是礼节,这座位在寻常百姓看来也不过是一把椅子,可在我们世家大族眼中,座位便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千秋贵为我连城家嫡子,叶大小姐公然要千秋让位给你,不知是何意?难道这就是你们东寮叶家世代传承的礼教?” 千秋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竟然为她出头的连城无双,听说碧波八美各有为人称赞之处,她这个堂姐最为人称道的就是知晓大礼,曾有儒士甚至大出狂言,赞连城无双的高贵识礼可堪母仪天下,如今看来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之后的连城无双,看得准时机,言语犀利却义正凿凿,明明是在毫不留情地训斥别人,却又让人非但不能说她半点不是,反而还要夸她恪守礼仪。 连城无双义正言辞地说完这番话后下意识地向西陵御看去,虽然这个男人从来都一个表情,如浓云罩顶让人看不出任何心思,但此刻她确实捕捉到一丝赞赏,心中顿时一喜。 旁边叶楚自千秋出现,眼中光亮一闪而过,他笑意盈盈地起身,看上去委实是个谦谦君子。 “连城家和叶家将来便是一家,你们姑娘家就是心思太小,总是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好了好了,不过是个座位,千秋,若是不嫌弃,我这座位让给你,来,坐!” 叶楚说着就把手伸了过来想拉千秋,千秋厌恶地皱了皱眉,南风离便猛然出手攥紧了他的手腕,本来只是想阻止他靠近千秋,可就在他抓住叶楚手腕的那一刻,赫然一怔,寒星般的眼睛染上了杀意,沉声道:“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南风离自练了千秋给他的净元心法后身上那股显眼的煞气收敛了许多,再加上进入天幻宝象级的修为会影响人的气质走向一种朴实沉稳的境界,而叶楚之前注意力都放在了千秋身上,这时猛一注意到南风离这个大活人,他竟也是如南风离那般愣了一下,神情畏畏缩缩的有些不大对劲。 叶楚调解不成反受辱,眼看着这位子是非让不可了,可叶梨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和连城无双一样,认准了目标就会全力针对,连城无双要的是大名,是被无数人景仰赞誉的那种荣耀,而叶梨若的目标则是彻底征服那个叫连城朗月的男人,从她第一眼见到连城朗月开始,她就知道得到这个天神般完美的男人就等于得到了一切。 就算暂时退步,她也要退得优雅得体,退得有价值。 她缓缓起身,脸色难堪到了极点,委屈到了极点,却仍对连城朗月强颜欢笑,甜美的声音柔柔道:“月哥哥,虽然梨若很想紧紧陪在月哥哥身边,看着月哥哥大放异彩,可是梨若不想让别人将来说月哥哥有一个不识礼数的妻子,对不起,月哥哥,我食言了。” 她转而对千秋歉然道:“千秋,对不起,是我一时疏忽了,我现在就回自己的位子去,祝你今天也能一举扬名,为连城家添光益彩,哥,我们走。” 转身时,她心里难免暗淡,月哥哥……以前总是护着她,宠着她,可是自从连城千秋出现,总觉得那份体贴不复从前,她被连城千秋如此羞辱,月哥哥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委屈隐忍、柔情体贴、惹人怜惜,一时间,周围人纷纷对叶梨若不吝溢美之词,对千秋的举动则是反感到了极点,指指点点,好像她就是那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只有在易家主易九阳身边的一个模样十分俊俏的小厮悄声啐道:“呸,让你妹,老子要是跟你换男人你换不换?整天装模作样也不累得慌,什么都想抢,抢你大爷。”骂完似乎觉得不够,还又添了一句,“抢你全家!” “咳……呃……”易九阳直视前方,明明眼盲了,看着却十分明亮温和,耳边的骂声让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低声道:“碧桐姑娘名声赫赫,御龙府想必也特地为你留了位子,为何姑娘偏要委屈自己扮作在下的小厮?” “小厮”灵动乖猾的眼睛瞅了他一眼,道:“你这个神棍,我又没碍着你,你管我!”昨天她当众说是千秋的未婚妻,今天御龙府就真的把她的位子安排在了千秋身边,昨天才说不管那个死鬼了,要是今天就巴巴地凑过去,未免太没面子了。 易九阳牵了牵嘴角,道:“可是姑娘,你如今是在下的小厮。” 碧桐想也不想便道:“去死!” 易九阳苦笑着摇了摇头,“碧骨荼翎桐叶舞,九天骄阳亦乏术”,世人这句话实在是有它的道理,这位碧桐姑娘,确实是让他无可奈何。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更新真是太晚了,晚上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开始赶了,第二更估计得到半夜了,要是等不及也可以明天再看,明天双休,今天通宵赶稿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灵泉?灵术?那是什么鬼东西? 叶家兄妹走后,千秋抬脚把两个椅子踹到了一起,对南风离道:“阿离,坐!” 南风离愣住了,这样的场合暗里说他这个“男宠”是不该坐的,可触及千秋深沉的目光,想起她那些“无条件服从”的警告,他还是沉默着坐到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之后,千秋身子一歪,又如昨夜在膳厅一般枕在了他腿上,双腿屈膝蹬着另外的那把椅子。修身侧卧,勒着银丝缨络的腰身弯出纤细柔软的曲线,生生的把圣洁无暇的白衣勾出无边无际的魅惑。 此情此景,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她才是南风离的男宠骟。 连城朗月从刚才就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言不语,此时方才把目光移到千秋身上,见她如此,桃花眼中宠溺之情一晃而逝。 所有人陆续到齐,半圆形的座椅群两侧是整整齐齐站立的五灵宫弟子,足有几千,蔚为壮观。伴随着钟声敲响,泉水潺潺声、百鸟齐鸣声、风吹树叶声、沙粒婆娑声……各种来自大自然的声音顿时交织在一起,似远非远,似近非近,明明就在耳边,却又似从天外飘散下来。 众人交头接耳,左顾右盼,纷纷为这凭空而起的异象感到惊奇,可是天坛之上令他们更加惊讶的事情正在发生。 约摸有二十几个身着高级宗服的灵术师依次走到高台上分立两边,根据宗服颜色的不同各自站在五殿长老身后铪。 站在高台下的数千灵术弟子看到五殿长老竟然也站在了灵术师行列中,而非坐在五个琉璃座椅上,纷纷面露惊色,似乎他们对今天的安排也并非全然知情。灵泉苏封台上的五个琉璃宝座平日里只有五殿长老有资格坐上去,今天连五殿长老都退了下来,难道…… 随即,那五个琉璃座椅前各自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正中央的银琉璃座椅前,一柄寒光宝剑从天而降,渐渐幻化出无数幻影,剑影飞速旋转,如同一朵璀璨的银莲花,就在那越来越耀眼的银光中,一位银衣老者竟然渐渐地凭空现出了身形,宽袍博带,点缀着珍贵的重华晶石,缨络丝绦随着衣袍款摆,如云的飘逸,如仙的出尘,华贵庄重,凛然夺目。 俨然,是五殿大宗师之首,金系大宗师玄鑫。 顿时,数千灵术弟子呆若木鸡,可是今日莅临灵泉苏封台的可是不止这一位。 木系大宗师玄森在碧叶芳草徐风中拈花现身。 水系大宗师玄淼在凭空冒出的泉眼中滴水不沾地踏着清漪而来。 火系大宗师玄焱自炎炎烈火中神态自若地走出。 土系大宗师由流金般的黄沙铸造真身,风尘不沾。 龙寰大陆灵术巅峰,出神入化,灵幻华美,令人叹为观止。 五殿大宗师泰然坐到琉璃座上的瞬间,灵泉苏封台上五殿长老同二十几位高级灵术师率先下跪,“弟子参拜师尊尊驾!” 声音高高在上,散播而下,足以让场内所有人听得分明,数千灵术弟子和各世家学员这才恍然惊醒,纷纷跪地伏身,同一时间万众齐呼,无上的景仰随着震海山呼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 可是…… 尊敬归尊敬,佩服归佩服,要给人下跪?千秋敬谢不敏。 五殿大宗师对下面的情形一览无余,精烁的目光投注到那一抹歪歪扭扭蹲在地上滥竽充数的雪色身影身上,纷纷流露出欣然笑意,想法不约而同:天下间不给他们下跪亦无需给他们下跪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起身吧!” 千秋赶紧拍了拍衣服,好不容易起身便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歪到了南风离腿上。她却不知此刻在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连城千秋敢无视五殿大宗师公然与男宠调?情,“他”一定是脑袋不正常。 苏封台上五殿大宗师正对五位长老嘱咐什么,千秋便趁机低声道:“这五个耍杂技的老头是谁?” 耍杂技? 南风离瞠目结舌,“他们就是御龙府的五殿大宗师,你赶快起来!” “五殿大宗师?什么东西?难道你觉得小爷我需要怕他们?”这五个老头真有那么厉害?看他们刚才出场亮相倒是挺招摇的,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南风离郁闷了,“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太过目中无人连五殿大宗师也不放在眼里? 他压低声音道:“不管将来如何,但现在我敢肯定地告诉你,他们确实有让你敬畏的资本。” “哦?” 她不以为然地沉吟一声,眼神轻慢地凝视着灵泉苏封台上的五个老头,心中却是在细细的斟酌,这五个老头身上的内息比那五个长老还要莫测,而且看着他们……竟然…… 有种莫名的熟悉…… 五位长老率着二十几个高级灵术师分别走到了两侧的的桌椅后,只见五位长老对着五殿大宗师身后的翡翠大照壁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各自掌心都射出一条色彩不同的光柱,光柱打在翡翠照壁上,照壁立刻变得如碧江的水面,隐约能看到璀璨的彩光在其中流动。 渐渐的,彩色的碎光越来越闪烁耀眼,“砰”的一声,一道五色光柱从照壁射出,斜斜地投射到天际,在整个广场上空形成一面巨大的…… “荧幕?!” 千秋枕在南风离的腿上仰面望着天空的变化,神色一惊,猛然坐了起来,看着那片被彩光投射的天空中现出天南地北的风光和三国间各地百姓满面兴奋聚集街市仰头张望的景象,顿时哭笑不得,这御龙府……这御龙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竟然能凭那古古怪怪的光弄出这样现代化的东西。 打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她要么吊儿郎当,要么满目忧伤淡漠,何曾见过她这样大惊失色的模样,乌漆漆的眼睛晶亮地盯着天空,看上去竟然有些呆呆傻傻的,娇憨可人。 身边几个男人一时间看得愣住了。 南风离回过神时,尴尬地轻咳一声,自己竟然……会看一个男子看傻了眼。 “那不叫荧幕,那是众生观瞻屏,会将今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昭示天下。”十年前他还是傻傻地站在南风家的院子里仰头看天的看客,如今,他也踏进了这御龙府,成了被别人瞻仰的对象,若非是身边这人,他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千秋明眸流转,这才发现几个男人都一副呆傻的看着她,就连北司青君的头也是朝向她的,她脸一黑,这些臭男人把她当熊猫还是土包子? 当即眼睛一瞪,冷哼一声扬起了下巴。 “尼玛,老子竟然现在才发现,千秋那个死鬼魂淡原来是个傲娇系!” “敢问碧桐姑娘,这傲娇是何意?” “闷***神棍闭嘴!” “呃,是,姑娘随意。” 这时,苏封台上坐在最末的灵术师走到了高台前,声音洪亮道:“今日是众学员正式入学御龙府的日子,也是你们平生唯一一次开启灵泉的机会,灵泉一旦开启,龙寰大陆天地之间在五行之列的万物灵气皆为尔等驱使……” “等等等等……” 一声清亮散漫的声音忽然打断了灵术师的发言,不仅广场内的数千人,只怕是普天之下的人都把惊骇的目光投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身上。 偏偏千秋不以为然,懒洋洋地把手搭在南风离肩上,下巴撑在手背上,好奇道:“灵泉?灵术?那是什么鬼东西?能吃?还是……”说着,她眯起晶亮的眼睛猥琐一笑,“床上用的?要不,让我的男宠也学学?” 嘎—— 知道她底细的人如在场的金风、离魂,还有在各地栖伏的傲世天门门人都以为他们的尊主大人是在刻意捣乱装腔作势,不知道的则纷纷笑话天命之人竟然是个一无所知的土包子,只有碧桐知道,她这么问虽说有演戏的成分在,但她确实…… 哎,是真的有可能不知道这灵术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千秋是从绝巍山那个山沟里刚走出来的……山顶洞人! 再加上她那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性子,哎…… 魂淡死鬼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碧桐有些幸灾乐祸,扬声道:“堂堂的天命之人,连城家的嫡子,世人皆晓的连城千秋,竟然不知道灵术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丢死人了!” (因为近来我更新时间不稳定,可能让大家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看了,所以特地提醒一下追文的亲们,晚上之前还有今天的第二更,千万别忘了,对了,还有谁没有加入书架的,帮忙加了呗,还有……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法阵惊现世界观的颠覆 好大胆的小厮啊,敢当着五殿大宗师和五殿长老的面如此喧哗,简直和连城千秋有的一拼了。能站在这里说明还是从铁索桥过来的,这易九阳身边的小厮…… 咦?易九阳身边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小厮? 易九阳眼盲心却不盲,他知道此时此刻,拜他身边的小厮所赐,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了,面上虽做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心里却是苦恼不已。 这位荼翎仙子……真是叫人头疼,他易家的男儿似乎都命中带劫,大哥摊上了一个连城千秋,一再的乱了心绪,而他,不知怎么的,就被这位浑身是毒的毒仙子缠上了…… 千秋一眼便认出了碧桐,对着她阴恻恻一笑,直笑得碧桐浑身打哆嗦骟。 “小爷我打小跟着师父和一只野猴待在山里,不晓得这些有什么稀奇?” 野猴铪? 碧桐气怒,忿然瞪大了双眼,而西陵御和南风离竟也神色古怪地看着千秋,千秋这才想起山上除了碧桐另外……咳咳,还有两个……人! 那主持大会的灵术师被她打了岔,回头看向玄鍂等人,见玄鍂点了点头,这才又道:“举凡踏入古武修炼之路的人身上都会形成一个灵泉,里面封印着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灵根,因是与生俱来,故而灵根深浅因人而异,且非后天可以养成加深,而天地之间万物皆有灵性,自然的灵性可以创造无穷无尽的力量,风霜雨雪便皆是灵性所为,至于灵根则能让人感知这些灵性的存在,而灵术便是让人对这种灵性加以利用的方法,同时,强大的灵术可以让你们的武道修炼事半功倍,通常来说,一个人对古武的悟性便可看出此人的灵性,所以入学御龙府的学员必定都是踏上古武修炼之路的后辈英才。连城家的后辈,你可听明白了?” “哦,大概……也许……应该……是明白了……” “很好,你们所看到的灵泉启封台乃是数千年前御龙府的圣宗沧雪大人创于世间,今日你们便将逐一踏上灵泉启封台,开启你们体内封印的灵泉,从而开始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灵术学习,这三个月会彻底颠覆你们对龙寰大陆浮浅的认知,在这里,你们自身的灵术、还有你们所修炼出的幻兽,以及你们各自使用的武器,都将踏上一个新的高度,得到你们无法想象的飞跃。众所周知,灵术师一职在龙寰大陆一向受人景仰,尤其,如果能作为高级灵术师走出御龙府的大门,那你们无疑将成为你们各自家族中不二的家主继承人!” 他说得铿锵有力,扣人心弦,而成为无与匹敌的强者,拥有至高无上的尊崇,这些令人难以抵挡的诱惑使得在场众人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就是千秋听着也是难掩心中的激昂,果然,御龙府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一条通往强大的捷径,这对于迫切渴求强大的她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惊喜。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坐正了身子,黝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苏封台。 之后那位高级灵术师又大致说了些场面话之后,灵泉启封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从天上的 翡翠照壁上列出了所有学员的名单,根据御龙府一视同仁的宗旨,登上苏封台的人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完全是由翡翠照壁随机抽选。只见翡翠照壁上的名单彻底被打乱,瞬间消失,眨眼间只有一个名字再次放大数倍显现了出来,名字下方显示着他的身份。 谷瑾鸿,南兹谷姓世家西堂一脉嫡子。 人们的目光同时都投向了第二排的谷瑾鸿,这一看,纷纷愕然,当年英姿勃发的玉面飞鸿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 俊美清雅的脸上不复往日的光彩,面色青白交加,颀长瘦削的身体裹在有些发旧的衣袍中,衣袍空荡荡地在风中招摇,像一棵即将连根倒下的枯竹。 谷瑾鸿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第一个登上苏封台的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身边的谷珞鸿也是因此而满脸妒恨。 一个身着穿着绿色宗服的少年从灵术弟子队伍中走出,来到谷瑾鸿身侧,点头一礼道:“谷公子,请随辰沐登上灵泉苏封台。” 这少年和辰沂一样,是被专门安排来关照谷瑾鸿日常生活的。 “赶紧上去啊,瞧你那副德行,真是给我们谷家丢脸!” 谷瑾鸿攥紧了拳头,瘦削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娘被东堂一脉囚禁至今不知生死,他又岂会任由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如此羞辱欺凌?! 他缓缓起身,脚步拖沓地跟着绿意少年踏上了苏封台的高阶,看上去完全没有别人那般的喜悦。 他苦涩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喜悦得起来呢?无论他有多少修为,最终都会被谷珞鸿那个蛀虫贪婪的夺取,修为多一点,对他来说代表的不过是多受一次谷珞鸿的掠夺。 千秋的目光在谷瑾鸿身上溜了一圈,流露出一丝赞赏,转而又敛了敛眉头,“阿离,这个谷瑾鸿既然是南兹谷家的嫡子,怎么会混得这么狼狈?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一看便是个刚愎自用心胸狭隘之徒,反而爬到了他头上?” 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南风离看着谷珞鸿落寞单薄的背影,清寒冷漠的眼中难得的闪过些许同情,“谷家老太爷有两位平妻,平妻所出的子嗣分为东西两堂,东西两堂皆为嫡系,这谷瑾鸿是西堂一脉嫡子,坐在身边那个无耻之徒叫谷珞鸿,是东堂一脉嫡子,而如今的谷家家主谷源就是谷珞鸿的爹。” 千秋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东堂掌权,西堂日子难免不好过,偏偏这西堂所出的嫡子又比东堂的优秀,遭嫉恨太正常了。 那谷瑾鸿的丹田内息亏空,就像被人强行伸进手去掏空了一样,又浑身是伤血的气味,这东堂一脉的人未免太狠辣了些,怎么说都是血脉相连的。 南风离又道:“谷瑾鸿当年年少时便被谷家寄予了厚望,十数年时间他的修为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程度,他如此隐忍任由谷珞鸿骑在他头上,定然是有什么被东堂钳制住了。” 千秋摸着手腕上的水晶珠串,面色沉静,若有所思。 第二排的金风、离魂早在谷瑾鸿走进千秋视线的时候就一直偷偷关注着千秋的反应,如今见她一脸沉思,两人遥遥相望,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替谷瑾鸿着急,谷瑾鸿是个难得的人才,也不知道尊主是什么想法。 谷瑾鸿走到苏封台,先对五殿大宗师和长老以及灵术师们施了个礼,之后才由辰沐引导着踏进了那五根水晶立柱围成的空地。 瞬间,谷瑾鸿脚下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忽然呈现出一个五色光圈,周围五根水晶立柱中银、绿、蓝、红、黄五色光芒分别乍现,五束色彩各异的光芒从水晶立柱顶端投射到谷瑾鸿脚下,光圈骤然脱离了地面,载着谷瑾鸿缓缓升到了与立柱顶端同等的位置。 五根水晶立柱彼此调换着色彩,速度越来越快,晃得人眼花缭乱,到最后乍然停下,只剩下其中一根绿色的水晶立柱散发着碧翠的光芒,碧绿的光芒投射到光圈上,五色的光圈也变成了绿色。 光圈上一点亮光以射线形式迅速在圆中游走,最后回到起点时,已经在圆中画出一个与光圈同色的六芒星,一些古老的绿光字符在围绕着六芒星在光圈中按照一种诡异却有规律的顺序排列组合,最后,光圈、六芒星、古文符竟然在谷瑾鸿脚下组合成一个…… 法阵?!!! 千秋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这龙寰大陆的神奇简直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法阵投射出的碧绿莹光带着片片纤巧的绿叶围绕在谷瑾鸿身上,渐渐的,谷瑾鸿青白的面色居然变得莹润如玉,容色俊美超逸,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出尘气质。 千秋清楚得感觉得到,那种彰显出来的气韵,和小幻曾经带给她的灵气一般无二。 (那个……传了上章之后数了数,忽然发现上一章竟然……是昨天少了的第二更,咳咳,也就是说今天本来还有两更的,这章才是今天的第一更,哭死,我赶紧爬去码字,看能不能把今天的第二更再赶出来。 看文请支持乐文首发正版,看盗链也不要被我知道,发现自己拼命码出的文竟然一瞬间就被别的网站复制粘贴偷了去,连续熬夜之后真的有种气得吐血的冲动,知道很多人真心喜欢我的文,但确实是没有钱,比如我知道我群里就有很多小孩子是学生党,但是如果……如果没办法非要看盗链,不订阅也请你们帮忙在乐文给我增加个收藏量,这样……我也没那么憋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武道天才大放异彩惊艳众生 翡翠照壁上又现出几行文字。 谷瑾鸿。 灵力属性:木系。 法阵:六芒星。 等级前景:中级铪。 学院归属:木灵宫。 御龙府中灵术师数千人,而其中中级灵术师不过一二百人,谷瑾鸿能达到这个等级已经是十分难得,玄森、玄林和苏封台上几个身着绿色宗服的灵术师们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骟。 法阵自动撤除,苏封台上一切又恢复如初,谷瑾鸿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被法阵放到水晶立柱中央的地面后,他怔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走下苏封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谷珞鸿阴沉妒恨的脸色,他深深的锁起了眉头,这下他怕是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在谷瑾鸿坐下的一瞬间,谷珞鸿伸出手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是下一刻谷珞鸿却猛然倒吸一口气,被毒蛇咬了一般缩回了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个细微的针眼。 “谷瑾鸿,你敢暗算我?” 谷瑾鸿冷哼一声,“我如果真要暗算你何必等到现在?”他心中也是困惑,到底是谁在帮他?会不会是上次傲世天门那两位天罡混在这人群中? 连城朗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而看向神情自若地把玩着手中银箫的千秋,微微扬起了嘴角。而千秋捕捉到他着一抹笑意,心中却是一沉,这个混蛋男人,自己的动作竟然瞒不过他的眼睛,难道他真的不止地幻狮级这么简单? 这片刻的工夫,翡翠照壁上已经又显示出一个人的名字,南风轩。 如今身为南风家家主的乔越膝下只有南风瑶儿一个女儿,所以南风轩这个义子可以说是占据了本属于南风离的位子,也无怪乎南风离的脸色那么差。 南风轩登上苏封台后的所发生的一切与之前谷瑾鸿的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个南风轩居然也是个中级,不过他是火系。 南风轩满面红光兴冲冲地走回南风瑶儿身边,“瑶儿,你看到没有,师兄我将来可是中级灵术师,这下我南风轩终于也可以扬眉吐气了,师父他老人家现在肯定很高兴。” 南风瑶儿皱了皱眉,趁南风轩不注意偷偷看了南风离一眼,离表哥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登上灵泉苏封台的,那样他岂不是真的要被南风轩超越了?怎么办? 看到这一切,南风离明显有些焦躁不安。 “阿离,你在害怕?你觉得你会连个南风轩都比不过?” 南风离被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地看向千秋,不是他没有自信,而是今日的他即便是踏进了御龙府,可翡翠照壁上没有他的名字,因为如今的他只是个男宠。南风轩古武修为是远远不如他,但若拥有了中级灵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成把握。 但是在看到千秋眼中那份坚定时,那股焦躁莫名的消失了,那双深邃浩瀚的眼睛仿佛在说:“有我在,不需要担心。” 之后又接连上了几个人,包括北宇太子赵承乾在内,皆是五芒星法阵,灵力属低级。 在赵承乾的属性显示的那一刻,千秋看到西陵御殿下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赵家出了个脓包子嗣,想必他很开心吧! 近来天门传来消息,说有一帮精于潜伏打探的暗哨正在赵承乾来蟠龙镇前下榻的州府别院出没,而在北宇京城太子府上几个人似乎也被掉了包,殿下……已经开始行动了…… 接连出现了十几个低级之后,人们开始有些失落,兴致缺缺。其实低级才是正常水平,每次御龙府招收新学员又能出得了几个中级,只是这一次刚开始就出了两位,人比人气死人,这难免有点太过打击人的自信心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当那个一向受万人瞩目的名字出现在翡翠照壁上,顿时振奋了人心,个个坐直了身子引颈观望。 千秋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清雅绝伦、皓皎飘逸的身影优雅地踏上苏封台,这个男人只要一出现总能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翡翠照壁上除了名字、身份,他又比别人多了一条,那让他受尽荣宠的封号:龙寰大陆第一武道天才。 此时此刻,莫说是学员们和通过众生观瞻屏观看的全天下百姓,就是台上的五殿大宗师、五殿长老和高级灵术师们都露出了万分期待的神色。 千秋忍不住轻笑出声,也不管别人用怎样的眼光看她,顾自笑得开怀,她只是忽然想到,承受着这么多的期待,万一连城朗月测出个低级灵力来,会不会叫天下人都跌破眼镜,厥倒一大片。 南风离等人虽不知她在笑什么,可她那明摆着幸灾乐祸的笑意还是让人忍不住摇头:连城千秋这人也真是恶劣。 只可惜,她这一顽劣的想法遇上连城朗月这样的天纵奇才注定是要扑空的。 就在连城朗月踏进水晶立柱中央、光圈出现的那一刻,一道火红的光柱从他脚下一飞冲天,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五根水晶立柱豁然全数变成了红光,红光灼灼,似还有一簇簇火焰在其中兴奋地欢跃。 光圈顺着火红的光柱将连城朗月带到了顶端,转瞬之间,脚下七芒星乍现,带着火光的星芒散射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域覆盖了整个广场上空。 火光中白衣翻飞,凛然夺目,一簇簇细微的火苗划出一条条耀眼的光线围绕在他身周,那身寻常的贵公子装束竟然发生了变化。 飞舞的墨发上一顶镶嵌着一弯月光石的银冠惊现,两条银丝绳络自两鬓垂下,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清贵。 柔软雪白的锦袍竟然自上而下一点点变成了绣着银丝纹络、缀着银白重华晶石的高级灵术师宗服,银纹锦带飘飞,银丝流苏串着环佩叮咚作响。 高贵凛然,尊荣夺目,仿若天神降世,不容逼视,直叫人觉得……高倨云端,难以攀附…… 看着这样在天下人面前大放异彩的连城朗月,叶梨若本该高兴的,可是她此刻却是脸色煞白,心中无端端的生出一丝恐慌,这样的连城朗月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一股强烈的不甘几乎冲昏了她的理智,这个男人明明是她的未婚夫婿,为什么……为什么这一瞬间竟然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与他比肩厮守,好像……他注定就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觉得这世间只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他身边不会失了色彩。 霎时,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前排的千秋,含着漫天的嫉妒,这个少年……只有这个少年那绝世的风华才堪与他并肩为伴,可……连城千秋……是个男子啊! “砰”的一声,翡翠照壁上射出一串文字。 连城朗月。 灵力属性:火系。 法阵:七芒星。 等级前景:高级灵术师。 学院归属:火灵宫。 灵级一定,天下沸腾!直呼神仙公子这个第一武道天才当之无愧! 五殿长老和二十几位灵术师们也是满面震惊,看着变身后的连城朗月连连点头称赞,但没有人注意到琉璃座上的五殿大宗师却是面色凝重,目光齐齐投向了台下的千秋,发现千秋此刻与他们五人是同样的表情,甚至对于认知少之又少的千秋来说,反应比他们更加强烈。 “原来连城朗月是火系,看他那样子,我还猜测他会是水系或者金系呢!” 千秋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火系?火系……怎么会?! 她豁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连城朗月,和他身体周围那些神奇的光束。别人只当她如此强烈的反应只是接受不了连城朗月强大得超乎了她的想象,可是她…… 她疑惑地四下环顾,又重新望向连城朗月,困惑难解,难道……难道人们没有看到吗?五根水晶立柱外围……还包裹着一层纱一般薄薄的银光,在他身周流窜的除了火苗红线之外还有寒剑银光,银光……应该是金系灵力吧? 而且……连城朗月的眼线上方有两条细长飞扬的银线,将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装点得邪魅十足,如万丈秋水银河。另外…… “阿离,你有没有看到他眉心有个印迹?” 她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方式,南风离疑惑地看了眼连城朗月,说道:“印迹?什么印迹?” “没……没什么,我看花眼了。” 看不到吗?可是她明明看见了,就在眉心,有一抹竖条的银色印迹,印迹中心还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银钻,那东西……好像在某些神话故事中虚构出的……神印! 见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史无前例毫无反应的苏封台 到底是自己眼睛有问题,还是这个连城朗月是个奇葩?! 这种难以把握、满头浆糊的迷茫感……真TMD的不怎么样! 千秋恶狠狠地瞪着受着万人景仰的连城朗月,心中恨道:连城朗月你这个该死的克星!我真恨不得像捏虫子一样捏死你! “你到底怎么了?”南风离看她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那里,偏偏还是最前排,后面所有人都用嘲讽鄙视的目光看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爷尿急!” 吼完拔腿就跑,耳边传来某小厮乐不可支的喷笑声铪。 “他”到底怎么了? 南风离二话不说便要追上去,却听西陵御寡然冷漠的声音飘来,“主子尿急,你难道也要守着?回头位子又被人霸占了,你那主子怕是要气得跳脚了。” 西陵御的语气虽然很不善,对他充满了莫名的敌意,但却正好提醒了他,主子处处隐藏实力,但在这灵泉苏封台上“他”就是再有能耐也无法遮掩,按照那位高级灵术师的话,武道高低可看出灵力高低,那么“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一旦踏上苏封台,世人皆知,“他”的满盘筹划…… 难道主子是因此才急匆匆跑出去的? 西陵御……也知道主子的底细?对了,那些年在山上西陵御总是神神秘秘的,难道他那时候就知道主子在山上? 西陵御这个人狡诈多端,论心思计谋自己确实不如他,若他是真的有心维护主子,那他这话便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追出去。 看到南风离稳定下来,西陵御也好,北司青君也好,甚至在苏封台上注意着这边的连城朗月都松了口气。 再说千秋跑出广场后就躲进了一个角落里,本是怕南风离追上来,可始终不见南风离的身影,她又是疑惑又是放松了下来。 没追上来就好。 “小幻,小幻!” 手腕上的水晶珠串化回原形游移到她面前。 “小幻,那灵力你必定了解,我问你,稍后轮到我登上苏封台,会是什么反应?” 小幻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 千秋心中一沉,连小幻都不知道,偏偏通天诀里也窥不到相关信息,老爹也真是坑,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她丢到了这里,也不和她具体嘱咐个明白,现在也只能看天意了。 她沮丧地垂下了头,大不了硬着头皮死装到底,苏封台只是开启了灵泉,等级测定也只是预测,预测的就一定是真的,她可以以男装推翻易家占卜术卦卦皆准的神话,就可以故技重施,成为这苏封台的第一个异数。 大抵,这便是死鸭子嘴硬一撑到底了吧! 哎…… 她回到广场时,苏封台上站着的已经不再是连城朗月,而是被千秋伤过的傅家表公子傅诚君,而连城朗月那身灵术师宗服大抵是启用灵力时才会变幻的,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装束。 “千秋,放心,倘若你当真一鸣惊人,大不了你我兄弟联手,做个连城双煞,同样镇得住那些心怀叵测之徒!” 连城朗月暗中传音入耳,那半是玩笑半是真的调侃让千秋忍不住轻笑出声,凝重的眉目陡然一松,染上盈盈笑意。 连城朗月睨着她的笑颜,露出一抹戏谑温柔的笑意,想着:一笑倾城,约摸就是他这义弟如此了吧?!哈哈…… 但千秋笑什么,别人可是不知道,只当她是在笑话傅诚君,当即对她又是一阵鄙夷,人家傅诚君可是中级木系灵力,就“他”老兄这样的纨绔也好意思笑话别人。 之后一连串登上苏封台的居然是清一色的中级,碧桐木系、东方云展(离魂)火系、金言枫(金风)金系、南风瑶儿火系、连城无双水系、北司皓月木系、傅雪柳木系、…… 这些人都是各家捧在掌心的骄子,出现这样的情形让人惊叹羡慕的同时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唯一在意料之外的大概就是小厮大变千面毒仙的瞬间了。 就在这连绵未歇的赞叹声中,终于,翡翠照壁上显示出了一个近来可谓最热门的名字。 连城千秋,北宇连城世家嫡子。 谁也没有发现在翡翠照壁上此刻正贴着一块与翡翠照壁同色的薄片,而在那薄片下方两只紫仁晶瞳正滴溜溜地端详着被它盖住的四个大字,天命之人。 之前翡翠照壁上显示出了连城朗月武道天才的封号,按理说若连城千秋真是天命之人,翡翠照壁是不可能不显示的,但现在人们都没有看到,便是更加肯定了前几日的猜测,连城千秋,恐怕真的不是天命之人。虽然连城无双也没有显示,但她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中级灵力,这样看来,这天命之人应该是…… 辰沂俊秀稚嫩的脸上挂着清澈的笑容走到了千秋面前,“连城公子,辰沂为您引路。” 其实辰沂这个孩子让千秋很是纳闷,就她这样好男色的淫棍若是换做平常自己见了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可偏冒出一个他来,非但不害怕自己被吃干抹净,反而总是这样跟个讨喜的小狗似的一看见她就满脸开怀,吓都吓不走。 嗯,肯定是因为太过年幼,不懂世道艰险啊! 千秋点点头,很自然地拉住南风离的手,连拖带拽地把他拖上了苏封台。 南风离站在苏封台上浑身不自在,低声道:“你太胡来了,我是不能上来的!” “切!你看那几个老头,他们都闭着眼睛装看不见,你紧张什么?你给我老实在辰沂身边待着,敢趁我不备跑下去,我今天晚上就让你做一回真正的男宠!” “咳……”南风离被她猛地呛了一口,阴柔俊美的脸涨的通红,两个大男人怎么…… 千秋甩下南风离顾自走到了五根水晶立柱前,仰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来回绕了三四圈,完全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谁又知道,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这么紧张! 她握了握拳头,掌心竟然有些汗津津的,不知为何,这时她就是忍不住看向台下的连城朗月。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完全是种下意识地依赖。 连城朗月接收到她的目光,冲着她安抚一笑,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股指风赫然打到她身上,冷不防将她推进了五根水晶立柱中央。 千秋那个气愤啊,在光圈上升时一个趔趄,好不容易弯腰站稳,回头就是一声叫骂,“连城朗月你这个混蛋男人,小爷要睡了你!” “噗……” “咳咳……” “我X……” 坐了这么许久,台下人们正是口渴之时,不少人正喝着茶,猛然听到这么一句劲爆的话,顿时广场内尽是喷水声和呛咳声。 “哈哈哈哈……死鬼你太有才了!哈哈哈哈……艾玛老子肚子疼……” 易九阳听着耳边的喷笑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碧桐姑娘,你既然身份已经泄露,又何必继续留在在下身边?” “切,老子现在是你护卫!” 易九阳恍然大悟,赞道:“碧桐姑娘易容术果真独步天下。” “去死,少给本姑娘阴阳怪气!” 易九阳摇了摇头,向连城朗月所在的方向侧了侧脸,嘴角浮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似忧,又似是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顽劣。 站在光圈上的千秋蓦然瞪大了眼睛,气得嘴唇直哆嗦,因为……因为连城朗月那混蛋动了动嘴唇,笑得很是勾人,他……他在无声地说:“好啊,为兄等着!” 我X…… 这个人面兽心的隐藏妖孽! 话又说回来…… 千秋看着底下数千人瞠目结舌的模样,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光圈……把她带到顶端之后就…… 没反应了…… 柱子……也还是柱子……清澈透明…… 翡翠照壁……空无一字…… 她抬起手腕,手腕上小幻已经回来了,那便不是小幻弄成这样的,那为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她百般困惑,低喃出声,怔怔地站在光圈上,茫然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台下的连城朗月。 连城朗月见她一脸迷茫,像个迷了路途的孩子,心中一热,冲她扬起了嘴角。 千秋见他如此只当他是知道原因的,便也不由得安下了心,可她哪里知道连城朗月如此不过是不忍心看她担忧,他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苏封台没有反应,这种事史无前例,唯一的解释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宠儿变废柴跌落云端后的绸缪 唯一的解释就是连城千秋没有灵力,无法学习灵术! 在龙寰大陆只修炼了武道而没有入学御龙府的总被嘲笑是四肢发达毫无灵性的武夫,而像连城千秋这样非但不能学习灵术,就是武道内息都感觉不到的,简直就是…… 废物! 一直被人奉在云端、传言掌控天地四方的天命之人一夕之间成了整个天下最没用的废柴,这个认知让整个广场甚至整个天下都炸了窝。 成千上万鄙夷的目光像箭雨射来,漫天的嘲笑声充斥着耳膜,千秋都恍若未觉,神情怔愣,仿佛是真的受了天大的打击。 她身子忽然在高处一晃,南风离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其他,急忙飞身上去想把千秋拉下来,可就在他伸手抓住千秋的一瞬间,神情恍然的千秋忽然使了一把力将他拽到了光圈上,而她自己则错身从高处跌落铪。 辰沂见状,挥手召唤出一股清泉将千秋包裹住,带着她缓缓落到地上,忙上前将她扶起,担忧道:“连城公子,你怎么样了?” 千秋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声,呼声之后又是一片死一般的静默,她顺着场内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向被她丢到光圈上的南风离,只见五根水晶立柱统统变成了海一般的蓝,隐隐可看到水流涌动,一道蓝色的光柱从南风离脚下冲上云霄,光圈法阵上七芒星散射出的巨大光罩再次笼罩在广场上空。 从头到尾所有的情形都和连城朗月的十分相似,就连那一身黑衣也是变成了蓝色的灵术师宗服。只有一点…… 千秋没有在他眉心看到如连城朗月那样的印迹。 广场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现下所看到的水神一般的俊美男子、高级灵术师会是那个一直为他们所不齿的男宠! 趁所有人都处在怔愣中时,千秋悄然让小幻再次去翡翠照壁上做了手脚。 离,连城千秋男宠。 灵力属性:水系。 法阵:七芒星。 等级前景:高级灵术师。 学院归属:水灵宫。 南风离神色复杂地俯视着千秋,是“他”,是“他”又帮了自己,让自己拥有了不敢奢望的荣耀和资本。 一走下光圈,他疾步走到千秋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单膝跪地,郑重地将她衣袍前的绣带捧到唇边落下一吻。 举座哗然,主子是个废柴,男宠反而是个高级灵术师,这样的事实已经让人跌破了眼睛,可他如今已经贵为高级灵术师竟然还以这样的方式向连城千秋表示忠诚,顿时让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他是当男宠当上瘾了?还是天生的奴性? 千秋扯了扯嘴角,脑袋忽然一股剧痛,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再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主子?!” “千秋!”连城朗月顿时失了方寸,猛然站起飞身冲到了苏封台上。 南风离已经把千秋拦腰抱起,看到连城朗月冲了上来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想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得任由他把上了千秋的脉搏。 “如何?” 连城朗月眸色一凝,划过一道异光,良久才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刺激,心脉杂乱,把她抱回去好生休息。” 五殿大宗师相互对视,压下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南风离抱着千秋离开后,连城朗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心里始终想不明白,千秋确实是有些心脉杂乱,但这不是她晕厥的根源,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侵入身体,耗尽了精力,累晕的,好在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便也能安心了。 ************************************** 而另一边,南风离刚抱着千秋回到聆海清音阁,本是晕厥的千秋便睁开了眼睛,从广场回到这里的一段路程,体内的内息已经自行恢复。 “你……没事?” 千秋对一脸愕然的南风离道:“阿离,我现在要立刻去一个地方,你好生在这里守着,不许让任何人发现我离开了。” 南风离本以为她会因为刚才的事备受打击,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愣愣地点了点头。 千秋又用意念嘱咐小幻返回灵泉苏封台,“小幻,西陵御殿下一旦登上苏封台,那翡翠照壁上必然会显示出他的真实名姓,去,帮他。” 走到临海的窗边,手臂上一道碧光一闪而逝,千秋不再做耽搁纵身就从窗户跳了下去,看得南风离心一揪,急忙上前,只见山下无涯的海面上,一抹雪白的身影如惊鸿逐浪,轻盈的身姿一掠而过,惊飞无数鸥鹭,转瞬便没了人影。 “‘他’的轻功竟然如此绝妙!”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为何会没有灵力? ********************************** 玉露、暗逐等人在陌园也看到了御龙府中的情形,此刻正是不明就里,他们英明神武的尊主大人就是再不济也该是个高级灵术师,怎么可能会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武夫? “那个容颜惊世的白衣少年……是不是……穹姐姐?” 冥安夙迟疑地问询惊得五人齐齐向他看来,无不是一脸惊愕。 冥安夙见他们如此,露出一个单纯清澈的笑容,“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会给穹姐姐带来伤害的事情,他永远不会去做。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穹姐姐……便是天命之人,他自己本身的御魂金瞳就给他带来不少人的觊觎,那种被世人如狼似虎地盯着的感觉他明白,所以,他完全理解穹姐姐的做法,可她只是一个女子,非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还……活得这样累。 穹姐姐……一定很辛苦…… “小夙,你是怎么看出那便是我的?” 清寒的声音暗含着些许温柔自高处传来,六人抬头,见千秋不知何时站在了墙头上。 她本来是要换了装束再现身的,可在墙外就听到冥安夙的声音,想着他既然看破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在他面前伪装。 冥安夙之前一直没有见过千秋的真面目,这算是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看到,他怔愣了许久,才讷讷道:“大概……是因为御魂金瞳吧,刚才在观瞻屏上一看到那个人,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 好一个御魂金瞳,竟然能看透一切伪装。 “尊主,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有刚才在苏封台上,你……” “这个我也不明白,你们几个快去换装。” “换装?去哪儿?” 千秋玩味地勾了勾嘴角,“难道你们对灵术没兴趣?” 五人立刻精神一振,暗逐更是高兴得恨不得蹦到天上去,“尊主,你说真的?我们可以去闹场?” “暗逐小爷,你这就说错了,怎么是会闹场呢?他御龙府自称是一视同仁,不宜尊卑论高低,何况就算是论尊卑,我们傲世天门天罡护法难道是什么不入流的蚂蚁臭虫?” “没错没错,似水姑娘您老人家说得太对了,难得这么一个在天下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今天小爷一定要闪瞎他们的狗眼!” 几人中玉露是最冷静的一个,他清声道:“尊主,您此番命属下几人前去是要逼得御龙府接受我们入学御龙府,还是……” 千秋沉吟道:“我们傲世天门行事一向隐秘,现在便贸然出现与人接近有些不妥,何况你们也无需入学御龙府。” 暗逐急了,“那……那灵术……” “想学?” 几人连连点头,“我们傲世天门天罡地煞个个都是钟灵毓秀、一表人才,怎么能被人称为武夫?再说不修习灵术,我们迟早会被干掉的。” 千秋傲然一笑,“放心,本尊何时让你们低人一等过?今日先带你们去开启灵泉,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 几人闻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蠢蠢欲动,一溜烟都没了人影。 回头见冥安夙正愣愣地看着她,千秋牵了牵嘴角,“小夙,你在此处可还习惯?” “嗯……嗯,几位哥哥姐姐对我都照拂有加。” 千秋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几乎与她差不多高的青涩少年,“小夙。” “嗯?” “想去吗?” 那双上扬的凤眸明亮妩媚地望向她,含着一丝期盼,“我……不,若是让人知道是穹姐姐收留了我,必定会为你招来麻烦。” “他们应该给你置备了新衣服了吧,去换衣服吧!我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言罢,她转身离开去换装,留下冥安夙怔怔地出神。 穹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傲世苍穹无与伦比的风华与狠绝 今日的御龙府迎来了创立数千年以来最轰动的一天,十几位中级灵术师的接连出现已经是绝无仅有,可就在千秋走后没多久,继连城朗月和南风离之后又出现了两位高级灵术师。 北司青君、林宇。 众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苏封台上一袭紫色高级宗服、龙章凤姿、凛凛威仪仿若天界帝皇的西陵御,连连吞着口水。医族圣君大人也就罢了,好歹人家是宿命医仙,可……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林宇怎么……怎么也是…… 如此一来,连城家不就是同时拥有了两个高级灵术师吗骟? 可对于西陵御这样一个自信到极点的人来说,出现这样的结果才是再正常不过的,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何翡翠照壁上显示的是林宇,而不是西陵御。 至于说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连城无双,她庆幸,这桩终生大事自己赌对了,从今往后,她再不是仰人鼻息的庶女,更何况千秋那个脓包今日丢尽了脸面,以后再不会有人相信“他”是什么天命之人,那掌控天地四方的无上光环又将重新回到她身上。 直到西陵御走下走下苏封台,人们都还沉浸在难以遏制的震惊中时…… “哈哈,好个俊美的男人,看得本尊好生心动!铪” 人未到,声先到,清媚的女声如昆山玉碎、冰泉幽咽,从不知名的方向遥遥飘来,声音入耳,像是有把柔软的刷子撩拨着心扉,可那其中隐隐透着如霜似雪的清寒又让人不敢生出丝毫的猥亵之意。 这声音…… 尊主?! 死鬼?! 金风、离魂、碧桐三人蓦然瞪大了眼睛,尊主才刚受了那么大的打击,现在御龙府的五殿大宗师又都在场,尊主砸场子怎么偏挑这样的时候? 相对于别人的惊奇,连城朗月却似恍然未觉,相当淡定地端起茶盏,氤氲的水雾后笼罩着一丝莫名的光芒。 “阁下既然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驾临御龙府,何以没有胆量现身一见?” 几乎是玄鍂话音刚落,湛蓝的空中便出现六白一红七道身影,白衣如云,彩绸如虹,红衣似火,瑰丽绝艳。 三男四女,每一个都是世间少有的风华。 尤其那为首的女子雪衣翻飞,青丝张狂乱舞,冷漠料峭的眉目含着山巅冰雪般难以攀附的高傲,一双眼睛更是暗若苍穹,幽如古井。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上,直让人不由得打心里生出臣服之意。此刻那其中笑意浅浅,含着淡淡的嘲弄,更是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要剖析开来,让人感觉心里所有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广场内数千人,还有三国各地此刻正通过众生观瞻屏关注着这一切的人们纷纷陷入了一片呆滞,只为……那望眼天下都无与伦比的绝世风华! 龙寰大陆几时出现了这样的人物? 七道身影在苏封台上空停驻,人们这才彻底看清楚,举座哗然。 “梅花金面、白衣彩帛……啊,我知道了,是傲世天门,那几个戴面具的一定是傲世天门的天罡护法!” “那个红衣少年不是南兹九皇子冥安夙吗?” 傲世天门,御魂金瞳宿主,只这两点足以引起撼动天地的轰动。 千秋冷眼扫着下方,几乎所有学员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可苏封台上的灵术师们却无不坐得稳如泰山,雷打不动。 “众位好定力!” 五殿大宗师率先望向千秋,然后很是莫名地彼此对视一眼,玄鑫大宗师悠然道:“玄鍂,你上前来。” 待玄鍂大长老走近,玄鑫抬手的瞬间,掌心闪烁出一道剑气寒光,两人掌心相贴,片刻之后,玄鑫道:“玄鍂,为师的嘱咐你可记下了?” 显然,玄鑫是用灵术无声地向玄鍂交代了什么,虽然玄鍂不明白师尊的用意,但还是一一应下,“弟子谨遵师尊法旨。” 之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五殿大宗师又如来时那般转眼消失,竟然……还是在来者敌友难分的时候甩手跑了! 连千秋都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五殿大宗师是把她当作小打小闹不放在眼里,还是别有用心? 玄鍂沉静地观望着悬浮空中的白衣少女,道:“姑娘过奖了,我等久不出世却也听过傲世天门赫赫威名,姑娘难不成就是傲世天门尊主?” 什么? 台下人无不长大了嘴巴,就这个小丫头……傲世天门尊主?开……开什么玩笑? 千秋淡淡一笑,道:“在下,夜苍穹,长老可以放心,本尊今日前来并非要与贵府为难,只是想借灵泉苏封台一用。” “夜尊主说笑了,灵泉苏封台乃是御龙府圣宗沧雪大人所创,非御龙府学员不可擅闯,夜尊主擅闯御龙府已然是犯了禁忌,老夫劝你还是尽快离去为好。” 千秋不以为然地冷笑,“哼,本尊且问你,这灵泉苏封台可是你们的圣宗沧雪为了助凡人开启灵泉封印所创?” “正是!” “很好,那本尊再问你,无论高低贵贱一视同仁,以能力论尊卑,这话可是你们御龙府一向奉行的根本?” 玄鍂是何等样的人物,在听到这话时几乎就已经猜到了她下面会说什么,若再回答还不知要被她引到什么误区里,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可他回不回答没有任何意义,千秋顾自说道:“既然一视同仁,不论门第,为何我傲世天门的人便来不得?退一万步讲,纵然是你御龙府招生讲求门第声望,龙寰大陆素来强者为尊,武强,财强,医强,名强,我傲世天门样样皆备,那我傲世天门可是籍籍无名的下三滥?为何便来不得?” 玄鍂不想与她做口舌之争,倒是那个一度在连城无双招婿时被西陵御挫败的东方云扬自以为是地做了出头鸟,扬声道:“妖女,你们傲世天门多年来杀人不眨眼,行事鬼鬼祟祟,毫不光明磊落,就凭你们也敢跟承继千年的世家相提并论?” 就连谷珞鸿也觉得若能抓住机会一句挫败令人闻风丧胆的傲世天门,那他何愁不扬眉吐气? 如此想着,当即便仰头道:“不错,更何况现在天下皆知南兹九皇子冥安夙弑父篡位,奸污帝妃,禽兽不如,其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你竟然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不是摆明了要与天下人为敌?” 弑父篡位,奸污帝妃,禽兽不如,狼子野心,十六个字,字字诛心。 面对这样毫不留情的批判指责,冥安夙脸色苍白,艳丽如火的衣袖下,双拳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陷进了掌肉里,浑身冷得发抖。 千秋侧脸看他一眼,淡淡道:“小夙,你不反驳吗?” 冥安夙低着头,绝望地嗫嚅道:“没用的……”若是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他也不至于落拓到今天这个地步。 千秋暗道:是啊,反驳有用吗?没用!那简直就像是个受尽欺凌的懦弱女子向根本不相信她的人反复哭诉,得到的只会是冷眼和绝望。 “小夙?” 听到千秋轻柔的呼唤,冥安夙抬头望去,悲凉凄楚的神色在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温柔安抚时瞬间收敛,他不应该让穹姐姐担心的。 “嗯!” 千秋笑了笑,柔声道:“现在,乖乖把眼睛闭上。” 在冥安夙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千秋身体迅如闪电地掠到了谷珞鸿面前,人们根本没有看到她到底是怎么移动的身形。 铺天盖地的杀气让谷珞鸿本能地逃离,可是他根本就没跑出几步,千秋就如鬼魅一般追到了他身后,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连根拔起,发根连着血淋淋的头皮被她拎在手中,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此情此景,别说是谷珞鸿人品太差没人愿意帮他,就算是有人有那个心,一看到那些头发和惨叫连连的谷珞鸿满头的鲜血,只觉得自己头皮都发麻发紧,谁还敢再冲上去枉做好人? 再说这傲世天门尊主那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单凭他们根本窥不到这少女身上的武道等级,只知道她动手时流露出的气息浑厚超然,已经脱离了地幻兽级的范围。 狗急跳墙,谷珞鸿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了,他这些年从谷瑾鸿身上掠夺的内息足以造就一个天幻宝象级的高手,背水一战,他不惜令丹田超负荷衰竭,调动了全部的内息张开一个巨大的内息光球,睚眦俱裂地喊道:“夜苍穹你这个魔鬼,你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苍穹你这个魔鬼魔鬼 光球巨大的能量冲飞了无数桌椅,直击千秋的面门,她冷然一笑,临风而立岿然不动,猛然将手中扯下来的头发抛向了谷珞鸿,随即抬掌挡在来势汹汹的光球上。 人们本以为就算是她夜苍穹级别再强大,面对这样强大的攻击不死也要掉层皮了,可是他们的想法遇上这样一个难以用常理猜度的人终究是要破灭的骟。 下一秒钟,他们只看到那巨大的光球在夜苍穹手中越缩越小,光芒也随之越来越刺眼,仿佛那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玩具,任由她揉圆捏扁。 纤指轻弹,被压缩的内息光球毫无预兆地飞向了台下神色惊疑莫测的谷瑾鸿。 她这是要将谷家东西两堂的嫡系血脉都赶尽杀绝? 不,不对! 只见那光球逼近谷瑾鸿时并没有爆发出敌对的攻击力,反而缓缓钻进了他的胸口,内息微弱的谷瑾鸿瞬间被一层莹绿色的气罩包裹,气罩回缩,渐渐地与他的皮肉融为一体。 若说方才开启灵泉时解封的灵力只是让他恢复常态不再那么狼狈,那么此刻这些多年来被人无情掠夺去的内息的瞬间回归,则是让他由一个任人欺凌的内息容器一跃成为顶级高手,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内息远比他失去的要纯厚得多。 他喜忧难辨地望向那淡淡扫了他一眼的白衣少女,重新拿回十数年的修为自然是狂喜万分,可是……东堂那些人……一定会恼羞成怒,万一他们对娘…… 另一边,谷珞鸿在血淋淋的头发从天落到他手中那一刻,猛然受了刺激,疯了一般尖叫起来,七窍流血,惨烈得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铪。 他流着血泪的双目含着怨魔一般的恨意瞪着空中的白衣少女,声音嘶哑道:“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魔鬼……” 他枯槁的双手伸出,想扑上去,可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驾驭轻功的能力,再加上丹田衰竭,整个身体狼狈地扑到了地上。 “你这个魔鬼……魔鬼……” 千秋始终高居半空,冷眼俯视着他因恨意和恐惧扭曲的丑态,伸出手拉住了冥安夙冰冷的手,声音动听得如同千年古琴所奏,只可惜奏出的却是催魂夺命的招魂曲。 “弑父篡位?一个让南兹老皇恨不得将天星摘下捧送的皇子,皇位至权本就是他囊中之物,何必要争?又何来的狼子野心之说?至于奸污帝妃,禽兽不如……哈哈哈哈,到底是哪个蠢货竟能编出这样的罪名?本尊的小夙拥有如此颠倒众生的容颜,本尊倒真是想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残花败柳后宫丑妇值得小夙去奸污。谷珞鸿,本尊见你说得义正言辞,倒像是你亲眼见证了?”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添一分彻骨的寒意,“本尊的人岂容得你这样无耻的货色红口白牙地污蔑?” 这时,她身后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飞身到了谷珞鸿头顶上空,人们一看那梅花金面额心的绿色菱形宝石就判断出这个优雅贵气的男子便是七大天罡护法中的玉露。 面具下低缓温和的声音悠然说道:“无论世家与皇族私下里如何权衡,但在明面上你谷家份属南兹皇族臣民,九殿下与你便是君与臣,臣子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一条彩色的绸带落在了谷珞鸿满是鲜血的头顶…… “啊……” 惨叫声转瞬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谷珞鸿的身影,空气中除了一缕诡异的香气在弥漫,完全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只留下谷珞鸿临死前那一声声惊恐的嘶吼在众人耳边盘桓不去。 夜苍穹,你这个魔鬼!魔鬼! 千秋的目光凉凉地从东方云扬脸上掠过,他只觉一股寒气“嗖”的从脚底钻了上来,像被人使了定身法一般浑身僵立,简直悔青了肠子,好端端的做的哪门子的出头鸟。 只不过千秋现在可没有打算动他,东方家这潭水可比谷家还要深,挤脓包得一个个的来。 暗逐双臂环胸,身形不算太高,却独有一份少年儿郎的洒脱轻狂,他于空中俯视着台下神色俱变的众人轻蔑一笑,腰间两把精致的短刃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反射出道道青光。 这份高傲随性竟比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还要显得高贵夺目。 “哈,我们傲世天门要维护的人,谁要是有胆再说一句难听的,那就是明摆着想挑衅傲世天门的威名,暗逐小爷我最近可是闲得都快发霉了。” 这时,一个娇媚酥骨的声音旖旎响起,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突兀,“你们傲世天门还真是好生的狂妄,你们公然在御龙府杀害我谷家嫡子,把御龙府置于何地?又把我南兹谷家置于何地?纵然是你傲世天门威名在外,难道我谷家便是任人宰割的不成?” 这说话的却是昨日在浮沉路时,最后赶到的几人中那个一身黑纱浑身透着成熟艳媚的少女,原来她也是谷家的人,这么说来,应该是碧波八美中的谷灵溪无疑了。 谷灵溪,原以为这样一个名字,其主人必定是清灵娇俏的女子,没想到竟是这般大相径庭。 谷灵溪把御龙府扯上无疑是想逼御龙府的灵术师们为维护御龙府的威望而出手,之后,她又转对连城朗月眼波一荡,那浪荡勾人的模样恐怕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难以抵挡。 “连城少庄主,您如今既然身为代理盟主,今日这事您可要为灵溪为谷家主持公道啊!” 这个女人浑身都透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佳期实在忍不住,斥道:“我当是哪里来的一股子让人恶心的***味儿,原来是哪家妓院里的窑姐儿混了进来。” 千秋瞥见连城朗月正俊脸含笑,神情专注地望着谷灵溪,那样温柔似水、情意缱绻的神情怕是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 她冷声道:“佳期,这样的人何必与她多费唇舌,御龙府的长老们和连城少庄主是何等英明睿智的人物,今日是傲世天门和谷家的私事,他们又怎会听一长舌妇三言两语的挑拨?连城少庄主认为本尊所言可对?” 对上她清冷中带着暴怒的目光,连城朗月赫然一愣,渐渐的,一缕笑意在眼中缓缓地晕染开,竟似有一朵桃花在其中悄然舒展了花瓣。 “夜尊主所言极是……” 之后,连城朗月说了什么,千秋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只是盯着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恍惚间,只觉得那抹温柔多情的笑意似乎是阔别了千年之久,遥远得好像穿透到了另一个未知的时空,想伸手去触摸,却怎么也触不到。 似喜,又似……含着飘忽的忧伤,莫名的想要流泪……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冥安夙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猛地一紧,扭头一看,发现她怔愣地盯着连城朗月,眉心紧紧蹙着,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像是沉溺在困境中难以自拔。 他心里一急,琥珀色的眼瞳微沉,迅速转到千秋身前,比千秋略高些许的身形正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扶住千秋的肩膀将她的脸埋到了自己胸前,青涩的声音带着些许独占的霸气道:“我知你玩性太大,总想四处凑热闹,可我不想别人窥视你的美,有我在你身边,你只要看着我一人就够了,我……也永远只属于你一人。” 这突乎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连玉露等人都纳闷地瞥向他,不解他怎么会忽然一反怯懦单纯的常态来这么劲爆的一手。 可他根本无心理会那些异样的眼神,搂着千秋,低声问道:“穹姐姐,你怎么了?” 千秋赞赏他这份急智,也感激他这份细腻的心思,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强行咽下了喉头涌上的血腥之气,“计划有变,我们……马上走!” 冥安夙闻言,抱着千秋迅速转换了位置,直面广场内众人,在数千惊异的目光中轻蔑地扫视一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千年世家,不外如是,穹儿,我都跟你说了你这冷清的性子见了恁多惹人生厌的人必会头痛作呕,你偏不信,走,我们这就回家去。” 尊主……到底怎么了? 玉露等人满头雾水,却也不得不压下困惑不动声色地追了上去。 “圣君,这傲世天门鲜少露面,他们存在对我们医族是极大的威胁,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个护卫在北司青君身边低语。 青纱下声音幽冷道:“何时轮到你在本君面前指手画脚?” “属……属下不敢,请圣君赎罪!” 北司青君指尖轻弹,一枚失声丹落在了那护卫脚下,他再不看护卫一眼,只是暗暗想着:方才那叫夜苍穹的女子……脉象好生混乱,仿佛……就站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徘徊…… (又进入一个新的月份了,大家快搜搜自己的裤腰,有没有月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花叶相逢清莲泥淖两相殊 “尊主,你……” 一路风驰电掣,匆匆赶回陌园,千秋甩手便将门紧紧扣上,除了已经在屋里的冥安夙,再不准任何人进来。 千秋靠着床蹲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脑袋里好像有一只手在不停地往里面塞东西,塞进去了又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搅得她头痛欲裂,快要炸开了。 冥安夙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痛苦不堪,却束手无策,完全无从下手。 实在痛得无法忍受了,千秋便把头狠狠撞到了床棱上,冥安夙见状忙不迭上前,想也不想便把手垫到了床棱上,坚硬锐利的床棱被撞入手背,他恍若未觉,一心都在千秋身上。 千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咬着牙艰难地说道:“小……夙,手……会痛……拿开……铪” “穹姐姐,你既然那么信任玉露哥哥的医术,为什么不肯让他进来帮你诊治?” “没用,连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玉露来了也一样。”之后,冥安夙又听见她低低地说:“我是傲世天门的尊主,是他们、是天门上上下下所有门人最核心的支柱,我绝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如此狼狈脆弱的模样。” 冥安夙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难道面子比你的安危还重要吗?” 千秋深深吸了口气,勉强试着缓解这份痛楚,“不,与面子无关……这是我自己的骄傲,如果……连这个都……舍弃,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啊……” 当人生没有什么让自己留恋,唯一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份执着的信念,就像没有思想的机器,只能靠单一的动力日复一日地做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情,直到任务终结,拆解成破铜烂铁,又能在谁人心里留下那么一丝痕迹? 一阵阵钻脑的疼像有楔子在敲进脑袋里,让她痛不欲生,抬起手就要拍向自己的头,如果把自己打晕或许能得一时的解脱,只可惜手刚抬起就被冥安夙紧紧握住。 “小夙,你……放开……” 冥安夙执拗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若放开你便要伤害自己,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做?” 看着眼前痛苦不堪汗水涔涔的女子,谁又能相信她便是不久的刚才那个闯到御龙府强大得令人惊惧的天门尊主? 穹姐姐,没有你,便没有现在的小夙,此生,我都不愿意看你痛苦。 “穹姐姐,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扶正她的身体,青涩的声音低柔中带着牵引蛊惑,待千秋强忍着剧痛看向他,他双眼缓缓睁开时,本就颜色浅淡的琥珀色双瞳飞快地闪过两道金光,尊贵,夺目,诡艳,妖媚。 一瞬间望进去便难以自拔,千秋从来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意识到会被影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抗拒,可冥安夙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在她侧脸时双手禁锢住她的双肩,猝不及防地,轻柔地含住了她的嘴唇。 千秋瞬间愕住了,傻傻地望着那双金光熠熠的瞳仁,“小……小夙……” 这个冰雪般清冷孤傲、高不可攀的女子,那美丽无双的容颜染上迷茫竟如此娇柔可爱,冥安夙忍不住怜惜地笑了笑,含着微微的苦涩,怪吊飞扬的凤眼水波荡漾,晕染出无边无际的魅惑,哪怕只是一个眨眼的动作在他做来都充满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冶媚风情。 他伸手轻柔地抚着千秋的面容,手指落在了她因痛楚而微微发颤的唇瓣上,“很疼吗?” 原本注意力被冥安夙惑得转移到了他身上,千秋短暂的忘却了头痛,可现在听他这么一问,那股痛意再次变得明显,此刻的她心智几乎已经被冥安夙夺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听任冥安夙引导。 眼前的红衣少年美得像一朵红罂粟,临风绽放,风姿绰约,妖娆得令人心悸,令人窒息。眉眼间明明那么单纯干净,却让人觉得越是如此,便越是在诱引人犯罪。 千秋迷茫地缠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扒他的衣服,“我要你……我要你……疼……头……小夙……” 极阴媚骨,狐王之姿,天生就能勾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 冥安夙青涩妩媚的脸颊一红,尴尬地抓住她的手环到了自己腰上,让她靠进了自己怀里,指尖一下又一下似羽毛般拂过她的额角,声音低柔浅媚,蛊惑得人昏昏欲睡。 “不痛,不痛,你是倦了,乖,不要闹,没有人会来打搅你,闭上眼睛,睡吧……睡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穹姐姐,只要这双迷惑人心的眼睛在我身上一日,我便是灾祸之身,你今日在全天下人面前竭尽全力维护我,不惜与天下为敌,很快,我便会为你招来无尽的灾祸,可我……我要如何才能为你分担? 他收紧了双臂,怀中的身体如此纤弱,丝丝缕缕冷梅寒香飘散,冷得让人不敢亲近亵渎,可……又不忍看她孤身一人站在雪巅。 想陪在她身边,哪怕是被冰封,起码,不让她形单影只。 穹姐姐…… ******************************************** 夜色渐深,天上渐渐有星光闪烁,钟灵毓秀的御龙府内照样是一片宁和。 谷珞鸿的死除了给各家人留下一点谈资和劫后余生、幸免于难的庆幸,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连谷灵溪这个亲妹妹也没有为他落下一滴眼泪。反而…… “嗯……太……子……啊……” 女子柔媚浪荡的声音从一处极为隐秘的花丛中起起伏伏的传出,伴随着男子淫邪的低吼和啐骂。 “谷灵溪,你TMD的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妖精,你哥白天才被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干掉,你就一点也不伤心?本太子可是听说你们兄妹***,床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回了!” 说着,一手抬起女子白皙的大腿在那阴阳交合处猛地一刺,“你这地方被你哥插了多少回了?” 女子极力向上挺着腰肢,双腿大喇喇地张开,迎合着男子一次次的撞击,声音破碎,断断续续地传出,“人都死了,太子殿下……关心这些做什么?啊……太子好厉害……” “呼……妖精……说,本太子听听,是你哥能满足你,还是本太子……” 谷灵溪抬着赵承乾的手放到了自己浑圆鼓胀的胸脯上,抱着他的头埋到了自己胸前,女子的媚香和空气中水乳交融的***气味让赵承乾下身一热,手上狠狠揉捏着,又加紧了冲刺。 “嗯啊……快……” “你这个勾人的sao货,说……” 随着锁骨喉头被啃咬,痛意伴着噬骨的酥麻让她忍不住仰头传出声声满足的低吟,“那年……他引着我偷看爹和姨娘偷情,看得心痒难耐,晚上忍不住兽?欲闯进了我的房间,缠着我做了整晚,就那样,摘了我的红丸,成了我的第一个男人。” 她说得字字露骨,赵承乾几乎能想象得出那是个怎样糜烂的夜晚,那晚的她是不是就像现在,媚眼如丝,一丝不挂地,任由男人索取? 这个女人简直天生就是个勾?引男人犯罪的chang~妇。 如此想着,他大手在谷灵溪身上又揉又掐,引得谷灵溪连连浪叫。 “你哥强上你,你就不反抗?” “强上?不,我是自愿的。” 闻言,赵承乾愣住了,只见那双眸含水、面若朝霞的女子绝美的脸上一脸的浪媚满足。 “因为那天在他闯进我房里之前我就在床上脱了衣服,然后张开腿,把自己的手指……”说着,她手指摸上了赵承乾隐没在她体内的那处,媚笑道:“像你这样……插~进了自己这里……” 赵承乾听着听着,口舌有些干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开合的嘴唇。 “所以在我哥那个东西进来的时候,我很高兴,很满足,我是女人,女人天生就需要男人,而我……如果一天没有男人,我会像没有浇水的花一样,干死,老死。” 她贝齿咬唇,舌尖探出唇边极尽诱~惑地舔着自己肿胀的红唇,媚声道:“太子,灵溪好干,我……要……” 赵承乾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人……可真够jian的! 他一声难耐的低吼,狠狠把挂在他脖子上的谷灵溪推到地上,再度开始了猛烈的抽~插,就是此刻死在这个女人身上也TMD值了! (捂脸,就算写过船戏,却从来没有写过像谷灵溪和赵承乾这么渣满口粗俗恶语的船戏,真是有点接受不了,和千秋与小夙这一对比起来,简直是……咳咳,不忍直视啊! 还有,求月票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夜色深沉其心各异的计较 谷灵溪和赵承乾只顾沉浸在肉~欲的纠缠满足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这肮脏下作的行为和对话被人撞了个正着。 耳边传来的浪叫低吼听得叶梨若俏脸通红,双眸水盈盈地悄然瞥向身旁的男子,那一身白衣在夜色中皎然如月,俊美清雅的面容,沉静温润的气质,无不让她怦然心动,这便是让她恋了十几年的男子啊! 可是……要如何才能彻底将他抓在手心,不再这么……若即若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飞离,连城朗月眼中划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会对赵承乾的事情如此上心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 “殿下!铪” 西陵御正站在窗边盯着窗下一株不知名字的花出神,黑影晃过,恭恭敬敬地跪到了他身后。 “千忆,本宫让你盯着赵承乾,你回来做什么?” 西陵御转身,负手俯视着脚下一身黑衣、长相透着几分女相的男子。 那叫千忆的男子道:“属下是来禀告殿下,赵承乾此刻正与谷家嫡女谷灵溪私会苟合,属下是担心赵姓逆贼与谷家联合。” “谷灵溪?”西陵御沉郁的面色忽然出现一抹霁色,似乎有些高兴,“女人比比皆是,要什么样的没有,赵承乾这个蠢货偏偏搭上了谷灵溪这个女人,他要自寻死路本宫管不着,但不是现在,千忆,你回去继续盯着,不要让赵承乾太早死在谷灵溪这个女人身上。” “是!” “千忆,弦舞和莫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弦舞来信说莫先生已经暗中回到了莫家,而她近来也确实在赵承乾的别院发现了甘家嫡子甘遂的踪迹,只是赵承乾在别院安排了不少高手将甘遂护得密不透风,要想让甘遂公然露面不太容易。” 西陵御阖上了深邃阴翳的眼睛,须臾之后,缓缓说道:“告诉弦舞,她的易容术可以派上用场了。” “恕……属下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本宫要的是甘遂露面,至于这个甘遂是真是假,本宫不在乎,莫衡更不会。” 千忆大大的眼睛一亮,露出一丝由衷的钦佩,“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给弦舞传信!” 千忆瞬间消失,西陵御再次将目光移到了窗下的那株花上,他隐隐猜到了莫靖川之死和甘遂失踪与连城千秋那小子脱不了干系,而这整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他”连城千秋本人,而是他。 自从他下山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开始,似乎总有一只手在背后帮他创造机会,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探查过,能把手无声无息地伸到他身上,甚至似乎掌控着整个天下的大局,这样的人实在是个可怕的威胁,就算是现在对他有益无害,可谁知将来这只手会不会对他倒戈相向。 可是凭千忆和弦舞这样精于密探的高手竟然也无法接近那只手,每次稍有眉目,对方就会立刻惊觉,把所有线索迅速掐断,对方的信息网简直可以说已经覆盖了龙寰大陆每一寸土地。这样强悍得令人发指的能耐普天之下只有号称“聆晓万户绿竹声”的丐帮堪可比拟,或者说……本来就是! 幕后之手……连城千秋……丐帮……这三者之间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联系? 那个人白天忽然昏倒,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频频对一个少年郎如此牵肠挂肚,简直让他郁闷得要死。 难道真如“他”所言,自己染上了好男风的恶习? 绝不可能! *********************************** 再说自从悄然离开谷灵溪和赵承乾胡作非为的地方,和连城朗月走在路上,叶梨若就浑身不自在,可她反观连城朗月却仍是风轻云淡。 这个人看似温柔多情,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要无情,好像什么也无法打动他。 一般只要是正常男人目睹刚才那一幕,不都应该欲~火焚身,急于发泄吗? 叶梨若忍不住又仔细地瞄了他一眼,这一回,她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一丝隐藏得很深很深的焦虑,叶梨若恍然大悟,难道……他只是碍于面子在强忍着? 叶梨若按捺着心中的窃喜,悄悄伸出手去触碰连城朗月…… 就差一点,就可以牵住他的手了,她不信,就算月哥哥再完美,再出尘,可他终究也是个正常男人,是男人就不可能没有那方面的欲~求,虽然有些不知羞耻,可只要……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以月哥哥的为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失去他。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就在她即将碰到连城朗月的手时,连城朗月身子向旁边一侧,恰巧错开了她的触碰。 “梨若,从膳厅出来你便一直欲言又止,你想跟我说什么?” 叶梨若看了看他漂亮得宛若白莲花的手,强自忍下那股落空的失望,柔声道:“月哥哥,白天傲世天门的人来时,你为什么不出面?十三世家两皇族都对傲世天门心存忌惮,傲世天门又血债累累,杀人无数,手段极其残忍,如果你能大挫傲世天门的锐气,便可以再一次在天下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往后就更加没有人敢轻视你这个代理盟主,就连南兹谷家也一定会感激你,那你在连城家的地位……对不起,月哥哥,我知道你不是争权夺利的俗人,我只是不愿意看你……” 连城朗月笑了笑,“梨若,月哥哥明白,你是为了我着想,不愿看我寄人篱下,只是傲世天门深不可测,我若贸然出手怕也敌不过。” 叶梨若转念一想,他这想法倒也没什么不对,反而更加稳妥,便欣喜道:“是梨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等过了这三个月,走出御龙府的大门,月哥哥便是高级灵术师,任那夜苍穹再厉害,她不会灵术也奈何不了月哥哥,到时候月哥哥便将傲世天门一举歼灭,杀了那个残忍狠毒的魔女……” 连城朗月蓦然打断了她越说越兴奋的话,柔声道:“梨若,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上早课,你早些休息。” 被打断的瞬间,叶梨若本能地察觉到一丝怒意,可当她仔细看向连城朗月,那张脸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哪里有什么怒意? 她自失地笑了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从小到大月哥哥从来不会生她的气,当即点了点头,告辞转身,可想起谷灵溪和赵承乾…… “月哥哥,我想今晚……” 可是她赫然停下脚步回头时,那道身影早已远去,一身卓绝的白衣洒上了银色的月辉,在夜风中温柔优雅地扬起,皎然飘渺,如梦如幻。 她痴痴地看了许久,直到连城朗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她低声喃道:“月哥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不管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一定要得到你,你只能是我的,你是我的!” 遮挡物后悄然而立的连城朗月眉目微敛,明亮的眼睛不再温柔多情,只是含着淡淡的压抑的无奈。 回到自己和千秋共有的院落,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聆海清音阁,可是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聆海清音和自己所住的漪澜望月阁交界处,他骤然停下了脚步,淡然到:“出来吧!” 从回廊柱后走出来的人手握长剑,容仪阴柔冷峻,却是南风离。 南风离很是不满地瞪着连城朗月,冷寒的声音透着一丝焦急愠怒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南风离会大半夜跑来找他,实在是一件奇事,可是面对南风离有些无礼的质问,他没有心思去计较,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压制着心中的不安,含笑问道:“不知南风少主来找在下有何事?” 南风离不悦地蹙起了眉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真不想来找这个奸猾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 “主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他也去找过碧桐师姐,可是碧桐师姐也不见人影,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询问,想来想去,只有连城朗月,不知从何时开始,毫无理由地就认为这个男人无所不知。 虽然不服气,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你说什么?千秋还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谦让好人不过世人的错觉 连城朗月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南风离狐疑地睨着他,“你似乎早就知道主子离开了御龙府?连城朗月,你几次三番公然与主子作对,看着‘他’陷入险境却冷眼旁观,可你现在却又是这个反应,似乎还替‘他’隐瞒了很多事情,你到底是真关心主子,还是在演戏?” 连城朗月嘴角微微斜勾,温和中透着令南风离不悦的黠光,好像总是能把人看透,总在想着怎么算计别人,可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笑容也是连城朗月心中含怒的表现。 “南风少主似乎很是关心我义弟。” 南风离面色一僵,不知怎的竟生出些许不自在,他皱眉道:“‘他’是我的主子,关心主子难道有错?我不像你,连城家养育你成人,你却恩将仇报处心积虑要连城家断子绝孙。铪” “断子绝孙?”连城朗月眉眼一霁,似乎有什么事情令他觉得十分滑稽,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南风离冷峻肃然的面容,挑眉含着谑意道:“在下从来没有断了我那义弟……身上那个地方的……根,南风少主既身为我义弟的男宠,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吗?” 他故意说得十分的暧昧,戏谑中又带着一股令南风离读不懂的针锋相对,南风离被猛地呛了一口,冷峻的脸上透出一丝尴尬,黑着脸道:“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想跟你做口舌之争,我也知我争不过你这只狐狸,我只告诉你,倘若主子有什么意外,你也休想在连城家立足。骟” 狐狸?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 连城朗月心中哂然,慢慢收敛了眼中的笑意,面色一正,“我与千秋皆姓连城,身上牵涉着的同样都是连城世家的利益,但南风少主你,你如今待在千秋身边是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南风少主非池中之物,今日站在此处为千秋抱不平是因为你如今是‘他’的男宠,来日龙归深海、重掌家族,你便不再是男宠阿离,而是南风离,你所做的任何一个举动都要以南风世家的利益为先,恕朗月一问,到那时,倘若千秋的存在与你南风世家的利益相背离,你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顾及主仆情分?” 连城朗月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在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是每一个字都极具分量,甚至带着咄咄相逼的气势,一时间竟迫得南风离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对现在一心报仇的他来说有些深远,是他从来都不曾想过的。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从冠上家族姓氏开始身上就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家族的利益重于一切,超越生命,为了家族利益甚至可以抛开个人感情,做出必要的牺牲,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是倘若……倘若将来有一天,家族长老们要他杀了那个人……那个人…… 倘若……要那个人死在自己手上…… “不!”他蓦然脱口,神色坚定道:“‘他’与我有恩,我南风离此生最恨的便是恩将仇报的之人,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只要想到那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面前,他心里就猛地发慌,到底是……怎么了? 连城朗月定定地审视着他的眼睛,还想再问他,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即便他不愿,面对家族内部的相逼他又该如何做出选择,可是,他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作罢了。 在事情发生之前世人总是把口头承诺说得天花乱坠,可事实摆在眼前时,如今的许诺还有什么意义?自己对千秋不也一样吗?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 他目光一黯,这才刚进院子就又向院外走去。 南风离急忙叫道:“你去哪儿?” 连城朗月头也不回道:“你在聆海清音守着,千万不能让人察觉千秋不在了。” 南风离冷声警告:“你最好保证主子安然无恙。” 连城朗月脚步微顿,背对他道:“这个不必你说。”我比任何人……都盼她平安无忧…… 千秋……千秋…… **************************************** 易九阳本刚回到房中想着换下衣服,侧耳一听,手上的动作做了一半忽地停了下来,他无奈地呼了口气,“怎的这时候来了?你方才不是回去了吗?突然来我这里就不怕被人看见?” 门被人缓缓推开,连城朗月踏了进来,“夜苍穹的命轮你窥不到,那南兹那位九皇子呢?” “……”易九阳闻言,顾自沉默了片刻,闲步走到桌边倒了茶,“你要找夜苍穹?” “你放心,我并非要去寻仇。” 易九阳低低一笑,“你若真那么鲁莽,便不是你了,夜苍穹……和连城千秋可是有什么联系?” 似乎是感觉到了连城朗月的警觉,易九阳若有所思地浅笑道:“我不敢说完全了解你,但多少还是知道的,能让你乱了方寸、如此紧张的人屈指可数,你近来对这两个名字极为上心,我想猜不到这两者有联系都难,看来伯父当年那一卦是没错的,天命之人果然非同一般……” 连城朗月清越低缓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威胁传来,“我愿她远离是非,倘若这件事传到易家那些老头子耳朵里,他们嫌活得太久一时想不开,休怪我不顾情分。” 易九阳叹息着摇了摇头,拂起袖子勾动了手指,“我原以为你看似有情却是这世间最无情的一个人,但不料想,自古美人关,连你这样的人也是难过,而且似乎……比任何人都要陷得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对你来说是祸,不是缘。” 连城朗月苦涩地笑了笑,“我从不敢奢望这会是什么缘,不管是缘是祸我自会一力承担,我自知不能给她她想要的圆满,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让她少受伤害。” “但你自知不能给,却又不舍得放手,你敢说你能容得下别的男人站在她身边?” 连城朗月默然不语,这些问题是他一直都下意识回避的,却被易九阳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强迫他面对。 易九阳将手收回袖下,文雅的面容带着怜悯,轻声唏嘘:“人人皆道神仙公子忍让谦和,胸怀豁达,可事实上却是截然相反,你这人手黑心黑,睚眦必报,开罪你的人你心里都记着黑账,入不了你眼的人为你掏心掏肺你也能置若罔闻,当是路人,入了你眼的人,你的独占欲可以让你不择手段到掐断她身边所有你认为对你有威胁的人,你不要,却又不允许别人拾去,你这人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我几时说过我是好人了?世人要产生这样的错觉我也无可奈何。” 他说得理所当然,让易九阳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连城朗月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与他这样一个厚颜的人探讨这种问题简直有点可笑了。 易九阳撇开了话题道:“你是知道的,占卜术只能引导方向,不可能给出确定的结果。” “我知道。” “南兹九皇子大致在蟠龙镇日出方向。” 蟠龙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有一个日出东方的大概指示,换做别人或许是大海捞针,可对连城朗月来说应该就不是难事了。 得到答案,他连告别都没有,转身就走,豁然拉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易九阳听到这边的动静,舒眉沉思片刻,知晓了大概,心里又是困惑又是无奈,今晚他这里倒是热闹。 “碧桐?” 连城朗月讶然地看着站在门外的碧桐,那张俏丽乖猾的脸简直被泪水洗了个干净,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到现在还泪流不止,如洪水决堤。 能让没心没肺的碧桐这么上心的…… 一瞬间,连城朗月几乎摒住了呼吸,“千秋出了什么事?” 碧桐看见连城朗月,肿着眼睛抽搭道:“连城朗月,你这个混蛋男人……怎么……也在这里?深更半夜两个男人独处一室,***的……容易擦枪走火。” “……咳……咳咳……”易九阳只怪自己耳力太好,喝到嘴里的茶一口气呛到了嗓子眼,咳得满面通红。 相比易九阳的失态,连城朗月此刻可没有那份闲暇在意她的措辞,再一次问道:“千秋到底出了什么事?” “千秋?”说到这里,碧桐又是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失踪之后怜惜与嘲讽 连城朗月本就担心,现在让碧桐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嚎更是心焦如焚,顿时失了方寸,低喝道:“碧桐,你别再哭了,千秋到底怎么了?” “尼玛,连城朗月你吼老子干毛线?骟” 易九阳摇了摇头,悠声道:“碧桐姑娘,你还是快些说吧,不然有人可要本相毕露了,后果很可怕的!” 碧桐瘪着嘴,抽搭了两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千秋……千秋好可怜,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天下人为什么要这么逼她?她才十五岁啊,虽然……虽然那个死鬼魂淡是强得变态了点,可她始终不过是个女子啊,我刚才看见她缩成一团,人事不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副挫样,跟没人要的小猫小狗似的,她那么死要面子的一个人变成那个样子,比要了她的命还让她窝火。” 连城朗月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碧桐满心怨愤无处发泄,只能瞪着眼前这两个男人恨道:“你们这些混蛋,我碧桐真恨不得把你们全部都毒死,再把你们的老二剁碎了喂老子的蛊王,我让你们狼心狗肺,让你们猪油蒙心,让你们……让你们……让你们害得死鬼那么痛苦……” 她哭得泣不成声,失魂落魄,好像受尽千般委屈的是她自己,忽然仰头嘶声嚎哭,“哇……老爹,我恨你,你要是争气点把我生成男人,我一定把死鬼娶了当老婆,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这模样实在叫人哭笑不得,满脸黑线,可她言辞之间那份情真又让人觉得汗颜。 连城朗月垂眸,眼眶微热,只觉得嘴角像含了黄连般苦涩难耐,“我若为男子,必定娶她为妻,一世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碧桐尚且有这份真情,可他呢,他身为男子,却…… 碧桐的哭声蓦然停了下来,自顾自鬼上身似的呢喃道:“死鬼好像说过人可以变性……我得研究研究……铪” 说完,转身闷头就走,和她来时一样莫名其妙。 “碧桐,你说千秋人事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桐头也不回道:“狐狸精小皇子……咳咳,有人陪着她,大概是睡着了,死鬼混蛋是蟑螂,怎么弄都弄不死,这一点倒是可以放心,要不然老子早就把整个御龙府变成毒尸坑了!” 易九阳侧耳听着门口的动静,忽然似是十分惊奇地抛高了眉头,“你……落泪了?” 连城朗月神色一僵,合上眼帘,再睁开时泪光已经消失不见,声音低柔清泠道:“你听错了。” 易九阳浅笑,“是是是,我想也该是我听错了,不过这下你也该暂时安心了吧,你前阵子已经染上了断袖的名气,我可不想被你牵连,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连城朗月被他似真似假的语气逗得一笑,“碧桐的话你倒是上心得很,说也奇了,碧桐那风一样的女子怎么近来总爱往你身边凑?今日若非我来了,你们岂不是要孤男寡女了?” “哎……”易九阳抚额低喟,“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那位姑奶奶半夜怎么会跑到他这儿来? ********************************* 连城朗月一回到别院就给南风离传了信,让他只管在屋里等着千秋回来。南风离对连城朗月的话半信半疑,但又别无他法,一个人守在屋子里忐忑难安。 夜越来越静,他在床上辗转难眠,隔壁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人的气息,他猛然惊起,握住枕边的墨龙吟,放轻脚步通过隔门到了千秋的房间,放缓声音做出睡意朦胧的假象。 “谁在外面……” 外面那股气息顿了顿,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踌躇了一阵子,才讷讷道:“是我,辰沂。” 南风离皱了皱眉,这个叫辰沂的少年虽说是被派来照顾千秋的日常,可是他对千秋未免太过亲近了。 他凝神想了想,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果断抖开了千秋的床褥把枕头塞了进去,又脱掉了黑色的外衫丢到地上,将里衬解开,松松垮垮地露出了结实的胸膛,这才满意地扯了扯冷硬的嘴角,拖着慵懒的脚步去开门。 辰沂忐忑地抬头,猛一看见南风离这副引人遐思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向屋内瞥了一眼,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眼前这情形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有事?” “我……我只是……来看看连城公子身体如何了……” 南风离要比辰沂高出许多,他俯视着辰沂道:“主子已经没事了!” “哦……哦……那就好,那……那我就回去了。” 辰沂咬了咬唇,努力压制着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转身离开得十分仓皇。 南风离抱臂倚在门框上,看着辰沂后来奔跑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得意…… 他神思恍惚地关上房门,呼吸间皆是那个人身上的寒梅冷香。 呆呆地看着仍在地上的衣衫,又将目光落到凌乱的床榻上。 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做那么幼稚无聊的举动? 那个叫辰沂的少年其实人是不错的,并没有什么恶意,可是为什么刚才看到他来会有种不爽的感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为了个男人吃味这种事,他绝不承认! ***************************************** 进入御龙府第三天。 所有学员一大早就集中到了苏封台所在的广场,根据各自测出的灵力属性分别与五宫灵术弟子站在了一处。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而现在最热门的话题无疑有两个,一个是傲世天门尊主首度公开现世,那传说中的绝世高手竟然是个风华惊艳,世所无双的少女,同时又让世人真正见识了她的毒辣狂傲;一个…… 便是连城千秋一夕之间失去了天命之人的光环,宠儿变废柴,备受打击,再没露过面。 也许是宿命的安排,赵承乾和西陵御两人,一个是北宇现任太子,一个是前朝太子,同样都进入了金灵宫。 为免和赵承乾撞上生出冲突,西陵御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他,才刚迈出几步,就见赵承乾红光满面、摆明着刻意提高嗓门说道:“怎么不见连城千秋那个废柴?他不是一向喜欢招摇过市吗?” 废柴? 西陵御冷漠的嘴角微微地勾起,如果那个人是废柴,那你赵承乾便是连喘气都是多余的人。 赵承乾这么一起头,其他各家的人也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八成是昨天丢尽了脸面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吧!” “哼,前阵子所有人都把他当天命之人,可现在,除了连城家嫡子的身份他还有什么值得人捧的?一个废柴嫡子就算是回到连城山庄,恐怕……也就是个被放弃的废物了!” 慕天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皱着眉严声斥责道:“诸位好歹也是出身大家,当众如此诟病他人,不觉得失礼吗?更何况是当着本家主这个表兄的面说我表弟的不是,你们可有将本家主放在眼里?” 他言语之间带着深深的不悦和威吓,身份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们可以对别家同辈的人出言讥讽,却不能对一个家主级别的人物出言不逊。 几人面面相觑,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心里却是嘀咕,这慕家与连城家虽说是姻亲,可断交多年,老死不相往来,怎么现在慕家主这么维护连城千秋那个草包? 金言枫(金风)脸色阴沉,遥遥地用传音入密地方法对东方云展(离魂)道:“这几张脸,记下了吗?” 东方云展邪肆一笑,“你觉得呢?” “如果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我心里不痛快!” “打他们有什么意思?我打听过了,明天晚上会要求所有人把幻兽放出来在银河寒潭边上的浅滩处统一放逐吸收灵气,到时候再好好出口恶气也不迟。” “你可真够阴损的,好险,幸亏咱们不是敌人。” “好说,你金家少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嘁!”金言枫嘴角浮上一丝浅笑。 “啧啧啧,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放响屁,豆子吃多了是吧?”一道清寒傲慢的声音悠然传来,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众矢之的废柴也猖狂 来人一身宽松的雪锦长袍流泻,一直拖曳到了脚下,满头青丝肆意披散着直如瀑布垂到了膝后,冷冽绝美的面容犹透着几分朦胧的睡意。 这不修边幅的装束对于这些平日里要求一丝不苟、光鲜示人的世家子女来说实在不是能穿着出来见人的,可是往这个人身上一套,加上那流里流气的表情,做来非但不惹人生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洒脱韵致。 连城千秋,就算没有了万人追捧的身份,却还拥有这么一张堪称天下最美的脸蛋,依然可以轻易掳获所有人的视线。 一时间,数千人,无论男女,竟然都看呆了去骟。 慕天卓最先反应过来,为自己看自家表弟看呆了眼有些赧然,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上前温柔一笑,欣然道:“表弟,看你安好为兄就放心。” 说着,他摸了摸千秋的头发,入手凉滑,竟如一匹丝缎,真叫人爱不释手。 一瞬间,不知为何他似是感觉到有几道冷箭射到了他身上恨不得将他活剐了,他狐疑地四下看了看,又看不出谁有什么异动,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他嘴角噙着笑意,作势抬手又要去摸千秋的头,“嗖嗖嗖”几道冷箭立刻就再次射了过来,他虽没有连城朗月那样惊世的天赋,但如今也已是地幻虎级,再过不久便可以晋级成狮级,灵识自然是敏锐过人,这回他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而且这恨不得将他活剐了的几道目光是从哪里射来的他都知道,那几个人可都不是好惹的啊铪! 他手一偏,放在了千秋瘦削的肩上,“怎么不穿件正衣出来?这头发也不束。” 这个表哥今天的举动有点怪! 千秋疑惑地想着,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这样不是很自在吗?表哥,你这么护着我,要不然我以身相许吧!” “咳……”慕天卓猛然呛了一口,俊雅温柔的脸涨得通红,背上的目光更是犹如芒刺在背。 这个慕家表哥怪好玩的,千秋抿了抿嘴唇,嘴角越扬越高,终于忍不住清声大笑,“表哥,你何必这么激动呢?哈哈哈哈……” 清冷的容色,明媚的笑靥,仿若久雪初晴,那茫茫雪海边际照耀出的一缕阳光,足以深深烙印在看客心底。 金言枫和东方云展张着嘴,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这是第一次,看到尊主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真是要闪瞎眼睛了。 “阿离,我们走!” 在千人瞩目中,她眉眼含着清冽的笑意,堂而皇之地带着南风离走到了皆是身着蓝色宗服的水灵宫弟子队伍。 南风离目光从辰沂身上扫过,看到同在水灵宫队伍的叶楚,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辰沂拖着步子垂着头走到了千秋面前,“连城公子,你怎么来了?” 御龙府的弟子因为修习了灵术,所以个个总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可今天辰沂的脸色并不好,千秋心生疑窦,“辰沂,你怎么了?” 辰沂还没有开口,旁边一个声音便道:“连城公子没有丝毫灵力,辰沂他当然是觉得脸上无光了。” 这声音可真够刺耳的,好好的一个少年弄得跟心小如针、尖酸刻薄的泼妇。 千秋睨向说话的辰沣,这少年容貌秀丽,透着几分类似女子的娇媚,只是一双眼睛锋利如刀,太刻薄了。看他紧紧站在叶楚身边,应该是照顾叶楚的。 听见辰沣这么说,辰沂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染上了愠怒,“辰沣师兄,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你为何要诋毁连城公子?你若再这样对连城公子无礼,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去禀报三长老,由他来处置!” 辰沣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如今连城千秋都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还怕了他不成?! “嗤,怎么,我说你的姘头你不高兴了?辰沂,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呢!” “辰沣师兄你……” 辰沂这个人一看就知道忍气吞声惯了,像这么怒形于色应该是很少见的,被惹急了的他忍不住念了个口诀,指尖立刻出现一股清泉,看似柔和,却暗含着攻击力。 这是千秋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所谓灵力的攻击性能,只是辰沂的灵力很低弱,哪怕是一个不会灵术的武夫,只要武道级别稍高一些,辰沂的灵术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压下了辰沂的手腕,抽出腰后的银箫漫步走到辰沣面前,银箫转出一朵银花蓦然抵在了辰沣的下颌,笑得邪肆魅惑,声音轻软道:“美人儿,你似乎经常欺负我家辰沂呢,你说小爷该怎么罚你才好?” 银箫的凉意渗入辰沣的肌肤,他娇媚的脸蛋瞬间染上了绯色,嫣红的嘴唇微张,就连那双刻薄的眼睛也变得有些迷离。 千秋蹙了蹙眉,一个男人不过受了一点点的触碰就露出如此浪~荡的表情,人就是再怎么敏感也不至于敏感到这个地步,难道说……什么人把那种下三滥的药用在了他身上? 对少年下手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叶楚一眼,那虚有其表的色胚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一双眼睛盯着她尽是垂涎之色。叶家这对兄妹一样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只不过叶楚是用了些药,可这个辰沣未必就不是自愿的,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有缘得很。 “哼,就你这样的人也有资格对辰沂指手画脚?龌龊!” 千秋冷哼一声,不想让这种人脏了自己的夺魂箫,可是在场很多人都是见过千秋使毒的,这时候看见辰沣又是那副模样,马上便议论开了,都说是断袖色胚看上了辰沣,把那种药下在了辰沣身上。 叶楚阴翳地看着千秋随风轻曳的背影,心中欲~望愈发强烈:连城千秋,本公子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他不着痕迹地在辰沣腰后点了一下,压低声音斥道:“辰沣、辰沣!” 辰沣迷离的目光猛然恢复了些许清明,看着别人异样的目光,满面通红,急忙悄悄动用水灵术的净化功能缓解身体涌上的欲念。 连城无双暗自扫过众人忿忿的目光,仪态落落大方地走到千秋身边,以长姐的姿态道:“千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闹也闹够了,还是在五殿长老和授业灵术师们来之前赶快走吧!” 与连城无双一样归于水灵宫的谷灵溪也媚笑道:“是啊,连城千秋,你这庶出的堂姐如今可又是疑似天命之女了,都说天命之女有掌控天地的能耐,她的话那一定不会错,这里可不是教废物怎么变得更废物的地方。” 南风离带着满身的煞气挡在了千秋身前,沉声道:“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谷灵溪被南风离身上的煞气一慑,生出一丝畏惧,可仔细一打量,轻浮流荡的目光瞬间一亮,简直像妖精看见了白白胖胖的俊唐僧。 千秋为自己这个想法失笑,一手挽住南风离有力的手臂,整个人都像抽了骨头似的挂在了他身上,吊儿郎当道:“就凭你这个荡~妇也敢在小爷面前喷口水?嘁,只有那些精~虫上脑的色中恶鬼才把你的口水当蜜似的啃,瞧瞧你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小爷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把你的口水溅到我的阿离身上,小爷我把你的黑木耳割下来,再把你那不知道被男人啃了多少回的猪嘴狗舌头割下来,串成一串挂到人最多的城墙上,旁边挂个漂亮的红玉墓碑,上面写着‘任君品尝’。” 数千人瞠目结舌,下巴几乎掉到了半中央,黑线的黑线,憋笑的憋笑,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一身碧衣、手执羽扇的绝色女子,这连城千秋和那位荼翎仙子莫非真的是未婚夫妻? 千秋咂了咂嘴,第一次觉得碧桐这些话骂出来居然这么痛快!这阵子憋屈坏了,毒舌流氓的感觉还不错! 南风离垂眸瞥了眼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少年,薄唇轻抿,狭长冷沉的星眸中极快地划过一抹笑意。 谷灵溪不知检点几乎是人尽皆知,可从来没有人敢真正不留一丝情面地扯出来,第一次被人这么羞辱,她双手在黑纱袖下如森森鬼爪,手腕上几个玄黑色的金属环散发出幽幽的寒光。 “哼,你若想伤主子一根汗毛,便动手试试。” 谷灵溪阴冷似鬼的目光对上南风离眼中浓浓的警告,猛然一滞,这个俊美绝伦的黑衣公子……据说是天幻宝象级的长老级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至情碧桐全心全意的维护 “尼玛,今天的破太阳怎么这么刺眼,想闪瞎老子的熊猫眼啊!” 呃…… 一声极其突兀的女声传来,瞬间打破了广场上诡异的僵局。 千秋扯了扯嘴角,头痛地抚了抚额头,转身看去,这一看,登时…… 不管碧桐性情如何,但光论她这个人,走到哪里必然都是惊艳四座的,可今天……那是惊吓四座骟。 好端端一张漂亮的脸蛋弄得红一片青一片,眼睛又红又肿,外围还是一圈熊猫黑,再加上那头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发,一步三晃,简直就像棺材里爬出来的。 她也知道自己顶了两只熊猫眼吗铪? 饶是千秋,也被她弄得有些不淡定了。 “碧……碧桐?” “嗯?”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碧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抬起耷拉的眼皮,却被脚下一块石子绊到,直接趴到了地上。 千秋望着碧桐摔得惨不忍睹的悲催样,自己都替她疼,无语望天,千面毒仙,荼翎仙子,自己的左膀右臂,怎么会是这副让人哭笑不得的德行? “哇呸……我X你大爷……” 她骂归骂,可像是累极了,身体一沾地,看样子是不想起来,干脆就那么趴在地上要呼呼大睡了。 千秋低叹一声,在碧桐陷入死猪一般的沉睡之前踱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有些无力道:“碧桐,起床了!” “啊……起床?哦,起床……嗯?” 她迷迷糊糊地应承着,还真是当自己睡在了床上,难得的是她居然还留了点意识,听出了耳边的声音有点熟悉,抬起被她彻底毁容的脸,勉强撑开眼帘,看见千秋的那一瞬间,嘴一憋。 “魂淡死鬼,你回来了……” 说完,紧紧抱住千秋嚎啕大哭,“哇,你这个魂淡你让老子心疼死了,老子研究了一晚上也没研究出你说的变性的秘法,老子现在都快瞌睡死了!” 变性的秘法? 千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碧桐总说要变成男人娶她做老婆,每次都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任由碧桐死死地搂住她,心中一片暖意,拍了拍她的背咬牙道:“你找死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你再研究这个,你看看你又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你是非要把自己弄成母夜叉逼得老子去外面沾花惹草是吧?” 碧桐瞪大了她的熊猫眼,一张脸五彩斑斓,精彩极了,“尼玛,你敢?老子这么做还不是心疼你?” 千秋冷着脸看着她,“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我也会心疼吗?” 碧桐神色一怔,连自己那副惨绝人寰的哭腔也停了,良久,她含着没有流尽的泪水咧开了嘴粲然一笑,很没形象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之后,又拉下了脸,放开千秋站了起来,用那双熊猫眼凶神恶煞地扫过广场内众人。 “刚才是不是又有人欺负我男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率先投到了谷灵溪身上。 虽然……虽然吧,这双熊猫眼实在是逗得人想捧腹,可是人们不敢忘记这双熊猫眼的主人是何等身份。 碧桐脚下生风,大步跨到了谷灵溪身前,将她上下一打量,翻了个嫌恶的白眼,“原来是你这个sao货,昨晚又跟谁打野战去了?一身的味儿!” 噗,这荼翎仙子真不愧是毒仙,浑身是毒,嘴也够毒。 谷灵溪攥了攥拳头,“荼翎仙子,虽然我敌不过你,但请你说话自重。” “自重?你也配?你也知道本姑娘比你强是吧,很好,老子就是比你强,就是要狠狠教训你,有本事你来找老子报仇啊!” 说话间,两只拳头已经冲着谷灵溪招呼了上去,顿时,一对熊猫眼诞生,碧桐也算是有了同类,心里那叫一个平衡。 都被欺负到了这个份上,谷灵溪觉得再忍让也是没用了,手腕一抬,五个玄黑的金属圈飞出,旋飞的过程中,每个金属环上拖出一条血红的丝带,眼看着就要套住碧桐的手脚和头。 天罗环,谷灵溪的成名武器,被天罗环套住非但免不了被分尸肢解的厄运,就连一身修为也会被吸食殆尽,这些年死在天罗环下的人不计其数,比北司皓月的百花鞭不遑多让。其实千秋觉得叶梨若的梨心锁饮的人血怕也不少。 人们只是知道荼翎仙子的毒术天下无双,却很少见识到她的武道修为如何,看她和谷灵溪交手个个面露兴奋。 千秋和金风、玉露等人无不冷笑,对付谷灵溪这个水平的人,碧桐根本不需要出手。 下一秒钟,一声犬吠,一只大黄狗凭空而出,动作熟练迅猛地把五个金属环都叼到了嘴里。 众人扑地厥倒,这番情形实在叫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谷灵溪更是面色惨然。 他们想不通,荼翎仙子的幻兽为什么居然只是一只大黄狗?可偏偏还就是这只大黄狗把杀人无数的天罗环给……当成遛狗的玩具轻而易举地叼走了…… 碧桐不屑地轻嗤一声,一掌震碎了谷灵溪凝聚出的内息光球,直接踹到了她腿弯,一把将她摁到了地上,回头冲远处叼着天罗环摇头摆尾、怎么看怎么得瑟的大黄狗喊道:“大黄,把这贱~人套色狗的圈儿给我找个屎尿多的茅坑丢进去!” 通常一件能与主人配合得毫无瑕疵的成名武器都是用主人的血炼制出来的,这样的武器不同于一般买来的刀剑,一生只能拥有一样,若要换兵器,必须把以前用的兵器丢进熔炉重新淬炼。 也就是说除非谷灵溪这辈子都不再用血炼兵器,否则这天罗环她是捞定了。 碧桐这一招简直损到家了。 谷灵溪羞愤交加,趴在地上泪眼莹莹,哭得梨花带雨,“荼翎仙子,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才冲撞了连城千秋几句,你竟然就这样对我,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啧啧啧,打不过就装可怜,你可真够出息的!”碧桐眼神锐利如刀地扫过远远观望的人群,冷冷一笑,“这些臭男人里恐怕有不少都是你的姘头吧?你好歹也是出身世家的,想想你自己的德行,你就该知道这帮怂包是什么德行了,你觉得他们会来帮你?实话实说……也就是你觉得你骂我男人那些话都是事实?呸,我让你实话实说,让你欺负我男人……” 到后来,她几乎是每骂一句,就从怀里掏一样毒药出来扔到谷灵溪身上,怀里掏空了,就拿着她的碧骨荼翎扇对着谷灵溪不停地扇,偏偏又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直把谷灵溪折腾了个死去活来、痛不欲生,惨烈的叫声在广场上久久回荡。 “谷瑾鸿,你敢眼睁睁看着本小姐被人羞辱却无动于衷,你会后悔的!” 谷灵溪凄厉地叫声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谷瑾鸿,对谷瑾鸿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敢苟同,就算是谷珞鸿和谷灵溪这些人平日里欺凌他,可好歹都是谷家人,今日碧桐的举动教训的不止是谷灵溪,简直是打了整个谷家的脸,他怎么能真的坐视不理? 想到下落不明的母亲,谷瑾鸿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握紧了拳头,世人就是如此,事情不发生自己身上,也就只会以道貌岸然一厢情愿的思想指责别人。 可他不能不出手…… 东方云展静静地把谷瑾鸿的隐忍挣扎看在眼里,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受尽了别人的白眼欺凌,甚至自暴自弃,要不是遇上了尊主,也许现在的他连谷瑾鸿都不如。 他眸色微沉,想要上前帮谷瑾鸿一把,却在这时听见千秋扬声道:“碧桐,够了。” 碧桐起身扇着热汗,冷哼一声,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警告道:“我告诉你们,就算连城千秋是废柴一个,那他也是我碧桐的相公,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乱嚼舌头,我把你们全阉了,变成真正的废人,女人也一样阉,相信我,女人阉了,将来你们的男人会更***,只不过你们会被生生撕裂,痛不欲生。” 易九阳站在人群中听着那熟悉的叫嚣,不由得笑了,这位碧桐姑娘似乎对两件事情十分的热衷,毒人,还有……阉人…… 几乎像是刻意掐准了时间一般,在碧桐胡闹了一通之后,一道威严的声音沉沉地传来。 “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以命为赌死皮赖脸求罚站 “弟子拜见五殿长老,各位师长。” 伴随着众人的见礼,谷灵溪的的叫声忽然大了起来,站在她身边的碧桐完全不顾她的脸面,冲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低声道:“少给老子玩儿花样,想告状?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你变成丑八怪?闭嘴!” 谷灵溪咬着嘴唇,隐忍着满心的恨意。 五位长老目光肃然扫过全场。 千秋抚着夺魂箫,深幽的眼睛微微一眯,这五个老头虽然掩饰得很好,可是……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水灵宫长老玄沝遥遥地望向面色绯红的辰沣,沉声道:“辰沣,你这是怎么了?铪” 辰沣膝盖一软,跪趴到了地上,声音颤抖着哭喊:“求长老救救弟子,弟子……弟子被人暗算,下了……下了药……” 玄沝手一抬,一股清泉飞出,将辰沣紧紧包围,蓝色的荧光升腾而起,渗入他的皮肤,渐渐地,那潮红的肤色恢复了常态,迷离的目光也越来越清明,只是那股清泉已经变得浑浊不堪,“砰”的一声洒落一地。 这情形…… 似曾相识…… “水灵术,净化。” 五个字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闪过,千秋猛地呼吸一窒,之后连篇的字幕像翻书一样一掠而过。她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汹涌的心潮,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澄明,透着一股天地万物皆在我掌的强大自信。 昨夜……被小夙催眠之后,在……他怀里……睡得从未有过的香甜,今早醒来脑子里那团逼得她头痛欲裂的乱麻似乎一夜之间被慢慢地梳理开了,只待耐着性子,在一次次的契机中抽丝剥茧。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在玄沝长老的质问中,辰沣瑟瑟缩缩、一脸畏惧地看向千秋的方向。 “你TMD你这只渣受你往哪儿看呢?再乱瞟信不信老子挖了你的眼睛,爆了你的菊花?!”碧桐眼睛瞪得铜铃大,作势就要冲过去教训辰沣。 玄沝长老严声道:“碧桐姑娘,这里是御龙府,你现在是御龙府的学员,与辰沣份属同辈,一切老夫自会定夺,请你稍安勿躁。” 碧桐虽然性子直爽,大大咧咧的爱折腾,可是她骨子里其实有那么点不可思议的知书达理,在玄沝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面前,她很懂得收敛。 千秋总觉得这和师父与碧桐的身份有关,师父野林老鬼看上去不修边幅,可有些不经意的言行间总能看出一种高门望族养尊处优出来的矜骄讲究。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千秋不想去触碰师父的隐私。 玄沝的目光落在千秋身上,语气中带了那么点傻子都听得出来的责备和嫌恶。 “连城千秋,你来干什么?你身上毫无灵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千秋得意洋洋道:“小爷没有,可是小爷的阿离有啊,阿离将来可是高级灵术师,难道他也没有资格来这里?再说你们又没有规定不能带家眷,小爷我作为阿离的家眷来陪读不行吗?” 家眷? 南风离看着她,抿了抿嘴唇,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欢喜。 远处站在火灵宫队伍中的南风瑶儿秀眉微蹙。 这时,玄鍂大长老悠然道:“你真想留下?” “那是,老爷子,小爷我来一趟也不容易,我家美男老爹把我丢到这里,逼着我来混个文凭……呃不,混个出息,你要是现在就这么把我撵回去,我爹还不得揍得我满地找牙?再说这帮人整天盯着小爷如狼似虎,我要是把阿离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他们趁我不在爬上我的床占阿离的便宜怎么办?” 玄鍂无视了她那些荒唐得不着调的话,直接道:“若你真想留下,可以,但是这么做你便是触犯了御龙府的门规,按规矩,在其他学员上课的时候你要罚站。” “罚站?好……好,站就站,对小爷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众人在心里将她大大的鄙视了一番:连城千秋可真够厚脸皮的,这种不光彩的事亏“他”说得志得意满。 她嬉皮笑脸、漆黑如墨的眼睛像两粒黑珍珠,明亮地望着玄鍂,“站在哪儿?就在这儿?” 玄鍂那高深莫名的笑容让千秋心一沉,这种被人观瞻、自己却不知根底的感觉很不怎么样。 “稍后诸多学员便要各自入五灵宫学习灵术,小子,你嘛,就站在那里!” 千秋和所有人顺着玄鍂的手看去,那是在御龙府最中心的一个位置,似乎就在五灵圣宗殿的后面,从此处远远望去,那最高的五彩琉璃顶上一只巨大的彩凤舒展着双翼,绽放着万丈彩光,高贵美丽,璀璨夺目。 千秋不明白,为什么此刻所有人都用震惊中带着困惑的目光在她和玄鍂之间来回看。 “老爷子,那是什么地方?” “神凰水榭。” 看她仍旧是一脸的迷茫,对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反应,玄鍂又补充道:“神凰水榭乃是独属御龙府圣宗的住所,亦是御龙府中除五灵圣宗殿外最神圣尊贵的所在,未经圣宗许可,任何人不得踏进神凰水榭半步,触犯此禁忌者,轻者被剔去灵泉,此生与灵术无缘,重者……死!” 千秋瞬时瞪大了眼睛,苦大仇深地盯着玄鍂,哆嗦着手指道:“你……那你还让我去?老爷子,你这不是坑爹吗?” “连城千秋你放肆,竟敢妄称大长老的高堂?!” 长老和灵术师们都还没说什么,南风轩这个喜欢瞅准时机为自己博取美名的家伙倒是第一个出了头,顿时…… “噗……咳……嗤……” 金风、离魂这些人平日里从千秋那里学了不少新鲜词儿,对于千秋嘴里蹦出来这些话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忍得着实辛苦了些。 可碧桐倒好,捂着肚子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噗……哈哈哈哈……尼玛,南风轩你……你……太有才了!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肚子好痛……” 这情形稍有脑子的人都该猜到是南风轩误解了人家的意思出了洋相,南风轩几次出头都适得其反,四周的嘲笑声已经让他羞愤难抑,身旁南风瑶儿的不屑和轻蔑更是让他满心的愤恨。 其他四位长老偷瞄着玄鍂,皆抿着唇掩去笑意。 玄鍂大长老满脸黑线,面色不愉道:“南风轩,你难道不知道长辈说话时随意插嘴是十分无礼的行为吗?” 说着,他沉沉一叹,又对千秋道:“连城小子,神凰水榭位于五灵宫中心,五灵宫任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神凰水榭顶端那只五彩凤凰,老夫现在就是要你站到凤凰上,让各宫弟子共同监督,五宫学员几时下课,你便几时下来,只是御龙府内气象多变,不同于外界,兴许在几日之内,你站在神凰水榭顶上便会尝到风、霜、雨、雪四季摧残,听闻你素来体弱多病,恐你受不住这份苦头,你可想清楚了,这一站可不是一两个时辰的问题,而是三个月!” 没等千秋做出反应,众人便唏嘘不已,别说是三个月的风霜雨雪,就是今天这一天,烈日灼灼,又是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好人也得被晒得脱层皮,何况是……何况是连城千秋这么一个……冰肌玉骨的人儿。 他们纷纷看向千秋,见千秋也是凝眉愁思,一脸的苦恼之色,这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说是鄙视倒还真是谈不上。 南风离更是直接拉了千秋的手就要走,忽听千秋苦恼地冲着玄鍂叫道:“小爷我不认得路!” “我认得,我们这就下山!”南风离头也不回。 千秋甩开了他的手道:“哎呀不是,谁说小爷我要下山了,让我爹逮住我,非得把我揍得屁股开花,不行不行,哎,老爷子,你们御龙府好像挺大的,那个什么榭到底怎么走?还有……这个房顶好像挺高的哈,小爷我……怎……怎么上去?有梯子吗?” 连城千秋这四个字似乎已经成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代名词,一语出,举座哗然。 南风离气怒,低喝道:“你疯了?” “闭嘴,有本事你现在就下山去告诉我家美男老爹,就说小爷我拿着大鸭蛋被人退货啦!阿离,你又不是不知道美男老爹也就是看着养眼,下手忒黑了!你就不能为你家主子我的屁股着想?” 一时间,笑声一片,可有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个魂淡,她又在拿自己的命作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离不弃忧伤的水墨画 “不行,我不同意!”碧桐踏着轻功飞速扑上来,强横地把千秋箍进了怀里,好像生怕玄鍂把千秋吃了似的。 她怒瞪着千秋,咬牙切齿道:“魂淡,你再敢折腾,我死给你看!” “你这个泼妇,小爷的事用不得你来管,你还没过门呢!” 旁观的人暧昧地扫过碧桐和南风离,自己未来的夫君喜欢男人,这荼翎仙子也是够悲催的骟! 南风离静默地看着千秋不以为然的神色,问道:“你非要留下?” 千秋在碧桐怀里手脚并用地挣扎,让人们不禁臆想,这两人要是日后真成了夫妻,连城千秋这样的废物不得被荼翎仙子制得死死的?就是“他”身边这些男宠恐怕也会被一个个毒死。 “阿离你是越来越不把小爷的话当回事了,小爷我说一不二!你快把这个泼妇拉开,小爷要被她掐死啦!” 南风离面色不改,转身面对玄鍂,毅然单膝跪地,目光坚定道:“晚辈愿代主子罚站,请长老成全!铪” 玄鍂大长老看着南风离,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可嘴上却是一口回绝,“小辈舍身护主,忠心可嘉,然,老夫也是说一不二,谁若再出头,便立刻离开御龙府。” “那……”碧桐抱着千秋又急又气,咬牙放开千秋,气骂:“你这个冤家,你气死我了!” 千秋冲她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可离开时却是紧紧握了握碧桐的手,传音道:“放心,你信不过我?” 碧桐杏眼圆睁,两个腮帮子气鼓鼓的,“是,你是不会把自己一次性弄死,可你又要把自己剥层皮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当个人看呢?长此以往下去,你……你难道是真的要把自己一日日往死路上送?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老子不想当毒寡妇!” 之后她等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听见回应。 眼睁睁看着玄鍂用灵术变幻出一柄巨大的宝剑载着千秋飞向神凰水榭顶端,嘴唇几乎要被她咬破了。 看着那道仿佛霜花飞雪般单薄孤绝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在远处的凤凰头上,长发飞扬,高洁无瑕的白衣在万丈彩光的掩映中显得高贵尊荣,仿佛她生来就该站在那样的顶端任世人膜拜。 看着那样的连城千秋,众人嘲讽的笑意在嘴角边冻结,心中的畏惧嫉妒油然而生,废柴就该有废柴的样子,凭什么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俯瞰苍生譬如蝼蚁的模样?! 千秋站在硕大的凤凰头上,俯视着四周,扯了扯嘴角,这里倒确实是个好地方,能将御龙府内各处一览无余,自然,就像玄鍂大长老说的,站在这里的人也必然是受尽“瞻仰”。 脚下的神凰水榭更是美不堪言。 说是水榭,其实却是一座小岛独立于湛蓝清澈的湖水之上,只是那古朴中透着威严大气的紫檀木建筑几乎占据了整个岛屿,从远处看来基本上就像是建在水上。 一处边缘的地方歪歪斜斜地伫立着一棵不知年岁的巨大桃花树,绯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紫檀水榭上,湖面上,皆是那妩媚柔弱的花影。 垂眸间,片片花瓣朦胧着视线,花雨的那一头,有一个人正遥遥地望来。 那一刹那,她几乎忽视了那个人的脸,只有那双眼睛,点缀着潋滟的光,桃花拂过眼角,完美得融为一体,好像他的一双眼睛里本就开着两朵世间最美艳的桃花。 春风一笑,桃花吐蕊……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入了魔一般,好像有另外一个遥远的灵魂在控制着她,情不自禁地启唇低吟。 明明隔得很远很远,可那人像是听见了她的喃语,明媚温和的眼角溢出一丝莫名其意的笑,似温柔多情,又似压抑着恨不得吞了她的怒气。 美人义兄…… 他生气了? 千秋挑衅地勾起了嘴角,不知从何时起她觉得自己有了个怪癖,看到这位温和豁达的神仙公子动怒,她便觉得心里很是痛快。 广场上所有人聚齐之后就被分别带去了五灵宫,不一会儿,五个方向灵术师们授课的声音重叠交织传过耳畔。 “昨日你们已经开启了体内的灵泉,现如今便具备了感知万物灵力的能力,大自然的力量非凡人所能想象,就像你们踏进御龙府之前经历的测试,想要驾驭灵力,首先要接受灵力,融入灵力……” “金主义,曰‘从革’,从者,顺从、服从也,革者、变革、改革、故金具有能柔能刚、延展、变革、肃杀的特性…… “木主仁,曰‘曲直’、曲者、屈也,直者、伸也、故木有能屈能伸之性,木纳水土之气,可生长发育,故木又具有生发向上修长的柔和、仁慈之性……” …… 这地方…… 御龙府的长老们为什么要帮她?他们又如何就断定她这个纨绔会抓住这样珍贵的机会? 千秋眸光流转,无意识地晃着手中的银箫,五个方向的声音同时传来,虽然重叠杂乱,可这对看惯了通天诀的她来说并非难事,五种属性的灵术知识输入脑海,各司其职。 近来她总是头疼,多少与通天诀脱不了干系,就在昨天,通天诀忽然出现了下卷,全部都是关于灵术的记载,信息量之庞大让她昨天一时间难以承受,好不容易今天才理出些许头绪,这便与耳中传来的知识揉杂到了一起。 听动静,似乎此刻在五灵宫中上课的人都已经可以召唤出灵力了。 可是,她已经把基本的知识都已经掌握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像别人一样正常地运用?既然通天诀向她展示了这些信息,她就绝不相信自己真的是没有灵力的废物。 通天诀奥妙高深,一定……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她现在所欠缺的! *******************************************************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老们故意为之,那些灵术师们授课居然真的整整上了一天,不给吃午饭不说,中间竟然没有半刻的休息。 这一天,仿佛连天都在考验她,太阳格外的火辣。 就像碧桐说的,她不能用一身的修为来保护自己,便只能凭着肉体凡胎接受着烈日的烤炽,涔涔的汗水淌下,浸湿了衣衫,细嫩的肌肤被晒得一阵阵发疼。 外焦里嫩了吗?呵…… 直到日落西山,望着天边璀璨嫣红的云霞,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身体摇摇欲坠,浑身软得已是无力支撑…… 凭着最后仅剩的一点意识,她攥着拳头,把指甲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连城千秋,你是连城千秋,撑下去,再撑一会儿,一会儿…… 可是等来的不是解脱,而是雷电交加时连天的骤雨劈头盖脸地浇下。 浑身打了个冷颤,眼睛早已是睁不开了,她抿了抿被雨水浸湿的嘴唇,“小幻……帮……帮我,我……不能……倒……” 话刚出口,身子在狂风暴雨中猛地一晃,脚下的琉璃石被雨水浇得又湿又滑,这一晃,立马踩空掉落。 “千秋!!!” 耳边有人急切地呐喊了一声,喊得那么及时,好像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身体落到了一个绒毛柔软的庞然大物上,免了蒙头栽进湖里的风险,之后,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揽入怀中。 雨水打到脸上,她皱着眉咬牙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看到南风离寒气逼人满带焦虑的俊脸,可是微微侧脸,她隐约看到……好像有一只身体庞大的银鬃雪狮在漫天的雨帘中踏着优雅的步伐向着一个浑身被雨水浇透的白衣人飞奔而去。 ********************************************** 人对强大的追求是无止尽的,原本正上课中的人们沉浸在灵术带给他们的巨大惊喜之中,早已将站在神凰水榭顶上的千秋抛到了脑后,可是在火灵宫授业殿中,连城朗月毫无预兆,猛地站了起来,宽袖一甩,一只长着漂亮的银鬃、威风凛凛的雪狮嘶吼一声,急不可耐地冲破窗户飞奔出去,迎着狂暴的风雨将远处那个落叶般飘摇而下的渺小人影接到背上。 而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从另外一个方向的水灵宫御着轻功疾驰而上。 在水灵宫授课的高级灵术师站在水灵宫的授业殿门口,声如洪钟远远地荡来。 “你若此刻带着你的主子离去,那‘他’这一天也算是白站了,你与‘他’也将失去留在御龙府的资格,你考虑清楚!” 南风离拧着眉峰,看着怀中缩成一团、脆弱不堪的人,想着“他”之前的话,毅然决然地抱着千秋返回到神凰水榭顶上,高大峻拔的身形在雨中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为怀中人遮挡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远远望去,一主一仆伫立风雨,黑衣男子垂首之际仿佛是在深情疼惜地凝视着怀中之人,那是一副很美丽的水墨画,动人,却透着道不清说不明的忧伤…… “阿……离……” “主子,我在!” 细微平淡的声音带着不离不弃的坚定与执着,很快,被稀稀拉拉的雨水声淹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失而复得腹黑男的狐狸尾巴 撑到五灵宫下课,南风离急匆匆地把千秋抱回了聆海清音阁,碧桐尾随而至,连城朗月、西陵御、慕天卓、叶梨若、连城无双等人更是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北司青君也带着几个护卫远远地站在院中的水上回廊上静静地观望。 碧桐看着那一张张嘴脸就来气,就是从头到脚为了千秋被雨浇了个透彻的连城朗月和南风离她也是冷脸相向,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人,千秋何至于受这种罪? 碧桐转身就看见南风离刚把千秋抱到床上就伸手去解千秋浇透的衣衫骟。 “你干什么?!” “住手!” 一男一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碧桐回头古怪地看了连城朗月一眼,她是因为怕南风离把千秋的女儿身看光光,这个连城朗月怎么也这么激动?弄得好像他真有断袖之癖似的。 连城朗月尴尬地避开了目光。 “干什么?”南风离心里焦急,脸色难看地望向疾步而来的碧桐。 碧桐瞪着南风离,反问:“你干什么?铪” “若不把主子的湿衣换下,‘他’会病得更重。” “你怎么这么闷***?死鬼魂淡那风华绝代的***之身被你看光了还了得?你出去出去,衣服我来换!” “可……你是女……” “老子是她婆娘!” “噗……咳……”站在人堆后面的易九阳一时失态,引来重重围观,索性他眼盲,只当一无所知。 看着一头雾水、满脸涨红的南风离被碧桐蛮横地赶出来,连城朗月暗暗舒了口气,有些得意,心说:我都进不了门,你小子居然还想扒衣服? 感觉到背后凌厉的目光,南风离回头,对上西陵御阴冷敌视的目光,更觉得奇怪,这个前朝太子怕他伤害主子,现在他只是想帮主子换个衣服,怎么就又招他记恨了? “嗷……我勒个擦……” 屋内忽然传出碧桐的嚎叫声,挤在门口的众人顿时绷紧了心弦。 怎……怎么了? 紧接着,里面隐隐传来碧桐一阵阵的碎碎念。 “无端端长这么好看,作死啊你……” “我去,腰这么细,你怎么做男人?” “晒了一天了居然还这么白里透红水当当,好软……我去,这么滑……” “屁股真够翘的……哇,腿型好修长……” “平常看着冷冰冰的,老子不敢下手,这下老子要摸个够本儿……老爹我恨你,我要是男人该多好,暴殄天物……” 守在门外的一干人都有着深厚的古武修为,把碧桐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个个满面通红,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绝色少年白衣散乱、修体横陈的美态,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口干舌燥。 这荼翎仙子把别人赶出来,她自己却在里面趁人之危,大肆猥亵,还……还这么折磨人。 易九阳紧抿着嘴唇,忍笑忍得很是难耐,俊秀的脸庞侧向连城朗月的方向,没有焦距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戏谑的笑意:别人想的是少年姿态,尚且如此难耐,那他…… 哈哈,九天神君被妖魅蛊惑,可是有趣得紧呢…… “绑得够紧的……我kao,好……大……” 众人一时瞪大了眼睛,好大?什么好大?难道是……下面?可是下面绑着干嘛? 唯独连城朗月呼吸一窒,他深吸了口气,却无法掩饰眼底的那簇跃动得欢快的火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脚步看上去很是沉稳,众人只道他对连城千秋漠不关心。 易九阳侧耳倾听,眉梢微挑,嘴角的笑容放大:好急促的脚步声啊! 碧桐姑娘,你……真的很有才! 所谓医毒不分家,碧桐这个毒仙自然也是个高级炼药师,入夜时,千秋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门外的人也都各自散去了。 在绝巍山那些年碧桐已经习惯了充当千秋妻子的角色,如今她更不会把生病的“夫君”交给任何人,一力担下了守夜照料的事,南风离也被她赶到了隔壁。 只是千秋毕竟有着强大的内息护体,在千秋陷入睡眠之时,这些内息失去了她的压制,便自动涌上来对她的身体进行了修复,再加上小幻的守护,千秋夜里睡得也算安稳,碧桐这个守夜人到后来便也松了口气,直接脱了鞋爬上床,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搂着千秋的腰,咧着嘴傻笑着娇嗔了一声。 “死鬼!” 之后,心满意足地入了梦。 *************************** 凌晨,千秋刚一睁开眼就看到身上压着个碧幽幽的东西,一双爪子紧紧搂着她的腰,碧色的绸裙下一条光溜溜的玉白长腿毫不避讳地伸出,大喇喇地压在她腿上,将她固定得动弹不了分毫。 床尾,却是小幻半夜为了给千秋报仇,变成白狐趴在了碧桐的大黄狗身上,睡得憨态可掬,绒绒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大黄狗的肚皮。 千秋心中一暖,从来只要碧桐在,洗衣做饭调理身体这些家常琐事根本无需她自己操心,碧桐总在她耳边叨叨想要变成男人,有时候她也会受碧桐影响忍不住这么想,只可惜,自己没有那样的福分。 她看着碧桐咧着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唤道:“小幻!” 睡梦中的小幻一个激灵,猛地跳了起来,又“咚”地落到了大黄狗的肚皮上,大黄狗吃痛,哀嚎一声,“嗖”的蹿了起来。 幻兽与主相通,大黄狗吃痛,碧桐也猛地尖叫一声,直愣愣地坐了起来,捂着肚子一脸迷茫,“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哪个王八蛋偷袭本姑娘?” 千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意外,纯属意外!” “哦……”碧桐懵懂地应了一声,转瞬便扑向床尾,把小幻抱进怀里一阵蹂躏,“你这只坏包,臭狐狸,整天就知道欺负我的大黄,你以为变得这么可爱本姑娘就不忍心揍你是吧……” 千秋看着碧桐手里抱着小幻、背上趴着大黄狗在床上胡闹,换做以前的风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连人带物丢出去,来了这些年终究还是变了些。 碧桐,谢谢你…… 起身时,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头发滑了下去,她扭头一看,微微一怔,那是根通体晶莹透明的簪子,冰玉水晶簪,那天在银河寒潭水域丢失了的,知道她簪子丢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 那日他一脸惋惜地说:“可惜了那么一根价值连城的簪子,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 他后来……真的去找了? 银河寒潭水域广阔,水是活水,冰玉水晶簪这样的材质掉进水里又很难发现,他找了多久? “你看着簪子发什么愣呢?话说这根冰玉水晶簪可是难得入得了你眼的一件饰物,最近这两天貌似都不见你戴过。” “碧桐,你昨晚整晚都在?” “是啊,怎么了?” “半夜没察觉什么动静?” “没有啊,怎么了?”碧桐赫然瞪大了眼睛,“难道真有人来偷袭?” 千秋摇了摇头,“没什么,随意问问,你赶快收拾,还有你那张花脸,尽快给我治好,看着闹心,以后你再敢瞎折腾我剁了你的手。” 碧桐冲她挤挤眼睛,抛了个媚眼,“奴家就知道你这死鬼还是心疼奴家的,刀子嘴豆腐心,幸亏奴家早早进了天幻兽级长生境界,不然日后人老珠黄,不得被你这死鬼嫌弃死……” 看着碧桐扭腰摆臀地下榻,千秋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羊角辫修成妖孽了! 碧桐带着她的大黄狗一溜烟没了影儿,千秋看着手中的簪子,眸光深沉。 就算她昨晚病了睡得再是昏沉,可旁边还有一个碧桐,隔壁又有阿离,这两人都已经是天幻宝象长老级的高手,连城朗月不过是个地幻狮级,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来去自如? 她怀疑连城朗月的修为不止一次了,那个人绝对不止地幻这么简单,而且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隐藏得毫无瑕疵,简直……可恶! 好不服气! “连城朗月,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狐狸尾巴扯出来拔光你的毛!” 她愤愤地咬牙出声,那边小幻果断变出八~九条狐狸尾巴,雪白的尾巴毛茸茸的,十分讨人喜欢,只怕任谁看了也不忍伤害。 她气闷了,“小幻,你果然是母的对吧?连你也帮着他来气我?” 可当小幻迎合她的心意变成屁股光秃秃的无尾狐时,她当即又是一声低低的哀嚎,“你怎么跟碧桐一个德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四大男神各显神通的古怪 “阿离!阿离!” 以往几乎是她这里稍有动静,阿离就会立刻出现,可是这回她连唤了几声都没人应。通过房内的隔门到了隔壁房间,也是空无一人,屋子里收拾得十分整洁,窗明几净,应该是才刚清扫过。 房门开着…… 她踱到门口,眼前的情形让她有些愣住了。 南风离的衣服是她特地让傲世天门下属的一个绸布庄精心制出来的,上等的黑绸绣着金色的纹络,样式经由她亲自指点,十分精致,穿在南风离那完美的模特身材上,俨然就是个器宇非凡的贵公子,只是…铪… 那高大俊美的男子此刻正撸着袖子,衣摆掖在腰上,勤勤恳恳地晾着衣服。 贵气不减,只是……多了点居家男人的亲和骟。 他把那些雪白的衣服平平整整地挂到院中的桅杆上,仰头时,阳光透过雪白的衣服,将那张冷峻的脸庞映得白皙如玉,一滴晶莹的水珠子从衣角落下,滴到他脸上,莹莹地划过嘴角,挂在了俊俏的下巴上,闪烁出钻石般的光芒。 钻石一样的男人…… 南风离扭头看到长发及膝、身材纤瘦的少年眼中带着欣赏向他望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瓮声道:“醒了?” 千秋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去膳厅。”昨天闹了那样的事情,他一定没顾上自己的肚子。 南风离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讷讷道:“哦,好,我去给你准备洗脸水。” 说罢,拿着木盆转向聆海清音阁自带的小厨房。 这时,白狐从房中窜出跳到了千秋肩上,千秋低语:“小幻,他似乎想说什么……” 小幻歪着头舔了舔她的脸,“汪汪!” 千秋抽了抽嘴角,郁闷道:“你是狐狸,不是狗!” 小幻懵懂地转了转水晶样的眼珠子,“喵……” 千秋满脸黑线,也懒得再管它,这大概就应了那句话了,不想学狗叫的猫不是好狐狸,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来,就在千秋洗漱的空当,南风离已经熟练地整理好了床榻,两人一狐狸正要离开聆海清音时,小幻忽然跳下千秋的肩膀,从一个窗户钻了进去。 “小幻?” 小幻跳进去的正是小厨房。 “额……” 千秋正要踏进厨房去找小幻时,南风离出了声,似乎想阻止她,她困惑地看了南风离一眼,这个男人今天有点奇怪。 触及她狐疑清冷的目光,南风离神色古怪,却不敢再做声。 踏进厨房时,小幻正在一个方桌上欢快地蹦着,额……像兔子的狐狸…… 一般幻兽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可是小幻是个格外贪吃的异类,能让它钻进厨房这种特定的场合欢脱成这个样子,原因显而易见,方桌上摆着四五个盘子,虽然用碗扣着,却依然能闻到一股香味。 千秋奇怪地看了南风离一眼,顾自走过去掀开了碗碟,露出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和一看便知是刚出笼的点心。 “这些……你做的?” 南风离默然点头。 千秋看也不看小幻,准确无误地抓住它正要伸进盘子里的爪子,把它拖了开,疑惑地问道:“既然做了,怎么不说?如此我便不需要去膳厅看那些惹人厌烦的嘴脸了。” 南风离尴尬地别开了脸,不好意思对上千秋,瓮声道:“怕你……吃不惯……” 这个男人不善言辞,却自己默默地做好了一切,卸下仇恨的冰冷面具,他其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好老公人选。 千秋牵了牵嘴角,淡淡道:“只要能填饱肚子,我没那么多讲究。”前世在极端环境下训练生存时为了不饿死,她连皮带都啃过,珍惜粮食这种观念在她脑子里可谓是根深蒂固的。 见千秋顾自坐到了桌前,南风离眸光闪了闪,透着温和,走到灶台边取了碗筷。 千秋拿一个碗各样吃食盛了点放到了小幻面前,小幻可怜巴巴的目光蓦地一亮,竟然像个婴儿一样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把碗捧到了怀里大快朵颐。 相对于南风离的惊奇,千秋却是挑了挑眉,她虽然对吃食没什么讲究,但小幻的嘴巴却是刁得很。 “不要让我强调第二遍,该吃饭时就坐下。” 饭菜入口,清清淡淡的味道却十分开胃,引人垂涎。 “你这饭菜做得……” 南风离执筷的手蓦地一僵,“不……不好吃吗?若是吃不惯,我现在就去膳厅带些回来。” “不,做得很好,只是这味道……和碧桐的手艺很像,你在山上跟她学的?” “不是,是她跟我学的,我爹厨艺很好,我娘最爱吃的便是他做的饭菜,可是爹时常忙碌,我便央着我爹学了给娘做。” 他说着,狭长明亮地眼睛里泛着温和的柔光,可是曾经那些温馨幸福,到如今想起只会让人觉得痛苦。 言语冲撞之间,连城深秀一拍椅子扶手,掌下已经运起了浑厚的劲力,他虽然是替着朗月来的,但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和定力! 玄君阎丝毫不怯,垂臀抖肩,黑袍下扬起滚滚烟云,黑紫交杂的色彩,与水晶箱里的十殿幽魂别无二致。 各大世家纷纷为之色变,尤其是医族,他们之前费心钻研,始终没有解开这十殿幽魂,若是玄君阎将恁多的毒雾扩散,那在场十几万人怕是难逃厄运! 玄君阎笑得阴森狂妄,“能掌握多少人的生死,就有多大的权力,你倒是看看我的权力有多大?” 玄家虽然颇有名望,但与世家相比还不值得一提,玄君阎虽然事出有因,但他在各大世家家主长老们面前如此嚣张,无疑已经犯了众怒。可是十殿幽魂连医族都没有办法,又该如何制伏玄君阎? 千秋冷眼观望着玄君阎脚下因毒枯萎的花草,一边钻研药性,一边在掌心暗运红光,凝聚药力。 十殿幽魂是不好解,但不是不能解。 “是谁造次?”清清冷冷的声音,不怒而威。 在主持台后方,一座亭台幻术般崛地而起,层层青纱珠帘遮挡了亭台中的人。 “恭迎圣君!” 会场之内跪倒了大片,千秋看着青纱亭怔忡了片刻,不想太突兀,也随着其他世家的人象征性地弯了弯腰。 北司青君淡淡地应了一声,只听青纱亭内琴弦拨了三两声,后方占地规模庞大的医族宫苑中,某一个方向一树白玉兰显现在世人眼前,朵朵白兰如玉,离枝悬浮,圣华如雪,灵光璀璨。 一截雪白衣尾在枝头垂落。 来不及起身的医族众人再次伏低身体叩拜。 “拜见沧雪圣神!” 极其简单的六个字,却如平地起惊雷,带来了绝对的震撼。 沧雪,开辟了天地,创造了万物,这个名字在龙寰大陆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久久的死寂之后,对上古创世神的无上瞻仰膜拜化作撼天动地的山呼。 这下,千秋想不突兀也难了,十几万人,只有她和玄君阎两个人站着。 “尊主!” 她身后的下属低声提醒,可她始终不为所动,不是因为沧雪的出现夺走了什么,对于沧雪,她同样有敬畏之心,只是她不习惯给别人下跪。 一如世人心目中宽和仁慈的形象,沧雪并没有因为千秋和玄君阎没有下跪而生气。 “我本不愿过问凡尘俗事,但人命为大,惨事已然发生,是该有个结果,否则难安人心。灭人全族是何人的手段,我希望那个人良心未泯,主动坦言,否则,我亦不能容他!” 千秋觉得他这话有点怪异,自己来回咀嚼了几次,似乎问题就出在了“灭人全族究竟是何人的手段”这句话上。 文字编排是种很有意思的游戏,同样一句话,用不同的心态和思维去理解,就能品味出不同的意思。沧雪这句话乍一听是在说灭人全族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但换一种思维看,就变成了灭人全族是什么人惯用的手段。再进一步想,这甚至就成了一种暗示,一旦人们随着这条暗示走下去,最终的矛头指向…… 谁都知道傲世天门先后灭了叶家、清理了谷家。 千秋满心狐疑地望向天雪圣兰的枝头,她越想越觉得沧雪看似胸纳天地,宽和慈悲,但对她似乎怀有敌意。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对沧雪的这种怀疑是个人偏见、小人之心,还是一种理性的感知,但疑心就像引线,一旦起了丁点火星,就免不了火势滋长,一旦有了些微的疑心,她再看沧雪,就觉得处处不对劲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敢作敢当,没资格动本尊的人 沧雪幽幽一声叹息,“看来是执迷不悔了……” “是我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累及他人!” 如梦盛装出现在了会场,绝美的容颜,贵族千金的气度,让人眼前一亮,又禁不住好奇,这究竟是谁? 盛装,固然美丽耀眼,可千秋却皱起了眉头。 如梦这是决心来赴死的! 沧雪疑惑,问道:“你又是何人?龊” 如梦直视着玄君阎,咬着牙沉声道:“我叫江南梦,江家孤女,唯一一个从当年灭族中逃离,残喘至今的人!你们姓玄的灭我全族,盗取我江家所有,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我父母族人报仇!” 她说完看向连城深秀和世家众人,“玄错灭我全族,我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我自认报仇没错,但不免有人因我昨日仇火无辜丧命,我大仇已报,愿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要杀要剐,悉听制裁!” 当年江家惨遭灭族,成了无头悬案,没想到真相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重新揭开。 “哎,冤冤相报,何时终了……” 沧雪叹息方落,玄君阎一声狂笑,“好得很,既然你承认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只见他一掌凝力,毫不留情地袭向如梦后背,连城深秀正要出手,千秋已经疾速移到如梦身后,全力对上玄君阎。玄君阎不及防备,被千秋的掌劲逼退到几十步开外,掌心一片冰寒。 “本尊的人犯了错,自有本尊制裁,外人,没资格动本尊的人!” 千秋悄悄握住了掌心,这玄君阎的掌中带毒,若非她及时用暴雪排风掌冰封,恐怕毒素已经钻进血脉,她自己倒是无妨,可肚子里的小生命实在太脆弱了。 玄君阎阴邪冷笑,“哦?原来是傲世天门的人,看来灭我全族跟夜尊主也脱不了关系了!” 如梦厉声喝道:“我与傲世天门没有任何关系!与你玄家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是我,血洗玄踪山庄的也是我……” “如梦,你住口!” 千秋低喝一声,算是彻底挑明了如梦的身份,人们这才豁然开朗,难怪一个侥幸存活的孤女会有本事将偌大的玄踪山庄血洗,玄踪山庄又不是纸糊的!但如果她真是傲世天门的天罡如梦,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如梦单膝跪地,“尊主说过,我傲世天门中人,可有情,可有恨,至情至性本无错,但决不能让个人私情牵连整个天门,如今是属下犯了错,属下自当一力承担,绝不祸及傲世天门,更不容许有人因此诋毁天门声誉!” “你若还认本尊为主,就站起来!” 千秋的坚决让如梦不敢反驳,满怀愧疚,艰难起身。 玄君阎单脚一挪,做出了随时开战的架势,“哈,看来傲世天门这是要包庇凶手了?” “闭上你的臭嘴!”千秋赫然转身,锐利的目光射向玄君阎,字字铿锵道:“你玄家泯灭人性在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本尊的人为惨死的族人报仇,无愧于心!更不需要在你这种人面前低声下气!你若要本尊的人偿命,那你是否该先为她江家冤魂偿命?”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盗杀江家的就是我玄家?凡事要讲证据!” “冰蚕霜衣出现在你玄家,算不算证据?还是说,也要本尊请银衣公子来,做个往事再现?玄君阎,你虽然活了几百年,但老归老,你至少也还算是个男人,可你连本尊手下一个弱质女流都不如,敢做不敢认,呵,没、种!” 周旁的嗤笑声终于惹得玄君阎恼羞成怒,他一声狂笑,掠身袭向千秋,浑厚的罡风将近处的几个医族弟子都飞了出去。 金家老太爷见千秋被高手欺负,根本不管别人如何非议,二话不说就飞身上去给了玄君阎一个漂亮的偷袭,玄君阎被迫暂时收手,瞪着金聂。 “金聂!你想助纣为虐,以多欺少吗?” 金聂吹了吹胡子,“你会不会说话?什么是助纣为虐?我要是真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夜丫头,那才叫助纣为虐!我就是欺负你怎么了?” 眼见玄君阎掌下运毒,千秋伸手拦下了金聂,“老爷子,这是我门中之事,理当由我这个尊主亲自解决,您先回去。” “可是丫头,我看这个玄君阎邪乎得很,修为精深,我怕你不是他的对手!丫头,咱人多,不怕,该以多欺少的时候就不要逞强,容易伤着自己!” “老爷子,我有分寸!” 金聂见千秋态度实在坚决,只得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千秋冷肃的目光睨向玄君阎,“玄君阎,既然话不投机,那就用实力说话吧!若本尊赢了,本尊要你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承诺,如梦与玄踪山庄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任何人不得以此为借口寻衅滋事,否则,本尊绝无容人之量!” 玄君阎笑得阴冷,“小丫头片子,你倒是能肯定赢的就一定是你?假如你输了呢?” 输? 千秋略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 子,毅然昂首,掷地有声道:“本尊不会输!” “呵,不错的自信!”玄君阎的笑声越发的邪肆狰狞,“如果你输了,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人一个个的死在我手上,然后再把你撕成碎片,送你和他们一同上路!” 他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间好不容易达成了基本的共识,围观的人山人海也是沸腾一片,只待这两个绝顶高手的一场巅峰对决。 但…… 北司青君却是不乐意了。 “你们眼里可还有本君?”北司青君清清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是施医大会,这里是医族,不是尔等为个人私怨争凶斗狠的所在,在施医大会上动手,没有这样的规矩!” “兰梦,规矩本无常,施医大会不就是为了拯救众生吗?既然眼下他们两方争执不下,其中又牵涉到诸多性命,我看,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若真能解开此结,也算是功德一件。” 北司青君静了片刻,道:“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本君没有任何异议。”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对于沧雪的话,兰梦几乎从不反驳。 千秋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沧雪的,但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到,那是怎样柔情缱绻的画面。那么,朗月呢?沧雪没有道理认不出他,当他睁开眼睛,看到往昔深爱刻骨的恋人时,会不会也变得和北司青君一样? …… “嗯……哎?啧……” 碧空云天,重重云层后,众多不知名的身影分散各个方位,一双双锐利如星的目光正密切地注视着地面,十几万人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 其中一人不断地发出怪声,离他不远处的人终于忍不住,墨眉冷拧,“东方狂澜,我可没心思听你表演口技!” 东方狂澜嘴角扬起一抹邪肆幽沉的笑容,“伴儿,你觉不觉得这位沧雪大神有点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高贵似的,好像全世界都必须围着他转,言语陈词矫揉造作,毫不自然,难道传说中凌驾万物、无生无死的创世大神都爱作?” 连城沁板着脸道:“我说过了,不要这么叫我!” “过去千百年,整个七重天就你跟朕两个人,你说,你我不适彼此唯一的伴儿吗?” 连城沁懒得理他,原本的东方狂澜好歹是个威严十足的帝王,可是如今,越来越痞里痞气了。 他将目光投注在了枝头那一截白衣上,若有所思地沉吟:“你说,他真是创世沧雪?” “那医仙不是都承认了他的身份吗?兰梦沧雪,难道会认错? 东方狂澜笑得散漫,很没有诚意,但相伴了上千年,连城沁知道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反应说明他其实也抱有怀疑的态度。 创世沧雪,不该是这么矫揉造作、虚荣世俗的品性,在夜苍穹和玄君阎两方相争时,他看似立场中立,一心求和,但又若有若无地在推波助澜,实在令人怀疑。 东方狂澜注视着千秋幽深坚定的眼眸,悠然而笑。 小丫头,又见面了! “比起创世沧雪,朕倒是对那个丫头更好奇,你说,升天道异变,九重天闭合,其中关键是不是与她有关?” “你也觉得此女不俗?” 东方狂澜笑得古怪,“之前就是她与另外一个年轻人联手将朕打伤,你说她俗是不俗?” “看来有必要找她试探一番,升天道之变拖久了恐怕引起天下大乱。” “你们连城家的人就是不懂得享受,总喜欢给自己找事儿,你是如此,你那些后辈也是如此。你觉得这件事情需要你跟朕操心吗?你别忘了,在七重天下还有六重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步步映芷台,炼药术的试练对决 沧雪忽然命医族大长老开启映芷台,大长老虽对神话传说中的创世沧雪心怀景仰,但这位沧雪大神来得古怪,凡尘俗气又太重,让他始终对其有所保留。他看向北司青君,得到北司青君的首肯后,方才飞身到场地正中央的上空紧。 充盈的灵力注入平地各处,暗藏的机关瞬间启动,平地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中除了堆积如山的药草,便是中央巨大的淡青色水晶琉璃底座。 青琉璃底座中心处镶嵌着一粒闪闪发光的青绿色种子,种子萌芽,渐渐生出一根粗壮的主干,材质与底座相同。从下而上,枝干上每生出一片菩提叶,叶尖所指的方向就会出现一块悬空的水晶板,一块高于一块,围绕着主干盘旋而上,渐渐的构成了一个类似螺旋式的台阶,直到长出深坑,高于地面九丈之处才停止。淡青色的水晶台在阳光下冰清玉洁,璀璨夺目。 这是千秋第一次亲眼见到医族的步步映芷台,只要踏上去,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炼药术处于怎样的品级。 沧雪说道:“既然这是施医大会,你们两人又都是炼药师,今日便在这步步映芷台上一较高下吧!无论结局如何,都按照你们先前协商的办法处置,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再干预。” “人是我杀的,事是我惹的,这局比试由我替尊主来!” “还有我们!” 八大天罡同时现身,玄君阎是来者不善,尊主有孕在身,与他比试实在是危险。 “你们都退下!” “可是尊主,您现在已经是……” “闭嘴!让你们罚跪,你们却擅自跑来这里,回头再处置你们!雠” 千秋冷斥一声,向玄君阎投去挑衅的目光,率先御轻功飞上了最低层的水晶台,双脚落地的刹那,脚下水晶台立刻呈现出芷兰盛放的绚丽幻象。 这就是步步映芷台的玄妙之处,那些盘旋的水晶台由低到高共分九层,每一层代表炼药术的一个品阶,试练者由低到高踏上水晶台,若是水晶台出现芷兰盛放的幻象,就说明该试练者达到了水晶台相应的炼药术品级。 玄君阎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来回摩挲,其实他不想以这种方式解决这件事,这个叫夜苍穹的黄毛丫头他早就听说过,不仅断了无常双鬼的手臂,连勾魂罗刹女都死在了她手上,他虽然嘴上说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心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万一自己真的一个不慎输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她? 可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连城深秀和金聂都注意到了玄君阎双手交叠的小动作,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赫然站起了身。 这个玄君阎是笑面阎君! 罗刹宫四鬼都有各自的兵刃,就像黑白无常的引魂棒,罗刹女的人骨笛,笑面阎君则是一方寒玉玉笏,因常年手执玉笏,他已经形成了反射性的习惯,即使玉笏不在手,他也会不自觉地做出手执玉笏的动作。 难怪,难怪他们一直觉得这个玄君阎看着眼熟! 两人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就是赶快阻止千秋和玄君阎比试,他们两人当年都与罗刹四鬼交过手,而其中尤以笑面阎君最难对付。 千秋发觉了两人的意图,立刻给他们递了个眼色。 “两位爷爷,由玄君阎主动放弃究责是解决此事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你们放心,他看起来暂时不想暴露笑面阎君的身份,所以就算动手,他也不敢太放肆,但如果你们当众揭穿他的身份,反而会让他肆无忌惮,笑面阎君最擅长的是什么你们应该清楚,到那时,这里十几万人的性命堪忧!” 千秋的传音让两人心怀忐忑地坐回了座位。 丫头说得没错,笑面阎君最擅长的就是炼药术,尤其是炼毒,就算收拾他,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可是丫头……真是笑面阎君的对手吗? 玄君阎纵身飞上了一阶,脚下同样映出了芷兰幻影。 “夜苍穹,你的确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鬼才,可你年纪太轻,修为太浅,殊不知,天外有天!” “哼!”千秋冷声一笑,双臂合收,十指相合,结成花印,精纯的灵力和内息糅合,形成排山倒海的气势直逼玄君阎。 玄君阎从容不迫地张势应对之际,千秋已经飘然飞上第二阶,足尖在水晶台上蜻蜓点水般点落,芷兰映出的瞬间,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再度飞身,即将登上三阶时,玄君阎以毒雾凝成千针万钉,顷刻射向千秋。 千秋凝气成罩,将毒针尽数收入,毒针入罩很快就重新退变成毒雾,被带着药力的木灵一点点溶解,最终被一泓水灵全部冲刷净化。 气罩冲散,水滴如雨遍洒四野,这些水滴中凝萃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又有水、木两种至纯的灵力充斥,围观人海中有很大一部分病情不是特殊严重的病人,在水滴洒落身上的瞬间,竟然不药而愈。 人海中某处,一个隐藏身影的老者对身边的同伴道:“此女虽锋芒毕露,行事作风霸道狂傲,咄咄 逼人,但深入观察,却是心怀大善,表面与人争凶斗法,实则不忘广施恩泽,功德无量啊!” “说她霸道狂傲,咄咄逼人,但这点若是用在据理力争、重情重义之上,不也就变成了优点吗?”另一人满面红光地赞叹,显然千秋的作派很合他的胃口,“小小女子如此有担当着实难得,你再看这在场数万人,又有多少人为之折服!这种强烈的人格魅力,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做到的?” “那你说,她会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眼下还不好下定论,毕竟如今连创世沧雪都出现了,你不觉得事态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吗?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嗯……” 施医大会上,千秋和玄君阎斗得正酣,而在青岚谷外的玉叶山庄…… 自打昨天夜里传来玄踪山庄被灭门的消息,玉叶山庄失去了长久以来的死敌,本来是件大喜事,可是整个玉叶山庄却连夜整装,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玄踪山庄出事,就算事后有人出面表示对此事负责,但只要玄家还有人活着,那玉叶山庄势必首当其冲成为他们泄愤的对象。 日影中移,离正午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连夜待守的山庄众人已经尽显倦态。 倏然,玉叶山庄外的花草树木一时之间全部枯焦凋零,而且正疾速向山庄内部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去禀报庄主和罗管事!” 守在最外围的护卫首当其冲,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叶听风和罗晟闻讯,正打算带人出去看个究竟,异状已经蔓延而来,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罗晟骇然道:“是毒!快去叫庄上的炼药师来!快!” “呃,哦,是、是!”手下人得令,跑得跌跌撞撞。 玉叶山庄毗邻北司医族这样的炼药世家,叶听风作为庄主,多少也是擅长些炼药术的,可是这种毒来势汹汹,她只能暂时缓解蔓延的速度,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解除的方法。 罗晟忧心地看着叶听风,心知这么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毙。 “听风,这样不行,我立刻去请医族的人来帮忙……” 他话音方落,看到叶听风直视前方的眼神变了,不禁随之看去,就见那乌压压的毒势正从外围的方向逐渐消除。 “多管闲事的,就让你们给玉叶山庄一起上路!” 空中传来一声愤怒地吼喊,以一个脸戴罗刹鬼面的人为首,几十个黑衣人一齐现身,二话不说就将刀锋对准了玉叶山庄众人。 这群人马阴煞之气太重,刀势更是凶狠,玉叶山庄的护卫们竟是一时之间生出些许胆怯。然而就在刀锋劈面之际,有人率先挡在了他们身前。 湛蓝华美的衣饰,无风自舞的彩色丝帛,寒气凛冽的碧潮剑,正是傲世天门地煞的标志。为首的自是天罡装扮的玉露。 傲世天罡自是不弱,但这次遇到的对手也非等闲之辈,一番厮杀下来,天罡们骨子里求强嗜血的冲动被激发,个个兴奋难当,杀红了眼睛。 玉露观望了一会儿战局,觉得自己没有出手的必要,就径自走到了叶听风和罗晟面前。 “叶庄主,此次因我们傲世天门之事累及贵庄,实在是抱歉,所以尊主命我们前来解玉叶山庄之危。” 罗晟恍然大悟,“原来玄踪山庄是你们……” 玉露不想多言,这时,叶听风看着那些被地煞们收拾得七零八落的黑衣人,问道:“这么说来,这些黑衣人是玄踪山庄的人?” 玉露微微一笑,“并不算是,真要说的话,这些人应该是罗刹宫那边派来的。” 罗晟不解,“罗刹宫?依据我们探知的秘密消息,玄踪山庄应该是与东寮皇族来往密切,可为什么现在罗刹宫会跑出来替玄踪山庄出面的?” “玄君阎是罗刹四鬼之首,笑面阎君!”玉露说完,将罗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忽地目光闪烁了一瞬……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五灵九芒,她是御龙府圣宗 “要试炼上三品了!” 兴奋的呐喊声响彻山谷,让施医大会的氛围达到了狂热的顶峰! “七品!” “八、八品!” 登上第八阶水晶台的千秋脚下映出繁盛兰华,阳光洒落水晶台,晶光折射到白色的裙裾上,流淌过一道道海蓝的光芒,恰似海澜依依,高贵,圣洁,美得惊世骇俗雠! 玄君阎看着对面的少女,也不由得怔了一刹,可是反观自己脚下的芷兰幻象越来越微弱,什么杂七杂八的心思也都顾不上了。 站在映芷台顶端的两个人像两头凶悍的猛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纹丝不动,只待最后奋力的一搏紧! 两人同时以漂亮的弹跳跃至高空,彼此发出的强大罡风相互抵制,都让对手难以靠近水晶台半步。 如果两人同时登上第九阶映芷台,又都被验出是九品炼药师,那么终归还是难分胜负,可如果有一方……再也没有机会踏上第九阶…… 连城深秀稳坐如山,可手下的椅子扶手几乎要被他捏碎了,金老太爷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城家的怪胎一个比一个能忍,他可忍不了了。 “北司东黎,你倒是放个屁啊!这都犯规了你们没看到吗?映芷台上是比炼药术还是武道啊?” 医族大长老左右为难,在映芷台上动武是犯规,但这两个人又不是单纯的比武,而是毒术的较量,这也并不算是超出炼药术的范围。 他向北司青君请示,北司青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明明就是默许的意思。无奈,他只得对满地乱蹦的金老太爷说道:“你稍安勿躁,我看夜尊主未必就处于下风。” “你懂什么?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你我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夜丫头她现在怀了身孕!万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是那不要脸的老小子负责,还是你们医族负责?” 金老太爷的嗓门亮如洪钟,夜苍穹有了身孕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场。 南风离一个不慎,手边的杯盏跌落,他整个人迷迷糊糊地看向金老太爷,“前辈,你说……什么?他……怀……怀孕?” 他…… 不是男的吗?男的……怎么会…… 金老太爷瞥了南风瑶儿一眼,又冲南风离翻了个白眼,“关你小子什么事?一边凉快去!” 南风离只恨不能把那个人扒光看个分明,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竟连千秋是男是女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荒唐?! 步步映芷台上,玄君阎瞥一眼千秋仍旧平坦的小腹,千秋几乎是本能的紧张了一下,这让玄君阎露出一抹不轨的冷笑。千秋暗叫一声不好,但见玄君阎眸中已是阴戾汇聚,脚下法阵乍现! 有别于一般的灵术法阵,他的法阵发着暗紫色,并不属于五行五色中任何一种,却又不能说跳出了五行之外,丝丝毒雾从法阵中源源不断地上升,千秋只觉得玄君阎面具下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锁定在她的肚子上。 “孩子,但愿你足够顽强!” 她默念一句,周身骤然风起,银、绿、蓝、赤、黄五色灵光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脚下,神秘符文交织成五色法阵,幻彩的光线游走成罕见的九芒星! 就算是高级灵术师,也只能召唤出七芒星法阵,而九芒星…… 除了法阵气场碰撞激起的飞沙走石之声,人山人海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兼备五灵,阵呈九芒,除了创世沧雪,就只有御龙府圣宗继承者! 夜苍穹……是…… 御龙府圣宗!!! 千秋有孩子的顾忌,然而此刻她圣宗的身份也让玄君阎有了顾忌。 这场大战,直打得风云为之变色,天地为之震颤。天上是雷雨不止,山谷四面又是乱石滚落,人们纷纷逃窜,却又不愿意将视线从打斗上挪开半分。 打斗的乱局误打误撞地开启了青璃验丹台,在映芷台周围升起一枝枝兰草,兰花绽放,形成一盏盏青色的琉璃灯盏。与映芷台完美契合,彼此映衬,着实是巧夺天工。 无独有偶,就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峭壁之上因为岩土松动,又有雨水灌溉冲刷,竟然有一枝通体晶莹、如冰花吐露的莲花露头绽放。 是冰花玉露! 不世奇花现世,终于博得了不少人分神,露出了渴求之色。 医族有个奇特的规矩,冰花玉露一开三朵,如果头一朵在世人面前意外盛开,医族就必须将其现出,由能者得之。眼下条件正符,人们根本不需要得到医族的同意,早已自行一拥而上。 千秋险险地躲过玄君阎一击,定了定神,玄君阎必败,但冰花玉露她也势在必得! 可是…… 她暗暗咬了咬牙关,雨水当空浇下,身上却是冷汗连连。 和玄君阎斗了这么长时间,身体耗损的程度已经让她有点吃不消了,肚子里的孩子开 始抗议了。 玄君阎发现了她的不适,更察觉到了她想夺取冰花玉露的意图,丝毫不掩饰得意洋洋的嘴脸,因为他料定千秋心急了,就迟早会纰漏百出。 千秋冷冷一笑,默念一声,幻兽狂龙骤然飞出,朝着玄君阎扑面而去,玄君阎始料未及,还没来得及用法阵防御,法阵就已经被小幻撞碎。 千秋抓紧时机飞上了第九阶映芷台,在玄君阎大怒、急欲反扑之时,她忽然转身,手握斩月对着玄君阎凌空一斩,玄君阎当即面具开裂,衣衫尽碎。表面上看,这一剑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千秋这一剑挥下是用尽了全力,大有亡命之徒鱼死网破的心态,他的脏腑都被剑气撕裂了。 玄君阎双手紧握,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恨不得将千秋生吞活剥。 “臭丫头,你好样的,我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玄君阎身负重伤,不敢在这里久待,他前脚刚跑,天也放晴了。千秋站在映芷台顶端,胸口淤滞的血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小腹一下一下间或抽痛。 她小心在面纱下擦去嘴角的血渍,苦涩地笑了笑,还好朗月不在,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恐怕又要遭他冷眼了。 她闭上眼睛以最快的速度稍微调整了内息,小腹的阵痛缓解之后,她蓦地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环顾四方,周围那股浓重的龙神之气越来越明显了,而且,似乎已经锁定了她。 反正为了保护孩子,她连圣宗的身份都懒得隐藏了,事已至此,干脆把该干的事情一次性解决! 世家人对面子很是看重,当着平民百姓的面为夺珍宝争得头破血流、颜面尽失这种事情,家主、长老这些高层是不愿意做的,所以出面争夺的那些人往往都是下面的人受命而去,整体的战力水平也就降了等级。 等到人们前仆后继,落了一茬又一茬,最终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爬到了最高处时,千秋才一跃而上。论轻功,论武力,那些人实在都不是她的对手,冰花玉露几乎是唾手可得,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会杀你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她瞅准冰花玉露开始行动的时候,南风离也动了,而且是和她一样的势在必得! 两人当空打了个照面,同时愣了一下。 和千秋不同,南风离头一个念头不是冰花玉露,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千秋面对面,只想弄清楚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男是女?” “什么?” 他的问题来得突兀,甚至有点无厘头,千秋一下子发了懵,而他又急于知道答案,伸手就要来抓千秋的胳膊。千秋下意识皱了皱眉,闪身避开。 “不要碰我!”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她迅速收敛,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别忘了,你已经是有妻有子的人了!” 放下,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是事已至此,千秋已经不想再与他纠缠什么,眼下她只想拿到冰花玉露。 “离儿!你还愣着干什么?” 南风家三长老着急得大喊了一嗓子,生怕他一看见夜苍穹就鬼迷了心窍,放弃争夺冰花玉露,南风瑶儿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说话,可眼里、心里,都是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南风离确实不愿意跟千秋争抢,他觉得这天下间的一切,只要是千秋想要的,就算“他”不抢,自己也心甘情愿捧到“他”面前,可是三爷爷的喊声、瑶儿的眼神,都像是洪水猛兽在他身后催促着,让他身不由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伤子之恨,强者活该如草芥? 冰花玉露,触手可及,却在最后关头,一只手挡下了千秋。 南风离不敢看千秋的眼睛,却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千秋心里呕着气,只想痛痛快快地发泄,干脆毫不留情地和他动上了手,可南风离又不愿意伤到她,招架起来就显得吃力了。 打斗中,千秋一把抓住了南风离的胸襟,压沉着声音道:“你是非要与我争吗?今时不同往日,我警告你,不要逼我!” 南风离黯然道:“对不起……瑶儿腹中的孩子天生魂魄涣散,必须用冰花玉露凝聚神魂,所以……紧” 千秋气他木头脑袋,气他死心眼,气他…… 她赌气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必须要冰花玉露续命呢?你又会如何选择?” 南风离当即倒吸了口气,急切地打量着她,“续命?你怎么了?” “我和南风瑶儿,你会选择谁?这个问题就像一根肉刺,我一直不想问你,可它始终刺在我心里,到如今,我的想法还是一样,我不想跟你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但也请你不要再靠近我,我怕我会一日日地开始恨你,我……不想那样!雠” 言罢,她把南风离狠狠推开,回头就看见南风瑶儿不知何时跟易了容的连城无双打了起来。而跟连城无双同行的宇将军已经将冰花玉露摘到了手,千秋想着如果连城无双和宇将军就此拿到了冰花玉露,那就不需要她再动手了,可是她不动了,南风离反而松了口气,毫无顾忌地去从宇将军手上抢夺。 千秋自认不是圣人,南风瑶儿和她有宿怨,西陵御殿下对她有旧恩,更何况南风瑶儿腹中的孩子只是魂魄涣散,并不会危及性命,而殿下却是性命垂危,在这二者之间,她当然会选择后者。 阿离,事已至此,怪不得我了! 决心下定,便再也没有了顾虑,她利落地插到南风离和宇将军中间,趁着南风离晃神,把他刚到手的冰花玉露夺去,抛向宇将军。 “给我了?不是,你真的不要啊?” 宇将军瞪着从天而降的冰花,一头浆糊,这是神马个神马滴情况? 连城无双见东西到手,不想再跟南风瑶儿打下去,冲着她轻蔑一笑,低声道:“你真是可悲,从前是连城千秋,现在是夜苍穹,那个男人放在眼里、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你!甚至,他好像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甚在意。” “你是连城无双?!” 南风瑶儿凭着声音很快就认了出来,可是这个时候,比起连城无双,另外一件事更能引起她的注意,她的离表哥,她孩子的爹,正抓着别的女人的手。 她……不能忍受! “你既然不要,又为什么非要跟我争抢?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不需要跟你解释!” 千秋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传入她耳中。 “我听帝月说他并没有对你下什么禁制,你腹中的孩子其实是南风离的,可是我看这南风离似乎已经跟别的女子有了孩子,而且想必他们将来是要成亲的,我不明白,他既然在你和别人之间做出了选择,你为何还要留着他的孩子?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生出来会幸福吗?” 这个声音她听得出来,是沧雪! 朗月……没有对她下什么禁制,腹中的孩子……是南风离的…… 事情来得太突然,快得让她来不及招架,除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的南风离,她脑子里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细如牛毛的银针就在这着眼一瞬,鬼不知鬼不觉地打进了她腹中。钻心的绞痛突然袭来,痛得她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瞬间刷白。之前与玄君阎过招已经让她胎气大动,筋疲力尽,此时一击无异于雪上加霜。 众人只是发现她忽然不动了,觉得异常,可梭云针太不起眼,根本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强忍着腹痛落地,明明已经疼得汗流浃背,却紧咬着牙关,挺直着背脊,装得若无其事。勉强将在腹中游窜的梭云针逼出,她目光如箭,承载着燎原的怒火直逼罪魁祸首。 “南、风、瑶、儿!” 怒火狂袭,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五指成爪,用气劲隔空掐住了南风瑶儿的脖子,她的指尖不停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怒。 “是你自找死路!” 南风瑶儿今天如果是打她一掌,她可以不计较,可是,伤她的孩子…… 绝不能饶恕! “表哥……救……救我……” 南风瑶儿被无形的气劲掐着脖子举在高空,窒息的痛苦让她仿佛看到了死神招手,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夜苍穹怀了身孕,打从这个消息传进她耳朵里,她的心上就长了一个毒瘤,她知道自己在夜苍穹面前如同蝼蚁,知道自己这么做极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可是她更知道,一旦被离表哥知道夜苍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她就会彻底失去一切。 与其一无所有、生不如死地活着,她宁愿豁出性命赌一把! “夜尊主,就算你要争夺冰花玉露,也不必对别人痛下杀手吧!更何况瑶儿她怀有我南风家的子嗣,不管她哪里得罪了夜尊主,还请高抬贵手!” 南风家大长老绷紧了身体,如果千秋不松手,他恐怕就要和千秋动手了。 八天罡见势不对,也是蓄势待发,以防有人对尊主不利。他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们了解尊主,南风瑶儿得罪尊主不是一两次了,尊主要杀她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自己的声誉?一定是南风瑶儿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彻底激怒了尊主。 千秋侧脸,锐利冰冷的目光看向南风家大长老,那种怒火,那种冷漠,直看得大长老从头寒到了脚。她甩手之间,一根细如丝的针落到了大长老脚边。 “啊?是梭云针!” 南风离和南风家五位长老一同变了脸色,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光他们明白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梭云针是南风瑶儿的武器,也是她的魂器,所以普天之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原来是她先向夜尊主耍阴招,下黑手! 这么看来,南风家大长老指责夜尊主伤害一个孕妇,反倒成了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南风瑶儿暗箭伤人在先,她是罪有应得,南风五老只觉得再为她求情,他们的老脸都挂不住了,可是不管怎么说,南风瑶儿毕竟怀了他们南风家的骨肉,他们能坐视不管吗? “离表哥……救救……我们的孩子……” 南风瑶儿求助的目光让南风离紧紧握住了拳头,救,愧对千秋,不救,愧对瑶儿,愧对孩子,愧对南风家。 他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千秋身边,垂下了头不敢看她。 “我知道是瑶儿对不住你,我没脸求你放过她,可是……如果你有气,就拿我的命换她和孩子的命吧!” 千秋嘴角动了动,扬起浅浅的弧度,笑得凄凉。 “在你们眼里,南风瑶儿的命是命,南风瑶儿的孩子就是宝贝,我和我的孩子就贱如草芥?!” 难道就因为她比别人强,轻易死不了,所以受一点伤也无所谓,受了别人欺负就该大度忍让,就算自己的孩子被人害了,也要笑着饶恕,是吗? 南风离! 南风离!!! 如果我腹中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如果,真的是你的…… 心里如热油滚过,痛得面目全非,腹中强烈的绞痛也让她彻底失去了力气,手上劲力消散,南风瑶儿骤然失去了支撑,从天跌落,南风离急忙将她接住。 千秋攥着拳头,忍着痛,冷冷地看着,血腥味从牙关扩散。 她蓦然转身,不愿再多看一眼,艰难吐露的声音,冷寒彻骨。 “天罡受令,本尊要南风瑶儿的命!” “是!” 天罡们得知真相,早已怒火中烧,此刻受命,如一头头被激怒的狼,一跃而上。 南风瑶儿没料到这一次夜苍穹竟然连离表哥的账也不买了,看着杀气腾腾、来势汹汹的八大天罡,她真正意识到了害怕。 这个时候,南风五老也坐不住了,他们可以不管南风瑶儿,但不能不管南风家的子嗣啊! “人既然无恙,何必如此得理不饶人呢?施医大会也不是逞凶的地方,兰梦,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人类自相残杀了!” 沧雪的声音飘渺感伤,北司青君毫不犹豫地命医族的人上去帮忙,阻止天罡杀人。 一时间,傲世天门与南风世家的恩怨纠纷,变成了傲世天门与南风、北司两族的缠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眼里不容沙,抓不住的幸福 昔时情,今时怨,早知敞开心扉会迎来这样的痛,她当初是否会紧闭心门,固守心城? 千秋茫然地仰起头,扯了扯嘴角,望着天空,无声地喃语:“你知道吗?” 可惜,天无声紧。 她眨了眨眼睛,滚烫的泪水滑出了眼眶,木然地用指尖沾了泪,傻傻地看着,她忽地莞尔一笑,“在十几万人面前流泪,你真丢人!” 清寒透骨的琴声响起,冷冷的杀意威慑逼得天罡们连连败退,身上添了一处又一处的伤。他们誓死要为尊主雪恨,可是面对北司青君这样的高手,他们有心无力,个个红了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尊主全心帮助的人,到头来却一个接一个地往她心上捅刀子? 这些人,全都该死! 拼命的喊杀,宣泄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们的决心却是有增无减雠。 “住手!” 无力的声音让打斗倏然静止,千秋冷漠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只觉得凛凛的秋风钻进了心肺,冷得想哭。她抬手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眼南风离,手腕光芒闪动,一枚雪花雕佩出现了手中,被她捏得粉碎。 南风离想阻止,可到头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睛酸胀得难受。那枚玉佩是他亲手雕刻的,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刻着五个字,离人心上秋。他总期待着有朝一日千秋能看到,可是,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玉粉落地,千秋一言不发地转身,一步步,走得尤其的艰难。 天罡们带着一身的伤,自觉跟了上去,暗逐心中不忿,回头瞪着众人啐了一口,“呸,全都是狼心狗肺!” 傲世天门的人一走,北司青君的琴声也瞬间停止,十几万人的场子,鸦雀无声。 …… 千秋是一步步走回雨中楼的,一路上,她没有哭,没有说话,整个人就像一副走失了灵魂的躯壳。 她以为自己扛得住,可是一踏进别院,她就软倒在地,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尊主!” “尊主……” “啊,x……血!” 佳期直直地盯着千秋身下,大喊了一声,其他七人一同看去,只见鲜血像小蛇一样,不断地从千秋身下淌出,鲜血无法染红海天一色丝,却将她脚下的石板染得血红。 他们都是中上品级的炼药师,就算是暗逐都知道这些血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合力运功,想要保住孩子,可是术法进入千秋体内,都被弹了回来,这是千秋自己在抗拒。 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她忍了一路的疼痛,到现在已经是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鲜血流淌,眼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痛至极致,泪水无声。心,在无形中默默地支离破碎。 孩子,对不住! “你在做什么?” 门外一声怒吼传来,天罡们看见来人,瞬间松了口气。 连城朗月大步跨到千秋身边,俊朗的眉峰紧紧蹙着,二话不说抱起了千秋向屋里走去。 他刚把千秋放到床上,千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揪住了他。 “朗月,你告诉我,孩子,是你跟我、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不是?” 连城朗月停顿了一瞬,眼中阴翳一闪而过,难道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这当然是你跟我的孩子,难道你要抛弃我们的孩子吗?我知道你能保住他,千秋,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求你!” 千秋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上染的血,笑着推开了他。 “是吗?我们的孩子!” 她呢喃着,抬头看向连城朗月,“朗月,你知道吗?世人都以为碧桐的易容术是天下第一,其实,我比她厉害。你知道高级易容术的诀窍是什么吗?是察言观色,看穿被模仿者的每一个神态。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禁制,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对吗?” “有区别吗?这是你的孩子,那就是我的骨肉!你期待着他的降临,我也和你一样!难道在你心中,我便是个刻薄肤浅的人吗?” “你明知我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千秋竭尽全力低喊出声,她痛苦地抱着肚子,含泪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好为人母的准备,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给别人做母亲,我之所以会留下他,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我想,我不是个好母亲,但你是个好父亲,我想生一个我们的孩子,我想为了你去学习怎样做一个母亲,我想……也许是老天可怜我,让你把这份我从不敢奢求的幸福给了我!” 话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朗月,你知道……当我得知这个孩子是你的的时候,当我在你怀里期待着他的出生的时候,我有多幸福?我想,我 是不是可以奢侈一回,是不是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爱的人,有自己的孩子?我想牢牢地抓住这份幸福,为了这份幸福,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顾,我努力地想要拼尽一切去保护我们的孩子!” 她咬着唇,用袖子将泪水狠狠擦去,“可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的梦,碎了!他已经和南风瑶儿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肚子里这个便成了多余,你知道我的,既然要断,我会断得干干净净,我不想让这个孩子的存在成为我与他之间的负累,不想生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更不想自私地伤害你!” “可我不在乎!是谁说这个孩子没有父亲?那我算什么?” 连城朗月抓着千秋的肩膀,恨不得将她摇醒!天知道,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他的心同样也在滴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千秋有多珍视这个孩子!每当她靠在他怀里,每当她看向肚子里的生命,谈及未来,谈及孩子,她整个人都变了。那样的千秋,只有他见过。 千秋需要这个孩子,没有了这个孩子,千秋……也就死了…… “连城千秋,你答应过我什么?就算全天下都背弃你,就算全天下人都不爱你,你也会好好的爱自己,好好的保护这个孩子,坚强高傲地活下去!你不是自诩一诺千金吗?那你就给我牢牢地记住你说过的话!你听着,我要你保住这个孩子,你听见没有?!” 千秋凝视着他的脸,笑着,哭着,一言不发。 朗月,我是答应过你,可是我那时候说的是,我会保护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 朗月,你对我的好,我死都不会忘,我欠你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你不在乎,我却不能厚颜无耻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存在就是存在,留下这个孩子,对你不公平,而我和南风离、南风瑶儿之间也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打上死结,我不想! “你真的决定了吗?不会后悔?不会舍不得?” 连城朗月见她心意已决,一言不发,只是笑着,默默地流着泪,看着叫人心中酸楚难忍,他心疼地将她抱住,她的身体在颤抖,汗湿又冰冷。 “如果你真的要放弃这个孩子,那就让我替你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把千秋打晕,抱着她,迟迟未动。 “你啊,总是让别人以为你有多么冷酷,多么无情,可是我知道你有多在乎这个孩子,他是你全部的希望,如果你亲手杀死这个孩子,你会永远活在自责的阴影里,痛恨着自己。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替你承担吧!千秋,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 就这样,第二天的施医大会不了了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龙神高手们三三两两地隐藏在人群中,追出了青岚谷,可早已不见了千秋的踪影。 人潮散尽,天色渐暗,山谷外渐渐地只留下了几十个人,而这些人都是彼此认识的。 其中一人道:“你们说为什么我瞧着那个叫夜苍穹的丫头,这心里就直泛酸呢?到现在我还缓不过这股劲来,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哎,我觉得这个夜苍穹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也肯定脱不了关系!” “嗯,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傲世的修为,实在是匪夷所思,关键是,她是圣宗!”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她真是御龙府圣宗,那我们去找五殿大宗师,总能问出点什么,等到确实调查清楚了,再行动不迟。” “那……医族那个沧雪大人……” “哼,沧雪大人消失了上千年,连帝月、兰梦二位大人都找不到一点痕迹,怎么现在莫名其妙说出现就出现了?而且看着总叫人觉得别扭,讨厌得很,对他,我保留态度。” “嗯,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去御龙府跑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梦里雪霁,梦醒痛彻心扉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熟悉的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句子,让千秋浑身一个激灵,心烦意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缠着我?” 在她近乎崩溃地大喊了一声之后,前方水泽边一片大大的荷叶翻动,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钻了出来,一看见她就开心地笑了,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 “娘亲!” 千秋猛地向后趔趄了一步,下意识就想逃雠。 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这一声“娘亲”就像夺心的魔,让她惶恐不安,这种不安和恐惧,远远比死亡更让她害怕。 那孩子站了起来,身上仍和上次一样光溜溜的,肩头扛着他的大荷叶,一双乌漆漆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千秋。 “娘亲?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娘亲!我没有孩子,我的孩子被我亲手杀死了!”她痛苦地抱着头大喊,浑身虚脱似的蹲到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本来是有办法救他的,我明明可以救他的,可是,我非但没有救他,还要亲手杀了他……呵,哈哈哈哈……虎毒不食子,我又算什么呢?我是个心狠手辣的垃圾,那个人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垃圾!” “娘亲乖,不哭!” 小人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大人似的摸着她的头,短小的手臂笨拙地想要搂住她,“娘亲乖!霁儿陪着娘亲,娘亲不怕怕……” 这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触动了千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孩子?”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在她身上瞄着,忽然伸出粗短的手指头指着她的肚子,“这里!” “什么?”千秋不解。 小男孩天真无邪,很是认真地说:“娘亲问霁儿是哪儿来的孩子,霁儿就是从娘亲的肚子里来的啊!” 千秋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肚子,更忍不住酸楚。她心里明白,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这孩子也大概是她日有所思,可眼前的孩子眉眼轮廓如此的清晰,甚至有些地方确实有她的影子,她看得心里发苦。 就算没有享受过母爱,就算没有当做母亲,可有些情感与身俱来,有感而发,她忍不住摸了摸那孩子肥嘟嘟的小脸蛋。 “你说你叫……霁儿?” 孩子伸出小手,帮她擦去眼泪,说:“嗯,是爹爹给我取的名字。” 说着,他又抓住千秋的手,用手指头在她掌心写写画画。 掌心软软的触感让千秋忍不住把目光落在那只小手上,那只手,是那么的小,让她想牢牢地包进自己的掌中。 泪珠滚落,她哽咽地吸了口气,专心地看着。 “原来是这个‘霁’字!” 霁,雨停雪止,天色放晴的意思。这个字里包含了她一直追寻的梦。 “爹爹说,不管雪有多大,只要霁儿能陪着娘亲,就可以让娘亲看到大太阳,娘亲就不会冷了!” “你说的爹爹……是谁?” “爹爹就是……” 一股巨浪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把那小小的身子卷进了水中。 “娘亲,救我!娘亲……” 看着小男孩在水中挣扎,千秋心急如焚,试图伸手去抓住他,明明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可是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于事无补,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被汹涌的水浪冲走,渐渐地消失。直到最后,彻底的绝望…… 眼角泪珠滑下,惊醒了绝望的梦,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手放在肚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床顶,很久,很久,直到那一滴泪水干涸,她面无表情地起身,连鞋也不穿,丢了魂似的出了门。 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四周里越来越荒凉,越来越萧索,她茫然地看着前方,终于,泪水涟涟,冲垮了堤防,再也……再也忍不住了…… “啊——” 震天的喊声中,四野崩塌,尘土飞扬,一条紫色的巨龙在荒野上空蜕变成了墨色,一闪即逝。 孩子没了,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却让她冲破了北司青君下的禁制,一跃飞升,多么的讽刺!多么的讽刺啊! 声嘶力竭的呐喊,自嘲的狂笑,含着浓浓的酸楚,掩不住的哭腔哽咽,宣泄着撕心裂肺的痛。 只有在这廖无人烟的地方,她才敢放声大哭。不用顾忌谁会嘲笑,不用担心谁会趁虚而入,不用考虑谁会因为自己的脆弱而失去信心。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哪怕是哭到声嘶力竭,也是为自己那可怜的孩子哭,为自己哭,而不是为那些她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他、她、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天黑了,她喊累了,也哭累了,蜷缩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肚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朕还纳闷 ,是谁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地里大哭大喊,原来是你这个丫头啊!” 一角红纹玄锦的衣摆出现在千秋的视线,她迟缓地掀起了眼帘,就见有过两面之缘的东方狂澜手里提着酒坛蹲在她身边。 “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倒是神秘得很,连朕都摸不透你,说说,你这是怎么了?来,朕好心,帮帮你!” 东方狂澜本来是好心想扶她一把,岂料看上去奄奄一息似的千秋居然用蛮力推开了他,自己站了起来。 “别碰我!谁也别想再伤害我,谁也别想!” 她的声音很尖锐,可是她盯着他的那种目光更尖锐,简直就像两把寒铁淬炼的最锋利的刀,在别人伸出手想摸一摸它时,便毫不留情地亮出自己最锐利的刀刃。 东方狂澜越发的困惑了,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不知道什么原因误闯上了七重天,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也和现在差不多,但是这一次的恨意比上次更强烈。 难道,是因为白天施医大会的事情? 千秋紧抱着双臂后退几步,跌跌撞撞地离开。 “喂,你这是要去哪儿?” 东方狂澜看她那样子实在不对劲,想跟上去,谁知她警觉性相当高,而且丝毫不留情面,回头就甩出凌厉的杀招。 “不要跟着我!否则我杀了你!” 东方狂澜不以为然,笑道:“你杀不了我。” 千秋的眸光变得越发的冷冽,“杀不了,就同归于尽!” 本来嘛,无冤无仇的,东方狂澜觉得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可是眼前这少女,嘴角带血,眸光带杀,让他不得不相信,如果自己逼得紧了,她当真会言出必行。 实在……是个危险分子! 茫茫荒野之上,他目视着那个少女形单影只地离开,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只狼在迎着月光孤独地前行。 秋风,似乎又凉了不少…… …… “你爷爷的大腿!是哪个王八蛋说山上就一定有山洞的?有种的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山间丛中一声咆哮,鸟兽皆惊。 易九阳浑身抖了抖,目视着前方,清俊的脸上微微泛红。 “咳,碧桐姑娘,你……好了吗?” 碧桐一双大眼睛狠狠剜了眼老天爷,抖着手里的衣服看向易九阳,冷不防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而且还是男人的眼睛,她呆滞了片刻,忽地大叫出声,顺便把手里的东西兜头兜面地丢向了对方。 “啊!不准看!你个死色狼!你信不信本姑娘剜了你的眼珠子?” 易九阳本来很淡定,可是被她这么一声大叫,也慌乱了,拘束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慌慌张张地扯下头上的衣服,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忽然,他愣住了,悄悄地松了口气。 “碧桐姑娘,你不必害怕,你忘了吗?我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哦,对了,你看不见!”碧桐瞅了眼自己,这深山老林,光天化日的,她浑身上下就穿着两件短小的亵衣,郁闷得要死,再看易九阳睁着眼睛杵在那儿,她浑身不自在。 “你……把眼睛闭上!” “啊?可是我……” “我知道你看不见,可是我还是别扭啊!让你闭上就闭上,快点!” 易九阳无奈,只得依了她,“这个,你的……衣、衣服……” 碧桐瘪了瘪嘴,拽过衣服粗鲁地往身上套,“老爹那个坑货,说什么混江湖看天气,他可没告诉我江湖上还有那么多吃饱了撑的奇葩,大雨天的在深山老林里藏阵法,特么的还是高级阵法,干啥?抓野猪吗?这什么狗屁的高级阵法,困得住人,有本事的倒是把雨也挡住啊,害得老子淋了一夜,都成落水狗了……” 易九阳在一旁听着她唠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这又是猪又是狗的形容自己,真的好吗? “喂!” 一只手忽然搭到他肩上,他愕了一下,“你……好了?” “唔!”碧桐吱唔了一声,别扭得很,“那个……哎,你真的能确定这方圆几里之内被人布了阵?我打小跟我爹学了不少阵法,我怎么没发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操送你,戳老虎屁股的碧桐 易九阳凝聚神思,运用水灵术从各处树木枝叶中吸纳了水灵,汇聚在指尖,须臾之后,水灵消失,他眉间略带凝重。 “我现在可以肯定,这四周确实被人布下了高级阵法,我们要想出去恐怕需要废一番工夫了。紧” “啊?还得废一番工夫啊?”碧桐说话的神情很是夸张,然后,她说道:“哎,你不是会算命吗?要不你算算,我们在经历了一番工夫之后是怎么出去的,那我们不就可以省了这中间的一番工夫了吗?” 易九阳无奈叹息,“碧桐姑娘,卜算之术并非预知未来之术,更何况,你应该也已经知晓,我并非真正的知天之才,窥天灵识的能力并不如堂兄朗月那么精准。” “所以才说你是神棍!” 易九阳耳力惊人,假装没听见碧桐的嘀咕,许久不见她叫自己神棍了,如今再听,倒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了。 “要想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布阵之人进来,在他进来的一瞬间,阵法就会出现缝隙,我们可以抓住那一瞬间的工夫出去。” 碧桐张着嘴巴瞪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送你两个字,呵呵!那你就等着人家进来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哎,碧桐姑娘,你要去哪儿?” 碧桐行动太快,来去如风,再加上阵法中变幻莫测,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完全感觉不到碧桐的气息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这阵法中有股邪气,对灵力功体有所产生压制,布阵之人恐怕也不怎么正派,万一遇上了,他们未必是对手雠。 可惜,碧桐天不怕地不怕,长这么大,她在老爹和千秋那里学了不少关于阵法的东西,她就不信这鬼阵法能一直困住她。 再高级的阵法,都有一个罩门,阵眼。 “阵眼……阵眼……”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在丛林里像个野猴似的上窜下跳,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弄得头发朝天,衣裙被树枝挂扯成一条一条,在风中凌乱地荡漾着。 “哎哟,好饿……” 她一屁股靠着一棵树坐了下去,翻着白眼仰头望着树梢,游移的目光锁定,立马笑逐颜开。 “哎?果子!” 两下飞上树冠,她干脆坐在了树枝上,拽了一把果子就往嘴里塞,扭头见枝桠上筑着一个鸟窝,里面除了一只鸟,还有一窝鸟蛋。 “嘿嘿嘿嘿,有鸟蛋吃了!” 她刚贼笑着伸出爪子,那只鸟就开始激动地扑闪翅膀,想冲过来保护那些鸟蛋,可是它的爪子和翅膀都受了伤,刚起身就又跌了下去,知道自己没办法,绝望了,却仍然不甘心地想要飞起来。 碧桐看得愣住了,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傻傻地咧了咧嘴,“嘿嘿,少吃个鸟蛋也饿不死,其实果子也挺好吃的。” 她啃着果子,看到那只鸟终于安心不动了,眼睛忽然有点发热。 “你这只鸟啊,跟我们家死鬼还真有点像,死鬼肚子里好像也有孩子了,是她跟朗月的孩子,朗月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死鬼怀的是他的孩子,我也就放心了,死鬼那个臭德性,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肯定也会像你一样,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不过,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不是一个人了,肯定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喜欢拼命,你说是吧?!嘿嘿,死鬼的孩子得管我叫姨,我马上就要当姨了……” 她一边傻乐着自说自话,一边用蓝光修元术为那只鸟治愈着伤口,伤口愈合,她咧嘴笑道:“好了!” 岂料就在这一刹那,空中忽然响起一声丝线绷断的声音,之后便是由近及远,一连串树叶抖动的声音。碧桐大惊,急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某一个方向的树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树叶萧萧而落,纷飞如雨。 她愕然地看了眼自己治好的那只鸟,她记得老爹说过,有些心术不正的人喜欢用一些残忍的手段布置阵法,而用活物的血气做阵锁,就是其中的一种,为了保证阵锁持久不破,布阵人会用一些特殊的药物或者手法,让活物的伤口难以愈合,保证血气不散。 “哼,遇上本姑娘,算你倒霉了!被我抓住,虐不死你丫的黑心眼烂肚肠!” 有阵锁,说明这附近肯定藏了什么宝贝,碧桐打心底里这么想,可是呢…… 碧桐使劲地瞪着眼前的“景色”,瞪得眼睛都抽筋了,僵着脸默默地说了一句:“真是山上有鬼,爷爷有腿,你爷爷的大腿,老子想要宝贝,不想当英雄!”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其实是相当拒绝的! 说好的宝贝呢?说好的金子呢?这一地血淋淋的人骨头算是怎么回事? 她一脚踹飞了脚边的骷髅头,绝望地往山洞深处走。 “山上果然有山洞,被你丫的给霸占了,哼哼,不管是谁布的阵,咱俩这仇又深了!” 越往里走,女人痛苦的叫声就越大,碧桐猜想这一定是她那个不知名的仇人已经回来了,而且正在行凶。 她想,既然老天 安排她来做英雄,那就该有个英雄的范儿!于是,她一鼓作气、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并且正气凛然地大喊了一声。 “呔!光天化日对女人行凶,要不要脸?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呃,呵呵呵呵,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她都看见什么啦?一个男人,三个女人,4P?啧啧啧! 碧桐觉得自己挺没皮没脸的,但是她自认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啊,面对那样波澜壮阔、水深火热、声势浩大……咳咳,羞羞脸的画面,她果断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反应,捂着脸转身就走。 可是,难得她有节操、有道德、懂羞耻了一回,有人却非要阻止她。 “小美人儿,既然来了,跑什么呀!” 你丫才小美人儿,你全家都小美人儿,老子是大美人儿!懂不懂?! 碧桐腹诽着,人却已经被身后那股巨大的吸力给带了回去,眼见着那个男人就要用爪子来搂她的腰,她双手齐出,不管是什么药,劈头盖脸就往那人身上招呼。 趁着药粉眯眼之际,她一个倒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十步之外。 “别拿你的脏手碰本姑娘,恶心死了!难得我想攒一点节操,可你非要把我拽回来,那我也只好把我仅剩不多的节操都送给你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碧桐洒出的那些药粉都是一些普通的配料,蒙汗药,痒痒粉之类的,她随身带着玩儿的,她不指望男人会因此害怕,而男人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男人抖了抖络腮胡上的药粉,冷笑,“在阎君面前卖弄药粉,小美人儿,你太天真了!” “阎君?你别告诉我,你是罗刹宫那个笑面阎君!” “哦?小美人儿有点见识,只可惜,知道了阎君的身份,就得把你自己送给阎君了,别怕,阎君一定会好好地疼你!” 疼疼疼,疼你大爷! 碧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原来笑面阎君就是这副德性,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胡子长得丑也就算了,还喜欢不穿裤子跟人家说话,难怪你非要抢我的节操了,原来你比我还没节操!” “哼,小丫头嘴还挺刁,你当阎君不知道,你就是那个人称千面毒仙的碧桐,野林老鬼的女儿!你的毒术是精妙非常,不过,天外有天,在阎君面前不知道天高地厚,可是要吃亏的!” 碧桐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今天碰上硬茬了,这个黑脸色胡子不好对付啊! 她法戒一亮,碧骨扇握在了手中,也顾不上玄君阎是不是光着,灵动的眼睛专挑他的弱处盯。她能确定,这个黑脸色胡子被人给打成了重伤,抓住他的伤处打,或许自己还能逃过这一劫。 可是,她实在是好奇啊! “喂,在开打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长眼,把你打成这副德性?” 这句话好死不死,正好戳中了玄君阎的痛处,玄君阎脸登时一黑。 随即,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从洞中传出…… “啊——” 易九阳正凝神在山林中找着阵法的破绽,顺便寻找碧桐的踪影,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他的手猛地一抖,这个声音是…… 心如止水的易家家主,平生第一次真正地明白,因一个人而乱了心是什么样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秋风啊,凉飕飕 易九阳赶到的时候,碧桐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凄惨,反而……听上去……很是生龙活虎! “说错了,你不是黑脸,你是不要脸,不要脸的丑八怪胡子!你丫的敢弄烂老子的衣服,老子跟你拼了!” “到底是谁不要脸?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衣服都没了还打?” “你把老子衣服都弄烂了,是不是女人你没长眼啊?” 易九阳虽然不知道碧桐是怎么跟对方混得这么“熟”的,但他可以从流窜的气息中判断出,对方虽然受了重伤,但碧桐未必就能从对方身上讨到什么好处瞬。 “找死!阎君现在就吸干你,正好补我耗损的元气!” 阎君鱿? 易九阳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阎君,罗刹宫笑面阎君吗?此人实在太过危险了! 就在玄君阎打算袭击碧桐的时候,碧桐迅速挥动碧骨扇,同时催动千毒万蛊,而易九阳则果断将手中一块墨玉捏碎,墨玉粉碎的刹那,玄君阎动作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向后跌去。 易九阳抓住时机,准确摸到碧桐的方向,抱着她飞身逃离。 但是,在抱住碧桐的瞬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 “你……衣服……” 易九阳俊脸通红,手中残留的肌肤的滑腻感让他简直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他虽然刚才就听到碧桐跟笑面阎君说什么衣服烂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烂到一丝不挂,碧桐的身上连一根线都没有了! 那她刚才怎么还能跟笑面阎君打得那么坦然?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有点不大舒服,脸色依然很红,表情却是严肃得很。 “碧桐姑娘,请你记住,你是个女子,你怎可当着男人的面……衣衫不整?若是传了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让你未来夫君知道,更是不妥!” 碧桐恼了,“你训我干什么?你当我愿意跟那个变态一样裸奔啊?是他把我的衣服都弄成了碎片,我都没来得及捡几件衣服,他就上赶着来打我,下次别让我看见他,我见他一次让他裸奔一次!” 易九阳见她非但不知道反省,反而还扬言要去扒人家的衣服,脸绷得更紧了。 碧桐从没见他这么严肃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又觉得他这样很是莫名其妙。 “你……你瞪眼睛干嘛?你这……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其实能看见,你该不会真的能看见吧?我、我、我跟你说,我虽然脸皮厚,但我也知道,你要是能看见,那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那笑面阎君方才看了,你怎么不让他负责?” “易九阳你混蛋!”碧桐气得涨红了脸,扭头就走。 易九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这么生气,气到当口,就有些口不择言,但说完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 “碧桐姑娘,我不是有心,我向你道歉,我只是……” 他急着追上碧桐,便无心摸索脚下的路,慌乱之下被脚下的草蔓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碧桐本想扶住他,谁知他的手竟是碰到了自己胸前,登时又羞又惊。 “啊!你乱摸什么呀?!” 易九阳只是慌乱中本能地想在空中抓住点什么来支撑,他也没有料到竟然会碰到…… 可惜他根本来不及解释,两个人就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啊!” 碧桐一声惨叫,身上更是压得透不过气来。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银子啊,你这辈子这么报复我!我要死了……” 碧桐关心的更多的是她的衰命,可易九阳温香软玉在怀,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有一把火从头烧到了脚。 听到碧桐哎呦哎呦的惨叫,他急忙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自认很利落地把碧桐拽了起来,岂料碧桐又发出一声傻猪似的尖叫。 “啊!!!你个杀千刀的,你倒是轻点啊!好歹提前打个招呼!我的老爹呀,我真的要死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可怜了,苦着脸欲哭无泪,“神棍,我恨你!” 易九阳心里很是愧疚,忙道:“对、对不起,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碧桐干哭无泪,伸手从自己背上取下一个东西放到了他手上,那是个指腹大小、圆形的刺球植物。 “拜你所赐,我特么的成刺猬了,我现在背上全是这玩意儿,你快给我拔了!” 其实易九阳也觉得碧桐挺惨的,他心疼碧桐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只是碧桐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夸张,这让易九阳难免忍不住想笑。 他忍住笑意走到了碧桐身后,但又苦于自己双眼不能视物,只能用指腹在碧桐背上小心翼翼地摸索,弄得碧桐背上又痛又痒,脸更是越来越红。 孤男寡女,这女子还又是光着的,两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很是诡异。 碧桐可从来没有过这 样的经历,苦恼地挤眉弄眼,好不容易找到了话头。 “哎,我见你先前捏碎了一块玉,为什么之后笑面阎君会那么痛苦?” “哦,你走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阵法的破绽,然后就被我找到了那块墨玉,笑面阎君为了能随时留意阵法内部的情况,用心血注入墨玉,藏在了阵中,只要阵法中有任何异样,他都能感觉到,我捏碎了那块墨玉,他的心脉就会受到影响。我看他伤得不轻,如果他足够精明,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出来了,这段时间阵法已经开始不稳了,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神棍,不对啊,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哎,我跟你说,我刚才在山洞里跟那个不要脸的色胡子打架的时候,我看见洞里被他弄死的那些人,好像很大一部分都是女人,而且穿的衣服好像是东方家皇宫里的宫女嫔妃们穿的宫装!你说东方家宫里头死了这么多人,怎么东方家一点反应都没有?关键是没有一点消息露出来,肯定是有人封锁了消息,你说,东方琰这个皇帝干嘛不找人算账,反而要遮遮掩掩呢?啊!我知道了,东方琰也跟罗刹宫有勾结,嘿嘿嘿嘿,我真是太聪明了!我要找死鬼告状去,东方琰,你死定了!” 易九阳道:“东方琰含而不露,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对付,你切莫私自找他晦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又不傻!” 碧桐只要一想到千秋回头收拾东方琰,就兴奋地坐不住了,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又郁闷了,她这光溜溜的,怎么回去啊? “好了,应该是没有了!” 碧桐闻言,立马起身,一股秋风吹来,浑身凉飕飕的,那个酸爽滋味,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 可是随即,易九阳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包住了她的身子,柔滑的丝绸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我……会负责的……” 碧桐脑袋依然有点发懵,没清楚他说什么。 “啊?你刚才说什么?” 易九阳用舌尖润了润嘴唇,犹豫了片刻,握住了碧桐的手,这个动作他其实想过很多回,以前碧桐总跟着他,两人也不是没拉过手,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做来,那种感觉却又是完全不同的。 算一算,他跟碧桐相识的时间真的是不短,自从多年以前江湖上传出“碧骨荼翎桐叶舞,九天骄阳亦乏术”这句诗,让他俩人齐名,这位毒仙子就主动找上了门。一开始的时候,碧桐对他是不屑的,不服气一个“神棍”为何会与她齐名,那个时候他们的交集也并不多,但是自从一年多以前,碧桐不知为何又缠上了他,他走到哪里,碧桐便跟到哪里,而且一直都说什么要保护他,不欺负他之类的话。 是啊,不想不知道,如今细想,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跟这个女子形影不离了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被她保护了一年多。 受人恩惠,以身相许,这不是江湖上盛传的规矩吗? 其实,挺好…… 他微微含笑,说道:“碧桐姑娘,我方才认真考虑过了,既然你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合该对姑娘负责的,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再亲自上门向姑娘求亲。” “啊?你我到了哪个地步了?” “自然是谈婚论嫁的地步!姑娘可嫌弃我是个瞎子吗?” “啊?不是!” 易九阳帮她系上腰带,很自然地牵住了她,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淡去。 碧桐木讷地瞪着眼睛,完全搞不懂状况,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稀里糊涂的就谈婚论嫁了? 好像有种……被人骗财骗色的感觉…… “我们走吧!” 碧桐脑子里成了一锅粥,听见易九阳说话,很自然地就跟着人家走了。 “神棍,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有吗?姑娘大概只是饿了。” “是吗?” …… 为免笑面阎君报复,两人摸黑赶路,到了雨中楼时,天已经亮了。碧桐兴冲冲地要去找千秋告东方琰的状,却意外得知了一个让她无法淡定消息。 千秋……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失踪的人,牵挂的心 “连城朗月,她让你把孩子打掉你就帮她打掉啊?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失去这个孩子,她肯定会恨自己一辈子,会对人生彻底绝望吗?完了完了,她一定是去做什么傻事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马上通令天门所有分部,一定要把那个魂淡给老子拿麻袋拎回来!” 碧桐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气得看谁都不顺眼,逮住谁都破口大骂,尤其看到连城朗月跟个没事人似的在那里泰然自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瞬。 易九阳看着碧桐发疯,叹了口气,忧心地看向连城朗月。 “你如何打算?你说夜尊主会不会真的……” 连城朗月沉寂的目光蓦地一凝,坚定道:“不会!我爱的连城千秋,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窝囊的选择!” 易九阳摇了摇头,他的语气越是坚定,说明他心里越是害怕,或许他真的能肯定千秋不会自寻短见,但关系到千秋,他的心还是会禁不住为那极不可能的万分之一恐惧。 连城朗月露出一抹苦笑,“这样也好,受了伤,躲起来,至少……可以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任性一回,就让她去吧!碧桐,动用傲世天门半数的人力寻找,再放出传言,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夜苍穹遭遇不测,傲世天门出动全部人力全力找寻。” 天罡们都有些不赞同,离魂道:“可是万一罗刹宫或者是其他人先我们一步找到尊主,那岂不是让尊主陷入危险之中?” “哼!”连城朗月冷笑一声,“他们若是有那个本事,那就去找吧!罗刹宫四大护法先后在傲世天门手上吃亏,罗刹女更是丢了性命,可罗刹宫宫主至今只露过一面,还藏头缩尾,说明此人十分谨慎,你们弄得阵势越大,他反而会怀疑这是千秋这个尊主故布疑阵,引他罗刹宫入瓮,如此一来,不管是罗刹宫,还是其他把目光投注在千秋身上的人就彻底成了无头苍蝇,乱了阵脚,千秋反而更安全。或许,这也正是千秋忽然不告而别的原因。” “连城朗月,这可是你说的,因为你对千秋好,所以我相信你一次,如果将来适得其反让千秋遭遇不测,我找你要人!鱿” 碧桐雷厉风行,说完就和天罡们去行动了。 易九阳想不通,问道:“嫡兄,你为什么要亲自帮连城千秋弄掉她腹中的孩子?你可明白,就算这个孩子是她自己不想要的,但终归是经过你的手没有的,说不定她以后会后悔,会将怨恨转嫁到你身上。以后她看到你必定会想起那个孩子,你与她之间这道沟壑,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好处。” 连城朗月苦笑,“我知道,可我宁愿她将一部分恨意转嫁到我身上,也好过她将所有的恨意独自承受。” 倏然,他猛地一声咳嗽,跌跪到了地上。 易九阳闻声大惊,“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体内浊气尚未排清,帮千秋堕胎时又废了些力气罢了!” 他的话,别人信七分,易九阳只信三分。 借着搀扶的机会,易九阳悄悄地查探了一下,查探的结果让他大惊失色。 “嫡兄,你……你魂魄有失!难道你……” 连城朗月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连番地咳嗽,“这件事情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九阳,你明白我的意思。” 易九阳有些动怒,“可是你怎么能生生撕掉自己的魂魄?而且,我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非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 “咳咳,你放心,我撕出去的魂魄并没有消散,我只是让那些魂魄去替我做一件事情,以后会收归本体的。好了,我该走了!” “走?嫡兄你要去哪儿?” “呵,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似乎是帝月托世,沧雪回来了,我自然该守在他的身边。” “什么?”易九阳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跟碧桐呆在一起太久了,越来越不淡定了,“嫡兄,你真的是不是疯了?连我都看得出来那个沧雪圣神有问题!况且如果让夜尊主知道你选择了过去的感情,弃她而去,那你们就彻底决裂了!” 可惜,连城朗月自始至终没有停下脚步,“九阳,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好好珍视得来不易的感情。” 院子里顿时就剩下了易九阳一个人,他怔愣了许久,怅然道:“世道乱了,人也疯了……” …… 医族外围厢房,南风家的下榻之处,正是忙乱的时候,偏偏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溅人瑶,你特么的给我死出来!” 办正事是必须的,但在那之前,要是不收拾收拾南风瑶儿,碧桐是绝对无法安心的。 本就守在院子里的南风五老一看碧桐杀气腾腾地上门,立马头痛不已。 这个祖宗怎么来了? 可是坐在院中石桌旁的南风离却是纹丝不动。 五长老道:“荼翎仙子,瑶儿她胎气大动,腹中孩子危在旦夕,医族之人正在屋内帮 她治疗,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大可跟我们说。” 碧桐一下一下地摇着手中的扇子,“哼,跟你们说?女人怀孩子的事情也要跟你们几个老头子说?我们家小夜子被她害得孩子都没了,她溅人瑶凭什么让本姑娘迁就她?她动了胎气?那是因为她心怀鬼胎,死了都不值得可怜!” 大长老老脸一黑,“荼翎仙子,你这话为免过分了!” “啧啧啧,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回嘴,那脸皮得有多厚?你们难道不知道‘理亏’二字怎么写吗?” 碧桐一边说,一边纤指款摆,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南风瑶儿痛苦的哀嚎声。 三长老忙道:“荼翎仙子,纵然是瑶儿酿成大错,但她也已经自食恶果,你又何必再跟她计较呢?” 碧桐气得翻了个白眼,“恶果?我们家小夜子的孩子都没了,她的孩子还好好的,不过就是在这里干嚎了几声,这就是她该承受的恶果?凭什么?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帮南风瑶儿医治的医族女弟子好不容易才有了成效,就被碧桐给搅合了,气得跑了出来。 “荼翎仙子,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可知我好不容易才将胎气稳住!” “我想怎么样?” 碧桐笑得很是乖张,手中扇子摇得更是欢快,各种毒素迅速钻进了房中,南风瑶儿痛苦的叫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悄无声息。 “你们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这样,而已!好了,你们继续救她吧,本姑娘就先走了!” 碧桐走后,医族女弟子道:“你们放心吧,我已经事前保住了屋里人的心脉,这里是医族,她和孩子都死不了。” 南风五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大长老瞪了眼南风离,斥道:“离儿,你方才为何一言不发?好歹是你的骨肉!” 南风离起身,挤出一抹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麻木至极。 “爷爷让我说什么呢?做错了事情的人,迟早都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也一样。这就是你们当初逼我选择的路,而我,呵,选择了顺从!时至今日,你们觉得我活得还像个人吗?没有自我的人,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生在普通人家…… …… “姑娘,我给你煮了点鸡汤,你趁热喝,大夫说,你的身子得补!不行,我看我还是回头让我男人给你抓点药回来吧!” 边界地区,偏远村落,一户极为普通的农户家中,妇人端了鸡汤,见她救回来的姑娘只是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只得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搁这儿了,你一会儿可千万记得喝。姑娘啊,我虽然不知道像你们这种大户人家家里发生的事儿,但你还年轻得很,这孩子没了,总会再有的,可你得先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了不是?再说你人生得这么漂亮,不怕没有个好归宿。哎,我呢,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总之理儿就是这个理儿,你呢,看开些!” 妇人终归没有得到响应,她也是个女人,知道失去孩子对一个女人的打击有多大,她刚从山脚把这姑娘捡回来的时候,这姑娘连昏睡着都在流泪,看了真叫人不忍心。 “娘,我回来了,这都晌午了,你咋还不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一进院门就扎进了妇人怀里。妇人拧了拧男孩的耳朵。 “你个混小子还知道晌午要回家?又去哪儿玩儿了,弄得灰头土脸的……” 男孩的捣蛋,妇人的笑骂,深深地映入了千秋的眼帘。 她怔怔地看着那幅画面,一眨眼,一滴泪流了下来。良久,她抬手擦掉泪水,起身把几片金叶子放在了鸡汤碗底,悄然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大漠残月,白衣素颜淡凉如水 傲世天门尊主夜苍穹神秘遭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傲世天门上下遍寻无果,群龙无首,昔日明星一夕黯然,皆言夜尊主凶多吉少。其后,更是多次有人声称见到神秘女尸,或拾到夜尊主衣物。 然而,夜苍穹作为御龙府圣宗无故失踪,御龙府和宗相大人却毫无反应,人人都说这是因为沧雪圣神这个初代圣宗的出现让御龙府已经舍弃了夜苍穹这个“替身”。 一时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可夜苍穹作为当事人之一,终究没有出现。 三个月后…… 隆冬时节,大漠的风干燥而冷冽,卷着细细的沙粒扑在脸上,打得人又痒又疼,可一杆杆写有“御”字的紫色旌旗却是在风沙中屹立不倒。 又是一波黄沙袭来,在军营外站岗的士兵纷纷眯起了眼睛,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身影正迎着风尘踽踽独行,似乎正朝着军营而来。 人渐渐近了,却是个单薄文弱的男子,身上衣服是再简单不过的素白长袍,头上戴着纱笠,看不清楚模样。唯一突出的特征,大概就是他背上背着一把琴了。 “什么人?军营重地,不是闲杂人等该来的地方!” “我要见西陵御殿下!” 纱笠下的声音,无波,无澜,无喜,无怒,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可是,比耳边呼啸的寒风更冷。 士兵对视一眼,直觉此人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普通。 校场之上,士兵们正在演练战阵,此起彼伏的喊声震耳欲聋鱿。 西陵御手中的龙纹金枪横划冲刺,舞得虎虎生风,气势逼人,可周围大将们看了无不心惊肉跳。 “我说,宇冀,殿下身上的毒只解了一半,整天这么折腾恐怕要出出事啊,我们得想办法劝劝啊!” 宇将军烦躁地说道:“周蘅,你少撺掇我,要劝你去劝,太子殿下说一不二,谁的话也不听!再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绑着殿下不让他活动,而是要想办法找人医治!都怪连城无双那个女人,没有金刚钻,瞎逞什么能,好不容易得来的冰花玉露,都被她糟蹋了!” “报!”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启禀将军,军营外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太子殿下!” “啊?”宇将军瞪大了眼睛,“该不会又是上次那个武道天才吧?”上回那个一来就打得人他们人仰马翻,太掉面子了。 士兵尴尬道:“将军,这回这个……没动手!” “哦,那就好!”一颗心放下,宇将军老神在在道:“对方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哪?” “这个……他只说要见殿下,而且还直呼殿下名讳!” “什么?敢直呼殿下名讳?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 “宇冀,你话太多了!”西陵御收了长枪,从宇将军身边擦过。 宇将军和几位大将急忙追了上去。 “咳,殿下,末将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军机重地,还是先盘问清楚得好……” 西陵御头也不回,喝到:“等你盘问完,人早就走了,去,把人带到帅帐来!” …… 帅帐中,西陵御高坐首位,低垂着眼帘,长而直的眼睫遮挡了凌厉的目光。 站在他面前的人,白衣如云,略染风尘,纤细高挑的身材挺得笔直,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霜雪冷冽。 “你……让本宫想起一个人!” 西陵御缓声言语,双眸微眯,像猎豹正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千秋不为所动,冷漠道:“是么?然而我不可能是殿下认识的那个人。” “哦?你连本宫说的是谁都不知道,怎就断定你与他不是同一人?你甚至连面目都不敢露出来,叫本宫如何信你?” 千秋陷入了沉默。 两边站立的将军们见这阵仗,汗如雨下,听这两个人说话真是太有压力了,一个比一个惜字如金。 一个阴沉威严,如黑云压顶,不动声色中充满了凛凛威吓,一个又不怕死,一点反应也没有,跟没了魂似的! 终于,千秋缓缓地取下了纱笠,目不斜视地面对西陵御,“我自己是谁,我很清楚。” 西陵御眉心微隆,藏起心底的失望,那个人……终究是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眼前这张脸,很普通,不丑,但也称不上是漂亮,更别说是和他心里那个人相提并论。 这个人,白衣素颜,淡得就像一杯白水,没有任何特点,没有一点存在感。那双眼睛倒是和那个人有点像,很黑,可是,那个人的眼中总是透着光,清冷倨傲,让人难以忽视,而这个人,西陵御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很空洞,空洞得就像没了灵魂。 这样一个人,让西陵御连问名字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兴致缺缺地往后一靠,慵懒地瞥着千秋,“你来见本宫是为了什么?” 千秋睫毛动了动,沉默了一瞬后,伸手指向宇 将军等人,淡淡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是殿下的左膀,而我,将是殿下的右臂!” “呵!”西陵御不屑地哼笑,“好大的口气,既然你这么自信,本宫可以给你个机会,宇冀!” 宇将军上前一步,“在!” 西陵御道:“你若能在宇冀手下撑上十招,本宫便将你留用。” 千秋不动,“我不会跟他打。” “那……本宫手下不留窝囊的废物!” “我方才说了,众将军是殿下的左膀,我会成为殿下的右臂,右臂,只做右臂该做之事,同理,将军与军师,没有一较谁高谁低的必要。” “本宫不缺军师,你走吧!” “……”接到逐客令,千秋目光空洞,茫然地呢喃:“走,走去哪里?我没有地方可去。” 西陵御猛地身体前倾,拍案冷对,“本宫这里是军营,不是流浪汉的混饭处,滚!” 他最瞧不上这种一无是处又不思进取的懦夫,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千秋抬眸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所有人包括西陵御都以为她至少还会为自己辩驳几句,更甚者是跪地乞怜,可是,她没有,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军帐,再也没有回头。 周蘅将军目送千秋离开,思忖片刻,对西陵御道:“殿下,此人实在太古怪了,敢独闯军营,足见勇气可嘉,但若是真有心投效,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末将担心此人有问题,要不要一绝后患?” 西陵御想了想,眸光一沉,“去告诉弦舞,盯紧此人,如果有什么异常举动,或是前往敌军投效,就地格杀!” 千秋走出军营后,并没有就此离开,她只是在离军营不远不近的地方搭了个小帐篷,也算是就地安营扎寨了。 当西陵御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虽然感到讶异,但他不觉得那样一个瘦弱的书生能在这样的苦寒之地撑多久,且不说恶劣的气候,就是缺水少粮这一点,他一个肉体凡胎就撑不住。他没有召回监视的人,但也对这个人不再上心。 夜幕遮天,狼牙月缺,苍茫大漠,只有冷风孤嚎,然而这一切都与千秋无关,早已飞升龙级的她甚至连吃饭也不需要了,只是习惯了平凡人类的生活,到了饭点的时候,小幻还是会准时把储存的饮食放到她面前。 风,刺骨的冷,千秋习惯了穿得单薄,又没有刻意运功御寒,寒风刚入体,身子就开始抗议了。 “咳,咳咳!” 咳了几声后,她看了看肚子,留恋地抬手摸了摸,尽管,孩子早就没了。 她深吸了口气,准备去帐篷外生个火堆,自从孩子没了之后,似乎是在惩罚自己,她没有刻意地调养过身子,就落下了些小毛病,比如时不时的咳嗽。生个火堆不是为了取暖,只是在交差应付,就像把一件正常人该做的事情当成形式上的仪式。 这片沙漠并不全是松软的黄沙,石块枯枝很多,她正摆弄着枯枝,一阵强风刮来,她被吹得坐到了沙堆里,枯枝散了,帐篷也塌了。 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地笑了几声,那笑声没什么情绪,她只是在笑,或许是自嘲,或许是……或许是什么呢?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罢! 这一夜,她没有重新搭帐篷,没有生火,只是一个人站在沙漠里,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看空中的月影,看手中的月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子夜飞雪,可称呼我“军师” (因为接下来的一些情节都会是在大漠军营这种粗犷而浪漫的环境中,我写这些内容都是听着《大漠谣》这首歌来找感觉的,大家看文之余也可以听听,用心体会一下我故事中那种感觉,很美的) ****************************************************** 西陵御反复看着军文,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烦躁地把军文扔到了几案上,准备宽衣就寝瞬。 “殿下,这种事情还是让无双来吧!” 西陵御漠然地瞥了眼不请自来的连城无双,心里不悦,“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待在自己帐中,没事不要出来吗?” 他的冷漠让连城无双心里涌上一股股的酸楚,原以为自己一个世家之女,毫无怨言地在这苦寒之地跟了他这么久,就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可是不管她做了多少,殿下始终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连城千秋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殿下还是不肯把心里的位置空出来?还是说……还是说殿下就只、只喜欢男人? 她把心酸吞进腹中,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殿下,外面飘雪了,我担心殿下受寒,所以煮了些热汤送来,顺便看看殿下还需要些什么?” 纵然心里有再多的委屈和抱怨,她不敢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殿下是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他的,自己如果那样做了,只会让殿下更加厌恶她,搞不好,会将她杀了鱿。 时至今日,她早就看明白了,殿下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帝王,冷酷绝情! 西陵御扫了眼她手中的汤盅,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把东西放下,你退下吧,本宫这里有人服侍。” 连城无双把汤盅放下,忽然跪到了地上,双眼含泪,“殿下可还是在怪罪无双滥用冰花玉露?” “……你是不该擅自动冰花玉露,但你为本宫冒险去施医大会,功过相抵,此事不要再提了,你退下吧!” “那无双想问殿下,无双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其他的男人,看到这样的连城无双,早已心生怜惜,可西陵御根本不为所动,冷声道:“收起你的眼泪,本宫没有闲暇和你墨迹,退下!” “殿下……” 可是不管她怎么做,西陵御只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也是个女子,也会心伤,可是这些,她爱的那个人从来不在乎,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连城无双一走,西陵御也阴沉着脸离开了军营,一路策马跑到了那片绿洲。 即使是雪花纷飞的冬日,这里依然是一片长青,只是昔日的小木屋早已付之一炬,只剩下一堆焦土。可是他惊奇地发现,草丛中那片已经被他毁掉的小白花,竟然又长了出来,而且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骨朵。 他牵了牵嘴角,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花蕾,“本宫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可是前些天看到那个人,又想起了你,连城千秋……” 他想尽办法去忘记,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却是越来越深刻了…… 子夜时分,西陵御正靠在树上休憩,被空中一声焰火长鸣惊醒。 军中出事了!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千秋,她出了帐篷,看着焰火的光亮在漫天飞雪中湮灭,眸色暗沉。 “子夜飞雪,是动作的好时机,有人不安分了。小幻,你跟上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军营外,紫旌神策军已经第一时间迅速集结。 等到西陵御回归,宇将军立马上前道:“殿下,我们在河西的营地被人偷袭了!” 西陵御目光一沉,当即调转了马头,“宇冀,你留下,周蘅,带一队人马跟本宫走!” “是!” 精兵,铁蹄,迎着风雪,踏碎了满路月色。 河西营地,神策军将士们正奋力拼杀。 “兄弟们,杀啊!敢偷袭神策军营,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哎,将军,是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西陵御一马当先,见敌军打算撤退,他嘴角斜勾,嘲弄冷笑,“哼,想跑?来人,给本宫一网打尽!” 君王令下,士气沸腾,一时间,杀声震天,重重鲜血染红了夜色。 然而此刻,就在军营后方,一小队穿着夜行衣的人从粮仓走了出来,任务完成,正打算神不知故不觉地撤退。 琴声萧瑟,打碎了宁静,飘雪的夜更添诡异冷肃。 “你们是谁的人?” 清寒的声音突如其来,几人赫然心惊,全神戒备。抬头就见前方树梢上,一袭白衣伴雪飘摇,一尾素琴拨弄成声,一人,淡如水,冷若霜,幽沉的眼神如噬魂鬼魅。 几人见拦路的只是个文弱书生,杀心顿起,冷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刺去。 琴弦依然在跳 动,千秋牵动了嘴角,似笑非笑,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哀嚎,与琴声想和,说不出的诡异。 “启禀殿下,敌军已经全部伏诛,没有一人漏网!” 西陵御没有说话,只是略带疑惑地凝神看着某个方向。 周蘅也隐有所觉,低声道:“从刚才开始就好像有琴声传来,嗯?停了?” 驻扎此处的将领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好,是粮仓的方向,有人潜入粮仓,快!” 士兵们正要行动,一个人影从军营后方缓步而来,跃动的火光中,一张素颜映入众人眼中,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看上去伤痕累累,相当狼狈。 周蘅愕然,惊呼:“又是这个人!” 西陵御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千秋,眼中紫光潋滟,这个人……小瞧了! “什么人?” 在场大多数人是没见过千秋的,难免戒备,就连周蘅这个见过的,此刻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他虽然没有说话,却是下意识地护在了西陵御身侧。 千秋对着西陵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而后摊开了掌心,淡淡道:“这些粟米是后方粮仓取的。” 她原本是想让西陵御接过去自己看的,好歹他也是师父野林老鬼的徒弟,在医毒方面多少有点造诣,他自己一看便知,然而西陵御现在对她怀有戒心,不肯靠近。 她面无表情,不以为意地反掌将手中粟米洒落,“对方今夜偷袭的意图并不是兵力强攻,而是粮仓。” 底下将领正要赶去粮仓查探,千秋又道:“不用去了,粮食一两不少,但是,都被这些人下了毒。” 说着,她让到一边,让西陵御能够看清楚她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然而那些黑衣人一见到西陵御,立马抽出了随身藏的匕首冲了上去。 原本是要防备千秋的周蘅倒是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在那些人连西陵御的衣边都还没碰到的时候就一举格杀。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其中一个黑衣人见投毒粮仓的计划失败,如今连刺杀西陵御的最终计划也毫无希望了,把所有的愤恨都撒在了千秋身上,忽然反扑向千秋。 眼见刀锋即将逼近面门,千秋却毫无反应,连脚也不挪一寸。 可是,西陵御在这个时候行动了,他迅如闪电挡在了千秋身前,手中金枪闪烁着寒芒,毫不留情地没入了刺客心脏的位置。 眼前紫衣在飞雪中猎猎扬飞,优雅矫健的背影给人一种风雨无惧的安全感,千秋不由得愣住了。 金枪收入紫宝石金龙法戒,西陵御悠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射向千秋。 千秋默默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厌倦了解释,她做自己认为该做的,别人信她还是不信,她都不想多说了,可是眼前之人方才的举动让她忆起了小时候,便忍不住动了动嘴唇。 “我在他们身上下了毒,以为他们会乖乖听话,只是没想到他们不是一般的刺客,而是死士,根本不怕死。此事是我疏忽,但你若要杀我泄愤,我也不会乖乖让你杀的。” 哼,还知道留住自己的小命! 西陵御在心里默默训了一句,问:“方才为什么不躲?” “他们杀不了我。” 西陵御近一步逼近她,低头之间,紫色的光芒透过眼睫映入她眼中,浓浓的压迫感当头袭来。在她印象中,西陵御殿下很喜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方式俯视别人。 “你擅毒?” 他问得简洁,千秋答得……说是直接,而又间接,“粮仓的毒我已经解了。” “通晓用兵?” “自认脑子不笨。” 西陵御眉梢微动,这个人的回答看似谦虚不卖弄,实则藏着股喜欢跟人抬杠的牛脾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不信任你,你是何来历?” “没有来历。” “叫什么名字?” “无名。”千秋顺理成章地接完话,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殿下觉得需要一个名字叫我,可以直接称呼‘军师’。” 千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觉得西陵御殿下似乎笑了一下。 “本宫说要用你了吗?” 西陵御说罢,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周蘅愣愣地看了眼千秋,殿下这不是在逗人玩儿吗?刚才那番问话,连他都以为殿下要将此人留用了,不过想想也是,此人连名字都不肯交代,如何让人信任? 周蘅对驻扎的将领嘱咐了几句,也带着自己的手下打马离开。 千秋望着西陵御离开的方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想骂娘,可是想想还是算了,重新把琴背好,准备再回自己那个小帐篷。 可是才走了几步,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却是西陵御折返了回来。 黑马飞奔到她面前,并没有停下的打算,而是急转了个弯,西陵御伸手将她 捞上了马背,话不多说,带了人就走。心里却是在想,这个书生看着文弱,身体居然也轻飘飘的不像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君要臣死,臣不想去死 “臣下盯了这几日,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每日只是自己发呆,一旦盯上了什么,一盯就是大半日,甚至更久。恕臣下直言,臣下觉得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有所图谋,因为他给臣下的感觉,似乎对任何人事都无所求了,甚至于……可能是生无可恋,人看似还活着,其实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西陵御一边听着弦舞的汇报,一边抚摸着指上的法戒,听罢,他牵了牵嘴角,若有所思,“不,他还有脾气。弦舞,你手下可还有能用的女子?” “有,殿下有何吩咐?” 西陵御似笑非笑,眼帘下藏着深深的算计,“军师刚到,生活起居不能无人照料,你挑一个去,切记,一定要识情知趣。” “啊?是!”弦舞完全不理解殿下到底想做什么,往军师身边送女人,还得要知情识趣,是单纯的暖床?还是去当密探监视?亦或是想试探什么?这算什么呀? 循例,用过早膳后,西陵御就打算去校场,经过千秋的帐子时,见有士兵从里面出来,却不见千秋的身影,问过才知道,千秋一大早就去之前待的地方捡帐篷了鱿。 可是当他到了校场,却发现在将台上,一人正与诸位将军并肩站着观望士兵操练,不是他新收的军师大人又是谁? “殿下!” “殿下……” …… 将军们纷纷向西陵御行礼,可唯独千秋眼巴巴望着校场,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到一个将军拽了她一下,她才看向西陵御,而这个时候,西陵御殿下阴沉地盯着她,脸色很差。 但是她完全不当一回事,依旧漠然地扭头看向校场,顾自说道:“殿下的紫旌神策军,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堪称虎狼之师,加上装备精良,三国之内怕没有哪支军队有这样的素质,如此兵力,若是再用兵得当,必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西陵御淡淡地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她,意思很明显: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还需要你说? 傲娇的属性依然存在! 千秋在心里自然而然地给出了客观的评价,然而,她是没有心思戏弄殿下的。 “听说殿下的兵力已经集结在了玉带河西偏南的位置,而且已经战过数回,殿下也是在几场交战之后中了红莲业火之蛊,看来殿下是想先攻破赵承乾的南朝,再借势将赵岑的北朝覆灭。” 西陵御斜睨了她一眼,“看来本宫小瞧了军师,军师有备而来,知道的不少。” “我如今是殿下的军师,不是赵氏父子的军师,我知道的越多只会对殿下越有利,殿下与其费心防着我,不如考虑考虑是否改变战略。” 在一旁的宇将军不解,“赵承乾好逸恶劳,不思进取,南朝势弱,又物阜民丰,相较于北朝,南朝更易于攻陷,攻下南朝,我们就坐拥了南朝丰厚资本,之后再攻北朝就易如反掌,我认为这战略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改变?” “宇冀,听军师说下去。” 千秋顾自说道:“赵氏父子走到这一步,父子感情已然决裂,我们不论感情,只论利益,一旦我们攻打南朝,赵岑也势必不会袖手旁观,他不同于他的混账儿子,他明白一旦南朝陷落,紧接着就是自己,但保住南朝,他迟早有办法从他的混账儿子手中拿回,所以,相较之下,殿下您才是他首要对付的人。” 周蘅将军道:“一派胡言,你说赵岑不会袖手旁观,可我们跟南朝交战数次,已经连攻下几座城池,怎么不见赵岑有一点反应?对于赵承乾这个孽子,他早就放弃了。” “没有吗?”千秋淡淡地看着周蘅,那种成竹在胸的自信竟然让周蘅对眼见的事实产生了动摇,而后,千秋又看向西陵御,“赵岑真的是没有丝毫反应吗?” 西陵御依旧没有做声,半垂眼帘,静待下文。 “据我所知,殿下身上的红莲业火约莫还有四成残留,红莲业火是罗刹宫三大独门蛊王之一,我想殿下应该在赵岑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殿下一定知道赵岑近来与东寮国皇族暗中往来,而我一直怀疑东寮国皇帝东方琰与罗刹宫有关联。” 周蘅半信半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派人给殿下下毒的不是赵承乾,而是赵岑?” 千秋纠正他,“是赵岑和东方琰。” 宇将军立刻道:“这不可能,殿下是在攻打南朝的战场上被人偷袭……”说到一半,他蓦地瞪大了眼睛,发现了问题,“所以说是赵岑……冷眼旁观是假的?他不是没反应,只是在耍阴招?!这个龟孙子!” 这时,西陵御终于开口了,他放眼望着眼前士气如虹的将兵,幽幽道:“本宫若是继续攻打赵承乾,面对的将不止是赵承乾,而是南北朝和东寮三方,或者还有一个罗刹宫,所以,军师是想让本宫弃南攻北?” “弃南攻北,殿下同样要面对赵岑和东方琰两个强敌,所占优势不多,将会是一场苦战,若稍有差池,殿下将万劫不复。” 她的语气十分的平静,仿佛只是在捎带着 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周围的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将军们纷纷看向西陵御。 西陵御缓缓说道:“前途固然艰险,但这无疑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吧?” 千秋睫毛颤了颤,隐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漠然道:“如何锦上添花,殿下心中已有筹谋。” 西陵御倾身凝视着她,“如果本宫要军师去游说赵承乾和南兹国国师成为本宫的助力呢?” 南兹国国师? 千秋死寂的眼中划过一丝光芒,“殿下麾下不乏善于游说的人才。” “本宫是不缺人才,但军师刚入本宫麾下,是不是该为本宫做些什么,否则军师如何在军中树立威信?非是本宫有意刁难,本宫也是为军师着想,就这么定了!” 西陵御阴沉着脸,巍巍而立,不容人有丝毫违背。 经过刚才的事,宇冀和周蘅这些将军们对千秋倒是多了几分敬畏,此时见她又要跟殿下杠上了,宇冀便忍不住劝道:“军师,殿下说得是,而且殿下派你去也是信任你,君命不可违!” 千秋沉默了许久,冷冷道:“殿下是想要我死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此去南兹必会竭尽全力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但是南兹朝中有我往日宿敌,且不说对方是否会让合作顺利达成,即便他不会阻止合作,最终也必定会以杀我作为与殿下合作的条件之一,我不想因为个人恩怨影响殿下的大计,但我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殿下一定会答应对方的条件,杀了我,但我,不能从命!”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明确表明不会乖乖交出自己的小命了。 西陵御冷哼一声,“你对自己的命倒是执着得很,但你可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想到过往经历的种种,千秋的脸色冷若冰霜,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珍惜自己在乎的人的性命,但对于无缘紧要的人,便是贱如草芥,草芥,我已经做够了,我的命,只有我不要的份,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轻贱它!殿下是君,如果殿下尊重我,珍惜我这个人,我会让殿下看到留下我的意义,反之,不珍惜我的人,我不会为他遵守君臣之道,做一个愚忠之人!” 西陵御目光阴翳地凝视着他她,“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千秋无畏相对,语气平淡如水,“如果殿下真心尊重我,便不是威胁,而是臣对君的肺腑之言。” “来人!把他给本宫关起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西陵御说话,他一怒之下命人把千秋关进了囚笼。 在军营里并没有什么专门的囚牢,就只有一些窄小的类似囚车的笼子,露天放着,头顶四面都没有任何遮挡,冷冽的风沙呼呼地往进刮。 宇将军远远地看了眼稳坐不动的千秋,忍不住赞叹:“这条件连咱们这些糙老爷们儿都未必忍得住,看这军师皮白柔嫩,文文弱弱的,又穿得这么单薄,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骨头真够硬的!” “嗯,虽然他诸多隐瞒,神秘得很,不大可信,但……是个人才!” 周蘅说罢,把自己的披风塞给了千秋,“天冷,留着吧,虽然你说的都有道理,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僭越了,难怪殿下会生气。” “多谢!” 千秋嘴上道谢,可并没有拿起披风,甚至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在周蘅看来,她实在倔得可以。但这么个人才就这么浪费了实在可惜,周蘅便决定拉着宇冀去求求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军师退货,殿下雷霆震怒 晌午,士兵们操练结束回营吃饭,发现新来的军师被关进了笼子里,紫旌神策军纪律严明,本来是没人敢凑热闹起哄的,但是这位军师大人的反应让他们很好奇。 军师大人在干什么呢?军师大人在笼子里悠闲地弹琴瞬。 弹琴稀奇吗?不稀奇!也不过就是说明此人心性沉着超然罢了,有时候还有可能是故作姿态。 但是当这琴音操纵着地上的飞沙走石,演练着排兵布阵的场面时,大家就看傻眼了。 “嘭”的一声,沙石崩裂,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气浪扩散到了十米之外,满地积雪扬飞。 “外面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 周蘅道:“回殿下,是士兵们在看军师演练阵法。” 哼,演练阵法? 西陵御嘬了口茶,对千秋的意图了如指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过是在告诉本宫他有多大的本事,让本宫不舍得杀了他。” “殿下,恕臣下直言,此人的才能深不可测,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人才,若是就这么浪费了,未免可惜。鱿” “哼,恃才傲物无可厚非,但他不能爬到本宫的头上,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自有考量!” 太子殿下下了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囚笼,所以到了下午,所有人经过都绕着走,千秋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再演练阵法的打算,只是旁若无人地拨弄着琴弦,三三两两的声调渐渐连成了曲子,在这极端的苦寒之地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咳咳……” 积雪的白渐渐染上了夜色,夜风更冷,千秋咳嗽了几声,透过木栏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看着愣住了。 她一时心冷,悄无声息地跑到了这里,这个地方的生活跟她之前的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可是条件虽苦,看着眼前辽阔的风景,她的心是平静的,至少,不需要时刻都提着。 朗月,是不是已经回到沧雪身边了? 其实当日,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朗月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她已经无所求了。那日,她从朗月的神色中猜到了他还会回到沧雪身边,她逃走也是为了逃避,她不想听到朗月亲口说要离开,不想让朗月为难。 一股寒风刮过,她稍稍回神,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个黑影,抬头看去,赫然对上西陵御的脸,惨白的月光打在他俊美阴柔的脸上,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偏偏,他还忽然冲着千秋扬起一抹阴森森的笑容。 “军师,饮风餐沙的滋味如何?” 末了,他还恶劣地敲了敲笼子,就像在逗弄笼中之鸟。 千秋面无表情道:“殿下每在这里奚落我一刻,赵岑也许已经想出了几种或几十种办法来对付殿下,据我所知,殿下并非无聊到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地步。” 西陵御觉得跟这么一个平淡如水的人说话真是无趣,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运功扯断了锁链。 “你只说南兹国有你的仇人,并没有说赵承乾那里也有,本宫命你去游说赵承乾,明日一早有人会陪你一同上路,这是本宫留给你的最后底线!到了南朝,有人会跟你联系。” 千秋垂眸想了想,倾身出了囚笼,抱拳对着西陵御施礼。 “定不辱君命!” 她只是怕见到小夙,被小夙认出来,只要不是去南兹,其他都无所谓。 “军师回来了,云黛已经为军师备了热水和吃的,军师是要先洗洗,还是先用饭?” 千秋刚回到自己帐中,就发现帐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容貌艳丽、身材姣好的女子! 千秋略扫了一眼,便再不看她,“殿下派你来的?” 女子笑起来眼波荡漾含情,若她面对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恐怕真是难以招架这份美人风情,只可惜她面对的是千秋,而且还是早已心死、目空一切的千秋。 “女婢云黛,是殿下派来伺候军师生活起居的。” 说着,就要帮千秋解衣,千秋神情漠然地避开,“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回去告诉殿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黛笑了笑,“军师,君命不可违啊,殿下说一不二,您应该也领教了,您如果非要赶奴婢走,那殿下是饶不了奴婢的,军师,这苦寒之地,夜里难道不需要一个女人为您暖被?” 千秋抬头看她,言语冷淡:“人活于世,身不由己,如果不能期待别人爱自己,至少要坚持自爱之心,我的意思,你懂吗?” 是在说她就因为一句君命,就把自己送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床上,不懂自爱吗? 云黛愣了愣,苦笑一声,这位军师是个君子,看来殿下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是错了。 她收起了轻浮,躬身道:“军师累了一天了,云黛去为军师端些热水来。” 云黛离开后,千秋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轻轻呼了口气,殿下对她不信任也是情理之中的,只是如果她不做点什么,这样的事情恐怕以后还会 有。 当天半夜,弦舞正在帐中熟睡,帐中忽然亮了起来,她警觉起身,却见一人白衣素颜,背着一把琴站在她帐中。 “军师?”弦舞有点赧然,这军师一个大男人,怎么半夜往她帐子里闯?不是派了云黛去…… 千秋无视她脸上的绯红,道:“明天一早和我上路的人是你吧?” 弦舞讶然,“军师怎么知道是我?” “负责监视我的人不是一直都是你吗?我想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了。你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就动身。” “现在?是否要向殿下禀告一声?” 千秋转身,避开她的视线,道:“不过早走几个时辰,没有必要,你如果不肯跟我走,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哎,我……我去!” 这般,那般,于是乎…… 翌日清晨,殿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原本应该在军师床上的女人! 再于是乎,太子殿下怒了,雷霆震怒! “来人!!!” 宇将军等人闻讯赶到的时候,就见云黛在地上跪着,而西陵御周身笼着浓浓的杀气,面色阴郁到了极点。 “去,把、把……” 西陵御想说把那个谁谁谁给他带来,可是开了口才想起那个人连个姓名都没有,顿时怒火更盛,连个姓名都不敢坦言的龌龊鼠辈,该死的! “把那个军师给本宫抓来!立刻!马上!” 西陵御说得咬牙切齿,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军师都杀了才解恨! 结果更是可想而知,去抓人的士兵很快就跑回来了,“启禀殿下,军师……昨天半夜就和弦舞姑娘一起启程离营了!” 半夜跑了? 这之后,西陵御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直到…… “好一个军师!本宫等着你回来!等、着、你!都给本宫滚出去!” 所有人顿时鸟散,可直到出了营帐,仍是意犹未尽。 周蘅还是有点糊涂,“殿下这是又怎么了?那位军师又怎么把殿下气成这样?他可真是够本事的!” 宇冀满脸贼笑,笑得肩膀都抖得厉害,为免殿下大人听到,他把周蘅拉出了老远。 “这你都看不出来啊?那个云黛是殿下派去伺候咱们那位新军师的,可是啊,被军师给退货了,还退到了殿下的床上,这是在打殿下的脸,敲山震虎呢!高招啊!不过,啧啧啧,这得要多大的胆子啊!除非军师就此一去不回头,否则,他一旦回来,不死也要被殿下扒层皮了!” 周蘅不以为然,“军师此举固然是让殿下觉得威严有损,但这件事至少能说明这个军师不为女色所迷,要是以后敌方拿女人诱引,他至少不会阵前变节。” 宇冀鄙视地瞅了他一眼,“你连殿下到底为什么生气都看不明白啊?” “你刚才不是说是因为军师……咳咳,退货!” “呸,这只是其中一点,还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点!你忘记啦?咱们殿下有毛病啊!就……就是那个,那个毛病!” “哪个?哎我说你能不能一次说清楚?” 宇冀朝西陵御的营帐望了一眼,才附到周蘅耳边低声道:“断~袖相思癖!” “咳!咳咳咳……”周蘅咳红了脸,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宇冀,你……” “咱们军营上下除了你,大家伙早就都心知肚明了,殿下一直忘不了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就是那个已经被人给逼死的天命之人连城千秋,这要是军师把一个长得漂亮的少年退到殿下床上,殿下兴许就不这么生气了……” 宇冀自顾自嘀咕着离开,留下周蘅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嘴里不知道吃了多少沙子…… ***************************************************** 鸣谢: 读者群里的云黛菇凉,感谢献~身这一回!噗哈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南朝之行,暗夜魔鬼的蛊惑 “军师这一路上似乎心情不错。” 弦舞随口一说,千秋却是愣了一瞬,随即,她淡漠道:“不过是活着而已,有什么心情好坏之说?先找间客栈安顿,你随后去联系人。” “是!” 弦舞话刚出口就愣住了,这位军师……有着跟殿下一样的威慑力,竟是让人不假思索地就把他当成了上位者,自然而然地去遵从他的命令。 这位军师从前到底是拥有怎样高贵的身份鱿? 两人找了间离王庭最近的客栈,千秋在二楼等着弦舞,而她在的位置可以将楼上楼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这次创世沧雪回归是我们苍生之福,我看用不了多久,这天下的纷乱也就停止了。瞬” “听说沧雪圣神原本在两年前就可以凝聚气形现身了,但是见各大世家存在各种纷争,就牺牲自己的神力暗中推动,才促使世家有了现在的清正平衡,接下来就只剩下甘莫两大世家和三大皇族的争斗愈演愈烈,沧雪大神自己的神魄还没有聚齐,可是他已经开始和帝月、兰梦两位大神一起想办法尽快平息战乱了。” “可是原先大家不都说是傲世天门的夜尊主铲除了世家的隐患吗?而且夜尊主前前后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怎么夜尊主一消失,这些就都成了是沧雪大神在推动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夜尊主另外一个身份是什么?是御龙府圣宗啊!也就是说她只是承袭了初代圣宗沧雪大神的意志,她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沧雪大神的意志在推动。现在流传出一个说法,说夜尊主其实只是沧雪大神的一个临时的化身,现在正主出现了,所以这化身也就回归了本体,所以才会人间蒸发。” “哦……真不愧是创世神祇,这神力造化真是匪夷所思,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得到的!” …… 千秋默默地听着楼下的议论,一寸寸的心寒,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自己的意愿,而是由别人推动的,而且她都已经消失了,回归大神的本体了。 多么、多么可笑啊! 这就是她拼命去守护的人啊,可以一句话就抹掉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伤痛,连她的消失都那么轻描淡写,连一个人一声叹息都换不来! 她抿着唇,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个世界,这些人,她连看也不想再看一眼。 爹,你到底在哪儿? 我想让你告诉我,如果苍生皆是这样的冷漠,那你让我守护他们到底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呢? “咳咳……” 郁结在胸,一股血气涌上了喉咙,她没有运功压制,也没有为自己医治,只是随意地用帕子擦掉嘴角的血,眸子里一片死寂。 这残败的身子能撑多久是多久,干脆死了……才好…… 弦舞一回来就直奔二楼,正要向千秋汇报情况,就被千秋一把拉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你看你,跑得满头大汗,咳咳……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这身子多少年也就是这个样子,你也不用为我费心了,那什么神医都是别人瞎传的,你还真信!” 千秋一边用衣袖擦拭着弦舞的额头,一边柔声细语,俨然就是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弦舞是西陵御手下最得力的密探之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客栈中恐怕是有别方的眼线。 她微微笑着,有些沮丧,“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跑多少路我也甘愿,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弦舞说着,悄悄环顾四周,果然看见有那么几个人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她稍稍挪动了身子,利用别人看不见的死角悄声道:“我已经想办法联系过千忆了,他说最近南朝这边多了很多不知底细的眼线,他不方便出来,不过今晚赵承乾要去游湖。” 游湖吗? 赵承乾是个完全没有忧患意识的草包,他以为守着玉带河南这一片丰沃之地就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几乎夜夜笙歌。 夜晚,湖上张灯结彩,丝竹不断,湖水外围都被皇家禁卫戒严,普通百姓上不了湖,只能在岸边玩乐。千秋和弦舞两人混在百姓中,打算伺机而动。 “这防卫太严密,周围又没有什么遮挡物,我们恐怕是进不去,要不还是等赵承乾回宫后,我们再潜入宫中?” 千秋摇头,否决了弦舞的建议,她视线掠过湖面上负责守卫的船只和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灯,思忖了片刻,道:“你立刻启程回西漠,告诉殿下,尽快让莫姓世家抽身,别再与赵岑同流合污,否则莫家很快就要从世家中除名了,到时候殿下也会失去一个助力!” 弦舞睁大了眼睛,这位军师竟然连殿下和莫家人有来往都知道! “那军师你呢?这个地方耳目众多,军师你一个人留下实在太危险了!” 千秋冷漠地看着她,“你是怕你走之后我会趁机跑了,或者是去联系别人算计殿下?” 弦舞心虚地沉默了片刻,才道:“弦舞知道军师是个磊落直爽之人,我是奉命监视军师,但辅佐军师完成任务同样也是弦舞的职责所在!” “恕我所言,你留或不留对我意义不大,你是要留下来完成你的职责,还是回西漠帮助殿下完成他的复国大业,随便你!” 说罢,千秋就顾自走到湖边一个阴暗无人的角落,淌进了湖中。湖上没办法避开众多耳目,那就另辟蹊径。 弦舞瞪着湖上渐渐平息的涟漪,瞠目结舌,原来军师早就想好了办法!确实,这样一个足智多谋、深不可测的人根本不需要她帮忙,反倒是……假如军师此行真的能说服赵承乾,那莫家那边就得早做打算了。 …… 千秋潜上画舫,很快就摸到了赵承乾的所在,她隐藏在暗处等了很久,室内的歌舞一直不停,赵承乾左拥右抱更是没完没了,耐心,千秋有的是。 耗到了凌晨子丑交接时分,赵承乾已经是醉得差不多了,由两个女子搀扶着回房就寝,千秋一直等到两个女子熄灭了房中烛火,才施用了迷烟。 之后,她潜到床前,又用药把不省人事的赵承乾弄醒。 赵承乾迷迷糊糊地醒来,正头疼欲裂,就被床前的黑影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正要大喊,就被千秋点了穴。 千秋很不情愿地叫了声:“南皇,你用不着害怕,我来并不是要行刺你。如果你肯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说完,我非但不会伤你,还能助你得到你想到的东西,一个完整的北宇国。你如果答应了,就眨一下眼睛,不答应,就眨两下,我保证,不管你答应与否,你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赵承乾何等的贪生怕死,又听到对方提出的诱~惑,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就眨了一下眼睛。 穴道一解,出于恐惧的本能,赵承乾下意识就想喊人来,不过触及黑暗中那双透亮的眼睛,他立马忍住了。 “你……你是何人?要不,先掌灯?” “不需要掌灯,眼不能视物,南皇才能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听得清,记得牢。不瞒南皇,我是紫旌神策军西陵御殿下的军师。” 赵承乾霎时愕然,浑身汗毛直竖,“你是西陵御的人?!你到底……西陵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北宇的天下早就不是他们西陵家的了!” “南皇不必惊慌,我家殿下如果真的想要刺杀南皇,那我刚才就已经趁你昏睡时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多此一举?殿下让我来找南皇只是想跟南皇合作。” “合作?笑话!父皇夺了他西陵家的天下,他恨不得杀了我们,会莫名其妙地跑来跟朕合作?” “南皇也说了,是你父皇赵岑夺了西陵家的天下,并不是你,我家殿下多年来励精图治,只是为了杀赵岑报仇,与南皇并无关系。” 赵承乾打心里抵触着“西陵御”这三个字,慌乱之下,他连那“朕”的自称都忘记了,“他是要我和他一起杀了我父皇?” “父皇?”千秋轻蔑冷笑,“早在你拥兵自立、与赵岑分庭抗礼的那日开始,你们就不再是父子了!赵岑膝下子嗣众多,你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你现在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恨不得除你而后快。所以说,你和我家殿下其实有着共同的敌人!而且我也不怕跟你坦言,殿下他虽然拥有紫旌神策军的兵力,但不过短短几年,紫旌神策军外强中干,殿下也知道他根本撑不了多久,这一点其实赵岑也早就看清楚了。可你不同,你手上拥有北宇一半的兵力,又坐拥着玉带河南这样的富庶粮仓,和我家殿下相比起来,你才是赵岑真正的心腹大患!” 冷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道来,如同魔鬼的蛊惑,诱着赵承乾步步沦陷。 “诚如你所言,赵岑是你的父皇,他的手段与实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背叛他,夺他半壁江山,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千秋故意运功,将自己的声音送到了他耳畔,“我们可以帮助你,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他的位子就是你的了,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北宇之皇!” **************************************** (清墨的读者群:清墨竹园,欢迎大家的到来,里面会有各种……剧……透……还有机器人小幻配你聊天玩游戏哦!另外,昵称为“水莲何苦忆”的读者,我听你朋友谢小昔提起你,说你很喜欢我的小说,嘻,谢谢你,也随时欢迎你来我的读者群,很高兴认识你!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殿下有疾,触目惊心的血之艳 坐拥整个北宇江山? 这是赵承乾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他一直想着,自己能拥有这玉带河南半壁江山,自立为王,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至于他为什么不去想父皇手中的另外一半江山,如今想来,似乎是骨子里对父皇的一种惧怕,习惯了在父皇面前低声下气,他不敢反抗。当初划河自立其实都是形势所逼,他完全是被迫做出的选择。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说能帮他坐上父皇的位子,拥有的不是一半,而是整个北宇江山,不心动吗?绝不可能! 皇权,皇位,自古以来就拥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人人趋之若鹜鱿! “你说,怎么合作?” 上钩了…瞬… …… 与赵承乾谈妥之后,千秋跟他要了一纸文书作证,正打算按来时的方法离开,忽然…… 漂浮到湖面上的花灯都自主地移动了起来,无形的罡风结成天罗地网,彻底将千秋困在了湖面上空。 两张脸孔出现在了她眼前,一个是她并不陌生的莫家家主莫衡,一个是身穿利落的黑色武服,从未见过,但看样子应该是布阵的人。而之前还与她“相谈甚欢”的赵承乾也在两人身边,神色怪异地望着她,不知是心虚,还是其他。 千秋怒道:“赵承乾,你不讲信用!” 莫衡笑得很是得意,“凡事都讲求先来后到,南皇与我们合作在前,他帮我们抓你也是为了信守与我们的承诺,怎么能算不讲信用呢?再说,你挑拨父子反目,这本就不可能!你说……你是西陵御的军师?那想必你对紫旌神策军的机密都了如指掌了!” 千秋冷冷地看着他,“我是殿下的军师,不像你,堂堂世家家主竟然给别人做走狗,卑躬屈膝,更何况你跟的还是赵岑那种只有半壁江山的窝囊皇帝,莫姓世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想从我口中得到对殿下不利的信息,白日做梦!” 莫衡身边的黑衣人阴冷地笑了一声,对赵承乾道:“南皇,不介意脏了你的地方吧?” “啊?”赵承乾听说了此人的意思,是要给千秋用刑,心虚地看了千秋一眼,才道:“哦,这船上地方多得是,你们随意,随意!” 莫衡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他好歹出身世家名门,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但他身边那个黑衣人不同,那人从眼神里透出一股阴邪狠毒。 豪华奢侈的画舫楼船,顷刻变成了血腥残酷的刑讯之地! 带着倒刺的鞭子浸着盐水一下接一下地抽在千秋身上,白衣被血痕染遍,她终是一声没吭。 黑衣人挽住鞭子,捏着千秋的下巴,笑得阴测测的,“没想到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倒真是硬骨头!只可惜,我总有办法叫你开口!” 黑衣人手上忽然散发出一团黑雾,雾气渐渐消散,他的掌心多出一条蠕动的虫子。 在看到那团黑雾的时候,千秋眼帘动了动。 黑衣人故意把虫子放到了千秋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我的宝贝,我只要把它放到你任何一个小伤口,哪怕只是破了一点皮的地方,它立马就会钻进去,然后在你的血肉里迅速繁衍,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直到最后把你的皮囊撑爆,你能想象那种美妙的画面吗?” “呕……” 莫衡倒还忍得住,可赵承乾听得胃里一阵翻腾,浑身汗毛直竖。他急忙道:“哎,那个……我们的目的是从他嘴里问出西陵御的秘密,万一把人给弄死了岂不是亏了?” 黑衣人冲着他露出森森的白牙,“放心,我怎么会玩死他呢?” 说着,就要把虫子靠近千秋,千秋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随便靠近哪里,那虫子都能得逞。而黑衣人想方设法折磨千秋,不过就是吓唬她,让她松口,所以每行一步,黑衣人都会小心留意千秋的反应。 这个时候,千秋终于看向他,正在他以为自己得逞时,千秋启唇道:“你是罗刹宫的爪牙?!” 剪短的几个字,是探问,也是肯定。 黑衣人手上蓦地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千秋手脚上的铁链砰然断裂。 浑身带血的人,风一般的速度,胜似鬼魅的手法,黑衣人毫无招架之力,手筋脚筋已经被可切骨断金的气刃隔断,而他之前拿来恐吓千秋的虫子也顺着他的伤口钻了进去。浑身不能动弹,他只能在地上凄厉地哀嚎。 赵承乾彻底傻了,莫衡很快反应过来,可他是天幻兽级,与千秋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冰冷带血的手扼住了莫衡的咽喉,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紧锁着他,空洞孤寒,不带一丝情感。 “莫衡,你我之间宿仇累累,我本该将你千刀万剐,但,我改主意了,有人自会收拾你!” 说罢,在黑衣人的身体被毒虫撑爆之前,她甩出化尸丹连人带虫解决得干干净净。夺窗离开时,她回头递给赵承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已离开,可莫衡只觉得 自己脖子上那股冰冷的触感久久不散,那是死神之手! “南皇,此人实在太可怕了,西陵御有这样的人辅佐,以后必成大患,我们一定要尽快通知你父皇及早……” 莫衡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赵承乾看他的眼神变了。 而赵承乾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莫衡身上,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一直都帮着父皇跟他作对,今天还险些把他推到阎王殿! “来人啊!把这个老东西给朕抓起来!” 这突然的转变让莫衡一头雾水,彻底失去了方向,“之前不是说好……” “呸!谁跟你说好?你真当朕不知道,你们早就在朕身上下了毒,朕就算跟你们合作,最后一样是死!既然父皇想要朕死,那就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莫衡好像一瞬间明白了过来,瞪大了眼睛,“是刚才那个人告诉你的?!哼,忤逆小儿,你别忘了,你身上已经中了毒了!” “啧啧啧,果然朕决定不跟你们合作是对的,相比之下,你们真的是太蠢太无能的,你们会下毒,别人难道就不能解吗?而且你回去告诉赵岑那个老头子,别想再对朕做什么手脚,朕现在已经是百毒不侵了!” 莫衡彻底清醒了,难怪那人会表现得那么冷静,原来他早就在接触赵承乾那短短的时间内就动摇了赵承乾的心思!甚至于……恐怕那人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是个陷阱! 一个西陵御已经是不容易对付了,如今得知他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这之后恐怕得加倍小心了。 …… “报!军师回来了!” 千秋和弦舞回归军营不过是前后脚的工夫,西陵御正在帅帐听弦舞汇报情况,听到士兵传报,略微扬眉。 回来了? 将军们急着询问状况,西陵御倒是满怀心思,慢腾腾地在后面走着。可当一行人走出帅帐,远远的就看到一人浑身是血、骑着白马飞跨过了军营大门,那副画面…… 惊艳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骇然! 千秋一路急赶,没有片刻停歇,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马蹄一停,她差点从马背摔下,看得人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扶一把,好在她自己倒是险险地站稳了。 她远远地与站在众人之后的西陵御对视了一眼,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取出了文书双手奉上。 西陵御比她高出一头,漠然俯视着她,伸手将文书接过,文书上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赵承乾已经答应结盟!” 她依然是那副冰冷淡漠的神态,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尽管浑身伤痕累累,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西陵御将文书大致看过,再看千秋的目光隐约有了些变化,只是和千秋一样,说话的态度仍旧是那么不温不火,“军师辛苦了,速速命军中最好的炼药师为军师疗伤。” “不必了,殿下的恩德我领受了,这点小伤我自己会处理,容我先行告退。” 千秋此行无疑已经得到了军中将士们的认可,他们纷纷看向西陵御。 “殿下,真的不需要找人帮军师看看?这伤……道道深可见骨啊!” 西陵御望着千秋离开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他说不用就不用,找人在军师帐外守着,他若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 直到西陵御走远,宇冀才道:“你们绝不觉得殿下刚才说那句话的语气很不一样?” 周蘅也是若有所思,“嗯……你说,你之前说殿下有那个毛病,会不会真的是真的?” “额……咱们就安安静静看着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绿洲素色,抚平你梦中愁眉 水灵幻化的落地镜前,千秋褪下了血衣,镜子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 “呜……” 白虎小幻望着她,呜咽了一声。 千秋轻叹:“哎,这个样子,总是要治一治的吧!” 她摸了摸小幻毛茸茸的大脑袋,道:“小幻,你放心,我还死不了,你回来吧!瞬” 小幻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可是人人都知道千幻碧龙只有夜苍穹才有,万一被人看到,那千秋的行踪也就暴露了,小幻很不情愿地回到了千秋的手腕。 掺了药粉的热水漫过身子,钻心蚀骨的疼痛让她紧紧咬住了牙关,指甲在浴桶上抓出深深的痕迹。等到她迈出浴桶时,里面的水早已经被鲜血染红鱿。 换过干净的衣服,她连叫人倒水的力气也没了,直接一头倒在了榻上,人事不知。 药性渐渐开始发挥了效用,又痒又疼的感觉从每一道伤口传遍全身,昏睡中的她没了清醒时的倔强固执,她梦到父亲连城沧海回来了,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千秋,爹知道你走得辛苦,知道你心里痛,实在疼了就哭出来,你是个女孩子,想哭就哭吧,有爹在,没人敢笑话你。” 爹…… 有爹在,什么都不怕! 是啊,她还有爹,可是她的孩子…… 太多的痛苦牵连交叠,让她就连在昏睡中都紧锁双眉,涟涟的泪水湿了枕边…… 到了傍晚时分,军营各处都起了炉灶,西陵御看着案前的饭菜,问了一句,“军师那边如何了?” 士兵回道:“禀殿下,军师帐中一直没有动静,我等也不敢打扰,所以……并不知情。” “嗯?从回营到现在一直没动静?” “是!” 西陵御心里装着疑问,晚膳也没吃几口,到了夜里,他又问了一两次,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他干脆扔下了书卷,独身去了千秋的营帐。 帐子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十分的浓重,他就着黑看了眼浴桶里的血水,眸光闪动了一下。 榻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反手之际,手中瞬间多了颗比鸽子蛋略大的夜明珠,刚好照亮整个营帐,同时,也照得床上之人的脸越发惨白。 死了? 西陵御四平八稳地坐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千秋的脸,软嫩光滑,手感很好,只是,没什么温度,不过人还是有呼吸的,没断气就好。 确定人没死,他也就没必要担心了,于是难得有闲心地观察了起来,大到军师穿的衣服,军师的细胳膊细腿,小到军师的眼睛、鼻子,甚至每一个毛孔都被他窥伺在眼底。 最后,他总结出一点,军师长得不怎么样,只是胜在有那么几分气质。嗯,另外,作为一个男人,身材太纤细,但是……不丑!很像那个人…… 于是乎,殿下大人一直看,一直看,渐渐觉得他这个军师也没那么惹人厌了,而且似乎变得比之前好看了点。 忽然,一滴泪水映入了紫眸。 西陵御很讨厌大男人哭哭啼啼,但是看着军师俊秀清冷的眉峰蹙作一团,他并不觉得厌恶,只是好奇,白天伤成那样都一声没吭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梦中流泪?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终究是为了他才受伤的,礼贤下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便伸手帮千秋擦掉了眼角的泪痕,可是他这一动作就像触动了水闸,千秋的泪涟涟而下。 西陵御怎么擦都擦不完,有点不耐烦了,他几时干过这种事情?大半夜的给一个男人擦眼泪,简直荒唐! “别再哭了!” 他沉喝了一声,千秋倒是真的睁开了眼睛,只是思绪约莫还缠绵在梦中,一双漆黑的泪眼痴痴地望着他,盛着满满的伤与痛。 那种悲伤至极的眼神,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让西陵御心烦意乱。 他一把拽起千秋紧紧抱住,怒不可遏地训斥:“想哭就哭出来,你瞪着本宫干什么?不强忍会死吗?” 怀中人哭得越来越凶,直到哭得再也哭不动了,又趴在西陵御肩上睡去,只是眉头依然皱着,睡得仍旧不安稳。 这一折腾,不知不觉已经拖到了后半夜,西陵御用手慢慢抚平了千秋紧皱的眉,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斯人已逝,他一直没有机会,也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再遇到一个会让自己这么做的人了。 瞪着在他怀里安睡的人,他郁闷得无以复加。 撒气似的把人扔到了床上,他甩着宽大的袖摆,扬长而去。 不过这一晚所发生的一切对于千秋而言,就只是她浑浑噩噩做的一场梦,甚至于在她的梦里,她只是在老爹怀里放肆地哭了一场,根本没西陵御什么事儿。 …… 翌日。 “赵承乾觊觎赵岑手中的半壁江山,而且他现在自 以为百毒不侵,无所畏惧,所以跟我们的联盟他不会轻易变卦,只要我们再给他尝点打胜仗的甜头,就能让他彻底定心。” 千秋游刃有余地分析着局势,尽管她一直都面冷如霜,但举手投足间那份肯定从容就是让人忍不住用全部视线追随着她。 周蘅疑惑道:“军师刚才说赵承乾自以为百毒不侵?” “在我去见他时,我发现画舫外围被人设下了阵法,而在我见到他之后,又发现他被人下了毒,我便可以断定他已经受人挟制,所以我送了他一颗丹药,不仅可以解他身上的毒,还能让他百毒不侵。对下毒之人他必定心生怨恨,而在没有了毒素的威胁之后,他跟我们的合作也会少了很多阻碍。” “这么说来,军师是在明知是个陷阱的情况下故意以身涉险?” “等等等等!周蘅,你先等一下!”宇冀忽然打断了周蘅,急切地看向千秋,“军师,你真的有能让人百毒不侵的丹药?” 千秋淡然道:“宇将军是为了殿下身上的毒?” 宇冀立刻竖起了大拇指,“高!军师,我服你了,所以……” “不行!我给赵承乾的丹药并不适合殿下,勉强服了也是有害无益,至于殿下身上的红莲业火,我自会另外想办法,诸位不需要担心。”说罢,她又移开了话题,“赵承乾已经跟赵岑彻底决裂,只要殿下让潜伏两边的人稍加煽动,战事一触即发,不知道殿下意下如何?” 千秋忽然把话锋丢给了西陵御。 这大半天了,西陵御一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她,似深沉,似玩味,似愤然…… 诸多情绪掩藏在眼帘之下,就算是个死人也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了。 西陵御何等心智,岂会不知道她这这是在回击?当即,嘴角扬起一道极浅的弧度,若非观察入微绝难发觉,那一抹笑容很诡异,带着几分邪魅,几分嘲弄,还有一种抓住人小辫子的自得。 “军师所言极是,宇冀,周蘅,通令各营,备战!” “是!” 将军们一一退下,千秋正欲随之离开,西陵御却迈着大步踱到了她身边,冲着她微微俯身,眼看着两人的额头就要撞上了,西陵御蓦地停下,又是阴测测的一笑。 “军师!” “……”千秋面无表情、泰然自若地与他对视,西陵御这种人,你若是躲闪,他越是嚣张。 “没人告诉你,你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吗?” “什么?” 他这冷不防冒出的话题让千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然而就是这一个皱眉困惑的反应却似乎是取悦了西陵御,他就像一只雍容优雅的豹子,把小猎物踩在利爪下逗~弄够了,心满意足地悠然而去。 可是千秋毕竟不是见了豹子就瑟瑟发抖的小猎物,她瞪着西陵御的背影,故意加快了脚步,擦肩而过时又用力狠狠地撞了一下,硬是把西陵御撞得打了个趔趄。 临了,她回头表情淡然道:“真是不好意思,殿下,我急着如厕,没看清楚就撞上了您。” 西陵御冷笑,“无妨!” 两人各自转身,各行其路,走出一段后,西陵御回头看向那个背影,纤细的身姿,素雅的白衣,走在军营这种地方,显得格外的突兀。 西陵御想起了自己那片绿洲,想起了绿洲上的小白花,看着柔弱,却总能出人意料的挺直腰杆,绽放花蕾。 “军、师……” 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君臣同行,爱上不该爱的人 对于战事,千秋说来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但若要操作起来,其中关系盘根交错,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她很清楚,那些所谓的复杂的事其实西陵御早在几年前就开始部署,如今只要他决定行动,不过就是一声令下的事。 当年送他上绝巍山的莫义海以嫡系正统继承人的身份重回莫家,让早就对莫衡有所不满的莫家长老们正式宣布废黜莫衡家主之位,由莫义海担任。 一夕之间,莫衡成了一无所有的家族罪人,受到了长老堂的严厉制裁,而赵岑也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助力,顷刻间势单力薄。 力量失衡,南北之战一夕爆发。 “虽然北宇真正的精锐都掌握在赵岑的手中,但赵承乾有甘家从旁支持,甘家好歹也是世家,能人异士颇多,所以南北首战,赵承乾虽然没有一鼓作气打过玉带河,但能打得他老爹的人马被迫退兵,对他而言已经是扬眉吐气了。” “可是从另一方面看,甘家现在有能力帮赵承乾打退赵岑,将来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的阻碍,我们也需早做打算。” 西陵御高坐首位,静听着文臣武将们讨论,戴着法戒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落。 他忽然插了一句,“军师人呢?” 呃,又来了! 大臣们再次狂汗,忍不住腹诽:殿下您老是找军师干嘛呀?这一上午都问了四五回了! 宇冀擦了把汗,把说了四五遍的答案又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启禀殿下,军师说首战告捷,接下来该怎么做殿下自有分寸,他就不来了。” “本宫自有分寸?若事事都要本宫操劳,那本宫留他做什么?去把他给本宫叫来!” 殿下您自个儿玩儿就好,老折腾人家军师干什么呀?人家军师身上的伤还没好呢鱿! 宇将军腹诽着,亲自去把千秋请到了帅帐,还嘱咐千秋一定要防着殿下发脾气,不要和殿下死杠。可是后来他发现这些都是多余的,当军师站在殿下面前,殿下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反而…… 挺高兴?! 宇将军浑身激灵了一下。 “军师,你毛遂自荐成为本宫的军师,在众人商榷战事时你却屡屡缺席,那你倒是告诉本宫,你能为本宫做什么?” 暖被! 宇将军下意识地就在心里说出了答案,而且他也认定这就是殿下最乐意听到的答案。 千秋冷眼对上西陵御戏谑的眼神,顿感无力。西陵御是个大局为重、权势当先的帝王之才,可他最近为什么总是揪着自己不放? 她恭敬地躬身作礼,从容道:“殿下是君,军师为臣,殿下问我能为您做什么,那要看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西陵御起身走到了她面前,绕着她打量了一圈,千秋倒还不觉有什么,宇将军却已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比千军万马都站得笔挺。 殿下……军师…… 这么说他前段时间看到殿下后半夜才神神秘秘地从军师帐子里出来,不是看花了眼! 难怪军师总是冷冰冰的,军师虽然是长得柔弱,但好歹也是个男人啊,人家是来做军师的,却被殿下给……谁能轻易接受啊…… 军师忍辱负重,真是可敬可叹! “那军师就先说说,这首战告捷后,我们又该如何绸缪?” “渡河,水战,我们出计,赵承乾出力。” “哦?看来军师已经成竹在胸了,那军师就随同本宫去甘家走一趟吧!” 千秋想拒绝,她现在只想躲在军营里,谁也不想见,尤其是曾经认识的人,可是西陵御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径直扬长而去。 “殿下又要以身犯险?!现在已经正式开战,各方局势紧张,殿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只身出去走动?不行,我们必须得劝阻殿下!” “周蘅你不懂就别瞎搀和!我们追随殿下这几年,殿下的决策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他既然做出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周蘅考虑的是西陵御的安危,而宇冀想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他拖住了周蘅,又笑眯眯地对千秋道:“军师啊,你足智多谋,此行……殿下的安全和……那个啥,就拜托你了!” 千秋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对他怪异的神情虽有疑问,却无心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可她又哪里知道,就是这一个点头,却阴差阳错的让宇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 千秋深深觉得西陵御抽风了,说风就是雨,前脚刚宣布了,后脚就要拖着她走。 营帐外,千秋扫了眼西陵御身后,疑惑,“殿下的随从护卫呢?” 西陵御从士卒手中接过了马绳,道:“没必要,有军师在,本宫很放心!” 他要抽风,千秋也懒得附和,牵过士卒帮她准备好的马匹,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利落漂亮,让西陵御不禁暗暗赞赏的同时,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可是很快的,他的脸 色便又阴沉了下来。 连城无双? 千秋没有刻意闪避,很自然地看着那道款款而来的丽影,来了军营有段时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连城无双,如果不是这一次见面,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殿下,无双听说您要出门,所以就着急赶来送送您。”说着,她从随行丫鬟手中接过一件紫貂皮氅,“殿下,这是我亲手为您缝制的,天寒地冻的,您出门在外要多保重身体。” 千秋作为旁观者在马背上看着,默默感慨,以前连城无双看重的是西陵御能带给她的尊荣,而时至今日,她是动了真情了,只可惜相较于连城无双的脉脉柔情,西陵御显得很是不耐烦。 “行了,本宫知道了!” 西陵御把皮氅往马背上一扔,打马而去,那绝然而去的背影俨然是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但他倒是还记得有千秋这么一号人,途中勒马回头,喊道:“还愣着干什么?” 他的语气仍旧不善,但比起对待连城无双的态度确实是明显柔和了很多,这让连城无双心里警醒了一下,当即把目光投向千秋。 那一身白衣让她猛地怔愣了一下,但看到千秋的脸,又稍稍舒了口气,实是千秋现在用的脸容实在是太过平淡,毫无特点,就算殿下真的好男风,但也绝对不会看上这样一个人吧! 直到走出很远,千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自感凄凉。 爱上一个不该爱、不能爱的人,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 两人一路离开大漠,天忽然飘起了雪花,经过一座荒败的山丘时,地上白雪已然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跑在前面的西陵御忽然勒马,把那件紫貂皮氅兜头扔向了千秋。 “穿上!” 千秋看着手中厚实温暖的皮氅,一言不发。 难道这就是男人吗?从不想这原本是一个女子为了他日日夜夜一针一线用心缝制的,转手就送了旁人。 西陵御看她半天没反应,皱了皱眉,“怎么了?” 千秋扬手将皮氅扔回给他,冷声道:“这是太子妃为殿下准备的,我无福受用。” 西陵御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不要以为本宫对你宽容,你就可以任意放肆!本宫从来就没有册立太子妃,更没有给过那个女人任何名分,所以,管好你的嘴巴!” 说着,他连手中的紫貂毛氅也扔到了雪地里,沉声道:“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别在半路上病倒了拖累本宫!” 马蹄踏过毛氅,决绝而去。千秋看着地上落满雪屑的毛氅,须臾之后,也漠然离开。她大概根本就不是同情连城无双,只是有感于自己的遭遇罢了,何况一个连自己的事情都弄得一团糟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置喙别人的事? “驾!” 千秋心里不痛快,只想发泄,一声令下,马蹄在风雪中飞奔,很快赶超了西陵御。西陵御冷哼一声,也追了上去。 同样的愠怒,不一样的原因,但至少在两人策马扬鞭、你争我逐的过程中,胸中的愠怒却是发泄得酣畅淋漓。 然而…… 让千秋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此次莫家之行,她竟会与一个人不期而遇…… ---题外话---在此之前,大家都说西陵御殿下的戏份太少,几乎要被遗忘了,可现在真到了他和千秋的互动,我却发现……好难啊!殿下这个人本来就带点阴郁,少言寡语,而千秋又偏偏受了打击之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破罐子破摔,对什么都不上心,谁也不爱搭理,更不愿意说话,两个闷葫芦凑一对,对话互动真是少得可怜啊……我写的时候那种无从开口的滋味真是,怎一个酸爽了得!哭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期而遇,音容如故,对面不识 绸布庄里,西陵御把一颗金珠扔给了掌柜。 “在最短的时间内给这个人弄一身衣服。” 金主送上门,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拿了家伙就要帮千秋量身。 千秋闪身避开,“我不需要!公子,我们此行是来办要事的。” 西陵御老神在在地喝起了茶,“本公子知道,我们此行是去见贵客,你是本公子的人,长得丑也就罢了,但若穿得寒酸,会连累本公子被人小觑。” 他看了眼千秋身上的白衣,对掌柜道:“衣服颜色就照他身上的来。鲎” 做衣服实在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西陵御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无聊的决定,正想进去拉了千秋离开,帘子被人撩起,千秋一身新衣走了出来。 西陵御的表情先是错愕,再是愤怒,之后又恢复平和。 “走吧!” 千秋看着西陵御闷头离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白色的流水云锦,白色的雾纱外氅,银线绣成的雪花,银丝串成的腰佩流苏,这装扮……据掌柜说是仿着曾经连城千秋的衣饰做的,在时下很受欢迎。 殿下……还记得连城千秋这个人吗? “殿下似乎不愿我穿这衣服,我还是换了吧!” “没那个必要,这衣服……你穿着不丑!” 千秋与他并排牵马,徒步而行,坦然地看着他的侧脸,道:“一件衣服而已,殿下为何耿耿于怀?” 西陵御吝啬地横了他一眼,不悦道:“军师今日话有些多了。” “……”千秋沉默了一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是啊,是多了。” 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西陵御听见她的呢喃,心里无端有些烦躁。 两人到了甘家见到甘坤之时,甘坤之的脸色不霁,整个人看上去很忐忑。甘坤之引了两人到自己书房,两人一路人也不好多问,可就在经过一处小花园时,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一个人由甘家众位长老陪同着走了出来,那张熟悉的脸让千秋心中一恸,喉头发哽。 几个月未见,他消瘦了很多。 “连城朗月?”西陵御因为千秋的事,始终对连城朗月心存不满,他不想看见这个人,何况连城朗月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甘家,未必是什么好事。 甘坤之的不满似乎正是来源于连城朗月,他语气不善地低语:“人家现在早已不是什么连城朗月,而是创世圣神帝月,听说他自愿脱离了原来的记忆,恢复了一部分帝月大神的记忆碎片,关于连城朗月的一切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就连武林盟主的位子也由连城深秀暂代了。” “什么?他把什么都忘了?那么,他把连城千秋也忘了吗?”西陵御说得咬牙切齿,忿忿难平。 “连城千秋?”甘坤之轻蔑地笑了,“连城千秋都死了快两年了,谁还记得他?连城朗月是无上创世神,如今又有了沧雪大神,等闲凡人又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隔着一片矮松擦身而过时,连城朗月向他们看了过来,视线在三人身上一掠而过,当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看过来的时候,千秋几乎摒住了呼吸。 如果他还有连城朗月的记忆,如果他还记得自己,哪怕是易了容,藏得再深,他也一定会一眼便认出自己。 可是,那双眼睛,那两道视线,只是从她身上轻描淡写地掠过,没有片刻迟疑或停留。 西陵御这下确定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即攥紧了拳头。那人因他连城朗月而死,可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没错,那人死了,死了两年了,人没了,就连关于他的记忆,也没有人愿意保留了吗? 忘了……忘了…… 千秋痴痴地望着,纹丝不动。 果然,朗月最终还是和青君一样,选择了过去,选择了沧雪。 这是不是最终的结局?是不是最好的结局? 是吗? “噗……” 西陵御第一时间抓住了千秋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了?” 鲜血的红漫染青松白雪,千秋自打入了军营,见了西陵御,就从未笑过,可是此刻,她却冲着他笑了,一双含着浅笑的眼,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绝望而荒芜。 “你说……是,还是不是?” 西陵御浑身一震,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是与不是,只知道在自己千百回的梦里,有一个人也是一身白衣染血,也是这样对着他笑,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 每一次他都想去抓住那个人,可是每一次都抓不住! 他深深地看着怀中人,看着她的眼睛,紧紧将她抱住。 声声低语似是在对她说,又似是在劝慰自己。 “本宫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 甘家长老 送连城朗月到了庄园门外,连城朗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之前经过的方向怔怔地出神,温润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笑意。 “圣神?怎么了?” 连城朗月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珠,愕然地看着。 眼泪? 凡人的眼泪? 刚才那个一身白衣的人……是谁?为何只一眼,便让他如此心痛? …… “情况如何?” 西陵御见千秋人虽醒着,但精神已经陷入了魔障,整个人痴痴傻傻,万般无奈,他只好将人打昏,借了甘家的地方,又请了甘家的炼药师来。 可是炼药师查探了许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看得西陵御心中七上八下,恨不得把那老头一顿痛打。 “这……像活着,又像死了,而且身子很虚弱,容我再……” “啪”的一声,千秋蓦地睁开了眼睛,打开了炼药师的手,挣扎起身。 “不必了,我没事!” “站住!你要去哪儿?”除了死去的连城千秋,还没有谁能让西陵御这么窝火。 千秋停住脚,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殿下,你信我吗?” 西陵御不解,“你什么意思?” “殿下若是信我,就跟我走,若是不信,那我会在城外草亭等着殿下。” 西陵御凝视着她,沉默了片刻,道:“走吧!” 千秋抿了抿唇,快步追了上去,心中默默道:“殿下,你肯信我,我定会助你打出一片江山!” 西陵御走出甘家的那一刻,忽然有点后悔,他此行的目的全被身边这个人打乱了,偏偏刚才又一时脑热顺着她的意思走了出来,连声招呼也没跟甘坤之打,这下可好,忙了半天一事无成。 他气闷转身,想责备千秋几句,可真到对上了那张苍白的脸,说出口的话就完全变了。 “做本宫的军师首要的就是顾好的自己的身体!” 说着还亲自把自己的披风给千秋系上,遮住了她身上的血迹。 千秋愣了愣,道:“天色也暗了,请殿下随我去一个地方。” 早在千秋昏迷的那一刻,西陵御就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的照顾这个人,不让他再露出那么绝望的眼神,不让他像当初的连城千秋一样。所以只要是这个人提出的要求,他尽量选择了顺从,然而…… 顺从的结果就是…… 满目的张灯结彩,人来客往,满耳的软哝倩语,琵琶声声。 竟然是红楼画舫! “你郑重其事地要本宫随你去一个地方,便是这种地方?” 西陵御靠坐在雅间窗边,手里的酒杯握得碎了好几个。 好一个军师,原来也不过是个不务正业的伪君子,当初送了女人到他帐里他假装清高,现在反倒自己来这种地方。好,真好! “殿下!” “哼!” “殿下可看到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给鸨母递了张纸条?” 西陵御阴沉地横了她一眼,“军师在这里有相好?” 千秋完全不理解他别扭的原因,只顾自道:“我让鸨母帮我请一个人来,不是我的相好,他叫甘谨岳。” 终于,殿下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了。 “甘?甘家的人?” 千秋倾身给他倒了杯茶,娓娓说道:“甘谨岳是甘坤之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的生母当年同时入门,被许了平妻,所以两房所出子嗣身份平等,没有嫡庶之差。但是后来甘谨岳的生母莫名离世,不久之后甘谨岳也自请搬到了别院,表示不与甘坤之争夺家主之位。” 西陵御抬了抬眼帘,瞬间洞悉,“甘谨岳的生母是被甘坤之害死的?若真是如此,这甘谨岳实在窝囊!” “殿下,您此来是想未雨绸缪,提早说服甘家成为您的助力,等到将来您与赵承乾反目,失去了甘家的赵承乾根本不堪一击,是么?” “军师倒是把本宫的心思看得很透。” “但是殿下忘了一点,甘家和莫家因为两家嫡子之死早已经水火不容,殿下已经通过莫义海掌握了莫家,如果将来想得到甘家的支持,那殿下无异于把自己放在了赵岑曾经所处的境遇之中。赵岑落得今日的地步,与甘莫两家的不和不无关系。这其中根本症结一日不除,甘莫两家就不可能共事一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殿下,不要对我好 西陵御靠在窗前,单腿曲起,一手握着酒杯搭在膝盖上,一侧脸,一垂眸,威严天成,龙章凤姿,引得过往女子们频频回眸,留恋不去。 “军师的意思,本宫明白了。莫靖川是莫衡独子,莫衡任家主之时,必会为其子讨个公道,但如今莫叔叔接任了家主,只要莫叔叔不再抓着这件事,莫家迟早会淡忘,但现在甘家这边却还有一个甘坤之抓着,要他放下不可能,那甘莫两家之间恩怨难解,而且此人人品欠佳,甘家家主是该换人了!” 千秋起身取下他手里的酒杯,又塞了杯茶水给他,缓缓道:“殿下英明!甘谨岳为人讲究,殿下见他,有酒味不大好。” 她转身之间,西陵御下意识伸了伸手,白色的纱流雾般从他指间拂过,那种轻柔的触感从指间直入心扉。 “军师心细如发,像个女子。” “若我说殿下容貌姣好胜过女子,殿下可会开心?” “哼,牙尖嘴利!”西陵御轻哼一声,但却没有真的动怒。 千秋忽地站了起来,看向船头,西陵御立时心领神会,四平八稳地坐在了桌前。 他们要等的人,到了! “岳二爷,在下和我家公子久候多时了,请!”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斜扫,眸中一道冷光一瞬划过,但在面对甘谨岳时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甘谨岳跟甘坤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甘坤之是笑里藏针的伪君子,而甘谨岳却是个一身正气的真君子,他的衣饰打扮不似甘坤之那么外露,却很是得体考究。 看得出甘谨岳对红楼画舫这个地方不是很满意,千秋若有所指道:“岳二爷是通达之人,我家公子有些话想跟岳二爷聊聊,大隐隐于市,要岳二爷屈驾到这种地方也是无奈之举,还请见谅。鲎” 西陵御在一旁听着,挑了挑眉,他这个军师,平常看着冷冰冰,少言寡语,他以为军师只有在跟他抬杠的时候才牙尖嘴利,没想到这时候忽悠起人来,也头头是道,面不改色。很好! 收到千秋递来的眼色,他暗暗发笑,这才欠了欠身子,跟甘谨岳打了招呼。 “本宫,西陵御,久仰甘家岳二爷大名。” 甘谨岳神色微变,“西陵御?你就是前朝那位……紫瞳太子?如今的紫旌神策军统领?” 西陵御扬了扬嘴角,运功减退了药力,一双尊荣绝艳的紫眸赫然映入甘谨岳眼中。 在北宇长大的人对于紫色有种根深蒂固的景仰,尽管世家与皇族实力相当,不分高低,但西陵御身上的气势实在让人情不自禁的折服。 千秋见西陵御在面对甘谨岳时并不像面对她时那么阴阳怪气,心知以他的智谋说服甘谨岳并非难事,便躬身道:“殿下,臣下去去就来。” 两人眼神交汇,便是心照不宣。 千秋退出外面后,低声道:“小幻,你在这里守着,以防有人偷听。” 光影一闪,一条不起眼的小虫子趴在了卷帘边。 岸边小树林,枯枝交错,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湖上的灯火照不过来,只有几缕冷月的光芒射入,诡秘寂静。 一个人脚步匆匆,似乎急着去哪里。忽然…… 一道白色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前方。 “夜路走得太急,小心撞鬼!” “你是什么人?” 千秋冷眸睥睨,“你刚才跟踪甘谨岳到花船上,应该已经见过我了吧!我不是什么人,我是殿下的军师。说,是不是甘坤之派你来的?” “军师?” 男人把千秋上下瞄了一眼,见她文文弱弱,时不时还轻咳几声,心里戒备顿时放松,手中短刀寒锋乍现。 “到地府问阎王爷去吧!” 刀锋逼来,千秋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 男人根本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只知道自己手中的刀莫名其妙地到了对方手中,而且锋利的刀尖正抵着他的心窝。 “对付你,武道、灵术都不需要,最简单的近身搏斗,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眼前之人,眼神是冷的,声音是冷的,手,也是冷的。 冰冷的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他浑身打了个寒战,被迫直视着眼前这张淡凉如水的脸。 千秋淡漠地看着他,眼睛里空洞死寂,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男人只觉自己就像被一个没了灵魂的死人盯着,毛骨悚然。 “冷吗?你知道吗?其实我的手也曾经有过温度的,可是后来,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他又把那点温度带走了。这个世上,所有人的心都是冷的,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他们的心永远都是冰冷冰冷的,每每在你绝望的时候,他们也是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你,用冰冷的话语责怪你,他们从不问因果,从不问对错,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错的……” 男人吓傻了,千秋貌似是在看着他,可是眼里根本没有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里,自顾自地说着。 忽然,千秋的目光又重新又了焦点,吓得男人一个哆嗦。 “当我是风痕的时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可是后来,我做了爹的女儿,为了爹,为了爹的理想,也为了我的军心军魂,我不能再随性杀人,我要保护天下人。我学会了人若犯我,礼让三分。可是我一忍再忍,得到的是什么?是一而再、再而三锥心刺骨的痛!” 男人见她像是意识混乱,便想着趁机一搏,使劲夺了千秋的刀子,插进了她胸口,之后不敢停留片刻,拔腿就跑。 千秋漠然地看着胸口的刀,看着血一滴滴滴落到地上,融进积雪里,凄凉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想往我身上捅刀子,往我心上捅刀子,那我为何还要顾及你们的生死?” “啊……你这个魔……鬼……” 暗林中,一声肝胆俱裂的惨叫惊飞无数飞鸟。 带血的短刀落地,千秋满脸是血地跌坐在地上,与鲜血截然相反的是她惨白的脸。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麻木地笑了,只是这笑,无声…… …… 西陵御终于和甘谨岳谈完,甘谨岳走后,他在画舫上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始终不见他的军师回来,心里开始浮躁不安,打算出去找人。 他刚出门,一只乌鸦飞到了他眼前,那只乌鸦的眼睛迫切地望着他,充满了灵性。见乌鸦飞走,他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越往枯树林里走,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西陵御加快了脚步,赶到时,眼前的情形让他立马皱起了眉头。 地上一具男人的尸体被肢解得四分五裂,心窝被挖空了,一颗心血淋淋地掉在雪地里。而他的军师就那么麻木地坐在一旁,一动不动,胸口的血还在流。 西陵御几步走到千秋面前,冲着他怒不可遏地低吼:“你这是在干什么?” 千秋木然地转了转眼珠子,看着他,“你怪我弄得这么显眼,会给你惹麻烦吗?放心,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惹麻烦?他西陵御还怕惹什么麻烦? 西陵御怒指着地上的男尸,喊道:“他算什么东西,值得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是本宫的军师,你的人是本宫的,命也只能是本宫的,本宫这一路上告诫过你多少次,顾好你自己的身子!可你看看你现在,你胸口这个血窟窿算什么?” “这点伤死不了,在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之前,我都不会死。还有,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如果有一天我没命了,那也是我自己不想要了,这世上,谁也没资格再动我的命!” 西陵御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倔强的疯子!那你就给本宫好好的活着!起来!” 西陵御想要拉她起来,可是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抬起头,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西陵御,气若游丝,“殿下,我没力气了,走不动了,你把我丢下吧,回头,我会去追你。” 西陵御眸光阴翳,沉声道:“少废话!本宫不会把自己一条臂膀丢在地上!” 他知道千秋的伤势拖不得太久,就算千秋能拖,他也没有那个耐性了。 龙神穿云,一日千里,他干脆召唤了自己的幻兽紫王龙,抱着千秋上了龙脊。 “殿下,不要对我好,我再也不想承受了……” “闭上你的嘴巴!少自作多情!” 千秋扯了扯嘴角。 殿下,不要对我好,不然,我怕我将来也会恨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被逼成疯,卑微污秽的蝼蚁 “军师这是怎么了?怎么每次出去回来就带一身的伤?看着都疼!”宇冀笑声嘀咕道:“殿下跟军师一起出去,怎么也不护着点军师?” 西陵御横了他一眼,“本宫是君,他是臣,你认为该是他护本宫,还是本宫护他?” “话虽这样说,可殿下您神武骁勇,反观军师呢,看上去很明显就是应该被保护的对象!” 西陵御想起了之前被四分五裂又挖了心的男人,又看向昏迷的千秋,不以为然。 她还需要被保护吗? “军师的伤势怎么样了?鲎” 为千秋诊治的军中炼药师起身道:“禀殿下,军师的伤口虽深,但索性没有伤到心脉,另外,军师的体质似乎比常人的要特殊,他身上伤创无数,而且筋脉似乎有崩溃爆裂的迹象,常人若是处在这样的境况之下,恐怕早已死了无数回,但军师却……所以臣下大胆猜测,军师的身体有高于常人数倍的自愈能力,这固然是好事,但……恕臣下直言,就算没有这一次胸口的刺伤,军师的身体也早已是处在生死之间。” 宇冀愕然低呼:“啊?生死之间?那不就是说军师……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西陵御默然听着,不置一语。 炼药师又说道:“宇将军这么说也不为过,军师现在的身体就像烟花,一旦哪天点燃了引线,后果……可想而知。” 命如烟花,璀璨一瞬,然而璀璨过后便是销声匿迹的毁灭。 “医族圣君也没有办法?”西陵御一瞬不眨地盯着千秋,旁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炼药师答道:“医族圣君固然是拥有巅峰级别的炼药术,但只怕军师的病症就算是神力也无力回天,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真是令人厌恶的四个字! “药师,你随本宫出来。” 西陵御把炼药师叫到了帐外,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 “本宫有一事问你,如果有人少言寡语,情绪异常,行为极端,而且时常发呆,或是忽然自言自语,状似陷入魔怔,你可知这其中原因?” 炼药师思忖片刻,问道:“敢问殿下,可有过度悲伤或是过度欣喜的反应?” “……”西陵御迟疑一瞬,幽幽道:“悲伤!” “若真如殿下所言,那恐怕就是郁思症和失心疯的前兆。” 西陵御眼帘微颤,语气隐约带了些许沉重,“失心疯?” “没错,郁思症和失心疯都是因极度悲伤或心里负担太重、极度压抑而受到刺激,殿下方才说的那些症状,如果情况较轻,并且是偶然性,那或许还只是大病前兆,但如果不趁早加以控制、疏导,恐怕迟早会真正病发,到时就药石无医了。” “如何控制?如何疏导?” “这些都是心病,药石只能起到暂时的镇定作用,真正缓解病况,防止病发,只能从心上解决,尽量想办法让病人放开对过往的执念,开心起来,或是转移他的注意,让他无暇去想那些悲伤的事,但这些都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西陵御摆了摆手,“你去吧,本宫方才跟你说的话,本宫不希望除你和本宫之外的第三人知道,另外,军师的身子往后由你费心,需要什么药尽管用,军中没有的就报给本宫,无论如何,本宫要军师活着!” “臣下谨遵御旨!” 西陵御回到营帐,屏退了宇冀等人,他站在榻前看着千秋,想着军医的话,无奈地扬了扬嘴角。 “你这个人,这么倔,这么固执,要你放开执念,谈何容易!”说罢,浓浓的阴郁怒火染上了紫眸,“究竟是怎样悲伤的过往能将你逼到如此境地?” 他这个军师,看着文弱,却拥有着一份不易摧垮的坚韧,能把这样一个人逼到疯,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人究竟经历了怎样残酷的过往…… …… 北司医族,唤雪魂归园外。 外面的世界遍地白雪堆砌,万木凋零,可在这里,天雪圣兰依然那么清圣无瑕,暗香轻拂。 空中一朵白兰盈盈飘落,落入北司青君掌心。 “兰梦,你可别忘了来看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闷得很呢!” 雌雄难辨的声音,玉碎银击般动听,借着风势从唤雪魂归园内飘来。 “我记下了!” 北司青君很少言谈,声音一贯的清冷也是世人皆知的,但听他这一声,却是隐约有几分柔情在,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园中之人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可惜,在园内传音的人无法看到,北司青君言语中这份柔情并没有传达到眼底,那么,心呢? 手中白兰落地,丝履无情地踏过,淡青的衣袂拂过满地白雪,绝尘而去。 在回玉雪冷芳殿的路上,北司青君和连城朗月不期而遇,可他远远的就看到连城朗月有些心不在焉,心中疑惑顿生。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抽回了连城朗月的思绪,连城朗月一见他,立刻扬眉,笑得光风霁月,温文和煦。 “小香,我出去这几日,你可是想我了,所以特意在此等我?” 北司青君本来还算和颜悦色,可听到这话,立刻面若寒霜。自从连城朗月选择了帝月的记忆,就变得比以前更讨厌了。 他冷漠道:“本君说过了,不要叫本君小香!本君问你,你这次去甘家做什么?” 连城朗月微笑着,“小香,你这个态度,让我很不想告诉你啊!我现在要去见沧雪,你若想知道,回头他也会告诉你的。” 听到“沧雪”二字,北司青君秀雅的眉敛得更深。 在连城朗月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忽然开口,“你此次出门可是遇上了什么事,让你动了心神?” 连城朗月脚步蓦地一停,但片刻之后,他便道:“除了沧雪,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动心神。” 北司青君冷笑,“你如今将你脱胎为人时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你虽贵为圣神,但你能保证自己在做凡人之时,不会对某些凡人产生感情?你的事,只有本君能告诉你。” “你?”连城朗月笑了,“你不是跟我一样吗?你连你自己的记忆都遗忘了,却说记得我的,小香啊,你到底是有多在乎我?” 渐渐地,北司青君对他的调侃也选择了无视,回头淡淡地看着他,“你怎知本君遗忘了自己的记忆?” 连城朗月突然凝神看了他一眼,狐疑道:“难道……你……” 没有继续问下去,但他心中答案已经明确,霎时,狐疑转愤怒,“你竟然欺骗沧雪!你明知他需要你我的圣神之气凝聚神魄!” “本君没有欺骗沧雪,在本君眼里,现今在唤雪魂归园中的不过是个卑微污秽的东西。” “没有人能在本神面前辱沧雪半分,就算是你,也一样!” 对他的怒气,北司青君置之不理,“你扪心自问,你眼中所见之沧雪,当真是你记忆中的沧雪吗?本君虽不喜你的人,但你的智慧确实令本君惊赞,其实你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深究,不愿相信。” 连城朗月嘴角微扬,眼底却没了笑意,“小香,你似乎变得话多了。” 北司青君心知他是不愿意再听了,便说道:“你若不信本君,本君无法强逼,但有句话本君要你记着,若你今日错信他人,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将来定会含恨。” 青衣渐远,声音犹在耳畔,“神之所以为神,只因有别于人,人用肉眼看表相,神用神印看灵魂,若你有了答案,可再来找本君,届时,你便会知晓一切。” 连城朗月满怀心思回到了唤雪魂归园。 “帝月,你回来了!” 沧雪见他回来,很是开心。 连城朗月抬头看着垂落树梢的白衣,这么久了,还是看不到沧雪的容貌。 他深情款款地笑着,说道:“是,我回来了。” “辛苦你了,怎么样了,甘家答应了吗?” 连城朗月眸光微动,“嗯,答应了。” “太好了,这样一来,胜负就已经定了,如果其他世家皇族都能说动,那这天下成败就能由我们掌握了!” 沧雪自顾自地兴奋着,可他不知道,连城朗月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沧雪,你想让所有世家都参与到战争之中?” “是啊,人多力量大!你不是也说过吗?龙寰大陆凡间的秩序已经混乱,我们要做的就是重新建立新的秩序!虽然我也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但新世界的建立总是难免牺牲,只有在风浪洗礼中屹立不倒的人才能为天下带来希望。” 过了一会儿,连城朗月微微一笑,“沧雪永远都是对的!” 一心想让天下所有人都陷入战乱,为了所谓的虚无的秩序,就要无视生灵涂炭,他记忆中的沧雪,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沧雪,宁愿让自己灵魂消散,永世沉眠,也绝不会坐看苍生苦苦煎熬。 …… 当天夜里,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玉雪冷芳殿的积雪。 连城朗月看着久候多时的人,道:“你说得没错,卑微污秽的蝼蚁,不配沧雪二字!我问你,如此破绽重重,我是不是早在选择放弃记忆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北司青君淡淡道:“没错!你跟本君,都知道!” “那我为何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你当初做出选择的最后一刻,你对本君说了一句话,你,本君,无论何时何地,做任何事情,目的都只有一个,为了保护一个人。” 为了保护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连城朗月约摸已经有了答案,一个能让他心神颤动的人。 “我与你当初到底做个什么计划,你也是时候告诉我了。”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殿下,我有隐疾 “殿下呢?” “回军师,殿下现在应该在校场练兵。” 千秋瞪着在她帐外把守的士兵,冷声道:“你骗我!说,殿下是不是在帅帐?这几天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兵为难道:“军师,殿下下令不让告诉您。” “那你们让开,我自己去找殿下。鲎” 小兵也一根筋挺到底,仰着头道:“殿下有令,军师不得擅自离帐外出!” 千秋蹙眉,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昏迷醒来,就被西陵御给软禁了褴? “我要出去方便!难道这个你们也要拦着?” “殿下有令,军师要方便,小人们必须跟着!” 千秋无奈,“罢了,我这里有件东西,你进来取了代我给殿下送去。” …… 帅帐之内,将军们个个忧心忡忡。 “这赵承乾真是个蠢才,几年太子都白当了,连他老子手里头有些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现在这些多说无益,这件事也算是我们的事,他现在传信向我们求助,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才是!” “报!” 一声传报打断了将军们的议论,一个小兵低着头跑了进来。 周蘅将军率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兵抬头看向西陵御,伪装撤去,俨然是李代桃僵的千秋。 “啊?军师?”周蘅一声惊呼。 千秋道:“作为殿下的军师,我想问殿下一句,我可是做错了什么,殿下为何要下令将我软禁?” 西陵御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顾自说道:“派人告诉赵承乾,暂时退守,再派人联系莫叔叔,看他是否有办法弄清楚赵岑那些战船的内部构造。” 宇冀偷瞄了眼被晾至一旁的千秋,殿下和军师闹别扭,他还真是不太好插手,暗自抹了把汗,对西陵御道:“殿下,那我们可要亲自去赵承乾处实地了解一下战况?” 西陵御思忖片刻,道:“本宫亲自去!” “我也去!” 千秋忽然插嘴,西陵御睨了一眼,冷声道:“你去?然后再像上次一样让本宫把你抱回来?” 千秋怔了怔,以西陵御殿下的个性,上次没有把她扔下,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但也正因如此,她更想为殿下做些什么。 “不会再有下一次,还有,我是殿下的军师,不是吃干饭的废物,物尽其用的道理殿下应该懂得!” 西陵御身体微微前倾,阴沉地盯着她,不悦道:“没错,物尽其用,所以本宫不能让你轻易地把自己弄死!是谁在帐外?” 一个士兵进来回道:“启禀殿下,是军医长来找军师,说是军师服药的时辰到了。” 西陵御的脸色更臭了,“军师没有服药就跑了出来?” 天不怕地不怕、早已心如止水的千秋此刻对上西陵御的眼神,竟是意外的有些心虚,当即眼帘垂落,“我的伤已经好了,没必要再浪费药材,将来战事频繁,需要大量的药材。” “好没好军师自己清楚!让军医把药送进来!” 每回殿下和军师这两个人说话,周围气氛就会变得十分的诡异,谁也不敢插嘴。军医刚进帅帐就发现了异常,端着汤药默默地站在一旁。 西陵御不说话,千秋也不说话,两人隔空对视着,用眼神做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千秋先垂下了眼帘,默默地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后,再次看向西陵御。 “我要随殿下一同前往!” 西陵御转向宇冀将军道:“宇冀,挑一队人,三日后出发。” 千秋忽然转身道:“不是一队人,而是三百水师精锐!” 西陵御眉梢微挑,若有所思地看向她,而宇将军的反应远比西陵御大得多。 “三百水师精锐?军师,你刚进来,不清楚,我等刚才与殿下商讨的是先去摸一摸情况,然后再做后续的定夺,我们贸然派兵是不是有失稳妥?而且……只有三百……” “并非贸然,此去南朝,若殿下肯给我三百水师精锐,我必竭尽全力取胜!” 她掷地有声,让那些心中存疑的人产生了动摇,同时看向西陵御,等待他最后定夺。 西陵御定定地看着千秋,须臾之后,起身下令:“宇冀,清点三百水师精锐,另外再备一百夜鹰卫。” 殿下算是完了,对军师的话言听计从,军师要什么就给什么,这要是被连城无双那个女人知道,那还不得气疯了! 宇冀心里嘀咕着,立马抱拳领命。 这天入夜,千秋正在帐中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在纸上写画着什么,四个小兵忽然带着大堆东西大张旗鼓地来到了她帐中。 千秋看了看他们手中的东西,都是锦被、床垫一类生活所需,而且用料无不是上乘考究,比她现在用的那些好上了太多,不用想也知道是 谁送来的。 “代我回了殿下,这些我不需要。”西陵御在军中一向节俭,这些东西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用,现在却一股脑地给她送来,算是怎么回事? 最近……殿下古怪得很! 小兵们为难了。 “军师,殿下下了死令,这些东西军师如果不要,我们四个都要受军法处置,而且我们也是殿下派来,专门照顾军师以后的生活起居的。” “什么?” 千秋皱了皱眉,她自己隐藏着女扮男装的身份,这四个男人是绝对不能留在帐中的。 她在帐中来回走动了几遭,说道:“东西留下,你们四个先回去吧,明日我会亲自向殿下说明。” “不行!军师身体孱弱,身边必须有人照拂。”西陵御忽然走了进来,“如果军师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让本宫放心把军务交由你处理?一个病秧子军师要如何服众?” 千秋知道他是打定了主意,很难驳回,沉默了半晌,说道:“如果殿下非要派人来我身边伺候,那就改换上次那位叫云黛的姑娘吧!” 西陵御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如乌云盖顶,来得毫无预兆。 他定定地盯着千秋,迟缓道:“你要云黛?” 千秋满心疑惑,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他动怒了,顾自说道:“那位姑娘蕙质兰心,知情识趣,较合我心意。况且我不习惯让男人伺候。” “哦?”西陵御眼神更显阴郁,“不习惯让男人伺候?这么说来军师原是习惯女人伺候!军师既然中意云黛,当初又何必将人退还?你现在要,本宫却不给了!你们四个,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千秋看着西陵御带着一身寒气离开,抿了抿嘴唇,暗暗叹了口气,追出了营帐。 “殿下,并不是我先向殿下要人的。” 西陵御被气笑了,回头瞪着她,怒道:“对,是本宫硬要把人塞给军师的,是本宫的错,但是现在,本宫反悔了!” 千秋静静地看着他发怒,神色渐渐地变得有些复杂。西陵御殿下在别人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眼帘总是半垂着,长长的眼睫遮住犀利绝艳的紫眸,高高在上,深不可测。只有在她面前会失了那份持重,她好像总是把殿下气得失了方寸呢! “殿下,我知殿下待我不薄,我向殿下讨要云黛姑娘不过是不好拒绝殿下的盛情,但若殿下肯听我一言,就请不要再费心派人来照顾我了,我身边确实不需要人伺候,我向殿下保证,若我平时需要人端茶送水,我一定会招呼人来,不会亲力亲为,这样可好?” 她不明白西陵御殿下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她隐约明白了这样的答复会是殿下愿意听的。 而她轻柔的语气也确实像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西陵御的怒气。 西陵御借着月光看着几步之外的那张容颜,不管怎么看,这张脸都与他曾经爱慕的那抹惊世风华有着天差地别,这张脸太普通了,月光一样柔和,水一样恬淡。可是他看着这个人一身白衣站在月色中,就是觉得莫名的心安。 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一个问题。 “军师可想过娶妻生子、成家立室?” “啊?” 突兀的问题,让千秋禁不住一时愕然,她看着西陵御愣了愣,移开了目光,望向天边三两成群的星辰。 成家吗? 她现在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奢望着什么成家呢? 她笑得有些迷离,生怕西陵御又给她塞些女人来,故作轻松的声音带着玩味,随着夜风,渐行渐远。 “殿下,实话相告,我有隐疾,天生不爱女子,所以……娶妻成家什么的,何必耽误了别人的终身?” 可她如果知道,这个回答竟会误打误撞的让西陵御看到前途一片灿烂光明,她又会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七夕特别篇【什么鬼】(上篇) 背景甲:“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背景乙:“于是,终于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情人节,牛郎也终于带着一双儿女在鹊桥上与孩儿他娘,织女傻妈,团聚了!” 背景丙:“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嗯,可喜可贺!”千秋坐在荒凉的沙丘上,应付地拍了拍手,百无聊赖地托腮望着天空,冷淡道:“于是,接下来是要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吗?既然没本尊什么事,殿下那里军务繁忙,战事吃紧,本尊就先回去了!” “哎哎哎,尊主大人且慢!褴” 三声凄厉急迫的声音从天外飘来,周围画风瞬间转变!千秋衣带当风,淡然地站在云霄,月光繁星铺就的天桥之上。 千秋眉峰狠狠抽动了两下,这是什么鬼鲎? 如果这是模拟鹊桥的话,那么,一会儿是不是会有个牛郎用扁担挑着俩孩子来桥上? 想到孩子,千秋心结又起,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阴沉着脸对着躲在云层后的那个声音咬牙切齿,“你们明知道本尊几段恋情无疾而终,孩子也没了,你们在这种时候把本尊拉出来过什么狗屁的情人节是什么意思?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给本尊添堵的?是南风瑶儿?连城无双?还是花倾城?” “不不不,尊主大人,那些个恶毒女配兼万年招恨炮灰,怎么可能值得我们如此劳心劳力操办七夕活动呢?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风华绝代、英明神武、宇宙无敌的尊主大人您哪!” “没错!尊主大人,考虑到您一直以来所受的连环打击与伤痛,我们这些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您的无名小透明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恳求作者大大协助我们,特意为您举办了这一场七夕特别活动,希望您能幸福、快乐!” “接下来就是我们为您特别策划的‘七夕之约’,祝尊主大人有一个美好幸福、甜蜜到爆表的情人节之夜!BGM君,走起!”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婚礼进行曲?什么鬼? 千秋听着耳边的音乐,蹙起了眉头。 云层外传来低低的吵嚷:“BGM君你搞什么鬼,音乐放错了!算了,赶紧撤!” 千秋抚额,正准备下了天桥回去休息,忽然,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向着桥上走来。 什么鬼?牛郎?! 等到人影渐近,千秋蓦然瞪大了眼睛。 那是…… 朗月,和那个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小男孩,她记得,那孩子叫霁儿。 “娘亲!是娘亲!爹爹走快点,娘亲就在那里了!” 霁儿跑得太快,朗月似乎怕他摔了,想喊住他,可是朗月空张了张嘴,只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他沮丧地摇了摇头,身影如风,几步上前,动作熟练地把霁儿抱起,眨眼便到了千秋面前。 “娘亲,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娘亲、娘亲……” 霁儿兴奋得小脸通红,一双酷似千秋的眼睛亮闪闪的,比天上星子更胜几分。 千秋暗想:这个老在她梦里打酱油的光屁股小孩,临时儿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不过这回他倒是没光屁股! 一回生,二回熟,她跟这个临时儿子也算是老熟人了,伸手摸了摸那小脑瓜,又抿了抿唇看向朗月。她忽然玩失踪,现在要怎么面对朗月? 可是,朗月正专注地看着她,满天星光撒入眼,潋滟多情,漂亮得惑人,却……只映着她的脸。 “对……对不起……”千秋低垂着头,愧疚地支吾着,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一只手放在她头顶,轻柔地摸了摸,她抬头,正对上朗月的笑容,那一笑,真如云破月来,惊为天人,温柔得无以复加,晃得她脑袋晕晕的。 “千……秋!” “爹爹笑了!爹爹会说话了!” 千秋轻咳一声,勉强收回心魂,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石头,一直都会笑会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哎呀娘亲你不知道,小爹爹只有大爹爹的一片碎魂,所以他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像个木偶傀儡,走路都走不好,只会一直盯着我发呆,我到哪里,他就到哪里,霁儿调皮,爹爹为了追我,摔了好多次。” 霁儿说着看向朗月,眼眶发热,伸手搂住了朗月的脖子。 “爹爹学会了走路,学会了移形换影术,学会了很多本领,虽然现在爹爹还是呆呆傻傻的,也不会说话,但是比起以前他已经学会很多了,他学所有的本事都是为了保护霁儿。” 他抹了把眼泪,忽然皱着苦哈哈的小脸对千秋抱怨,“可是娘亲,爹爹现在做的饭还是很难吃。” “学……慢……慢……” 霁儿笑了,“嗯,慢慢学,只要是爹爹做的,就算是再难吃,霁儿也会吃光光!” 朗月说话确实很艰难 ,呆滞无神的眼睛只有在看向她和霁儿时才会出现神采,这让千秋不得不相信霁儿所说的。 “霁儿,你是说,这个……是朗月用自己的碎魂化出的分身?他扯碎了自己的魂魄?” “嗯,娘亲,爹爹自己太忙,不能照顾霁儿,所以把霁儿的幼魂寄存在神衍胎珠里,让自己的分身,也就是小爹爹来照顾霁儿。霁儿只在娘亲肚子里待了四个月,剩下的五六个月都是在神衍胎珠里,爹爹每天一动不动地捧着霁儿,用自己的体温让霁儿长大。” 看得出,他对朗月这个爹爹怀着满心的依恋和感激。 “所以说,娘亲,爹爹是宇宙无双第一男神,第一俊美,第一厉害,第一专情,第一腹黑……额,咳咳,这个忽略,反正娘亲,我把爹爹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宠爱他!” 宠爱? 这是什么措辞? 霁儿示意朗月将他放下,朗月见他要走,立刻着了急,霁儿回头道:“爹爹,今天是七夕情人节,我就不在这里做电灯泡了,我跟花爷爷在家里等你回来!” “霁……霁……” 朗月着急地喊了几声,可是霁儿转眼就不见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千秋,笑得温柔。那种笑就像一种深埋于灵魂之中的本能反应。 可他的笑容越是温柔,千秋心中就越是酸楚,朗月……到底为她付出了多少? “千、秋,七……夕……” 不等他说完,千秋快步上前抱住了他,含回泪水,怀着满心的感动,在他耳边柔声道:“七夕快乐……夫君!” “嗯,有你!” 因为有你,所以七夕才是七夕,因为有你,所以才懂得快乐! 两人并肩坐着,千秋靠在朗月的肩头,和他一起望着近在咫尺的星辰。这是她过的第一个七夕,也是最幸福的七夕。 朗月…… 我不要烟火满天的绚烂光影,你看向我时,那两道温柔专注的眸光,足矣! 我不要香气醉人的火红玫瑰,你在我身边,那衣袖墨发间飘散出的一缕檀莲香,足矣! 我不要千篇一律的甜言蜜语,你用尽全力,倾注了全部情感的一声“千秋”,足矣! “千秋……” 朗月摊开掌心,把一个红色的东西送到了她面前,透明的红色心形。 “这是……糖?” 朗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千秋笑了笑,把心形的糖块从中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送到了朗月口中。 “这份甜蜜是你送给我的,可我不能独享,我们……一人一半。” “好……” 可是……不对啊! 千秋古怪地看了看天,她这里明明都已经冬天了,过的哪门子的七夕呀? …… “话说,七夕又是个什么鬼?沧雪你知道吗?” 医族唤雪魂归园中,连城朗月和北司青君两个堂堂大美男,上古创世神,就像两个痴呆一样站在天雪圣兰底下,仰头望着那一小截白衣在空中飘啊飘,飘啊飘,飘得他们直打瞌睡,还不得不摆出一副温柔深情到爆表的模样。 “当然知道了,传说天上有个仙女,名叫织女……” 于是,连城朗月自掘坟墓了,就连北司青君也不得不陪着他一起,听了一段很长的故事,还得时不时地唏嘘感叹几声。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七夕情人节,烟花、玫瑰花、巧克力、礼物,你们怎么一样都没准备?亏得我数千年一直想着你们,哼,我不理你们了!” 北司青君眼睛蓦地一亮,面无表情中透着些微失落,“沧雪,既然你不理本君,那本君就先走了。” “咳!”连城朗月看着健步如飞的北司青君,轻叹一声:“哎!沧雪啊,你一向心疼小香,现在你连他都不理了,那我留下也只会让你不快,我看我也还是走了吧!还有,你一个人坐在树上小心点,今天我看到医族有条狗在这树底下又是撒尿又是……那个什么,你当心摔下来!” “……你们两个难道真的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吗?今天是七夕啊!我、我可是沧雪!!!” 可惜,那两位大神跑得比流星都快。 水上花亭,两个大男人……深情对望…… “你为何让那个卑微污秽的蝼蚁讲故事?” 连城朗月苦着脸,“我也不知道他会讲那么长的故事。” “王母娘娘是谁?织女又是谁?本君自创世几万年,从不知九霄天上还有这等小神。” “他那么讲,你就当是听一个疯子聒噪了半天就好,何必当真?” 北司青君一掌击碎了石桌,“本君乃创世神,本君就是神,他居然在本君面前讲神话故事,简直可笑!他若真是沧雪,岂会做出这么可笑的事来?连城朗月,本君当初就不该听信你的馊主意,还要对那个妖物百般忍耐!本君一 刻也受不了他了!” 连城朗月惊叹地看着他发怒,能把波澜不惊的兰梦气成这样,唤雪魂归园中那个妖物也真是够了! “嗯?你方才说什么?”他故作无辜道:“连城朗月是谁?你若有气便去找他,本神是帝月,你说的这些与本神无关!” “上古伊始,本君便知你口蜜腹剑,表里不一,阴险卑劣!” “嗯,小香,你的口才进步不少,所以,你是要继续与我共度七夕良宵吗?” “与你?”北司青君冷眸斜睨,“你休想用一个分身独占小雪!” 余音未落,花亭中已经空无一人。 …… 南兹皇城中,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举办得热闹非凡,城中百姓也能在这一天目睹国师大人的绝艳风采。 城楼神台上,风箫情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完成的祭祀仪式,乐文一扬,城中繁花遍地,花雨纷纷,引来男男女女狂热欢呼。 仪式过后,国师还要乘着轿辇绕着皇城最繁华的街道巡游,受万民朝拜。 额,说得再冠冕堂皇,其实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给大家伙一个围观国师大人美貌的机会。 “啊!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真是太俊美了!” “矮油,看得奴家心肝儿扑通扑通直跳……” “国师大人,小女子能做您的天妃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七夕特别篇【什么鬼】(下篇)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于是,国师大人呢? “穹姐姐又被连城朗月那只贼狐狸霸占了,明明本座才是狐王,凭什么总是被他坑?明明本座的人气才是最高的,凭什么出场率这么低?本座只想跟穹姐姐两个人过七夕,为什么要把本座摆在这里当大众情人?” 他越想越不甘心,感觉自己这么毫无作为,简直就像个默默等着情人来的……外室小妾! “自本座脱胎换骨、华丽蜕变以来,本座就不是曾经那个冥安夙了!鲎” 国师大人金瞳乍现,媚眼横扫,全城百姓顿时倾倒一地,神魂俱失。 “连城朗月,你会用分身,难道本座就不会金蝉脱壳吗?褴” 轿帘垂落,人们回过神来再也看不清国师大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轿辇中那一角红衣,勾得人心痒难耐。 现场喊声越发的狂热,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天边,一抹艳色正飘然离去。 …… 西北大漠的夜色,比起山清水秀的中原更有一番别样的美丽。 远处是紫旌神策军军营紫旌烈烈,近处,是无边沙漠上,数千威风凛凛的军士个个手执火把,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幕天席地,酒水齐备。 这阵势的主谋……也没谁了! “军师呢?” “报告将军,军师,没看见,大概是在帐中,属下已经在帐外给军师传了话,应该稍后就到了。” “嗯,预备,唱!” 宇将军一声令下,数千军士威武开嗓。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 “停!都给本宫闭嘴,今天是七夕,不是头七,你们这都唱得什么?” 一股冷风刮过,火把瞬间……蔫儿了…… 风傻乎乎,咳,不对,是风沙呼呼,气氛……冷寂到了极点。 “咳,赶紧都点上,早告诉你们火把上多沾点猪油!”火把再次亮了起来,宇将军擦了把汗,抬手呐喊:“都有,预备,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噗!” “噗!” “噗……” 三声喷笑,整齐划一,从天外而来,瞬间打断了原本还算……额,还算不错的气氛。 “西陵御,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看来我过往小瞧了你!” “敢作敢为,很有勇气,此法,下回本君或许可以借鉴!” “西陵御,本座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西陵御阴郁地瞪着不请自来的三人,三人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能在这里撞到一起,明明是情敌,却拥有这样的默契,小伙伴们也是醉了! “这里是本宫的地盘,你们三个来干什么?” “自然是找你过情人节了!” “今日七夕!” “他们两个找你过情人节,本座是来找穹姐姐过情人节的!” 西陵御挥袖道:“你们搞错了,夜苍穹不在本宫这里,来人,送客!” “现在不在,过一会儿就在了!”北司青君说罢,冷冷地看向连城朗月。 连城朗月无奈,掌中银光射出,直上云霄,晃得人睁不开眼,待到银光散尽,原本空荡荡的地面赫然多了一个人。 千秋怒瞪着四人,“谁让你们把我弄回来的?” “小雪,别闹,今天是七夕。” “哼,你不陪你的沧雪了吗?” 北司青君抿唇,一把将看好戏的连城朗月推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他是本宫的军师!” 冥安夙一把拽住了西陵御,小声道:“兄弟,这个时候你就别闹了,你看不出来啊,这个时候你、我,还有那俩,我们才是一伙的,哄不住穹姐姐,你的七夕也别想过!” “哼!” 另一边,连城朗月刚刚凭着分身赢得了千秋的欢心,在千秋面前很是得理。 他悠然上前,拉住了千秋的手,温柔道:“千秋,那个兰梦说得没错,今天是七夕,是只属于我们的节日,这戏里戏外要分得清楚,戏里他们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也很伤心,但正因如此,在这戏外你才更应该享受这难得的幸福,今天你想要什么,可以狠狠地敲诈他们,他们不像我,是被家里人赶出家门、寄人篱下的养子,他们都是富二代,土豪,有得是宝贝。” “哼!你也跑不了,你背地里瞒了我多少事,我总有一天要跟你一件件算清楚!” 心知千秋气已消了,连城朗月忙给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 “呼……” 一股风刮过,周围火把……再次全灭! 西陵御郁闷到了极点,鼓足了气力一声低吼:“都给本宫退下!” 他双手结印,银色的金系灵光自他掌中 源源不断地涌出,散步在沙漠各处,形成无数银色的落地花灯,一层套一层,组成了比之前的火把更大的心形。 连城朗月打了个响指,充沛的火灵将所有落地花灯全部点亮。 北司青君只手轻抬,叠叠青纱曼舞,碧绿的光芒渗入荒芜的沙地,转眼绿草如茵,丛丛火红的蔷薇簇拥绽放,又沿着花台缠绕而上。 冥安夙撑着下巴瞄了一眼,想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忽地,他勾唇媚笑,潺潺的水流环绕着心形汇聚成一圈水池,水柱喷涌,形成了天然的喷泉,水中发出悦耳的铃声,干净轻灵,像八音盒中发出的舞曲。 如梦如幻的景致,俊美非凡的公子深情如许,构成了绝无仅有的浪漫画卷。 “千秋!” “小雪!” “军师!” “穹姐姐!” “为你一刻幸福,我们愿倾尽所有!” 看着千秋如冰雪消融、倾城绝美的笑容,四个男人亦是心满意足。 那个假沧雪说得没错,七夕情人节,烟火该有,鲜花该有,蜜糖该有,礼物该有,甜言蜜语也该有…… 所有该有的一切他们不是没有准备,只是,只准备给他们心中最爱的女子! …… 易家神台,聆神之巅。 这里原本是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的,但是今夜,门外守卫的人都被放倒了。 “喂,神棍,你为什么把那些人都放倒?”碧桐坐在神台顶端,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 易九阳微微一笑,“为了带你上来看星星。” “啊?”碧桐心直口快,“可是你又看不见!不、不是,我不是故意要说你……那个……” “我明白,你是为我着想。”易九阳犹豫片刻,准确地抓住了碧桐的手,柔声道:“只要你能看见,就够了!于我而言,看星星只是一个过程,你开心才是我要的结果,你开心,我便开心,那不就相当于我也看过了吗?” 碧桐歪头看着易九阳的侧脸,觉得这个男人越看越好看,她傻呵呵地笑了。 “神棍,虽然你说的话拐弯抹角,我是一知半解,不过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带我来看星星,我也该送你一样东西。” 她掏吧掏吧,终于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了易九阳手里。 易九阳闻到了药味,苦笑,送药给人做情人节礼物,也真是……用心良苦! “这是……什么药?” “壮阳药!” “咳……咳咳……”易九阳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为何要送我这个?难道……你认为我……不行?” “哈?不行?你什么不行?” 碧桐迷迷糊糊的样子让易九阳瞬间明白,恐怕是自己想错了,不禁汗颜。他继续试探着问道:“那你送我这个……额,壮……阳药,是……有何功效?” “强身健体啊!你叫易九阳,这药能让你变强壮,所以我就随便取了个名字,壮阳药,挺配你,天下间绝无仅有,只此一粒!我跟你说,你别看这颗丹药不起眼,这要是拿出去卖,怎么着也能卖一千两……黄金!”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壮阳药”这三个字跟自己很……配! 他淡定地把药盒收好,“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开心!” 过了好一会儿,神台上再次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碧桐啊,既然这丹药是你精心为我炼制的,我们一定要为它取个高大上的名字,你说呢?”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就不叫壮阳药了!” “嗯,好!极好!” …… 望遍天涯海之角,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河面上一帆小船随波而流,慢悠悠地飘荡着。船头两人一个屈膝靠坐,一个枕着手臂平躺着望着天空,俨然,是失踪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连城沧海和…… 一个容貌阴柔秀美、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的……小受? 然而,这只小受又是谁呢? “连城沧海,你还要大爷跟你这么躲躲藏藏多久?” “阿锦,你不高兴了?” “我……我可没这么说,可你都躲了这么久了,再不现身合适吗?难道你打算一直躲下去?虽然,虽然这样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可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人在这儿,心却在天下,你就是个不把自己作死就不罢休的死鬼!” 连城沧海叹息,“我知道你是心疼千秋,不忍看她孤孤单单苦苦支撑,可是在我们没有把手头上的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们现身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 “哎呀,我不管了不管了,天下间那些个破事你们就是放不下!你们就不能学学大爷我,大爷为了你可是连皇位都放得下,人就要随心而活!”他一个翻身坐起,发带被船板上的木屑勾去,满头墨发瞬 间垂了下去,夜风拂过,美得夺人心魂。 连城沧海笑了笑,“阿锦,你把自己弄成野林老鬼的邋遢模样这么多年,如今乍一再看到你这个样子,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像个女子。” “我擦,你又说大爷像女人!连城沧海你想打架是不是?!” 连城沧海一边招架,一边微笑着说:“阿锦,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还有,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哼!”西陵锦半怒半笑地把一埕酒扔给了他,“你要是真谢谢我,今晚就陪我喝酒,不醉不休!” “好,不醉不休!” …… 然而,说好的五大男主呢? 沙漠浪漫的烛光晚餐那边……似乎少了一个…… “是啊,说好的男主呢?我也是设定的男主之一好吗?” 南风离仰头躺在屋顶上,大口大口地灌着闷酒。 “一个人的情人节,呵呵,作者大人是你把我坑成渣男的,现在又给我这样的待遇你真的不心虚吗?本家主也是有死忠粉的人!本家主的死忠粉可是你的读者粉丝榜头牌壕啊!你这样对我真的好吗?” “公子,表小姐喊您回家吃饭!” “没空!” 南风离望着天,满腹苦水。 “本家主都被黑成煤渣了,还要穿一身黑衣服,作者大人什么时候给我洗白白啊……” ---题外话---以上七夕特别篇,故事纯属恶搞,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特别篇情节与正文故事发展没有太大关联,是完全独立的恶搞故事,只是为了在这个七夕佳节为大家带来一份轻松愉悦,大家乐一乐就好,如果对其中内容当真,你就输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君臣和睦,今夜侍寝吧 夜,冷寂无声。 玉带河北岸,数百艘战船齐排并列,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水上防线。 一道道暗影悄无声息地避过哨兵的耳目潜入战船内部,许久之后,又钻入水中悄然离开,游到百米之外后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事先备好的竹筏。 玉带河的水流流向由北向南,竹筏免去了人力划动,也就避免了被战船上的哨兵发现。 竹筏抵达河岸,十人陆续发出布谷鸟的叫声,立刻有人从岸边草丛钻了出来,将棉衣递给他们驱寒。 “军师在不远处的帐子里等你们,赶紧去吧!鲎” 十人赶到临时架起的帐子时,千秋正在帐中凝神画着什么,夜明珠将帐里照得通明。几人进来,她连头也不抬,专心地描绘着图画。 “那边锅里备了驱寒的药汤,你们自便。”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她将墨笔换成了朱砂。 “你们十个轮流将你们在船上看到的描述给我。” “属下负责查探的是顶楼哨台,那里视野比前沿甲板的哨台视野更为开阔,目测视线可延伸到十里之外,虽然和大多数战船一样是个首要攻击的显眼之处,但是他们在外围做了精铁加固防御,只留了很小的孔洞,除非百里穿杨的神射手,否则很难打掉这些眼睛!” “属下负责的是上层弓弩仓……” 千秋一边听着几人的描述,一边用朱砂在自己的图上做着修改和标记。 而在另一边…… “殿下,甘坤之差人来问,什么时候能想出应敌之策。” “差人?好大的架子!”西陵御轻哼了一声,“本宫来了五日有余,赵承乾至今没有亲自来见本宫,本宫倒也不愿意见他,但这不代表他甘坤之也可以在本宫面前自抬身份,他如今在甘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不过一条很快就要被家族舍弃的丧家之犬。” 传话的将士附和道:“对,殿下说得没错,殿下是什么身份,岂容他们藐视?可是殿下,军师不是说……要殿下适当之时稍加忍耐……” 西陵御阴郁地睨向他,“军师?本宫一手训练出来的紫旌神策军倒是对这个来了没多久的军师言听计从!” 将士立刻低下了头,心道:明明就是殿下您自己对军师言听计从,我们也只能跟着您有样学样。 “军师呢?” “军师刚刚带了十几个人出去了,殿下……不知道?“ “哼!”西陵御将茶杯一摔,怒道:“不事先回报便擅自行动,看来本宫近来对他太纵容了!等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本宫!” “是!” 哎,殿下每回提到军师就不淡定了。 千秋刚一回到住处,就听到消息,正好揣着图纸去见西陵御。到了门口时,一个守门的将士急忙叫住了她。 “哎,军师,您……殿下……” “怎么?” 那将士欲言又止,神情很是古怪,在做了一番很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回道:“没、没什么,殿下……咳,等军师很久了!” 目送着千秋进屋,将士眼珠子一转,自认很识相地离开了,也许继续留在这里,他会没命! 外间空无一人,千秋猜测西陵御是在里屋挑灯夜读,可谁知她扶帘而入,看到的竟是…… “什么人?” 西陵御冷喝一声,在浴桶中转身,对上千秋错愕的表情。 两人“深情对望”了好一阵子,西陵御见她不言不语,一动不动,不禁疑惑。 “军师?” 千秋迅速侧脸,移开了目光,废了好大的工夫才捋直了舌头。 “我不知殿下在沐浴,打扰了,我这就出去。” “站住!”西陵御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军师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 “殿下多虑!” “既然没有,你看见本宫跑什么?” “殿下沐浴,臣不便打扰!” 臣? 西陵御眯了眯眼睛,这个军师说是给他做军师,可一向很少以“臣子”自称,每次他自称“臣”,都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下。特殊……吗?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泡在水中的身子,再看看千秋,白净的耳根微微泛着粉红。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忽然想起千秋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殿下,我有隐疾,天生不爱女子! 紫眸中艳光一闪,西陵御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军师莫不是害羞了?” 千秋喉咙一噎,“……同为男子,何来害羞的说法?殿下说笑了。” “哦?那就好!”西陵御故作轻松,心道:同为男子没错,可军师你是个活生生的断袖! 他转了个身,趴在浴桶边沿,侧头看着千秋,“军师来得正好,给本宫搓搓背。” 千秋咬了咬嘴唇,“我这 就出去叫人来。” 西陵御佯怒道:“军师,有句话本宫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你既然自请做了本宫的军师,本宫自会善待你,但你是否也该恪守君臣之道?若换了旁人,如此三番四次忤逆本宫,你可知是何种下场?” 千秋攥了攥拳,认命地转身,暗暗叹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是了解小殿下的,可是她越来越发现这个人喜怒无常,实在是太难琢磨了。殿下说得也没错,她现在是他的臣,是他的军师,君与臣,将军与军师,如果不在性情上稍加磨合,总会间接影响战事决策。 据说男人在一起洗澡是坦诚相对、促进感情的一种很好的方式,那她这军师给殿下搓澡是不是也会传为一段君臣和睦的佳话? “军师,本宫不喜欢别人做事应付了事,更不喜欢一点脏污,所以军师可要看仔细了擦!” 这是让她目不斜视就盯着他的背吗? “是!一定给殿下擦得干干净净,片尘不染!” 千秋抓着毛巾放到西陵御背上,深深吸了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连城千秋,你现在搓的是一块猪肉!只不过是这猪肉全是精肉、线条好看了一点而已! 猪肉!猪肉…… 可这猪肉上……全是伤疤…… 她蹙眉看着西陵御背心的位置,一个箭伤尤其明显,虽然表面已经愈合了,可伤口还是红红的一片,一朵朵似火红莲正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红莲业火的余毒压制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红莲,火焰一样的灼烧感让她迅速抽手。 “殿下,你信我吗?” 红莲业火的花纹只有上三品的炼药师能看到,所以西陵御并不知情,他只知道千秋那一下蜻蜓点水的触碰让他心襟荡了一下。 “军师何出此言?” “信吗?” 见她很执着于这个问题,西陵御肯定道:“本宫若不信你,岂会留你在身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殿下,请你记住你此刻这句话,你信我!” 西陵御不明其意,忽然耳后传来刀锋铮鸣,他出于本能,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就是有人要杀他,下意识就要反手攻击。可是他攥紧拳头正要转身,身体蓦地一僵。 军师刚才问他,信吗? 他不信任何人,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他也在心底有所保留,但是…… 他想姑且信这一回,就一回,如果错信了,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杀了那人! 刀,从他背心刺入,划开深深的口,金木水土四系灵术不断地从伤口处渗透,渐渐地与红莲业火的火蛊融合,达到了势均力敌的平衡,火蛊变得平和下来,渐渐消失,千秋不遗余力迅速将自己的灵术抽回。 她一手撑着木桶边缘,一手竭力用蓝光修元术愈合了被她划出的伤口。 她擦掉了额头的汗水,问道:“殿下感觉如何?” 西陵御没有仔细检查身体的异样,问:“你把红莲业火的余毒解了?” “殿下怎知我不是趁机下毒?” “如果你这句话说得再得意些,狠毒些,本宫或许真的会相信!” 没有信错人,这五个字在西陵御心中徘徊不散,他的心情在此刻是放松的,前所未有的舒畅。他高大挺拔的身子哗然站起,带起大片水花。 “啊!”千秋冷不防低呼一声,屏住了呼吸,傻不愣登地瞪着西陵御的身子,呆住了! 水珠顺着漂亮的肌理线条滑入水中,浓浓的雄性魅惑简直叫人窒息。 西陵御一看见他的宝贝军师竟有这么大的反应,心里瞬间乐了,军师果然喜欢男人,而且看见他的身体会脸红,会发呆,很好,不错! 他随手拉了一件袍子挂在身上,柔韧结实的胸膛大咧咧地露着。 “军师!” “额?” 西陵御忽然俯身,许是刚刚沐浴完的缘故,深沉的紫眸里仿佛氤氲了两团朦胧的水雾。 “今夜,侍寝吧!” 低沉靡哑的声音伴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千秋脑子里霎时“嗡”的一声,一头撞上西陵御的胸膛,不省人事。 西陵御直挺挺地站着,搂着怀中的人,俊脸阴沉发黑。 “罢了,来日方长,今夜便饶过你了!” 他躬身将千秋抱上了床榻,怀中人很冷,很瘦弱,让他不禁收紧了双臂。 “军师的身子太弱,还需进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傲娇帝王情,拒之于千里 “该死!你干什么?” 清晨的一声龙威怒吼惊得整座园子里的士兵们抖了三抖,尤其苦了破门而入的一队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屋内的情形,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深深地为自己脖子上的脑袋瓜子担忧! 军师,披散着头发,在殿下床上! 殿下,除了宽松的睡袍,里面一丝未挂,被军师踹下了床鲎! 那画面真是……呃…… “不想死的都滚出去!褴” 千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昨晚大概是晕了,承蒙殿下大恩大德收留了一晚,然而,她刚才迷迷糊糊地……恩将仇报了! 虽然生无可恋,但是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所以现在这个时间她还是不想死的,于是很麻利地下了床,打算跟在那些士兵们屁股后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军师这就要走了吗?” 不走难道要留下来负责吗? 千秋实在忍不住腹诽了一句,以前她天真的以为西陵御殿下是阴郁、阴沉、威严、不苟言笑,现在她才得到人生中一次大彻大悟,所有的阴沉威严不苟言笑全都是表象,殿下他…… 只是太傲娇! 她背对着西陵御苦思冥想,恢复了镇定,转身恭恭敬敬地弯腰。 “启禀殿下,臣是急着去整理仪容,好抓紧时间再来向殿下报告紧急军务。” “紧急军务?” “是关于敌方战船!” 军国大事先于个人情绪,这是西陵御殿下的准则,于是…… “那你还不快去?!” “是!” 退出门外,千秋挺直了腰板。对付傲娇,只能顺着他的脾气来,并且话语信息要直击要害! 门扉扣上,西陵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这才反应过来,腰疼!他的仇还没报,气还没解,就被忽悠过去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咬碎了一口龙牙,“无名小儿,若非本宫宠爱你,早将你碎尸万段、曝尸荒野!” 正当千秋整理好仪容,要再去找西陵御的时候,西陵御已经主动找来,一脚踹开她的门,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走。到了大门外,一百个水师精锐已经整装待发,西陵御上马后,很自然地把手伸向她。 百马扬尘,浩浩荡荡地到了河岸,西陵御一路上都表情凝重,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登了船,看到千秋以目光向他询问,他那根紧绷的弦才稍有松动。 “赵岑忽然宣战,用火矢烧毁了赵承乾一艘哨船,而且命他那批战船驶过了双方河界。” 烧了船或许赵承乾还能忍耐,可越过了河界就意味着对方有意步步夺占疆土,刀口逼近,赵承乾就如坐针毡了。 赵承乾对西陵御始终心存芥蒂,西陵御事先留了十人在岸边等候,而剩下的九十人赵承乾也不允许他全数带上船,最终只有十人随他上了赵承乾所在的战船。 “来啦!” 赵承乾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紧张,反倒是躺在太师椅上,一派悠然,对西陵御的态度也有些散漫。 为防西陵御殿下一个傲娇,直接把赵承乾给灭了,千秋在袖子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他的手,上前一步。 “在下无名,是西陵御殿下的军师,见过南皇。” 上次之事让赵承乾对这个外表弱不禁风的少年军师刮目相看,心知这个人不好对付,他也不敢再表现得太过分了,轻咳一声,站了起来。 “免了,对方在一炷香之前就停止进攻了,虚惊一场而已,但这么耗下去终归不是办法,不知道你们可想好了应对那战船的办法?” “已经有了……些许眉目,后续具体的实践还需要再斟酌,所以需要南皇准许我们可以随时来船上实地查探,我想,我们现在已经是盟友,敌军在前,南皇应该不会把我们当外人吧?” “额……呵呵,这个……自然,朕即刻传令下来,往后两位的人可以随意来往。这河上实在太冷了,朕就先走了,你们随意。” “送南皇!” 西陵御从始至终就跟一尊雕像似的立在那里,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只是在观察着他最宠爱的宝贝军师。 赵承乾走后,他终于开了尊口,“怎么不见军师对本宫这么狗腿?” 狗腿? 千秋怒了!很怒! 她郑重地看着西陵御,“殿下,我也是有脾气的。” “哦?” 西陵御抱臂瞅着她,尾音拖得很长,明摆着一副“本宫在等你发脾气”的模样,那样子很欠扁! 千秋冷冷地与他对视了一阵子,漠然转身往战船顶层走去。 西陵御扬眉看着她的背影,紫眸中掠过一丝笑意。他的军师有脾气,而且是不小的牛脾气,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咳咳……” 玉带河位置稍微偏南,冬天一般不会 结冰,可风还是很冷。 千秋掩唇咳嗽了两下,站在顶层哨台上,眺望着前方河面上一字排开的敌方战船,河面上还残留着被烧毁的那艘南朝战船残骸。 知道西陵御上来了,她心里记着“狗腿”二字,没有理会他,可是西陵御浑不在意,把自己的披风搭在了她肩上,还刻意站在风口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帮她挡住了寒风。 千秋的心被一股力量触动了一下。 西陵御是什么样的人呢?两个字,帝王! 帝王不是无情,但他们可以为了江山舍弃情,她心里很清楚一点,她可以帮西陵御,可以为西陵御做任何事,唯独不能对他产生太深刻的感情,无论是爱情、友情、亲情,都是一样! “殿下!”千秋把图纸交给了西陵御,“这是我昨晚带人摸清的敌军战船结构图。” 西陵御展开浏览了一遍,发现图纸是在事先画好之后又用朱砂笔二次修改过的。 “为何要用朱砂涂改这么多处?” “因为我曾经研究过赵岑这种战船,殿下看到的用墨色勾画出的便是那时候的结构,但是昨晚我发现我们的人回来后,对船体结构的描述明显与我之前画的不同,我猜想应该是赵岑后期又做了改动。这些战船内壁都镶嵌了精铁,不惧火攻流箭,而且机关重重,可以根据战事变化随时调整船身结构,如果硬碰硬,我们肯定难以拿下。” 西陵御专注于手中的图纸,千秋已经在上面把各个关键标注得十分详尽。须臾之后,他望向远方的敌方战船,若有所思。 “内壁全部镶嵌精铁,船身重量整体加大,单是保证船的正常航行也要耗费不小的人力,何况铁板虽然能抵挡火攻流箭,但同样也会遮挡视线,使得船停滞不前。” “没错,所以只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智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西陵御侧脸看她,神情间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宠溺,“军师腹中已有定夺?” 千秋抬头望向他,此刻的她心中没有伤,没有痛,只想着如何打胜仗,整个人充满了自信。 “殿下不也一样吗?” 西陵御的目光跃过她,望向河面,道:“现在有一个问题,赵承乾手下的水师舵工水平一般,比不上赵岑的水师训练有素,我们需要一个水上航船技术娴熟又通识兵法、能随机应变的人来担当水师统领,但依本宫推测,赵岑已是急不可耐,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寻觅人才。” 谈及航船技术娴熟,千秋第一时间想起了曾经那个船行青年,洛英,可是眼下需要的是一个军事人才,单有航船技术是不够的,何况一时之间也无处寻人。 两人都料定赵岑很快就会进行第二次挑衅进犯,于是决定暂时就在战船上住下了。傍晚的时候,他们正商议着,一个神策军忽然来报。 “报,有一人指名要见军师!” “对方可有报上姓名?” 兵士接下来的回答让千秋颇为惊讶,“那人说他叫洛英!” 洛英? 千秋觉得她躲在军营这种地方,短时间是不会有人找到她的,那么洛英此来找的到底是紫旌神策军的军师,还是夜苍穹? “殿下?” “本宫和你一起去。” 千秋看着他,不置一语,但那份固执的坚持已经表白了她的态度。如果洛英是知道了她就是夜苍穹,那么她和洛英的对话是绝对不能让西陵御听到的,她现在……不想让西陵御知道自己的身份,最好永远都不知道。 西陵御郁卒地摆了摆手,示意千秋离开,越想就越是心烦意乱。 军师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距离?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题外话---不好意思,又断了好几天,战争这一块内容实在有点不太好写,所以把我给卡住了,而且,月底了,个人的工作性质,请大家见谅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夜深人静,悄悄为你擦干泪痕 “您就是紫旌神策军的军师?” 洛英在打量着千秋,千秋同样也在注视着他。数月不见,这个叫洛英的青年变了,简直称得上是脱胎换骨。 从前,他只是个阳光开朗的船行青年,而现在,更多了一份内敛从容。从前是没有雕琢的璞玉,现在是寒锋玉剑,锋芒尽显。 “你找我何事?” “在下洛英,是奉我家公子之命来找您的。鲫” “你家公子?”千秋稍一疑惑,一股希望从心底爬升,“可是……连城山庄少庄主?” 朗月曾经提过有意栽培洛英,除了他,千秋想不出其他的可能,而洛英的回答也确实印证了她的猜测峻。 “不错,正是连城少庄主,朗月公子。” “啪”的一声,杯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朗月能派洛英来找她,是不是说明朗月并没有忘了她? “数月前,公子命人栽培我,并且告诉我若有一日紫旌神策军西陵御殿下与北宇赵岑进行水战,就要我来找西陵御殿下麾下的军师,任凭军事差遣。所以我想,公子当初交代的时机已经到了。” 当初吗? 当初的朗月会想着她,会在事情还未发生前就为她铺好所有的路,可是现在…… “我知道了,你去找殿下吧,告诉他你的能为,他自然会知道如何妥善安排你。” 洛英总觉得这位军师有点古怪,他默默地行了个礼离开,可他前脚刚走,千秋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从椅子上滑下。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两行泪水湿了脸庞。 “朗月、朗月……你能料到将来要发生的一切,那你是不是也料到了自己会忘记我?如果是这样,你当初又何必对我好?朗月,你告诉我,我是该爱你更深,还是该怨你?” 可惜,屋子里除了她失魂落魄的呢喃,没有人会给她答案。 夜里,直到下属提醒,西陵御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跟洛英谈得忘记了时辰,对于这个青年他确实很是赞赏,当即就命人好生安顿。然而,当他一个人望着河面时,才忽然发现身边似乎少了什么。 “来人!” “是,殿下!” “军师呢?” 士兵犹豫了一瞬,忧心道:“回殿下,军师自打单独见了那个叫洛英的人,就一直待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西陵御当下皱起了眉头。 “饭呢?” “……没、没吃。” “药?” “也……” 西陵御很郁卒,他是太子殿下,是主子,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老妈子?不吃饭要操心!不吃药要操心!不睡觉要操心!真要说起来,就连娶媳妇儿生孩子也要操心! 他只觉得自己脑门儿上明晃晃的印着六个字。 又当爹,又当娘! 那个无名小儿着实可恼! “殿下!” 到了千秋门口时,西陵御是打算一脚把门踹个大窟窿的,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鬼使神差的就蔫儿了。 他看向守门的将士,问道:“军师一直没有出声?” “……”将士犹豫了一会儿,道:“但是……好像是哭声!” 西陵御的心顿时一紧,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那将士退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推开了那道门。 屋里漆黑一片,索性这船上的屋子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椅子边的人,约莫还能看到那人脸上的泪痕。 泪……痕? 不对! 他当即心头一凛,大步跨到千秋面前,手中的夜明珠瞬间将屋子照得通透,他动作粗鲁地钳住千秋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脸,脸上两行血泪赫然映入西陵御眼中,触目,惊心! 西陵御又气又怒,一把将千秋甩到了一旁,难以遏制地低吼:“你这样要死要活的给谁看?以你的能力,谁若是让你不好过,你就去把那人杀了剐了,你若是一个人做不到,本宫陪你去,可你这样算什么?” 可是此时的千秋一味地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吵不闹,只是在发呆,眼神中透着无边的迷茫。 西陵御渐渐地明白了原因,感到一阵无力。他沉沉地吐了口气,上前看着千秋,犹豫片刻,出手将人打昏。 “归根究底,你是心病,本宫不知你的心结,又如何治好你的心病?与其让你一味沉溺在过往的悲伤之中,还不如将你丢到战场上痛痛快快地发泄。” …… 午夜,月至中天。 至纯至净的绿色木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房中,让床上依偎而眠的两人睡得更沉。随即,一缕缥缈青影出现在了床前。 北司青君的视线落在西陵御抱着千秋的手上,清冷的眸色间闪过一丝愠怒,袖风一扫,昏睡过去的西陵御便被扔到了地上。 一声轻笑传来, “你这种做法实在幼稚!” 却是连城朗月缓步踏入。 北司青君轻哼一声,“幼稚?本君的做法,亦是你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这一回,本君先了你一步。” “小香倒是了解我!” 连城朗月调侃了一句,脚步停在了西陵御面前,神情颇为郑重地凝视着那张俊美的面容。他努力地想要找到丝毫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可惜,人世间经历的种种早已掩埋在了记忆中不知名的角落。 他只好妥协地向北司青君寻求答案,“此人……是个怎样的人?” 北司青君扫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出两个字,“帝王!” 连城朗月顷刻了然于心,人间做过帝王的凡人不少,但真正堪当这两个字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帝王,意味着心怀天下,福泽万民,但也意味着理性,绝情。 让千秋待在这个人身边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可是将来呢? 想到千秋,他不由得把视线投注在了千秋脸上,如上次一般,心,依然隐隐作痛。 “小香,你确定就是她?” 他实在想不通,托生凡间的他为何会对一个凡人女子生出这样深刻的感情?一个凡人而已,除了沧雪,谁也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爱! 如此想着,他的手已经凝结杀气放在了千秋头顶,他来人间不是为了跟一个卑微的凡人相爱,他要等沧雪回来,这个凡人不应该存在! “你要做什么?” 北司青君抓住了他,眼神冰冷。 可是…… 他颓然地收回了手,脑海里凌乱成麻。他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瞬,他……他根本下不了手!即使没有北司青君的阻拦! “她这具躯体不对,你还是快看看吧!否则这个凡人死了,小香你可要伤心了!”连城朗月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等到他想办法恢复神力,一定要杀了这个凡人女子。 不过,想归想,大概也就只是想想。 北司青君一心只在千秋的身体上,他沉声道:“她……心中郁结过重,被逼得神志崩溃了!” “什么?” 北司青君说得委婉,可他口中的神志崩溃和军医说的失心疯却是同样的意思。 “若是本君今日不来,恐怕她的一双眼睛也保不住了!”北司青君沉寂的心实在难以冷静,他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声音冰冷如霜,“连城朗月,这个大陆濒临崩毁,人心晦暗肮脏,你说,坐视崩溃的那一刻是不是也好?” 一抹邪肆阴暗的笑容自连城朗月嘴角蔓延,“是啊,既然房子又脏又乱,何必劳心劳力地打扫?看看,连人都累疯了!直接碎成尘埃,重新建立,岂不是更好?” 只可惜啊,也就只能逞逞嘴上的痛快,因为……沧雪从来不让! 连城朗月瞬间灰心丧气,“小香,时间紧迫,你手脚可要麻利点!免得家里那个肮脏的妖物找不见你,起了疑心。” 北司青君坐在床边,挽香琴自法戒幻化而出。他扫了眼似有离意的连城朗月,“你要去何处?” 连城朗月有意侧脸,不看千秋,“你不是喜欢这个凡人女子吗?我把这里留给你,你该感激我才是。” 北司青君不屑地轻哼一声,轻描淡写道:“你不敢面对自己在凡间爱上的这个女子,不愿承认,更不敢相信。” 心事被毫不留余地地戳破,连城朗月无言以对。 北司青君懒得理会他的想法,又道:“把你的血留下一滴。” “血?” 北司青君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千秋,低语:“她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你,你是她的心病,也是她的心药。” 连城朗月怔忡片刻,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门扉合上,北司青君看着千秋,看着那滴血珠在千秋额头垂悬。 “小雪,本君想为你做些什么,做得比他更多,本君不想欺骗你,让你伤心难过,可是对于这个尘世,对于尘世间人心尔虞我诈的熟谙,本君确实及不上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让本君做的,你若要怨恨,便怨恨他吧!” 把所有的罪过都默默地推到了连城朗月身上之后,北司青君觉得自己通体舒畅,心情好了许多,弹起琴来也格外的有感觉。 无声之音从挽香琴间缓缓流淌,荡尽浮尘,含着缕缕玉兰花香,悄然抚平千秋狂乱的心脉…… 千秋…… 不是不想光明正大地守护在你身边,不是想看到你因为误解而伤心欲绝,只是想看着你长长久久地活着,只是……想为你扫平将来的劫数。为此,我们,不得不为你抓住那只看不见的黑暗之手。在那之前,纵然看着你流泪,纵然我们心中再痛,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为你擦干泪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一夜心变,冰河鏖战金戈起 床上,床下。 千秋和西陵御彼此瞪视着。 西陵御俊脸发黑,难看得很,“又、是、你!” 千秋眨了眨眼睛,郑重其事道:“殿下,这次真的不是我把您踹到地上的。” “那难道是本宫夜里自己躺到地上的吗?” “若真是如此,那殿下您便有梦游之症!鲫” 西陵御气急败坏,握紧了拳头忿然起身,“无名小儿,别以为本宫宠爱你,你便可以在本宫面前肆意妄为!” 宠爱? 千秋浅浅地扬了扬嘴角,觉得他的用词有点滑稽,大概是被自己给气得口不择言了。 她起身将房门大开,耀眼的晨光射入眼帘,微微的暖意瞬间笼罩了整个身体,和风吹过,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睡了一夜而已,总觉得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大的隐患虽然还在,可是原本被她放任不顾的那些小伤都没了,胸中的郁结也像是得到了纾解。 她合上眼帘,屏息凝神,隐约看到胸臆间一抹鲜红的东西渐渐汽化,一股暖融融的感觉扩散入心扉。 大概又是这具身体在自我修复吧! “殿下,我们开战吧!金戈铁马,醉卧黄沙,那才是快意洒脱的人生!” 寒风中,斯人回眸,衣襟猎猎,墨发张狂,清脆寒冽的声音犹如万丈冰山一夕倾塌,万丈豪情,汹涌奔袭。 人,还是那人,可西陵御蓦然发现眼前之人竟是那般风华绝伦,惊艳得令人窒息。 一夜之间,这个失心疯病人就想通了吗? 一抹笑意自紫眸中荡开,西陵御扬起了邪魅的嘴角,“本宫恩准!” 管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他的宝贝军师高兴了,不发疯了,干什么都可以!何况还是去帮他打江山,这等好事当然要由着她去! …… 赵岑那批精甲战船短期内有着绝对的优势,可时间一长,难保别人不会想出应对之策,所以他想要速战速决,日日发兵叫嚣,但是西陵御都命令赵承乾的兵马按兵不动,只为争取时间让洛英秘密训练船工。 如此僵持了将近十天之久,眼看赵承乾的兵马已经撑到了极限,玉带河一带忽然迎来一场大雪,整个河道全部冰封,战船寸步难行,这又给洛英争得了一时。 “赵岑分布在玉带河岸的兵力优势主要在水师,陆上作战战力稍显薄弱,我们是不是可以让赵承乾就近派一批步兵来,借着河面冰封,直接以冰上陆战取胜?” 千秋望着冰河,试着说出自己的设想,然而被洛英立刻否决。 “此计不可行!如果是在别的河道,自然是胜券在握,可是玉带河这里环境特殊,就算是在寒冬腊月河水也不会冰封,只有在即将开春前夕会忽然下一场大雪,冰封玉带河,就像现在。但是冰面冻得并不结实,三五成群的人在上面走动是没有问题,可大批人马在上面奔走厮杀,只怕仗还没有打赢,我们就已经跟敌军一起葬身冰窟了。” 洛英常年游走各处河道,他的分析应该不会出错。 千秋又问:“那你觉得敌军有没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内有其他动作?” 洛英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种条件下,我们动不了,他们也一样。” “等吧!”西陵御忽然出声,两人同时看向他,只见他露出一抹的深思的笑意望着彼岸,“赵岑曾做过本宫的武师,他的性格本宫很了解,我们这段时间的避战已经让他心生怀疑,他必然已经坐不住了,等着看吧!” 说着,他抬手指向冰河,“一旦这冰层被阳光刺破一寸,他便会急不可耐地发兵,冰层只要稍有松动,他那批铁甲战船有那个能力破冰起战,届时,彼岸,将是我紫旌神策军的战场!” 千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会心一笑。 君王睥睨,指点江山,这风云变幻的天下即将迎来一位称霸史册的千古帝王! 六日之后的清晨,微暖的阳光已经有了初春的味道。 千秋闲着无聊,跳下战船,在冰面上拾了残碎的浮雪堆起了雪人,白白胖胖的小雪人在手下渐渐成形,梦中那个叫霁儿的孩子浮上她的脑海。 “娘亲……” 天真带笑的喊声犹在耳边回荡,眼中仍是禁不住浮上泪意,但时过境迁,曾经心中的郁结已经渐渐消散。 她含回眼泪,视线从自己的小腹移到小雪人上,指尖拂过小雪人的脑袋,她浅浅一笑,“谢谢你曾让我体验过做母亲的幸福,那种对未来、对生活充满期待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忘!” 怨天,怨人,怨己,到如今,直到“谢谢”二字道出口,整个人,整颗心,才顿时体验到了何谓轻松。 雪人崩塌的一瞬,身后脚步声传来,她蓦然转身,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殿下,是酣畅一战的时候到了吗?” 西陵御愣了愣,早年在绝巍山上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他就恍 惚看到那人是从冰雪中走来的仙灵,而现在,眼前之人站在冰河之上,那种画面,惊人的相似。 他飞身跃下战船,很自然地抓住了千秋的手往回走。 “要兴战了,刀剑无眼,本宫来捡军师回去。” 龙寰大陆北宇国,太安285年,玉带河,南北朝之战,兴! 正如西陵御所料,玉带河刚有破冰之势,赵岑便急不可耐地出动战船,一艘艘铁甲战船将冰层撞得粉碎,浩浩荡荡地向南岸逼近。 “准备!” 看准距离,洛英英气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一声令下,船上盾牌全部竖起,做足了抵挡敌方流箭的架势,然而在盾牌之后,却是弓箭手悄然入列,搭箭上弦。 在敌方战船距离箭矢的射程还稍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射!” 这时候的流箭作战,人们还习惯于在敌人进入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再动手,可是那样赵承乾这边的普通木质战船无疑处于劣势,就算双方同时动手也只有挨打的份。 但是现在洛英决定早了一步,在对方尚未进入射程之时就将流箭射出,而在流箭发射的这中间短暂的时间内,对方的战船也刚好驶入了射程范围,如此一来,流箭正中目标。 当然,这中间的距离和时间的把握需要相当准确的估算和丰富的航船经验,这无疑是洛英的强项。 而除此之外…… 赵岑那边的水师将领一看流箭攻来,丝毫不慌,驾轻就熟地命人启动防御机关,可手下士兵在走动的途中忽然看到对面射来的流箭竟在飞射途中燃起了无名之火,普通的竹箭一眨眼变成了无数流火。 “箭……箭怎么会自己着火?” “是鬼火吗?” “啊?鬼、鬼火?” 难解的疑惑造成了一时的恐慌,也就是这一时的迟疑让原本完全可以抵挡的火箭有了可趁之机,眨眼的工夫就损失了他们不少的兵力。 然而这将领更清楚,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口,可不是好奇什么鬼火的时候,他急忙喊道:“快拉起挡板!再有迟疑,军法处置!” 雄浑的怒吼惊醒了底下的士兵,这才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拽起船板上的铁链,将一块块铁板拉起,支撑在了船体外部。巨大的铁板虽然起到了比普通的盾牌更全面的防御效果,可铁板上只留了极小的孔洞,除了观望,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洛英气势高昂地看向西陵御,在得到西陵御的点头首肯后一个抱拳,转身走上指挥台。 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洛英已经把赵岑手下的船工训练到了一定的水准,此时由他指挥起来得心应手,成排的战船迅速扩散到四周,形成包围之势,将赵岑的铁甲战船团团围住。 “军师引荐的这个洛英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西陵御在观战船上望着河面上的战势,对洛英的表现很满意。 千秋眼中黯然一闪而过,是啊,洛英是个人才,而把洛英雕琢成利剑送给他的那个人,也是她此生亏欠最多的人。 她迅速收拾好心态,扫了眼河面上漂浮的火箭,若有所思地浅笑,“殿下,洛英那边要长时耗着敌军,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 西陵御看着她眼眸中的黠光,扬唇一笑,紫袖飞扬间,浩瀚的旋风卷起船上的火油向着空中飞旋而去。 赵岑那些士兵只顾着拉紧铁链,抵挡四周围射来的火箭,忽然听到有什么落在铁板上的声音,不禁疑惑。 下雨了吗? 洛英邪气地笑着,一声令下,又是一波火箭猛攻,火箭虽然射不穿铁板,可箭头明火擦过铁板的瞬间,足以让铁板上的火油燃起。原本被铁板紧紧包裹的船身外此刻又包了一层熊熊烈火,在河面上耀眼非常。 被铁板包裹的船身内部温度越来越高,起初还觉得暖和,可后来人们就都受不了了,手中抓着的铁链更是烫得厉害。些微液体顺着铁板细小的空洞渗入,立刻有人大叫起来。 “是火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不战而胜,野心勃勃的巨龙 铁板外的大火越燃越烈,火油还在不断地从天而降。 “将军,再这么下去,我们没被箭射死,也要被闷死在这里面了!” “将军,敌军的流箭好像停了!” “停了?快,降下防御铁板,他们的箭射完了,这回轮到我们了!” 带火的铁板落入冰水之中,河面上顿时发出“次次”的声响,白烟四起。 另一方,看到敌军铁板纷纷降下,洛英得意地笑了,手中红绸一扬,包围四周的战船立马以最快的速度退到了敌军流箭的射程之外鲫。 赵岑一方的将军见状,得意大笑:“想围困,也要有那个能耐!传令下去,给我冲出包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困住谁!” 铁甲战船布开箭网,漫天流箭似飞蝗涌向四面八方,企图强行冲破洛英布下的包围圈。 想突围? 西陵御在远方看着,冷冷一笑,他推开千秋,双手结印,脚下银紫色的法阵炫目而现,一身铠甲瞬间变幻成明紫色的博带宗服,眉心紫水晶光芒圣洁而高贵。 金之灵受到召唤,银色的灵光从敌军的流箭中涌出,一支支锐利的箭矢瞬间纷纷坠河,甚至连那些铁甲战船都在金灵的推动下静止不前。 突围不成,赵岑的军队被迫聚集回到包围圈的中心,打算伺机再动。而洛英也不急着围攻,只是围在外围困守敌军。 那些铁甲战船需要大量的人力不停地摇桨提供动力,否则很快就会沉船,船工有限,只要多困守他们一段时间,他们只能让手下作战的士兵轮番替代船工摇桨,如果再时不时给他们来一轮进攻,那些士兵迟早筋疲力尽。 是沉船喂鱼,还是缴械投降,全看他们到时候的选择。 这一耗,就耗了一天一夜,到了翌日入夜,千秋站在甲板上观望了一会儿,转身去找西陵御。 “殿下,若是我们拖延的时间太长,恐怕赵岑会派援兵来,到时我们再想登上北岸就困难了。” 西陵御目光深沉地盯了她一会儿,淡淡道:“来人!” 房中瞬间多了四个黑衣人,个个蒙着面,腰间佩带着浅紫色的流苏。 西陵御把一个纸卷交给其中一人,道:“这是敌军战船的内部结构图,马上调派四十夜鹰卫,去找上回军师带去查探的十人了解情况,今晚子时行动,拆掉敌军战船的总机关!” “殿下,我……” 千秋刚一开口,西陵御便厉光一瞪,“难道本宫此计不合军师的心意?军师乃本宫肱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左手不为右手之事,本宫记得这不正是军师刚来时说的话吗?” 他对那四个夜鹰卫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且去吧,本宫要留军师一同用过晚膳后,秉烛夜谈!” 西陵御此举无疑是想把千秋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想让她半夜偷偷跟着去。而千秋之所以想去,也不过是习惯了自己亲自动手确保万事无虞,但既然西陵御出动了夜鹰卫,她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着一盘棋耗了大半夜,眼看子时已过,夜鹰卫想必已经行动了,千秋打了个哈欠,道:“殿下,我想去休息了。” “军师难道不该陪着本宫一同等待捷报吗?” 傲娇病又犯了! 千秋忍不住腹诽一句,顺从地坐了回去。 “军师是断袖吗?” “嗯?”千秋愕然看向他,却见他若无其事地盯着棋盘,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想起自己之前撒的谎,她硬着头皮道:“殿下忽然问得这样直白,真是让我汗颜。” 西陵御嘲弄地嗤笑,“汗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丈夫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还怕旁人嘲笑?” 饶是千秋,此刻也有些郁卒了,这大半夜的,西陵御殿下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八卦? 她暗自抹了把汗,淡定道:“是,殿下教训得是!我是断袖,我该坦诚承认!” 这都什么事儿啊?! “等到战事结束,本宫赐几个样貌姣好的少年给军师。” 之前送女人,现在又要改送男人了吗? 千秋哭笑不得,回道:“那就……多谢殿下恩德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西陵御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黑气。 “军师,本宫预感到你离死期不远了!” 他话音方落,在千秋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中之意的时候,棋子落定,吃掉了千秋大片的棋子,那架势,简直杀气腾腾。 千秋看看棋盘,再看看他,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师父,您老人家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您快回来给我补补课,到底要怎么才能对付这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殿下啊? 在无比的忐忑和疑惑中,千秋终于等到了夜鹰卫的捷报。 “启禀殿下,属下等人已经完成任务 !” “嗯!” 捷报传回,殿下大人却不见得有多么高兴。千秋心知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此等危险人物,还是远离为妙! “既然如此,那臣就先告辞了,殿下也早些安寝!” 西陵御耷拉着眼皮,阴郁地盯着千秋,不发一言,夜鹰卫站在一旁更是尴尬。 管他做什么? 千秋只当没看见他不悦的眼神,埋头开溜。关上房门的瞬间,夜风习习吹来,顿时神清气爽。 千秋暗想:以后一定要尽量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西陵御瞪得眼睛发酸了,才咬牙切齿道:“无名小儿,想要男宠?妄想!” ……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赵岑的人企图再一次突围,却发现上百艘战船各处机关全部失去控制,兵心大乱! 第三天,洛英开始派人喊话,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兵心浮躁,纷纷萌生投降的念头,气得对方将军咬牙切齿,几次想射杀洛英这个眼中钉,却是无可奈何。同一天,敌方将军斩杀了几名有降意的士兵,将人心暂时压下。 第四天,敌军船工士兵为了保证战船不沉,早已筋疲力尽。洛英一大早就命令手下士兵准备武器,似乎打算强攻。将近晌午之时,铁甲战船的指挥船上挂起了白旗,附带的还有那名将军的头颅。 敌军内部发生暴乱,副将杀掉主将,举兵投降,在洛英的命令之下,将船上可用的武器全部投入河中。 赵承乾派来协助西陵御的将军徐方见这一仗不战而胜,兴冲冲地跑来找西陵御。 “将军果然用兵如神,我这就率人把敌军绑了去见吾皇!” “不急!”西陵御状似无意地动了动手,可千秋在一旁却看得分明,也感受得到暗中气流的变化,他这是在给藏在暗处的夜鹰卫传递某种讯息。 “本宫打算一鼓作气,带着这匹数目可观的降兵登上北岸!” 徐方一听他以“本宫”自称,立刻变了脸色,语气不善道:“请将军慎言,将军不过是个亡国太子,叫你一声将军也已经是客气了,吾皇的命令是攻破北朝的铁甲战船,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西陵御缓缓垂下了眼帘,嘴角微微扬起浅浅的弧度,千秋见状,有点同情这个徐方,殿下做出这个姿态,就是要收拾人了。 果不其然,西陵御刚一背过身后,就有四名夜鹰卫闪出,动作利落漂亮,丝毫不逊于顶尖的杀手。 然而这徐方能做得了将军,也不是泛泛之辈,他险险地躲过了夜鹰卫几次致命的攻击,随即,把目标锁定在了千秋身上。经过这几日共事,他发现西陵御对身边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军师很上心,军中关于两人断袖的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只要把这个军师捏在手里…… 岂料他手脚快,西陵御更快,在他连千秋一个袖摆都没碰到的时候,西陵御就一把将千秋拽到了自己怀里,一手抱着千秋,一手龙纹金枪幻化而出,枪尖一抖,霸气的攻势,雄浑强劲的气流,让徐方站立都困难,几招就败下阵来。 耀眼锋利的金枪无情地刺穿了徐方的胸膛,他双眼怒睁,看着西陵御的紫眸从他身上移到怀中人身上,看着西陵御的眼神从雷霆震怒到默默情深,无尽的绝望伴着死亡的冰冷袭遍全身。 “皇上……你不该……” 不该引狼入室,不该与虎谋皮,不该把一条野心勃勃的巨龙当成微不足道的蛇虫驱使! 然而这些话,在他倒地的那一瞬间起,再无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收揽人心,本宫想相信你 “亡国太子?” 西陵御嘴角噙着冷笑,走到徐方身边,挥枪砍下了他不瞑目的脑袋。鲜血喷溅,在紫袍上开出朵朵血花。 “将此人的首级埋到京师,本宫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口中的亡国太子,如何踏着赵氏狗贼的尸体,夺回我西陵家的帝位江山!” 夜鹰卫问道:“殿下,尸身呢?” “扔到河里喂鱼!”说罢,决然离开鲫。 千秋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徐方,默默地转身尾随西陵御而去。 即使死了也只能身首异处,这样无疑有点残忍峻。 可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痛,就不会明白,眼前这点残忍根本无法洗刷那种鲜血浇灌的切肤之恨。 亡国太子的复仇之路,这,还只是开端! 西陵御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洛英派人去敌军船上谈判后续事宜,眸光深幽,燃着炽烈的火焰。千秋知他此刻心中必定是思绪万千,沉重又激动,便也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良久,西陵御仿似才回过神来,寒风带着冰屑飞过脸颊,竟让他觉得空落落的孤冷。正要转身,赫然发现身边一袭清冽白衣悄然相伴,霎时,一泓暖意扣入心扉。 “军师!” 千秋清冷柔和的目光投向他,“在!” “这匹降兵虽非赵岑老贼直属主力,但如此庞大的数量,若冒然和他们一起去对岸,难保他们不会反悔,再次倒戈,但对于我们而言,扩张兵力也是势在必行,所以这批兵力,本宫必须紧握在手!” 千秋道:“可我们现在势弱,如果因为贪恋这批兵力而与赵承乾决裂,势必会被赵氏父子南北夹击,到时候就连这批降兵也可能临阵倒戈,以我们的修为纵然可以逃出生天,但这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甚至会弄巧成拙,促使赵氏父子和好。” “让野马学会驯服,让猎狗学会忠诚,只要先将心收揽,不管身体在哪里,只要主人发出讯号,心自然会控制身体行动。” 西陵御话中意有所指,同时,他将一方金印递到千秋面前,那是叶家的貔貅商印,当初还是千秋让小夙去找回的,她当然认得。 前面提到收揽人心,现在又把代表着无尽财富的貔貅商印交给她,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西陵御郑重道:“本宫向来不相信任何人,但这一次,本宫想相信你!” 时至今日,千秋不敢说自己了解西陵御,但她至少明白一点,要让西陵御相信一个人,那是何等难得的事。正因如此,听到他这么说,千秋觉得手中的金印又沉重了几分。 “殿下,赵承乾手下并非全是酒囊饭袋,您刚不伤一兵一卒打了胜仗,他一定会对您有所警惕,您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西陵御轻蔑一笑,“就凭他,还伤不到本宫,只有本宫留在这里,他才不会留意你的行踪。我们此行带来的三百水师精锐的后续安排,本宫已经提前告知洛英,你此次行动可带五十夜鹰卫。” 千秋毫不犹豫,脱口便道:“我不要!这一百夜鹰卫本就是为防赵承乾对殿下下手才带来的,他们只需要负责一件事,那就是殿下的安危,别说是一半,就是一个我也不要!殿下若真信得过我,我可以性命担保,我只需一人便可完成殿下交托的任务!” 然而西陵御也是一样的态度坚决,“你若要本宫信你,就把这五十夜鹰卫带去,万一你带着貔貅商印一去不回,本宫找谁去要这巨额的财富?” 凝视着那清淡如水的眉目,西陵御心中默默道:本宫已经错失了那个人,若你再和那人一样永远离本宫而去,本宫该去找谁要人? 千秋皱了皱眉,“殿下还是不肯相信……” “我”字尚未出口,千秋眼前一花,西陵御已经欺身上前,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幽深的紫眸紧紧锁着她的眉目,似有千言万语倾诉。 诡异的氛围让千秋蓦地愕住了,几乎透不过气来。 “本宫不喜欢被人拒绝,若要人相信,你就要学会接受,而不是一味拒绝。”四目相对,那种极其酷似逝去之人的眼神让西陵御心神一晃,薄唇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千秋额上,声音低沉沙哑道:“本宫命令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回来复命,否则,本宫绝不会原谅你!” 千秋受惊,猛地后退,不料后腰重重撞上了身后的栏杆,疼出一身冷汗。 “臣,领旨!” 形势紧迫,她不敢让杂七杂八的思绪分了神,带着五十夜鹰卫成功离开了赵承乾的耳目范围,自玉带河上一处峡道以点水凌波的绝妙轻功登上了北岸。 原本属于叶姓世家产业的一处当铺,如今早已易主。 透过窗格,千秋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扔,“掌柜的,验货。” 掌柜只打开包袱一角,瞥了一眼,立刻道:“贵客里边请!” 而在另一边,赵承乾一方面想要攻占北岸的领土,一方面又不愿意让自己的兵马有任何折损 ,所以自以为聪明地驱使洛英带着那批降军做先头兵先行登岸,却又把西陵御留在了自己的船上。 西陵御已经是天君龙级的境界,目力非常,隔着很远的时候,他便能看到洛英和那批降军登岸,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步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笑赵承乾却还在纠结着如何除掉他。 他轻慢地扫了眼搂着美人的赵承乾,不屑地压了压嘴角。 赵岑老贼,你能窃夺我西陵家的皇位,本宫承认你是个有胆量的枭雄,只可惜,你的子嗣是个不成材的废物,这北宇江山你注定没命坐稳! …… 赵承乾不会想到,他自恃聪明地让洛英带着降军先上岸,却是恰恰给了西陵御动作的机会。 铁甲战船即将靠岸之机,那谋反的副将渐渐有了别样的心思,皇上远在京城,或许还不知道他杀了主将谋反之事,如果他这时候擒着洛英去京城复命,再编个理由,皇上未必会怪他,或许还能提升主将…… 就在他心怀不轨,暗自谋划之时,洛英忽然走到他身旁,冲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钟将军深明大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良禽择木而栖,大多数人就是因为参不透这个道理而落得凄惨收场,一世英名尽毁。” 钟仪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青年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他装得淡定,呵呵笑道:“论聪明,钟某又岂敢跟阁下这样的少年英才相比?不过说起良禽择木而栖,那些人或许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怕承受不起不忠之臣这样的千古骂名啊!” “不忠?哈哈哈哈……”洛英忽然响亮地大笑起来,“将军狭隘了!” 钟仪不解,甚至有点恼羞,“这话怎么讲?” “忠义与否要看将军站在怎样的角度看待了,将军此前一直效忠于赵岑,但赵岑何许人也,曾经也不过是西陵皇朝下的一名朝臣官吏,甚至于后来还变成了谋逆篡位的叛臣。钟将军也曾是西陵皇朝治下臣民,若对西陵皇室后裔而言,将军你效忠于赵岑这样一个叛臣,这是忠是奸又该如何分辨?” 钟仪凝眉,“阁下言外之意,是西陵御……不,是太子殿下他有意……复国?” 洛英但笑不语,昂头望向已经越来越近的河岸,扬动红绸,早已在岸边等候的千秋和五十夜鹰卫收到讯号,将几十口箱子全部打开。 霎时,金银夺目,远远地就射入钟仪和船上众多士兵眼中,引起一片哗然。 洛英抓准时机,又道:“在将军有意归降之时,赵承乾却让将军走到前面做挡箭牌,这样一个人与西陵太子,将军认为谁更值得追随?” 说话间,船已靠岸,洛英率先下船,对千秋抱拳一礼。 “军师!” 千秋点点头,扫了眼那些直勾勾盯着十几箱金银的士兵,含笑走向发呆的钟仪。 “我是西陵御殿下的军师。”说罢,她让一个夜鹰卫拖了一个人过来,丢到了钟仪脚下,钟仪不明所以,千秋道:“在我们上岸之时,发现有两个人乔装藏在岸边,行为鬼祟,此人便是其中之一,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赵岑身边禁卫军的令牌,看来赵岑人在京城,却时刻都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啊!只可惜,跑了一个。” 钟仪神色一变,跑了一个,跑哪儿去了,当然是去向赵岑汇报战况!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文弱的白衣军师,跑了那一个恐怕是故意放跑的,目的就是要断了他的后路,让他死心塌地的做这个叛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白驹一瞬,何必执着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钟仪把心一横,对千秋道:“钟仪愿追随太子殿下!但眼下太子殿下既然与赵承乾联盟,又以南朝赵承乾的名义发兵,那我麾下这五万人马岂不是要收归于赵承乾名下?” “没错!峻” “什么?那……” 在钟仪惊异不解时,千秋继续解释道:“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钟将军只需明白一点,这北宇的天下,殿下势在必得!所以望将军能暂留在赵承乾麾下,韬光养晦,以便将来里应外合,助殿下成就大业!” 钟仪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打算,犹疑地点了点头。 “这里有殿下训练的三百精锐,将军可将他们化整为零安插在军中各处,若有任何异动,将军可通过他们与殿下互传信息。” 说是互传信息,难道不也是为了监视他吗? 钟仪心知肚明,却也不甚在意,“好!” 千秋对钟仪这个人很满意,他是个真正理智又聪明的人。 “这里的金银是殿下对众将士的抚恤,之后会避过赵承乾的耳目全数交与钟将军,另外,赵承乾对将军的部属心怀疑虑,必定会想办法削减军用,所以殿下会另外再秘密为将军运送军备,除此之外,还会有一笔金银财宝。鲫” 钟仪禁不住讶然,“还有?” 这西陵御殿下一个亡国太子,短短几年的时间怎么会积累起如此巨额的财富? 千秋负手道:“最后一笔金银财宝,是要让赵承乾手下可用之人……易主!” 洛英忽然轻咳一声,“差不多要来了!” 赵承乾的船要近了! 千秋袖摆一动,几十箱金银凭空消失,无视钟仪和众将士的惊愕,她低声道:“钟将军的家眷我们已经秘密派人去请,必会安排在一个安全的所在,无论是赵岑还是赵承乾,都无法伤害他们,将军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是周密的协助,也是变相的威胁,钟仪明白。可换种心态,如果他能保证绝对的忠诚,那么这所有的安排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完善最有力的助益。 西陵御确实是个睿智明主,但他身边这个军师,也不可小觑! 在赵承乾率兵登岸之际,千秋擦过钟仪的肩膀走向西陵御,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把一封信塞进了钟仪手里,传音道:“有件事将军谨记,徐方是被混战中的流箭误杀!稍后请将军缠住赵承乾,协助殿下脱身,再把这封信交给赵承乾。” 钟仪心中一震,徐方是少有的死忠于赵承乾的干将,没想到西陵御动作会这么快! 千秋来到西陵御面前,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和一百夜鹰卫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了几万人的军队。钟仪心领神会,主动上前与赵承乾攀谈,转移赵承乾的注意力。 等到赵承乾想起要找西陵御的时候,哪里还有西陵御的踪影? “西陵御呢?” 赵承乾震怒,冲着一个将军大喊一声。 那将军四下张望,也是后知后觉,惶恐道:“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朕要你干什么吃的?不是叫你给朕把人看好吗?人呢?” 草包! 钟仪不屑地暗啐一声,捏着信封上前,恭敬道:“这是西陵御走之前让末将转呈给陛下的。” 赵承乾不悦,“你知道他走?那你为什么不说?” 钟仪佯装无知,“陛下不是和他联盟吗?既然如此,他来去自由,他走了,陛下怎么好像很不高兴?” 赵承乾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有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却悄悄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之后才抖开了信件,信上寥寥数字,不过就是类似“合作愉快”之类的话,不痛不痒,气得赵承乾想咬人,眼里阴狠越聚越浓。 西陵御太能干,让他深深地感到了威胁,徐方说得没错,现在不除掉西陵御,他和他麾下的紫旌神策军迟早将成为大患! …… 脱离军队后,西陵御和千秋连同一百夜鹰卫马不停蹄地往西漠本营赶,可没跑出多远,还是被人给追上了。 西陵御扫一眼高出己方十倍的黑衣杀手,轻蔑冷笑,“一群拦路狗,想要本宫的命,你们不够资格!” 黑衣人头领冷哼一声:“怪就怪你这个亡国太子实在太能干,让人留你不得,杀!” 杀令一喝,黑衣人蜂拥而上,夜鹰卫迅速围到西陵御和千秋外围。 “殿下先走,这些杂碎还不配死在殿下枪下!”千秋扯着缰绳跑到了西陵御前面, 西陵御挑眉看了眼她兴奋的背影,轻笑一声。 千秋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发现身下的马不受控制自己掉头了,原来是西陵御扯住了她的马绳。 “殿下,我……” “军师,别胡闹,该走了!” 西陵御忽然策动两匹马飞奔 起来,千秋向后一个趔趄,急忙抓稳,被迫冲出了包围。 千秋死盯着西陵御的背影很是郁闷,她不喜欢被人这么绑着手脚,刚才那情形她是真的很想痛痛快快打一架的,这个男人坏了她的好事! 她越想越气,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哨,引得西陵御的马一瞬回头,就在那一瞬,便被千秋用御魂之术蛊惑,前蹄忽然高高抬起,发出一声嘶鸣。若非西陵御马术非凡,一定会被摔下马背。 “你放肆!” 西陵御的威严受到挑衅,登时大喝一声就要教训千秋,可千秋早已绝尘而去。 她早就想收拾这个傲娇自大狂了,此时得了逞,心里着实痛快。玩心大起,她在马背上回头,得意洋洋地大喊:“我早就跟殿下说过,我也是有脾气的!殿下要谨记因果循环,这可是千古真谛!” 无名小儿,仗着他的宠爱,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西陵御紫眸阴郁,握紧缰绳便追了上去。 千里荒原,纵马驰骋,任由狂风撩发。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心境,到底被她遗忘了多久? 过往种种,真如浑浑噩噩一场大梦。 极目望着远方,看着一道道遥不可及的风景从身边疾速掠过,她伸出一只手,感受着风从指缝流走,随着眼角一点泪痕风干,她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轻快洒脱。 流年匆匆,不过白驹一瞬,能抓住什么?执着……何必执着…… “哈哈哈哈……” 前方畅快的笑声让西陵御脸色稍霁,这个失心疯病人的病似乎日见好转了,这一点倒是让他颇感欣慰,毕竟他也不想跟别人说:本宫的军师是个失心疯! “军师似乎心情不错。” 千秋勒马回头,飞扬的眉目带笑,清越道:“当然,因为……我在殿下身上讨了便宜,此等丰功伟绩并非人人可为之!” 西陵御俊美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心中却丝毫没有怒意。 荒原上,一紫一白两道身影策马逐日而去…… …… 北宇皇城,紫宸帝宫。 军机议会开到了深夜才结束,赵岑阔步回到寝宫,一进门就把东西摔了满地。 “逆子!蠢材!我赵岑怎么会生出这么愚不可及的逆子?!” 怒吼声若雷霆万钧,惊得门外的宫女太监们双腿发软。 “自己最看重的亲生儿子竟然跟仇人联起手来想置自己于死地,真是悲哀!” 嘲笑声在寝宫内响起,赵岑猛然惊醒,厉喝:“什么人?” 霎时,一方玉笏悬空,森森寒气中数道赤红的线条自上而下游走,就像有人从上方将鲜血浇下,渐渐的绘出诡异的咒符图案。图案绘成,一个魁梧高大、脸色黑得异常的人从图案中走出。 “玉笏写命,毒断生死。” 一丝森森笑意自来人脸上流露而出。 赵岑脸色一变,“你是罗刹宫的笑面阎君?你来干什么?” “阎君出现,当然是改写你的命格,给你指条活路。” 赵岑不屑一顾,道:“黑白无常呢?之前不都是他们跟朕联络吗?” “宫主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任务,阎君乃四鬼之首,阎君来见你,比他们更有分量。” “哼,我们的合作终止!上回是你们说那红莲业火一定能将西陵御置诸死地,可是现在呢?他的爪牙已经伸到了朕的脚下!靠你们还不如朕自己想办法!” 提及此事,笑面阎君脸上笑意也稍稍减淡,“上回的问题不是红莲业火无效,而是你的仇人命大,得到了夜苍穹那个臭丫头的帮助,如今你的仇人和你的宝贝儿子联手,势力已经做大,凭你现在的实力撑死也不过跟他们不分胜负,你现在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红莲业火这样小小的蛊毒,而是庞大的兵力!” 兵力? 赵岑压下心中狐疑,问:“你也说了,西陵御那小子有傲世天门襄助,你们罗刹宫几次在傲世天门手上吃了哑巴亏,如今夜苍穹下落不明,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可难保她日后不会忽然出现再次帮着西陵御,就怕到时候你们罗刹宫自顾不暇。” “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夜苍穹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们总有办法让她现身!除掉夜苍穹这件事,罗刹宫比你更急。这么说起来,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在你决定是否跟罗刹宫缔结正式的合作盟约之前,你只需要明白,西陵御除了拥有紫旌神策军这样强悍的兵力,他还是一个世间罕有的高级灵术师,一个高级灵术师足可抵得上千军万马!” 赵岑心虚之下,立刻否决,“那又如何?把灵术用在战争上,就算朕不杀他,御龙府也不会轻纵!” “哦?你确定?” 笑面阎君诡谲的笑容让赵岑陷入了无尽的惊疑、惶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混沌邪魔出,千钧重担凭何负 “收到消息了吗?” 暗逐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陌园,碧桐和其他天罡早已到齐。 碧桐翻了个白眼,从桌子上跳下,“紫旌神策军和北宇南朝联合,不费一兵一卒收掉了北朝赵岑五万铁甲水师,成功攻占玉带河北岸,北宇全面开战,这么轰动的消息,三国之间还有谁不知道的?” 暗逐猛灌了口茶水,急躁道:“仗打得怎么样我才不关心,我现在只想弄清楚,那个传闻中西陵御身边的白衣军师到底……到底是不是尊主?” 可惜,几人纷纷拧眉摇头鲫。 金风道:“目前还不清楚,西陵御的紫旌神策军一向防守严密,内部消息的把控更是密不透风,就算是我们也很难打探到消息,不过依尊主从前对西陵御的态度,她出走之后去西漠也不无可能。” 碧桐兴冲冲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找她,不管是与不是,亲眼看了就知道了!峻” “不行!”玉露一口否决了她的建议,“宗相传来消息说不日前有一批客人秘密拜访了御龙府。” “那跟我们找回死鬼有什么关系?” “你可还记得在施医大会期间,尊主说过有不下于几十个龙级天君潜伏于暗处,敌友不明,叫我们小心?而现在,这批秘密拜访御龙府的客人……是各家历代飞升九重天的龙神天君!现在大概可以确定,当初尊主说的应该就是这些人。” “噗……咳咳,啥?”碧桐和金风是这些人中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碧桐冷不防被口水呛了一口,“你说啥?已经飞升九重天的龙神天君?现在就算修炼到龙级天君级别,也没办法脱离凡尘登上九重天,他们这些早几百年登上去的又跑下来瞎掺和什么?” “他们下界的确切原因是最高级机密,就连宗相也不知情,或许只有五殿大宗师知道,可他们对于所谓的天机向来守口如瓶,在时机未到之前,我们恐怕是得不到任何消息了。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龙神天君想要接触圣宗。” 暗逐不解,“找尊主?” 玉露摇头,纠正道:“不是尊主,是真正的圣宗!” 暗逐无语,“玉露,你不要跟我绕弯子,咱们尊主难道不就是真正的圣宗吗?这可是御龙府五殿大宗师都认可的事实!” 似水叹息道:“暗逐小爷你忘了,在尊主之前还有一个初代圣宗。” “创世沧雪?”暗逐撇撇嘴,怨愤道:“就算他是沧雪大神,可是他有欺负尊主的嫌疑,小爷就是不稀罕他!” 似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谑笑,“暗逐小爷,我们都不稀罕他,可是你知不知道,宗相来信说,从五殿大宗师言谈中隐约透露出一个消息,所谓宗相,举世独一,没有花开并蒂的可能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碧桐眼珠子一转,登时亮着嗓音道:“意味着如果创世沧雪真的苏醒回归,那么原本寄托在千秋身上的圣宗之力将脱离,重新回到创世沧雪这个初代圣宗身上,而千秋也将不再是圣宗?” 暗逐不屑道:“做不做圣宗有什么关系?老实说,自从尊主做了这个圣宗,我就一直心神不宁,肩负的责任越大,尊主过得就越累,这个圣宗谁爱做谁做去!” 一时间,众人默然无语。是啊,尊主天命之人的身份表面上已经摆脱,可那不过是暂时性的障眼法,该承担的还是要承担,再加上圣宗这个担子,他们总觉得有什么无法想象的任务在等着尊主去做,他们根本不敢去想。 玉露拾掇好心情,说道:“宗相说那些龙神天君去拜访五殿大宗师时,问了一个问题,在医族的那个创世沧雪和尊主,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圣宗?原本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创世沧雪回归,尊主这个二代圣宗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可是龙神天君们能问出这个问题,是否说明……他们对现在这个忽然现世的创世沧雪心存怀疑?!” 暗逐惊疑道:“创世沧雪……假、假的?不可能吧?他可是能待在医族唤雪魂归园的,而且又有另外两位创世神的认可,医族圣君和连城朗月甚至宁愿为了他忘记尊主,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能造假,那未免也太强了!” 一直眯着眼睛旁听的离魂忽然“铿”的一声,把扇柄敲在了桌面上,若有所思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暗逐和碧桐都被他吓了一跳,两人异口同声道:“啥?” 离魂紧盯着暗逐,清晰道:“你刚才说的,能伪造创世沧雪的身份,能力太强!” 他悠然起身,在屋子里绕着众人踱了几步,继续道:“唤雪魂归园是什么地方?是创世兰梦用尽毕生神力创造的虚空结界,除了他、沧雪、帝月三位大神,其他人靠近那里都会立刻灰飞烟灭。假设现在这个创世沧雪是假的,你们想想,出现在施医大会上那个沧雪似乎就只是个虚弱的魂魄,他出不了唤雪魂归园,连说话都要依靠医族圣君,那么他又是如何突破虚空结界自己进去的?” 碧桐犹疑道:“你的意思是……在他的背后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高 人在帮他?或者说,他压根就只是个傀儡?!” 离魂眉心深锁,感慨道:“能突破创世兰梦的虚空结界,他背后的人岂止是深不可测可以形容?搞不好要跟三大创世神有得一拼了。” “咝……”碧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眨了眨眼睛,狠狠挠了挠头,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等等等等,不是啊!这怎么越说越不对劲呢?我们不是在商量去找千秋那个浑球吗?我怎么觉得……我在挖一个小洞,你们给我噼里啪啦刨出一个祖坟哪?而且这个祖坟的占地规模还挺大!” “我擦!”暗逐苦着脸剜了她一眼,“碧桐你能不能不要忽然举这么跳跃奇葩的比喻啊,我正认真整理头绪呢,被你一个祖坟全弄没了!那个……遥星,离魂这只贼狐狸说话就爱卖关子,我还是听你讲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一个实力跟三大创世神有得一拼的人在操纵棋子冒充创世沧雪?” 遥星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能做出这种事,十之八~九不是什么正派,三大创世神能创造世界,那么一个拥有堪比创世神能力的邪魔,就有可能毁了这个世界,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但如果这些都成真,后果可想而知。” 暗逐再次沉默了好一阵子,神色几乎凝重到了极点。他哑着嗓子问:“你们是不是在担心这件事……迟早会……压在尊主身上?” “……” 气氛冷肃沉重,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暗逐又问:“那些龙神天君急着从天上跑下来找圣宗,是不是也有可能就是找圣宗出面解决这件事?” 话题太沉重,遥星刻意转移了问题,说道:“当初尊主说得没错,天下局势越来越混沌不明,搅进来的势力也越来越强大,在这种时候傲世天门借机淡化存在感也是好事,而我们一直以来认为尊主出走是因为心情上遭受打击,想要逃避,可是现在换一种角度想,尊主她借由当初的契机隐遁消失,会不会是想再度化明为暗,收敛锋芒,一方面着手收拾三大皇族的乱局,一方面等待最大的黑手自己现身?” 似水道:“如果是这样,而尊主又一直不肯跟我们联系,那就代表她不希望我们去找她,一旦我们有了动作,就算做得再隐秘,也势必会让人察觉尊主的所在,那这段时间渐渐浮出水面的新局势也就毁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静中有动,抽丝剥茧!” 离魂用扇骨击打着掌心,淡淡道:“我看是时候让那一千天马骠骑整装待命了。” “还有一事!” 如梦忽然出声,众人见她正盯着碧桐,顿时也明白了什么,和她一起看向碧桐。 碧桐一个激灵,眸光闪闪烁烁,叫嚣道:“你们盯着我干什么?我可不喜欢你们!” 玉露郑重道:“碧桐,你不能私自去找尊主,这件事不能儿戏!” 碧桐那点心思被戳破,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嘟着嘴一言不发。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担心千秋自己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西陵御那个死人脸一看就是个不会心疼人的自私鬼! “凭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闷头沉默的暗逐忽然低低地出声,在众人看向他时,他猛地抬头大喊:“到底凭什么?尊主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一有担子就往尊主身上压,在尊主受欺负的时候却一个个死命往她心上捅刀子?他们凭什么?” 暗逐想不通,这个问题他就是想不通! 他转身拽开门,拔腿就跑,金风和离魂紧追了上去,而留下的人,在沉默中渐渐地湿了眼眶……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最大的信仰,红颜安好 “啊——,老天,你不公!你不公!” 山巅之上,暗逐嘶声呐喊,可满心的愤慨始终难以舒怀,蓦地,胸口血气翻涌,血色自口中喷薄而出,身体一个晃动,眼看就要跌下山去。 “暗逐!” “小心!” 一路追来的金风、离魂急忙飞身上前将他抓住峻。 “你是不是脑袋缺根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粉身碎骨了?!”金风气急败坏,抓着暗逐的衣领大喊。 暗逐无所谓地笑了,“粉身碎骨算什么?尊主也经历过!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女人,她只是个没有心、没有自我、不知道疼、不会哭的石头!给别人做了垫脚石,被踩得粉身碎骨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念着她的好!我不懂!我就是搞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天下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何必非要多管闲事?鲫” 金风皱眉,想要让他把调息的丹药服下去,却被他一把推掉。 “暗逐!你给我冷静点!这段时间是你修炼晋级的关口,血脉逆冲是大忌,你会走火入魔的!” “魔?我就是要入魔!入了魔就可以随心所欲,那些随意践踏她的人,都该杀!” “你——” 金风真恨不得把这混小子狠狠揍一顿,离魂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开了暗逐。 “小风,暗逐小爷说得没错,这回,我帮他,不帮你。” 金风简直要疯了,“你也跟着他胡闹?入魔,好,你们都去!让别人诟骂我们傲世天门都是杀人魔头,让尊主千方百计争来的正名毁于一旦!尊主不在,我看你们一个一个都疯了!” “呵!”离魂凉薄地轻笑一声,拂衣坐在了暗逐身旁,带笑的眼睛迷离地望着远方,“小风,你一直都是金家最宝贝的大少爷,人又过于严谨,你不会明白那种前途无望、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荒唐的疯子才能苟且活下去的心情,做疯做魔,说是会被人嘲笑谩骂,可至少自己活得轻松,就算不为魔,做个自私鬼也好,就不知道尊主她经历了过往这么多事情之后,是不是愿意放下肩头的担子。” 说着,他搭上了暗逐的肩膀,“暗逐啊,咱们兄弟今天在这里打个商量吧,如果这次尊主回来后愿意放下担子,不再理会人间诸事,那我们也抛下俗世身份,撂下手上所有的计划,陪着尊主隐遁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傲世天门整个在人间消息,管他世间有什么邪魔歪道,乱成什么样子,人死了多少,都再与我们无关,你看这样好不好?” 暗逐抬头看他,他眉目温和,认真坚定,“我说的是真心话,只要她愿意,你、我、小风,我们整个傲世天门,都愿意。” 多年生死至交,彼此心知肚明,大家心里悄悄地爱着同一个人。只要那个人愿意,只要……她愿意! 暗逐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状似平静了,可他却忽然把脸埋在掌心,恸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憋屈的心情,难以释怀的心酸、心痛。 说得好挺,只要她愿意,可是,她是那样执着的人,她认准的事,哪怕是千疮百孔,再也爬不起来,她也不会放弃。 离魂说是在帮他说话,其实和金风一样,是要他看清现实,要他冷静。 “离魂你个王八蛋!” 他一面咬牙忍着根本止不住的泪,一面借着骂离魂发泄心中的不痛快。 离魂知他已经冷静了一下来,故作轻松地笑着,默默吞下嘴里的苦涩。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混账!” 他是东寮皇族的小王爷,第二继承人,小、王、爷啊…… 有时候真相摘掉天罡面具,摆脱傲世天门的责任,然后……呵,领兵造反什么的,把东寮国的皇权拿到手,谁要是伤害他爱的女人,他就率兵把那人踏成肉泥,做个一心只为红颜的昏君也不错。 可是,天罡面具不仅仅是他作为一个人、一个铮铮男儿心中的信仰,也是他和心爱的女人之间最深沉、最牢固的羁绊,一旦放弃天罡面具,他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有理由陪在她身边了,那样,得到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男人的信仰是匡扶天下,兼济万民。 爱上一个女人的男人,最大的信仰就是……红颜安好! …… “……灵术乃世间万物所蕴至纯至净之灵脉,凡灵术师启用灵术,受万物惠泽,当以之修正气,御己身,以正气灵性反哺万物,以己身之能成利于后世万代,而不可逞灵术之威兴兵攻伐。战者,烽火长燃,草木不兴,苍生流离,罪也。若有灵术师以身涉此罪,御龙府当予以惩戒,不容宽赦。今有学成门生——西陵御,灵术品阶——高级金系,于日前北宇南北水战中以灵术制敌,虽未致伤亡,仍应受训诫。望吾圣宗秉公裁决,克不正之风……” 营帐中,千秋半合着眼帘,懒懒地看着由土灵幻化在空中的文字。巨幅长篇,不过一个意思,按照御龙府规矩,灵术可以用来 保护自己,但不能运用于战争,现在西陵御犯了禁忌,所以要她这个圣宗处罚西陵御,以示惩戒。 “原来灵术使用还有这么一说!”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掌心拂过空中的文字,“千里传信,辛苦你们了,这西漠的环境倒是很适合你们土灵养生,你们就暂归于这片土地吧!” 空中文字消失,土灵落地融入土壤,千秋起身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 连着几场春雨过后,天气渐渐转暖了,即使在这样的荒僻之地,地面上也有些生命力顽强的草木顶出了绿芽儿,嫩嫩的、浅浅的绿,看着让人连踩都不舍得踩上去。 又是一年新春,晃眼,她下山已经差不多快三年了,真快! “你方才匆匆离开,有事?” 西陵御从校场练兵回来,直接跑来找千秋。 千秋想起御龙府的来信,看着西陵御眉宇间唯我独尊的张狂,莞尔一笑,“是呢,十万火急的大事。” “哦?” 西陵御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怕是什么军国大事,岂料她素手一抬,指向不远处一个颇为隐蔽的地方,西陵御立马阴沉了脸,那是军中如厕方便的地方。 “你胆敢戏弄本宫!信不信本宫将你军法处置?” “殿下问我,我实话实说,殿下英明,通情达理,不会治我的罪,若是日后殿下犯了错,我也会尽军师之责,全力包庇,因为我是殿下的军师。” 西陵御喜怒参半,轻哼了一声,“你在军中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一直都是本宫在包庇你,本宫何须你来包庇?” 千秋恭顺浅笑,“是,我一定感念殿下恩德。” 难得军师不跟他抬杠,西陵御心里忽然有股说不出的别扭,他冷冷瞪了千秋一眼,“长得真丑!” 千秋嘴角抽了抽,殿下这傲娇的脾气还真是…… “殿下,去采办粮草和军用物资的人马都回来了吗?” “嗯,刚才底下人来报,最后一批人也都回营了,所有物品都已经置办充足,足够提供接下来的战事所需。赵承乾方面已经将兵马集结在了焱城外围,论自身智谋和用人之道,他都差赵岑太远,败阵是迟早的事,他能败,本宫不能!” “殿下这次是打算带着我们的兵去?” “……”西陵御沉默了须臾,道:“你不必说,本宫明白,现在还不是取赵承乾而代之的最佳时候!” “殿下、殿下……” 急切的喊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士兵满身是血地跑了来。 西陵御瞳色一凝,沉声喝问:“怎么回事?” 千秋在一旁打量着士兵,发现他身上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 士兵急报:“启禀殿下,赵承乾那边派人来送信,路上遭到赵岑的人堵截追杀,就快……快不行了!” “走!” 医帐中,军医长正和其他军医们全力施救,可送信之人伤得实在太重,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吊着。 伤兵的手垂落半空,军医们沮丧地垂头叹息。 “军医?” 面对西陵御的询问,军医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恕臣等无能,人……已经断了生气!” “没用!立刻让周蘅派人去打探消息,本宫要知道赵承乾那里发生什么!” “等一下!”千秋出声打算了西陵御,“殿下,先让我试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名震八荒,旷古烁今的战绩 所有人,连同西陵御在内,都被撵到了帐外,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后…… “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声,惊得一颗颗因漫长等待而渐渐冷寂的心“扑通”一跳,半个时辰前被宣告断了气息的人……活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布帘掀起,千秋先嘱咐了军医,才对西陵御道:“殿下,马上召集诸位将军,有要事!峻” 西陵御默然点了点头,眸色深沉地盯着她,她的脸色一向都不好,进去这半个时辰的工夫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更差了。 他利落地点了千秋的穴道,把千秋背到了背上。 “殿下,不妥!” “闭嘴!鲫” 所有将军都被西陵御叫到了千秋的营帐,千秋在西陵御强硬的胁迫之下也只能在床上说话。 “我方才从那伤兵口中得知,赵承乾不日前已经与赵岑开战,在焱城外的风波道遭到埋伏,八万人全军覆没!赵承乾被乱箭射伤,索性没有性命之忧。赵岑至今没有撤军的打算,应该是想一鼓作气收复南岸。赵承乾现在的心理大概很矛盾,一面被打怕了,不敢再动作,一面又吞不下这口气,所以他才来找殿下,想把包袱丢给您。” 宇冀愕然,大喝一声:“八万?全军覆没?!那赵承乾是干什么吃的?八万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么……全让他给败光了?那可是八万条人命啊!” 周蘅语气沉重道:“战场之上,从来只有王侯的成败之说,谁会看重人命?就是可惜了那八万将士……” “砰”的一声,西陵御捏碎了手中的杯盏,点点鲜血淋漓落地。 “哼!那个蠢才!他败的不是他赵家家业,而是我北宇八万子民!这笔账,本宫迟早要他赵氏父子清偿!”说罢,他豁然起身道:“宇冀,你即刻备马,点二十个精兵,本宫要去焱城!” 宇冀讶然,“殿下只带二十人?此去焱城必定是一场恶战,赵承乾又总想着对殿下不利,他肯定会刻意刁难,再说不是自己的人,殿下调动起来必不会得心应手,这……” 明知西陵御的决定别人无法动摇,可宇将军还是想尽力劝阻。 其他将军也抱拳道:“请殿下三思!” 眼见着西陵御不为所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千秋,把希望寄托了在她身上。 那么多双眼睛忽然全都亮闪闪地投注到自己身上,千秋一阵莫名。 她低头沉思片刻,说道:“这件事我早已与殿下商定,此时时机尚不成熟,若是冒然动用我们紫旌军的兵力,会越发加深赵承乾对殿下的忌惮,到时候我们会腹背受敌。” 宇冀拧眉,仍有疑虑,“可殿下的安危……” “你们这是小看殿下,你们别忘了,殿下乃是御龙府门生,当今天下,高级灵术师……屈指可数!” 两人目光交接,西陵御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踏出营帐之前,他忽地停下脚步,背对着千秋和众人,郑重其事道:“本宫会回来!” 殿下,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 西陵御一走,将军们不安地看向千秋。 “军师,不管怎么说,让殿下只带二十个人去实在是太儿戏了,您实在应该劝着他的!” “是啊,如果是您劝阻,殿下他一定会听的,可您……” 千秋掀了被子下床,果断挥了挥手,“此事无须再多言,到了该派兵支援殿下的时候我自会即时安排,所以在接下来这段时间,请在座各位清点自己手下兵将,随时备战。周蘅将军,稍后找几个机警的人来,再准备几匹快马。” “军师也要带人离营?” 千秋摇摇头,道:“送信!” …… 提笔落墨,她很自然地写了两个字,小夙。 目光落到字的尾端,她怔了怔,自嘲了笑了,随即用墨汁将那两个字涂掉,又将纸揉碎。 小夙,过得还好吗? 她深吸了口气,撇开杂乱的心绪,回想着西陵御的笔迹,模仿着落了笔。 最后一个字完成,她用高级金灵术隐去了字迹,将封好的四封信分别交给了四人。 “你们四人要通过不同的方向赶往南兹国,想办法把手中的信交到国师风箫情手上,切记,到了南兹国不可相信任何人,一定要亲手交到国师本人手上!这里有四个蜡丸,途中若是遇到有人劫信或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你们就涅破这蜡丸,切记保命为第一要务!” 那蜡丸里封印了灵术,不仅能保他们一命,还能及时将信件毁掉。 “可是军师,我们几个并没有见过南兹国那位国师,要如何辨认是否是他本人?” “他……就像殿下一样,拥有着举世无伦的风采,只要你们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了。” 近半个月后,西陵御终于赶到了焱城外。 赵承乾把 战败的原因都归到了他身上,有气也都撒到了他身上,自他上门便避而不见,只是要手下人传话。 西陵御根本没有闲心跟这种草包计较,只让人给赵承乾带话,他需要三万人的军队。 前两天,赵承乾都没有任何回复,直到到了第三天,如西陵御所料,赵岑军队战后整顿完毕,再次发起了攻势。这个时候的赵承乾才慌了神,忙不迭让人告诉西陵御带兵出征,而且西陵御要求的三万人马,赵承乾只给了他一万。 “当初是你教唆朕开战的,就因为听信你的话,朕一下子损失了八万人,朕现在没有人,只有这一万给你,你要就拿去用,不要,那这仗朕看也就不用打了,朕还退回南岸固守一方,或许把你交给父皇处置。” 这便是赵承乾的原话。 对于西陵御来说,只要他愿意,有的是办法摆脱这种受人威胁的形势,可是赵承乾的德行让他实在来气,他真不想和这个草包墨迹。何况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赵承乾想抽身而退,简直痴心妄想,就算下地狱,他也要拉着赵氏父子陪葬! ……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西陵御这一战,以一万对敌五万,竟然打得异常顺利。半个月的时间不到就陆续拿下了两座城池,震动四野。 赵承乾见这形势,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扬言要御驾亲征。 不管怎么说,西陵御打了胜仗,而赵承乾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也总算是愿意出兵支援了,形势看上去似乎是一片大好。 这一场仗,一打就打了三个月有余。 “焱城、邹城、阳关、北舍、元城,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殿下便已经拿下了五座城池,这可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战绩,现在殿下真可谓是名震八荒,我看也就这几天的工夫,清平关也要被殿下拿下了,六关连捷,照这样的态势,直取京师也是指日可待了!” “那可是说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启程去和殿下会合了?” 宇将军正说得兴奋,一道细柔的声音忽然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紫色的身影步入帅帐,帐中一群大老爷们儿热火朝天的画面忽然静止了,将军们脸上的愉悦也都收了回去。 千秋默不作声地缩在一旁,尽量不想跟连城无双打照面。 宇将军道:“这里是帅帐,是军事重地,不是连城小姐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快回去吧!” 宇将军的语气和态度实在差得可以,连城无双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风姿绰绰,楚楚可怜,真是叫人狠不下心,周蘅有点看不下去,低声叫了一声:“宇冀!” “哼!” 周蘅为难道:“连城小姐,您也知道,殿下下过严令,军中事务我们实在不便告诉您,不过您放心,殿下他一切安好,我们一大帮男人在这里,您来这里也确实是不太方便,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连城无双勉强笑了笑,让随行的丫鬟把一些点心送到了桌上。 “各位将军辛苦,这是我亲自做的糕点,慰劳各位,无双就先告辞了!” “呃,好!” 连城无双出门的一瞬,千秋蓦地一怔,连城无双临走时刻意看来的眼神……简直就像两根针射到她身上。 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宇冀,人家姑娘又没得罪过你,你怎么老是这个态度?” “人看人,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我有什么办法?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周蘅你还帮她说话……” 宇将军正嘀咕着,千秋轻声叫道:“宇将军!” “是,军师有什么吩咐?” 千秋的神情略带凝重,“赵承乾带的援兵与殿下会合了吗?” “还没有!” 宇将军的回答让千秋的心顿时冷了下来,她眉目深敛,沉吟道:“恐怕……不太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风云变,山改,墨杀启 “军师是说什么不对?”宇将军见千秋神色沉重,不免担忧。 周蘅将军道:“照当时的态势,赵承乾出兵支援应该不是作假,从距离来算,他早该追上殿下了。” 千秋疾步走到地图前,大致锁定了西陵御现下的位置,又问道:“赵承乾现在在什么方位?” 宇冀迅速指向地图一处,“大概在这个位置,阳关与北舍交界处,这两座城都已经被殿下攻下,留了少量兵马看守,按理说现在这一带应该不会有人阻挡赵承乾,可他莫名其妙就停在了这一带不动了,难道他真想借机对殿下不利?” “阳关与北舍交界……” 千秋思忖片刻,用手指将图上五座城连成一线,如果再加上殿下正在攻陷的清平关,六座城,赵承乾现在恰恰处在六城正中鲫! 她眉心一突,急问:“殿下攻下的五座城再加上清平关,赵岑原本驻扎了多少守军?” 周蘅道:“据估大概有二十一万!” “二十一万……”千秋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我们紫旌军在这六座城附近暗布的人加上我们本营大概有多少?” 宇冀渐感不对,急忙默算了一下,答道:“总共应该有个七万左右。” “本营三万,也就是说六城附近能调动的兵力只有四万……,那能立刻联系调动吗?” “立刻?”将军们纷纷傻了眼。 “不能?”千秋蹙眉。 宇将军摇了摇头,“不能,也不可能!虽然我们有独特的传信方式,但是最快也要十三天,这已经是相当快了!” 千秋一面盯着地图,一面来回踱步。 不明所以的将军们被她弄得全都提心吊胆。 “军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是啊,殿下那边不是一切顺利吗?难道会生变?” 千秋倏地停下脚步,回头坚决道:“十天!我最多给你们十天的时间!” 将军们个个眉头深锁。 周蘅上前道:“军师,你就是现在把我们军法处置,我们也不可能在十天之内就把信传过去,调动那四万人。” 看他们的样子是真的不能了,难道真的只有…… 她一手紧紧攥着桌角,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上首空置的帅椅。 从小到大,殿下一直待她很好,况且,该她面对的事情注定是避无可避的,根本不在这一次! 她赫然将地图撕下,踏于足下,“宇冀、周蘅,听令!即刻带领本营半数人马分头赶往焱城、清平关两处,无论是遇到赵岑的人,还是赵承乾的人,一律格杀!务必要彻底占领焱城到清平关沿线六座城池!切记,我要的是快,不惜一切代价!若被我知道有人途中无故拖延,延误战事,无需殿下发话,我会亲手取下那人首级,以示三军!” 宇冀不解,“可是军师,这六座城不是已经被殿下攻下五座了吗?” 千秋讥诮冷笑,“攻下,却不是我们的,留下守城的少数人也不是我们的人,我要的……是全权掌控!” 她抬脚踏过地图,一袭白衣,绝尘而去,“这张地图,马上就要过时了……” 风云变,江山改! 焱城毗邻处,丐帮一处仅供内部高层应急之用的高级机密传信点,在建立四年,沉寂四年之后,忽然出现一个朱砂批字的墨竹筒。丐帮上下震动,即刻不遗余力将墨竹筒送到高层手中。 “要死了要死了!特大消息!” 碧桐火急火燎地连飞带跳跑回陌园,带回了墨竹筒的消息。 一时间,久待多时的天罡个个神经紧绷,蓄势待发。 玉露将墨竹筒一握,肃然道:“墨竹信格起用,尊主有令,启动墨杀!” 天罡们右手覆心,垂首齐声:“绝宇之垠,以命为杀!” …… 而在此时,正披星戴月、扬尘为伴的千秋忽然勒住了缰绳,高扬的马蹄踏破了寂静的夜路。她回首望着来时的方向,眼神中一片无边无际的寂寥。 “墨杀启动,我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爹,朗月,对不起……” “咴儿——” 马鸣啾啾,绝尘而去,一去不回头的人,渐渐湮没在了夜色中,越走……越远…… …… 清平关城,连战日久,城中守将被西陵御围困多时,渐显颓势。 “将军,敌将任孟宇约定明日一早便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营帐中,西陵御静静听着手下人回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人。 待那人说完了,他嘴角略勾,“哦?看来你口才不错,派你去劝降是对了,只是,和你一起被派去的两人呢?” 那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眼神的变幻,都没有逃过西陵御的眼睛。 “我们刚进城时,任孟宇态度极差,将我们关起来严刑拷打,他们都耐 不住,被、被活活打死了!” “嗯!两方交战,不斩来使,看你一身是伤,那任孟宇还真是无视常规。” “确实,将军说的没错……” “哼!” 西陵御一声冷哼,掌风劈地,吓得那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本宫让你见一个人!” 那人心思千回百转间,只见一个身穿铠甲,头戴紫缨的紫旌军将士走了出来,他赫然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窒,几乎脱口而出,“你没死?!” “哼,你的酒不够烈,毒不够毒!赵承乾手下皆是你这样的无耻小人,受不了几鞭子就投敌叛变,不过你倒是还挺聪明,料到我们不会真的背叛殿下,又怕我们回来告发你,就干脆想把我们除掉,可惜……” “不可能,那酒你们明明喝下去了,我亲眼看着你们喝下去的!” “你是赵承乾那种软骨头手下的人,不是我们紫旌军的人,你觉得殿下会全然信任你吗?你那些雕虫小技殿下早就料到了,你没看错,你的毒酒我们确实喝了,只不过这解药嘛,我们也事先就服了。” 那叛徒惊讶地看了西陵御一眼,可对上那双眼帘半垂的紫眸,他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迅速缩着脖子避开。 就在这时,又一个紫旌军将士匆匆赶回,叛徒一看,彻底绝望了,那是……差点被他毒死的另外一个人。 那人进帐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拔出腰上佩剑就砍下了那人的脑袋,而后抱拳道:“污了殿下的眼,请殿下恕罪!” 西陵御摆了摆手,“无妨,这种不忠不义不仁的无耻之徒,死不足惜,你留在城中打探得如何?“ “殿下,属下假死后偷偷潜入清平关城大营,发现他们根本没有粮草不足的迹象,而且兵力一日日扩充,也根本不是我们日前看到的不足万人之象!属下之后改换身份混入他们的人中才发现,我们虽然切断了他们的后方补给,但是他们有一条地道直通东北方向的沛城,到现在已经有大概六七万援兵从沛城赶来。” “地道?”西陵御脸色一阴,怒笑,“好一个赵岑,果然老奸巨猾!” “殿下,赵承乾只给了我们一万兵力,攻下之前的五座城池已经损失了一部分,之后又分了两千看守那五座城,我们现在带到这里的不足五千人,如果这五千人是我们的人,或还有胜算,可这些都是赵承乾的人,战力根本就不堪一击。” “殿下,您的安危要紧,我们还是退守元城吧,眼下实在不宜再战!” “退守元城?”西陵御轻声冷笑,横臂,龙枪入手,泛着耀眼金芒。 他吐出一口浊气,幽幽道:“你们以为咱们还能退吗?是本宫太心急,中了赵岑的奸计!前面五座城打得太容易,五座城的守军加起来总共二十一万,却眨眼就被我们打散,你们想想,打散不是打死,如果这二十一万人是佯败,那么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重新集结,就潜伏在我们身后的五座城外围。我们现在是空有五座空城,就像一条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死虫,潜伏在身体周围的蚂蚁随时都可以扑上来将我们咬成五六段,而后分食。” 两个紫旌军将士听完,脸色大变。 “殿下,我等追随殿下而来,愿誓死保护殿下脱困!” 西陵御沉默不语,起身看向帐外,西漠的方向。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安然脱困对他来说不难,可他现在是军中统帅,不到万般无奈之时,他绝不会选择弃兵而逃这条路。 眼下,是要血战到死,还是被擒回去面见赵岑狗贼,舍弃所有大局筹谋,跟他同归于尽,一报血仇? 亦或是…… 军师,本宫能相信你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血染太平,揽一城烽烟 北宇国太安286年春末,被围困多时的清平关城七万援兵犹如天降,战势突现逆转。 同一时间,焱城、邹城、阳关、北舍、元城五城原溃散守军忽然出现,重新在各个城外集结。 西陵御与不足五千余兵被围困在清平关城外,进退维谷。 这场几乎席卷了大半个北宇的战役,吸引了全天下的人的关注,所有人都认为西陵御指望不上赵承乾的支援,而他自己的紫旌军纵然是神策之军,可远在西漠,等紫旌军来了,恐怕他的尸骨恐怕都腐烂了。 就在战事僵持四天之后,北舍城外山林,一个人,一把琴,静静等待着峻。 林鸟惊飞,一队头戴紫缨的人从林中钻出,领头之人一眼看到千秋,打量了她一眼,一袭白衣,又瞥见旁边立着的长琴,瞬间确定了她的身份,倏地率兵单膝跪地。 “末将戴云,见过军师!末将来迟,请军师恕罪!鲫” 千秋将琴收回背上,轻袖拂过,“起来吧,我前夜传信,你今日便能集齐人马赶来,已经是难得,你来的路上可有收到最新战报?” 戴云道:“听说昨天赵岑派人入营劝降,殿下把那人给杀了,当即双方就开战了。” 千秋眉峰深锁,“殿下手头原本就不足五千人,这下只怕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其他几个城的援军恐怕还没赶到,可时间怕是等不及!戴将军,在这北舍城东西两个方向各自埋伏了一万人,你随我先把东面的一万解决掉,把六城的包围圈撕开一个缺口再说!” “末将领命!” 这一天夜里,春末夏初的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倾盆而至。 就在赵岑的人觉得胜券在握、放松警惕时,七千紫旌神策军忽然如鬼神般出现在他们身后。这场暴雨掩盖了夜行军的动静,同时,也让赵岑的一万人马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就在西面的一万人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千秋已经和戴云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北舍城。 偌大的北舍城中,就只有西陵御攻城后留下的三四百个守军,其中一个还算有些头衔的人一看千秋带了紫旌军杀气腾腾地进城,立刻拉了脸。 “没有陛下的御旨,你竟然敢带着这么多人来,你这是居心叵测!” 千秋讥诮地瞥了那人一眼,就像在看一个脑袋不清醒的神经病人。跟在那人身后的三四百人只见她动了动衣袖,大喊大叫的人便轰然倒地,脸色黑青,七孔流血。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口,谁若是搞不清楚状况,我会让他死得比这个人更惨!”说罢,她对戴云道:“你马上赶去支援殿下,挡道狗一律清空!” “那军师你呢?” “我?消息马上就会传到赵岑耳朵里,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我们赶到殿下身边,很快就会有人来追,我当然要留下来断后。” “可是军师,这城里只有三四百人,赵承乾这些人根本用不上,就凭你一个人,要如何挡得住后续几万追兵?” 千秋冷眼横向他,“你若再拖延,就只能为殿下收尸了!快滚!” 戴云看着她迟疑片刻,咬牙攥紧了拳头,痛下决心,抱拳道:“军师……保重!” 行至半路,他回头望向那个孤绝立于城中的背影,心中默默立誓:军师,此去若救不下殿下,有负你重托,戴云必以死谢罪! 杀一人,威慑百人,千秋每走一步,城中几百人便退后几步。 她走过被她毒杀之人的尸体,漠然道:“把尸体烧了,天气转暖,以防疫病猖獗!” “是、是是!” 光阴易徂,转眼又是一年山青树茂了。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宋?陆游?《初夏绝句》) 一首诗,恰合初夏的景致,却不合这纷乱的世道。 千秋孤身踏上城楼,举目望着城下十里烟尘,心中一片荒芜。 “身在太平,不见太平,不惜太平……” 清冽的酒水扬空洒落,无忧天雪夹着梅花冷香落于发间,落于掌心。 她看一眼城下神色惶惶、不知所措的几百残兵,淡淡道:“你们若想留下,便待在城中,我可保证你们安然无恙,你们若想走,我也绝不强留,只是要劝你们一句,眼下周围伏兵众多,为免被杀,你们最好脱下身上的铠甲。” 她说会保他们平安,就一定会做到,只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全都卸甲而逃。 “呵,让别人相信,真的很难!” 城下的人仓皇而逃,城上的人白衣席地,长琴入怀,独揽着一城烽烟。 …… 在戴云的心中,军师是在他身后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每每想及最后一眼那个背影,他便心若千钧重,身下战马愈发急迫。 兵过元城,潜伏元城两侧的一万人马原本是要现身、往北截断西陵御的退路,却被 身后突乎其来的戴云杀得片甲不留。 “殿下!末将戴云救驾来迟!” 仅剩几百残兵的西陵御不甘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几乎杀红了眼睛,正想设法另谋生路时,却忽闻身后一声激昂呐喊。回头,只见紫旌招展,猎猎生风,七千将士个个浴血而来。 “殿下,是我们的人来了!” 一直护在他周围的二十个紫旌军见是自家的兄弟赶来,立刻精神振奋,迅速收拾了身边的杂碎往西陵御身边靠拢。 敌将任孟宇不屑冷笑,高声喊道:“亡国小儿,你以为就凭这不足一万的人马就能抵挡得住我方七万兵力?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戮吧!就算你能逃离清平关城,可在你身后还有十几万伏兵等着你,你逃不掉了!” 西陵御龙枪一划,鲜血淋淋,他抬手抹去颊边一抹血迹,嘴角邪气地勾着。 “你以为本宫的紫旌神策军凭什么扬名天下?神策军之战力,岂是你这种庸才可以想象?” 有什么样的将,就有什么样的兵! 西陵御话音甫落,戴云便也桀骜一笑,高举血剑,扬声呐喝:“儿郎们,真正以一当十的时刻到了,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杀啊!” “杀——” 马蹄隆隆,杀声震天,在这场狭路相逢的血战中,不是敌灭,就是我亡! 西陵御的双眸紧盯着任孟宇的头颅,他深知,这将是他奠定帝王基业的第一步!若败,前功尽弃,再重来已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若胜,他必不会再给赵岑老贼喘息的机会! 战至中途,又有两队人马从清平关城后方和元城赶来,队中紫旌飘摇,紫缨整肃,身份不言自明。 “殿下!” “殿下!” 隔着千军万马,西陵御冲着任孟宇阴沉一笑,“这下,本宫不光要你的人头,这清平关城,本宫也收下了!驾——” 紫袍飞扬,一马当先,西陵御中途飞离马背,以不世之姿、持枪劈空横划,混战杀伐声中,任孟宇的惨叫声格外的清晰。 枪尖一挑,血淋淋的人头被抛到了清平关的城楼高处。 “将、将军死了!” “不要慌!你们……” 群龙无首,纵然有几个副将呐喊,可底下几万士兵已经乱了神,更被紫旌军骇人的战力吓破了胆,慌乱中,彼此踩踏,哀嚎四起。 穷寇莫追,戴云收了兵,冷眼看着那些人四处逃窜。 “哼,狗贼的兵真是不禁吓,不堪一击!”军师,末将终不负您重托! 想到军师,他正要急着去向西陵御禀报,就听西陵御忽然一声高喝:“你们给本宫过来!” 戴云是北舍的暗军统领,另外两股中途参战的是清平关和元城的暗军,三个统领得令,立刻赶往西陵御面前。 “本宫问你们,可是军师通知你们赶来?” “是!” 西陵御扬眉一笑,心想:他那宝贝军师真是不负所望,手脚真够快的! “军师现在人呢?” 戴云迟疑一瞬,蓦然跪地,“末将有罪!” 西陵御见状,一股不安霎时袭上心头,“你给本宫说清楚!” 戴云垂首,沉重道:“军师他……他让末将带全部兵力赶来营救殿下,自己孤身一人守在北舍城中,说是要拦住后方追击!” “戴云,你……” 急怒之下,西陵御手中龙枪架上了戴云的肩膀,紫眸中怒云翻腾。 “你居然留他一人守城?!” “是末将罪该万死!” 西陵御赫然收枪,忿然翻身上马,“戴云听令,留守清平关,防止敌军再犯,其他人立刻随本宫赶往北舍!” 戴云忙道:“殿下,让军师陷入险境是戴云之罪,求殿下应准戴云一同前往!” 西陵御在马背上阴郁地俯视着他,“你一路从北舍赶来,在本宫没有处置你之前,本宫不想看到你在途中力竭而亡!” 他停顿了一瞬,又对另外一个统领道:“齐洛,你再带三千人和他一同留下!” “是!” 可是,就在西陵御率兵离开之后没多久,戴云也只身离开了清平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冰血为剑,一不做,二不休 快点! 再快点! 西陵御心里不停地催促着! 马蹄疾飞,却仍然无法将他立刻带到他要见的人面前。 忽然,马蹄踏入泥滩—鲫— “殿下!” 将士们齐齐呐喊,眼看着西陵御就要连人带马滚入泥滩,忽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一条紫睛青龙带着西陵御腾空而起,眨眼消失在云端之末峻。 …… 北舍城下,一万将兵杀气腾腾、集结而至,另有四万人也正从阳关城赶来,企图将西陵御彻底劫杀。 然而,空无一兵一将的北舍城楼上,一人独坐挑弦,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琴声铮铮,犹如惊涛骇浪,千军万马。 “哼!故弄玄虚!不用管他,马上过城,要是让西陵御跑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军令如山,万人破城。 倏然—— 琴声陡然一压,风云变色,闷雷滚滚。素手自弦上划过,一道音波横扫而出,随之,无数道惊雷陡然间平地炸起,万人之众人仰马翻。 琴弦骤然绷断,在千秋的指腹划出一道道伤口。 “退、兵!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饱含内力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可是…… “他不过是虚张声势,大家一起冲上去,他是西陵御的军师,杀了他,我们就能加官进爵,封侯万户!” 名利,真的值得世人用生命去拼吗? 看着城下万人喊杀,千秋默默垂下了眼帘,眸光渐渐转凉。 她将怀中残琴抛掷,纵身从城楼跃下。随之,白马扬蹄,自城门飞奔而出。 人稳稳落上马背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冲入了敌军,袖风横扫,马蹄扬踏,转眼便有数十人丧命。 她单臂横出,五指成爪,原本至纯至净的水灵术,此刻却用来摄取满地的鲜血,点点红光汇聚,凝血成冰,在她手中化作一柄令人惊悚的寒冰血剑! “我劝过你们了,是你们不听!” 冷漠的声音,凉透的心,让她重拾杀手的狠绝。马背上血剑挥舞,招招毙命,飞溅的血色,已经分不清是新死之人的血,还是血剑的血。 “嗷——” 忽然一声龙神长啸穿云而来,西陵御身御青龙从天而降,巨大的龙身扫过战场,顷刻间尸横遍地。青龙冲向千秋的一瞬眨眼消失,之后西陵御便出现在了千秋身后,和她共乘一骑。 “殿下安然脱险了?!” 西陵御的忽然到来,让千秋那股杀戾之气瞬间冲淡了不少,可是西陵御却不给她好脸色,阴沉地冷哼一声,策马提枪,四处掠魂。 这些人都该死! 这一仗,他是为皇权而战。但是这一刻,他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 白紫相依,驰骋疆场,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 后续援兵赶到时,战场已经杀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戴云率先跑到了千秋面前,“末将罪该万死,看到军师安然无恙,末将总算是安心了!” 千秋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营救殿下有功,何罪之有?” 西陵御满身是血,阴恻恻地瞪着戴云,戴云看千秋的目光一闪一闪的,让他很不高兴。 “是功是过不是你们说了算!戴云,如果本宫没有记错,本宫是命你留守清平关的,你私自抗命,回头再跟你算账!” 戴云乖乖退到一旁,一面惶恐,一面却又为军师无恙而高兴。 西陵御抬头扫了眼满城狼藉,肃然道:“军师,战况行至这一步,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啊,没有退路了。” 原本是想借赵承乾之力让他们父子成仇,之后再徐徐图之,可是被逼到这一步,再想与赵承乾维持表面的联盟关系已经是不可能了,而要他们把自己用命打下来的六座城池拱手交出,那也是绝不可能了! 千秋撇去怅然,昂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一不做,二不休吗?呵!” 一句话,一个笑容,彼此心照不宣。 西陵御狷邪一笑,策马直奔目标。 六城中心,北舍与阳关的交界处,赵承乾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心越来越不安。 “报!启禀陛下,阳城方向忽然出现大批紫旌军,在把北朝的十多万伏兵打得溃不成军之后,又……” 赵承乾呼吸一紧,“又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又、又向我们开战,我们此行带来的后方大营几乎全都……陛下,我们的后路被切断了!” 赵承乾脸色刷的一变,慌乱之下把所有的愤怒都转移到了身边一名随行官员身上,幻兽猎豹蹿出,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脖子。 “都是你!你 不是说等西陵御战死,朕就可以带人冲上去坐享其成吗?现在、现在全完了!惹恼了西陵御,连朕也要陪你这蠢货被困死在这里了!” 那人被豹爪死死摁在地上,每动一下,只会让猎豹尖锐的牙齿刺得更深,他忍着痛喊道:“陛下如果杀了我,那才是真要死在这里!下臣有话要说,为今之计,陛下可以向北朝求助,北皇毕竟是您的父皇,再说他也不愿意看到父子反目、让西陵御那个逆贼做大,等到有了北朝的庇护,陛下的安全得到了保证,您再命令留在南朝的军队赶来,这样与北朝南北夹击,就可除去西陵御这个心腹大患!北皇说过,只要您愿意回去,您仍然是太子,是北宇未来的皇帝!” 赵承乾顿时心生狐疑,“你是我父皇派来的人?他派你来监视我?” “不,不是,陛下是不想让殿下一错再错,受逆贼挑唆,殿下,您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西陵御的人马上就要到了,您想,一旦您落到他手中,他会放过您吗?” 就在赵承乾心生动摇之际,先前传报的士兵迟疑道:“殿下,其实……在南部大营遭袭时,统帅大营的李将军就已经想派人传信回南朝要求后方支援,可是,后方玉带河沿岸由钟仪率铁甲战船防御,切断了我们与南朝的联系!” “钟仪?”赵承乾怒不可遏,“他到底在帮谁?他现在是朕的人,不是西陵御的!” 随行官员趁机劝道:“殿下难道还不明白吗?当时劝降钟仪的是西陵御,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表面归顺殿下,其实是想为将来逆反做准备!” 赵承乾思绪混乱,彻底失去了头绪,身边有个人出谋划策,他便完全产生了依赖。 “那你说怎么办?” “马上退回北朝,离开这里!” 可惜,话音刚落,就有人火速来报。 “报!紫……紫旌……” 话没说完,轰隆的马蹄声闯入耳中,一杆杆明紫色的旌旗上“御”字鲜明夺目,气势逼人。 白马入眼,紫眸惊魂。 “退?只怕是无路可退了!” 这都入夏的时节了,可是赵承乾却从头冷到了脚,他向后踉跄了几步。 “西陵御,你……我们是盟军,难道你想撕毁盟约?” 西陵御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上回南北水战,本宫帮你大获全胜,你派人追杀本宫,这回本宫替你出征夺城,你却坐视本宫陷入绝境,想坐收其成,就凭这样的你,也敢觍颜指责本宫撕毁盟约?” 赵承乾的猎豹回到主人身边守护,之前的随行官见事态不对,想趁机溜走,却被一片碧叶飞刃割断了喉咙。 西陵御赞赏地看了眼千秋,策马走到赵承乾近前,看着他浑身哆嗦,不屑地轻哼一声。 “你的脑袋,本宫不屑亲自动手,本宫只等不久的将来,在赵岑亲眼看着自己国破家亡之后,再拿他的脑袋到我西陵皇族历代祖先陵前祭拜!来人……” …… 这一日的北宇皇城,天……格外的阴沉。 一个身穿战甲的将军捧着一个木盒跨进了大殿。 “陛下,逆贼西陵御派人送来了这个!” 满脸疲色的赵岑缓缓走下台阶,疑惑地打开了木盒,倏然,心惊肉跳。血淋淋的人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容貌。 “陛下保重龙体!” 等赵岑冷静下来,勃然大怒,“送东西的人呢?” “请陛下恕罪,臣本想抓住那人交给陛下处决,可惜被他给跑了。陛下,眼看着南岸疆土不保,我们北岸又丧失了六座城池,如果再不想办法除掉西陵御这个心腹大患,那……社稷堪忧啊!” “南岸不保?南岸不都是这个逆子的人吗?西陵御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买人心!” “这……陛下有所不知,听说、听说南朝官员很多都在日前被暗杀了!” “西陵御……这么血腥残酷的手段,他还真敢做!” 赵岑背过身,久久沉默。阴影掩盖了身形,只余一双眼睛闪烁着晦暗的光泽。许久之后,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你带着朕的亲笔书函,亲自去东寮国走一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你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赵承乾被杀,南朝瞬间群龙无首,摆在满朝文武面前的是一片茫然漆黑。 现下朝臣大致分成左右两派,一派以钟仪和右相曹平为首,主张助西陵御这位前朝太子复国,一派则以左相耿秋年为首,主张向原来的主子赵岑求助。 原本两方势力不相伯仲,可是随着近来左派的官员频频遭到暗杀,大家都嗅到了一股血腥霸道的气息。 不管背后操纵暗杀行动的人是不是西陵御,这其中都透露着一个信息——如果不支持西陵御,你也许就是下一个被暗杀的目标。 这种蛮横残暴的强迫,让人又气又怕囡!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紧张局势下,今夜的左相府中,将有一场秘密会谈。 一只飞鸟刚飞过府院上空,就有一道剑气从不知名的方向飞出,只听一声哀鸣,飞鸟坠地,一命呜呼鲺。 这样严密的防卫,纵然杀手上门,似乎也只是送死罢了。 左相耿秋年在会客堂中正襟危坐,等着其他的官员前来赴约。 忽地,房中灯影摇曳,瞬间全灭。 耿秋年眸色一沉,门在此时被人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在这静谧的夜里,清晰得让人莫名心悸。 耿秋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沉声厉喝:“什么人?” “吱呀——” 门应声而开,但门口除了惨白的月光,一无所有,就好像门只是被风给吹开的,可是那微微夜风里,却搀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血腥味?! 耿秋年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边的剑。 “来人哪!快来人!” 他急忙大叫了几声,可那些原本应该潜伏在周围的护卫高手,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一道清越磁性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绝宇之垠,以命为杀!你找来的那些护卫确实是难得的高手,只不过,墨杀一旦锁定了目标,你请谁来,结果都不会改变!” “墨杀?”耿秋年猛地一怔,惊疑之下,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晦涩,“你……你们……是傲世天门?” 墨杀!抹杀!末日劫杀! 墨杀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个组织,又或许是一个计划,一种手段。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一旦傲世天门的墨杀现世,在他们眼中将不再有正邪之分,只有杀,与不杀! 绝宇之垠,以命为杀。一旦锁定目标,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罢休! 耿秋年是习武之人,且武功不差,他豁然一个转身,精准地把剑指向对方的脖子。对方一身漆黑,连眼睛都用薄薄的黑纱蒙着。 “你们傲世天门枉入世家之列,这样肆意滥杀,残酷暴虐,简直天理难容!” 火光乍然入目,赤色灵火将耿秋年手中的宝剑炼成了铁浆…… 是夜,左相耿秋年在自己府中被人暗杀,所在的屋子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来赴约的官员们刚到门外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慌乱之下纷纷忙不迭回家。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冷眼观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功是罪,谁定?成王败寇,古来有之!” …… 清平关,西陵御一举夺下六城,便决定在清平关安营扎寨。这也算是他复国大业的首战,原本是一件极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此时的营中,上到大将,下到小卒,竟都跪在地上。 就连千秋也跪在最前头。 西陵御怒目瞪着全军上下,威严怒喝:“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宇将军急迫道:“殿下,军师他临危之际,指挥若定,甚至为了营救殿下只身守城,他有功而无过,殿下为何要如此待他?我等为军师感到不平!” “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子?给本宫站起来!这是军令!否则本宫立刻将军师处斩!” 众将士不敢不从,可是他们实在是搞不懂,军师立了奇功,殿下不犒赏他也就算了,怎么反倒一安顿下来就要惩罚? 西陵御踱到千秋面前,俯视着她,“军师,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觉自己有错?” 千秋不看他,声音平和,波澜不兴,“身为殿下的军师,自当以殿下的安危为首,臣,没错!” 她态度强硬,西陵御的鞭子更是不留情,接连两鞭抽在了她身上。 西陵御扔掉鞭子,蹲在她面前,语气阴沉道:“疼吗?” 千秋垂着眼帘,漠然道:“殿下,我是人!” 是人,当然会疼! 岂料西陵御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把她强行拖了起来,忿然怒吼:“没错,你是人!在你作为本宫的军师之前,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知道疼、会流泪的人!” 西陵御吼完,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扔到了地上,“本宫告 诉你,若你孤身守城时,被千军万马践踏成肉泥,纵然你是为了救本宫,本宫也不会承你的情!本宫要的是一个活的军师,不是不知珍重自己性命的死人!” “现在,本宫再问你一次,你、有罪吗?” 军中谁也没有见过西陵御这么生气,而他动怒的原因,让千秋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她压着呼之欲出的哽咽,重新跪直身子,对着西陵御一拜。 “是!臣、有罪!” 曾经在她暗中帮助西陵御时,身边的人、包括与西陵御有宗亲关系的碧桐,都一再告诫她,西陵御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只要他自己的利益不受到损害,别人是死是活他都会漠视。 也许碧桐他们说得没什么错,但是至少现在,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西陵御,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知道疼、会流泪的人! 搞什么嘛,原来殿下只是因为担心军师?! 众人抹了把汗,悬着的心总算是安放了,只是免不得在心里把他们英明神武的殿下鄙视了一番。 殿下你到底会不会关心人?你关心人直说就是了,干嘛还非要抽那两鞭子,又打又摔的?! 这件事刚过去,弦舞就跑了回来,凑到西陵御身边小声道:“殿下,千忆的海东青送来消息,耿秋年也被暗杀了!这十几天下来,南朝左派几个态度强硬的主心骨基本都被人铲除了。” 西陵御眸色一凝,“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弦舞摇头,“目前仍然不清楚,千忆也曾想从现场找出蛛丝马迹,可惜对方做得很利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就在殿下被围困、军师奔波援助那几天开始的。” “那几天?……” 西陵御沉吟片刻,忽而若有所思地瞥向千秋,别人听不见弦舞的话,但军师的修为必定是听得一字不落,而军师的神情…… 显然,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随本宫进来!” 西陵御的神色怪异,刚刚压下的怒气似乎有二度抬头的趋势,众人看着千秋尾随他进入帐中,个个心里跟有小猫在挠似的。 这是又怎么啦? 两人刚一进军帐,身后便有金属碰撞声一瞬即逝,外面士兵们的嘈杂声也瞬间被这金灵结界阻隔。 “本宫想知道,南朝的官员遭人暗杀,是不是你?” “是!” 西陵御定定地凝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可看了半天,他终是妥协了。 “军师,本宫认为你不会使用这样拙劣的计策。将那些朝臣一律暗杀,虽然能让本宫轻易掌握南朝势力,但这无疑是让人臣服的下下之策,世人轻者免不了对本宫口诛笔伐,至于严重的……” 这种事情终归免不了残暴滥杀的恶名。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殿下授意,殿下只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傲世天门身上。” “军师与傲世天门有仇?” 千秋哂笑,“殿下以为我是在栽赃嫁祸吗?殿下有所不知,这些暗杀本来就是傲世天门所为。我曾经与傲世天门有过些许来往,所以他们允诺,我如果有事可以请他们帮忙。如果殿下信我,就不要再过问这件事,更不要沾染。倒是另外有一件事,我要告知殿下……” …… 南兹圣殿中,冥安夙看完了手中的信件,信件的落款处“西陵御”三个字赫然醒目。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似啼似喜,身体慵懒地向后仰去,将信笺蒙在了脸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神色间全是满足,似乎那信笺上有什么令他熟悉的气息。 “穹姐姐……我闻到了,是你呢!你肯写信给我,我真的好开心!穹……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恶魔之眼,仇恨的火焰 因为南风离自暴自弃的消沉,整个南风世家压抑了好一段时日,直到近来南风瑶儿诞下一子,江南府中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是这种缓和并不包括南风离,家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说吧!” 房间里没有掌灯,黑漆漆的囡。 南风离站在窗前,窗户并没有打开,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在他身后跪着一个人。 “一切……都如公子所料。” “人呢?鲺” “在城郊西村一户农家,不过……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已然成了一个废人。” 城郊一户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一对夫妇正在各自砍柴、做饭,一间小屋的窗户大开着,正好可以看见屋内的竹榻上躺着一个人。 南风轩。 南风离在暗处看着已经成了废人的南风轩,除了些微感慨,再无其他。没想到当初南风轩受了他一掌居然没死,更没想到的是……他竟会落得这般田地。 丈夫一边砍柴一边抱怨着,“这人都成了废人了,也不知道还留着干什么,那位小姐有好几个月没来了吧?” “你管他呢,反正咱们只管收银子就是了。”妇人扫了眼丈夫,眼中闪过莫名的光,“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二婶那边要两担柴,你赶紧给送过去。” “现在?这天都黑了!” “叫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废话?” 丈夫不满地小声嘀咕了几句,老老实实担柴出了门,妇人这才从笼屉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进屋前还特地理了理鬓发。 南风轩看到妇人进来,英俊的眉宇间下意识流露出一丝厌恶,又很快被他收敛。 “等了这么久,饿了吧?你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妇人把碗端上前,让南风轩闻了闻,态度很是殷勤。 南风轩闻到那味道,眼睛当即一亮,他尽量压抑住这股兴奋,温柔道:“你把我要的药膳做好了?” 他的温柔让妇人很受用,“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怎么着也要给你弄来啊!快趁热吃吧,那个碍眼的已经被我给撵出去了。” 南风轩望向妇人的目光极尽温柔,心中思绪却是千回百转。 当初他被南风离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是南风瑶儿偷偷救了他,他原本以为她是对他有情,所以他也愿意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做任何事。 可是…… 南风瑶儿,你想利用完我、就把我弄成个废物自生自灭?呵,咱们来日方长! “哎,要是我能恢复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就能带你走,不用看你每天对着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强颜欢笑了!” 南风轩本就生得英俊,再这么刻意温柔忧郁一番,立刻就揪住了妇人的心。 “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找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瞧瞧,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 “公子,看来这南风轩还是心怀不轨,要不要趁现在就除掉这个毒瘤?” 南风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必,找个机警的人暗中盯着,这个人,我要留着。” 很多事情,一旦揭开真相一角,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路边酒肆,行人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其中不乏相互扶持的恩爱夫妻,可是看在南风离眼里,却是无尽的酸涩苦楚,连倒进嘴里的酒都变了味道。 他从怀中取出雪花雕佩,一遍遍抚摸,一眼眼凝视,好像想从那上面看到谁人的影子。看到最后,眼睛又酸又涩,难受得他想流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曾经想守护的,想挽住的,现在就连醉梦里也看不到了! …… 江南府中,南风瑶儿刚刚哄睡了孩子,看着小摇床里睡得香甜的男婴,她满脸的爱怜之色。 当初有人说这孩子魂魄不稳,需要冰花玉露凝聚魂魄,虽然后来因为夜苍穹那个贱人从中作梗,冰花玉露落到了别人手中,不过好在现在孩子生下来又漂亮又可爱,似乎没有什么毛病。 因为施医大会那件事,离表哥到现在还在生气,不过离表哥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只要有这个孩子,离表哥总有一天会心软的。 总有一天…… 应该……吧…… “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真不愧是瑶台仙子的儿子,何况这孩子的亲爹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啊!” 窗外忽然传来的一句话,就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南风瑶儿的心窝。 “什……” 她正要厉声质问,房中烛火忽地灭了,一只男人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嘘,美人儿,别出声,你这一出声,我倒是不怕,就怕其他人知道了你的秘密。” < p>黑暗中,男人消瘦的身材佝偻着,看着有点猥琐,面具遮脸,却有一双让人难以忽视的眼睛,阴厉邪气的血瞳。 在南风瑶儿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她无所畏惧地瞪着眼前之人,那人也笑了,控制她身体的手不老实地四处逡巡。 “你勾结罗刹宫的秘密,还有……” 南风瑶儿眸色一凝,方知对方并不是危言耸听吓唬她,而对方掌握着她的把柄,料定她不敢造次,这时也给了她说话的自由,只是手仍旧不老实。 她忍着身体被人亵渎的屈辱和憎恶,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吗?美人儿,你是第一个在意我是谁的人,我有点喜欢你了!” 那人刻意用那双血瞳注视着她,说:“看到了吗?像不像是有仇恨的火焰在我眼睛里燃烧?有人说这是恶魔之眼,是不祥之兆,所以,我就叫魔焰。美人儿,好好记住这个名字,魔焰!” 南风瑶儿直觉眼前之人的反应太扭曲,太偏激,完全不像个正常人,她尽量小心应对。 “好,我记住了,你叫魔焰!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魔焰笑得很诡异,“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罗刹宫有来往吧?那你又想不想让你的离表哥对你刮目相看呢?” 前者是威胁,后者是引~诱。 南风瑶儿不傻,话说到这里,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对方很有可能是罗刹宫的人,罗刹宫的人能有什么好事? 可威胁在前,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绝对不能失去任何东西了。 “说吧,要我做什么?” “真聪明,南风离不知道珍惜你,真是瞎了!你听好了哦,在西漠最西北的地方有一座十分隐秘的石宫,那是罗刹宫蛰伏藏匿的老巢,里面有不计其数的黄金和珍宝,我想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让南风离和那五个老顽固去那里。” 南风瑶儿犹豫着,她现在想抓住离表哥的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你既然来找我,想必我在南风家的处境你应该清楚,表哥现在连见都不想见我,我的话他又怎么会听?” 魔焰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感慨,“哎,说起来我都替你不值,碧波八美瑶台仙子,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把你当珍宝似的捧着,唯独这个你最爱的表哥,却完全不把你放在心上。” 他说着,从南风瑶儿身后扶住她的肩膀,贴在她耳边幽幽道:“美人儿,你说得没错,你没办法让南风离乖乖地去,但是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失踪了这么久,你说南风离会不会好奇她的行踪?” 魔焰说的人是谁,两人心照不宣。只是单单想起那个名字,南风瑶儿就咬牙切齿。 “那又如何?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着你们害表哥?如果他出了事,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魔焰拍了拍她的脸蛋,含笑道:“放心,放心,我保证让他完完整整、毫发无伤地回来见你,你想想,如果他能一举端了罗刹宫的老巢,那他能得到的声誉、名望将丝毫不逊色于曾经的武林盟主连城朗月啊!而到那个时候,南风家所有人,包括你的离表哥都会对你青眼有加,你好好想想吧!我们有缘再见!” 魔焰刚走,一支带着纸卷的飞镖夺窗而入。 南风瑶儿愤恨地攥着飞镖,几次都想把纸卷撕碎,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南风离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这还是南风离第一次主动踏进这个屋子,可是他来了又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充满怨愤挣扎的眼神瞪着南风瑶儿,而南风瑶儿在他这种目光下,先是心虚,之后又一点点的心寒了。 “表哥,你来得正好,刚才有人送来了这个。” 南风离原本就没有真醉,他打开纸卷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西漠罗刹石宫,为夜苍穹收尸。 短短的两行字,让南风离瞬间心绪翻腾。 “我想事关夜尊主安危,所以……” 南风瑶儿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南风离匆匆离开的背影,她紧紧攥住了飞镖。 “表哥,你进门来连孩子都不肯看上一眼,却因为一个夜苍穹……夜苍穹!我恨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英魂往生,被窥伺的灵魂 此年初夏,三万紫旌神策军将士被活活烧死在圣阳谷,无一人生还! 四方诸地,凡有紫旌军驻扎之处,紫色王旗全被撤换成黑色丧旗,以国丧之礼吊唁三万英烈。 “报!启禀军师,右翼前锋营……全军覆没!” 千秋猛地抬头,因为连日操劳两眼布满了血丝。她疾步抢到那人面前,尽量压抑着满腔的躁动。 “怎么回事?砦” “右翼前锋营的弟兄们听说了圣阳谷的消息,都按耐不住想报仇,偏偏敌军又故意借圣阳谷之事挑衅,所以前锋营全数出战,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 周蘅怒火攻心,一声大喝:“不是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兵出战吗?右翼前锋营到底是谁在主事?他是干什么吃的?鳏” 回报的士兵实在是忍不住怒火,一个大男人红着眼眶喊道:“周将军!你根本不知道敌方是怎么挑衅的!他们打断了营前的丧旗,说圣阳谷那三万弟兄自私自利,险些让瘟疫扩散,是死有余辜,不配用王旗吊唁行丧,你叫前锋营的弟兄们怎么忍?” 一众旁听的将士们闻言,也都红了眼睛,一半是怒,一半是悲。 千秋攥紧了拳头,良久,她蹙眉问道:“右翼前锋营附近的敌军人数和我们的部署差不了多少,以紫旌军的战力不应该吃败仗,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败的?” 前段时间赵岑得到了东寮国的支持,兵力大增,这让紫旌军明显感到了吃力,但对方并没有讨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直到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太不寻常了。 “军师,那附近的樵夫说当时并没有听到双方的喊杀声,也没有闻到血腥气,只是上空被烟雾遮着,什么也看不见,战事过后的几天,周边的草木就莫名其妙的疯长,一些行走山间的樵夫百姓甚至被忽然长出的树藤给勒死,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将军们开始议论。 “难道赵岑请了什么能人异士?会不会是灵术师?” “不管怎么说,这笔血债不能不报!” “没错,他们请得动灵术师,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咱们殿下不是高级灵术师吗?” 周蘅听着众人的议论,看向沉默的千秋。 “军师?” 千秋道:“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军师放心,南朝的几个反骨大臣都已经被傲世天门暗杀,收服剩下的一盘散沙对殿下来说轻而易举,圣阳谷的事已经传到了殿下耳朵里,他大概明天也就回来了。” “明天?”千秋一面思考,一面来回走了几步。 众将各自散去,千秋看了看自己的着装,背起琴囊,走得悄无声息。 …… 青荣山山脚,是右翼前锋营将士全军覆灭的地方,眼看将近正午,却仍被薄雾笼罩着,生长异常繁茂的草木参差错落,如魑魅魍魉在张牙舞爪。 “啊……啊……” 痛苦的哀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绝望的灵魂被囚困吞噬,不得解脱。 千秋木然地站在草丛中,浑身如堕冰窟的冷。 “嗖”的破空一声,一根粗壮的树藤缠住了她的手腕,树藤以为自己得逞了,急不可耐地想要从她身上汲取那充盈强大的灵力,其他草木见状,也跃跃欲试。 “是谁给你们如此大的胆子,掠食生人魂魄灵气?” 狰狞的草木猛地停下了动作,只见千秋反手抓住了树藤,灵火灼烧,已然成精的树藤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千秋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的草木,“天地生灵,各凭机缘修行,是谁教你们滋长***,抢夺其他生灵的性命?” 灵火蔓延,四处草木像被抽去了生机一般疲软了下来。 “圣宗大人,小灵们知错了!” “大人,小灵们也是身不由己啊!有人故意把这些人类魂魄拘在此处,怨魂煞气让我等迷失了灵性,才会难以自持贪念!” “恳求圣宗大人赐小灵们解脱吧,我等愿以毕生灵力为这些冤魂超度,将功赎罪!” 千秋眉间蹙起,“将上千生人魂魄强行拘困,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你们老实说,到底是谁做的?” “是……是神鹿!” “冰睛云鹿?!” 冰睛云鹿应该已经回到青君身边了吧? 说是冰睛云鹿所为,不也是它的主人授意吗?而能让漠视一切的医族圣君插手这些尘俗纷争,如今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成为陌路便也罢了,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青君……成为敌人! 掌握成拳,赤血落地,眼前千众冤魂煎熬的痛苦深深地烙印在了心底。天地不仁,人心不化,果然,杀才是唯一的沟通方式。 “你们的仇,由我来报!你们的愿景,我来实现!” 清冽温柔的琴声在茂林中传开,一曲渡魂,送英魂往生。 一场烈火,烧断了魔欲的恶根。 “多谢军师助我们解脱!我们不能再为殿下效力,请军师代我们向殿下请罪!” “军师,辅佐殿下的重任就拜托您和紫旌军的弟兄们了,我们只盼望有朝一日,能看到殿下君临天下!” “军师,拜托了!” 上千英魂在木灵的护送下踏上往生之路,君恩未报,壮志未酬,只留下一声声重托,风吹不散。 “嗷——” 小幻忽然发出一声戒备的低吼,以睚眦的姿态巍然护在了千秋身前。 火光另一头,一个人踏着轻盈的脚步走了出来。 “能看到死魂和木系精灵,能同时将高级水灵术、火灵术、木灵术操控自如,被木系精灵尊称为圣宗大人,看来你的身份……谜底揭晓了!哎呀,我好像真的发现大宝贝了,我不会被灭口吧?我可要小心了呢!” 对方说话的语调浮夸而乖戾,一听就知道非是善类。 黑色的长衣上绣着大片赤红的火焰,妖异叛逆,个头很高,只是脊背有些微佝偻,脸被面具遮着,只能看到…… 一双血瞳!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窥视。 “咦?” 那人似乎在千秋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上下合成一个方框,方框后一双血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秋,嘴里念念有词。 “黑,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 千秋正觉莫名时,对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个人,很危险! 千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只有这一个念头。 对方忽然把游离的目光定向千秋,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你知道吗?你的灵魂竟然是黑色的!是那种纯然的黑,没有一丝杂色!我以为能成为圣宗的你,灵魂应该是白色的。虽然这跟我料想的不同,但是你知道吗?你这种纯然的黑色灵魂,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你真是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惊喜,我开始喜欢你了!” 那种迫切渴求的眼神让千秋不寒而栗,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对方便以闪电般的速度瞬移而来。 小幻第一时间上去阻挡,可那人动作如鬼魅,实在是太快了。 好不容易,小幻的利爪在那人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可小幻却莫名其妙在空中停滞了一下,同时,千秋受到感应,心神晃了一下。 就在这着眼一瞬,那人便闪到了千秋面前,诡谲的笑意让人来不及捕捉,他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直接吻上了千秋。 鲜血猝不及防地渗入口腔,伴随着血腥味的弥散,是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从舌根迅速蔓延至全身,无力,疲懒,精神仿佛处在酒醉微醺的状态,恍恍惚惚,有种堕落的快感。 难怪小幻刚才会有那一瞬间的异样,这个人的血……碰不得! 那人笑盈盈地揽着千秋,幽幽道:“你的灵魂是属于我的了,我是魔焰!” 失去了反抗能力,千秋只能任人摆布,而魔焰最终把她带回了一个地方:军营! 当然,不是紫旌军的军营。 这个魔焰在军中似乎有着十分特殊的地位,那些北朝和东寮盟军的将军士兵见了他会下意识露出恐惧的神情。 魔焰把千秋丢到了帅帐中央的地上,两侧将军们定睛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 “无名军师?!” “什么?他就是那个紫旌军无名军师?”其中一人瞪了千秋半天,不敢相信,“听说无名军师孤身守城,战力惊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你看错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本宫的人,谁准你们动的 自北宇开战到现在,西陵御统帅紫旌军几乎是战无不胜,威名赫赫,被人称为一代战神。而与他的盛名比肩的,是他身边那位神秘的无名军师。 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个人身着白衣,背带古琴,智计无双,至于本人到底长了几只眼睛几张嘴巴,还真是很少有人见过。 “说起来,白衣,琴,倒是也都符合了,可是他、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上得了战场?砦” “这……” 此时,连最先指认的那个人也开始怀疑了。 的确,现下在他们面前的人瘫软无力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加上嘴唇上一点干透的血迹,和不慎散落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简直就像个……咳,简直就像个官宦高门私养的娈童。 “早就有所听闻,西陵御不爱女色,专好男风,这难道是西陵御私养在军营里的男宠?” “男宠?哈哈……”众人的臆测传入魔焰耳中,他先是觉得有趣,大笑了一声,可当他目光再次落到千秋身上,渐渐的,变了味道。 他若有所思地走到千秋面前瞧了半天,嘴角慢慢地越扬越高鳏。 “我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男宠?他身边的男宠?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抬起千秋的下巴,问:“他应该不知道你的秘密吧?” 千秋眸光闪烁,避开了他的手,“圣阳谷和右翼前锋营的事都是你策划的?” “是啊,喜欢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吗?你是没有看到,圣阳谷那场大火,烧得真是太美了!” 让三万人葬身火海,而魔焰意犹未尽似的反应简直称得上丧心病狂,可那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回味,倒是眼下千秋的反应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邪肆地笑着对其他人道:“也许你们真的猜对了,能让那个人留在身边、又小心看护着的人,说不定是个大美人,又或者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魅力啊!” 男人跟男人那档子事总归是让寻常人难以接受的,其他人听了这话,心里都有些敬谢不敏。可就在魔焰抽掉千秋发带的刹那,他们竟是看愣了。 五官虽然是平淡如水,但那种雌雄难辨的清秀,那种娇软无力的柔弱,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独特的清冷孤傲,所有种种特质杂糅在一起,竟是那般的——夺人心魄! 魔焰捞了千秋的发丝在手,兴奋道:“难怪他把这个军师藏得隐秘,生怕被人看见,我好像又知道了一个秘密!哈哈哈,你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一定很了解他吧,你说,要是我告诉他,我把你从他手里抢走了,你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生不如死?” 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那个世界很有可能是扭曲的,可他乐此不疲。 说着,他顾自摇了摇头,“不,他肯定会生气,伤心也或许会有,不过生不如死嘛……” 他猛地瞪向千秋,赤红色的眼睛里全是阴邪偏激,不怀好意的笑声带着些许困惑,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我要是把你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割下来,每天给他送一点,他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哎,不对,他那个人生性寡淡,自私凉薄,就算你是他最喜欢最爱护的军师,他也绝对不会因为你就生不如死的,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吧!” 千秋一面偷偷地看着营帐外的情形,一面揣摸着这个叫魔焰的男人。这个人似乎对殿下有种莫名的执着,听他这些话,倒像是只要能让殿下不好受的事情,就能让他好受,他就愿意不择手段地去做。 他到底是谁?殿下的仇家吗? “不过没关系!” 一句话忽然从魔焰嘴里蹦出,他二话不说就扯下千秋一侧的衣领,在千秋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咬得毫不留情,简直就像是要生生把肉咬下来一块似的,剧烈的疼痛感让千秋冷汗直冒,就连身上的麻木感都相对弱了许多。 鲜血从千秋的肩膀流淌而下,他才满意地松了松口,复又舔了舔血,顺着千秋的脖颈往上,在脖子十分明显的地方吮出一个红印来。 “你的血跟你的眼神不一样,你的眼神是冷的,死寂荒芜,可你的血是热的。黑的灵魂,热的鲜血,你拥有两样我最喜欢的特质,你让我很满意!” 别人对这个神秘的暗使又是尊敬,又是害怕,眼下这半是暧昧半是残忍的做法让他们无所适从,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千秋紧紧攥着手下的沙土,石子都捏成了齑粉,她才慢慢地松手。 忍! “他的独占欲多强啊,他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要是被他看到他的所有物上留下了我的烙印,他一定会气得发疯的!哎呀,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要是他到时候气得要杀了你,你倒是可以来找我!” “你、跟他,有仇?” 魔焰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故作神秘道:“想知道?等我带你去见到他时,又或者等他想起我这 个人,认出我这个人时,你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我,是来拉他下十八层地狱的!”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渐渐的,魔焰发现眼前那双墨瞳中的神色变了。他神思一凛,正要防备,可电光火石之间,一把石剑已经插进了他的心脏。 “暗使——” 变故来得太快,人再多也都来不及防备。 红中透黑的异血从魔焰心口喷出,千秋既知这血碰不得,急忙闪身躲避,看样子之前的软弱无力根本就是装出来的,这让魔焰都有点诧异。 千秋倒是成功地避开了那股异血,血液溅到几个想抓千秋的将军身上,那几人瞬间倒地,绝了气息。可是随即,千秋也双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 魔焰抓着心口的石剑,看着千秋笑了。 “你真是聪明,只可惜光避开我的血是不够的。” 营帐外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空中雷霆大作,显然是有龙级天君级别的顶级高手。 强敌来犯,魔焰又被刺中要害,可他却不为所动,而是对着千秋诡异地笑了。 “看样子,是有人来接你了,你真是比我预想的有价值多了!不过我很善良的,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是从魔域里爬出来的人,不仅是我的血,还有我的发肤,牙齿,甚至呼吸,都经过了魔气的淬炼,我刚才咬你的那一口,可是比这世上最毒的毒蛇还要毒!既然你选择了他,那就是选择了跟他走一样的路,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沉沦吧!” 疯狂扭曲的笑声中,魔焰转眼化作一团黑雾逃遁,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两三个士兵被外力冲击,抛进了帐中,剩下的将军们见魔焰已经走了,又有强敌已经打进了帅帐,正要出去,有人却已经先他们一步踏了进来。 先前打斗残留的余力未散,硬生生顺着明紫的袍摆卷进了营帐,帐内摆设瞬间一片狼藉。 余力尚且如此霸道强劲,那他本身的实力可想而知。 千秋愕然地瞪着走进来的那人,“殿、殿下?”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西陵御自打踏进这营帐,第一眼就在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真到人影入了眼,他的目光瞬间凝冻了。 那披散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凌乱的衣衫是怎么回事? 还有带着牙印和红痕的颈肩又是怎么一回事? “本宫的人,谁准你们动的?” 雷霆之怒,一字一句,一个眼神,无不是滔天的杀意汹涌而至! 龙级天君,高级灵术师,战场之王,这无匹的战力只需枪风横扫,便已经是尸横遍地,尸体比凌迟还要碎得面目全非。 看着那暴戾冷酷的眼神,千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尤其、尤其是在西陵御杀光所有人,向她看来的那一眼,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生出一股惧意。 西陵御目光冰冷地瞪了她片刻,二话不说把她扛到了肩上就走。 “卧槽,你放我下来!” 情急之下,平日很少挂在嘴边的粗话也冒了出来,可是浑身无力,挣扎都像是成了象征性的矫情,毫无威慑力。 跟随西陵御来的紫旌军留了大部分收缴残局,剩下的护送他和千秋回紫旌军大营。一路上,西陵御一个字都没有说。 经历了那么多事,千秋不再是最初的风痕,她懂得好歹,知道西陵御一回来就率兵闯入虎穴是担心她,对象是西陵御,那这份情有多厚重她掂得清楚。 可是理性又让她无法挥去魔焰的话,更无法忘记西陵御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冰冷欲杀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肩头齿痕,失控的怒火 回了军营,西陵御大气不吭,扛着千秋往自己的私帐走,其他人见状,个个神色古怪,谁也不敢上前去多问一个字。 只是军师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多想砦。 “哎,宇冀,你跟殿下去闯敌方军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军师……军师那样子,该不会是被……” 宇冀躲开了周蘅的胳膊肘,又是郁闷又是愤怒地挠头,“我跟殿下赶到的时候,军师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谁知道是哪个禽兽干的!反正不管是谁干的,但凡是在场的,都已经被殿下凌剐成肉泥了。不行,我得跟兔崽子们交代清楚,谁要是敢在背后议论军师的难堪,老子头一个剁了他的脑袋!” 周蘅抿了抿嘴唇,望向西陵御私帐,喃喃道:“军师这样子被殿下看到,殿下肯定是气大了。” “可不是!谁不知道殿下对军师那早就是老虎撒尿圈地,早就把军师视为他的私有了,那帮禽兽敢动这块领地,简直是虎口夺食,不要命了!我看这段时间谁也别到殿下眼前晃悠了,危险!” 老虎撒尿圈地? 周蘅看了宇冀一眼,这个比喻倒也贴切得很。 只是,殿下的尊严不容进犯,在天威盛怒之下,旁人会不会被迁怒尚未可知,但眼下最危险的搞不好是军师啊! “都给本宫滚出去!鳏” 一声怒吼将帐内帐外的守卫都喝走了,西陵御粗暴地把千秋扔到了地上,指着她大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满意?” 这一下摔得不轻,千秋浑身骨头都疼,小幻在手腕上蠢蠢欲动,被她压了回去。 她忍着痛爬了起来,一边淡然地拉起自己散落的衣领,一边语气平缓道:“殿下,敌军中有一个叫魔焰的人,圣阳谷和右翼前锋营都是他在幕后策划的,我在敌军军营里还发现了鹿……” “啊……” 西陵御猛然一声低吼,此刻的他就像失控的野兽,吼声几乎震破了胸腔,周围的陈设,桌案上的书文摆件,全都被他扫落。 他没有任何心思去听千秋说了什么,甚至越是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胸中的怒火就越是疯狂叫嚣。 “谁让你去的?你去干什么?” 他不是在询问,只是在通过这种歇斯底里的喊叫来发泄满腔愤懑。 千秋像个轻飘飘的纸人一样被他拎着丢到了桌案上,俯视钳制的姿态宣示着他不容置喙的、绝对的控制权,那双紫眸中的色彩或是因为怒火的渲染,越发瑰丽浓艳。 他一只手压着千秋的手臂,一只手紧紧钳住了千秋的下颌,毫不留情,哪怕是千秋的手臂被他的蛮力弄得脱臼,他也浑不在意。 “你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啊?”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咬牙切齿,面对他这种失控的愤怒,千秋的脑袋越来越沉,心绪却越来越清明。 西陵御还是西陵御,从未变过,大概将来也不可能变了。 “咝……” 肩上忽然传来的锐痛让千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发蒙的脑袋强制清醒了几分。 西陵御竟然在魔焰咬过的地方又重新咬了一回,甚至比魔焰咬得还要狠,还要深,他是实实在在想把那块肉给咬下来。 被魔焰咬的时候,千秋也觉得疼,但那时候她的心是麻木的,除了些微的屈辱,魔焰的举动再激不起任何波澜,可是现在咬她的人换成了…… 西陵御…… 除了疼,她就觉得委屈。 这种异样的心思起先很细微,但是随着西陵御的牙齿越啮越深,这股委屈便不可遏制地滋长,占据了全部的思维。 她眼里包着泪花,哆嗦着嘴唇冷声控诉:“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竭力做你的军师,你便是这样回报我?你没有心,你们都没……唔!” 西陵御用满是鲜血的嘴唇堵住了她的控诉,浓浓的血腥味随着粗暴的动作在口中四散,最后连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没错!军师!你是本宫的军师!你这副身体也只能属于本宫!可是现在,你的身上有了别人的印迹,本宫……不、容、许!” 愤怒的眼神,低沉冷酷的声音。 千秋闻言,眼神也越来越冷。 她伸手为自己接上了脱臼的手臂,面不改色得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手臂是长在别人的身上。 她这一动作让西陵御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开始留意到她受到的伤害和狼狈不堪,也不再强制着她,让她得以站了起来,只是她望向西陵御的神色带着讥诮。 “殿下忘了?我说过我只对男人有感觉,这可不是空想得来的觉悟,所以这副身体早就不干净了,如今不过就是被咬了一口而已,殿下想要的,早就是梦幻泡影。” 西陵御浑身一震,阴翳地瞪着她,“你跟别的人做过?” “是!” 西陵御磨着牙,沉声道:“谁?那个人,是谁?” 千秋故作轻浮,云淡风轻,“太多,记不清了,我也想明白了,我与殿下朝夕相对,对殿下的龙章凤姿又颇为仰慕,如果殿下对我这副身体感兴趣,我倒是不介意。” “你以为你这些鬼话本宫会信?” “试一试就知道了。” 西陵御握紧了拳头,瞪着她一动不动,看样子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良久,他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脏!” 明紫的衣袂扬长而去,千秋怔怔地站在原地,轻飘飘的笑声,自嘲而凉薄。 “呵,脏……脏啊,身处地狱的人,灵魂都是脏的,皮囊又算得了什么?你说是吧?!” 空荡荡的营帐满地狼藉,只有她自己,只有小幻的一声呜咽…… 这一天,整个军营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千秋躲在自己帐子里,没事人一样淡然地用水灵术调理着身体的异状,这次被抓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只是视线落在肩头,那血淋淋的齿痕触目惊心。 “喵!” 小幻变成一只白猫陪在她身边,猫尾软软地扫过她的手臂,安慰着她。 她轻轻吐了口浊气,呢喃着:“他能赶去救我,也算是有心了,但他首要在意的……其实还是自己的威严被人践踏了吧!我想,今日换成一样东西被人抢去,他大概也会是这样的反应。西陵御,还是西陵御,殿下,也永远是殿下……” 说着说着,她忽地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凉意,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笑。 而另一边,西陵御忿然离开之后,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初夏的野外,不乏野花遍地。 西陵御离营后骑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说是漫无目的,又好像一路上都在刻意留意着花开得最多的地方。 终于,在看到一大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月色中娴静开放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每次当他想起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想到花,那个人喜欢花。 他盯着白色小花看了许久,才在近旁的位置席地坐下,在他的心里,大概那丛花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静静地就坐在他身旁听他说话。 “本宫今天才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仍然是一腔怒火,声音低沉,眼神阴郁狠厉。 “本宫竟然一直觉得他有点像你,以为错失了你,可以由他来替代,真是荒唐!” 他一拳头狠狠砸到了地上。 “他算什么东西?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本宫不该拿他跟你相提并论,他不配!” 早就该明白了,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已经不在了,也没有谁能替代! “连城千秋,本宫还是忘不掉你,如果真的忘了你,本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待得久了,心情稍有平复,他略微放松地仰躺在了草地上,看了眼天边的一弯银月,眼角余光又流连望向身边的白花。 看了几秒的工夫,他动了动嘴唇,嘴角残留不散的血腥味再次提醒了他所有的不愉快。怒火驱驰,就连眼前那丛小白花也都转眼变了样,变成了……军师的模样! 西陵御凤眸赫然一窄,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掌风冲扫,大从白花被连根拔起,一地萎靡。 “滚!不要脏了本宫的眼睛!” 声音,恁的冷酷绝情。 眼前的花,一下子是连城千秋的模样,一下子是军师的模样,对前者的愧疚,对后者的厌恶,让他烦躁地抱头蹲到了地上,前所未有的无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殿下,尽管利用我吧 翌日清晨,天气并不太好,天空乌沉沉的,似有一场大雨将至。 千秋把自己打理得一身清爽,昨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然而事实是……昨晚一夜未眠。 远远的看到有人在给西陵御的坐骑紫掣马刷洗身子,她垂落眼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帅帐走去。 西陵御和将军们早已经到齐,正为当下的战事商讨着。看到千秋进来,西陵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砦。 “军师来得太晚了!” 其他人眼睛两方乱瞟,都不敢插嘴。其实是殿下太早,而不是军师太晚,殿下早早派人把他们叫来议事,却独独忽略了军师。一直把军师当宝贝宠的殿下,一夜之间变得完全不把军师当回事了。 千秋低眉顺目,没有反驳。 “是,请殿下恕罪!鳏” 西陵御轻轻地笑了一下,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厌弃轻蔑,“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接连发生圣阳谷和右翼前锋营两件大事,你这个军师做得可真是称职!” 殿下这分明就是无理取闹嘛! 宇冀忍了又忍,实在是看不过眼了,站出来道:“殿下,这两件事根本怪不得军师,圣阳谷是敌军耍阴招,距离太远,军师再运筹帷幄也鞭长莫及,至于右翼前锋营,更是违抗军师的命令,擅自行动,这怎么能怪……” “宇冀!”西陵御阴沉地开口,缓慢的语气威慑十足,眼神更是让人感到千钧的压迫感,“本宫是在跟军师说话!你插什么嘴?自己出去,领二十军棍!” “……是!” 宇冀心里为千秋抱不平,看了千秋一眼,不情不愿地抱拳出去了。 其他将军们很清楚,宇冀这二十军棍完全是小题大做了,殿下不过是在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再替军师出头说话。 西陵御再次把目光移回到千秋身上,眼神阴郁,“军师,你叫本宫如何再信任你,委以重任?” 千秋始终垂着眼帘,声音轻浅平和道:“圣阳谷三万将士是被人下了异毒,做出瘟疫的假象,好让敌军师出有名,右翼前锋营一千人是被异术困在了青荣山,肉身和灵气都被当地的草木吸干,所以那一带的草木才会生长异常。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赵岑和东寮的盟军,还有罗刹宫和……沧雪!罗刹宫的参与是在意料之中的事,而那个沧雪……” 此时,帅帐中的将军们已经是脸色大变。 千秋说到这里,终于肯正视西陵御,目光中透着清冽的坚定。 “殿下要做好打算,因为与沧雪敌对,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与整个天下的敌对。” 想到自己曾经的际遇,一抹悲凉的无力从她眼底划过,“殿下应明白的,任何人,无论有多么强大,只要不被整个天下所容,只要成为众矢之的,最终只能认输,只有一死。” 她的眼神,是让西陵御最爱又最无法抗拒的眼神。 她的话语,勾起了西陵御最痛、最恨、最悔的记忆。 西陵御认定千秋也是个不敢与天下为敌的懦夫,心中的恨让他对千秋更生逆反之意。 “那本宫倒是好奇,想问军师一个问题,倘若天下人合力逼死了你心中挚爱,你会如何?” 千秋的心“噗通”一跳,不由得看向西陵御,怔了一瞬。西陵御神色间对她的厌恶还是那么扎眼,只是……不重要了! 她低下头,压抑着心中翻涌的热潮,低缓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为了一个人与整个天下为敌,不值得!如我,孑然一身,与天下为敌,能赌的、能输的也就只有这条命;如殿下,九五至尊,与天下为敌,赌的是江山,输的是万世基业和无上皇权。” “啪!” 西陵御一掌狠狠落在了桌案上,阴翳地瞪着千秋,冷硬道:“不出战,怎就断定一定会输?输了,焉知不是自己太无能?” 他的反应太过强烈,旁人看来是他对千秋的答案强烈不满,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不过是被人戳中了自己不敢面对的痛处,恼羞成怒之下便把这份怒气撒到了千秋头上。 他没有一日不想为连城千秋报仇,可真要他赌上江山和生命去报仇,他难道真的就有那份决心吗? 答案,很明显,否定! 这一点他明白,所以他更恨,更悔,更愧。千秋也明白,可她心无怨念,唯有感激,唯有感动。 两人的话题似乎有些偏离,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至少周蘅还能弄明白这次会议的主题。 “沧雪大神心怀苍生,他会参与,无非是为了平息战火,保黎明百姓安定,他现在帮着赵岑那边来对付我们,只怕是认为我们某些做法不合道义,所以……是不是说只要我们做的名正言顺,能保证我们才是真正为了北宇百姓的正义之师,他就会认可我们?” 千秋沉默了一瞬,如果那位沧雪大神真的是像神话传说中那样悲悯众生,周蘅的话倒也合理。可他如果真的悲悯众生, 又怎么会让冰睛云鹿把前锋营上千生命困死,活活掠夺他们的生机? “心怀苍生?呵!” 西陵御倏地冷笑了一声,“圣阳谷有瘟疫做幌子,那位沧雪大神是否知道这背后阴诡暂且不论,可我右翼前锋营上千将士难道就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隅?能伤这一千多条人命,本宫看他的心也未必真如传说中的慈悲无私!别人信他,本宫未必!” 西陵御语毕,眼角瞥见千秋正以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盯着他发愣,不由得蹙了蹙眉,“军师有异议?” 千秋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生硬地掩饰了过去。 “殿下所言有理,我们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创世沧雪,只能一面尽量不让人抓到负面的把柄,一面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西陵御斜倚在椅子上,幽幽地笑着,邪魅十足,“与创世沧雪为敌吗?那不就是与天为敌?” 这时,一个将军忧心忡忡说道:“事到如今,不被人抓到负面的把柄恐怕是难了,南朝反骨官员被暗杀,虽然不是我们所为,但最终从中受益的却是我们,这笔帐恐怕还是会落到我们头上。” 西陵御想起千秋对他说过,让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傲世天门,不禁看了千秋一眼。 这种黑锅他背不得,可落在傲世天门的头上也必不会轻松,傲世天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军师与傲世天门又有什么关联? “此事本宫自有主意!倒是东寮国,既然东方琰想趟这滩浑水,本宫也不能冷落了他。军师,本宫要在半个月之内听到东寮粮草不继的消息。” “半个月?”千秋还没说什么,周蘅便愕然道:“殿下,从这里出发,就算只是到东寮前线,也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更何况东寮国的军营防御也不是纸糊的,这根本不可能……” 西陵御冷声打断了他,“本宫麾下不需要无能的废物,况且……” 他目光幽幽地望向千秋,阴沉,轻蔑,嘲弄。 “本宫相信,军师一定不会令本宫失望!” 物尽其用,殿下,尽管利用我吧!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感情!你有你要开创的皇图盛世,我……有我要走的人生! 千秋与西陵御对视一眼,颔首,“定不负君命!” 不反抗,不辩驳,低眉顺目,多好!可她越是如此,西陵御胸腔那股邪火就越是窜得猛。看着千秋离开的背影,他眸色暗沉,双拳紧紧握住。 天空打起了闷雷,雨点开始零星地落下,正在这时,一封信被送到了西陵御手中。 信是南兹国师亲笔所写,大意约摸就是接受无名军师的建议,同意联盟,但对方要求见西陵御一面。 西陵御捏着轻薄的纸张,心里很不是滋味。琼花宴那时,他不惜涉险密会这个风箫情,可对方始终没有松口,如今,终究还是那个无名小儿为他做到了,也不知那个家伙是在何时谋划的。 原想狠下心不再顾她死活,单纯利用她的才智为自己铺路,可总难狠下这份心。那个人就像一团棉花,让他使不上力。 “无名小儿!本宫不该将你留在身边!” 一句咬牙切齿的自语,是后悔,是烦躁,又何尝不是放不开的爱怜? 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将军的说话声:“这雨怎么眨眼就这么大了?军师一个人上路,走的时候也没见带把伞或是蓑衣,他那身体可别路上病倒了……” 那将军的嗓门不小,可雨声噼里啪啦太大,几乎要将他的声音掩盖了。 西陵御越听越烦,这时候派人去送伞是追不上了,他自己的速度倒是有可能,可要他亲自巴巴的跑去送伞,绝对不可能! “你要是胆敢病恹恹的死在外面,本宫就把你的尸体拖回来剁碎了喂狼!”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两虎相争,情敌之间的暗流争锋 夜如凝墨。 连下了几天的雨,空中仍是阴沉沉的。 东寮国治军一向严明,越是在这样的天气,军中防守越是严密,各处交叉换防几乎无缝可寻。 “粮仓着火了!快!” 忽然一声呐喊,犹如平地惊雷,惊破了夜的沉静鳏。 冲天的火光之外,一抹挺拔秀雅的身影负琴离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砦… 北宇早已是风雨飘摇,东寮也开始渐显内忧外患之势,似乎就只剩下南兹国独立于风雨之外,安乐一方。 然而,此夜,南兹国圣殿,万魂渡河阵铃声大作,万魂狂躁,就像预示着即将蔓延的风雨硝烟。 殿门被人推开,溜入的夜风拂动绯红的纱幔,影影绰绰。慵懒的人影横卧在台阶上,修长的手指卷着发间的红流苏把玩,只勾唇一丝浅笑,媚态自成。 “危险的猛虎,来了!” 忽然迎面袭来的狂风阴寒入骨,杂乱的铃声中似乎有万鬼哭嚎,西陵御猛地一惊,又迅速镇定下来。 他一面暗自运功防备,一面眸光犀利地望向阵法另一头、站在台阶上的人。 那一身红衣,艳丽卓绝,妖娆万方。 “本宫依约而至,这便是你们南兹国的待客之道?” 在军营呆惯了的西陵御并不欣赏这种气质过分阴媚的男人,可这个南兹国师身上另有一种王者的威慑,尤其目光相接之际,他感受到了一股可与他分庭抗礼的气势。 风箫情轻轻一笑,“让万魂阵动荡至此,可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能耐的,只因……你是名副其实的皇族,今日若换了赵岑来,可未必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万魂阵?万魂渡河阵? 西陵御心头一凛。 “本座的贵客登门,你们还不快快把路让开?惹恼了这位贵客,本座可未必保得了你们。” 万魂阵中央分出一条通道,西陵御从中间走过时小心留意了几眼,惊叹对方竟能将万魂阵编织到如此完美无缺的地步。 师父曾提过,万魂渡河阵原本是所有超度亡魂的方法中最高深的一种,但如果用在邪路上,利用万魂鬼厉之气去杀人,几乎敌得过十万雄兵。 这个风箫情,若为敌,必是劲敌! 风箫情默默地将西陵御的反应看在眼底,嘴角依然含笑,心里却未必比西陵御轻松多少。 “看座!” 圣殿里除了他们两人,再看不见其他仆役,甚至连张桌椅都没有。 风箫情缓步走下高台,吩咐了一声,空中悬浮的木灵立刻凝聚成两副桌椅遥遥相对,一个曼妙女子从金色的流沙中幻化而出,将热腾腾的茶捧到了两人手边。 西陵御眼帘动了动。 桌椅是木灵术,流沙是土灵术,茶是水灵术! 他目光深沉地望向对面的风箫情,“御龙府宗相?” 风箫情悠然端起茶盏,不否认,也不承认,“你需要南兹国的兵力援助,而望眼整个南兹,只有本座能帮你的忙,这难道不够吗?” 言下之意,便是他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 西陵御眯了眯眼睛,嘴角斜勾,出言纠正,“是合作,非援助!” “呵,你征战至今,几场仗都是以少胜多,打得十分漂亮,可是以奇巧取胜,并非长远之计,如今赵岑与东方琰联手,紫旌神策军固然能以一当百,可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你的胜算又有几何?” 弱点被人摊开,西陵御没有立刻反击。他优雅地嗅着茶香,赞道:“璧山碎雪,取璧山青茶中最嫩的叶子制成,贵胜黄金,好茶!只是本宫不知,等到赵岑和东方琰的联军一鼓作气打到南滨,国师是否还有这么好的兴致品茶?” 说罢,话锋又是一转,“哦,对了,冥安隆此人疑心与戒心都极强,国师今日能只手遮天,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就这么付之东流,还真是可惜!” 风箫情用手背撑着下巴,听故事似的盯着西陵御,故事听完了,发出一串清越的笑声。 “呵呵呵呵,你是不是想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没碰到那个位子,国就亡了,有点可惜?” 西陵御见他一派轻松,完全不被自己的话影响,不禁眸色略沉,语调依然悠闲平静:“难道不是吗?” 风箫情牵了牵嘴角,笑得轻蔑嘲讽。 谈了半天,他一直像软骨虫似的懒洋洋的,可是此刻,他却异常认真地直视着西陵御的眼睛,语调轻柔,但坚定得难以撼动。 “西陵御,我,跟你不一样!” 西陵御的神思恍了一下,刚才……风箫情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 可是他再凝神看时,根本无迹可寻。 而他对风箫情的说法更是不以为然,堂堂御龙府宗相,拥有何等尊贵的身份,本该超脱红尘之外,可这人却在如此短的 时间内掌握南兹大权,而且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昏君,而是冥安隆,背后艰难可想而知。他如此处心积虑,却说不贪恋皇权,谁会相信? “国亡了便亡了,做不成国师,本座自有去处。皇位,本座不稀罕!” 说着,他起身离座,拖着长长的衣摆走了几步,伸手运力,隔空慢慢拉开了殿门。 阴沉的夜空,只有天边一颗星星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仰头专注地望着那点惹人怜惜的微光,出神似的幽幽道:“西陵御,你和我,皆苦心孤诣想得到那个位置,你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对那个位置的渴望,可我不想要,我恨那个位置!” 他忽地笑了,饱含自嘲,“可我又需要那个位置!这么说来,我又有什么立场嘲笑你呢?” 说罢,他赫然转身,绯红的衣袂在空中旋转飞舞,宛若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那样的义无反顾。 “你说得没错,本座必须得到那个位置!” 西陵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刚才转身的那一瞬,他在这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之前也是,这风箫情情绪反复多变,就好像一人身上同时附着几个人的灵魂,又或者说,他在同时模仿着几个不同的人。而那些特点实在太鲜明,他甚至隐约能看到出处。冷酷尖锐似南风离,冷淡疏离如医族圣君,方才仰望星光的神态更是像极了一个令他厌恶的人,连城朗月。 这情况……不大对劲! 西陵御不愿意花太多心思在这种问题上,他收回目光,说道:“既然国师在请本宫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此番请本宫来是……谈条件?南兹与北宇相隔甚远,尾大不掉反成拖累,你若真是聪明,便不会把目标盯准在我北宇的城池上,若你要金银财帛……” “本座一不要城池,二不要金银财帛,更不会要求北宇向南兹称臣!”风箫情打断了西陵御的话,又道:“本座愿倾举国之力助你,只向你要一个承诺。” 西陵御抬眸,静待下文。 风箫情却没有立即说出来,那个承诺是什么,他明明已经是成竹在胸,可还是慎之又慎,生怕有一星半点的差池似的。 他反反复复在大殿里踱了好几个来回,那红艳艳的身影晃得西陵御眼都花了,可西陵御却没有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的打算。 风箫情越是这么紧张慎重,西陵御就越是好奇,甚至连他都跟着心里沉甸甸的,万一风箫情提出的承诺让他很为难,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西陵御!” 风箫情忽然停下脚步,开了口,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西陵御一阵莫名其妙。 “你身边有一个好军师!” 西陵御压下不安,淡定道:“你要的承诺与本宫的军师有关?” “西陵御,你能走到今日,你的军师也算功不可没,她为你做的桩桩件件你心里可清楚?纵不论情,单论功劳,可是不比你麾下任何一员大将逊色?” “……” 西陵御打心底里不愿意跟别人谈论太多关于军师的事情,尤其这人还对军师青睐有加的样子! 他沉默片刻,有点不悦道:“直接说,你要本宫什么承诺?” 风箫情郑重地看着他,“无论南兹增多少兵,遣多少将,本座会全权交托你的军师,并非交托给你,而是你的军师一人,包括之后兵将怎么用,仗怎么打,本座都不会过问,本座只要你今日在这里,当着本座的面,以你未来北宇之皇的名义做一个承诺——现在,将来,永远,你都不能伤害她,否则,南兹百万雄兵今日能做你的盟友,他日也能做你的敌人!另外,还有御龙府!” 风箫情的态度一直傲慢,西陵御都没有动怒,可是现在,他心里窜起一股火。 他想起了军师之前的话,做过的男人太多,记不清了。而今这个风箫情又不惜以举国之力维护她,由不得他不做多想。 “这个条件,本宫答应!只是本宫好奇,国师与本宫的军师是……旧识?” 风箫情目的达到,心渐渐放松了下来,看西陵御一脸的求知欲和藏也藏不住的郁结,他莫名的有点开心。 穹姐姐整天陪在这个自私鬼身边,为他拼命,可自己却连见她一面都难。 他嫉妒这个男人! 他俯身对着西陵御,妖娆一笑,轻声细语:“你猜!” 西陵御俊脸一黑,握紧了拳头,努力忍住一拳挥上去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暗夜风云魅影行,谁为谁心疼 “国师这般关心本宫的军师,真是叫本宫讶然了。” “讶然?”风箫情笑了,“太子殿下能有这种反应,只能证明一点,你从未认真审视过那个人的价值,在本座眼里,她无价!关心一个无价之宝,难道不是理所当然?有什么可惊讶的吗?” 西陵御眸中更添了几分深沉,“人是本宫的,是廉价还是无价,本宫自会判断。倘若国师身边最信任的人与本宫关系亲厚,国师会作何想?” “最信任的人?” 风箫情笑着,轻轻捏了西陵御衣襟一角,这动作乍一看实在暧昧,可结合两人此时的心境,这便成了蔑视、挑衅。 “你可曾真正将她当做你最信任的人吗?这真是本座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若你真将她当做最信任的人,又何来这种顾虑?你又怎会放心让她一次次涉险、从不顾虑她的死活?鳏” 一再的挑衅让西陵御失了耐心,掌中带力,直接去抓风箫情的手。 他若再没有表示,被人误以为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就不好了。 可风箫情也不是泛泛之辈,手骨被人捏住,他略一蹙眉,整个人竟然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几步之外,伸手撩发,笑得妖孽至极。 “西陵御,你这是心虚了吗?” 西陵御眼睫半垂,目光穿过眼睫,箭一般凌厉,“本宫要取胜,并非必须你的帮助。” “噗嗤!” 风箫情失笑,再次懒洋洋地坐回了椅子上,轻飘飘地睨着西陵御。 “你看看你,本座在跟你说人,你在想的却是你的大业成败。” 西陵御很不喜欢他这种鄙夷嘲弄地神态语调。 “西陵御,本座跟你不一样!你放心,只要她在你身边帮你一日,本座便绝不会撕毁与你的盟约。所以你说话大可不必瞻前顾后。” “哦?是吗?”西陵御浓眉一挑,顿时来了兴致,桀骜冷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话音未落,一红一紫两道人影便缠打到了一起。 “本宫的人用不着别人关心!更不需要别人干涉!她是生,是死,都掌握在本宫手里!” “她爱如何都是她的自由,更由不得你控制!你想掌握她的生死,本座便让你生不如死!” “好大的口气!” “比不上你的自私霸道!” 一面拳脚相向,一面唇枪舌战,龙君之战,虽未尽全力,可也让整个圣殿震动了好几回。 两人掌中法阵对撞,霎时电光交闪,风声呼啸。 砰! 法阵破碎幻灭,大殿重新归于平静。 风箫情漫不经心地把手心摊在眼前,掌心已经被法阵灼伤,巨大的失落感在他心头蔓延,淹得他透不过气。还是不够强!还是不够! “西陵御,你的确很强!” 得到对手称赞,西陵御可一点也不觉得轻松,他握紧了掩在衣袖下的手,手心火辣辣的疼。 御龙府宗相,果真非凡人可比! 风箫情忽然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不再高傲,不再敌视,充满了忧伤,甚至带着乞求。 “西陵御,你有心吗?你有没有很用心地爱过一个人?或是想要保护什么人?” 西陵御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军师那日对他的控诉:西陵御,你没有心! “西陵御,你可算过,她已经陪着你征战了多少个日夜?为你打了多少场胜仗?你可记得,她可曾向你要求过什么?” 没有,都没有…… 西陵御沉默了,具体多少个日夜他不知道,他只隐约记得是从去年冬天开始,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不温不火,不吵不闹,却实实在在改变了他的生活。而那个人,从未向他要过什么。 “她是个谋士,想建功立业,闻达天下,是理所当然。”明知这话不合理,可他还是固执地想用这话麻痹自己。 风箫情轻轻牵了牵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丝丝缕缕的忧伤拂不去,散不开。 “西陵御,你若有一点心,有一丝感念她的好,就记住你今日的承诺,将来君临天下时,不要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她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坚强,她也不会喊疼,她不是不疼,只是不会喊疼……” 风箫情的语速很慢,很轻柔,微微的带着哽,西陵御静静地听着,心里也酸酸楚楚的很不是滋味。他没有再说什么,紧抿着唇转身就走。 他快走到门口时,风箫情又忽然开口道:“西陵御,拿下龙阑城,你将从此势如破竹,无往不利!今日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西陵御只稍作停顿,便径直离开。他清楚,风箫情这么泄露天机帮他,只是为了那个人! 西陵御一走,一股风将大殿的门再次紧闭,万魂阵恢复如初。可风箫情却失去了支撑,软倒在地。 乌发垂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灯火流光,人如鬼 魅。 他浑身几乎没有一丝力气了,只能趴在地上。 失去伪装的金瞳穿过发丝间的缝隙,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掌心附着一点紫色的光芒。紫光的存在让伤口不断地扩散加重,直至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垂发衬得他的笑容阴森诡异。 “我不会让人再伤害她,任何人!” …… 就在西陵御心思重重地赶回军营,为拿下龙阑城做着紧锣密鼓的筹备时,东寮国前沿战线军粮全都付之一炬的消息传遍了三国,就连后方补给线上的粮草都不翼而飞,像是一夜之间被鬼给吃了。 粮草续不上,东寮前线的士兵饿得腿都发了软,哪还有力气去打仗? 在这之后,就像在配合烧粮草行动似的,北宇北朝境内也出现粮价飞涨的局势,朝廷明知这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可根本控制不住,调查起来更是毫无头绪。 在这种政权不稳的特殊时候,最忌讳内部出现民怨,赵岑不得不颁出一纸诏书,命各地官府开仓放粮。但这样一来,北宇就没有余力接济东寮的军队了。 千秋此行接到的君命也算是完成了,可她…… 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东寮皇宫。 连日的军情奏报让君臣上下都绷紧了弦,这日,直到夜幕降下,群臣才陆续出了宫,禁军也开始换防。一道黑影在高低错落的龙楼凤阙间兔起鹘落,如入无人之境。 “陛下,奴才立刻叫人传膳。” 东方琰一回寝宫,身边的太监总管刘贤自觉帮他摘下冠冕。 刘贤自认做得并无过失,可抬眼就撞上东方琰阴翳的目光,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缓慢低沉的语调,居高临下的睥睨,冷酷阴邪的目光! 世人都以为东寮国皇帝东方琰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却不知这才是他的本性。 刘贤脑子一转,猛然想起今天是十五,每个月每逢初一、十五,皇上都会把自己关在寝宫。 “是是是,奴才该死,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奴才这就把人遣退干净!” 千秋摸不清东方琰的底,再加上心中那个怀疑,对这个人她总有几分忌惮,不敢靠得太近。但见刘贤把寝宫内外所有人都撵走,偌大的寝宫最后只剩下了东方琰一个,料定其中必有蹊跷。 窗扉紧掩,千秋只能看到投在窗户上的影子,一道黑影从东方琰身上升起,瞬间化作无数缕穿墙而过,犹如万魔狰狞,攀附宫宇高墙,勾结成一个巨大的魔网,把寝宫包裹得密不透风。 黑色的魔网,发出幽幽的绿光,上面笼罩的黑雾让千秋光是看着就觉得喘不过气,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熟悉得整颗心都为之颤动。 那个……在琼花宴之后遇到的黑衣人,她有生以来遇过的最强悍的敌手! 这种浊气在每个罗刹宫人身上都有,尤其属笑面阎君和魔焰身上的最重,可真正能对她构成威胁的就只有这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的身份…… 呼之欲出! 鬓发忽然被风吹起,千秋狐疑地侧了侧脸,惊讶地发现空气中有无数的气流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向寝宫,可她很肯定这绝对不是风,除非是修成神体的龙君以上高手,否则寻常人连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 所见所闻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不看个究竟她怎能甘心?又怎么能安心? 可是当她屏息凝神、将御魂之眼发挥到极致…… 第一眼! 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陌生的东方琰,熟悉的美人爹 揽月珏! 千秋双拳紧握,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东方琰手里的白玉珠子,整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没错! 绝对不会错! 那就是揽月珏!爹随身佩戴、就连睡觉都不会离身的揽月珏鞅! 爹已经失踪将近两年了,而如今,爹的随身之物又为什么会在东方琰的手上? 那次她听到外祖母和姨母的对话里明显指明:爹出事跟东方琰脱不了关系旎! 爹…… “……世家大族亲情淡薄,为人子女被当成筹码是平常事,可他们的价值衡量标准在我连城沧海的女儿身上不适用,哪怕是一无是处,我的女儿在我心里永远价值连城!” 往日父爱历历在心。 千秋眼中泛着泪光,咬紧了嘴唇,“爹!” 明知不该冒然现身…… 她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明知未必打得过…… 她毅然决然亮出了斩月剑锋! 只因…… 感情用事就是人的天性! “东方琰!” 她咬牙切齿一声低喝,剑带神力横劈拦截的魔网。魔网是由浊气织就,无形无体,所以这一击她不抱任何希望,可出乎意料的是斩月剑竟然真的将浊气劈出一条缝隙。 趁着浊气尚未重新汇聚,她疾速通过缝隙闯进了宫殿,可剑锋所指之处,哪有什么东方琰? 耳畔一声忽远忽近的破风声传来,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千秋疾速向侧旁闪避,随即就见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多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敢亮出斩月神剑,看来你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了,傲世天门,夜尊主!” 辨不清方向的声音一经传来,一阵诡异的寒风吹入宫殿,熄灭了所有的烛火。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千秋身后,悬浮在半空中,一双冷冽危险的眼睛俯视着她的背影,散发着诡异的幽绿色。 绿色,是生命的希望,可那眼底深处泛出的粼粼红光,又似是混合着血腥荡漾开。 在这双眼睛里,演绎着希望与死亡的交缠和角逐!让人仅仅一瞥,便能感知到沉沦死亡的刺骨寒意! “你的身份也未必瞒得过,罗刹宫,宫主!” 说话间,千秋已反身持剑刺向身后之人,凛冽的剑气携着庞然之怒。 东方琰也不含糊,掌中之力硬生生挡住千秋的剑气,连着剑身将她甩了出去。而后,森然一笑:“你果然还是猜到了,既然如此,你的命朕就笑纳了。” 千秋借势,足尖在门上一点,稳住身形的同时,将熊熊火灵灌注剑身。 “揽月珏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哦?原来你更关心的是这个!”东方琰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身影眨眼消失。 千秋失了目标,不敢有半分松懈,她一面凝神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一面驱策火灵点亮了殿内灯火。宫殿恢复光明,却仍不见东方琰。 “嗷——” 一声声龙吟在耳畔回响,周遭的气流不断地波动,似乎有一条巨龙正围着她腾飞游窜。 千秋瞬间清楚了一点,东方琰…… 已经修炼到了隐龙级别! 墨王龙和隐龙之间还隔着一个白王龙,两级之差,却是天地悬殊!更何况对方还有…… 容不得她细想,一股强悍的力量已经瞄准了她的后背,小幻化作墨龙,想要以全力缠住隐龙,可隐龙之所以称为隐龙,是因为它无形无影,小幻的袭击虽然减缓了隐龙的速度,可龙尾还是狠狠抽在了千秋背上。 若只是蛮力的抽打,千秋倒还承受的住,可是随着这股抽力,有一股气息被打进了千秋的骨骼之内。 她整个身体向前一扑,嗓口血腥味上涌,握剑的手更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御龙府圣宗,掌握五行至高灵术,呵,不过如此!” 千秋的身体被一条条充满了浊气的藤蔓钳制着,灵术受制,单凭武道修为又差了东方琰两个级别,一时间受制于人,无计可施。 东方琰的身影忽隐忽现,眨眼又欺身到千秋面前。 这一次,千秋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样子,冷峻邪魅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墨中泛碧的长发散到了脚踝,眉心一朵黑色的死亡之花,衬得一双幽绿的魔瞳更加妖异邪诡。 这样的东方琰,实在太陌生了! “连城沧海,是你杀的?” 东方琰嘴角一侧扬起,笑容邪气而阴冷,“你这么在意连城沧海,倒是叫朕有点开始在意你这面巾下的容颜了!” 他说着便要抬手摘下千秋的面巾,千秋忽然一声凄厉的嘶喊。 “啊!” 她拼尽全力抬起了斩月,发疯似的向东方琰挥去。 “连城沧 海……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东方琰冷不防受袭,额头被斩月剑尖扫过,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血珠滑落眉心,黑色的死亡之花仿佛颤动了一下,花心随即闪现出一滴清澈的冰蓝色泪痕,一瞬即逝。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工夫,却让东方琰神思一晃,一缕捉摸不定的心绪钻入心间,竟将他对千秋的杀心冲淡了几分。 他抬手在额头一抹,看着指腹上的血珠,冷冷地笑了。 “看来,朕非杀你不可了!” 不管方才那一瞬的异样究竟是什么,但凡能动摇他心绪的存在,对他而言都是危险! 眼看他双手结印,小幻被隐龙纠缠得脱不开身,着急地嘶吼着,千秋撑着身体,想着就算残存的力量无法击倒对方,至少也要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哪怕是微乎其微。 忽然,一阵狂风吹破殿门,再次让宫殿陷入一片漆黑。 两道浑厚的气劲同时袭向东方琰。 事情来得太突然,东方琰急忙出手抵挡,三道力量对上,排出的气浪将大殿四周的窗纱呼呼作响,人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然而,等到一切恢复正常时,他的猎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线从空阔的地面转到指腹的血腥,他若有所思地冷笑,“夜苍穹,接下来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能顾得了多少。” …… “呼……呼……” 与东方琰接触太近,沾染了不少的浊气,千秋只觉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好在这次并没有上次严重,她还能借助水灵净化。 等到身体稍有好转,她才看向救她的两人。 看身形,这两人很眼熟,小幻居然也当着这两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变幻形态。 “瞧瞧这眼神,傻了吧!叫你个丫头片子不自量力,什么人不招惹,偏去招惹东方琰那种危险分子!” 其中一人一把扯下面巾,露出一张阴柔秀美、比女子还要漂亮的脸蛋,与他大大咧咧的行径十分不搭。关键是这人,千秋并不认识! 另外一人也随之露出了真容,这个人…… “千秋!” 一声温和关切的低唤,让千秋蓦地瞪大了眼睛。 “di……爹?!” 想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连城朗月微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千秋,是爹,爹没事,害你担心了!” 血脉至亲,在体会过失去的痛楚之后再次失而复得,心中的激动岂是只言片语可以形容? 千秋顿时扑进了连城沧海怀中,喜极而泣。 “爹!爹!爹……” 她不止一次的后悔曾经这一声“爹”叫得太少,如今父女重聚,心中的孺慕和依赖便不由自主地渲泄而出。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天命之人,亦不再是傲世天门的尊主,她只是一个女儿,一个依赖着父亲、想要向父亲撒娇、抱怨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的女儿。 而连城沧海又何尝不是日思夜念着自己这颗掌上明珠? “千秋,你受的苦爹都知道,爹都知道!” 一个宽厚的怀抱,一句心疼的“知道”,窝心得让泪水止不住的掉。 别人是否能理解都不重要了,至少她还有爹,至少爹还信任着她,至少……她还有家人,懂她心里的苦楚。 “你起开!你知道个屁!” 旁边一人本来一直站在一旁,感同身受地抹眼泪,哭得比千秋都凶,可一听见连城沧海的话,马上一把推开了他,把千秋护到自己身边。 “你要是真知道,真心疼,你早该出现了!憋不死你!” 千秋被那美貌男子护着,眼泪还没止住,人先傻了。在她印象里,很少有人敢这么跟美男老爹说话!奇的是,爹竟然非但没有一本正经板着脸,反而显得很是无奈,他在对美貌男子妥协! “阿锦……” 阿锦?谁啊? 千秋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云弥雪魄,当年的真相 千秋正兀自疑惑着,就被人紧紧搂住。 “千秋,我的好徒儿,这两年你受苦了,师父都已经听说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师父迟早把他们扒光了吊在老林里喂狼!碧桐那个臭丫头,整天就知道追在易家小家主屁股后头乱跑,关键时候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千秋听着耳边的喋喋不休,呆愣了好一阵子才猛地把人推开,见鬼似的瞪着。 “师、师父?!” 开什么玩笑?! 师父野林老鬼鞅! 整日不修边幅! 胡子一大把! 疯疯癫癫! 再看眼前之人,秀发如丝,唇红齿白……小受! “嘿嘿,是我是我!” 千秋一点也不想相信他的话,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连城沧海,“爹?” 连城沧海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道:“千秋啊,他……确实是你师父野林老鬼,而且这才是他真正的样貌,到现在也没必要瞒着你,你师父的本名是西陵锦。” “西陵?” 千秋讶然地瞪着西陵锦,这个完全陌生的师父,忽然想起小时候西陵御殿下刚上山的时候,师父说自己与西陵皇族有些渊源,不能坐视不理。 “师父也是西陵皇族?” “阿锦他原是西陵皇族太子,位居东宫,可是他却为了我……” “啊!那个什么!”西陵锦突然大叫着打断了连城沧海的话,神情很不自然,“过去的事情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个人真没劲!那个,千秋啊,你怎么会跑来找东方琰打架?” 千秋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爹和师父之间……总觉得怪怪的。 “我一直怀疑东方琰和罗刹宫有关联,就想借这次来东寮的机会秘密打探一下,可是刚才,我看到东方琰拿着爹的揽月珏,爹,你的揽月珏为何会到了他手上?” “嘿嘿!”西陵锦狡黠一笑,“你们父女要说的话太多,这荒郊野外的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千秋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暗暗做了决定,“去这里的雨中楼吧!” …… “连城伯伯!” 雨中楼里,碧桐一看到连城沧海,眼睛瞪得铜铃大。 而天罡们终于亲眼看到千秋安然无恙,总算是安了心。 “你没死啊!我还以为是我爹偷了你的尸体做什么变态的事情……” 众人一阵汗颜,西陵锦抢上前去,冲着碧桐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臭丫头嘴上又没把门的,怎么说话呢?” 碧桐捂着脑门,疼得龇牙咧嘴,“你这个小受哪里冒出来的?老子又不认识你,你居然敢揍我!信不信老子把你阉了?!” “我才是你老子!” 碧桐的耳朵被吼得嗡嗡作响,她捂着耳朵怔了片刻,赫然瞪向西陵锦。 “不、不是,你是……爹?!” 她杵在西陵锦面前瞅了半天,没有发现一点易容的痕迹,更是诧异。 “爹,你原来不是这样的!这才两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小受样了?亏我还一直赌你是攻,没想到你居然才是被压的……哎哟哟,爹爹爹,耳朵,耳朵要掉啦……你要做个温柔的受……艾玛,疼死宝宝了……” “叫你没遮拦!信不信老子把你送去宫里当太监?” “爹,我没得阉哪……哎呦,连城伯伯,管好你家小受啊……” 千秋愣愣地看着碧桐被师父像拖死猪一样拖了出去,再看师父那俊俏的脸……隐约是……红了,瞬间,她好像参透了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难怪…… 原来…… 她深深地看了眼被揍得惨烈的碧桐,忍不住暗暗赞叹:碧桐,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果然,那些看似口没遮拦的人往往能一语破天机啊! 转头看到连城沧海正望着西陵锦打闹的背影,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千秋也会心一笑。 “爹!” 连城沧海会意,跟着千秋进了内堂,天罡们则很自觉地负责起了各方的守卫工作。 “爹,那揽月珏……” 面对千秋的疑惑,连城沧海直接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颗温润无瑕的白玉珠子,跟千秋在东方琰手上看到的揽月珏一模一样。 千秋眉梢轻动,“难道……东方琰手上那个是假的?” 连城沧海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 “两年前山庄别院那件事你应还记得清楚。” 提及当年之事,父女二人皆是满心的沉痛。 千秋至今想起,心里都揪扯得疼。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因为那件事,女儿万念俱灰,从雪山之巅跳下去的那一刻,想着就那么死了未尝不好。” 那件事是她的痛,又何尝不是连城沧海 的痛? 她不想让爹为了她难过,迅速转移了话题,“可是当时的事情有太多疑点,叶家人血洗我连城家别院几十条人命固然罪无可恕,可无论我怎么想,叶家那些人也绝对不是爹的对手。” “嗯,你猜得不错,其实当时在叶家人来之前,已经有一个人找上门来,那人一心想得到揽月珏,修为又在我之上,而且那人身上有种秘术,似乎能克制灵术,我身受重伤,浑身动弹不得,那人便趁机夺走了我身上的揽月珏,他本要杀了我,岂料那个时候恰巧叶家的人又来了,他便没来得及动手。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叶家的人一看我没有还手之力,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起了邪念,大肆杀戮。别院里的家人,无一人幸免。 “那时候我本就已经开始怀疑东方琰的身份,而且,考虑到我的存在也有可能成为你的负累,我便干脆借着那次时机,用你给我的碧龙夺魂丹假死,摆脱身份,好暗里调查东方琰和罗刹宫。 “在服下碧龙夺魂丹之前,我派幻兽去给你师父传了信,后来他将我从棺冢救出,只是我们都没有料到,夺揽月珏的那人在我身上留下的气息竟然让我昏睡了一年多的时间。等我醒过来,就听到你因为这件事被叶家陷害,被逼摔下了九龙山,当时是爹太欠缺考虑了,否则你也不会……” 千秋把父亲的自责看在眼里,打断了他的话。 “爹,连城千秋的死是迟早的事情,那件事不过是把时间提前,强行推了我一把而已,我不是正好借助那件事摆脱了天命之人的身份吗?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会惦记着‘天命之人’这四个字了,那件事爹就不要记挂着了。” 连城沧海勉强牵了牵嘴角,话虽如此,可只要一想到当时女儿无依无靠,被各方人咄咄相逼,孤零零地站在悬崖边上,他便心如刀割。 他的视线掠过千秋的肚子,迟疑着,“爹醒来那阵子,听闻你的孩子……你又失踪了,孩子是……” “……” 千秋沉默了,孩子……孩子…… “是南风离的,那个孩子原本就是个意外,如果爹听说过当时的情形,便该知道我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孩子已经成了她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疤,伤虽好,疤犹在,她不敢再去触碰那道疤痕,因为一旦揭开,便又会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快速收拾好心情,说道:“爹,如果我料得不错,袭击你的蒙面人想必就是东方琰本人,可他为何想要抢夺这揽月珏?” 揽月珏虽然价值不菲,可这样的白玉珠子东方琰想要多少便有多少,根本犯不着从别人手里抢。 连城朗月握着揽月珏,认真地端详了许久,才道:“千秋,这揽月珏还有一个名字,云弥雪魄,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云弥雪魄,很陌生的名字。 千秋接过那颗滚圆的白玉珠子,倏然,一丝脉搏跳动的感觉传来,惊得她心头一悸,可再去探寻时却没有了任何反应,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只是她的错觉。 “看来你是有所感应了!” 原来连城沧海一直在关注她的反应。 千秋困惑地看向他,“爹,这云弥雪魄究竟是……” 她毫无头绪,就是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连城沧海眉间深锁,那种犹豫就像当年揭开千秋手上朱砂时一般。 千秋捏紧了手里的珠子,“爹,你说吧!该面对的终是躲不掉,我都已经习惯了。” 况且,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连城沧海一拳打在了桌子上,痛惜道:“或许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 “爹是嫌弃女儿给您和连城家惹麻烦了吗?” “你何时惹过什么麻烦?只是担子一个个往你肩上压,爹却不能帮你分担,我实在愧为人父!千秋,你若是……你若是扛不住,就……”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初心无悔,天命之人的动摇 “爹!” 千秋打断了连城沧海的话,沉默了好一阵子。 “爹,我后悔过!” 她停了片刻,才道:“当年接下天命之人的担子,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守护这个天下是我对爹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可是当我万念俱灰地站在九龙山的悬崖边时,我后悔了。 “再后来,孩子没了,我眼里除了一片片冷漠自私的指责,看不到一丝一毫走下去的希望,我更加后悔自己的选择。我想彻底放手!世人无视我的死活,我又何必在乎他们是死是活?就算这个世界变成了炼狱,我自己孑然一身,不过一死而已鞅。 “那段时间,我活得真如行尸走肉一般!我甚至都想不起那段时间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有一次,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旁边一个人死无全尸,可是我却麻木得没有一点感觉。” 连城沧海听得眼圈发红,那些事情换做是他恐怕都未必能坚持下去旎。 “千秋,你既后悔过,那你为何不……” “不放弃吗?” 千秋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搓着手里的珠子。 “爹,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军营里,或许是那种浴血沙场的生活感染了我,让我无暇再沉溺在过往的伤痛中,又或许,是军人无怨无悔、保家卫国的气魄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壮士征战几人回,披挂上阵的初衷并不是要谁感激,要谁理解,要谁铭记自己的恩情,只为……对得起自己胸中那份信仰!既然是遵循自己的内心而做出的选择,又何必怨天尤人?那样的矫情只会让我瞧不起自己!” 这些话在她心里徘徊了好久,只是第一次这样说出来,说出来了,整个人便轻松了,心胸也放开了。 她抬头看向连城沧海的眼神更加的坚定,笑容更加的明媚。 “所以,爹,我不为任何人,不要任何人的感激与理解,我只为成全自己!请您也成全女儿!” 她心意已定,连城沧海纵有不舍也不得不成全。 他扫了眼云弥雪魄,问道:“你可知道为何近百年来即便有人修炼到天君龙级,也无法脱离凡胎,飞升九重天?” 千秋诧异地看着他,“爹,不是说这是个禁忌,没有人敢提及吗?你为何……” 连城沧海愁眉深锁,不屑地冷笑,“什么禁忌?不过是人性怯懦,眼界短浅!明知大难将至却装作不知,只贪图眼前权势名利。难不成他们充耳不闻,闭目不见,灾难便会自己消失吗?真到了那一日,谁又能躲得过?” “灾难?什么灾难?” 连城沧海冷眉肃目,语气重若千钧,“小则一时天灾人祸,大则……天塌地陷,末日浩劫!” 千秋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她预估的范围。 “天塌地陷,末日、浩劫?难道是整个龙寰大陆……” 之后的话她不敢再往下说,可看到连城沧海神情极其凝重地点头,她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前方。 天地沦陷,世界毁灭,这是什么概念? 许久之后,千秋动了动嘴唇,重新将视线锁定在小小的云弥雪魄上。 “爹说的灾难,难道与这云弥雪魄有所维系?” “龙级天君无法飞升是因为连接天人两界的幽冥鬼索桥断裂,升天道闭合,只知道是从百年前九龙山附近的一次地震之后发生的,却不知道具体原因。在那之后不久,这颗云弥雪魄便到了我手上。因为当时事情太匪夷所思,说出来也未必会有人相信,所以除了你师父,我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珠子其实是我在梦境中所得……” 连城沧海回忆起了那时的境遇,直至今日,他自己也仍旧难以置信。 梦里他看到一个少年,身影模糊,样貌更是无从分辨。 少年的声音飘渺虚弱,像是从千年亘古之处传来:“我已无力预知最终遇到的会是谁,但既然命缘选择了你,你与我便有一段机缘,尽管走到了这一步,我仍然想要选择相信,相信我亲手创造的人类,相信我自己的内心。 “你记住,人间的包袱总有一天会让天空都难以承担,天地失衡,龙寰大陆上所有生命难以延续,人类也将自尝恶果,只能走向毁灭,那是我万万不愿看到的结果。 “我今日交托于你的东西里有我一息残魂,可连接天人两界,你务必要妥善保管,倘若将来真走到了那一步,幽冥鬼索断裂时,它能派上多少用场,大概只能……听任天命了……” 记忆拉回现实,连城沧海唏嘘感概,千秋的思绪像是随着他亲身经历了那段奇遇。 “照爹话中之意,梦中所见的人难道是创世沧雪?” “应是不假,这云弥雪魄在我手上保管了百年之久,我始终没有参透其中玄机,我将沧雪大神最后那句话反复思量,觉得或许该把这东西转交给你。” 千秋盯着 云弥雪魄怔愣了许久,心思复杂,声音有点低哑,“爹为何不直接把东西送到医族?” 连城沧海知她心中所想,将手放到了她肩上,郑重道:“千秋,你的心真的足够坚定吗?” 千秋不解地望向他。 “你的心若足够坚定,就不会总被外物左右!无论沧雪大神是否回归,无论医族那个沧雪大神是真是假,只要你清楚地记得什么是你要做的,那就只管全力去做!当你走到自己的终点,你会发现那些意图左右你的人,其实根本不足以让你放在眼里,一切动摇的因素都在你自己心里!” 连城沧海的话振聋发聩,在千秋颓废怯懦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这条路,她一直走得太艰难,是世事无常,是人心难测,可归根究底,又何尝不是她自己一直在动摇? 她眼神迷茫地望向连城沧海,满是无助。 “爹,我……没有自信,我只知道要守护这个天下,可要如何做,我没有方向,没有明确的目标!就如当下的南北之战,由赵承乾做皇帝不也是一样吗?至少那时三国相安无事,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可是现在呢? “我帮了西陵御,就因为他待我有恩,可在这场战争中丧命的将士们,南朝也好,北朝也好,甚至还有东寮和南兹的将士,他们何辜?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兵战死,便有一个家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兄弟!我无法确定这场仗打得是对是错,也无法判断自己选择走的每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天下苍生各有思想,我有什么权力代替他们做出决定? “我想,如果、如果让沧雪大神来做这些事,他或许会有更好的方式,这个世界不是他亲手创造的吗?他的能力远远不是我能匹敌的,我……” 越是剖析,她就越是动摇得厉害,甚至侵近崩溃,语言都变得乱无章法。 蓦地望进连城沧海深邃的眼底,她之后的话戛然而止,愣愣地看了父亲许久,她痛苦地弓腰捂住了脸。 “爹,对不起,千秋让您失望了,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这样的软弱也只有在父亲面前,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 “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人命,死不足惜,可我不敢拿天下苍生去赌,我怕,我怕我一步走错,带着苍生走向万劫不复!我不敢再走下去了……” 连城沧海把女儿的手紧紧握在了手里,坚定的力量似想要抓住她动摇的心。 “千秋,你所思所虑的这些都没错,可是你要清楚一点,树欲静,风不止,人世间的命轮不是你不走了,它便不动了!你的懦弱、自卑、退缩,或许只会让命轮转得更快,让灾难来得更早,更凶猛!” 说着,他强行摊开千秋的掌心,毫不容情地划开一个伤口,让鲜血浸润,将易容皮撕下,露出掌心那四枚明艳的朱砂。 “千秋,你就是天命之人!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你是唯一一个被上苍选中的人,这就是你自信的资本!唯有自信,方值得信任!” 手心的伤仍在流血,火辣辣的疼,可四枚朱砂没有被鲜血掩盖色彩,反而在血色中越发明艳夺目。 千秋出神地看着,缓缓握住了掌心。 连城沧海默默地看着,不打算再劝她什么。将天下负在身,压力不是一时就能消散。创世沧雪的出现让千秋感到了自卑,生出了退却之心,现在的她迫切地需要别人的肯定! 可是就算他的话是良药,但千秋自己,仍然需要时间,让这药力慢慢渗透…… “千秋,你姨娘现在可能有危险,爹需要你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深藏的爱,叶畔并蒂,水下锦鲤 “姨娘?” 连城沧海扔出的话将千秋飘忽的思绪瞬间拉回。 “念蝶姨娘不是……”千秋的话顿了顿,狐疑地问:“爹是不是早就知道姨娘冒充东方轻琼的事?” 提及此,连城沧海面露愧色。 “看来你也早就知道了,我竟还不如你,从前我只是对东方轻琼有些怀疑,但并未多想,直到前不久接到她的信,我才知道她竟如此涉险,都怪我!鞅” 看爹的样子,恐怕姨娘对他的感情他也已经知晓了,只可惜…… “爹和师父今夜会出现在东寮皇宫,难道也是为了姨娘?旎” “嗯,前不久念蝶传信给我,说她发现东方琰很有可能就是罗刹宫宫主,可之后不久,我就再也联系不到她了,我和阿锦曾秘密潜入公主府,可阿锦一眼就断定现在公主府里的东方轻琼并不是念蝶,公主府里被人安排了这样请君入瓮的把戏,只怕念蝶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可是东方琰究竟把人关在了哪里,始终不得而知。” “爹,这件事……慕家那边知道了吗?” “我已经送了信去,慕家不可能真的不顾念蝶的安危,如果要来人,想必也就这几日了。” 千秋扫了眼连城沧海紧皱的眉头,如果姨娘真的出事,爹一定会内疚,连城家和慕家之间的嫌隙恐怕也会更深。 论起对东寮国的了解,身为东寮小王爷的离魂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送走了连城沧海,千秋单独把离魂叫了来。 “噔噔噔!” 敲门声传来,千秋扶着额,没有抬头。 “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进屋的脚步声,千秋疑惑地看向门口。 离魂正斜靠在门边,细长的眼角勾着迷人的笑意。 “尊主,恰好今晚承天区有夜会,要不要赏脸,一起去逛逛?” …… 小院中,天罡们各自占据一处,随意地整理着手头上的情报,只是蹙眉的蹙眉,走神的走神,各怀心思。 “最近发生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世家内部换血调动,三国之间的战火越燃越烈,罗刹宫也不再隐匿,明里暗里策划了多少阴谋,大局尚且如此混乱,更何况那些数不胜数的心怀鬼胎之人!” 金风把手里的册子丢到一旁,烦躁地来回踱步。 似水疲惫地叹了口气,“说句不夸张的,这些问题是从几十年几百年前就存在的隐患,不过是最近才渐渐被迫浮出了水面罢了,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正是尊主从一开始入世就想得到的结果吗?” 如梦冷冷道:“把毒素从骨髓逼到表皮,虽然表面的毒瘤难看,但若有足够清晰的头绪,把毒瘤一一割除,或者有更好的办法一次性全部祛除,虽然免不了流血,但却不会伤及性命和根本,只是这过程中,医者要承受难以预料的挑战,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佳期道:“毒瘤太多,可眼下处理起来最简单直接的还是北宇的皇位!毕竟皇权才是直接管辖百姓的存在,只要皇权一稳,至少基本的框架是分明的,百姓的生活也能安稳一些。” “三国皇权的稳定确实是人心稳定的关键!”一直沉默的玉露忽然淡淡地开了口,清俊的面容迎着月光,显出一种病态的白,他继续说道:“可是,关于西漠罗刹宫暗宫的消息,也不得不特别留心。” “没错!相比之下,这件事才是最紧要的!要不要等尊主回来便告诉她?”遥星身为谷家家主,也收到了医族和南风世家的密信,可心中提及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无从分辨。 “不!”玉露毫不犹豫地否决,低柔道:“尊主进门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身子情况不太好,她在外面这大半年过得并不轻松,近来战事更是吃紧,她太累了!还是由我们再想想法子……咳咳、咳……” 玉露说着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之后越咳越厉害。 暗逐离他最近,身影如风,快步掠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便抓住他的手腕。 “不必了,我没什么大碍。” 玉露轻轻地笑了笑,想要收回手。 暗逐黑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有没有大碍等我看过了才知道!” 玉露无奈,“难道你认为你的炼药术强过我吗?” 暗逐这一回没有回嘴,仔细把过脉后才甩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训道:“劳累过度!每回叫你休息你偏不听,整天操那么多心,把自己弄得面无血色,跟个痨病鬼一样!” “暗逐!”金风怕他说话过火,及时提醒了一句。 暗逐绷着脸,一脚踏上了栏杆,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们,“我知道咱们这几个人里我是最笨的,可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到底在烦些什么,整天愁眉不展跟天要塌了似的!我早就想明白了,现在将来,同进同退,尊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尊主要面对什么,我跟她一起面对,大不了一死!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 会找到她,一直、一直站在她身边!” 其他六人同时愣住了,他们盯着暗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全都莞尔失笑。 暗逐被他们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臊红了脸,“卧槽,你们笑什么?还笑……” 碧桐翘着腿仰躺在屋顶,听着底下七人的打闹嬉笑,看着天上时不时炸开的烟花,也扬起了嘴角。 暗逐说的……一点没错! 同进同退,大不了一死! 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在一起! …… 东寮国京都,承天区。 烟火将天空点缀得璀璨绚丽,吊灯、水灯将整个城区照得橙红一片,成排叫卖的摊贩,结队而行的游人,让整个夜晚比白天更要热闹几分。 离魂和千秋做了变装,翩翩贵公子,窈窕俏佳人,似一对随处可见的普通恋人。 “你有把握在东方琰眼皮子底下把人找出来吗?” 周围太喧闹,千秋只得凑近了些问。 离魂突然把千秋带进自己怀里,原来是一群人从千秋身后一哄而过,差点就要撞到她了。 离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放开她后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承天区属于京城的平民区,鱼龙混杂,热闹是热闹,只是不比贵胄区管制严谨,难免混乱,我怕把尊主弄丢了,回去要被他们群殴的!” 他这个反应…… 千秋隐约明白,离魂不打算这个时候谈论这些事情,便也不再追问,随意地观望着四周热闹的盛景。 走出一段后,她发现很多女子手中都拿着精美的绣带。 正疑惑着,恰巧经过一个摊位,离魂挑了一条红色的绣带塞到了她手里,上面只绣了蓝白的水纹,和半片莲叶,比起其他人拿着的双蝶比翼、鸳鸯戏水实在是素淡了许多,也……似乎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在他们二人走远之后,摆摊的妇人眉开眼笑地对丈夫说:“我说什么来着,你看,卖出去了吧!看不见花,不一定没花,有莲叶就一定有莲花开着,说不定还是朵并蒂莲。看不见鱼,也不一定就没鱼啊,水波动了,兴许那水底下就藏着一对戏水的锦鲤!就像这男男女女之间的感情啊,不在于是不是能看得见,看不见不代表没有,兴许是藏在心里头,藏得深,这感情也深。哎呀,我绣了这么多绣带,单单只有那一条不同的,可见啊,那位公子也是个真正有心的!那姑娘好福气啊!” 男人憨厚地笑着,“是是是,媳妇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来,尝尝这个。” 离魂忽然用竹签挑了片鱼片送到了千秋嘴边,千秋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情况,尴尬地就着他的手含了进去。 “这是什么?” “珍珠鱼干,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吃到的美味,这种平民百姓吃的东西可是进不了内城贵胄区的,你说,富贵之家、高墙之内的人是不是很没有口福?” 和千秋的拘谨相比,离魂才像是个真正来游玩的人,他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眼睛不停地左顾右盼,像是恨不得把整条街都装进眼底。 千秋看着他俊美的侧脸,想起了初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不是天罡离魂,只是东寮瑞王府的小王爷。因先帝一道遗诏,他拥有着与皇子同等的皇位继承权,是东方琰和皇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题外话---如大家所见,天罡们几个美男都是对他们的尊主大人有意思的,他们每一个都足够优秀,是真正的高富帅,是摆在任何地方都能成为被追逐的焦点的人物,只是在千秋面前,他们始终是下属的姿态。 如果说和千秋有感情戏的几个男主是与公主相遇的王子,那么这几位天罡就是最忠诚的骑士,默默地守护着他们唯一的、也是共同的女王。 他们一直选择把对千秋的感情藏在心里,但总有那么一瞬间会渴望向心爱的女子倾诉的。 离魂是几个天罡里最懂风花雪月的,所以由他来开这个头向千秋传达心意,我认为是最合适的,也是最合理的。他传达的是自己的爱意,同时也是代表了其他几个人。 暴风雨将至,每个人的心境都该表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今生君恩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在皇权的阴影笼罩下,为了保命,他,乃至整个瑞王府的人,整天小心翼翼地活着。 浑浑噩噩的生活让他颓废不堪,身体一日日衰弱。 后来,千秋遇见了他旎。 那之后,他整日流连烟花之地,用这种不思进取的浪荡伪装自己,让那些忌惮他的人彻底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咬着牙,流血流汗,拼命地让自己变得强大,脱胎换骨。 他是所有东寮皇族继承人中最耀眼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可他…… 更向往自由! “离魂,对待东寮,需要启用墨杀吗?” 千秋犹豫着,终于忍不住低声开了口鞅。 除了念蝶姨娘的事,这才是她今晚找离魂的首要。 “东方琰,是绝对不能让他长据皇位的,那么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若你要守住你的家族,若你选择那个位置,我不会启用墨杀。” 东方琰的身份太特殊,观罗刹宫至今的所作所为,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他会一直做一个爱民如子、造福苍生的好皇帝。 所以,必须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而这之后呢,是要离魂这个最适合的人选坐上那个位置,还是坐视东寮国就此分崩离析? 离魂没有看她,只是一直牵着她,随着人群往前走。 声音徐徐飘来,“不分对错,逆我者亡的墨杀,如今已经让傲世天门招来了不少声讨之音,人人畏之惧之恨之,迟早要有一个声音出现,让傲世天门为墨杀的杀戮付出代价。这一点,你从创立墨杀那天开始就想到了,对吗?” 千秋脚下猛地一滞,离魂只当没有察觉,继续拉着她走。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加轻柔。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在我执行墨杀令、杀掉第一个人之后,我就明白了。我没有告诉他们几个人,但我想,玉露肯定是猜到了。墨杀这张牌,是死牌,对手的死牌,也是自己的死牌,把这张牌打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世人啊,面对一个异种的出现,总是先抱着消极的态度,墨杀就是个异种,他们首先看到的不是墨杀行动之后快速稳定的局势,而是墨杀逆我者亡的行事准则。” 说着,他放眼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海,那一张张脸,一个个各异的表情。 “逆我者亡,谁能不害怕这样一个存在呢?就像一个注定要掌控天下的天命之人,人们害怕被束缚,尤其那些身处高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 “他们害怕有一个人站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他们不愿意向别人俯首称臣,所以他们容不下天命之人的存在。 “同样的,站在墨杀之后的人也要和墨杀一起消失,他们的恐惧和不安才会随之消散。” 他眼尾含着晦暗不明的笑意,斜斜地睨向千秋。 “如果我猜得没错,在你这次离开之前,应该会带着墨杀这个致命毒药,卸下傲世天门尊主之位了吧?我亲爱的尊主大人!” 感觉到掌心的素手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离魂闭了闭眼睛,胸口憋得难受。 这个女人。 他的上司。 他最爱的女人。 让他又恨,又怜。 他深深吸了口气,缠住了她的手指,想要让自己的温度传到她的手心。 他睁开眼,仰头把眼睛里的酸涩倒流,眯着眼睛邪气地笑了。 “把所有的罪孽和肮脏都独揽一身,让别人心怀感激和愧疚地活下去,一辈子不得安宁,我的尊主,你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千秋看着自己的手,红色的绣带像鲜血一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 “离魂,你错了!你,你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无论何时,你们总是偏向于我来思考问题。 “可你如果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站在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们和他们家人的角度,你就会发现,我和你们素来不屑的那类人一样,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不顾个别死亡,为了自以为是的正义替别人决定一切! “那些死在墨杀令下的人……” 离魂忽然一改散漫,冷声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些死在墨杀令下的人都是很早以前就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的!” 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失态,离魂停了停,神色恢复平常,声音低冷。 “在我们的情报里,他们哪一个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杀他们虽是为政局,可他们不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妇人之仁?你最初的杀伐决断呢?” 千秋木然地看着前方,“最初的杀伐决断,只因那时的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真正体会过,何谓寻常人的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因为不懂,所以能冷眼待之。 “离魂,你说那些人的情报,情报,真的就能代表一切吗 ?情报只是冰冷的讯息,那些人,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没有接触过他们,或许在他们的家人朋友眼里,他们是好父亲,好夫君,好朋友……” 离魂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低沉地喝道:“尊主!” 千秋面色清冷,扭头看向他。 “离魂,杀了人就是杀了人!你们对我的情义我明白,可你们没有必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为我的行为分辨什么。 “我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我不后悔杀人的选择,但也没有特权逃避杀人要承担的后果!” 离魂冷冷地笑了,“尊主忘了吗?人是我们杀的!” “上令难违!你们只是执行者!” 离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两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久久地沉默着。 “念蝶姨娘的事就辛苦你了,至于东寮之事,你若做出了选择,记得告诉我。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千秋便要转身离开。 离魂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背对着,看不见彼此的神情。 “……呵,我亲爱的尊主大人,你总是有办法把人气得哑口无言。” 他侧身看向千秋,神情已恢复往常的浅笑风流。 “尊主可是来赴我之约的,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离魂可是会伤心的!来都来了,就这么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两人眼神交汇,不由得心生怅然。 今宵之后,下一次再来这里参加夜会,不知会是几时了。 下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吗? “我还不知道,今晚是什么节日?” 他们顺着人群走上台阶,不再为俗事忧虑,此刻,他们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两个人。 “今日是东寮国的海神祭,一年一度。” 离魂稍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复又说:“因为是帝月大神创造了海洋,所以又叫海月祭。东寮国靠海而生,百姓崇敬海洋,所以从久远前就定下在这一日酬谢帝月大神。” 他刻意留意着千秋的神色,可他发现提及帝月时,千秋没有丝毫动容。 他们走的台阶是圆形的,四面八方都能往上走,走到顶端后,脚下便是一个圆形的大型水池。水池并不深,最多没过人的胸膛。 “这是?” “祭神池!” 千秋完全不了解这里的习俗,只是看见所有的男人全都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跳进了池子里,女人则都留在原地。 离魂没有给她解释太多,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告诉她:“你就留在上面,一会儿看别人怎么做就对了。” 翩翩公子就那么心甘情愿地跳进了锅里,做了饺子。 饺子离魂钻出水面,远远地冲千秋露出一抹魅惑灿烂的笑容。 等到所有的男饺子都下了锅,远方钟楼传来一响,男人们全部仰头望着中天之月下跪,连头没入了水中。 岸上的女人们则双手捧起手中绣带,虔诚地向着池中月影跪了下去。 男子跪天月,女子跪水月。 “切!” 千秋瞪了眼天上的月亮,小声嘀咕了一声。 他们跪的是帝月大神,千秋很不情愿跪那个人。但为免犯了众怒,她还是象征性地虚矮了矮身子。 女人们率先起身,把手里的绣带都抛进了祭神池里,还藏在水下的男人们忽然动了起来,水波搅得绣带乱成了一团,分不分谁是谁的。 在这之后,男人们才冒出了头,有的直接走了出来,有的似乎有点不甘心,在那些绣带中找寻着。 千秋看到了离魂,怕他找不到自己,就想叫他。 “离……云……” 出了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叫了,离魂是傲世天罡,云展是瑞王府小王爷,这两个名字人尽皆知。 想了想,她提着嗓子喊了一声:“展云!” 离魂听见了她的喊声,也听见她这一眨眼的工夫就给自己改了名字,不禁莞尔,冲她招了招手,呐喊道:“等着我!” 千秋开始不解,但看离魂一直在祭神池里摸索,大概明白他应该是要找到自己丢进去的绣带。 祭神池太大了,除了月光,周围没有任何灯火照明,那么多的绣带凌乱地跟水草似的纠缠在水里,要找到实在不是易事。 过了很久很久,周围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离魂仍然在里面找着。 千秋也不厌烦,一直在岸边的等着,看着那个徘徊水中的身影。 “哈哈哈哈……” 忽然传来离魂朗然开怀的笑声。 他扬起浸湿的鲜红绣带,在四溅的水花中转身对着千秋大喊:“我找到了!你看,我终于找到了!” 滟滟一池波光,灼灼如璧儿郎。 那样的笑容,让千秋也忍不住对 他会心一笑。 离魂把绣带塞到了自己怀里,翻身上岸,浑身湿答答的往下滴水。 “走吧,我们回去!” 离魂,一直都是个很讲究仪表的人,很少见他把自己弄的像现在这样。 千秋由他拉着走,瞥了眼那扬着的嘴角,轻问:“看你那么努力捡回绣带,是有什么说法吗?” “呃?”离魂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是啊,谁若是能找回绣带,就能得到大神庇护,无灾无难!江湖险恶,我也想让神仙保佑啊!” “原来如此!” 千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在离魂努力地找绣带那时,她抽空问了身边一个女子,那女子说…… 传闻,男子若能找到女子丢出的绣带,便能厮守白头。 “尊主!” “嗯?” “我有一个心爱的女人,我想守护她,所以,东寮国那个位置,我一定会得到!或许我不能拥有整个天下,但至少,我可以统辖一方疆土,我希望至少在我的疆土上,没有人敢伤害她。” 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尽自己所能,爱她! 千秋抿了抿嘴唇,嘴里的苦涩难以消散。 今生君恩还不尽。 愿有来生化春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营救,最阴邪的炼器禁术 五天后。 “哎,千秋,你在这儿耽搁了这么久,不怕回去后那个死人脸怀疑?” 碧桐趴在房顶,凑到千秋身边小声说话,被千秋一瞪,立刻闭上了嘴巴。 千秋的视线则紧锁着前方大门。 “离魂,你确定人就关在这里?鞅” 珞王府,真正的东方轻琼之生父东方珞入主东宫前的府邸。 离魂说道:“确定无疑!大皇叔搬到东宫后,这里就一直空着,后来大皇叔遇害,东方琰名义上把这里作为大皇叔的故居,派人看顾,很少有人会注意这里,可这里面都是东方琰的亲信,他要想在这里面藏一个人,谁又能想得到?旎” “你熟悉这里面的地形吗?” 离魂眼尾笑意含着自信,“小时候常来玩儿!” 千秋点了点头,“我和师父、碧桐先进去,负责破坏陷阱,吸引注意力,离魂,你跟我爹随后,负责找人,金风玉露,你们七人在外面负责接应。” 安排妥当,千秋、碧桐、西陵锦三人从三个方向飞入王府。 不过一口茶的工夫,三种机关触动的声音同时传出。 “有人闯入,快!” 各处守卫同一时间全部警醒出动。 师徒三人,不同的地点,同样的桀骜冷笑。 三个人就像三只滑不留手的狐狸,一面打退成群的护卫,一面驾轻就熟地捣毁各处阵法机关。 而在护卫们被他们打得晕头转向、渐渐溃不成军时,另一边,连城沧海和离魂已经趁乱闯进了内院。 行至一处时,两人猛地刹住了脚步。随即便有四个高级天幻长老从房顶跃下,将他们围住。 离魂的视线迅速在四周溜了一圈,嘴角斜勾:“此地无银,看来就是这里了!” 连城沧海更是直接握拳运气,他不打算和对方纠缠,出招便是至高武学。 电光交接,屋宇震颤,超然的罡风扩张,致使四周屋顶砖瓦横飞。 过了两招后,离魂和连城沧海都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实力。 那四个长老也是满心惊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龙寰大陆的龙神天君就如雨后春笋般往出冒,他们这些曾经的巅峰长老高手,如今简直不值一钱。 “如何,有把握吗?”连城沧海借隙问道。 离魂轻笑:“您尽管去,以一敌四,轻而易举!” “狂妄!” 受一个年轻小辈如此轻视,其中一个长老一声怒喝,气势汹汹直攻离魂要害。 其他几人想拦住连城沧海,却被一条庞然威煞的黄龙拦住了去路。 而连城沧海只身脱离战局,便径直跑进了侧房。 这里是王府中的一个较大的院子,他刚才观察到那四个长老总是有意地看着侧房,猜想人一定在那里。 可是当他进入侧房,偌大的房间连慕念蝶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看见。 他四下环顾,总觉房中摆设和那些开开合合的窗叶无不透着古怪。 “这里……” 恐怕是被人布下了阵法! 他并不擅长奇门遁甲之术,时间急迫,只得召唤出了幻兽。 “快去把阿锦叫来!” 幻兽一走,他试探着踏到了房间正中央的位置,忽然,周围环境大变,一间黑暗阴冷的石室出现在他眼前。 四周石壁平滑,血浆不断地往下流淌,时不时,还会有凄厉的哭喊声传入耳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呆的久了,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人都会被逼疯。 连城沧海知道,他已经被困在了阵中。眼前所见皆是假象,就连石壁上的血浆都没有血腥味。 不,血腥味还是有的,就在一个方向,很淡。 他凝眉思索片刻,提力一掌击碎了那个方向的石壁,石壁轰然坍塌,眼前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脚下是一直向下延伸的台阶,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倏然,台阶最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铁链拖拉声。 他眼睛一亮,试探着喊了一声:“念蝶?” “……” 之后是几秒钟的静默,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姐、姐夫?” …… 同一时间,王府主轴大院里,西陵锦掌中散着青绿色的灵光,脸上渐渐显出了不耐烦。 “东方琰那个老乌龟到底在这里派了多少人?怎么跟蟑螂似的,没完没了!” “受老爹你敢不敢不这么一直叨逼叨个没完?这么啰嗦,怪不得你是被压的那个!反正陷阱都被咱们拆得差不多了,就当陪他们玩儿玩儿呗!” “我今天要是不打得你屁股开花,我管你叫爹!” “哎呀,老爹老爹,淡定!”碧桐衣袖一甩,把一排企图偷袭的护卫甩了出去,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 天上,大喊:“看,你家男人派幻兽来喊你吃饭啦!” 空中一头毛色金黄的雄狮踏云而来,一只前爪拎了西陵锦就走。 碧桐仰头望着老爹义无反顾、屁颠颠离开的身影,咂了咂嘴。 “啧啧啧,老爹那小样儿,心里肯定揣着事儿呢!哎,死鬼,师父和姨妈,你选谁?” 千秋白了她一眼,随手把一个人冲他抛了过去。 “你也不怕操碎你那颗小心脏!” 碧桐灵巧地避开,任由那人摔到地上,一声惨叫。 她撇了撇嘴,“你懂什么?俗话说,嫁出去的老爹泼出去的水,我爹泼出去了,我就自由了!我告诉你啊,趁早把聘礼准备好了!” 千秋戏谑地扫了她一眼,“把亲爹卖了给自己攒嫁妆,你真是亲生的!” “噗!死鬼你赢了!” 然而…… 当西陵锦跟着金狮赶到时,只看见离魂在外面跟四个长老打得不可开交,进了房间却连连城沧海一个手指头都找不着。 “啧啧啧,这房间会吃人啊!” 他拍了拍金狮的大脑袋。 “小金,赶紧闻闻,你家笨蛋主人的气息还在不在。” 金狮之后就开始在房间里不停地打转,它不是在盲目地行动,而是在跟着连城沧海的气息走。 也就是说,连城沧海人还在,只是此刻的他正在这方圆之地内打转。 西陵锦摸着下巴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留意着金狮所走的每一步,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奇门遁甲,三奇、八门、六甲,嘿嘿,小意思!” 在这个房间共有八扇窗户,只有三扇开着。他先是把三扇中间的那一扇关上,之后又另外挑了四扇打开。 瞬间,被打开的六扇窗叶影子投射到地面上,正好围成一个圆形。 三、八、六之数全齐,西陵锦站在圆形真中央,充沛内息结成一个滚圆的球体,渐渐地与影子围成的圆形重合。 “八叶奁屉阵,开!” 随着他轻轻一喝,八扇窗户剧烈地颤动起来,阵法被破,房间里瞬间多了两个人,或者说,他们原本就在那里。 “我就说你没我不行吧,这才一会儿工夫就把自己给……” 西陵锦第一眼看到连城沧海,满脸笑意,得意洋洋地讨赏,可随即目光落到他身后的人,整个人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人、找到了?” 连城沧海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情况危急,不是纠结那些的时候。他转身扶住了浑身是伤的慕念蝶。 “怎么样?你还能走吗?” 慕念蝶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点了点头,晦涩道:“姐夫,你放心,我没那么娇弱。” 西陵锦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男女相扶的背影,自己俨然已经成了多余的人。 “连城庄主,这就要走了吗?” 门“啪”的一声扣上,黑雾缭绕之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乍然映入三人眼帘。 西陵锦心间猛地一跳,一声惊诧的低呼脱口而出。 “是你?!” 魔焰看向西陵锦,嘴角一侧扬起嗜血扭曲的笑。 “哎呀,我真是没想到,好多好多年了,您居然还记得我!怎么办呢?我忽然有点感动,不忍心下手了!” 魔焰笑着皱了皱眉,假惺惺道:“这样吧,我只要东西,不要你们的命,早就听说您跟连城庄主的交情匪浅,您劝劝他,把云弥雪魄给我,我立刻放三位离开,您看呢?” 连城沧海正色道:“你死心吧,云弥雪魄根本不在我身上!” “不在?”魔焰扬了扬眉,“我想也是,好歹也是创世沧雪的残魂,不可能没有一点神气。” “你告诉东方琰,如果他还想顾念他东方家的名誉,当知,众怒难犯,悬崖勒马!” “众怒难犯?哈哈哈哈……”魔焰忽而狂狷大笑,“连城沧海,就是因为你害怕众怒难犯,所以你只能选择牺牲你的亲生儿子,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逼死!只有那些懦弱的窝囊废才会害怕众怒难犯!众怒?谁爱怒谁怒,谁管他们!反正,那些蚂蚁迟早都是要死的!” 说罢,他掌心附到自己心口,黑雾笼罩中,一把赤红色的宝剑竟然被他从心口抽了出来。 心血熔剑,以心为鞘。不噬魂,不收锋! 炼器术中最阴邪的禁术! “创世沧雪的魂魄,我的主人要定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封魂冰晶,命悬一线的西陵锦 “游戏,到此为止!” 离魂扬唇一笑,熊熊灵火瞬间将对手吞噬。 他迅速收敛笑意,眸色一沉。 跑到侧房门口,听到里面激烈的打斗声,他正要破门而入,却被迎面扑来的气浪逼得后退数步。 “不妙!” 这气浪里包含的秽术浊气能压制灵力鞅! 他急忙对自己的幻兽黄龙道:“快去把尊主叫来!” 不过黄龙刚掉头,千秋就赶了来。 “怎么回事?还没有找到吗?” 离魂摇着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人应该是找到了,只是,遇上了硬茬!” “哦?”千秋蹙了蹙眉,很快便发现了秽术浊气的存在,“离魂,你走开!” 之后,她双手手腕交叠成花形,掌心风雪漩涡显现。 离魂脸色一变,“鸿蒙在握?” 使用鸿蒙在握的招式,便是要把那些秽术浊气都吸到自己体内,据他所知,就算是尊主,也没有完全化解浊气的办法。 吸进去,她自己的身体要怎么办? “这是最快的办法,万一东方琰来了,我们谁也走不掉!” 几次三番在秽术上吃了亏,千秋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而在房间内,连城沧海和西陵锦正合力对抗魔焰,随着时间的增加,秽术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强,他们渐感力不从心。 “您真的忍心这么对我吗?” 魔焰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人强势吸走,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打斗中忽然对西陵锦说了这么一句话。 果然,西陵锦对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时,开始犹豫了,动作也变得迟钝。 魔焰诡笑一声,冲着连城沧海使了个虚招,人却化作一团黑雾向着慕念蝶而去。 “念蝶!” 情急之下,连城沧海一声呐喊。 西陵锦顿时惊醒,他急忙幻化出一条青藤想缚住魔焰,可一来灵力受制减弱,二来魔焰把身体虚幻成雾状,根本抓不住他。 时间容不得他思虑,袖中暗器已经射出,但他的暗器不是要射杀魔焰,而是在空中飞窜的瞬间形成一个简易的阵法。 暗器无法在空中停滞,阵法只能拖延眨眼的工夫。 “阿锦——” 察觉西陵锦的意图,连城沧海心惊肉跳,急忙大喊出声。 可是,事情……发生得太快…… 西陵锦已经挡在了慕念蝶身前。 魔焰一怒之下,尖锐的五指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晚了! “阿锦!” “师父!” 两声嘶喊声重叠在一起。 连城沧海脑子里一片空白,奋力奔向西陵锦。 千秋破门而入,鸿蒙在握的功力来不及收回,门窗尽毁。 鲜血让魔焰异常的兴奋,可是背后袭来的强大吸力让他感觉到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危险。 他疾速转身,猛烈的暴风雪急欲将他吸进那个漩涡,掌心的漩涡。 他记得以前黑白无常说过,有一个人是有这种能力的! 诡异的笑容自他嘴角浮现。 “原来是你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虽然易了容,可千秋毫不意外被他识破身份,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怒火! “我以为我会在战场上把你碾碎!” “哈哈哈……可惜,我还舍不得死!我就先走了,少陪!” 千秋冷哼一声:“伤我师父,你的命我要定了!” 魔焰邪肆地笑着:“哦?那你不要你师父的命了吗?” 千秋动作一滞。 “阿锦,阿锦你撑住!” 连城沧海的声音传入耳中,千秋只能忿然罢手。 先救师父要紧! 西陵锦被连城沧海扶着,胸前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千秋蹲下身体,正要用蓝光修元术帮他治伤,却被他挡了下来。 连城沧海和千秋同时竖起了眉头,就像看个任性的孩子,又担心又气急。 “阿锦!” “师父!” 西陵锦疼得连连抽气,神色恹恹地苦笑。 “你们、你们父女两个……吼我干什么?我还不想死呢!我只是……想说……有东西……进……” 话还没有说完,人就昏死了过去,他不想让连城沧海担心,撑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是极限了。 “咳咳……”慕念蝶咳了几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人把什么东西灌进了他体内,如果贸然施救,搞不好会出意外。” 连城沧海猛然惊醒,对千秋道:“我想起来了,是一团黑雾!还有蛇,一条很细的蛇!” 黑雾,蛇…… 那个魔焰修炼的功法、使用的手段,全都是剑走偏锋,阴邪至极,千秋一时间也是毫无头绪。 “小幻,把封魂冰晶给我!” 连城沧海脸色一变。 “封魂冰晶?那不是……” 封魂冰晶,顾名思义,连魂魄都冰封了,人也就成了死人。 千秋一手捏着一片菱状的冰晶,一手重重落在他肩上,“爹,相信我!我向您保证,师父一定会安然无恙!” 连城沧海沉重地点了点头。 千秋将封魂冰晶捏碎,刺进了西陵锦胸口,一股寒气立刻从他胸口冒出,整个人都迅速冷了下去。 “小幻!” 千秋一声令下,小幻马上把封了魂魄的西陵锦收入空间。 “爹,姨娘,我们快走!” 碧桐在前院放倒了一大片,正等得不耐烦了,就看到千秋四人跑了出来。 “哎?我爹呢?” 千秋抓住她的手臂道:“碧桐,师父出了点状况,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啥?卧槽!敢欺负我爹!死鬼,你们先走!”碧桐竖眉瞪眼,一个劲儿地在袖子里掏着什么。 千秋揪住了她一根辫子,“我警告你,别瞎胡闹,把自己折腾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哎呀你放心去,姐珍爱生命,没尸体给你收!” “麻利点!” “哎呀知道了,我这不找着呢嘛!我明明记得我带了黑火的,塞哪儿来着……” 王府大门外,一队弓箭手蹲在地上,弓箭早已七零八落成了碎片。 带队的弓箭手偷瞄着天罡七人,被暗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鬼头鬼脑地看什么看?敢轻举妄动别怪小爷不给你留命!” 王府外的情势已经被他们控制住,可是里面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时间越长,心里就越焦急。 忽然…… “嘭!” 一声巨响从王府深处传来,霎时火云冲天,砖瓦飞射。之后更是接二连三向外扩散,一声盖过一声,震耳欲聋。 看到火光中跑出来的人影,七人顿时喜上眉梢。 “撤!” 千秋一声清亮的大喊,一行人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射手们看着被炸掉的王府,有点蒙了。 “头儿,我们……怎么办?” “卧槽!你爷爷的大腿!” 头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粗犷的怒骂从烟火中传来。 碧桐迈着大步、“淡定”地走了出来,头发被烧焦了一截,衣服上全是窟窿。 “尼玛,火力太猛,失算了!” 乍一对上门口几十双呆傻的眼睛,碧桐杏眼一瞪。 “看什么看?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谁敢欺负我爹,尼玛找死!” 说完,她嘴巴一瘪,望着天泪眼汪汪。 “爹,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说你,等了大半辈子,临了没泼出去就嗝儿屁了,你冤不冤……哇!爹呀……” 直到碧桐飞出老远,弓箭手们仍然能听见那鬼哭狼嚎声。 “这姑娘哭得可真豪放啊!” “不豪放能把王府炸飞天吗?” “有道理!” …… 雨中楼。 慕念蝶伤得虽重,但还难不倒他们这些上三品炼药师,可西陵锦的情况却要比她严重得多。 连城沧海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愁眉深锁。 碧桐一会儿趴在西陵锦胸口,一会儿蹦起来满地转圈。 “这到底什么情况?为毛我觉得好像有条蛇在我爹心口盘着?死鬼,是不是你把我爹冻住了,那蛇就把那儿当自个儿窝冬眠了?你赶紧把那条倒霉蛇拽出来啊,万一它把我爹的心肺当干粮啃了可怎么办?死鬼你快点儿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千秋心烦意乱。 “碧桐,你他妈能不能不嚎了?” “你吼我干嘛?那是我爹!我爹都快死了,你还不让我哭!”碧桐伤心得直抹眼泪,泣不成声,“我不知道该怎么救我爹!我不知道!我算什么炼药师啊……” “那是你爹,可也是养育我长大的师父!” 千秋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咬牙道:“碧桐,你听着,师父绝对不会有事!再让我听到你口没遮拦,看我不敲掉你的门牙!” 说罢,她坚定地望向连城沧海。 “爹,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一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安然无恙,女儿对父亲的承诺 师父! 师父! 千秋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在回廊上,每一步,都心乱如麻。 师父总说……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娘疼,可你们也是师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只要有师父在,就绝不会让你们比别人少什么!鞅” 是啊,她从来没有少过什么,也没有比碧桐少过什么。 那些年,生怕她渴了饿了的人,是师父旎! 她生病了,整宿整宿陪在她身边的人,也是师父! 她下山前,一个人躲起来几天几夜担惊受怕抹眼泪的人,还是师父! 师父和爹有什么区别? 忆起过往种种,泪水便忍不住夺眶而出。 “师父……” 她的担心不比碧桐的少啊! 前方的路太长,她再也走不下去了,干脆蹲到地上,紧紧咬住了手背。 她担心,她害怕,她更恼恨自己的无能! 过了好一阵子,她忽然抬起了头,用力擦掉了泪水。 “不行!不可以!想办法!我得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雨中楼前堂仍然迎来送往,可在后院里,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碧桐靠在床边打着盹,连城沧海几乎一瞬都没有合过眼。 “碧桐,你去休息休息吧!” 碧桐揉了揉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看向昏迷不醒的西陵锦。 “连城伯伯,我要守着我爹,不然等他睁开眼看不见我,会以为我不孝顺他。” 连城沧海看了眼西陵锦,嗓子沙哑道:“碧桐,我想跟他单独待会儿。” 碧桐愣了愣,心中会意,起身的时候双腿一阵酸麻,险些跪到地上,被连城沧海一手抓住。 “丫头,小心点。” 碧桐心里难受得厉害,眼里泪花又开始打转。她不敢看连城沧海,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急忙往外走。 “碧桐!” 连城沧海忽然叫住了她。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他的语气里透着坚定,或许是想安慰碧桐,又或许是安慰自己,也或许是对千秋的信任。 碧桐吸了吸鼻子,含着泪仰头咧了咧嘴,“嗯,一定会没事的!” 出了门,阳光猛地刺入眼中,晃得人头晕目眩。 碧桐抬手挡了挡,等到渐渐适应了,她自言自语道:“一定……会没事的!” “你会没事的,对吗?阿锦!”连城沧海温柔地低语。 可惜,不会有人再嬉皮笑脸地回应他的话。 那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秀雅的五官中带着一股男子少见的艳丽,眉宇间结着晶莹的冰霜。 就像……一枝被冰封的玫瑰! “你我相识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原来的你其实不是个嬉皮笑脸的人。” “记得你刚到师门的时候,就因为别人说你长得太漂亮,像个姑娘,你便跟人大打出手,结果技不如人,被师兄弟们好一顿揍。” “你总是跟在我身边,师兄弟们都笑话你,说你像个姑娘似的缠着我,因为这个你背地里没少跟人打架。” “是我太笨了,你为我放弃一切,我却一无所知。” 他握住了西陵锦冰冷的手,潸然泪落。 “阿锦,我竟从来没有算过,你已经陪了我近一百年了!我知道,我让你太累了!这一次,换我来陪你,无论多久……” …… “一百年……” 门外,慕念蝶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房内人的声声低语也不知听了多少。只是到现在,她脑子里想的最多就是“一百年”这三个字。 西陵锦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她原本是想进去的,可是,现在进去反倒是多余的。 最后,她直接去了千秋的房间。 别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只留了佳期在千秋门口守着。 想到尊主这几天一口饭都没吃,门都没有踏出过半步,她就心里难受,红着眼眶不停地往屋里张望。 “啊,前辈,您来了!” 一见慕念蝶来了,佳期急忙擦了擦眼角,上前扶着。 “您的身体还没有大好,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尊主会怪我们招待不周的!” “你们这几日费心帮我医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听说千秋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怎么,还是没有动静吗?” 这几天下来,慕念蝶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千秋身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从未真正相处过,可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外甥女,她自有一股亲昵,那是因为血缘与生俱来的牵绊。 佳期担忧地摇了摇头,“尊主一直都是这样,每回有什么大事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不想到办法她是不会出来的 。” 慕念蝶看向紧闭的房门,不解,“你们不劝吗?” “没用的,您不了解尊主的性子,她本来就不善于与人相处,越是心里有事,就越是不愿意说话,更不愿意别人打搅她。旁人去了,只会让她更心烦,而且,也没人敢。” 慕念蝶愣了愣。 她原来只是觉得千秋这孩子有股领导者的气魄胸怀,很像姐夫,但这性子却是有点像当年的姐姐。 这些年,苦了这个孩子了。 “哦,那我就先走了,千秋就拜托你们了。” 她正要转身时,房门忽然开了。 把自己关了几天的千秋不见丝毫疲态,反而看上去气色甚佳。 “姨娘!” 佳期顿时松了口气,喜上眉梢,跑到千秋身边。 “尊主,您终于出来了,担心死我了!” “放心,我没事。” “嗯嗯!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几个!” 千秋淡淡地笑了笑,看着佳期兴冲冲地离开,她眼底闪过一瞬的恍惚和歉疚。 她端详了慕念蝶一眼,放心地点了点头,“看来玉露他们没少费心,姨娘的身体确实已无大碍。” “千秋!” 慕念蝶见她一出来就挂念自己的身体,再看那绝美的容颜之间隐约有姐姐的影子,忍不住摸上她的脸。 “让你受苦了!连城家和慕家两大世家,却没能护住你,反而成了你的负累,如果姐姐还再世,她也一定会为你心疼。” 千秋捧着姨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莞尔浅笑。 那时在御龙府,她不明白素不相识的东方轻琼为什么会有意无意地帮她,态度与对待其他人略有不同,又怎会想到,那竟是自己的姨娘。 “以前总听人说,姨娘和娘是一样亲的,我虽没有见过娘,但能见到姨娘,也比很多人幸福上许多了。千秋不需家人为我做什么,只要你们安好,千秋便觉自己所做一切,所受一切,都是值得的。” 千秋的依恋亲近,千秋的肺腑之言,都叫慕念蝶心中酸楚,泪湿了眼眶。 “值吗?你跟你爹一样,选择肩负苍生,可是你们真觉得值吗?” 此时的千秋,眼中早已没有了那时和连城沧海倾诉时的迷茫。 她含笑望着蓝天,轻轻道:“我爹没有后悔,我也不会后悔!” “姨娘……”千秋帮慕念蝶擦了擦眼泪,“您来是为了师父的事吧?” 提到这件事,慕念蝶忙拾掇好情绪。 “怎么样?你有办法吗?” 千秋握了握她的手,向她传递着一种确定无疑的力量。 “姨娘,我是九品顶级炼药师,我不会让师父有事的,我现在就去找爹!” “我跟你一起,西陵锦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 得知西陵锦有救,连城沧海自是比谁都高兴,可他也知道自己女儿的个性。 “千秋,你实话告诉爹,要救阿锦,是不是会伤害你自己?” 连城沧海的逼视让千秋感到心虚,她悄悄定着心神,视线不偏不移地回视。 “没错,我最初想到的办法虽然能让师父安然无恙,但会对我自己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我这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爹,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连城沧海从女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可他还是不放心,紧紧抓住了千秋的手臂。 “千秋,爹要你明白,我虽然不想看到阿锦出事,但我同样不能失去你!而且你师父如果知道你为了救他而伤害你自己,他一定会自责的!” 千秋坦然地笑着,同样紧紧抓住了连城沧海的手。 “爹,我不会忘记我对您的承诺,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还有很长的路等着我去走,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如果半途而废,我就不配叫连城千秋!” 连城沧海见她言之凿凿,也不好再有什么疑虑,毕竟西陵锦的身体实在是拖不得。 只是在千秋关门的最后一刻,他心里的忐忑始终难以消除。 “千秋!” 他忽然把手挡在了门缝。 “保证自己安然无恙,是身为女儿对父亲该有的承诺!” 千秋对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爹,你几时变得这么啰嗦了?我向您保证,最多过几个时辰,我会和师父一起安好地出现在你面前!”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首现开天神印,碧桐的悲愤 直到房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在连城沧海和慕念蝶眼里的千秋都是笑着的。那笑容,很轻松,给人一种坚定的力量。 可是房门合上,千秋双手紧扣着门板,笑容便不见了。 她透过半透明的窗纱看着连城沧海的身影,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很低。 “爹,对不起!旎” 看了一会儿,她做了个深呼吸,转身走到床前。 眼前看到的脸是陌生的,这让她心底的愧疚更深。 “师父,您把我养这么大,一直都在为我~操心,可我竟然连您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真正地看穿过,师父,您说我的易容术和洞察力是不是很不入流?” 她一手握着师父冰冷的手,一手摸上自己的心,眼中淌着泪鞅。 “师父,千秋是不是很没心肝?整天自以为是,到处瞎闯,却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地为师父做过什么。师父,您半生都是为了爹和我,以后,千秋希望您能幸福。” 说完,她忽然笑着擦了擦眼泪。 “师父,您还是这样好看,以前的样子太邋遢,跟我爹站在一起不和谐。就这样,很好,真的很好!以后也要一直这样,跟我爹一起!” 她起身抬起手腕,小幻已经变成了千幻碧龙的原形缠在她手腕上,小小的龙头仰起,殷殷地望着她。 “呜……” 小幻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千秋歉疚地看着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师父的心脏已经被那条浊气凝成的黑蛇腐蚀了一部分,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虽然我这几天已经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状态提升到最佳,可在过程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殃及到你。小幻,对不起,你可能会很痛苦,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吞噬。” “呜……” 小幻摆了摆头,伸出透明的舌头在她手背上舔了舔。 千秋笑了笑,“放心,我一定会撑住,还有很多机会等着我们并肩作战呢!” 碧龙在房间四周张开一个结界,隔绝了所有外部的干扰,待龙气充盈了整个房间,它化作一道光钻进了西陵锦的心口。 “五行归元,生生不息,无垠混沌,唯吾永生!” 千秋双手闭目凝神,双手结印,脚下五色九芒星瞬间汇聚成形,充沛至圣的五系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法阵上涌,渗透千秋的四肢百骸,最终灌输到心脏。 满头青丝在五色灵光中肆意飞舞,整个身体悬浮到了空中。 她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细长的菱形水晶神印正缓缓浮现出她的额心。 剔透无瑕的白水晶,折射出五色的光芒,绚烂,圣洁,高贵绝伦! …… 就在连城沧海和慕念蝶焦急地等待的时候,碧桐和天罡们也已经赶到。 可是因为小幻的结界隔绝,即便此刻房间里光芒万丈,香气四溢,还有……一声声痛苦至极的嘶喊,他们却看不到,闻不到,也听不到。 在他们的眼前,房间没有丝毫的动静传出,静得让人莫名的心慌。 在足足等了四个多时辰之后…… 一股狂风忽然把房门吹开,两扇门板飞到了院子里,转眼成了碎屑。 “千秋!” “尊主!” 从早等到晚,他们几乎都快崩溃了。此时见这风摧毁性这么强,生怕千秋出了什么事,急忙冲了进去。 可看到的却是千秋毫发无损地坐在床边,为西陵锦诊脉。 看到她们个个神色慌张地闯进来,千秋哑然失笑。 “看你们如此,我有种被小瞧了的挫败感。” 十几双眼睛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可她愣是神清气爽,一点损伤都没有。 千秋起身对连城沧海和碧桐说道:“你们可以放心了,师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再用调心的丹药养上几天就能醒过来了。” 连城沧海狐疑地盯着她。 “千秋,你……当真无事?” “连城伯伯,你问她也没用!” 碧桐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把千秋拽到一边,又把天罡们都招了过来。 “赶紧的,你们跟我把这个魂淡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给我检查一遍,她的话鬼都不信!” 八~九个像要把她大卸八块来分析似的。 千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喂!” “你闭嘴!” 碧桐凶神恶煞地堵回了她的话,显然天罡们也是一样的想法,谁也不搭理她。 千秋的脸黑了下来。 “你们几个,差不多就够了,是我久不在门中,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碧桐和天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落回到千秋的脸上。 居然…… 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除了有点劳累过度的虚弱,其他各项都没有异常。 “怎么?你们现在一个个亲自验证过了,难道连自己的炼药术都信不过了吗?” 佳期努了努嘴,“尊主,我们也是担心你嘛!” 暗逐憨憨地笑了起来,“嗯嗯,现在确定尊主真的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碧桐绕着千秋转了一圈,仍是有点怀疑。 “啧啧啧,居然真的没事!” 千秋板着脸道:“碧桐,你够了!” 碧桐嘿嘿一笑:“人家关心你,你还不领情!不过,真不愧是仅次于医族圣君的顶级炼药师啊,有你的!哎,你回头教教我吧!” “你太笨,教不会!” “小气鬼!” 千秋又看了眼西陵锦,说道:“师父身上的封魂冰晶我也已经收回了,玉露,接下来的事情就辛苦你们了,碧桐,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玉露和离魂同时若有所思地望向千秋。 碧桐也像是猜到了千秋要跟她说什么,死活不肯去。 “我不去,我就不去!” 千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羊角辫,你硬气了是吧?别以为我爹在我就不敢虐你!” 碧桐立刻叉着腰瞪她,大叫:“哎哟!你说什么?你要虐我?我倒是光看着你自虐了,有本事你倒是来虐我呀!连城伯伯,你听见了吗?千秋整天就是这么欺压我的,我不听她的话她就要虐我!连城伯伯你快臭骂她一顿!省得整天没人管得了她,丫瞎得瑟!” 连城沧海无奈地笑了笑,正因为有碧桐一直帮着千秋,他也才能放心些。 千秋揉了揉耳朵,捞了把碧桐的头发拽在手里。 “那是我爹,我爹自然帮着我!我就跟你说几句话,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跟个泼妇似的嚷什么嚷?还是说,你想擦粉了?” “你拉倒吧,你拿那个粉黑了我一次,我早就免疫了!” “你走不走!” “啊啊啊,老子的秀发啊!你轻点!连城千秋你个死没良心的黑心鬼,老子迟早要虐死你……老子不去……我不去哇……” 离魂和玉露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神色越来越凝重。 玉露看向离魂,目光中带着询问。 可离魂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尊主的主意已定,他该说的都说了,可该做的,尊主还是会去做。 “哇,人家都说了不来,你非要把人家拖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 碧桐一边抱怨,一边扯着嗓子大哭,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千秋泄气地看着她,这样的碧桐总让她没有办法。 “好了,我就是跟你说几句话,又不是要揍你,你干嘛哭成这德行?师父都已经治好了!” 千秋从碧桐身上搜出丝帕塞给她,“喏,赶紧擦擦,别哭了!” 碧桐拿丝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我又不是哭我爹,我是在哭你!” 说着,把手里的丝帕往千秋身上一丢。 千秋狠狠翻了个白眼,“喂,你讲究点卫生行吗?” 碧桐抬手指着千秋就骂:“讲究个屁!你少给我打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听,我也不管!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管,老子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奶妈,不给你擦屁股!好了,再见!不送!拜拜!” 碧桐觉得自己都快气炸了,她不敢保证再待下去会不会忍不住把千秋掐死,省得她再闹腾。 “碧桐!”千秋忽然冲着碧桐的背影大喊一声,“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我送死吗?” 喊出这句话后,她的眼里燃着火焰,却又涌动着泪光。 她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 可碧桐身形一顿,回头就冲着她喊:“那你就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送死吗?” 碧桐的泪水又开始不停地往下淌,喉咙口一阵阵的哽咽着,眼睛瞪得胀疼。 “连城千秋,你他妈不要太自私!你想过没有?你死了,你解脱了,可我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青梅掐架,禅让尊主之位 千秋气急大喊:“你是笨吗?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拉那么多人垫背吗?你觉得尸横遍野很好看是不是?” “我不听!你有本事跟他们去说,他们要是同意,我也管不着,可是你休想命令我!连城千秋你算老几呀?我才是你师姐!” 碧桐吸了吸鼻子,越说越气。 “连城千秋,你个孬种!自私鬼!” 千秋见她一根筋说不通,心头的火也窜了上来。 “碧桐!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鞅” 碧桐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杀气腾腾地跑过去抓住了千秋的衣襟。 “姐跟你说了半天,难道你以为姐就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吗?你听好了,我!不、答、应!” 从小相依相伴! 青梅之义! 出生入死! 没想到也会有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天。 一语不合,在彼此眼中又看不到任何妥协的意思,拳脚相向成了她们唯一继续下去的方式。 千秋抓住了碧桐的手腕,把她拉近自己,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 “接下傲世天门!” 碧桐趁机在她袖子上擦了擦眼泪,一记手刀砍在千秋手腕上,恶狠狠地瞪她。 “不接!自己下蛋自己孵去!” 千秋险险避开,可是他们这些最基础的拳脚功夫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碧桐第一时间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就在千秋闪到碧桐身后的时候,碧桐也迅速转身,两人咫尺间打了个罩面,千秋原本是想伸手去抓碧桐的头发,结果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碧桐的脸上。 碧桐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她本来就伤心,哭得稀里哗啦,这下更是刹不住了。 “连城千秋你个魂淡,你居然敢打我的脸!” 千秋盯着她哭得那副凄惨相,也是懵了,讷讷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没……刹住……”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冤家!我跟你拼了!妈蛋看谁先虐死谁!” 千秋心里愧疚,又怕再误伤了她,一时间不敢再继续打下去,只得小心翼翼地招架。 可碧桐心里气她气得要命,说是气她打脸,其实真正为的是什么呀? 她简直豁出命地跟千秋掐架了,一个纵身把千秋扑到了地上,拳头一个劲地往千秋身上落。 “你个魂淡!叫你折腾!叫你整天没事瞎折腾!你以为自己是猫啊?你说你有几条命? “什么时候都是你做决定,但凡是你的要求,我也好,他们也好,哪个不是惟你的命是从?你真以为我们都是白痴吗?我们为什么不拦着你?为什么乖乖照着你的话去做?你不明白吗? “就你不怕死?就你重义气?就你伟大?对,我们是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没有你那么伟大!可我们只知道一点,你要杀人,我们帮你放火,你要死,我们给你垫着做人肉棺材!不就是一死吗?有什么怕的? “你明明说过的,死不可怕,怕的是没有人陪着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着!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们都当了真,可到头来你什么意思?用你的行动告诉我们那些都是你装逼的假话吗?” 碧桐一边打,一边骂,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打落到千秋的脸上。 千秋本来想忍住的,可是看她哭得跟下暴雨似的,自己也酸楚得要命。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脸上是她的泪,还是自己的。 碧桐用力抹了把泪,抬起了拳头。 “还有,你他妈的居然打我的脸!你小时候教我什么来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不是?” 眼看着她的拳头就要落在千秋的脸上! 可…… 这张脸…… 这张脸让她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上一个男人了。 为了这张脸,为了这张脸的主人,她曾经试过了不下一百种方法想把自己变成个男人! 拳头擦着千秋的脸颊,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这张脸,她实在打不下去! 碧桐颓然地躺在千秋身边,抬起手臂挡住了双眼,挡住了泪水。 晚霞,夕阳,不是她喜欢的景色! 千秋望着天空,嘴角含着苦笑,眼角淌着泪水。 身边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耳中,是朋友那绝对豪放派的哭声。 那哭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千秋任由泪水疯流,哽咽着,心痛地苦笑着:“碧桐,你就是个没大脑的二货!为了别人的事也能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哇……你管我!管天管地,还管姐哭,你管得忒宽了你!” 千秋牵了牵嘴角,鼻子酸得难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碧桐,我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变得更自私!傲世天门里每一个人,他们都是因 为相信我才追随我,唯我之命是从,为我出生入死。你说,他们相信我什么?他们是因为相信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一路走到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为了我出生入死过,如今傲世天门在天下所立之声望,已经足够他们得到世人的尊敬,活得堂堂正正,掌握自己的人生,我怎么能再让他们因为我背上恶名,受世人嫌恶唾弃?” 她已然有些泣不成声,此时缓下来让自己深深吸了口气,才稍稍稳定了些。 碧桐的哭声也比之前小了一些,只是从颊边淌下的泪珠只大不小。 “碧桐,你说我伟大,呵呵,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些?拯救苍生啊!我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点而已,凭什么去扬言拯救苍生? “可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后悔过,迷茫过,甚至想要放弃过,但是今后,我不会再后悔!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意愿,没有谁强迫我,也没有谁能强迫得了我! “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有承担的勇气,其他人,没有义务帮我承担,我也不想拉上任何人,因为那样,我所做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 她侧脸看向碧桐,神情严肃凝重。 “碧桐,保住傲世天门!它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心血,它也是你的心血,更是我们门中每一个成员的归属寄托!我不愿意看到傲世天门受人诟病!那样,我就算死,都不会瞑目!我拜托你!碧桐!” 碧桐终于放下手臂,翻身坐起,激动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玉露他们?如今他们每一个人的智谋修为,都足以堪当尊主之位!你为什么偏要把这个位子推给我?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个尊主!我做不到!在傲世天门每一个门人心里,你才是他们的尊主!” 千秋定定地看着她,认真道:“因为你是副尊主!” “扯淡!傲世天门从来就没有副尊主这个职位!” 千秋摇了摇头,“有没有不重要,一直以来,只要我不在,你都是他们的主心骨,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碧桐抹了抹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气得满地跺脚。 “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我不合适,不合适!他们听我瞎指挥是因为我跟你的关系!再说每回有事,都是他们自己拿主意,我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我做不了这个尊主!” 千秋皱着眉头,站起身抓住了她的肩膀。 “碧桐!你必须做!玉露他们八个人,我了解。那天,就在海神祭的那一晚,当离魂跟我说他已经知道我的打算的时候,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可我在他眼睛里看到的是坚持,决绝!我知道,他们每个人必定都是那样的心态!一旦我跟他们说了我要跟傲世天门断绝关系,他们断不会答应! “可是他们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天罡护法!服从命令是我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如果是我把尊主之位交给你,他们就必须服从!” 碧桐眉头紧紧皱着,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使劲晃了晃闹到,问:“可你也没必要这么火急火燎地安排这件事啊!眼下形势严峻,正是你最需要用人的时候,与傲世天门断绝关系,你以后一个人要怎么办?” 千秋沉默了一会儿,她这一沉默,碧桐的心更是揪到了一块儿。 千秋忽然把碧桐的衣服扯下两块儿来,一块塞给碧桐,一块自己拿去擦脸,看得碧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碧桐,东方琰身边有一个人,也是这次打伤师父的人,我只知道他叫魔焰,有一双很奇异的赤瞳。” 停顿了片刻,她又说道:“这个人已经知道了无名军师就是夜苍穹,而现在,东方琰罗刹宫宫主的身份我们也已经知道,东方琰不是傻子,我有种预感,我连城千秋的身份也快藏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从容涅盘,夕阳下的飞鸟 “什么?!” 碧桐赫然瞪大了眼睛。 “可、可连城千秋死了都两年了!当初也是那么多人亲眼看见的,就算东方琰、罗刹宫把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又有谁会相信?要不,哎,要不我们跟他们做个交换,如果他们真的猜到了你的身份,只要他们不说出去,我们也不把东方琰就是罗刹宫大魔头的事情说出去……” 触及千秋的目光,碧桐抿了抿嘴,刚才哭得太久了,这时候说话,气还是不顺。 “好吧,我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就算他肯交换,你也不肯的,你个白痴!鞅” “不!” 千秋略带疑惑地摇了摇头,有一个疑问一直存在她脑子里旎。 “碧桐,你觉得……假如那个魔焰把无名军师就是夜苍穹的事情告诉东方琰,东方琰会不会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碧桐毫不犹豫道:“那还用说?傻子都会!现在所有人都对墨杀畏如蛇蝎,早就想来找你算账,三国战争又是从死人脸那里搅起来的,你又变成了死人脸的军师,恐怕所有人都会猜测是你野心勃勃,想独霸天下! “再说就像你说的,你这身份变了又变,围绕你的关系网又跟过去的连城千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东方琰又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只要他肯动动脑子,迟早会猜出来!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天下公敌,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千秋凝神思忖着,若有所思道:“是啊,可是魔焰知道我就是无名军师已经有一阵子了,东方琰却丝毫没有动作,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东方琰另有谋算?” 碧桐撇了撇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罗刹宫早就摆在太阳底下了,他罗刹宫的老巢都要被端了,他还能有什么谋算?我看哪,说不定那个魔焰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主子。我听你姨娘说,那个魔焰就是个大变态,疯魔!恐怕连东方琰都管不住他!” “碧桐,你有没有听师父提过,在西陵皇族内是不是有什么人拥有赤瞳?” 碧桐讶然。 “你是怀疑那个魔焰是我们西陵皇室出身?怎么可能?虽然打从我出生,我爹就已经在山里做野人了,可是西陵皇室那些事我还是知道的。你看,我知道死人脸,甚至连死人脸上上下下一串同父异母的皇兄皇弟都能数出来,没听说有什么人拥有赤瞳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吗? 千秋神色间隐隐透出一丝担忧。 她说:“我和魔焰几次接触,发现他只要提及西陵御,就会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那是恨,是嫉妒,非常强烈!而且师父那日受伤后的反应,我事后细细想来,那不符合师父一贯的性格,师父似乎有心谅解魔焰。” 碧桐听罢,也不禁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有问题了,照我爹的性子,别人要是伤了他,他就是剩下一口气也得蹦起来给那人使个绊子。恨西陵御,我爹又容着他,搞不好还真跟西陵皇族有点牵扯,那这事儿你告诉那个死人脸了吗?” 千秋终于忍不住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一口一个死人脸?西陵御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堂兄吧!” 碧桐本来正难得认真地听千秋说话,没想到她忽然转了话题,蒙了一下。哭得红红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忽然回魂,快步跑到千秋面前。 千秋蹙了蹙眉,“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碧桐大叫道:“你居然偏袒死人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护短的嫌疑?我就知道!打从你几年前决定帮他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 千秋面沉如水地看着她闹,沉默不语。 碧桐抓着千秋使劲晃了晃,虎着脸警告:“你醒一醒!赶紧给我醒一醒!虽然那家伙是我堂兄,可我绝对不帮着他,他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千秋!千秋!你管好你的心,别再被这些臭男人三言两语给骗了!你会被他们给害死的!” “……” 千秋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她。 她越是如此,碧桐就越是担心,她这分明就是在默认。 “千秋,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是要做皇帝的人,爱上一个帝王,那不适合你!如果、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你干脆……”碧桐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斩断他的帝王路!让他只留在你身边,做你的男人!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做!” 千秋淡淡地牵了牵嘴角,走开一步,怅然地望着天边瑰丽的红云,抬手比出一个鸽子的形状。 纤长的十指舒展着,就像一只鸟儿在夕阳下翱翔。 “碧桐,如果有人要折断我的翅膀,我是断断不会答应的,就算一时迷失,事后也会痛不欲生,折断翅膀的鸟就不再是鸟了!” 她回头看向碧桐,舒眉而笑。 碧桐恍惚了一下,迎着夕阳而立的千秋,就像她刚才比出来的那只飞鸟。 “碧桐,爱不爱的,随他去吧,我现在,很好!” 千秋……变了! 真的变了! 抛开了所有的羁绊,从容涅盘。 无论别人如何看她,或许她自己真的不错! 碧桐愣愣地动了动嘴唇,“那……那你……” 千秋清声道:“打啊!接下来真的有硬战要打了!我憋了这么久,轻视我者,欺辱我者,总不能太让他们觉得我是个软柿子!” 她能有反击的意识,碧桐当然开心,两眼都开始放光,跃跃欲试。 千秋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所以你要让我无牵无挂,我才能无所顾忌地大展拳脚,懂了吗?我最好的朋友!” 碧桐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又哽住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再掉出来。 “你个混球!就会忽悠我!” 她吸了吸鼻子,又说道:“哎对了,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医族的那个沧雪有问题,整天装清高,装圣洁,却干着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的事,而且我总觉得他有意无意的在针对你。有他在,你肯定迟早免不了要跟……医族圣君和朗月……” 碧桐怕惹千秋伤心,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可是千秋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我知道!” 卫鹿族参与战争,碧桐担心的事情早就已经发生了。 “我不怕!从今以后,不会再也任何事情能阻挡我的脚步!碧桐,把那一千天马骠骑营给我,我要带走。” “这个还用你说?早八百年前就给你准备好了,人就在死人脸……咳,西陵御的军营附近,你想要,只要让附近的丐帮传个消息就行。” 千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视片刻,紧紧抱住了她。 “碧桐,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我这辈子够本儿了!好好保重!” “你个死混蛋,别老招我哭!”碧桐不留情地推开了她,“你又要走了?” “是啊!“千秋眸光一暗,“圣阳谷三万将士,青荣山前锋营一千英魂,这两笔账,我还没有讨回来!何况你也说了,出来得太久,回去不好交代。” 碧桐道:“那你好歹也要等我爹醒过来,跟他见上一面吧!” 千秋垂眸笑了笑,“不了,师父好了我就放心了,以后……总会有机会的。我这就走了,你替我转告我爹和师父,东方琰那边就不要再去涉险了,我自会斟酌。 “另外,现在虽然由我爷爷暂代武林盟主之位,可他毕竟淡出红尘多年,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而我爹统御武林多年,在各家威望犹存,他若有空就暗中到各家走动走动,免得各家没了方向,乱了步调。” 碧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行了,每次都叨逼叨个没完!好像没了你吩咐别人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似的,连城伯伯可是老~江湖,还用得着你吩咐?你有那么多精力,还是多替你自己操操心吧!” 千秋认真地端详着她,忽地笑了笑,柔声道:“碧桐,以前我觉得你翻白眼丑,哭的时候最丑,可是现在……好像更丑了!所以碧桐,以后你每天都要让自己漂漂亮亮的!” “……”碧桐苦大仇深地瞪着她,“我觉得你还是赶紧滚吧!姐不想听你在这儿说话了,你交代遗言呢?” “噗!哈哈哈哈……” 千秋大笑着逃出一段距离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碧桐,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是关于易九阳的。他的眼盲虽然不是意外伤害造成的,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取北山之北的一株雪中凝墨草,南海之南的一瓶无盐天水,再配上与易九阳八字相合的一名清白少女的眉间血珠,以掌中淬丹之法炼制九天九夜,炼出的玲珑相思丹就能让他双目复明。 “炼制这玲珑相思丹讲究时辰机缘,你在去找药材之前一定要去找易九阳定一个吉日,记得尽快。” 碧桐一听,两眼冒光,兴奋道:“你说真的?那个神棍还有机会看见?” 千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了笑,“我只能把方法告诉你,至于日后他能否复明,就看你是不是能帮他取得那三味药材了。” “你的方子肯定没错!” “呵,但愿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烽火龙阑城,阴阳相隔,生死相望 夜。 东寮医族,青岚谷外。 缭绕的轻雾遮挡着视线,连山谷下一草一木都看不见,更别说是隐匿在结界之内的医族宫殿了。 千秋孤身一人静静地站在山谷之外,看着脚下的流岚青雾。 “朗月和青君,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这样也好,我就真的了无牵挂了。鞅” 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光带出现在她脚畔。 她低头扯了扯嘴角,“小幻,你听到碧桐的话了吗?她让我管好自己的心,心……旎” 她嘴里低喃着“心”字,抬手附上心口。 撕裂的疼从里面不断地传出,她咬着唇瓣挤出一丝苦笑。 “忽然少了点东西,还真觉得有点空虚!不过,祸兮,福之所倚,那些失去的部分,也省得我再费心去看管了,你说是不是?” “呜……” 光带呜咽一声,摆动着,似是在摇头,不赞同她的话。 她笑了笑,“好在,还有你陪着我。不早了,我们走吧!” 光带转眼化成一条墨色的巨龙,载着千秋腾空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在这夜里,心不平静的不止千秋一个。 “如何?那个东西还撑得住吗?” 在医族玉雪冷芳殿的深处,两个人一坐一立,满怀心绪。 北司青君无意触碰到一根琴弦,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平静,让他不悦地蹙了蹙眉。 他轻轻摇了摇头,“支撑他的力量比本君料想的还要顽强,看来要等他的力量彻底耗尽,还需要一段时日。” 负手而立的连城朗月,亦或者是帝月大神,转过身来看向北司青君,淡淡道:“用你的方式,加快他的耗损!这么一日日地坐等,说不定那个东西还没耗干,你我这凡人之躯就已经老化了。” “那你大可放心,你现在用的这具肉身已经修炼至天君龙级长生境界,不会自然老死。” “哼!凡人之身,纵然修成神,也脆弱不堪!” 北司青君选择无视他,“过于急躁只会引起怀疑,打草惊蛇。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出那个妖物的幕后主谋。” 连城朗月皱了皱眉,他觉得很奇怪,最近身体里似乎有另外一股意识在催促着他,让他无法冷静。自从见过那个据说是他人间恋人的凡间女子之后,他的情绪就越来越不由自主了。 这让他很烦躁,却无可奈何。 “兰梦,你说,那个东西到底还能撑多久?” 在唤雪魂归园里假冒沧雪的那个东西,之所以能待在这里,就是因为在他身上被人灌输了某种力量,这种力量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消耗。 只要给他灌输力量的那个幕后主谋还想利用这颗棋子,就不会放任他的力量耗尽。 所以,他们两个一直在等,等那个东西身上的力量耗尽,等幕后主谋主动出现。 做出一个假的沧雪,这种力量可不是寻常人类能做到的,那个幕后主谋让人不得不防啊! 北司青君蹙眉想了想,道:“本君确实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快了,真的快了!” 连城朗月长出了口气。 快了,快了! 但愿是真的快了…… 他幸灾乐祸地瞄了北司青君一眼,“那个东西让你把冰睛云鹿派出去,你说,你的小雪会不会恨你?” 他话音尚未落下,身形迅速侧闪,眯起桃花眼看向指间夹住的青龙丝,扬唇谑笑。 “喂,小香,心情不好也不能随意拿别人撒气哦!” 北司青君眸光冷冽地睨着他,“哼!在小雪心里,你与本君并无区别,都为了沧雪舍弃了她,她若恨本君,对你只会恨得更深!” 他抬手抽回青龙丝,不屑道:“所以本君一直讨厌你,装腔作势,不敢表露内心!你的心早就乱了,却在这里自欺欺人。” 连城朗月几乎下意识就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就好在哪里?整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凡事都漠不关心,只会等着别人主动照顾你,从前沧雪在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做了凡人还是这样!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一样不知,你以为这样能保护得了什么?” “……” 北司青君沉默了,是啊,世人的尔虞我诈、人情世故,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即使是在小雪已经承受了不知多少重负的时候,他仍然一无所知。 眼睛里有点酸酸涩涩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抬手附在心口的位置,皱眉低喃:“本君没有保护好她!” 见他如此,连城朗月颓然地坐到了台阶上,幽深如墨的眸子里装着满满的痛。 “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你呢?他爱护人类,爱护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我却不理解他,总是不屑一顾。若是当初我再用心一点,便会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就不会 万劫不复,到如今,我连他一丝一魂都抓不住!” 两人本是沉浸在各自的痛苦中,这时却莫名其妙地四目相对,眼神同样的冷漠愤然。 “本君说的是小雪!” “本神在说沧雪!” “小雪为你舍生忘死,你竟还在顾念一个死人!” “沧雪悉心呵护你,你却移情贪恋一个凡人!” “哼!” “哼!”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莫过于此! …… “本来还以为这场仗要打很久,没想到会在这龙阑城就定出了胜负!” “是啊,听说那一方现在全军被困死在城中,北边大概最迟今晚就会增兵去龙阑城,那边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路边的茶寮中,一伙人正围成一圈,三言两语地议论着,忽然听到身后杯碗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来得十分突兀。一伙人好奇之下扭头去看,却发现一个桌子上早就空了,只剩下一堆碎瓷残渣。 千秋万万没有想到,她一路回赶,听到的却是这样的晴天霹雳! 紫旌神策军太子西陵御…… 殿下…… 在率二十万大军一路拿下龙阑城和周边几座城池后,忽然遭遇大批伏兵,死伤惨重,被围困龙阑城,彻底孤立! 二十万! 紫旌神策军有多少兵力她再清楚不过,二十万几乎是倾巢出动。 她不明白一向用兵谨慎的殿下,为什么会在一座龙阑城上赌上全部的兵力,孤注一掷? 但她现在最清楚的是,殿下被困在龙阑城中,紫旌神策军已经没有援兵可用了! 龙阑城…… 龙阑城! 她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亦只有一个意识,殿下在龙阑城! 通往龙阑城的路上…… 眼前所见,是遍地杀伐血战后的狼藉! 习习的夜风也掩不住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到了!马上就到了!” 马背上,风声烈烈,她紧咬着牙关,尽量不让自己颤抖。一双眼睛被风刺得生疼,她不敢眨一下,只是执拗地注视着前方,注视着火光传来的方向。 “殿下,你一定要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在风声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终于,到了龙阑城下,遍地烽火尚未熄灭,一杆杆撕裂的紫色王旗被鲜血浸透。 她浑身像被瞬间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从马背上重重地滚下。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殿……殿下……” 城楼上,血淋淋的头颅高悬,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那双紫眸,永远半垂着眼帘,高傲阴翳地俯视着他人,那弯嘴角,永远挂着轻蔑嘲弄的笑意,桀骜不驯。 他,仿佛仍在看着她。 “殿下……臣、回来了……” 她张着唇,嗓子哽咽地吐出几个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无声地滚落。 “殿下!西陵御!西陵御……” 她狼狈地跪在鲜血泥泞中,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人的名字,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得声嘶力竭! 周遭,尸骨满地,粘腻的湿意从膝盖传遍全身,浑身的寒意让她如堕冰窟! 她仰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眼,过往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闪过。 “军师,没人告诉你,你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吗?” “他算什么东西,值得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是本宫的军师,你的人是本宫的,命也只能是本宫的,本宫这一路上告诫过你多少次,顾好你自己的身子!可你看看你现在,你胸口这个血窟窿算什么?” “军师,今夜……侍寝吧!” “无名小儿,若非本宫宠爱你,早将你碎尸万段、曝尸荒野!” “没错,你是人!在你作为本宫的军师之前,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知道疼、会流泪的人!” “本宫的人,谁准你们动的?” “那本宫倒是好奇,想问军师一个问题,倘若天下人合力逼死了你心中挚爱,你会如何?” 往事历历,有笑,有泪,有喜,有痛,最后皆钻进缺失的心里,心……如刀绞! “殿下……我……回来了……” 城上,城下。 一死,一生。 生死相望,涟涟的泪水遮断了视线,淹没了来不及吐露的心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斩月屠城,红颜悲怒,万军枯骨 乍然! 震天的冲锋声从身后传来,千军万马的脚步震颤着大地,千秋都恍若未闻。直到一支穿云箭将城楼上的紫色王旗拦腰射穿,旌旗从城楼上飘摇落下,她才像被抽回了灵魂,眉目一凛,飞身将旌旗稳稳接住。 刚刚赶来龙阑城的北朝大军正要入城,却发现那遍地尸骨中竟还有一个活人。 只是那人,一身白衣已满是泥泞血污,纵有绝妙的轻功傍身,也如一只离群的孤雁,狼狈无助。 雄浑的呐喊声中,不计其数的士兵已经将千秋和整座城团团围住鞅。 领兵的大将扬手高喝:“你是什么人?” 千秋恍若未闻,她振臂一扬,将那紫色王旗深深插在城下。王旗上,铁画银钩的“御”字迎风招展,桀骜不驯,就像那个人还在她身边站着旎。 “殿下!我的殿下!” 疼! 每说一个字,嗓子就撕扯一般的疼! 可心里,比这疼上千倍万倍不止! 素手抚过那个大大的“御”字,眨眼间,泪水再次淌下,被她抬手擦去。 脑海中再次响起殿下那句话。 那本宫倒是好奇,想问军师一个问题,倘若天下人合力逼死了你心中挚爱,你会如何? “倘若天下人合力逼死我心中挚爱,我会……杀!” 最后一个字吐出,眸色沉沦,一如那天边无垠的夜色,只闻得见血腥,只看得见杀戮! “你们……全都该死!” 清瘦的身影近乎疯了一般在千军万马中穿梭,手中的剑不断地扬起,挥落,飞溅的鲜血将她的视线染得一片血红。 叠起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却都无法抹灭她心中的痛,和恨! “将军,他……他好像是敌军的军师!” “什么?他就是无名军师?给我捉住他!本将军要活的!” 密密麻麻的大军蜂拥而至,看不见尽头,她便一路杀到尽头。 她的身法太快,手中的剑更快,就像一头愤怒的野兽伸着利齿,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利齿的模样,身体就已经被撕裂,身首异处。 迷蒙的夜色中,银色的剑光直指苍穹,飞扬出血流无数。剑柄处的白玉弯月已经彻底变红,散发出鲜丽得近乎妖娆的光芒,与天边的银钩残月相映成辉。 斩月神剑,在这个晚上,成了怒斩血月的魔神之剑。 “疯子!快,杀了这个疯子!” 那大将见活捉不成,慌乱之下只能下令围杀,可是随着眼前人马一片接一片地倒下,他渐渐绝望了,在他面前那个人,那个不要命地挥剑杀戮的人,不是人! “啊!” “啊……” 耳边,除了惨叫,还是惨叫! 那是个杀红了眼睛、恨不得将他们撕碎饮血的魔鬼! 从夜里,杀到凌晨。 从凌晨,杀到日出。 千秋的身体,双手,双脚,早已经麻木。 日出,光束破云而出,天是红色的,大地……也是红色的。 脚下人马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忘了自己是怎么杀的,只知道,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就剩下了…… 她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血海中,白衣褴褛,被染得血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染血的容颜,只留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紫色旌旗耸立在尸山尽头。 “……”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殿下,你的城,我守住了!可是……你的人呢? 人呢? 她的殿下呢? 那个每日偷偷给她送花的少年呢? 忽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僵硬地抬头望向城楼,滔天的绝望再次漫天席卷而来,淹得她透不过气来。 殿下,她的殿下,没了…… 空城一座,孤人一个,残心一颗,所剩的,还有什么? “哒哒、哒哒……” 是哪里传来的马蹄声,为这座死寂的鬼城添了一许生机? 她木然地看去,两双眼睛不期然地撞到了一起,怔住了。 西陵御! 殿下! 她的殿下! 西陵御怔怔地看着眼前情形,满心骇然。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他经历过无数的战争,见过无数的战场,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惊心动魄的画面! 死尸成山,血流成河,而他的军师,那个单薄的人,就那么站在中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摇摇欲坠,看不清面部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含着道不尽的情感,执着地望着他。 那种眼神,似山河崩塌,不断地震撼着他的心! 那人似乎是想向他走来,可刚一想动,就狼狈地跪到了地上。 他幡然惊醒,连忙策马跑到她面前,可到了眼前,当他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她走去,却发现,走得如此的艰难。 每一步,靠近她的每一步,都那么的沉重。 “军师,你……” 他站在她面前,俯视着狼狈的她,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喉咙堵得难受。 “呵……呵呵……” 她笑着,哭着,没有力气,没有声音,只有嘴角的笑容,只有脸庞的泪水。 只有,眼里的人。 她挣扎着起身,痴痴地望着,染血的手抚上他俊美无俦的脸,泪水一次次朦胧视线,一次次滑落。 “殿、殿下……我的、殿下……” 他听见她拼尽了力气地唤他,可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沙哑得像在沙石上滚过了无数遍。 西陵御的眼眶红了。 他紧抿着嘴唇,猛地将那单薄的身子揽进怀中,力气之大,恨不得将这个人揉进心里。 此时的他,说不出话,只能听着怀中人在他耳边不停地呜咽着,那哭声很无力,却让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那痛,是她的,也是他的。 后来,不知何时,她就在他怀里合上了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 可她真的、真的累了。 太累了…… “傻瓜!你这个傻瓜!” 西陵御又气又心疼,抱着千秋低骂一声,躬身将她抱到了马背上,仰头望着巍峨的城楼。 “你看,龙阑城是我们的了!从今往后,这北宇的天下,再无人能挡本宫的路!而你,本宫也绝不会再放手!” 军医长说千秋只是力殆昏厥,又受了强烈的刺激,只需休养几天就好。 而在她昏睡的几天里,西陵御也一直陪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第三天。 西陵御用热毛巾帮千秋擦了脸和手,又亲自含着药一口一口地渡进了千秋口中。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头两天还有些生硬,到现在却已是驾轻就熟。 最后一口喂完,他舍不得离开,抬眸专注地看着闭目沉睡的人。 他的军师是个耐看的人,乍一看很不起眼,可是他看到现在,真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军师更让他看着舒服了,也不会再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了。 那张脸越看越顺眼,他邪魅一笑,想再去那柔软的唇上流连一番。 “咳咳!” 一道不合时宜的轻咳声登堂入室,西陵御才不得已坐直了身子,看向来人。 “莫叔叔!” 莫义海瞥了眼床上的人,“这就是你那个无名军师?” “嗯!”西陵御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千秋的手。 莫义海从旁看着,不由得心惊。 西陵御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子你再清楚不过,正因为清楚,此时看到他用那样沉迷温柔的目光看着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男人,这让莫义海打心底生出一股忧虑。 “殿下,您离那个位置不远了。” 西陵御波澜不惊地看向他,“莫叔叔想说什么?” 莫义海沉声道:“殿下将来是要坐上皇位的,身边需要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譬如那个连城无双,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本宫……” 西陵御要说什么,被莫义海打断。 “我知道殿下不喜欢连城无双,也看得出那个女子表里不一,可古往今来,举凡被百姓拥戴的明君,没有一个能全凭个人喜恶行事。” 说着,他又看向千秋,“这少年的能为确实令人惊艳折服,他为殿下立下了不世之功,殿下可以赏赐他金银珠宝,可以让他封侯拜相,殿下喜欢他,私下里与他如何如何都可以,但切记,殿下要做的不是普通人,是帝王!” 西陵御半垂着眼帘,凌厉的睫毛挡住了阴沉的视线,他紧紧握了握千秋的手,果断地松开了。 他知道莫义海的意思,一个帝王身边需要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一个与男人颠鸾倒凤的帝王,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莫叔叔放心,本宫心中有数!本宫……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您忽然回来可是有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梦中的泪水,梦外的委屈 莫义海想起自己此来的主要目的,这才把视线从千秋身上移开。 “殿下,如今我已经接任莫家家主,甘家那边甘谨之也基本胜券在握,但是有了莫衡和甘坤之这两个前车之鉴,以后甘莫两家族人是绝对不会再同意参与皇权之争的,所以殿下不可依赖这两家。” 西陵御道:“莫叔叔无需为难,世家不参与皇权之争,这本就是既定的规矩,莫衡和甘坤之走到今时今日,正是因为他们破坏了这个规矩,可本宫却没有那个想法。本宫由始至终就只是想拔掉赵岑的爪牙,甘、莫两家只要不干涉其中,便与本宫无关。” “眼下三大创世神现世,情况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殿下能有这种想法,再好不过,千万不要像那夜苍穹,行事过于剑走偏锋,手段太过狠辣,以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嗯?夜苍穹?”西陵御好奇地看向莫义海。 他跟那个傲世天门得女尊主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听说了那个女人的传闻后,对她很是欣赏鞅。 如果不是……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瞥了他的军师一眼,如果不是先后遇到连城千秋和军师,或许他真会对夜苍穹倾心。 不过现在,再多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比不过他身边这个人。 莫义海留意到了他的举动,可也只能当做没看见。点到为止,殿下不喜欢有人一而再地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 “就在昨天,傲世天门忽然发布通诏,从今往后,由千面毒仙碧桐作为尊主统领傲世天门,而夜苍穹所做的任何举动都再与傲世天门没有半点干系。” “碧桐?” 这倒是出乎了西陵御的意料,碧桐跟傲世天门的关系竟然如此密切?! 不过傲世天门跟夜苍穹的关系撇得这么干净,到底是为什么?怕惹祸上身?这是傲世天门的风格吗?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忽地问道:“那墨杀呢?” 莫义海肃然道:“这正是我此来最主要的原因,傲世天门声明,墨杀是只有夜苍穹这个前任尊主才能起用的密令,而今夜苍穹不再是尊主,墨杀自然也就随她一起和傲世天门断绝了关系,至于以后墨杀是否还会行动,那就要看夜苍穹的想法了。” 西陵御默然地抚弄着指上的法戒,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嘲弄地轻笑一声,“倒是撇得干净,夜苍穹那女人很有胆色。” 莫义海感慨道:“是啊,如此一来,傲世天门最近所有的黑锅罪责就都要推到夜苍穹一人身上了,这么看来,傲世天门门人的赤诚忠心也未必如传闻所言,坚不可摧。” 西陵御眸色幽深,微微扬了扬嘴角,“你怎知这不是她自己所愿?” 莫义海愕然,“殿下是说……是夜苍穹自己想一力承担所有的讨伐?好……保全傲世天门?” 西陵御却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他对莫义海说道:“莫叔叔的来意本宫大概明白了,放心吧,既然傲世天门都与夜苍穹划清了界限,本宫自然也不该多事。” 虽然墨杀铲除的都是对他有阻碍的人,但,他从未与夜苍穹达成过什么交易,没有义务帮她分担责任,这一点也是军师最初就告诉他的。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莫义海也觉得这么做有点忘恩负义,可是,大局为重!殿下一步步走到现在,正是博取人心的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对了,殿下近来可听说一件事?关于罗刹宫在西漠的老巢。” 西陵御扬唇,桀骜一笑,紫眸中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西漠,是本宫的地盘!” 简单一句话,莫义海已然明白了他的打算,欣然一笑。 …… 莫义海如今已经是莫家的家主,他虽然仍在暗中协助西陵御,可出来得太久,总会在族中引起猜忌,交代完正事,他便匆匆离开了。 送走莫义海,西陵御目光幽深地望了门口许久,他在想着莫义海开始那番话。 殿下可以赏赐他金银珠宝,可以让他封侯拜相,殿下喜欢他,私下里与他如何如何都可以,但切记,殿下要做的不是普通人,是帝王! 帝王,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要自己喜欢的人了吗?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凝望着那张恬淡如水的容颜,重新握住了千秋的手,俯身将她抱住。 “本宫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握在他掌心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西陵御的目光一定,从那只纤细的手移到她紧蹙的眉心。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千秋并不是要醒了,只是在发梦,而且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梦。 她的眉头一直蹙着,看上去很不安,而且好像还很焦急,一会儿的工夫额头上就全是汗珠。 “怎么睡梦都这么不安稳?” 西陵御低声呢喃了一句,他不 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手贴在了千秋的脸颊。 之后,千秋果然没有那么焦急了,可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伤心至极。她发不出声音,只能伤心地抽泣着,发出细微的呜咽。 温热的泪水滑入西陵御的手心,濡湿一片,他情不由衷地跟着她一起皱起了眉头。 在她的梦里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只是想到,自从这个人来到他身边,似乎从来就没有开心过。 噩梦不止,泪水不断,看得西陵御越来越烦躁。 终于,他阴沉着脸,压低了嗓子训道:“本宫命你不许再哭了!” 可惜,对一个昏睡的人说话,原本就是对牛弹琴,最终只能是他干瞪着眼妥协。 “好歹也是个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西陵御训完,惩罚似的在千秋嘴唇上咬了一口,干脆躺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抱住。 恋人在怀,他妥协地叹着气,低哑着声音道:“别哭了!本宫又没死!傻瓜!” 被西陵御抱了一会儿,千秋终于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委屈地憋着嘴往西陵御怀里钻了钻。她这个举动让西陵御心襟一荡,脸上的神情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 千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像被人拆散了架一样,又疼又累,而且胸口憋得难受。 她皱着眉吸了口气,喉咙又干又疼,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又感觉眼睛好像肿了,眼皮很重。 她迷迷瞪瞪地呆愣了几秒,眼前的环境很陌生,是个普通典雅的房间。 这是哪儿? 随即,她感觉到了脸颊边有些异常,是人的呼吸。 她疑惑地转了转头,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昏倒前的记忆瞬间如洪水灌入脑海。 想起来了! 殿下,她从小到大一直注视着的殿下,死了,头颅被人挂在城头…… 顷刻间,一股浓浓的酸楚涌上心头,失而复得,情之所至,泪珠止不住地滚落。她这才知道喉咙为什么会又痛又哑,眼睛为什么会又酸又肿。 “d、殿……” 她动了动嘴唇,想叫他,可是喉咙堵得厉害。 她抬手抚上那张俊美阴柔的脸庞,掌心传递来的温度让她舍不得离开。 西陵御被惊动了,他又长又直的睫毛动了动,一双独特漂亮的紫眸落入千秋的眼中。 “醒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眼眸,熟悉的声音! 这一刻,心头压抑的情感再也无法遏制,她猛地扑到西陵御身上,忍着喉咙的痛,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西陵御看她哭得伤心,心里也不是滋味,可除了用力地抱着她,让她哭个够,发泄个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等她的哭声渐渐的低了,才沉着嗓子轻声说:“本宫没事,都是假的,都过去了。” 千秋慢慢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神色一冷,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看见你的头颅被人悬在城上,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不停地喊着你,不停地喊,喊得喉咙都哑了,可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一声?为什么?” 她一边质问,一边紧抿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与其说她是在质问,不如说,她是在向这个人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她瞪着那双惑人的紫眸,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绝望吗?西陵御……” 她狠狠地瞪着他,可单是如此根本无法发泄她心里的委屈,她咬了咬牙,忽然俯身咬在了西陵御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感君一回顾,云影可停留? 剧痛袭来,西陵御下意识就要推开千秋。 “你疯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可千秋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狠狠地咬着他的脖子,直到鲜血染红了嘴角,顺着他的衣领滑落,她才肯松口。 这样冒犯的行为无疑让西陵御很生气,他正要发火,却见千秋泪眼悲戚地望着他,委屈至极鞅。 “西陵御,你可知道,我这一口咬得有多深,那日我便有痛!” 她咬着嘴唇,不再让自己发出哭声,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地落在西陵御的脸上。 房间里,很静,西陵御几乎能听见眼泪落在他脸上的声音,那是宛若冰层碎裂的声音。 啪! 啪! 一下、一下,让他避无可避。 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庞,看着那沾染他血液的嘴唇,他知道,这个人,恬淡如水,却是一剂毒药,让他对她上了瘾,戒不掉了。 他眸光一暗,猛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本宫不管你从前与谁如何如何,但现在,将来,你都只能是本宫一个人的! 温软的唇,霸道的吻,难以遏制的情感,一如疾风暴雨,倾泻而至。 他想要这个人! 着了魔似的想要得到她! 在这一刻,什么身份?什么顾忌? 不及眼前之人一个平安。 不及眼前之人一滴泪水。 不及眼前之人一个亲吻。 “殿下……” 千秋昏昏沉沉,像一叶孤舟沉浮于海浪之中,默默地流着泪回应着他,感受着他的存在。 “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 西陵御一边声音低哑地问她,一边将手缓缓深入她的衣下。 千秋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的迷离瞬间烟消云散。她用力推开了西陵御,慌乱地起身逃离。 “你、不愿意?” 千秋背对着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的西陵御脸色一定阴沉到了极点,换做别人,三番四次地忤逆他,恐怕早就被凌迟了无数遍。 她赤脚踩在地上,丝丝凉意从脚底渗透,让她勉强整理好了紊乱的思绪。 “殿下,请给我点时间,我想冷静一下!” 说完,她不管西陵御怎么反应,低着头落荒而逃。 “呼……呼……” 西陵御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紫眸里冒着火。 衣服解了一半,床榻乱了,人有反应了,这一切都顺理成章,结果就该是水到渠成,吃干抹净! 可是呢?被推开了!人跑了!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憋屈得他简直想杀人! 他烦躁地扶着额头,努力地压下身体的躁动,越想越窝火,越想越不甘心,一拳重重砸在了床榻上。猛烈的冲击波及整个房间,桌椅摆设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宇将军正和几个将军正走到院外,打算找西陵御商量些事情,结果,先是看到军师一脸潮红、光着脚、衣服凌乱地从里面跑出来,之后又听到里面恁大的动静,和殿下气急败坏的吼声。 几人同时刹住了脚步。 “殿下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又是军师惹殿下不快了吧?” 宇将军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低声道:“殿下这是欲求不满哪!我看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这时候进去搞不好会被大卸八块!” “那咱们还是赶紧走吧!麻溜的!” …… 我曾是暗夜中的一阵风,没有在那个世界、那个人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风过本无痕,风痕本无存。 而今,当我面对的人变成了你。 殿下…… 千秋站在院中的水桥上,仰头望着天边的云彩,迷离的眼中泛着忧伤的笑意。 她低低地呢喃:“我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云,迟早会烟消云散。 殿下,我想为你停留,可,你有你的执念,你不会为谁改变,我也有我的方向,我不能停下我的脚步。 “军师?军师?” 宇将军叫了好几声,千秋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淡淡地看他。 “怎么?” 宇将军奇怪地看了她半天,纳闷道:“几天不见,军师怎么好像反应迟钝了点?” “嗯?” 千秋先是觉得好笑,可把宇将军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苦笑了一下。 难道这就是缺心少肺的后遗症? 军师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像个死人,没有一点生气。 宇将军忽然想起那日和殿下 在龙阑城看到军师时的样子,心头一凛,军师发起火来可是一点也不比殿下逊色啊!他说军师反应迟钝会不会被抽筋扒皮? 他急忙转移话题,“军师,我刚才听见殿下……咳,似乎有点不太妙,要不要……要不要找个人去给殿下泄泄火?” 他刚说完,触及千秋的目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了上来。 军师的眼神……好可怕! 桥下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宇冀,本宫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宇将军浑身一震,干巴巴地冲着两人哂笑,“那个……末将只是想为殿下分忧,末将就不打扰殿下跟军师了,末将告退!” 说完,拔腿就跑。 他感觉跑慢一点就要被背后两道眼神给戳成马蜂窝了。 西陵御大步如风迈到千秋身旁,直瞪得宇将军跑得没了影儿,才阴沉地睨向千秋。 “你也和他的想法一样?” 千秋匆匆移开了目光,嗫嚅道:“我用眼神警告他了。” “眼神?你若真心在意,就该将他扔进这池塘里洗洗脑子!” 千秋尴尬地抿了抿嘴,她想笑,可不敢。 她若有所思地瞄了眼西陵御身下,“殿下,宇将军说的也没错,有些事情不及时解决的话,有伤玉~体。” 西陵御的脸黑成了锅底,“哼,看来军师什么都懂,那你倒是给本宫一个解释,你跑什么?从前本宫以为你对本宫无情,可是谁在得知本宫死信后一夜怒斩万军?又是谁喊着本宫哭得声嘶力竭?你敢说你对本宫无意?” 是啊,以为他死了,所以闹了乌龙,可也因为这个错误的机会,让她不得不坦承自己的情感。 在她万念俱灰、无处可去的时候,他的身边成了她唯一栖身的地方。 在她活得如同行尸走肉、自暴自弃的时候,他愤怒地告诉她,“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知道疼、会流泪的人”。 他并不温柔,一开始的时候还总是为难她,打她,骂她。可正是他的那份霸道强势,才让她得以撑到现在。 千秋莞尔一笑,提步走上前,抚上他的脸颊。 她眸光深深地望着他,踮起脚尖,如轻羽落花,在他唇上浅浅一吻。 “殿下,我的殿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助你实现你的愿望,注视着你登上最高处,做一个恩泽万民的好皇帝,让你的土地上再无战火,让你的子民安居乐业。殿下,这就是我的愿望,帮我实现它,可好?” 西陵御攥住了她的手,“本宫答应你,一定会让你看到那样的天下!可是这些与本宫要你并不冲突!江山,本宫势在必得,你,本宫也不会放手!军师,你最好做好这个觉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千秋张了张嘴,还想劝他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此时劝他,只会惹急了他,等到了那一天,他自然会做出选择的。 她笑了笑,“殿下,您当真喜欢我吗?” “你以为本宫会无聊到随便跟一个人浪费精力?” 千秋眨了眨眼睛,捋了捋发丝,“殿下觉得,我是美人吗?” “不是!”西陵御答得很直白,可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只要本宫觉得你好看就够了!” 千秋笑得更加的明媚,不似女子婉约柔美,可那种暖光破冰的风致却显得那般的特别。 西陵御看在眼里,心里塌了一片。 “殿下,古有帝王为博美人欢心,以十万金、百尺绢、千斛珠相赠,殿下打下一片江山,再将它治成繁华盛世,送我,如何?” “本宫要你!” 千秋扬眉,“君投我以木桃,我报君以琼玖。” 西陵御眸色一定,坚定道:“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来日,本宫等着你以琼玖相报!你若食言,本宫……会杀了你!” 千秋眸光温软顺从,让西陵御很受用,可他看不到,那眼帘低垂下的无奈和哀伤。 “殿下不是问我到底叫什么名字吗?” “你不止是本宫的军师!” “我姓顾,名云影,顾云影,我的名字。殿下可要记好了!” “顾、云、影?”西陵御念了一遍,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你的名字?” 见他皱眉,千秋说道:“是,殿下觉得我这名字不好吗?” 西陵御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本宫会记住的!这个名字,不准告诉别人!” 对于他强烈到连一个名字都要独占的占有欲,千秋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嘴角。 “好!殿下,我……想去城楼看看。” ---题外话---宣个群,清墨竹园:,另外,这两天我也挺勤快的了,亲们多留言评论啊,也好让我知道自己写的哪里有所缺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神怒,十日遮天,三年神弃 “你去那儿干什么?战场还没有清理完。” 她才刚醒,又爱胡思乱想,西陵御不想让她去那个地方。 千秋说道:“我只是想去看看这座龙阑城。” 西陵御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也是个倔脾气,而且这座龙阑城…… 他急着拿下龙阑城原本是因为风箫情那句预言,而如今,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这座龙阑城对他而言又多了点意义鞅。 他俯身把千秋横抱了起来,千秋一囧。 “殿下,两个男人,被人看见了,不好看吧!” 西陵御却不为所动,抱着她就走旎。 “这座宅子是龙阑城原守将的府邸,本宫带着你暂住这里,只带了一小队夜鹰卫看守,如果他们不想掉脑袋,就该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再者,你要光着脚去城门吗?” 千秋仰头看着他,依赖地靠在了他怀里,感觉浑身都是暖的。 有些人,不是不会温柔,只是每个人表达温柔的方式不同。 她低低地喃道:“其实,殿下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西陵御邪魅地扬起了一侧嘴角,轻轻一哼。 “哼,本宫不是对任何人都如此,所以,顾卿,你当惜福!” 千秋轻轻笑了,意味深长地感叹:“是啊,我当惜福!” 西陵御抱着千秋回房,等她换过衣服,穿好了鞋子,执意陪她一起去。 血战之后的龙阑城,城内百姓闭门不敢出,城外尸横遍野,清理了几天还没有清完。 到了城门口,千秋先是忍不住向城头看了一眼。 西陵御大概知道她看什么,率先说道:“那颗假头本宫已经命人处理了,那日敌方不知用了什么异法,使我军辨不清方向,误入城中。他们想请君入瓮,本宫便将计就计,入城后将城中守军一网打尽,又打开城门,打算诱敌方的援军入内。 “本宫曾拜在野林老鬼门下,在易容术上虽没有碧桐的造诣,但也不差,那颗假的头颅是本宫亲手做的,原本是想让敌军误以为本宫已死,放松警惕,只是没料到连你也骗过了。” 更没料到,她会一怒之下把敌方派来的援兵全都灭了。 那日他带兵在城中埋伏了很久,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有人入城,但又不好贸然改变计划,便决定等到天亮再说。 谁知,天亮了一出城,便看到她一身是血、披头散发形同鬼魅。 西陵御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日的情形,更不会忘记那日的她! 千秋此时明白了事情原委,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哦?原来殿下是野林老鬼的弟子!难怪殿下每每排兵布阵都堪称完美了。” 她一面佯作惊讶,一面却在心里苦叹。 她的易容术能骗过碧桐,现在却被殿下给骗过了。如果当时,她能稍微理智点,或许就不会闹了那么大的乌龙,如果…… 呵,人生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只怪入情太深,被情迷了眼,失了平常心。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染得通红,踩在上面如踩在刀尖上一般难受。 千秋放眼望着眼前的满地尸骸,明明是夏天,却浑身发冷。 西陵御的心情却是很好,他朗声道:“顾卿,你如今在天下的声名足堪与本宫比肩而立了,人人都说本宫身边有一个白衣军师,智可安天下,武能敌万军,本宫要你随本宫一起,开创一个盛世河山!” 千秋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是一片迷惘。 武能敌万军,这敌万军的荣耀背后,便是那万军的性命啊! 西陵御见她迟迟不语,蓦然攥紧了她的手,和她一起注视着前方。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就是战争!战场之上,成王败寇,不是敌死,就是你亡!” 千秋胸口憋闷,沉沉地说道:“我明白!殿下,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冷静一会儿。” 从前跟着东方莫时,她从不去想杀人是对是错,只要是那个人的命令,她便会认为杀人是理所当然。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那颗漠视生命的心一点点被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唤醒了。 面对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生命,哪怕是一草一木,她都有种难以言说的眷恋。尤其近来,这种感觉一日强过一日。 “哎,轮回的无奈,轮回的杀业,轮回的悲恸,难道这是作为圣宗无法避免的包袱吗?沧雪大人因此沉眠消散,千年之后,您也步上了他的后尘,可这芸芸世人,又要到何时才能不辜负两位大人的牺牲,从执迷中醒悟呢?” 醇厚低沉的老者之声,含着幽幽的叹息传入千秋的耳中,是御龙府的玄淼大宗师在千里之外借水灵给她传送秘信。 千秋以同样的方式回应,连她身边的西陵御都不会察觉。 “沧雪大神?他也曾面临过同样的处境吗?无奈的杀戮,艰难的取舍……” “哎!您可听说过十日遮天,三年神弃?” “十日遮天,三年神弃?”千秋讶然,“难道那不仅仅是神话传说,而是真的发生过?” “没错!两千多年前,人类超越其他的生灵族类,成为龙寰大陆的主宰体,自主意识开始一日日增强,***也随之膨胀,他们不再团结共存,开始为了争夺权力、珍宝而彼此杀戮,王权、战争,都是那个时候的衍生物,那段时期的龙寰大陆乌烟瘴气,生命凋敝。 “沧雪大人虽是圣神,可他与另外两位不同,他拥有着一颗至善慈悲之心,对自己创造的这些生命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 “一如人间父母对子女怒其不争的心境,人类的作为让沧雪大人从失望渐渐到绝望,终于在又一次人类大战中,雷霆震怒,一举收回了战场上数十万人的生命,又遮天蔽日,让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整整十日,龙寰大陆上的人类与其他生灵都陷入毁灭的恐惧之中。人类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处黑暗的恐惧中时,沧雪大人也把自己藏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 “他终是下不了手毁灭龙寰大陆,在十日后开启天幕,失望离去,他决意放弃人类,让他们自生自灭。 “起初,人类并不以为然,可到后来,帝月和兰梦两位大人见人类惹得沧雪大人生气,便要摧毁龙寰大陆,可碍于沧雪大人求情,他们只是收回了所有的神赐,降下一道道天罚。 “被三位圣神遗弃后的龙寰大陆天灾不断,青黄不接,人类终于开始互相鼓励,彼此扶持,就那么坚持了三年。也正是那三年,让沧雪大人在人类身上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才决定再给人类一次机会。” 玄淼的故事很长,千秋直至听完,仍然有些怔怔地回不过神。 许久,她才回道:“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却又不忍舍弃,看来即便是造物主、创世神,只要心有牵绊,就不可能活得畅快淋漓,那时的沧雪大神面对的痛苦恐怕比我多了不知多少倍。玄淼,每回听你们提起沧雪大神,我总能感受到你们对他无可取代的崇敬。” 玄淼说道:“您似乎很在意现今那个沧雪的存在,您只需明白,现今在我们五人眼里,圣宗仍然是您,您无需因他人的出现而动摇。” 千秋笑了笑,“我明白,这一点我早就想通了,不管他是谁,都无法对我构成影响。” 玄淼也欣然地笑了,“您变了!我们虽没有帮过您什么,但我们一直在注视着您,我们清楚地看得到,您每次经历大劫之后都会改变,而这一次,您是彻底的蜕变了。” “哦?变得迟钝了吗?”千秋开着玩笑。 玄淼却异常认真,“变得更加坚定了!” “呵,在这波谲云诡的尘浪中挣扎,又有谁能一成不变呢?变好了固然可喜,若无法保证,那也只能努力保持一颗初心不移。呼……不说这些了,玄淼,你们今日难得主动联系我,看来确有大事了。” “是!最近几日一个谣言甚嚣尘上,说是在西漠深处腹地有一座隐秘石宫,乃是罗刹宫巢穴,且存放着不计其数的珍宝,现今有大批人正向该处聚集。” 千秋皱了皱眉,“若非有诈,罗刹宫的巢穴岂是这么轻易暴露的?” “但急功近利是人之本性,况且他们想拔除罗刹宫也是常情,只是我等隐隐感知西漠方向有一股邪力冲天,只怕常人常力难以突破,因此番涉及人数之众难以估量,御龙府也无法坐视,想请圣宗裁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数月等待,送上门的答案 千秋思忖了片刻,冲天的邪力,让五殿大宗师都坐不住了,只怕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了。 “玄淼,从五大灵殿中各挑选一队弟子,再选五位属性不同的高级灵术师,我也会尽快赶去与他们会合。” 玄淼疑惑,“您是要以圣宗的身份去吗?” 千秋不置可否地浅笑,“眼下的局面,我还嫌不够混乱吗?御龙府不涉红尘,千年如一,这是你们的功劳,我不想让这片净土也因我蒙尘,准备好一套水灵宫弟子的宗服。” 玄淼幽幽道:“圣宗大人爱护御龙府,我等感念在心,但御龙府是为协助圣宗而生,御龙府行事自有准则,无惧他人流言。鞅” “当初我接任圣宗之时,你们曾说过,不会过多干涉我的人生,如今你们肯如此破例待我,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我想,在沧雪大神心里,御龙府的存在不是为了协助他,而是为了协助苍生。” 过了好一会儿,玄淼说道:“有句话我们五人一直想告诉您,当初沧雪大人留有遗旨,待他辞世后,如果有新的圣宗继任者出现,无论他是否还会回归,御龙府的圣宗都不会改变。不过现在看来,这对您而言已无意义了。圣宗大人,珍重!” 耳边不再有玄淼的声音传来,千秋最后扫了眼战场,笑对西陵御旎。 “殿下,我想去一个地方,看一看热闹。” 西陵御看着她,深幽的紫眸中隐隐藏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顾卿,出门在外,可要当心。” 两人从彼此的笑容中看出一种默契的深意。 …… 北司医族,唤雪魂归园。 天雪圣兰上的白色身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本就不是实体的形态,此刻更是淡得像随时都会消散的烟尘,虚幻绝美的面容也开始扭曲。 “救我……救我……” 虚弱的精神意念带着求救的讯息传达远方,很快的,一个声音传入她脑海。 “本座不是说过吗?没有特殊的事情不要联系本座,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帝月和兰梦察觉,如果让他们两个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沧雪,你非但会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尊荣,甚至会灰飞烟灭!” “我明白,可是我的魂魄越来越无力了,这副形态我真的撑不住了,如果我不向宫主您求助,到时候恢复我本来的样子,他们一样还是会发现啊!我自己反正已经死了,可如果坏了宫主您的大计,那可就不好了。” 远在东寮皇宫的东方琰此刻正在寝宫中,可他眼前的一个墨绿色漩涡中央,正像屏幕一样显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缕藏身在玉兰花影中的游魂,虚弱得近乎透明。 他能看到那边的一举一动,那边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东方琰不屑地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本座?花倾城,本座原以为你才名在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可你呢?你至今仍不明白,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因为你的自负,你太自负,太自以为是,所以总是轻视他人。 “花倾城,有一点你要明白,若非本座,你早已灰飞烟灭,现在的你不过是本座手里的一只蝼蚁!你轻视夜苍穹,她让你从云端跌落,但你轻视本座,本座会让你彻底消失!” 花倾城咬了咬牙,纵有千般万般的不甘,也不得不隐忍着。她自己也清楚得很,当初要不是这个人,她早就在这个异世魂飞魄散了,可是、可是…… 从来都只有别人对她低声下气的份,现在却要她像狗一样对别人摇尾乞怜! “宫主之恩倾城绝不敢忘,又怎敢威胁您?倾城只是情急之下言辞不当,还望宫主海涵!” 一颗微不足道、却自视甚高的棋子! 东方琰在心中默默地鄙夷,又开口问道:“本座不是告诉你,只要你吸纳帝月和兰梦身上的圣神之气,就能凝聚神魂吗?只要你够聪明,利用他们的圣神之气为自己重塑肉身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 “不!他们把我当作真的沧雪,对我言听计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吸纳不到他们身上的圣神之气。” 过了好一会儿,花倾城都没有听到东方琰的声音。 此时的东方琰神色阴郁到了极点,额心一朵黑色的曼珠沙华若隐若现。 沧雪、沧雪! 是你封印了他们两个的开天神印是吗? 没有了开天神印,他们无法恢复圣神的鼎盛之能,所以才无法释放圣神之气。 沧雪!你宁愿让自己永世消失也要守护这个世界吗? 本座偏不如你所愿! 幽绿色的冷眸中血色晕染,凝魂之力通过特殊的牵连传递到花倾城身上,让她快要消失的身形瞬间得以稳固,重新恢复了超脱凡尘的绝世之姿。 花倾城松了口气,欣喜道:“多谢宫主!” 东方琰深深地注视着屏幕上的身影,沧雪之姿,天上地下,不会再有比他更美丽的存在了。 “好好利用你现在的容貌和身份,它们能让你掌握整个世界。” 花倾城试探地问道:“之前听宫主提起一样东西,云弥雪魄,那里面……真的有创世沧雪的残魂吗?” 东方琰阴恻恻地勾了勾嘴角,“怎么?你想要?” 花倾城从东方琰的声音里听不到怒气,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倾城只是想,即便只是创世神沧雪的一缕残魂,里面也肯定蕴藏着不凡的神力,如果能把创世沧雪的残魂和我相融,再凭宫主的能力或许我可以变成真正的沧雪,那样我就可以更好的帮助宫主了!” 花倾城刚一说完,便有一道力量重重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东方琰冷厉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就凭你,妄想取代他?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无处栖身的异世游魂,想霸占他的灵魂,你不配!让你与他相融,只会玷污了他!” 花倾城忍着满心羞愤,攥紧了拳头。 “你不服气?” “不,倾城不敢!” “哼!”东方琰冷冷一笑,把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眼神都看在眼底,“本座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在本座面前自作聪明!你的心思本座明白,如果你真的害怕自己有一天会魂飞魄散,不如趁早去说服一个人,你说服人的能力本座还是欣赏的。” 花倾城不解,“谁?” “呵,北司皓月!她与你,有着共同的仇人!” 双方断了联系,花倾城一人独坐在天雪圣兰上,远远眺望着北司皓月居住的方向。 “共同的仇人……夜、苍、穹!” 而就在同一时间,在北司青君的玉雪冷芳殿内,盘腿打坐的连城朗月蓦地睁开了眼睛,一团淡薄的黑雾从他体内散出,被他及时压制。 “要走了!莲奴!” 早在花倾城的求助讯息突破唤雪魂归园结界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察觉到了,这时发觉那股精神力要离开,连城朗月正要派小莲奴去追踪,却被北司青君出声阻止。 “你这个水幻莲影的精灵是至净之物,与那股精神力恰恰相反,很容易被对方发觉!” 说罢,他勾动了琴弦,无声之律神不知鬼不觉地追随着对方而去。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后,北司青君抚定了琴弦,缓缓睁开了眼睛。 连城朗月压抑着紧张的心境,问道:“如何?” 北司青君淡淡地看向他,启唇:“不远,皇宫。” 不远? 连城朗月将他的话略一思忖,扬眉问:“东寮国皇宫?” 北司青君略微颔首,“东方琰!” 等待了几个月,终于得到了答案,他此刻的心情不比连城朗月轻松多少。 连城朗月蹙眉道:“东方琰?是……东寮国的皇帝?” 北司青君知道他现在没有了连城朗月的记忆,自然也对东方琰没什么印象了,便耐心地说道:“那人本君曾见过,表相上看不出什么,如今看来,此人城府实在太深,对自身蕴藏的力量也收放自如。” “未必!”连城朗月摇了摇头,“他的力量若真是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根本无需隐藏自己。”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力量虚而不实,就像……被封印了开天神印的你和我,或许,他最根本的那部分力量也被封印着,或者……被剥离了。” 北司青君专注地看着他,说道:“若真如你所言,是好事,但这并非首要的,你可清楚你现今的状况?你所拥有的无瑕神魄极其容易被秽物侵染,而你体内的浊气长久积聚,这是最大的隐患!” 连城朗月牵了牵嘴角,淡然一笑。 “小香,你是担心我会被侵染灵魂,变成魔神被他控制吗?” ---题外话---又断了两天,快结局了,前面埋的伏笔太多,很多细节连我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又不想草草了事,所以就停下来把脑子里的资料大致整理了一下,还有很多东西可能是我没想起来的,如果大家在前面看到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在乐文的评论区里给清墨留言,这有助于我在之后的文中给大家一一解惑,为大家尽可能呈现一个完善的结局啊!我知道自己更新很慢,可是这个文我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我想把自己的思绪尽可能完美地呈现出来,我不想在最后结局了留有遗憾,谢谢大家一直支持我到现在,谢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问医病何故?相思已入骨 北司青君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本君不担心你,本君担心你被人控制伤害小雪。” 连城朗月无所谓地笑了笑,“若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控制我,那我便不是帝月了!出来混,若彼此都没有把握,那就要看……谁更敢赌了!” 随即,他转了话题,“唤雪魂归园里那个东西,看来应该是那个人类皇帝想用她来控制你我,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也就留之无用了,小香,你不觉得她很碍眼吗?” 没有人能顶替沧雪的位子,也没有人能配得起“沧雪”这个名字魍! 北司青君郑重其事地点头。 “嗯,很碍眼!从施医大会开始她就一直想伤害小雪,本君留她不得。檎” 他是个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说着就真的要起身去唤雪魂归园。 连城朗月抚了抚额,有点无奈。 “小香,你在人间这上千年的岁月真是被医族保护得太好了,人心的卑劣算计你仍然一无所知。那唤雪魂归园中几乎有你全部的神魄,尤其是那棵天雪圣兰,你就不怕那东西情急之下毁了天雪圣兰,给你来个鱼死网破?” 北司青君轻蔑冷笑,“区区游魂,她有那个能耐?” “她没有,可她背后有人啊!你我相识几万年,我可不想看你被一个卑微的人类或者游魂给毁了。” 北司青君不高兴地睨向他,“所以本君讨厌你!你有话直说!” 所以本君讨厌你!自从这两位大神朝夕相对开始,这句话几乎就成了圣君大人的口头禅。 连城朗月也早就被他嫌弃惯了,直接选择了无视,说道:“当年沧雪在人间建立那个御龙府时说过,御龙府在将来会有一个能辅佐他的宗相出现,此人具备多种灵术,能操控灵魂,这个人出现了吗?” “本君即刻给御龙府传信,让他们把人找来。” “小香,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哼,本君自有分寸!你呢?” 连城朗月不解,“我?” 北司青君定定地看着他,清冽纯粹的目光像是望进了他心底,让他无所遁形。 “目的达成,此处再无顾忌,你接下来的选择呢?做回连城朗月,亦或继续做帝月,你要如何?” “……” 他问得太直接,让连城朗月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连城朗月独自一人向外走去,他的嘴角上扬,眼中却含着无边无际的迷惘和忧伤。 “是啊,我等了一千多年,寻了一千多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了,却原来……呵,是个假的,我该如何呢?该如何呢……” 声声疑惑,带着无尽的迷茫,渐渐远去。 贵为圣神,知天晓地,却始终看不破,自己的感情该何去何从…… 或许,该遵循内心的指引吗? 沧雪,沧雪,我们的生命是没有尽头的,你可知道,看不到希望的等待,太痛苦,太……痛苦…… “小雪……” 空荡荡的宫殿里只剩下了北司青君一个人,他轻轻地念着心底的名字,痛苦不堪,却寻不到根源。 问医病何故?相思已入骨。 相思,是他唯一治不了的病,解不了的毒。 “小雪,你若当真喜欢那个西陵御,便留在他身边吧!本君会保护你!云鹿,去告诉仲焱,做戏便可,若是伤到小雪,就算卫鹿族奉养你多年,本君也不会宽恕他们!” …… 远在万里之外的千秋并不知道,有人正默默地守护在她身后,为她铲除着她看不见的危险。 此时的她正站在即将进入西北荒漠的边沿地带,看着来自各方的人成群结伴地走向沙漠,一心去寻找那传言中的罗刹石宫。 “哎,快看,是御龙府的灵术师!” “嗯,看颜色是水系的吧!还是位中级灵术师呢!” “灵术师果然是仙人一样的存在,咱们热得满头大汗,人家身上连一点沙子都没沾到!” 身着蓝色男式宗服的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俊美灵秀,显得格外的突兀,一双双眼睛从她身上掠过,无不是新奇又崇敬,充满了向往。 千秋放眼望去,江湖门派、富贵商旅、游侠、百姓,可以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如果罗刹宫真要在这大漠里使什么手段,这些人到时候恐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她深深吸了口气,召唤水灵将声音传到四面八方。 “此行凶险难测,惜命之人,在此回头为时不晚,否则,尔等需细思,若遇上罗刹宫人,可有自救的能力?没有匹配的能力,就管好自己膨胀的野心!” 无疑,这番话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一时间,人们神情各异。 人人皆知,御龙府灵术师不轻易涉世,不打妄语,她这番话自然是值得信任的。 有些人远远地对着千秋或抱拳或鞠躬,表示了感谢之后准备折返,可很大一部分人却是面露迟疑不甘。 “凶险难测就说明也有可能根本没有危险,传言不是说罗刹石宫早就人去楼空了吗?” “对对,再说那些世家早就去了,难道所有世家都出动了还镇不住一个罗刹宫?如果罗刹石宫里真的有不计其数的宝贝,就算不敢跟世家争抢,那我们顺手捡点金末子也不算亏啊!” “哎,据说早前有一批灵术师也去了,该不会是御龙府也想独吞吧?” “不会吧?不过,也不一定……” …… 这些人不敢在千秋面前多嘴,可他们的小声嘀咕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千秋耳朵里。 果真是人多口杂是非多,御龙府破例涉入红尘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可到了这些人心里却被扭曲得阴暗不堪。 千秋袖中盈风,悄然召唤土灵,她真的很想把这些人埋在这大漠里,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尊师!” 一个温软冷淡的声音入耳,让千秋再次悄然停下了动作看向来人。 一个并不陌生的人。 东寮玉叶山庄庄主,叶听风。 或许是同因无奈而女扮男装的缘故,让千秋对这个人印象颇深。 “您的善意尽到了就好,听与不听全是他们个人的选择,是生是死都由他们自己承担!” 叶听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者说她就是故意要让那些人听到,至于那些人如何敌视她她根本不在意。 千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得莞尔。 此人虽然看上去冷淡寡言,不好相处,可行事作风却让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阁下是?” 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该做的伪装千秋还是得做的。 叶听风恭谨地行了礼,举止别有一番寒山玉树的翩然潇洒。 “在下叶听风,东寮玉叶山庄庄主。我刚才看尊师孤身一人张望了半天,可是在寻找御龙府其他灵术师?若是如此,他们早已经到了大漠深处了。” 千秋友善地笑了笑,“我知道,不过还是多谢你善意提醒。” 千秋扫了眼那些或原路折返、或仍旧信步往沙漠深处走的人们,又挑眉看向她。 “你呢?恕我直言,你没有灵术,武道修为虽然天资不差,但若此行真遇到危险,你未必有自保的能力。可我不认为你跟他们有相同的目的,那么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尊师肯如此坦言,在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的确对罗刹宫的宝藏不感兴趣,那些都是他们用卑劣龌龊的手段得来的,我不屑要!我只想亲眼看到罗刹宫被捣毁,看到笑面阎君身首异处!” 她停顿了片刻,稍加收敛了情绪后,悻悻然地冲着千秋牵了牵嘴角。 “让尊师见笑了,我知道自己没有杀笑面阎君的能力,所以,哪怕是亲眼看到他死,我也于愿足矣。” 千秋看了看四周,问道:“你此行只身一人?” 叶听风隐晦地笑了笑,千秋了然,她怕是瞒着家里人独自来的。 “叶庄主,可愿同行?” 叶听风明白千秋这么做是有意保护她,当即道了谢。 “尊师善意,听风感激不尽!” 千秋最后看了眼四周的人海,叶听风说得没错,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各人做出的选择,是生是死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 话是这么说没错…… “啊……” “是、是沙暴!” “流……流沙!快跑……” 身后,滚滚黄沙遮断了天幕,人们惊慌的喊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叶听风频频回头。 “尊师,这……” 千秋头也不回,沉声道:“但愿这黄沙能让他们止步于此!” 土灵受了她的命令,不会真正伤及人命,可如果这都无法让这些人回头,那…… 还能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幻觉?现实?孰真孰假? 在沙漠中行了四天,总算是赶上了先行的人群,想来各大世家和御龙府的灵术师们应该就在大部队的前方了。 叶听风回头望了一眼,皱着眉说道:“还真有不怕死的!能坚持走到现在,耐力可嘉,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千秋瞥了眼身后远远追上来的一批人,沙暴已经滤掉了很大一部分,可仍然有约莫两三成的人不肯放弃,终究还是赶来了。 “没有人不怕死,只看其对心中之欲念的衡量是否超过了对生命的衡量。” 叶听风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广袤的沙地,低声道:“尊师,我们已经进入这块沙漠的腹地了,我总觉得这四周围有股危险的气息。魍” 千秋侧眼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扬起。 “你对危险的直觉很准!” 几乎是话音刚落,千秋便迅速抓住叶听风飞离地面,与此同时,就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却各有一只骷髅手从沙堆里伸了出来,想要抓住什么檎。 “啊——” “骨、骨头!” “救命啊……” 变故不仅仅发生在她们两人身上,就在同一时间,前后左右方圆数里地之内,几乎遍地白骨,一只只白森森的骷髅手将一个又一个人扯进了沙堆里。 沙堆顷刻间变成了可怕的魔,吞噬了人后又将白骨吐出。 会轻功的尚能到空中避险,可剩下的人只能在森森白骨间狼狈逃窜。 不少武者用刀剑斩断骷髅手,可也只能拖延片刻,骷髅手很快的又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你先在这里等着!” 嘱咐了叶听风,千秋飞身落到地面,挥手之间,周围白骨瞬间粉碎一地。 在白骨重新组合的空档,她掌心贴地,默念口诀召唤水灵。 “五行归元,生生不息,四海江湖,命衍不衰。” 圣宗诏令,四海江湖之水灵纷纷来谒,就在蓝色的灵光渗透沙地之际,千秋眉目一凛,掌心散出一股化骨粉淬炼的烟尘。 融着化骨粉的水灵渗入沙地,地心猛地传来一声声惨烈的哀号,刺耳至极。 随即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地表坍塌,一道向下蜿蜒的台阶地道赫然呈现。 人们惊魂未定,但见这忽然出现的神秘地道又立刻沸腾了起来。 “这一定是通往罗刹石宫的密道!罗刹宫的宝藏一定就在这下面!哈哈哈……” 地道的出现就像一场意外之喜,让人们陷入了迷失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往里面冲,刚才的九死一生早已被他们抛诸脑后。 “尊师,我们……” 叶听风犹疑地看向千秋,千秋面色沉静地盯着地道的入口,不发一言。 罗刹宫敢以老巢做赌引人前来,绝不是要单纯的杀几个人这么简单,而且走了这么多天,仍然没有看见世家之人,或许……他们已经陷入了罗刹宫的算计之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幽深黑暗的地道,越往里走,光线便越来越暗。渐渐的,眼前连那三三两两的人影也看不见了,只能听到一声声节奏凌乱的呼吸声,到后来,这仅有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少。 不对! “叶庄主?!” 千秋惊疑地唤了一声,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才刚一稍动,手背上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刹那间,眼前景象突变! 黑暗中有了些微的光亮,只是在她周围空空旷旷,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千秋心里顿时发了紧。 是她入了阵法? 还是同行的人都已经遭遇不测? 前方隐约有一片红光浮现,她正要上前,眼前忽然多出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严厉冷冽的声音传来,眼前出现的,是那几乎要被她遗忘的人,和被她遗忘的世界。 隐秘的山地军部大楼,成排的射击标靶,高高的铁丝网围成的格斗训练场,。 她紧皱着眉头瞪着眼前之人,一言不发。 是幻象吗? 她眼神一定,提掌毫不手软地攻击对方,岂料那人竟是动作熟练地将她反手制住。 “风痕,你干什么?” 千秋被用力推开,她怔愣了几秒钟,猛然抬头望向四周,脑袋里一阵眩晕。 如果眼前这是幻象,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是军装,不是灵术师宗服。 她骤然回头瞪向那人,趾高气昂。 “一般而言,幻象即是心魔,东方莫,没想到时至今日,你仍然能成为我的心魔,看来我要想从这里出去,只能先干掉你了!” 就算是个幻象,若她巧用方式,也能重创制造这幻象之人。 可就在她打算用灵术结合武道一击制敌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灵术或武道。 “干掉我?哼!”东方莫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冷冷道:“军医,你不是说注射了药物,人就会恢复吗?” 暗夜中,一个身材高挺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出来。 “她可是一个差点粉身碎骨的人,我让她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难道还不算恢复吗?” 那人说话的瞬间,千秋也看清了他的面容,登时愕然惊呼:“青君?!” 一身笔挺军装的东方莫冷笑一声,“军医,这就是你说的恢复?” 军医一边走向千秋,一边对东方莫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要求我给她的大脑注射药物的,那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很大,她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药物刺激大脑,致使产生幻觉,形成了她自己的一个精神思维空间。” “你该明白,我要的不是一个活在自己虚拟世界里的精神病患者!” “哈哈,你这么说未免也太夸张了,她这样并不算是精神病患,更何况现在这样不是正好吗?她已经发现你跟霍格的交易,也察觉了我们的基地并非真的国家军队,既然她当初会选择跟模版同归于尽,那她如果再次清醒过来,难保不会做出第二次极端的选择。我认为利用药物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再稍微引导,这张王牌还是可以继续为你所用的,就连最好的心理医生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他已经走到了千秋面前,一面握住千秋的手,一面专注地观察着她,轻声道:“龙之基地特种兵中的NO.1,东方莫手上的王牌,风痕,第一面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但我可不叫什么青君,记住了,我叫沈司,算是新来的军医吧!” 沈司?军医?现代版青君? 千秋脑子里凌乱不堪,好像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她紧紧抓住沈司的手,急促地喊了一声:“青君,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目光闪烁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果断甩开了他的手,后退数步,杀意开始在脸上蔓延。 她在西漠!误入了暗道!然后,进了敌人设下的幻境! 没错,眼前一切全都是幻象,不能当真! 她一面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一面双脚缓缓挪动,双手握拳,做出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姿势。 “对付虚影幻象,我可不会手软!” 东方莫踩着高帮军靴上前一步,冷凝着她,“我给你拟定的训练课程里,也从来没有手软这两个字!” 话音还没落定,两人就交上了手,没有灵术,没有武道,这一场交战完全是军中徒手格斗的手法,没有华丽的动作,实打实的过招。 近身搏斗,千秋此刻将他的面目看得更加清晰,可是刚才明明是东方莫,现在却一晃眼成了连城朗月! 这么多年了,东方莫和朗月她分得清楚,眼前之人分明就是朗月! 千秋怔愣了一瞬,她急忙闭上眼睛,不想被眼前表相困扰,却被对方抓住了机会将她手臂向后一剪。 “搏斗中最忌走神,风痕,你是个不合格的残次品!” 久违的羞辱激起了千秋心中的怒火,就算眼前之人长着朗月的脸,她也绝不相信那是真正的朗月。 她咬牙忿然道:“我如果是残次品,那你东方莫就是垃圾!人渣!整天教我们坚守正义信仰光明,自己却在背地里干着最龌龊的烂事!呸!” “哼!” 她的话激怒了东方莫,被东方莫狠狠摁到了地上。她的格斗术都是东方莫手把手教出来的,这种情形下她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那个长着北司青君的脸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别怕,很快就会好了!” 千秋脸色一变。 为什么?如果这是环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境? 如果不是,那……难道真的像这两个人说的,在她跳下飞机引爆炸弹之后,又被救了起来,还被注射了药物,导致之后产生一系列幻觉? 此前经历的一切,龙寰大陆,爹,师父,碧桐,朗月……一切的一切,全都只是幻觉?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雷滚滚,应作如是观 是庄周梦蝶? 还是蝶梦庄周? 如果你有一天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坚信的现实竟只是一场梦,而自己以为的幻境才是现实,无论你怎么印证,都无法推翻眼前所见的事实,那么,你是否还能分得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 “风痕,你这是在干什么?” 东方莫,长着连城朗月的脸的东方莫,就站在床边,压着嘴角不悦地瞪着千秋,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魍。 而千秋就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把一切都当成虚幻的空气,她就不信这幻境还能困住她一辈子! 沈司坐在床尾,饶有兴趣地盯着千秋的脸。 “你看不出来吗?你的宝贝王牌这是在打坐,她把你跟我当成了梦里人,大概是不想被梦里的人干扰思绪吧?檎” “什么?” 东方莫眉脚抽动,郁闷地把千秋拖到了自己面前,“风痕,你给我清醒一点,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是我把你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我是你的监护人,你所有的本事都是我教给你的,你这条命注定是我的,服从我的命令就是你的天职!” 千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扯,把他摁到床上的同时,迅速从枕头下拿出一块碎玻璃片抵上他的颈部动脉。 “风痕,你要背叛吗?” 千秋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我不再是那个愚蠢到整天对你惟命是从的风痕!我的天职是什么我自己清楚,但绝不是帮你危害国家!还有,东方莫,不要用朗月的脸对着我说话!你的每一个神情、语气都让我厌恶!就算你变成他的样子,也改变不了你龌龊卑鄙的品格!” “你说什么?” “别动!” 两个人就像两头暴怒的狮子,都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沈司眼见东方莫的脖子被擦出一道血口子,急忙喊道:“等一下!冷静!东方莫你这样只会更加刺激她!那个,风痕,对,你说得没错,你看到的一切,包括我和他,都只是幻象!” 千秋郁闷地皱着眉头横了他一眼,这是把她当神经病来哄了。 她将计就计,邪气地勾起了嘴角。 “哦?既然是幻象,那么只要我杀了你们,就能离开了!” 沈司和东方莫同时脸色一变,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哼!” 东方莫鄙夷轻哼道:“你确定杀了我们你就一定能离开吗?如果你赌输了,赔上的就是你自己的命!” “我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你应该知道,以命赌命,我会怕吗?” 她嘴上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很明白,万一真的杀了他们也出不去,把命丢在这里实在不值。 “你这么想出去,说明你在外面还有很多的牵挂,可如果你的命没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沈司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墙边挪动了几步。 “风痕,你既然看得出这里是幻境,那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每一个幻境构成的方法和要素不同,破解的方式也就不一样,而杀人是最简单的一种方式,你认为你的敌人智商会那么低吗?” 能把幻境编织得这么真实,看来要想破解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心中敲定了主意,千秋一手把东方莫推到地上,一手同时将玻璃碎片射向沈司。 碎片擦过沈司的手背,铿然刺入旁边的桌子。 她桀骜轻蔑地睨向沈司:“很抱歉,我的智商也没有那么低!” 沈司扫了眼手背上的血痕,尴尬地收回了手。那桌子侧壁有一个暗格,他原本是想从里面拿枪的,原来自己的小动作根本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风、痕!”东方莫黑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阴沉地瞪着千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了你吗?” “我不知道啊!” 千秋跳下床,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角,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们不是给我注射了药物吗?你就当我吃错药好了!” “你……” 沈司见情况压不住了,急忙拉住了东方莫,“拜托拜托,她说的也是实情,你跟她计较什么?你要是现在把她处决了,那我这几年给她治疗的工夫不就都白费了吗?” 东方莫气得踹了一脚床后满地踱步。 千秋一脸漠然地看着,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如果那些年她也能这样叛逆,结局会不会…… “呵……” 她忽的失笑出声,如果真要那样,她恐怕早被打死了。那时候的她不是没有能力反抗,只是对某个人太死心塌地了,就连挨打都会心甘情愿乖乖承受。 简直蠢到家了! 东方莫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不笑难道要哭吗?别磨磨唧唧,有屁快放,要我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阻止两人开口,讥讽地笑着:“哦,我想起来了,是杀人对吧?还是偷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差点就忘记了,东方莫能让她干什么呢?无非就是杀人越货。 东方莫很反感她此刻说话的语气神态,可起码她人现在比之前冷静了许多。 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立马有人拿了个文件袋进来。 “这是你这次的任务!” 东方莫把文件袋抛向千秋,千秋接过打开一看,立马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终于、终于忍不住,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还能再雷一点吗?” 文件袋里装的是一些资料和一叠照片,照片上的人……怎么说呢? 她忍着头顶的滚滚天雷,耐心把资料过了一遍。 好吧!好吧! 不就是一个坐拥商业帝国的霸道总裁吗? 不就是……不就是这个霸道总裁……长着殿下的脸吗? 幻象!反正都他妈的是幻象! 东方莫和沈司看她兀自杵在那里一脸纠结,也有些疑惑,忽然见她“啪”的一声把资料合上。 “顾西麟,只要除掉他就OK了,对吧?” 东方莫斜视了沈司一眼,沈司很识趣地抬了抬手,“我去包扎伤口了。” 沈司走后,东方莫才说道:“顾西麟的麒麟帝业最近在招聘总裁助理,这将是你最好的机会。” 千秋若有所思地扬了扬嘴角,“如果我完不成任务呢?” “任务失败,你应该知道后果!” “开个玩笑而已!” 千秋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东方莫很早就让人在市区给她安排好了酒店,因为她要伪装的是一个刚刚回国、还来不及找房子的单身女白领。 酒店阳台上的视野也不错,千秋靠在旁边怔怔地看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个曾经看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没想到在阔别了十多年后竟然还能看到。 她又拿起那些资料看了看,总裁助理的招聘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资料被她揉成一个个纸团,在地上摆成一个简易的八方天门阵,之后她便倒头就睡。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通常在幻境里,尤其是高级幻境,磁场与现实世界是不同的,八方天门阵会朝着这种虚假磁场的逆向运转,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天门阵就一定能带她出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盯着她,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野兽扑食猎物前的盯视。 那双眼睛里的阴翳似乎在不断地凝聚,越来越危险,千秋蓦地睁开了眼睛! “叮铃铃……” 同一时间,手机铃声响起。 千秋警惕地环顾房间,可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却消失了。 她正要去拿手机,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人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连地上的天门阵都弄乱了。 “你是谁?” 千秋刚一冷喝,那人忙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躲过外面的记者!” 那人说完就鬼鬼祟祟地趴在猫眼上向外观望,可就是他回头的工夫,千秋却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无语地翻着眼皮望向屋顶,怎么这里连小夙都能看到?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哎?安焱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是不是往那边去了?” 外面的脚步声一哄而去,安焱才松了口气,回头抱歉地对千秋笑了笑。 “对不起啊,我……这个……” 他尴尬地指了指外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知是幻象,可面对这张脸,千秋仍是情不自禁地心软,看这样子,这位大概是当红明星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魔的窥伺,爱恨贪嗔痴 千秋微微一笑,“没关系,你随意吧!” 她正准备去重新摆放天门阵,手机却再一次响起。 安焱看了半天,疑惑道:“你……电话,不接吗?” “无谓之人的电话,不接也罢!” 岂料手机铃声刚一作罢,床头的酒店内线电话又响了魍。 安焱见千秋皱了皱眉,似乎还是没有接听的打算,猜测她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就自作主张帮她接起了电话。 安焱刚一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男人阴冷愤怒的声音。 “风痕,你到底在干什么?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警告你,我已经安排了人暗中看着你,狙击枪会随时瞄准你的心脏,你别以为出了基地就可以任性妄为!檎” “我、我不是……” 安焱想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可对方已经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他握着电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狙、狙击枪? 千秋见他神色不对,便猜到了这个电话大概是那个人接进来。 “电话里说什么?” 安焱呆呆地望向她,结巴道:“狙、狙击枪,最后一天……小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狙击枪?” 千秋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走到窗户边,把所有的窗帘全部拉上,看来自己的命还是攥在东方莫手里,得想办法逃出狙击手的视线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最起码要先离开这个酒店。 她二话不说就到隔间换了身简约时尚的职业套装。 安焱看到换装后的她更加诧异,“哇哦,你这样跟刚才……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可是你到底是做什么……”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便吧!” “你要出去?哎,正好,我也要出去!我们一起,还能拜托你帮我打掩护,被那些记者发现我就惨了!” 千秋虎着脸瞪他,“刚才的电话你也听到了,不要靠我太近,很危险!” 安焱眨了眨眼睛,“正好,我喜欢冒险!” 眼前之人的脸,笑起来纯真无邪,眼角却勾着撩人媚意,像极了小夙。 可…… 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千秋说服着自己,转身就走:“随便你吧!” 这个安焱的性格比小夙活泼了许多,他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堂而皇之地上了千秋的车。 一路上他都很聒噪,似乎对千秋很感兴趣,可千秋却始终冷这一张脸孔,一个字也没说。 到了麒麟大厦,他还想跟着千秋进去,千秋回头指着他,冷声道:“警告你,别再跟着我!” 他像是被千秋的冷漠慑住了,讪讪地笑着,缩回了车里,可他这样的反应并没有让千秋的脸色好转。 进了大楼,千秋跟着人群进了电梯,按了楼层号,可到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她却又出了电梯,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没过一会儿,就见安焱跟了进来,看到电梯已经上升,他又进了另一个。 千秋要面试的地方在二十九层,而安焱的电梯最终停在了二十八层。 果然! 安焱在跟踪她! 或许,他就是东方莫口中那把随时瞄准千秋心脏的狙击枪! 千秋咬了咬嘴唇。 这个幻境让她很讨厌! “谁?” 她刚一心生憎恶,瞬间就察觉背后有人在看她,可猛然回头却又一无所获。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跟睡梦中那双眼睛绝对是同一个人!难道暗中监视她的另有其人? 还是说…… 千秋思忖片刻,目光一定,索性坦然地上了二十九层。 一进人事处,千秋很意外地跟她此次任务的目标打了个照面,顾西麟。 长得跟殿下一模一样的顾西麟,正翘着腿坐在面试席的首位。 千秋怔了怔,心冷不防噗通地跳了一下。 原来,西装革履的殿下是这个样子的,帅气英伟,别有一番魅力呢! 人事主管看了眼履历表,“林欧若,MBA,一直生活在国外,最近刚回国?” “是,国内近几年发展得很快,尤其是像麒麟帝业这样国际性的商业集团,让我很期待能在这里有所发展。” 顾西麟摊开手,人事主管立马把履历表递了过去。他扫了眼履历表,目光犀利地落在千秋身上。 “能力很强,我可以给你更好的职位。” 千秋摇了摇头,“多谢顾总赏识,但个人定位不同,我想,给顾总做助理能学到的,要远远比其他职位多得多,如果顾总肯给机会,我一定让您满意!” 顾西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起身说道:“来我办公室!” 他的神情很怪异,可千秋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才刚一进他的办公室,就被他给压到了办公桌上强吻。 千秋顿时气冲脑门,居然被一个幻象给强吻了! “找死!” 千秋抬腿就往顾西麟两腿之间招呼,却被顾西麟死死压住了腿。 顾西麟冷笑一声,“怎么?你不是想做一个让我满意的助理吗?做我的助理该做什么,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她抓起桌上的钢笔就刺向顾西麟,在顾西麟后退数步之时,她又迅速跑到了窗口的位置。 “怎么?杀不了我就要跳楼自杀?东方莫手中的王牌杀手,风痕,看来传言夸大了。” 千秋桀骜一笑,“看来东方莫让我来杀你也是有他的道理的,你的确不简单,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我不是他手中的王牌,我只做我自己的王牌!Seeyou!” 说完,便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在幻境里,一切都按照幻境的节奏行事,只会渐渐迷失心智。幻境让她相信这是现实,她偏不信!东方莫让她杀人,她偏不杀! 大厦的二十九层,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可顾西麟跑到窗边一看,人已经没了影,只看到一根柔韧的钢丝钻进了二十八层的窗户。 “呵!好漂亮的身手!” 赞叹一声,他按下了电话,“鱼已入网,全体警戒,封锁整座大楼!哦,对了,另外,封死所有楼层的窗户!” 呵,免得她又跳了窗户。 千秋跳到二十八层就直接跑去了卫生间,打晕了一个保洁员,换了衣服,想着先混出这里再考虑突破幻境的事情,可她刚溜出卫生间,就撞上了安焱。 “哎?是你?你怎么又这身……啊!你干嘛?有话好好说!” 千秋把安焱摁到了墙上,在他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枪,就只摸出一部手机。 “这是?” 安焱被她摁着,疼得动不了,只能歪着头道:“我看你忘带手机了,怕你会有急事,所以就想给你送来!” “那你为什么到二十八层?” “麒麟大厦我来过,知道他们的人事处没有履历表和预约是上不去的,不过二十八层是他们的企宣部,我之前给他们做过代言,跟企宣部的人比较熟,就想让他们帮忙。” 警报声响彻各个楼层,千秋不打算再跟安焱纠缠,她必须先离开这里。 “你……” 安焱似乎猜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 “跟我走,我知道怎么出去!” 安焱带着她走的都是职工内部通道和一些应急出口,大楼里的警卫一时顾不到这些小出口,七拐八绕的,竟然真的给他们绕了出来。 可就在两人刚从地下车库跑出来的时候,一辆车忽然停在了他们前方,东方莫坐在车里,手中的枪对准了千秋。 “风痕,你太让我失望了!” “小心!” 安焱忽然挡到了她身前! 子弹,无声地穿透了他的身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叫人猝不及防!千秋彻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安焱倒在血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幻象,一切都是幻象!” 她低低地呢喃着说服自己,努力让自己的心绪不为眼前情形所动摇。 可是,她恨! 她恨东方莫!憎恶这个扭曲了一切的幻境! 她看见东方莫冷酷地对她举着枪。 她看见安焱倒在血泊里,仍然对着她微笑。 她听见了安焱虚弱的声音。 “穹姐姐……” 一声熟悉的轻唤,宛如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彻底炸开了。 小夙、小夙! 眼前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发生了扭曲,高楼大厦,一夕倾塌。 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又在窥伺,她疯了似的回头伸手就抓,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她给抓住一只手。 “想吞噬我,妄想!” 她看不到手的主人长得什么样子,只能看到一片黑影,黑影想逃,可她死不松手。 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耳边,是大厦倾塌的轰隆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人性,魔性,他救,自救 “放开我!你们都给我滚开……” 耳边好像是叶听风的声音。 千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狠狠摔到了地上,疼得都快散架了。 饶是在意识迷蒙的状态下,她仍不忘紧紧地攥住那只黑手,可这一次,她只抓到一把黄沙。 怎么回事魍? 如果她猜得没错,那双一直在背后窥伺她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只手和黑影,应该就是制造幻境的人,可是刚才明明抓住了!难道,只是抓住了对方一股意识? 她蹙了蹙眉,努力睁开了眼睛,目之所见,一片黄沙蔽日,哪里还有什么高楼大厦檎? “我的!全都是我的!” “啊哈哈哈……发财了……” “我要杀了你!” …… 眼前所见,是那些和她一同进入暗道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大家却都在露天的地方,而且那些人一个个疯魔了一般,彼此厮打的,争抢的,还有嚎啕大哭的,爱恨贪嗔痴,人性的百般丑态暴露无遗。 千秋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叶听风的身影,此时的她正被几个男人围着,衣衫被扯得破烂不堪。 一条水鞭凌空挥出,将那几个男人抽得横飞了出去。 千秋上前把叶听风拉起,却发现她眼神迷离,恐怕是也陷入了心魔幻境,当即便用水灵术将她唤醒。 “尊师?” 千秋转身从芥子里拿了件衣服递给她。 “有话回头再说,先把衣服穿上,你自己也当心!” 千秋扫视四周,发现所有人在沉迷幻境的同时,展现出的都是自身的阴暗面,随着阴暗的气息加重,每个人的生命力似乎也在或多或少地被削减。 她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的时候,每当她心绪波动,尤其是产生负面情绪时,被人窥伺的感觉就越发的强烈。尤其是在最后,当她心中恨意滋长,背后之人更是现出了形态。 或许,这制造幻境的人是在通过幻境勾起人们心中的阴暗面,通过吸收人们身上的阴暗气息来增强自身。 “五行归元,生生不息。以彼清露,融此净土!” 她双手结印,以水灵灌注入沙地,方圆十里之间的沙石全部遇水凝结成形,化作一个个高大的泥人拔地而起。 “封!” 一声清喝,她飞身跃上中央最高大的泥人。同时,水灵受令,瞬间凝结成冰,将原本随时都会松散的泥人冰封得更加结实。 她站在高处,方圆之景尽在睥睨之间。双唇开合,串串上古符文滔滔而出,在空中如星河汇聚。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袍袖鼓胀翻飞,青丝如絮乱舞,可那漫天符文瀚海和无数的泥人却是受到召唤,开始迅速有序地排列,各就其位。 方圆十里,自成一界。 “尊吾神命,宇宙天门阵,开!” 刹那间,阵中电闪雷鸣,星河翻腾,阵外却是云淡风轻,完全是两片天地。 身处其中的叶听风是除千秋之外唯一清醒的一个,眼前所见之景,浩瀚壮观,实在太令人震撼。她甚至在想,数万年前,沧雪大神开天辟地的场面,也莫过于此了吧?! 泥人虽然高大笨重,可飞奔起来却速度惊人,以光的速度、携带万钧之力逆磁场而行,几十、几百、几千几万圈跑下来,空中的符文星河开始幻化成一个巨大的穹顶。 渐渐的,穹顶光滑如镜,与天空分不出彼此。 千秋一声高喝:“破!” 声未落,大地震颤,伴着一声巨大的脆响,穹顶应声破碎。 晴天烈日,无边沙尘。 幻境破碎,一切都重归如初,人也清醒了过来,可有那么一些人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些清醒过来的人发现同行的伙伴没了气息,个个满面悲戚惶惑。 叶听风不解地看向千秋,“尊师,同样陷入幻境,为何那些人会……” 千秋面目冷淡,心中却沉重难舒。 “因为他们对内心欲念执着太深,喜、怒、哀、惧、爱、恶、欲,人有七情,另有六欲,正因这些,人方为人,但若将这些本性扩大,人性便会滋长成魔性,吞噬灵魂。” 叶听风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的境遇,此时才感到后怕。 “尊师的意思是,这些人的灵魂没了?” “他们,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千秋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在这片西漠荒凉之地,栖伏着一只魔,一只……真正的魔,那双眼睛的主人,时刻都准备着伺机而作。 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会被这只魔吞噬! 经过此次教训,剩下的人们更加谨小慎微,再也不敢莽撞,紧紧地跟着千秋。 既已深入腹地,千秋也不再急着赶路,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走了没多久,一行人就看到一座颇具规模的石城。 一人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在这荒凉之地能有这样规模的石城,难道罗刹石宫就在这座城里?” 人们早已疲惫不堪,一路上的心惊胆战更是让他们双股战战、神情恍惚,这时候听见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 可当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千秋,千秋冷若冰霜的神情又让他们一个个缩了缩脖子。 “尊师,是不是这里面也有陷阱?” “尊师,您看我们……” “是啊尊师,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您说什么,我们都听您的!” 千秋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偌大的沙漠,几天几夜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如果就此打了退堂鼓,别说是他们,就连她自己都不甘心了。 “进城之后,里面的东西你们最好不要乱碰,否则你们就自求多福,自己死了不要紧,莫要连累了同伴!” 城中石台林立,一片萧条死寂,很多地方的遗迹已经被黄沙掩埋,可是千秋依然能闻到那股从地下涌出的浓烈的血腥气。 “啊!” 叶听风冷不防低低地叫了一声,原来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根白骨。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经年之前,这里一定是座死亡之城,也不知有多少人惨死在这里。” 千秋顾自蹲到地上拂了拂上面的浮沙,却不见任何脚印踪迹。他们之前都是顺着沿途的脚印行走,可是自从进了城,脚印就没了。 走在他们前面的世家之人,总不能凭空都上了天,那么……入了地? 她若有所思地把头偏向叶听风,“之前是不是有种说法,罗刹石宫是个地下宫殿?” “之前传言各式各样都有,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但……” 叶听风还没有说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就急着道:“是没有确切的说法,但那么多的传言中也确实有一个是说罗刹石宫就藏在地下,要不然罗刹宫的魔人怎么能在西漠藏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那些传言虽有一部分是罗刹宫故意放出来的,但也有一些是人们后期思虑推敲出来的,未必就没有其道理。 千秋正思索着,忽然听到那男人一声呵斥:“嗨,你干什么?不是说了这里的东西不能乱碰了吗?” 被呵斥的人引起了公愤,尴尬地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抓着一颗夜明珠。 “我就是看到地上有,想捡起来看看是个什么东西……”那人先是觉得有愧,嗫嚅了两句,可看到众人敌意不减,脸红脖子粗道:“凶什么凶?你们不就是眼馋吗?有本事你们也去捡……” 孰料他刚一动气,手上忽然冒出了黑气,其他人慌忙后退闪避。 “啊……救命啊!尊师救我、尊师……” 随着黑气蔓延全身,那人滚到地上惨痛地哀嚎,不一会儿就化成了一堆齑粉。 众人一阵骇然,顿时缄默无言。 千秋淡漠地掀了掀眼帘,“我救得了你们一次两次,但你们终究还是要学会自救,若心不干净,便是如此,累及己身,恐怕,还要累及他人!” 不及众人弄清楚她那句累及他人是什么意思,她就已抓了一把黄沙扬向那颗夜明珠,明珠蒙尘,随即,她疾步上前凝冰成剑,一剑刺向珠子。 “嘶嘶——” 朦胧沙尘中传出一声诡异而细碎的声音,方才明明只是一颗夜明珠,现在转眼竟变成了一只足有五米长短的浅黄毒蝎子。 蝎子被刺中了身体,愤怒地摆动着身体,尾巴更是想攻击千秋。 千秋将冰剑刺得更深,冰剑在蝎子体内破碎,瞬间将蝎子冰封。 可这一只巨型毒蝎的出现还仅仅是危险的开端! “尊师小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末路之美,开到荼蘼花事了 前哨刚灭,大军又至。 被千秋冰封的那一只毒蝎不过是九牛一毛。 石台自动移位,一株株仙人掌拔地而起,急速生长,最后竟都长成了参天大树一般,根根尖刺又黑又粗,看得人心惊。 仙人掌、石台彼此交错,遮天蔽日,形成一座座山丘将千秋一行人围困在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啊?魍” “都怪刚才那混蛋害苦了我们!” 众人陷入一片慌乱中时,头顶洒入零星微光,抬头看去,竟然…… “蝎、蝎子!檎” 没错,蝎子! 比刚才那只只大不小的黑甲毒蝎! 一只又一只,不断地从仙人掌中爬出来,在高处俯视着他们。 “尊师,这可如何是好?” “尊师快救命啊!” …… 毒蝎逼近,利刺长伸,被刺穿、被吞入腹的恐惧不断地在心底蔓延,人们已经习惯性的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千秋身上。 蝎子怕光,会冬眠,对声音敏感,可这些魔气幻化的毒蝎会有这些特质吗? 千秋现在是以中级灵术师的身份待在这里,在沙漠地带水灵术有着极大的局限性,如果频频使用强大的水灵术只会引人怀疑。 “把你们手中的刀剑都拔出来,对准亮光处!” 光线昏暗,千秋的声音就是他们唯一的指引和支柱。 “鼓足内息,冲着那些毒蝎喊叫!” 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武道修为不差的,鼓足了内息,发出的声音雄浑高亢,连地面都跟着颤抖。 千秋默念着金灵术的口诀,用无声之音引动刀剑金灵,霎时,金灵震动空气,一阵阵玄妙刺耳的无声之音穿入毒蝎的身体。 毒蝎受声音干扰惊吓,开始一点点向后退缩,众人头顶的光亮随之越来越明显。 光芒投射在刀剑上,又反射向毒蝎,毒蝎更是露出了不安之态。 千秋抓住时机,结印,念诀,借助仙人掌中现成的水分,把周围地面、包括那些参天的仙人掌全部冰封。 毒蝎群受到寒气逼迫,纷纷蛰伏在外围,不敢再靠近中央。 叶听风一边防备着再有危险靠近,一边接近千秋。 “尊师,那些巨蝎若是一直不肯离开,那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了,这不是长远之计,您看,我们是不是能借助这段时间从下面挖一条地道?” 叶听风刚一说完,一人便道:“这个办法不可行,这里一看就是流沙频发的地带,流沙不同于土壤,形态不稳定,别说这地道挖不成,就算是侥幸挖出来了,难保不会我们前脚进去,后脚就被流沙给活埋了!” 叶听风略一思忖,又对千秋道:“哎,我见尊师之前不是用冰冻之法把沙石铸成了巨人之像吗?能否请尊师再用同样的办法把这地下的沙地稳定?” 在他们一言一语的商量着对策时,千秋却在打量着四周,时而又闭目凝神探查着什么。 眼下也不知道罗刹宫在这里布下了多少陷阱,一味的见招拆招实在太过被动,光是耗也要耗死在这里了。 况且…… 各大世家的人行踪全无,生死未知,没有多少时间给她耗了。 “尊师,您可听到了什么动静?” 叶听风的声音很低,可几乎她刚一说完,一个声音便从冰冻的仙人掌丛中传了过来。 “小风?小风!是不是你在那里?小风!” 叶听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晟哥?” 一个方向的仙人掌忽然被人砍断,一个持剑的人从缝隙间钻了出来。 “晟哥!你……” 罗晟满脸倦容,身上被刺出了不计其数的伤口,可一见心上人安然无恙,整个人都神采焕发,大步冲上去抱住了叶听风。 “小风!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身处绝境时,心爱的人忽然披荆斩棘赶到面前,叶听风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你来干什么?” 罗晟不赞同地瞪着她,“你瞒着我一个人跑来这里涉险,你觉得我能放心得下吗?” “对不起!可你知道,我是一定要来的,但你不该来,若我出了什么事,小雨一个人如何支撑叶家?你……山庄,还有小雨,我能交托的只有你。” 罗晟郑重地注视着她,“可你更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守护叶家,只是因为你在叶家!”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千秋在一旁看着,空落落的心里忽然满了。 叶听风有一个罗晟,为她披荆斩棘,同生同死,叶听风是幸福的。 而自己…… 也曾被人这样相待过! 无论现在、将来如何,至少,拥有过。 拥有过,想起时,心中便是满当当的,风雨亦无畏。 着眼一瞬,千秋惊奇地发现在叶听风和罗晟周围的仙人掌刺竟然缩短了不少。 “魔以人性阴暗气息为食,增强自身,却在至真至情面前让步了,魔也有情吗?” 千秋看向罗晟,询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听风也疑惑了,“是啊,晟哥,你……你来时没看到那些巨蝎吗?还有幻境,骷髅……” “巨蝎?幻境?”罗晟摇了摇头,“我一路跟着脚印赶来,沙漠里白骨倒是看到不少,可你说的幻境这些,我确实没有看到。” 一听他这话,别人可就郁闷了。 “我擦,肯定是我们走的时候把那些鬼陷阱都给破了,所以这小哥才没遇上,小哥你可真好命!早知道我也迟些来了,老子可是险些丢了命啊!” “你就知足吧,想想跟咱们一起的那些人,那才是死得真冤了!” 如果说之前的危险没有遇到,是因为被他们给破了,那么这里呢? 这里的毒蝎,参天的仙人掌林可是还在! 不对! 那些巨蝎……气息好像不见了! 千秋忙对罗晟道:“你告诉我,你在进入这仙人掌茂林之前看到了什么?可有看见一座荒废的石城?” 罗晟道:“石城倒是有,可是城围并不大,倒是有一座石砌的宫殿,断壁颓垣,可看样子规模很庞大,门口那些雕塑狰狞诡异,看着令人心生恐惧。” 叶听风诧异地看了眼千秋,走的是同样的路,可见到的却是不同。 “晟哥,那你可进了宫殿?” “尚未,宫殿正门前有一条很长的露天走道,我刚走了十几步,忽然眼前一晕,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片仙人掌茂林。” 露天走道? 千秋闻言,不禁眯了眯眼睛。 按照罗晟的说法,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露天走道。 她四处走动着,又用脚底拨了拨沙尘,并没有露出石板。 “你可还记得,在你晕眩之前有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碰到什么?”罗晟凝神想了想,说道:“那条露天走道很宽,除了脚下的雕花石板,我并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千秋立刻让他按照记忆把石板上的花纹描绘出来。 沙地光线昏暗,罗晟记得又不清晰,画出来的东西几乎不成形,人们看得一头雾水。 叶听风道:“这图案从未见过,可光是看着就让人有种不详的感觉。” 是啊,是什么图案呢? 像花,像云,像火焰,像狰狞的魔兽…… “是什么呢?” 千秋自言自语着,手指慢慢从图案上画过,图案明明是从未见过,可动手去描绘,又有种恍惚的似曾相识。 有那么一刹那,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袭上心头,惊心动魄。 “那你就投入我的怀抱,用你的血净化我,用你的灵魂和我同归于尽……”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震得她脑袋发蒙,险些趔趄摔到地上。 鬼使神差的,千秋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一滴血滴在了沙子里。 霎时,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传来,伴随着石板摩擦的声音,仙人掌茂林缩入地下,一个巨大的密闭石宫在他们前方开启了大门。 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沾衣不散,醉人的芬芳几乎洗净了一路的风尘疲惫。 “好多的……花……” “不是说罗刹宫石宫里是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吗?难道就这些花?” “老子拼了命地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这些破花的!” 花! 偌大的宫殿,没有隔间,没有回廊,没有柱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花海。 白色的花,柔软而清丽。 在其他人忿忿不甘时,千秋却望着眼前灿烂的花海,神色凝重地喃语:“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花,末路之美,走到末路了……” 说话间,她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罗晟听到她的呢喃,也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荼蘼花,开在天上的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乃是天降吉兆,但……” 但堕入凡尘的荼蘼,是繁华落尽,生离死别的征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深渊之末,血海蚀骨 生离,死别! 若心有所系,这便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那你就投入我的怀抱,用你的血净化我,用你的灵魂和我同归于尽!” 刚才破阵时的这句话再次浮现出脑海。 千秋能确定的是,这句话她从未亲耳听谁说过,如今会莫名出现在她脑子里,那只有一个可能,这句话是通天诀里东西魍。 以前她以为通天诀只是一本无形天书,里面不过是记载了一些知识技能。可是最近,随着各种陌生的意识潜移默化的输入她的脑海,她生出一种猜测。 通天诀,或许是某个人的记忆! 千钧重的石门轰然落下,他们再无退路檎。 千秋把心一横,凝气成刃,划破手臂,以血开道。 不管她的猜测是真是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她的血确实能对这里的幻境、阵法造成影响! “快看!花……” 在人们的诧异中,只见纯白的荼蘼花海被血珠沾染,竟然变得虚幻起来,忽隐忽现。 而每次花影变得透明虚幻时,总能隐隐约约看到中间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环形台阶。 之前在沙漠里,也出现过这么一条地下台阶,可是那时候他们下去了,差点死在幻境里,这一次,难免有了顾虑。 可就在他们诸多犹豫的时候,千秋已经奋不顾身向着台阶冲去。 “救命!” “救命……” 一声声的“救命”,不断地传入她的耳朵,一声比一声虚弱。 那是用灵力转化出的求救信号,而且,能纯粹到这个程度,就只有纯修灵术师能做到。 纯修灵术师,只有御龙府! 千秋跑得太急,没有发现环形台阶下面竟然是断层深渊,脚下一闪,直接从断层摔了下去。 “啊,尊师!” “尊师!这可怎么办?现在连尊师都摔下去了,这下面漆黑一片,深不可测,掉下去肯定尸骨无存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一路上要不是尊师相救,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你现在却咒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也不希望尊师出事,可事实明摆着,有本事你下去把尊师救上来!” “你……” 千秋一出事,这些人顿时失去了主心骨。 叶听风二话不说便要跳下去,被罗晟及时拉住。 “小风,你要干什么?” “晟哥,尊师生死未卜,我不能待在这里见死不救!” “尊师的能力远在你我之上,如果她无法自救,你跳下去又能如何?” “晟哥!”叶听风一怒之下甩开了罗晟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是有心的,这一路上尊师对我照拂有加,几次救我性命,现下他有难,我怎能为了个人生死袖手旁观?” “小风,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 “我明白!”叶听风激动道:“我明白我力量微薄!就算是跳下去也未必能为尊师做什么,可我至少对得起自己的心!” 这么多年,她女扮男装支撑家族,舍弃了个人情感,努力让自己变得理性,变得冷漠,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是这几天西漠之行,与尊师朝夕相处,她学到了很多。 尊师表面看上去跟她是一样的人,拒人于千里之外,对那些心存恶念、不听劝阻的人冷漠相对,不屑一顾,可到危难之时,却是他竭尽全力相救。 冷漠,只是慑人的表相,只是为了在这个世上更好的生存,世道人心,我们无法全然控制。 可是心,拥有一颗温暖炽热的心,却是由自己掌握的! 罗晟惊讶于她的改变,也明白了她心意已决,无奈地笑了笑。 “小风,你可知道,现在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年以前。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晟哥……” 心有灵犀,两人相视一笑,毅然牵手跳下了断层。 剩下的人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深渊,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身处何地。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叶听风刚才那一番话。 人,是有心的。 “如果不是尊师,我们恐怕早就死了,要么被骷髅拆了,要么死在幻境,要么被毒蝎吞了,要么……” 如果不是尊师相救…… “这一路上,尊师救了我们多少次,我们就欠了尊师多少条命!” 他们这些人,不管此行来西漠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那些目的仿佛都变得不重要了,一个接一个的跳下了深渊。 人,是有心的! 人心,无论被什么蒙蔽,总会有那么一刻,被一些意义深刻的东西触动,寻回最真最纯的自己。 无止尽的深渊…… 无止尽的下沉…… 终于,在那无止尽的黑暗中依稀看到了一些光亮。 在深渊之末,千秋终于看到了那些世家之人和御龙府的灵术师们。 “小心!” 在千秋即将落地的刹那,一个御龙府的灵术师急忙出声提醒,可为时已晚。 所谓的地面,漆黑的地面,竟然是一片流动的水潭,千秋的脚刚刚落下,那水潭就像是有一股吸力,猛地将她拉了进去,膝盖以下瞬间被淹没。 “圣……” 一个水系高级灵术师正要称呼“圣宗”,想起千秋此刻的身份,急忙改口。 “你终于来了,可惜如今连你也……哎……” 他们身陷险境,本想传信给圣宗来助他们脱险,现在却是连圣宗也牵累了。 周围各大世家人众目睽睽,千秋为免遭人猜疑,向那位高级灵术师行了礼,道:“师父,辰渊来迟了,请师父恕罪!” 这位带领水灵宫弟子前来的高级灵术师,千秋是见过的,就在……辰沂出事的那一晚。 他是辰沂的师父,玄灏。 触及千秋的目光,玄灏似乎也想到了辰沂,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伤感。 “罢了,我们倒是情愿你没来,来了平白陷入这危险之地。” 若是圣宗有什么闪失,那他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师父别着急,有各家高手在这里,辰渊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千秋说话间已经发现了异常,脚下的水潭,浑浊漆黑,发着阵阵腐尸的恶臭。虽说是水潭,却像是置身沼泽,挪动脚步十分的艰难。 关键是,这水潭…… 在无声无息中不断地蚕食着他们的生机。 而水潭氤氲升起的恶臭黑雾…… 会让他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 长久滞留此地,要么被蚕食成一具具干尸,要么先窒息而死了。 不一会儿,叶听风等人也接二连三的掉了下来。 千秋不解,“你们怎么也掉下来了?难道上面的阵法又变了?” 叶听风道:“不,我们这些人一路上承蒙尊师多次搭救,眼看尊师陷入险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在这水潭里恐怕连世家之人都难以支撑多久,他们这些人冒然进来又能支撑多久? 千秋很想训斥他们一通,可他们的用心…… “哎,罢了,来都来了,还是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些人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了,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根本没用,眼看着灵术受制,武道修为也越来越弱了!” 说话的是东方皇族的珉王,他本就不是个好心性的人,被困了这么久,说起话来冲得很。 千秋没有搭理他,暗暗把在场的世家人扫视了一圈。这次来的世家人都很陌生,不是各家的首席人物,看来各家家主和长老们都对罗刹石宫的传闻有所保留。 她环顾四周,发现在黑水滩的西面就有一个红色的堤岸,有些不解,“师父,这水潭虽然行走艰难,但以你们的能力要想上岸应也不难,你们为何一直滞留在这水潭里?” “哎……” 玄灏刚叹息了一声,一个易家人便满脸悲愤道:“上岸?上了岸只会死得更快!你可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死在了那里?” 其他人的反应也和他差不了多少,有的人甚至眼眶里含着泪。 千秋不由得又看向那红色的堤岸,说起来,那堤岸上的土未免也太红了。 玄灏从宗服上拽下一颗晶石抛向堤岸,堤岸受到触碰,竟然在一瞬间化成了一片血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鼻而来,不少人开始忍不住作呕。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也以为可以上岸避险,谁知上去的人……全都被这片血海沉溺了!” 一个世家人含着泪隐忍道:“连根骨头都没留下啊!” 那些被血海沉溺的人都是他们各家的族人,血脉至亲,怎能不恨?怎能不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魔离,祸世魔胎,灭族魔劫 血海……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路。 千秋对玄灏道:“师父,辰渊来时,五殿长老特地传授了一些方法,请师父准许徒儿一试。” 她虽然暂时没有确切的办法,但凡事总要试一试。 可这里五位高级灵术师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中级灵术师”冒然出头有点说不过去,只得用这个借口魍。 包括玄灏在内的五位高级灵术师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 木灵宫的灵术师玄槿用仅剩不多的灵力传音道:“可是宗相大人有令,让我们务必保护您,不能让您涉险。檎” “小夙?” 千秋心中一悸,小夙,远在南兹,还时时挂念着她。 她冲着五位长老挤了挤眼睛,“放心,他知道你们拦不住我,不过就是一说罢了,不会真拿你们怎么样,再说……” 她自信一笑,“本尊一定会带你们离开此地!” 玄灏点了点头,“好,为师准了,你万事小心!” 转身走向堤岸时,千秋以自身圣宗灵源之体向御龙府的灵术师们传送了一些灵力,其中携带着她无声的信息。 “用封灵法将这些灵力保存好,或有用处!” 在水潭中行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等到了岸边,她已是满头大汗。 盯着堤岸看了看,她从衣服上撕下一条丝带,试探着靠近。 丝带一头立刻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堤岸再次变成一片血海的形态。那股吸力很强,千秋好不容易才使劲把丝带抽回,而丝带的另一头并没有被腐蚀。 人们在远处屏息宁神地留意着千秋的一举一动,此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颗颗颓丧的心霎时复苏。 “丝带没有被腐蚀!”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人并不是被化成血水消失的?” “他们……是被吸进了……” 吸进了……吸进了哪里?他们却是说不上来了! 是不是说在血海彼端,还有另一个空间? 千秋抚了抚手腕上的珠串,悄声道:“小幻,委屈你了,小心!” 小幻避过所有人的视线,悄然上了岸,眨眼消失,千秋接收到小幻的讯息,也紧随其后。 玄灏等人对视一眼,一起握住了掌心。在他们的掌心各有一道符印,宗相大人交代,若是圣宗性命受到威胁,他们会拼尽自身修为,用这符印保圣宗魂魄安全。 …… 此时,在另外一个空间里。 暗黑的宫殿,只有零星几盏橙红的壁灯摇曳着火光。 “嘎、嘎!” 不绝于耳的乌鸦啼鸣,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诡异凄清,叫得人心寒透骨。 南风五老结伴进入宫殿,越往里走,那股不详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大哥,你确定离儿一定会在这里吗?”三长老一面环顾着四周,一面悄声说着。 大长老眉峰高耸,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三长老见状,和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五长老犹豫片刻,说道:“大哥,我们知道你担心离儿,我们和你一样,可你为什么要避开其他各家人马呢?” 四长老也说道:“是啊,毕竟人多主意多,说不定他们那头已经遇上了咱们家离儿了呢!” 唯独二长老沉默地留意着大长老的神色,犹豫道:“大哥,你……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个谶言,会应验在离儿身上?” 大长老目光一沉,凝重地点了点头。 其他三位长老也立时瞪大了眼睛。 那个谶言,在南风家只有他们嫡系高层才知道的谶言! 南风家的魔劫! 大长老沉声道:“此地气息诡异,充满了邪力,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尸骸无数,可见这里是个虎狼之地,但我们五人却是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三长老还是有点想不明白,“没有遇到危险不是很好吗?或许是我们走对了路?如果离儿走的也是这条路,那说明他现在也应该没什么危险。” 二长老叹息道:“老三,你把事情想得太浅显了,正因为你我没有遇到危险,事情才更难办!你仔细想想,这里危险重重,凭什么我们就能安然无恙?” “啊?不是因为大哥带对了路吗?” 大长老神色凝重道:“之前离儿一直因为连城千秋和夜苍穹的事情魂不守舍,我担心他哪一天会做出什么傻事,就在他身上放了天地香。” 天地香是南风家的独门香料,只要在香料中掺入自己的血,无论沾染香料的人上天还是入地,凭借血香的指引总能找得到。 “同样一条路,换了别人走就险境重重,而我们就一路畅行无阻,我担心的是……” 三长老幡然警醒,“设置险境的人有心放过我们!大哥是怕,那用重重险境杀人的人是……是……离、离儿?!不、不会吧?咱们家离儿敦厚纯善,怎么可能如此嗜杀?” 大长老幽幽道:“保持清正本性的离儿当然不会,可若是他不慎入了魔呢?” “……”三长老顿时哑然失声。 四人终于明白了大哥为什么会避开其他各家的人单独行动,找寻离儿的下落。 万一,万一这藏在西漠的魔头真是离儿,万一其他各家人在他们之前和离儿撞上了,那么离儿的安危,还有南风家的声誉…… 三长老气急败坏道:“瑶儿那个丫头不是说离儿是为了救夜苍穹才会跑到这里吗?怎么会入了魔?” 五长老道:“那夜苍穹自去年施医大会后就音讯全无,到现在都一年多了,怎么就忽然有了身陷险境的消息?而且还唯独被离儿给知道了?怎么想都不对劲,这分明就是有人存心要害离儿!” 二长老道:“如果这里真是罗刹宫的巢穴,那么利用夜苍穹的安危把离儿误引到这里,十之八~九也是罗刹宫的阴谋。” 以离儿现在的能力和地位,罗刹宫利用他来挑起世家争端,或是把他当成手里的一把利器,都是有可能的! 大长老道:“南风家那个谶言里说,我们南风世家总有一日会有一个不世之才降生,拥有绝顶的天赋,能够完全驾驭微雪凌风掌、金龙逆鳞和魔剑墨龙吟这三样至宝,以离儿如今的能力,或许他便是谶言里所说的这个不世之才。可是……” 五人沉默不语,神色异常的凝重。 可是,谶言里也说了,如果这个不世之才无法遇到一个能引导他的人,那他便是一个祸世魔胎,会成为南风世家的灭族魔劫! 这后半句话原本他们五人谁也没有勇气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可是他们想到,就在这个暗黑的宫殿里,有一个人已经窥听到了他们的心语。 “祸世魔胎,灭族魔劫?” 一道慵懒磁性的声音幽幽地在殿内响起。 偌大的宫殿,暗黑的尽头,忽然,一双透亮的蓝色瞳眸自黑暗中闪现!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一双眼睛,一双竖瞳,宛若一片湛蓝的汪洋中央点缀着一点血色。 竖瞳,那是只有妖魔才拥有的眼睛,何况还是蓝中带血。 一簇火苗在空中点亮,映出了黑暗中人影。 “离儿!” 南风五老同时大呼。 那慵懒地倚靠在黑暗中的人,不是南风离又是谁? 可…… 那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南风离了。 “南、风、离?” 南风离迟缓地念着,可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他自己的名字。 蓝色的眸子里,赤红的竖瞳色彩更甚,他登时五指成爪,染血的指甲如同一把把利刃伸出。 “离开,否则,死!” 三长老忧心如焚道:“大哥,离儿这情况不对啊!” “恐怕,他已经被魔魂操控了意识,我们合力把灵力灌注他体内,或许能唤醒他!” “嗯!” 五人悄然召唤灵力,趁南风离不备时一齐出手。 南风离眉目一沉,周身黑雾缭绕,浓浓的血煞魔气霎时喷薄而出。 “你们,该死!” 熟悉的微雪凌风掌,此刻扬起的却是大片红到发黑的雪花。一手教养疼爱的孙儿,此刻却是招招要取他们的性命。 杀,不忍,不杀,便要眼睁睁看着南风离堕落魔道,反过来要了他们的命。 南风五老被南风离同时打落,重重摔到了地上。 ---题外话---我在写文的时候为了找感觉,特地在网上找了人物图片,为了能和人物相近,我还亲自做了休整,把图片人物P成了我想象中的效果,阿离入魔的图片我已经传到贴吧和群相册了,湛蓝的眼睛,包着赤红的恶魔竖瞳,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贴吧的话进入百度贴吧搜书名就能找到,群号,再说一次,清墨竹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绯女,欲念之渊,荼蘼之岸 “大哥,我们的灵术被他的魔气压住了,根本发挥不出来!” “离儿是高级灵术师,我们不过是中级,我们早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大长老抹掉嘴角的鲜血站了起来,宝剑从法戒中幻化入手,“今日就算是拼尽性命,也绝不能任由他继续堕落魔道,祸害众生,被世人唾骂!否则,我们如何对得起南风家历代先祖?” “大哥?你要杀了离儿?” “我若杀不了他,便与他同归于尽!髹” 大长老已是抱了必死的心态,其他四位长老总不能作壁上观,可他们灵术受制,又实在不忍心真的伤到南风离,打来打去始终落于下风,最后南风离没事,他们倒是落得一身重伤。 墨龙吟的剑尖在地上拖过,一滴滴鲜血从剑身滑落。南风离缓缓把剑指向了他们,双眼无神地俯视着他们,一片肃杀的死气。 “杀!蠹” 极其简单的字,从南风离口中漠然冰冷地吐出。 乌鸦啼鸣,似乎也在宣告着南风五老的结局。 眼看墨龙吟便要挥下,南风离手上的动作忽地一滞!被魔魂蒙蔽的意识似乎有所感知,在奋力抗拒着手刃血亲的举动。可与此同时,他头痛欲裂,几近疯狂! 五位长老挣扎着起身,暗自揣度着是否能借这个时机把南风离制服,或者先打晕了再说。岂料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南风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抛下他们,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五长老咯了一口血,等气顺了才道:“大哥,这样不是办法,就凭我们兄弟五个根本拿他没办法!”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这下又给跑了,哎呀,坏了!”三长老猛地一拍腿,“离儿会不会是发现其他世家的人了?所以……” 所以……他入魔的事要被发现了! 当初一个连城千秋,世人仅凭一句预言便容不下他,如今离儿是实实在在的入魔了,又怎能被世人所容? 大长老不顾自身重伤,急忙道:“快!看看这里是否还有其他门道!” 被人发现离儿入魔还不是首要的,最起码,绝不能让他造下太多杀孽! …… 而南风离之所以匆匆离开,是因为他察觉到有人闯进了他最后一层幻界。这几天总有一个人在动摇他的心神,毁坏他的幻界,抢走他的猎物。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就是觉得那人是他的克星,绝对不能撞上。但,也不能让那人破了他最后一层幻界,不然的话,他好不容易圈住的猎物就会跑了。 他用尖长的指甲在指腹上轻轻一划,血珠渗出,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在他指尖妖娆绽放。 “绯女,去!” 血色的花朵刚化作红烟离散,南风离的心就莫名的悸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在牵动着他的心。 他迟缓地抚上了心口,“那个人,是谁?” 那个能一次又一次牵动他心魂的人,是谁? …… 千秋和小幻先后进~入红岸幻界,一人一兽都没有想到,这幻界中竟然真的是一片汪洋血海,先进去的小幻冷不防便栽进了血海中。 “咕嘟、咕嘟!” 血海冒出几个小小的气泡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似乎小幻已经溺死在了血海里,可是随即—— “嗷!” 一声雄浑高亢的龙啸惊动幻界,血海之上一阵惊涛翻腾。小幻化作碧龙原形腾空而起,将尾随而至的千秋接到自己背上,径直向血海尽头飞去。 “亏你还有心思调皮!你就不怕这血海真的化了你?!” 小幻***气地摆了摆龙尾,“喵呜!” 幻兽之王的形态,发出猫的叫声,千秋对它的搞怪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可转眼,她神色间浮上一丝忧虑。 小幻恢复了原形,是因为这里让它觉得不舒服。这下面的血海,如果刚才掉进去的不是小幻,而是其他什么东西,恐怕早就化成血水了。之前各家被吸进来的那些人恐怕就是丧命于此。 越是靠近血海的边缘,血水的颜色就越发浓艳。 以防不测,千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小幻,小心!” 忽然,在血海尽头处,竟然出现一大丛蔓延无际的…… 曼珠沙华! 死亡之花! 触目惊心的赤红色花朵,在血海的滋养中争相盛放,妖丽浓烈,如火,如血,如荼! “欲念之渊,花海无边,荼蘼之岸,愆业终难!” 幽远诡异的女声,如吟,如唱,似喜,似泣,冥冥中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血海之涯,花海彼岸,一盏盏橙黄的河灯顺着黄泉水流出,漂向不知名的方向。而在河灯相继出现的源头处,昏黄的灯火笼罩中,一个一袭红衣的女子正悬在空中。 摇曳的裙摆,层层红纱飞舞,唯独……看不见她的腿脚。 小幻对那女子充满了敌意,咆哮着便要飞冲向她。 忽然—— 绯红似血的花瓣如疾风骤起,挡住了小幻的去路。 花风迷离中,女子缓缓抬起了脸,朱唇轻启,语速缓慢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不该来这里!” 千秋辨不清她的五官,只看得见满脸的彼岸花花纹,妖娆而诡媚。 千秋清冷一笑,“呵,你更不该把那么多人困死在这里,如若不然,便是你请我来,我也不来!” “哈哈哈哈……”女子仰头嘲讽地大笑,没有直接接千秋的话,而是微微低头看向小幻:“千幻碧龙,多年未见了!” 千秋狐疑地瞥了小幻一眼,小幻追随她时还是幼兽的形态,按理说在那之前小幻的世间经历该是等同空白,而之后认识的人,也都是她认识的。可为什么……放翁、小莲奴、五殿大宗师这些人似乎都跟小幻是旧识?现在连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女子,也是如此。 小幻髭须飞扬,作势便要吞了那女子,千秋从小幻的咆哮声和意识中读出两个字。 绯女! 对小幻的威吓,女子有恃无恐,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千秋身上:“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并不是我逼着那些人类来的呀!他们,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欲念而来的,人类的、对名望、财富、地位、安逸……各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欲念!人类,是最善变的物种,可唯独欲念,无论过了几千年,几万年,他们都无法摒弃!但……” 她话锋一转,柔若无骨的手在空中摇摆,绯红的花朵顺着手臂攀援而上,瞬间幻灭,她恍惚地笑了。 “创世至今,人类已经得到了神太多的眷顾垂爱,多到他们习以为常,多到他们已经忘记了,就如同这花儿,生命、美丽,包括他们人类喜欢追逐的名利,原本都是该付出代价的!视为生命般重要的东西,让他们用生命来交换,这不是很公平吗?这才是让宇宙平衡的生存法则!” “你叫绯女?” 千秋忽然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倒叫绯女略微怔了一下,“你怎会知晓我的名字?” 千秋忍着心中的窃喜,在别人的地盘总不能太过被动,占得主导才有压倒的优势。 “你也是罗刹宫的人?或者,你只是东方琰制造出来的一个虚无幻象?” 绯女的神态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千秋便明白自己猜错了。 既然不是幻象,先给她打趴下再说! “小幻,你知道怎么收拾她对吧?” 小幻兴奋地摇头摆尾,两眼发亮,千秋也开始摩拳擦掌。 绯女脸色大变,不复刚才的悠闲,阴冷的声音在偌大的幻界中回荡:“我既然能编织这一连串覆盖沙漠的幻界,就能在你杀掉我之前,先让外面那些人类顷刻间化为血水!绯女不过是吾主手中一个小小魔灵,我幻灭了,吾主依旧能再创造一个绯女出来,但你,是否有勇气拿外面那些人类的生命来换取我之死?” “哼,我先除掉你,这幻界自然会不复存在!” “是,我死了,幻界是会动摇坍塌,但这无边无际的血海和怨念魔气也会顷刻间淹没整个沙漠,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外面那些垂死的人类,而后,你觉得世界会如何动荡呢?” 绯女转而远远地注视着千秋的眼睛,语气间充满了蛊惑:“我原本就不打算伤害你,你可以离开这里,我只要那些人类。” 想对她用蛊惑之术? 千秋心中冷然一笑,表面却是不动声色,“我跟他们是一起来的,可你为什么独独愿意放过我?” 在她与绯女言语斡旋之际,五系灵力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幻界……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幻界心理战,悯生渡魂咒 为什么独独放过她? 绯女被问住了,一同被问住的还有寄附在她身上的一缕魔识,也可以说是东方琰的意识。 难道是受到了南风离的本心影响? 是,但也不是。 绯女困顿地看向千秋,目光又移向小幻:“或许因为……你是千幻碧龙现在的主人!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你的这条千幻碧龙并不是未经驯化的幼兽,宇宙间第一条千幻碧龙,也是唯一一条,龙族之祖,它曾经是有过主人的,你该感谢那个人。髹” 那个主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可绯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对千秋来说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她瞥了眼正冲着绯女做鬼脸的小幻:“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人人都知道,幻兽会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消失,如果真的如你所言,那么,千幻碧龙为何还在这里?” 她故意没有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也没有直白地说那个人已经故去,可饶是如此隐晦,绯女仍然表现得很异常蠹。 她在焦躁,在抗拒,在逃避! “普通凡人的规则怎能与那个人相提并论?那些幻兽不是千幻碧龙,他们的主人也不是寰宇圣神!你在质疑我说的话?” “那个人?” 千秋冷然一笑,逼视着她,言辞有力,步步进逼,“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沧雪!你在害怕沧雪?还是你在刻意逃避沧雪已经死了这个事实?那我来告诉你,沧雪,已经死了!他已经从这个宇宙间彻底消失了!” “你要为你这些话付出代价!” 绯女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衣发飞扬,卷起血海上万叠惊涛骇浪,整个幻界瞬间动荡起来。 千秋稳稳地站在小幻背上,一人一兽盯着发狂的绯女,眼中都含着得逞的黠光。 怒吧!就怕你不怒! 幻界之中,玩儿的就是心理战,谁被影响了心绪,谁就要万劫不复。 我做不到心如止水,无所挂碍,那就只好让你比我更难受! 眼看血红的高浪从头顶袭来,千秋苦恼地压了压嘴角,“小幻,我不想被浇得一身是血啊!” 小幻仰头长啸,熊熊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无边花海。 绯女原本就是这曼珠沙华受魔气浸染修成的魔灵,此刻花海被灼烧,绯女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血海中的浪潮瞬间缓和了不少。 与此同时,千秋一边用气罩挡住了高浪,一边抽取血海之水凝成一柄巨大的…… 额…… 锄头! 小幻气定神闲地烧着花海,回头看了眼主人变出的巨型锄头,很神奇地、很欠扁地……笑了! “笑什么笑?干你的活!” 千秋虎着脸训斥了小幻一句,可转而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那么个惊天大锄头,确实……额,很……很……搞怪! 形象不重要,好用才是关键! 她一边说服着自己,一边隔空指挥着大锄头去刨花海的根茎。 一锄头下头,十几亩的赤红花朵被连根刨起,绯女当下便哀嚎一声,她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凄厉地喊道:“你……你竟然……” “哼,你们会编织幻界,难道我便不会吗?” 按说她在这里刨人家的根,外面各家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可现在她敢动手,因为,早在刚才与跟绯女周~旋之时,她已经悄悄在血海外围编织了一个自己的结界,彻底封死了这里。 这里的力量无法影响外面,外面的力量却能反之而行。 绯女越发的疯狂起来,嘴角狰狞地上扬,“荼蘼之岸,愆业终难!不可宽恕的人类,贪婪自私的蚍蜉蝼蚁,谁也休想离开这里!” 烈火,在无休止地蔓延。 然而绯女却不再理会,她只是不断地兴风作浪,海浪不断地冲击着千秋设下的幻界。 她是要用自杀式的方法毁灭这里,连同外面的人们。 “小幻,快,想办法拖住她!” 小幻跑去纠缠绯女,千秋则借机将源源不绝的木灵散播幻界花海。 “聆吾之音,行吾之令!聆吾之音,行吾之令……” 在幻界之外的几十个五殿灵术师们正打算牺牲自己,保全那些生命难支的世家人,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了圣令的召唤,精神为之一振。 圣宗没事! 圣宗想到突破之法了! “破封解灵,罗阵!” 玄灏一声令下,五大灵宫的灵术师们同时捏诀结印,释放千秋留给他们的灵力。 至纯至净的圣宗灵力结合纯修灵术,五色灵光游走罗织,瞬间缔结成了至强灵阵。 霎时,幻界之内物转星移,整个水潭都发生了扭曲,被锢步其中的人俨然成了坪上之棋,位置走向全由阵法操控,而他们每一个人每移动一步,也都成了构成整个灵阵的要素。 “好强的灵力!” “不愧是御龙府的纯修灵术师!” “大家都打起精神,有尊师们襄助,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 看到希望降临,似乎连窒息的痛苦都缓解了几分,人们纷纷勉力提元、保持清醒,看到别人力有不支时还会出手帮上一把。 “你想以灵力破封?太天真了!这血海幻界之所以如此广阔强大,是因为有不计其数的人类死在了这里,他们每一个人,死之前无不是充满了怨恨、恐惧、痛苦,正是他们这些罪念赋予了血海幻界无穷的力量!只要人类不死,罪念不灭,他们越是挣扎反抗,就越会加强幻界的力量。人类,永远都在作茧自缚!” 花海中火势蔓延,绯女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笑容却越来越狰狞。 千秋闭合双眼,凝神结印,运转灵阵,对绯女的话充耳不闻,可神离之际,她却再次察觉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自幻界中就一直在窥伺她的魔眼! 绯女的话不假,越是挣扎反抗,幻界的力量就越是强大,但……恐怕真正强大的不是幻界,而是那双魔眼的主人。 “多谢你的提醒!”千秋缓缓睁开了眼睛,邪魅一笑,“罪念强,则幻界强,罪念不灭,则幻界不灭,那……如果罪念灭了呢?” 绯女狐疑道:“你要杀了外面那些人类?” 可随即,她又放松了下来,轻笑:“不,你不会,如果你真能下得了杀手,那从一开始只需观望就好,又何必费心救他们。” 千秋凌空立在高处,俯视着她,笑得高深莫测,缓缓吐露:“渡、死、往、生!” 绯女陡然变了脸。 可千秋口中“生”字刚落,阴暗的血海上空,一道曙光自东方乍现,浓云退散,苍穹悬日,五色灵光如星如雨从天洒落。 外面被困的人虽多,但那才有多少?真正维持这个幻界的是从前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丧命于此的怨魂! 怨魂得不到超度,常年滞留,才渐渐的迷失本性,化成了这血煞的魔气。 这里,不缺杀戮,需要的,也不是杀戮。 “赐诸予灵,万化为生;日月以时,旋生旋灭;诸相非相,万法如一;执溺梦幻,罪业苦海。” 千秋十指结印,素手化莲,絮絮咒语从唇畔缓缓流出,阴晦魔煞的血海幻界霎时被一片祥和清宁笼罩。 阳光刺得绯女睁不开眼,她自己的意识早已经迷蒙涣散,身体完全被体内东方琰的魔识占据主导。 她,亦或是东方琰,难以置信地瞪着灵光笼罩的千秋。 “你怎会知晓这悯生渡魂咒?” 他激动得难以自抑,连声音都变了调。 千秋一心带领灵术师们超度沉溺在血海中的万千怨魂,无暇理会他的质询,他便要扑上去抓住千秋问个明白。 奈何,绯女的身体被周围的灵光逼制,寸步难行。 情急之下,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琰竟然不惜撕扯出两成的魂魄,强制灌注入绯女体内。 小幻看到“绯女”忽然回光返照似的向千秋飞去,赶忙飞身去阻拦,可这个绯女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一个,就在一魔一龙相撞之际,绯女的身体瞬间由有化无,让小幻扑了个空。当小幻以最快的速度回头时,“绯女”已经离千秋咫尺之遥。 “不好!”正在阵法中协助千秋的玄灏察觉异状,眉目一凛。 另外四位高级灵术师也发觉了危险。 万魂渡河阵本就是个极其凶险的阵法,在这关键时刻,圣宗一旦分神便会被万魂噬心,但眼看着绯女逼近,圣宗命悬一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曼珠沙华,神赐的救赎 五位高级灵术师意识交汇,心照不宣。 或许,宗相大人留下的灵印能派上用场了! “奉吾等之身,护吾神永安!众弟子,你们可准备好了吗?” “为吾圣宗,弟子无悔!” 从他们选择做上纯修灵术师的那一刻起,身上的灵力、得到的荣耀,无不是圣宗恩赐,此生,这性命早已奉给圣宗,至死无悔髹。 数十道灵魂离体分化,开始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快说,你到底是如何得知这悯生渡魂咒的?” 在“绯女”伸手抓千秋肩膀的一瞬,她蓦然睁开了眼睛,上身后仰蠹。 “黄泉渡死,彼岸往生!” 最后一句咒语脱口而出的刹那,整个血海幻界翻天覆地地变化。 海上潮起潮落,却是清澈无比,岸边烈火依旧,花海却在烈火的焚灼中不再凋敝,反见浓烈华艳,美丽绝伦。 一股巨大的力量护持着五道灵印,以迅雷之势***两人中间,刺目的五色灵光阻隔了“绯女”的视线。 力量冲向“绯女”的刹那,五道灵印则反向飘向千秋,护她魂魄周全。 千钧一发之际,千秋一手吸纳,阻止巨力袭向绯女,一手把灵印打向绯女的身体。 “啊——” 东方琰有着十分强烈的执念,他一心只想知道答案,加上千秋的灵印袭击太突然,让他根本来不及防备,灵印就那么直接打进了体内。 凄厉的惨叫声,昭示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 直到那抹绯红的身影消失,东方琰都没来得及问出答案。 然而—— 绯女的消失并没有让千秋感到如释重负,她本来是想借灵印抓住背后那双魔眼的主人,可现在…… 她看了眼手中紧握的巨力,毅然转身。 找到玄灏这些人的时候,他们仍然标杆一般坚守在灵阵的各个法位上,可只有千秋清楚,那些不过是一具具躯壳。 为了保护她,这些灵术师们不惜牺牲自己的灵魂,凝聚成了她手中的这股巨力。 “圣宗?” 再次睁开眼睛,灵术师们一眼看到千秋,不禁讶然,他们……没死? 可是……圣宗的眼神……好可怕! 千秋语气冰冷带怒:“你们可知道,如果本尊刚才用那股力量攻击了对手,你们此刻便是一具具尸体!” 灵术师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千秋的目光让他们犹如芒刺在背,个个大气不敢出。 此时,幻界正在逐渐瓦解,阻隔幻灭,各大世家的人也都现出了身形。 千秋不便再多言,只是低声训道:“本尊不是拿他人性命当盾牌的自私懦夫!这种事情,本尊不希望再有下次!” 刚刚脱困的世家之人一看到御龙府的灵术师们,顿时喜上眉梢,仿似有了主心骨。 “多亏有诸位尊师在此,我等才能脱险,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是啊,要不是这次劳动御龙府尊师大驾,我们这些人恐怕是没命走出这里了!” 众人一边感恩戴德,一边心里又是感叹,这御龙府平常很少干涉红尘俗世,这次会一次性派这么多人前来,真是罕见。 玄灏等人一早接到指示,暂时不把千秋供出来,此刻也只能敷衍着。 千秋站在灵术师末尾,事不关己地扫了眼寒暄的人群,开始环顾四周。此时的幻界中,很多景物都在逐渐变得透明,慢慢消失。 一朵赤红色的花朵从空中落下,顺着她的衣摆滑到脚边。 她怔了怔,俯身拾到手中。 “尊师,看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叶听风忽然和罗晟跑了过来,她随即又面露愧色,“本来是想助尊师一臂之力的,可如今反倒又蒙尊师救了一回,尊师的大恩大德,听风没齿难忘!” 千秋淡淡一笑,拉起了两人的手:“知恩图报,心存仁义,你们会因这份善念而得到福报!” 叶听风和罗晟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只觉她那双眼睛里满含深意。忽然,一点灵光悄无声息地注入他们体内,两人蓦地睁大了眼睛,错愕万分地看着千秋。 这是…… 千秋避过其他人的耳目,给两人传音道:“灵泉开启,灵术已授,能悟到何等境界,全看你们个人天资,这是你们的善缘。” “尊师,呃不,那个……您……您是……” 能轻易徒手为人开启灵泉的,听说只有御龙府圣宗一人,而在一年前的施医大会上,人人皆知夜苍穹便是…… 在两人错愕之时,千秋已经转身走开了。 她怅然地看着手中的彼岸花,扬手,花落。 人人都说彼岸花是死亡之花,是寓意灾祸的魔花,可这花最初出现时却不是因为死亡。 花开彼岸,渡死往生,这花——是神赐的救赎! 甘堕地狱,生长在最黑暗的黄泉路边,为迷茫悲伤的孤魂指引轮回的方向,曼珠沙华,其实是最圣洁善良的花! “你们快看!” 幻界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人们看到了至为震撼的一幕,那是令他们一生都不曾忘却的情景。 万魂超度。 清澈无边的海面上,千千万万的游魂脱离苦海,在漫天绯红色花朵的护送中通往轮回。 “日月以时,旋生旋灭,执溺梦幻,罪业苦海……” 看着眼前情形,千秋不禁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迷茫。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人生,又是否也该看作一场梦幻?无论如何沉溺,如何挣扎,终将旋生,又旋灭? 万魂得以超度,幻界彻底消弭瓦解,人们这才发现,原来这幻界就设在一座恢宏空阔的石宫内。 石宫之中金银满地,珠宝成山,明晃晃的光芒炫目不已,叫人眼花缭乱。 千秋和灵术师们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多的把财宝收入囊中。箱子装不下了就找袋子,袋子撑满了,又把衣服脱下来包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兴奋。 玄灏摇头轻叹:“哎,刚出生死门,便又恢复如初了,人啊……” 千秋神情淡漠,满眼的失望苍凉:“你说,他们此刻是否真的很幸福?” “只能说,人非圣贤,得己所求,他们如此也是难免。” 千秋闻言,不禁挑眉看向他,玄灏正疑惑,她却释然地笑了。 “呵,这话倒是实在,说起来,做完了圣宗,我也该做回我的凡人了。” 说到最后,她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别样的光芒,也不知道是被满地的金银珠宝映出来的光,还是胸有沟壑的慧光…… 一行人满载而归,刚走出石宫没多远,南风五老便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们先是目光焦灼地在人群中搜寻了半天,似乎并没有看到他们要找的人。 “哎?你们五位长老怎么会现在才到?看你们一身是伤,想必是也遇到了那些陷阱吧?” “呃,呵,是是……你们这是……” 世家中有不少和南风五老熟络的,主动上前和他们打招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对南风离的心结仍在,千秋难免对他们留意了几分,总觉得南风五老的神色有点异常。 他们这些人在这沙漠里前前后后已经耗了十几天了,水粮渐少,而马匹车辆现在又载了太多的金银珠宝,走得越久,就越成负担,马也好,人也好,早已筋疲力尽。 中途,玄灏等人曾建议他们把财宝扔了,免得累赘,遇上沙暴更是自顾不暇,可终究谁也舍不得。 走出西漠腹地,又走了一天,眼看黄昏日斜,人们个个口干舌燥,又累又饿,浑身都快散了架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得歇会儿!” “我看大家不妨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赶路吧,反正今天再怎么赶也不可能走出这沙漠的。” 其他人都好不到哪里去,听到有人提议,也立刻停下了脚步。 千秋从一个水灵宫弟子手中接过水囊,看着人们或坐或躺,精疲力尽,她却是神清气爽地抿了口水,又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这里离紫旌神策军的大本营可是近得很呢! “嗯?” 忽然,她轻嗯一声,望向远方的目光一定。 很快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动静。 轰隆隆的铁蹄声不断逼近,望眼看去,远处遮天蔽日的沙尘中,一面面紫色旌旗渐渐露出了真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明抢,厚颜无耻的土匪断袖 万马扬沙,铁蹄铮铮,整肃的军容犹如神策之兵,浩浩荡荡从天而降。 一人,一骑,奔驰在万军之首。 一袭明紫飞扬,成了万里黄沙中最夺目惊心的色彩。 千秋嘴角微扬,一股莫名的自豪油然而生蠹。 她的殿下,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殿下,拥有着天下独一无二的魅力。 “坏了!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这西漠可是紫旌军的地盘!” “紫旌军不是在北宇打仗吗?怎么会有闲暇跑到这儿来?” 千秋悠然地看着众人防贼似的满脸戒备,眼中笑意不由得加深。此刻在这些人眼里,殿下恐怕就跟那打家劫舍的土匪差不多了髹。 “呵,呵呵,太子御,真巧啊!” 有人出头,讪讪地跟西陵御打招呼,千秋几乎听见了那笑声里的哭腔,连御龙府的灵术师们都不由得忍俊不禁。 这群人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找到了宝藏,又累死累活地拖到了这里,若是就这么被人劫了,可不就要哭死了吗? 西陵御高踞马背,目光深沉地扫过众人,桀骜道:“本宫来接自己的军师。” 军师? 那位名震四野的无名军师? 西陵御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顾自幽幽道:“军师,本宫亲自来接你,你还不速速现身?” 千秋抿唇忍笑,低着头乖乖地走出了人群。 霎时,众人一阵愕然,那、那不是那位御龙府的灵术师吗?怎么会是…… “臣,参见殿下!” 西陵御俯视着马前之人,郁卒地压了压嘴角:“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丑死了!” “……”千秋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殿下什么都好,唯独这眼光不好。 “军师?本宫命你取的军饷可都取到了?” 军饷? 千秋悄然抬眸瞄了眼西陵御,恰好对上那双饱含深意的紫眸,她慢慢地看向那些被世家之人拖带的金银,欢喜道:“启禀殿下,臣已经按照殿下的指示找到了军饷存放之地!本来军饷繁多,臣一个人是不好携带的,好在恰巧遇到了这些同路人,他们古道热肠,二话不说就帮臣把东西运送到了这里,臣以为,殿下应以重谢报之。” “什么?不、我们不……这不是……” “尊师,我们不是……” 那些人七嘴八舌急忙想要争辩,千秋又回头感激万分道:“哎呀诸位,你们就不要谦虚了,我知道,这段时间四处都在传罗刹宫的恶人就藏在这西漠,诸位侠肝义胆,心怀天下安危,此行必定是专程为剿灭魔宫而来。” “我、我们……” “哎呀!诸位如此百忙之中还愿出手相助,我代我们家殿下先谢过了,真的是感激不尽啊!感激不尽啊!” “不,不是,这些财……” “哎呀!我忽然想起一事,眼下为了帮我运送军饷,各位已经如此疲惫不堪,万一路上真要遇到了罗刹宫的魔人,或是又掉进他们的陷阱幻界什么的,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 千秋一句接着一句,声情并茂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根本不给那些人说话的机会,直把人噎得有口难言。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也就罢了,关键是她非但把人的情操捧得高尚无比,让人不好为了钱财开口,还无耻地拿罗刹宫的由头吓唬人。 人们明知这是想无耻地明抢,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一个个青着脸,憋得大气不出,眼巴巴、苦哈哈地瞪着千秋滔滔不绝、自说自话。 可千秋这时也偏偏不说了,气得人们裂眦嚼齿,忍不住心里怒吼—— 你丫倒是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能说吗?说不死你! 御龙府的灵术师们看着她口若悬河,一个个目瞪口呆。此时此刻,他们深深地觉得,不让别人知道这就是他们的圣宗大人,真是太明智了! 这个人太无耻,他们不认识啊! 千秋硬着头皮转身,顶着背后嗖嗖的冷风和一道道怨毒的目光,从容地对西陵御道:“殿下,为防不测,臣恳请殿下派兵护送各位离开西漠。” “……” 西陵御迟迟没有开口,好一会儿,他才若无其事地抬手挡着嘴,闷闷地咳嗽了一声。 千秋的脸顿时黑了,他那明明就是在笑! “原来如此,若非军师说明,本宫还以为……”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神色阴翳:“是有人想从本宫的地盘上不问自取。” 何谓黑云压城?何谓雷霆天威? 西陵御此刻便很好的诠释了这八个字! 西漠是紫旌神策军的盘踞之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西陵御不是蛇,紫旌神策军也不是乌合之众。反倒是他们,被财宝拖累了一路,此刻就算是动手,也有心无力了。 心里的不甘不愿,拗不过形势所逼,一时间,除了万马踏蹄,战甲铿然,人,却似鸦雀无声。 西陵御便是那恃强凌弱的土匪头子,他脸色稍霁,扬着嘴角邪肆不羁地冷笑:“想来也是,诸位皆是出身高贵世家,怎会行那匪盗之事?” 他把手伸向千秋:“上来!” 千秋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上了马背。 众目睽睽,两个男人神态那么暧昧地共乘一骑,人们一阵恶寒,可看那些紫旌军士兵们却像是对此见怪不怪了,个个神态自若。 人们心中又是一阵愤愤不平。 X!一对死断袖,还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厚颜无耻!强取豪夺! 半个多月不见,西陵御此刻抱着他的宝贝军师,才真正感到踏实。他视线暗含威压地扫过众人,满带深意:“本宫对这个军师十分看重,之前还想,若是他这次出来有什么不测,本宫一定把西漠翻个底朝天!” 人们暗自翻着白眼,他平白说这话什么意思?秀恩爱吗?无非就是在警告他们,事后不要因此对他的宝贝军师暗中报复。 “既然诸位帮了本宫的军师,那便也是帮了本宫,本宫手下这些兵士常年驻扎西漠,对此地环境十分熟悉,由他们护送,诸位一定能安然走出这里。前方战事吃紧,本宫还要带着五万大军赶回北宇,就不送了,告辞!” 西陵御带着千秋前脚一走,后脚,随行的宇将军便振臂下令:“既然我们的人都来了,怎么好再麻烦各位呢?来啊,把东西拿走!” 眼看着人家大部队把金银财宝全都搬之一空,众人却是饿得肚子咕噜噜直叫,一个个身体疲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之后,御龙府的灵术师们更是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那西陵御的军师到底是怎么混进了御龙府的队伍,他们也无从得知了。 眼巴巴望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财宝被大军押着,越走,越远—— 留下的一大队紫旌军看着那些人简直痛不欲生的表情,强忍着笑意。殿下说了,在走出西漠之前不能让这些人吃得太饱,否则,人吃饱喝足了,有了力气,难保不会犯糊涂。 “诸位,走吧!” 众人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把那对厚脸皮的断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南风五老站在人群后,一直看着千秋的身影消失。 三长老狐疑道:“你们有没有发觉,那个无名军师一路上好像都在留意我们?” 五张老道:“御龙府一向极少干涉红尘俗世,这次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这事本就不寻常,现在又莫名让这个无名军师混入,大哥,会不会是……御龙府早就知道离儿……” 大长老凉凉地扯了扯嘴角,感慨道:“你们还没有看出那无名军师究竟何人吗?” 四人不解。 “呵,普天之下,有谁能号令御龙府的灵术师?有谁能让高级灵术师都言听计从?” 三长老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大哥是说……刚才那……圣宗,夜苍穹?” “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了!” 二长老沉吟道:“算一算,无名军师也确实是在夜苍穹失踪之后,仿佛一夜之间便多了这么一个惊世之才。哎,大哥,御龙府圣宗拥有世间最强的灵力,或许离儿入魔之事可以找她相助?” 三长老也急忙附和:“没错,何况夜苍穹跟咱们家离儿交情匪浅,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哎……”大长老愁眉不展,沉沉地叹了口气:“难道你们忘了,当初她为何会失踪?” 五人顿时沉默了。 一年前的施医大会上,她那冷肃绝望的眼神、凌厉逼人的恨意,至今想起都让人胆寒。 有愧于人在先,还如何相求?就算他们肯为了离儿拉下老脸,舍弃自尊,但难保夜苍穹不会因为旧仇落井下石,可……离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一样重要,日久生情的踏实 此次西漠之行,各家派来的都不是家族中的顶尖力量,唯独南风家劳动五个长老亲自出马,他们这一路上的神态似乎有些反常。 南风世家,南风离…… 孩子…… 想起自己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千秋的心刹那间便冷了。这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每每想起,依旧心如刀割,她做不到若无其事蠹。 “顾卿似乎心不在焉。” “我在想,今天之后,恐怕天下间无人不知殿下与军师是断袖了!” 西陵御勒住了马,紫眸阴晴难测地盯着怀中之人:“怎么,你怕?” “怕?”千秋扭头仰视着他,四目相对,良久,粲然一笑,“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殿下九五之尊都不在乎,我一介草民,怕什么?髹” 可再次转头背对西陵御时,她放眼望着前方,却是满目怆然。 殿下,我不怕他人流言蜚语,不后悔与你并肩逐鹿,相依策马,我只怕—— 时间过得太快了! 西陵御低低地谑笑了一声:“也对,军师摇唇鼓舌便能杀人于无形,还有什么可怕的?!” 千秋知道他指的是刚才的事情,也忍不住笑了。 “那么,殿下先前说的五万大军又是如何?” “呵,瞒得过那些人,却还是瞒不过顾卿!五万大军,自然是虚张声势。眼下北宇战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本宫岂会轻易抽调五万大军来?” 千秋赞同地点头,“嗯,杀鸡焉用牛刀!那么,殿下又何须亲自前来?” 明知故问!得了便宜还卖乖! 西陵御压了压嘴角,“哼,君臣一场,本宫原本是来给你收尸的!不想顾卿命大,没死成!” 不远处亦步亦趋跟着的军士们个个摇头,心道:殿下就是嘴硬,明明就是担心军师的安危! 快到西漠的大本营时,西陵御眸色幽深地盯着怀中人看了许久,似乎在思考着一件相当慎重的事情,忽然,他调转了马头。 “殿下?” “闭上嘴,本宫带你去一个地方!” 千秋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那些军士个个都杵在原地,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似乎已经习惯了。 “那个地方除了本宫,任何人不准踏足!” 西陵御难得好心地给她做了解释,千秋也越发的好奇了,难道这荒凉的大漠里还藏了什么秘密基地? 一路上,只听得见马蹄扬沙的声音,西陵御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他对那个即将要去的地方很在乎,这一点,千秋看出来了。 万里大漠,风烟杳渺,独拥着中心一片青葱。 望着前方忽然出现的绿洲,千秋挑了挑眉。 在绿洲入口处,西陵御很慎重地下了马,好像不愿意马蹄声惊扰到这片奇迹般的青葱之地。千秋也很自觉地下了马,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很好奇,此刻西陵御看着这片土地的神情,就像……就像是在吊唁着什么人!对,就是吊唁!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西陵御才仿佛回到现实,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去找千秋的身影。眼角余光微瞥,一小截素雅的白衣恬静地飘入视线,安心之余,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迟疑地转身—— 眼前的人,记忆中的人,两两重合,晃似转生与前世。 千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殿下?” 西陵御尽力收敛着复杂的思绪,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走吧!” 常青树,冰水湖,小木屋,这里的一切对于千秋来说都是陌生的,可对于西陵御来说,明明很熟悉,却像一场梦。 “本宫十八岁时,带着第一支组建好的紫旌军来到了西漠,国仇家恨在身,本宫从不敢有片刻的放松,每日只要一睁开眼,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强大,复仇!” 这些话他只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如今肯这样说出来,千秋心里明白,殿下的心离她更近了。 “西漠环境恶劣,独木难支,殿下那些年必定过得十分艰难。” “为振奋军心,本宫不能在人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但本宫每一日都活得很累!” 即便是此刻说起,西陵御的神色、语气都显得很疲惫,那种重担在负、一个人苦苦支撑的艰辛千秋再清楚不过了。尤其,心中再苦再累都得挺直腰板,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更累! 西陵御看着前方的焦土,满目怅然,“这片绿洲是本宫偶然发现的,自那以后便不准任何人踏入,这里原本有一间木屋,是本宫亲手建的。你看到旁边那丛白花了吗?本宫之所以会流连此地,就是因为它们,每次看到它们,总让本宫想起一个人,在西漠的这些年,若非那个人,本宫根本支撑不到现在。每次心中郁结,感到疲惫,本宫便会来这里看看,看着它们,就像看到了那个人。” “看来那个人对殿下意义非凡。” 千秋移步到那片杂乱的野花前,一朵朵小花洁白纤弱,能在西漠这种地方生存,确实能让人感到一股振奋的力量。 “那个人,是本宫此生挚爱!惊世风华,这世间无人能及得上他万分之一。” 千秋睫毛颤了颤,须臾之后,她讪讪道:“是吗?那……殿下又是因何将这些花连根拔起?” 虽然这花又长出来不少,可旁边一大堆的花枝连根拔起,扔得遍地都是,时间太久,已经全都成了枯草。 “前年入冬,那个人……死了……”西陵御低沉的声音隐约含着哽咽,被他使劲强忍着,“是他告诉我要活下去,可他自己却死了!他活着,这里是本宫唯一的支撑,可他死了,这里便成了本宫最深的痛!人都死了,花留着又有何用?” 紫眸中泪光凝聚,他合上眼睛,良久才又缓缓睁开。 “得知他死讯的那天,本宫在这里守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把火烧掉了木屋,本宫发誓,将来定要提着那些害他之人的首级,祭他在天亡灵!” 殿下…… 千秋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夕阳的余晖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胸臆间藏着千言万语,无以倾吐。 她垂下眼帘,默默地清理着枯枝。在曾经的岁月里,有一个男人在这里思念着她,为她的死而心痛,把她当作活下去的支撑,当作一生的挚爱…… 很久,很久。 西陵御疑惑地瞥向千秋:“你为何不说话?” 千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花,起身拍去身上的泥沙,直视向他:“殿下刚才一直活在你与那个人的世界里,我想,那个世界不需要我。” 西陵御用一种相当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她,“顾卿,你在吃醋?” “……” 一瞬间,在两人之间出现一种诡异的沉默,四目相对,倏地,千秋猛地侧身咳了起来。 “咳咳……咳……” 好不容易等喉咙呛的那口气顺了,千秋涨红着脸看向他,一双黑瞳水莹莹的,格外动人。 “殿下若要这么说,我也不得不问了,既然这里是殿下对那人的情感寄托,殿下今日又为何带我来?既然那人是殿下此生挚爱,那……殿下与顾云影之间,是君臣?还是露水风流?” 她半开玩笑半是真,西陵御却阴沉了脸,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本宫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明明心里难过,却非要装作若无其事,让人看了难受。 可这回千秋还真是冤枉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来说这句话了,按理说,西陵御着实有点把顾云影当成连城千秋的替身的嫌疑,想到自己只是个替身,她有点难过,可再一想到这吃的原本就是她自个儿的醋,又实在觉得哭笑不得了。 她轻叹了口气,“殿下,往者已矣,我没有必要与一位故去者计较什么,我只想问殿下一句,在殿下心中,对我,可是真心?” 西陵御定定地凝视着她,迈步走到了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揽入怀中拥吻。 “本宫不是对谁都会如此!” 千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喘息着,竟然主动抱住了他,在他怀中呢喃:“如此,我明白了。” 那些年殿下在山上送过她花,她也在暗中帮过殿下,可两人面对面相处的机会几乎寥寥无几,所以,尽管殿下表现得对连城千秋情深如斯,但那份感情来得太莫名,让她觉得不踏实,不真实,她甚至觉得,殿下对连城千秋只是一种对理想对象的憧憬,向往。 但是如今不同,殿下与顾云影之间,言语冲撞过,也并肩作战过,互相撕咬伤害过,也在鲜血面前互相扶持过。这样一路磨砺出来的感情才让她觉得踏实。 “你也没有必要与任何人比较,今日本宫带你来这里,告诉你这一切,只是想让你知道,本宫虽忘不了他,但如今在本宫心里,你已与他一样重要,本宫不希望你日后因此胡思乱想。” 她不胡搅蛮缠,不胡乱吃醋,不恶语诋毁情敌,这让西陵御心里很舒服,可同时,又总觉有些愧疚感。 千秋莞尔,“殿下待我的这份心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永远……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夜无眠,拂我殿下一世忧思 “殿下,我曾听人说,当一个人真正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胆怯,因为若不是将一个人看作掌心至宝,便不会小心翼翼,生怕摔了化了。蠹” 千秋一本正经地仰头看着西陵御,清冷的眉目之中隐约藏着笑意。 西陵御眉心一拢,面色不愉道:“你看着本宫做什么?还有,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丑死了!” 殿下真不坦率! 千秋抿着嘴唇吃吃地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殿下难道不觉得,我现在这张脸很俊美吗?虽不能与殿下龙章凤姿相比,但比我自己本来的样貌可是好上太多了。” “啰嗦!” 西陵御低训一声,直接把手伸向她的脸。 “殿下?” “别动!” 千秋心虚,下意识就要闪避,天知道她在自己这张脸上动过多少手脚,万一被殿下发现了,那可真是大事不妙。可随即她又稍稍安心了,她这张脸上做了两层伪装,一层是军师顾云影的,一层是灵术师的。灵术师的伪装用的方法殿下或许能破解,可顾云影那一层,就算是碧桐和师父都未必能看穿。 西陵御跟着野林老鬼学艺,自然知道这易容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毁容,此刻他的动作可谓极尽轻柔髹。 刚才那句话他不愿意坦白承认,可心里比谁都明白,那句话说得一点不假。因为真心爱着,所以小心翼翼。 尽管此刻,他在他的宝贝军师眼里看到了无限的得意。 臭小子,如此得意还不是仗着本宫宠爱你! “殿下,疼!” 千秋故意蹙了蹙眉,西陵御立刻放缓了动作,“还疼?” “不了……” 千秋仰头配合着西陵御的动作,默默地看着他每一个专注的神情,感受着他每一缕呼吸喷薄到脸上的温暖,残碎的心,一下,一下,不停地跳动着,有一种感觉正满溢胸腔,不断地向外涌动。 殿下的眉宇,浓墨凌厉,扬飞入鬓。 殿下的眼眸,幽紫绝艳,高贵神秘。 殿下的鼻子,很高挺;殿下的嘴唇,很……勾魂! 西陵御瞅了她一眼,眉峰抽动,“你咧着嘴笑什么?像个傻子!” 千秋抬手拈住一缕墨发,“喏,殿下的头发弄得我很痒啊!” 恰好在这个时候,易容的药物已经解除,迅速挥发,那张淡然如水的脸再次投入西陵御的眼底。不倾国,不倾城,却偏偏教他倾心。 “这才是本宫的军师!” 低沉靡雅的声音窜入耳畔,心,猛然“扑通”一跳,千秋还来不及反应,对方的脸已然放大,那两片刚刚才被她夸赞很勾魂的嘴唇,已然印上她的唇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若真是命中注定的情缘,若真是心头挚爱,无论跨越了多少时间,无论对方变成了什么模样,仍然会再一次…… 义无反顾地爱上! 西漠的夜晚,很冷,可此刻,在这片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温度却在不断地攀升,似要将两人融成一潭春水,永不分彼此。 可就在这时—— “殿下!” 千秋毫无预兆地推开了西陵御,慌乱地攥紧衣领。 “顾云影!你……”西陵御眼中迷离未退,但千秋的反应实在让他生气。 千秋低垂的眼帘下藏着西陵御难以窥伺的情感,“殿下曾答应过我,要送我北宇的盛世江山,在那之前,您会尊重我的选择。” 西陵御粗重地喘息着,犀利的眼神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射穿,“本宫是说过在那之前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刚才没有拒绝,你分明已经默许了!” “殿下是要让身体的一时冲动驾驭理智吗?” 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冷漠,冷漠得让西陵御简直难以相信,这就是刚才那个与他意乱情迷、唇舌交缠之人。 “顾云影,有时候本宫真怀疑,你对本宫不过是逢场作戏,毫无情意!” 千秋自知是自己有错在先,西陵御要生气她也无从辩驳,可这句话实实在在让她的心抽疼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西陵御,淡淡道:“殿下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是吗?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不是! 西陵御忿忿地别开了脸,龙阑城前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份生死相随的情意他也毫不怀疑。可他自认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却唯独看不透顾云影到底在想些什么。每一次感觉两人已经生死相依、亲密无间了,她却又忽然离得他远远的。 千秋见他不肯看自己,又对问题沉默不答,心中顿时酸涩难忍,她的心,殿下是明白的,他是明白的。 “殿下,我害怕!”不再强忍,甫一开口,便是哽咽难言,“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她跪在地上,身体紧紧地抱成一团,不停地发抖,眼泪不断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突乎其来的变故令西陵御懵懂的同时又手足无措,他紧张地拥着千秋,“你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殿下……”千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谁要让你死?你到底在说什么?” 西陵御焦急地质问,她却只是摇头,把脸埋进了他胸前,哽咽着:“没有,没有谁要我死,我只是害怕,怕我将来有一天会有什么不测,不得不离开殿下……” 直觉告诉西陵御,她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可她不愿意说的,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抱着她,不停地给她吃着定心丸,“不会有什么不测,你是本宫的人,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没有能耐让你离开本宫!你这辈子,永远只能待在本宫身边!” 声声入耳,字字刻心,千秋靠在他怀里,眼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更加汹涌。 殿下……我怕啊…… 当一无所有的时候,活着,只是一种漫无尽头的折磨,生无可恋,死,便无所畏惧。可当有了牵绊,活着,固然千艰万难,但总有眷恋的人,难舍的情,对人世有了千般万般的不舍得,面对死亡就有了无尽的恐惧。 夜里,风穿过常青树,细细地拂在脸上,丝丝的凉意,本来是很舒服的,可千秋只感到心里一阵阵的凄寒。 她专注地端详着西陵御熟睡的面容,眉间紧紧地拢着,心尖针扎似的疼。 药物从指间弥散,直到确定西陵御不会再被惊醒,她才起身。走向花丛时,她的脚步忽地一滞,眉目凛然地望向夜空,刚要抬手,一条似白似银似幻的巨龙已经迫不及待地直冲天际。 “噗……” 口中血雾霎时喷薄而出!突乎其来的晋升让千秋浑身如同置身炼狱一般,至火焚身,赤红的火光从每一道肌理射出,像千刀万刃,随时要将她撕成碎片,焚成灰烬。 “就算要我死,也绝不能是现在!不能!”她抱缩成团,一掌击在了心口,洪沛的灵力被强行灌入,瞬间修补了心脏的缺失,身上的痛楚也慢慢地消失。 “小幻!” 她虚弱地叫了一声,可衣袖下没有动静。 “呵!”她淡淡地笑了笑,“小幻,我自己心里有数,我现在就只是想亲眼看看,就算你躲着我,也改变不了事实。” “呜……”袖管下传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呜咽,小幻垂着小龙头钻了出来。 千秋仔细地端详了半天,此时的小幻看上去就像一条水银做的小龙,说是银白,可身体却似真似幻,好像眨眼就会在眼前消失。 “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是由墨王龙晋升白王龙的,看这样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跳到隐龙了。” 她的身体在一日日耗损,上次为了救师父,连心脏都残破了,这样的情况根本无法承受疾速晋升的力量,如果说金王龙是武道修炼的最高级别,那么等到小幻变成金龙的那一日—— 大概就是她的大限之期了。 她摸了摸小幻的小脑袋,“小幻,这本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你不需要自责,我害怕……只是因为舍不得!我如今只能在我仅剩的时间里尽我所能的为他们做些什么。” 回头痴痴地看了看西陵御,她双手结印,含着泪默念:“诸地木灵,如若将来本尊终将离去,劳你们在本尊离去之后,代本尊完成身后之事,拂我殿下一世忧思。” 无福伴君长厮守,只能盼,待我归去时,君余生莫殇…… ---题外话---(听着金莎的《星月神话》写的殿下与千秋的这一幕,感觉棒棒哒!星星眼)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两成魂失,以为的都错了 东寮国皇宫。 御书房外由禁军层层把守,可御书房内却是空无一人,而在一墙之隔的密室里,东方琰正脸色苍白地盘腿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神情变幻,似乎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她在哪里?你们若敢伤她分毫,我南风离发誓定要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啧啧啧,南风离,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看来你对那夜苍穹还真是上心得很!难怪南风瑶儿那个小贱人那么爱你,都舍得坑你了,你是把人家的心伤透了!” “你说什么?瑶儿……髹” “南风离,你还真是可怜啊,被一个小贱人耍得团团转……” “实话告诉你,夜苍穹就在我们手里,此刻恐怕早已生不如死!蠹” “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折磨她的吗?我们先挑断她的筋脉,把她变成一个废人……” “把她扔进男人堆里糟践!嘿嘿嘿,你想不想看看,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夜尊主是怎么在一堆男人身下……” “哈哈哈哈……南风离,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她在哪?!我要杀了你们……” 在罗刹石宫的幻界中时,东方琰原本可以通过入魔的南风离和绯女掌握局势,可南风离的情况不稳定,绯女又被千秋一再削弱,到后来,悯生渡魂咒的出现更是让他迫切地想要问出一个答案,情急之下,他不惜分出两成的魂识注入绯女体内。 可他千算万算,始终没有算到的是,最后那五道灵印竟然会阴差阳错地把绯女封进了南风离体内,就连自己那两成魂识也被封了进去。 然而这些,他现在都已经无从得知了,魂识被夺去的同时,幻界中的那段记忆也随之失去了。 “在幻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魂识、记忆都被夺走,力量也随之被削弱,东方琰百思不得其解,气急败坏地把东西扫落一地。 他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把魂识夺回,可南风离的意识太强,他除了能窥探到南风离入魔前一刻的一点记忆,其他的包括两成魂识,简直连影子都摸不到。 幻界中所有的记忆基本都失去了,可唯独一件事,依然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悯生渡魂咒! 密室的机关忽然启动,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宫主!” 笑面阎君手里提着两个人,急匆匆地赶来,饶是他,此刻看到那满地的干瘪尸骨也忍不住诧异,宫主已经接连吸了十几个生人的魂魄了。 东方琰神情委顿地下了床,虚弱的声音含着怒气:“还愣着干什么?” “哦,是!” 笑面阎君后知后觉,急忙把刚抓来的人丢到了他面前,两个被打昏的人眨眼的工夫就被吸成了皮包骨的干尸。 东方琰五指成爪,将十几个生人的魂魄精血淬炼成气注入体内,魂魄缺失的痛苦这才稍稍得到了缓解。 “宫主,既然咱们已经牺牲黑白无常,把他们俩的魔魂注入了南风离体内,现在南风离完全由我们控制,您又何必亲自出马?” “哼!黑白无常那两个蠢货,连自己的手臂都保不住,你还指望他们的意念能压得住南风离?要不是这次把各家人引到西漠,让南风离吸纳了大量的欲念魔气,此刻魔魂恐怕早被南风离逐出体外了!” “是,吾主圣明!好在现在南风离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可是宫主您的魂识……” 触及东方琰阴翳目光的一瞬间,笑面阎君的话戛然而止。 “属下该死!” 人人皆知笑面阎君好色阴毒,无恶不作,可在东方琰面前,他简直就是一只驯化的家犬,时刻夹着尾巴战战兢兢。 东方琰阴沉着脸道:“做好你的本分,不该你问的就闭上嘴!” “是!” 现在对于东方琰来说,除了魂识缺失,他最想弄清楚的就是悯生渡魂咒!他隐约记得在幻界里似乎有一个人,一个灵术师,知晓悯生渡魂咒! 那是只有沧雪知晓,也只有沧雪才能使用的上古咒法! 或许,只有一个解释—— 云弥雪魄在那个灵术师身上! “云弥雪魄,本座一定要得到!沧雪……” …… 一谶山。 占卜世家易家的主府——九易天玑阁。 易九阳已经在聆神之巅待了一个月了,他孤身一人站在神台上,俊雅的身姿一动不动,眉目间染着深深的忧虑。 忽然,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神台上一根石柱莫名的裂开了缝,就像在预示着什么。 “哎……天意不改啊!魔劫近在眼前,看来,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知天机而不改天机是易家世代传承的原则,可如今不是寻常小事,而是关系到整个龙寰大陆和人类世界的生死存亡,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心中拿定了主意,他匆匆离开了聆神之巅。回到九易天玑,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一处厢房,每次碧桐来易家,都被安排住在那里。 可是当他赶到时,并没有发现碧桐,房间里更是连一丁点草药清香都没有。 “家主,您从聆神之巅下来了?”院里的小厮机灵地打着招呼。 “嗯,碧桐姑娘呢?” “碧桐姑娘?哦,大概半个月前,碧桐姑娘是来过,可她知道您在聆神之巅后,就没再等了。” “半个月?” 易九阳忽然想起来了,在聆神之巅的期间,碧桐是去找过他,只是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当时碧桐好像是要他帮忙算一个什么吉日,被他给三言两语随意打发了。 他原本是想通过碧桐找到千秋的,如今只能先亲自去连城山庄一趟。 …… “启禀庄主,易家家主来访!” “请进来吧!” “臭小子来得正好!”西陵锦撸起袖子、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跑。 连城沧海失笑,及时拉住了他,“身体才刚养好没多久就又要胡闹!依易九阳的性子,若非正事他不会冒然登门,你我还是先看他说些什么吧!” 西陵锦不乐意了,“我这怎么能是胡闹呢?就因为这小子,碧桐那疯丫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座山头上趴着呢?什么北山之北的雪中凝墨草,南海之南的无盐天水,我活了这么久,听都没听过,她要去哪儿找?更何况那南北极地环境险恶,哪是能任由她胡闹的地方?我……” “晚辈见过连城世伯,还有……” 西陵锦正冲着连城沧海唠叨个没完时,易九阳已经到了正厅,他正猜测站在连城沧海身边的人会是谁。 “我是碧桐她爹!”西陵锦先一步没好气道:“易九阳,我问你,你对我们家碧桐干了什么?你们易家没一个好货,易九阴害了我的宝贝徒弟,朗月又负了她,现在你小子又来祸害碧桐!” “呃?”易九阳红了红脸,时至今日,他早就无法否认,自己对碧桐确实是有点心动的,可忽然被人这么凶神恶煞的一问,他难免一头雾水,“不知前辈这话何意?在下……并没有对碧桐姑娘……干什么……” “你敢说那什么南北极地的草药不是你告诉她的?” “草药?” “咝……你这小子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 易九阳的一无所知让西陵锦很生气,碧桐为了这小子到处瞎蹦达,结果他本人却什么都不知道,这小子实在欠收拾! 眼看西陵锦就要忍不住“收拾”易九阳了,连城沧海急忙把他拉到了身边,“阿锦,你这样只会越说越糊涂,还是我来吧,你先冷静一下。” 易九阳不解,问道:“可是碧桐姑娘出了什么事?” 连城沧海说道:“其实说起来,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前阵子碧桐忽然提起,说是有什么办法或许能医好你的眼睛,但药材各自生长在南北极地,采集起来十分困难,自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她的消息了,只记得她临走时说要去九易天玑找你,难道你没有见到她吗?” “……” 易九阳默不作声了,止水一般的心霎时变得激荡难平。 那时碧桐去找他,说了什么来着? “神棍,我知道一个办法或许能帮你,我现在就要去采药了,你快帮我算个吉日,万一时辰不对错过了机缘,那可就全白搭了!” 原来、原来碧桐那日去找她竟然是为了……为了他? 可是那时的他在干什么呢? 他正一心专注于天相,为卦象焦虑,而碧桐的聒噪让他不胜其烦。他当时想的是,天下大祸将临,可碧桐却还在没心没肺地缠着他胡闹!于是,他就胡乱糊弄了几句,连碧桐后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以为,碧桐整日没心没肺。 他以为,碧桐只会跳脱胡闹。 他以为…… 他以为的都错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因缘,天命之人,灭世魔劫 “前辈,这件事是我的过失,我对天起誓,一定会将碧桐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易九阳态度恭敬诚恳,西陵锦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他拉着脸不情不愿地嘟囔:“北山之北的雪中凝墨草,南海之南的无盐天水。” 易家之人精通卦术,又以见多识广著称,只要得到一点线索,找人这种事难不倒他们。 “多谢前辈提醒!蠹” 易九阳被碧桐的事乱了心,转身就要离开。 “哎哎哎,小子,你等等!”西陵锦喊住了他,“你就这么走啦?你今天来连城山庄干嘛来了?你先别急,碧桐那野丫头跟野草似的,命硬着呢,要不然,她早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把自己折腾得翘辫子了!” 易九阳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哦,是,我来是想告知一件事,龙寰大陆秽气丛生,魔风滋长,一场灭世浩劫将至,人类已是无可避免,这关乎到整个龙寰大陆的存亡,就算要遭受天谴,我也不得不说出来。” “魔?灭世浩劫?”西陵锦神色凝重地看向连城沧海,“还真被你说中了!髹” 连城沧海此刻也轻松不了多少,灭世浩劫,不是被他说中了,而是沧雪大神早在千年前就预料到了。 易九阳讶然,“两位……早就知道?” 连城沧海踱了几步,沉声道:“升天道闭合,龙神堕尘,早已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自古至今,人类便只知居安而不知思危,为了眼前利益争斗不休,就算我们将此事实话相告,只会被认为是危言耸听。” 西陵锦嘲讽道:“都是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就像这次西漠之行,一个个明明知道危险,可还是要财不要命,听说去的人有大半连骨头都找不到。天作死,犹可违,人作死,你拦都拦不住!” 人作死,拦不住! 这话虽然说得有趣,可又叫人痛心。 易九阳原本一心只想让大家尽快知道这件事,也好及早齐心协力想出对策,可如今听完连城沧海一席话,才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全。 “前辈的顾虑不假,各大势力各怀鬼胎,百姓们又懵懵懂懂,此事贸然宣扬出去,人们信与不信还是其次,就怕人心惶惶,让局势更加混乱。” “魔……”连城沧海沉吟一声,怅然感慨,“世上本无魔,是人类的欲念无穷无尽的滋长,才凝聚成了魔,魔劫,说到底就是人劫,只要人类一日不醒悟,不学会克制心中过分的欲念,魔就永远存在,灭得了一次,以后呢?” 西陵锦白了他一眼,“我看你现在就是在作死!你这杞人忧天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还是先想想眼下的魔怎么灭吧!哎?要不把这个包袱丢到北司医族?那三个上古创世神祇在,我看这灭魔大任就用不着咱们操心了!” “阿锦,你这气话就不要再说了,朗月是我一手所教,我相信他必定有自己的打算,便尊重他的选择。何况你我心知肚明,沧雪非沧雪,只怕这背后与东方琰也脱不了关系,而东方琰也与魔劫脱不了关系,东方琰……已不是我们认识的东方琰。” “我易家有愧于连城家,连城庄主对我嫡兄宛如亲子,易九阳在此代表易家全族感激不尽,嫡兄能得您如此信任,也不枉他用心良苦。” 易九阳终于明白了,嫡兄为什么能甘愿牺牲一切去守护连城家。 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嫡兄害了连城千秋,按理说,连城沧海是最有理由恨嫡兄的,可他却能给予嫡兄这样的信任,纵然是亲生,也不过如此了。 “不瞒两位,嫡兄他当初之所以选择陪在那沧雪身边,只是想借机查出幕后主谋,而他选择忘记一切也只是为了让对方彻底相信他。对嫡兄而言,他最重要的、也是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夜尊主,既然他肯忍痛付出这样的代价,我相信假沧雪的事他一定会解决。” 西陵锦半信半疑,在他看来,所有伤害千秋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在下从不打诳语。” 连城沧海道:“既然如此,北司医族那边我们倒是不需上心了,如果假沧雪之事真与东方琰脱不了关系,那我相信朗月一旦发现绝对会采取对策,他的能力我信得过!” 西陵锦也点了点头,“这倒是,不得不承认,朗月那小子的才智确实举世无双!易九阴那个乌鸦嘴能留下这么个儿子也值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 他眼神古怪地盯着易九阳瞅了半天。 “阿锦,你在干什么?” 西陵锦嘴角扬起,那笑容怎么看都阴险得很:“我有办法了!易家小子,你们易家不是号称一卦千金吗?当年你叔父易九阴一个天命之人的预言坑苦了千秋,现在你的一个魔劫预言,同样也能把东方琰变成众矢之的!天下人,总是在落井下石的时候格外的齐心!” 他这主意…… 虽然有点阴险,不太光明磊落,但看千秋的经历便知道,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易九阳为难道:“可……我在卦象里并没有看到确切的征兆说东方琰就是魔劫,易家家训,不可借占卜之名宣扬不实之言,损易家声誉。” “朗月那小子是黑死人不偿命,可你怎么就这么榆木脑袋呢?什么叫不实之言?东方琰将是酿成魔劫的罪魁祸首,这本来就是事实,你今天来的原意不就是想告诉所有人魔劫就要来了吗?我现在只是让你把话说得更仔细一点,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别人不相信,一举两得嘛!” “这……” 易家立族几百年,他们的预言之所以能被人深信不疑,就是因为严谨的家训,如今要易九阳这个家主破了家训,确实太为难他了。 连城沧海说道:“特殊情形,当用特殊之法,易家确实不便光明正大地出面,这样容易将易家推到罗刹宫的爪牙之下。我看这样,前段时间罗刹宫是如何把西漠宝藏的消息传出来的,我们现在就用同样的方法!但消息太早传扬出去会使得人心惶惶,所以要等待一个最适当的时机,一击破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死鬼,原来你黑起来也不差!哎,易家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回头总会有人到九易天玑求证,等到消息传出去,你们易家干脆把整座一谶山都封山算了,省得你家族里那些老头绷不住拆台坏事!还有你!” 易九阳温文尔雅地笑着说道:“前辈放心,易家家训虽然要求不能妄语,却没有要求不能缄口不言。” 西陵锦扬了扬眉,“小子,有悟性!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但你如果不把碧桐给我安然无恙地找回来,我还跟你没完!” “九阳愿以性命担保碧桐姑娘周全!连城庄主,连城家素来便是世家之首,魔劫之事就由您多费心了,若有需要易家出力之处,易家上下绝不推诿!” 易九阳离开时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道:“有句话,或许会让两位前辈难受,但我还是想提一句,当年叔父的预言虽然伤害了连城家,但并非空穴来风,如今夜尊主惊才绝世,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龙寰大陆的格局,足以证明天命之人确有其事!十几年前,天命之人横空出世,十几年后,魔劫又临,这其中因缘只怕并非偶然!” 易九阳离开后,两人沉默了很久。 西陵锦忽然冲着大门大骂:“这易家人简直一群乌鸦嘴,他们不说话,没人把他们当哑巴!” “他也是据实相告,天命如此,怨不得他,我们也没有必要刻意回避问题。我相信千秋也早已心中有数了。” 无疑,连城沧海很理性,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可真要坦然接受,谈何容易? 心系天下的人也并非铁石心肠,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西陵锦沉默了很久,忽然平静地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弄死东方琰!” “嗯?” 西陵锦郑重其事道:“事情很简单,既然东方琰就是魔劫根源,我们又都担心千秋会因为魔劫有什么闪失,那就趁早弄死东方琰那个祸害,这样千秋就不会有危险了!” “阿锦,你别又冲动,你如果真的关心千秋,别忘了你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你如果有事,她必定会不顾一切的救你,难道你……” “你别冲着大爷叨逼叨,我又没说我要跟他单打独斗拼命!我知道咱俩联手也打不过他,所以我决定了,你,陪大爷走一趟御龙府。” 连城沧海似有所悟:“你是指……” 西陵锦嘿嘿一笑,“内部消息,那帮堕尘的龙神老骨头们都悄悄跑到御龙府了!魔劫可不只是凡间的事,他们想脱离红尘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 “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极北之界,为你而来 “卧槽!卧槽!卧槽——” 北山之北,万里冰天,这个从来无人踏足的冰雪世界迎来了千百年来第一声—— 崩溃的哀嚎! 一道碧绿色的身影跪在淡蓝的冰山顶上,一只手无力地伸出,杏核大眼崩溃地看着身下的冰山一点一点,在海面上慢慢地移动着。 千奇百怪的动物们也纷纷钻出脑袋,好奇地观察着这个行为古怪的生物髹。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山呢?” 她明明看到刚才这座山旁边还挨着一座挺高的山,可是那座山不好攀爬,本来想着先爬上这里,再跳到那座山上的,可是这什么情况?光顾着爬山,没发现尼玛这座山还长腿了蠹。 “我这是飘哪儿了?卧槽,姐这是飘哪儿了?” 她崩溃地哀嚎着,斜眼看着旁边一只肥嘟嘟的大白兔,木然地咧了咧嘴:“呵呵,小兔兔,告诉姐姐你们这儿的凝墨草在哪座山头?告诉姐,姐不吃你!” 大白兔卧在雪堆里,俨然就是个大雪球,可这时候,兔子站起来了,四条大长腿让碧桐目瞪口呆。 兔子瞥了她一眼,掉头就跑,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鄙视。 “卧槽!你不是兔子吗?这鬼地方,连兔子都他妈逆天了!千秋啊,你这个坑货啊!什么雪中凝墨草,你这是要把姐坑到这诡异的地方自生自灭啊!” 碧桐一边发牢sao,一边凄凄惨惨地哼唧,周围的冰原上、海岸边、冰洞口,远近不一,一双双眼睛好奇地围观着,那场面好生的热闹。 她嘴角狠狠地抽动:“等回去后,姐绝不告诉别人,姐被一群动物围观了!” 耻辱啊! 动物们看着她,她也看着动物们,画面,意外的和谐。 “不行!” 她忽然站了起来,而那些忠实观众也跟着她立起了身子。 “姐不能这么堕落下去了!看来必须得出杀手锏了!” 而她所谓的杀手锏就是—— “大黄,咱们主仆在人家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的,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跟人家打好关系是不是?大家都是动物,沟通起来应该会比较方便,我看这地方的动物一个个长得蠢萌蠢萌的,嘿嘿嘿嘿,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你多勾搭几个给咱们带路啊!” 很多时候碧桐的方法都很荒唐搞怪,但又不可否认,她大多时候确实也都得逞了,大概,是比较接地气的缘故。 在她的幻兽大黄变成一头北极熊、跟当地的北极熊交流了半天的感情之后,她如愿以偿地跟着动物大军向着目标进发了,当然,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的“围观群众”。 …… 而在碧桐已经慢慢跟“当地居民”打成一片的时候,易九阳也来到了极北之界。 在这个杳无人烟的酷寒之地,除了冷风裹着冰雪肆虐,天地之间几乎一片静谧。他眼睛不便,要在茫茫冰天雪地里找到一个人,几乎是天方夜谭。 “雪中凝墨草……古典中记载,此草生长在极北之界的雪峰上,碧桐是木系灵术师,又是上三品炼药师,她寻找药材有自己的方法,此刻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听风声,这极北之界应该多数平坦,找雪峰应该不难,幻兽,靠你了!” 可就在黄龙带着易九阳腾飞高中的刹那,湛蓝无云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一大群猛禽,羽翼招展,体型之大竟与黄龙不相伯仲…… 同一时间,碧桐在动物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凝墨草的所在。 百丈雪峰,笔直峭立,但环境特殊,她只要稍动内息,就会引起雪崩,空中又有一种叫帝鸥的猛禽占领,一旦用轻功,立刻就被成群的帝鸥攻击。 要想采到凝墨草,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双手一点一点往上爬。 “嘿嘿,爬山算什么?绝巍山的猴子都没姐爬得快!” 不能用内息,可不代表不能用灵力,埋在冰雪下的木灵受到召唤,沿途在滑不溜手的冰山上钻出一个个凹槽,正好方便攀爬。 攀冰百丈,双手被冻得通红,可她一个劲地仰头望着雪峰顶,咧着嘴傻笑。 “无盐天水已经得到了,只要再拿到凝墨草,神棍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等神棍看见了,她就是神棍的大恩人,到时候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让神棍第一眼就看到她,记住她,一辈子给她当跟班。 嘿嘿,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啊,找到了!” 雪峰顶上,几株淡蓝晶莹的冰草迎风轻摆,结出的果实滚圆滚圆,黑得发亮。 “嘿,长得就像黑溜溜的眼珠子,怪不得能治眼睛!” 天知道她这一路上为了采药受了多少罪,现在终于给她找到了,可她刚一伸手,手上就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咬了一口。她还来不及细究,万里晴空忽然被群鸟遮蔽,压下一片暗夜阴影。 她来了好几天了,这种情形可不陌生,是帝鸥出动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被围攻的一人一龙—— “神棍?!” 易九阳的命都快没了,她哪还顾得上凝墨草?急忙甩出一条绿藤,硬是连人带龙给扯拽到了冰面上。 帝鸥对于侵犯他们领空的猎物不会轻易罢手,碧桐无奈之下不甘心地纵身飞下:“真特么倒霉!姐好不容易爬上来的!” “碧桐?!” 正与帝鸥周~旋自保的易九阳忽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听这声音中气十足,看来她是没事了! “快闪开!” 碧桐一声呐喊,把易九阳推开,转身张开气罩,将大群俯冲追击而来的帝鸥全都挡住! 可是气罩挡住了帝鸥的攻击,雪崩却是轰隆隆铺天而来。 冰雪迎头盖下,在气罩外面堆积,仅仅一瞬间的工夫就彻底遮挡了视线。皑皑白雪,千年不化的寒冰,若非有气罩阻挡,别说是活埋,就是砸,都不知道把他们砸死了多少次。 易九阳被碧桐挡在身后,他看不见,却听得见。 他听得见冰雪奔袭咆哮的声音,听得见气罩被猛烈撞击的声音,还有…… 受痛强忍的闷哼声。 这段时间里碧桐的身体已经耗损得太厉害了,她看着活蹦乱跳,其实一直都是在强撑。 “呵呵,姐撑不住了……” 她太累了,木然地呵呵了两声,整个身体忽然软了下来。千钧一发,易九阳猛然回神,将碧桐压到自己身下护着,亲自在两人身上张开了防护壁。 虽然是情急之下的所为,可这样的动作让碧桐的脑袋“嗡”的响了一下,她愣愣地瞪着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护在她上面的人,小心肝很不老实,噗通噗通直跳。 “神棍……” 神棍虽然每天都像个老头子,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可他长了一张挺好看的脸。 神棍虽然眼睛看不见,可他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当他面对你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就好像真的是在很认真地看着你。 其实她知道神棍嫌她烦,她一直都知道,可她就是喜欢跟在他身边,他去哪儿,就跟到哪儿。他走的地方很多,知道的东西很多,听他说话就像在听故事,很舒服。 易九阳浅浅地笑了笑,“是,我来找你了。” 本是郎情妾意的好气氛,碧桐却忽然拉下了脸:“你来找我干嘛?柔柔弱弱的小受样,不老实在家待着,跑出来坏大爷的好事!姐刚才本来都要拿到凝墨草了!” “抱歉,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刚才那是……” “那些是帝鸥,这里的天空都是它们的领地,你飞到空中就是侵犯了它们的领地,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被他们啃成骨头?你眼睛不好使,来这里干什么呀?” “我……听说你为了帮我治眼睛出来采药,这极北之界环境凶险,所以……” 结果一来就帮了倒忙,害得她被冰雪活埋了! 要不是看在他也算有良心的份上,碧桐真想臭骂他一顿。 “别动!有声音!”易九阳忽然小声提醒。 “什么?” 来不及反应,身下的冰层忽然碎裂,两人毫无防备地掉进了冰窟。 冰水刺骨,稍一掀开眼帘,连眼球都冻得发疼,飘离了落水的地方,头顶全是厚厚的冰层。 两人正打算用各自的办法破冰而出,碧桐却突然拦住了易九阳。 “哎,你先别动手!” 就在睁眼一刹,她发现两只白熊正咬着他们的衣摆拖着前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八字相合,命中注定的红鸾星 两只白熊把碧桐和易九阳拖到冰层上后,就耸起屁股趴在地上蹭着胸,把绒毛里的水分一点点挤出来。 “噗!哈哈哈……太逗了!” 碧桐看得乐不可支,上前摸着白熊的脑袋,“你俩真够意思!谢谢啊!” 两只白熊趴在地上,歪着头看向她,眼神纯净,憨态可掬,十分讨人喜欢。 “是什么?”易九阳一头雾水,上岸这半天,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他们拖出来的蠹。 碧桐笑着给他解释:“是两只白熊,之前就是它们给我带路,我才能这么快找到凝墨草。” “它们……给你带路?髹” “是啊!它们是我家大黄的新朋友,现在又救了我,更是我碧桐的朋友!要不是它们把咱俩拖到这儿来,咱俩被埋在冰雪下,还不知道要怎么出来呢!” 易九阳哑然失笑,她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混得开。 仔细想想,她当初对他不也是自来熟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跟碧桐原本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是因何被她给缠上,又是如何……演变成了如今的…… “你为何要为我如此?” “为什么?我就是想帮你啊!想治好你的眼睛,嘿嘿……” 碧桐傻乐着,心里贼兮兮地想:姐想做你的恩人,让你感恩戴德。然后让你给姐做跟班。 “可你我……” 易九阳刚开口,碧桐忽然跳了起来,“哎呀,都怨你,让你给一搅合,差点忘了正事,凝墨草啊!” “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可我得告诉你,你可千万别乱跑,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浮冰,万一你一脚踩进冰窟里冻死或淹死了,那我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一边还特地抓住了易九阳的手臂,明明很着急,巴不得立刻跑到雪峰顶去,却又走得很慢。 易九阳默默地跟着她,懊悔至极。原来,碧桐是个这样细心体贴的姑娘! 从前只知道她对连城千秋情深意重,几乎掏心挖肺的好,可对待别人,一语不合便用毒捉弄人。她没心没肺,好像从来不会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至于那些天下大事更是与她无关。 他自己喜静,可她却总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让他都有些不胜其烦。 他心里很清楚,虽然碧桐令他倾心,但绝非妻子的人选,他不能深陷其中。 可这些过往的认知,在今天全部瓦解了! 所谓的认知,竟原来都是他的误解,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用心去了解过这个姑娘。 “你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还是我去吧!” “你这是在侮辱姐的人格,鄙视姐的能力,你眼睛不方便,怎么爬上去?再说了,你认得凝墨草吗?放心吧,我刚才都上去过一回了,轻车熟路!我警告你,你再轻举妄动我可就不管你了!” 碧桐虎着脸警告完,转身就走,易九阳想起一件事,急忙喊住她。 “碧桐,我记得古典中有记载,凝墨草边有一种冰丝虫守护,看上去与凝墨草十分相似,一旦有人靠近凝墨草就会发动攻击,而一旦被这种冰丝虫咬伤,虫卵就会顺势进入体内,迅速孵化,让人体如寒冰,你千万小心。” “冰丝虫?” 碧桐愣了一愣,她刚才在抓凝墨草的时候好像被咬了一口。 可随即,忧虑又被她一扫而光了,她是百毒不侵之身,这半天的工夫,也没发现身体有任何异常。 “放心,姐是谁?我去啦!” 可是此时的不以为然却在她再一次攀上雪峰后渐渐消散了。之前留下的凹槽还在,可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重新结了一层冰渣,攀在上面,就像攀在刀刃上一样疼。 她想用灵术稍微打磨打磨,可刚一动用灵术,身上猛地一个哆嗦。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抓住,只怕不是摔下去,就是被帝鸥给围攻了。 身上,开始窜出一股一股的寒意,冷得她直打哆嗦,手心流出的血如果稍一停顿,就会和冰山冻得粘连。 “我擦,易九阳你个乌鸦嘴!” 身上冷,手上疼,她虽然从小和毒物为伍,可有老爹和千秋在,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此时此刻,简直难受得想哭。 她瘪着嘴抽搭了几下,回头远远地看了眼等着她的易九阳。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每次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可事实呢?他根本看不见你! “呼……” 碧桐皱了皱眉,做了个深呼吸,开始继续往上爬。 神棍,你等着,我西陵碧桐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嫌我烦! 她不断地往上爬,身下陡直的冰山上不断地落下鲜红的痕迹,冻入冰层,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难熬。 “让一个女子为我辛苦涉险,我却只能在这里等着,我是不是很无能呢?” 易九阳把脸偏向两只熊的方向,无力地自嘲着。 从前对于眼盲都能淡然处之的他,却在这时候难以保持平常心了。 他想看见,想做些什么! 两只熊或许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时候,它们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藏在身后的手。他的手被帝鸥啄去了一块皮肉,里面的红肉外翻,血淋淋的,冒着黑气。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藏着,碧桐已经很累了,在这个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少耗费一分精力,或许就多一分生机,他不想连累碧桐。 可是他完全低估了帝鸥的毒性,黑气越来越浓,连带着伤口都开始发黑,黑气沿着筋脉、血管不断地延伸,像一条条小蛇,狰狞恐怖。 毒性蔓延,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清,身子重得撑也撑不住,一个劲地晃。 “不行,我不能倒下,不能让她分神,至少……在她回来之前……” 此时,他们都在强撑着,为了彼此! 终于,碧桐采到了凝墨草,两手手心却揭了一层皮,血淋淋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她缩着身体,兴冲冲地抓着凝墨草跑回易九阳身边,易九阳萎顿地冲着她微笑。 “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人便软了下去。 “神棍!” 碧桐发现异样,气得狠狠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你这个白痴不要命啦?受伤了不知道说啊?” 神棍昏迷不醒,内息护体的本能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减弱,继续呆在这里他一定会被冻死的,而自己……这冰丝虫的毒也是棘手,别说是神棍,只怕她自己要先冻死了。 她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咬牙忍痛,硬是把易九阳扶到了大黄的背上。 在白熊的帮助下,就近找到了一个冰洞,遮挡了风雪,总是没有外面那么冷的。 “神棍?神棍?” 碧桐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嘴唇都发了青,她伸脚踹了易九阳两下,可是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卧、卧槽,这冰丝……虫什么鬼,姐不是……百毒不……侵吗?” 她倒是查探得出,这冰丝虫的毒要不了她的命,只是彻底化解毒素还需要些时间。但神棍的体质跟她不同,帝鸥的毒她又从来没有接触过,她现在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是没有闲暇研制解药了。 “神棍,你欠姐欠……大、大发了!又或许,是姐上辈子……欠了你!” 她毫不犹豫地把易九阳身上的毒全都吸纳到了自己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易九阳终于转醒,可这时候的碧桐却缩在角落里,浑身冻得青紫,一个劲地打着哆嗦。 “碧桐?” 易九阳听到了她紊乱的呼吸,已经猜到了一二,他急忙循着声音摸到了碧桐。 碧桐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她,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你醒啦?” 易九阳无意触碰到碧桐的手,简直冷得像冰。 “你……何必要为了我如此?” “什、什么?好冷……好冷啊……” 碧桐无意识地伸出手到处乱抓,易九阳一把握住,可碧桐立刻皱起了眉头:“咝——,疼……” 易九阳困惑,疑惑地把碧桐的手抓到唇边,一股浓浓的血腥气瞬间扑鼻,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触摸,发现那掌心的表皮全都揭去了,覆着粗糙的冰渣雪屑。 易九阳心头猛地一颤。 “碧桐……”他低声唤着她,嘴唇轻轻碰着她的掌心,眼眶通红,“傻姑娘!你真是个傻姑娘!” 这双手,从前不止一次地、毫无顾忌地拉住他,不同于主人大大咧咧的性格,这双手纤细柔软,总是带着淡淡的药香。 “冷啊……棉被……特么的,谁、谁偷了姐的棉被……” 她一个劲地打着哆嗦,说话都发着颤音,粗鲁的谩骂声怎么听都有几分令人莞尔的滑稽,易九阳嘴角勾起,眉心却高高地隆起。 从来不觉,原来,这是个叫人心疼的姑娘,傻得叫人心疼! 易九阳解开自己的外衫,把碧桐紧紧地裹在自己怀里,用内力帮她取暖。 “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帮你?” “嗯?”这时,碧桐忽然迷迷糊糊地睁眼扫了他一眼,傻乎乎地咧开了嘴,“咦?神棍,是你啊!没事儿!姐可是毒仙,百毒不侵,死不了……你、死不了……就好!要不……姐就亏大发了……” 也不知她此时是有意识还是说着胡话,只是一个劲地哆嗦着嘴唇念叨,一边说,一边还拿额头轻轻撞着易九阳的胸脯,就像和尚念经。 “嘿嘿,南海之南,无盐天水,北山之北,雪中凝墨草,齐了……神棍,等……你……算算,算算……八字相合的……嘿嘿,黄花大闺女,眉间血……” 易九阳不禁莞尔,苦笑,“你这是和尚念经,把自己的脑袋当木鱼了吗?” “嗯?和尚……你才和尚,你全家都是……姐好歹也是……尼姑才对……” “呵,对,我是和尚,你是尼姑,你与我天生一对。” 他一点点触摸着碧桐的脸,在脑海中勾勒着她的模样。人们都说,荼翎仙子碧桐是个绝世的美人,一袭碧色的长裙,清新艳丽,明媚脱俗。 “从前,我总想着,盲便盲了,世界总不过如此,可你偏偏闯进了我的世界,让我始料未及。我总以为,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乐文的妻子,温柔娴静,知书达理,而不像你,整日只会跳脱吵闹,不务正业。可我,易九阳,今日要向你道歉,是我错想了你。 “和那些自恃矜娇的世家千金相比,你精通百艺,文武兼备,丝毫不逊色于她们,你为人热情,磊落坦荡,重情重义,你是个令须眉都失色的好女子。如此想来,其实是易九阳配不上你。 “我给了你机会,可你非要缠着我,既然如此,我便不能再放你走了。今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曾卜过一卦……” 他微笑着,附到了她耳边,轻声道:“你我八字相合,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红鸾星!” 如果…… 如果易九阳知道,他这句话会被碧桐迷迷糊糊中……给听成了另一个版本…… 你我八字相冲,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扫把星。 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天马展翼,染血的南风 龙寰大陆,北宇国太安286年初秋,在继龙阑城之战后,两国联军再次与紫旌军发动大规模交战。 连战数日,眼看紫旌军胜券在握,卫鹿族忽然出现在了联军阵营,战局瞬间逆转。不仅仅因为“得神鹿,得天下”的预言导致人心倒戈,也因为卫鹿族所擅长的上古仙术和战阵,让紫旌军屡屡受困。 在休战三日之后,西陵御决定再次带兵出战。 两军阵前,上百只金角梅花鹿盘桓高空,云烟翻腾,波谲云诡蠹。 宇将军策马来到西陵御身边,“殿下,这卫鹿族的阵法破不了,只怕今日我们还是没有多少必胜的把握!” 西陵御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前方战况,一言不发。 周蘅道:“已经休战三日了,敌军又自恃胜券在握,今日就算咱们不出战,只怕他们也不会让咱们闲着。” 宇将军沉声道:“赵岑老贼这是想一鼓作气把所有的城池都夺回去,哼,进了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髹” 没有破阵之法,就只能硬碰硬了! 西陵御握紧了龙纹枪,“出战!” 一声令下,万马齐喑,杀声震天。 联军主将得意大笑:“哈哈哈哈,前朝余孽,自寻死路!圣上有旨,砍下西陵御首级者,赏黄金千两,封侯万户!” 宇将军听见对方这话,当即啐骂:“呸,也不撒泡尿照照!殿下,就让宇冀替您取了那龟孙子的脑袋!” “宇冀!” “宇冀!回来!” 西陵御和周蘅同时出声阻止,可已经晚了,只见宇将军穿过万军,单枪匹马冲向敌军主将。 那敌军主将之前多次交战都在宇将军手里吃了亏,这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气得咬牙切齿。 “宇冀!逆贼西陵御得力干将!哼!今天本将军让你有来无回!来人!” 振臂一呼,宇将军四周登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眼看大军被困阵中,西陵御不能再让自己手下的主将也遭遇不测,正要亲自去营救,忽然—— 铁蹄奔云之声从天际浩浩荡荡地传来! “殿下!定是军师到了!”周蘅兴奋地喊了一声,“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弄来了一千天马骑兵,军师真是太神通广大了!” 西陵御勒住缰绳,仰头望见那熟悉的身影,紧绷的俊容终于在此刻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云端,一人一马,纯然淡雅的白色几乎与轻云融为一体。在她身后,上千天马神骏带着整肃的精甲骑兵,清一色的乌黑,展翅腾云,军威赫赫。 此时别说是敌军,就是紫旌军自己的人,望着空中那展翅奔腾的精兵铁骑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独角天马! 同时,也是成百上千的天幻长老级高手! 就是所有的世家长老全都加起来,只怕都没有这个数! “哈哈,是军师!军师可算是来了!”宇将军喜形于色,声如洪钟:“老小子,这下恐怕你该担心你自己的脑袋了!” 军师一到,紫旌军顿时士气大振,反倒是敌军被那一千天马惊得回不了魂。 “殿下恕罪,臣来迟了!” 千秋在空中冲着西陵御呐喊一声,两人相视一笑,她转而看向那些金角梅花鹿,和此时同样高踞空中,俯视战局的卫鹿族族长,仲焱。 仲焱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再次相见,竟然变成了敌人。 她此时的模样与初见时并不同,但从仲焱的眼神中可知,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尊主?”属下见她迟迟未有动作,低声询问。 千秋仍旧看向仲焱,“一战到底,这是他的意思吗?” “兰梦大人并不想伤害您。” “呵!兰梦大人?如今的他,可还记得我是谁吗?”千秋涩然一笑,“我与他,立场终究不同了!就如你现在不会因我一句话而离开,我也不可能就此让步!” 她宽袖高扬,身后上千天马骑兵倾巢出动,将卫鹿族的梅花鹿围得水泄不通,羽翼排风,将天空遮得黑压压的一片。 那凶煞迫人的气势让仲焱脸色一变,“快停下!” 卫鹿族的金角梅鹿固然是仙体,可本性温驯,哪经得起这凶悍的天马攻击? 千秋冷眼远望着他,“我问你,圣阳谷三万将士,青荣山上千英魂,可是你们卫鹿族所为?” 她说过,一定会为那些英烈报仇! 仲焱语气沉重道:“卫鹿族的仙鹿不沾血气,圣阳谷之事与我们无关,但青荣山那上千人,虽不是我们直接戕害,但他们也确实是被我们围困,才让歹人有机可趁,若你要因此讨个说法,卫鹿族也绝不逃避。” 他们的原意只是单纯把人困住,并没有要取人性命,只是后来有人从中使了黑手,才致使那上千人丧命,至于那使黑手的人是谁…… 左右不过就是赵岑、东方琰之流!千秋没有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仲焱一眼。 旋即,仲焱就发现那一千天马骑兵并不全是冲着卫鹿族而去,其中有七八成迅速抽离,加入了两军战场。 他愣了愣,这天马骑兵训练有素,进,可于战场浴血拼杀,退,又是他卫鹿族战阵的克星。但对方却只是抽调了两三成来克制,并没有以全力剿灭,这是给他留了余地。 而千秋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为仲焱一句话,卫鹿族的仙鹿不沾血气。 “回去告诉你的兰梦大人,卫鹿族的仙鹿不沾血气,我紫旌军也非滥杀之辈!西陵御称帝乃是大势所趋,北宇百姓之福,如果他和他那位宝贝沧雪真是创世圣神,那我想他们应该知道这点,除非,他们被猪油蒙了心!” 仲焱尴尬地掩了掩嘴。 双方有了共识,那么这场卫鹿族与天马骑兵的较量已然变成了一场掩人耳目、实则虚之的障眼法。 卫鹿族被牵制,两国联军的优势丧失,加之紫旌军添了天马骑兵的助力,更是如虎添翼,势如破竹。 双方正酣战时,冰睛云鹿忽然踏云而来。 联军将领满心欢喜地以为强援来到,岂料那双淡蓝的琉璃明眸优雅地瞥过,竟是带着卫鹿族……撤了! 联军将领登时面如死灰。 西陵御枪风横扫,嘴角邪肆地勾起,目光如炬,“这场仗本就是本宫与赵岑狗贼的仇怨,其他人,不该搀和!” 千秋居高临下俯视着战场,并没有亲自参战的打算,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得省着点用啊! 联军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人影,一双刻意遮掩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注视着战场。 乍然,风拂动他厚重的额发,两道鬼魅血红一闪即逝。烈焰赤瞳,此人自是魔焰无疑。 “西、陵、御,今天你赢了,就让你多活几日吧!” 轻声说罢,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千秋,阴诡邪肆地勾起了嘴角。 千秋直觉有一双危险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当她迅速看去,魔焰早已经不知所踪。 不及她细想,一大片乌云毫无预兆、迅速席卷了整片天空!霎时雷电交加,雷火从天而降,紫旌军也好,两国联军也好,皆是死伤无数。 人们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飒然黑影驾驭着墨色龙神强势来袭。 千秋蓦然瞪大了眼睛,“他怎么……” 与她同样诧异的还有西陵御,西陵御此时瞪着来人,又是困惑,又是愤怒,“南风离?他怎么来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太多太多人认出了南风离,南风世家的家主。可是旁人的反应似乎都与那个当事人无关,他只是不停地御龙穿梭于乱军之中,所到之处无不是尸横遍地。 他原本来这里是想寻找什么,可战场的杀戮血腥刺激了他,让他身上的煞气越来越膨胀,杀人的欲念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几乎疯狂。 西陵御很快发觉了不对劲,再这么下去且不论敌军如何,连他的紫旌军都要被南风离杀光了。 “南风离!” 西陵御的喊声让南风离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痛苦地晃了晃头,两眼无神地呢喃:“云弥雪魄,拿到……云弥雪魄!” 就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他的目光陡然凝聚。 战场上已经是一片混乱,西陵御只能决定先制住南风离,可他尚未动作,千秋已然抢先一步拦住了南风离。 “云弥雪魄!把云弥雪魄交出来!” 对上千秋的第一眼,南风离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那目光,已经不再是曾经熟悉的那个南风离了。 千秋百感交集,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阿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情深不寿,注定亏欠一生 阿离…… 烙刻在记忆深处的呼唤,即使灵魂被淹没,只轻轻一声,便叫人痛彻心扉。 南风离头痛,心痛,黑暗的魔魂和他自己的意识在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搏斗。 “主子……” 不知是苏醒的意识,还是过往记忆涌起,开口便是那千秋最熟悉的称呼。可一滴泪水莫名滑落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又变成了蓝中缀红的…髹… “魔族竖瞳?” 千秋神情一动,她想起了西漠幻境中那双窥伺她的眼睛,想起了南风五老那时的种种反常,一切……都有了答案蠹! 南风离伸出了手,“云弥雪魄,给我!” 千秋眉目低沉,“云弥雪魄是在我身上,想要,那你就杀了我!” “杀了?” 杀了她! 杀了她! 魔魂在脑海中不断地叫嚣,刺激着他体内的煞气,可魔魂越是猖狂,反而让南风离本体的意识越来越强烈。 失去了连城千秋的南风离,斗志全无,可以任由自己做着别人操纵的行尸走肉,可如果要这具行尸走肉去伤害连城千秋,只会适得其反! “不、不!走!离、开……” 苏醒的意识拼命地与魔魂做着较量,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那双魔瞳看向眼前时也隐约带了点熟悉的色彩。 “军师!顾云影!” 西陵御远远看着千秋冒然与不对劲的南风离对上,南风离又一身是煞,气得血气翻涌。顾不得自己身在战场,顾不得自己身为主帅、号令将士冲锋陷阵才是首要,他长枪横扫,击退周身敌兵便要赶往千秋身边护持。 千秋却像是有所感应,头也不回地喊道:“殿下,别忘了您答应顾云影的!盛世河山!这场仗,您一定要赢!殿下若信我,就将此人交给我!” 西陵御眼看着千秋自己为饵,把南风离带离战场,又气又急,“顾云影!” 千秋趁隙回头,喊道:“殿下放心,在殿下大业得成前,臣定会平安归来!” 南风离杀了那么多紫旌军将士,又处于失控的状态,如果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他和殿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顾云影,你若回不来,本宫要将你军法处置!” 西陵御恨不得立马结束这场战事,好早点带人去找军师,一声低喝,带着将士们越战越勇。 而千秋诱引着南风离离开后,一路上穿花拂柳,专挑荒无人烟的方向走,终于到了一处林间荒野。 她踩着绝妙的轻功,足尖点落树梢,蓦然转身,犀利的目光直逼南风离。 南风离追得太紧,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住,冷不防失了重心,被树杈一挡,狼狈地穿过树枝从高处摔下。 千秋下意识就要去拉人,可手伸到半途,停住了。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南风离坠落,自言自语:“南风离,我帮你太多了,可我如今自身已是难保,我还能帮得了你几次呢?也许,当初不那么事事帮着你筹划,处处为你铺路,时时为你操心,你与我,也不至于走到今时今日,我该彻底撒手,放任你吃这些苦头吗?” 南风离身手利落、稳稳地落了地,仰头看着千秋,“云弥雪魄,交给我!” 千秋衣带当风,从树梢滑下,锁定他陌生的目光,“我如果不给你,你会杀了我吗?” “……” 南风离皱了皱眉,此时他不再像刚才那么头疼欲裂,脑子里的两股意识相互抵制,达成了一种暂时的平衡,魔魂也好,他自己的意识也好,两方都讨不到好处,人就成了一具六魂无主的躯壳,看起来显得呆滞木讷。 他依旧直直地看着千秋,伸着手,面无表情,“云弥雪魄!” “你会杀了我吗?”千秋一步步向他走进,执着地问着:“你会杀了我吗?南风离!” “云弥雪魄,给我!” “如果我不给你呢,你会杀了我吗?你会杀了我吗?南风离!南风离!” 她步步紧逼,饶是失魂状态的南风离,竟然也被她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呆呆傻傻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开始有点手足无措。 “南风离!阿离!” 越是走近他,千秋心里越是酸楚,越是委屈,越是不甘,越是不忿! 她几乎是低吼出了这令她一度怨之欲绝、恨之入骨的名字! 阿离! 南风离背靠大树,退无可退,千秋踏出最后一步,仰头,两人的脸不过咫尺之间。此时的南风离或许根本不清楚眼前的人姓甚名谁,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情绪失控,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双墨色琉璃瞳中浸着的泪水。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可知道我曾有多怨你?有多恨你?我恨不得将你剖心挖肺,恨不得拿你的血去祭奠我的孩子! “你既已有了选择,就该在你选择的路上志得意满地走下去,可你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你不是一向自负傲气吗?你不是最痛恨那些无耻之徒吗?那你为什么让那些无耻之徒把你践踏成这样? “呵,哈哈,我也是可笑,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我还能指望什么呢?指望你认得我是谁?还是指望你能听得懂我的话?” 她就像癫狂了一般,边哭,边笑,忽然,她狠狠抓住了他的衣襟,紧紧锁着他的双眼,大吼:“你忘了你是谁了是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是南风离!你是南风世家的家主南风离!你是南风瑶儿的青梅竹马南风离!你是维护害我孩子的凶手的南风离!我的孩子……我一日日期盼着的孩子,我付诸了全部心血和希望的、只盼着他能安然出生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没了!没了,你知道吗?” 旧事重提,宛如亲手将旧日的伤口撕裂,伤疤连着血肉揭开,见之,触目惊心,动之,痛彻心扉!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毫不留情地把南风离甩到了地上,眼里含着恨,含着怨,含着怒,如最最冷冽的刀锋。 “南风离,你成全了你的孝心,成全了你的情义,你无愧于你的南风世家,无愧于你的青梅竹马,可你唯独愧欠了我!愧欠了我的孩子!” 习惯了隐忍,痛到了麻木,泪,早已学会了无声而落。 可瑟瑟的秋风穿林而过,落叶萧萧,更叫人心碎、心凉。 “南风萧萧,妾心焦焦,南风瑟瑟,乞离音悄悄……” 南风离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千秋,此时却忽然出声念了这么一句。说是呆滞木讷,可他看向千秋的眼神又似乎格外的专注,眼里就只有千秋的倒影。 “……”千秋默默地听着,视线穿过纷纷的落叶,渐渐变得迷离,“恨南风不解相思意,怨郎君离心忒决绝,我说过,你这名字离意太深,太伤感,不好!” 曾经两相影随形,月盈则亏,情深不寿,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晃眼即过,只是……怎么就变成了现今的样子? 千秋扭头看向南风离,他呆呆傻傻的像个木头人,这时竟还懂得冲着千秋扬了扬嘴角。 “南风离,是爱是恨,是气你还是怨你,我已无力追究了,或许,注定你要欠我一辈子!南风离,此生此世,你都欠着我连城千秋的,至于将来……只怕你也没有机会偿还了!” 欠着吧! 债,何尝不是一种痕迹?至少能证明,曾经存在过,人也好,情也罢…… …… 罗刹宫控制南风离,一来是利用他身上强大的战力,用黑白无常两人换一个南风离,这笔买卖不亏;二来,南风离代表的是整个南风世家,南风离变成嗜血滥杀的魔头,必然挑起世家之争,那好不容易才稍稍稳定的世家局面势必再次动荡。 于公,于私,千秋都无法撒手不顾。 在设法帮南风离暂时稳定了情况之后,她把人带到了一处南风家的别院,又让人快马加鞭去江南府请南风五老。 为防南风离再发狂杀人,这期间她也只得留了下来。 “离儿?离儿!”南风青担忧地跟在南风离身后,叫了半天,南风离都不搭理他。 他也是南风家长老堂的长老,只是级别没有南风五老那么高,恰巧这两天路过这个州县,就住在了别院里,没想到就撞上了这种事。 他瞪眼吹须,凶神恶煞地冲千秋嚷嚷:“你到底是什么人?对我们家离儿做了什么?” ---题外话---呼……这一章自己躲在小家关着门哭着写完的,泪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刺得脸疼,好在是写完了,简直就是在用生命写文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折柳花,折柳人,回不了家的梦 南风青刚说完,千秋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南风离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杀了!” 魔眼中心的血红扩散,迸射着浓浓的杀气。 “离儿,你要干什么?” 南风青蒙了,千秋也不由得愣了愣蠹。 南风离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 “你到底对离儿做了什么?让他这样六亲不认,只听你这个魔头的话!髹” “魔头?”千秋冷冷一笑,漠然地瞥向他,“你瞎了?你看看他,现在谁才是魔?想要指责我,先问问你们南风家自己的人,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谁的责任?” 自己没有看好人,出了事就来指责旁人,把她当成担负罪责的冤大头?可笑! 但…… 哎! “南风离,你掐够了没有?他要是被你掐死了,到时候你们南风家的人就真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我头上了!” 南风离手里掐着南风青的脖子,眼睛巴巴地看着千秋,似乎对她的发言很不理解。这个人明明凶她,她为什么还不让他杀了这个人? 千秋真的很无奈,她也不知道南风离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好还是坏。 之前魔魂和本体意识达到平衡的时候,南风离脑子里唯一的意识就是伸手冲她要云弥雪魄,可就在她歇斯底里地发泄了那一番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木头、或者说是机器人似的南风离,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冒,唯独对她不同,像条大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也难怪南风青会怀疑是她对南风离动了什么手脚,她现在甚至开始担心,如果南风五老并不知道南风离的情况,会不会真的冤到她头上? 她越想越头痛,上前掰开了南风离的手指,把南风青解救了出来。 “南风离,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乱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真的顾不上你了。” 她心烦意乱地甩开南风离,转身就走,南风离自然也眼巴巴地跟着。 南风青急了,一边咳嗽着,一边追了上来,“你要带离儿去哪儿?不准走!” 千秋赫然转身,“我警告你,不要再往我身上推!你睁眼看着,不是我要带他去哪儿,而是他非要跟着我!你有本事冲着我嚷,不如想想怎么治好你自家的人!” “你……” 南风青看千秋是个文弱的少年书生,又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武道气息,也许是人的本性,自然而然地就把郁闷都撒到了千秋身上,岂料他又要开口之时,千秋衣袖轻轻一甩,便在他脚下震出一个两米的深坑。 “我若真要走,凭你,拦不住我,或者说,我一开始就不会来了!想跟就跟,但别再让我听见你啰嗦个没完!” 南风青瞪着面前的深坑,满目骇然。就在千秋转身离开时,南风离也回头,在南风青面前震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深坑,魔眼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 南风青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差点背过气去,这算什么事儿? 千秋并没有打算离开,拖着南风离这条危险的尾巴,她又能去哪里?只是在屋子里闷得她透不过气来,想到外面随意走走。 一步、两步、三步…… 信步庭中,看似悠闲,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的沉重。 殿下的仗打赢了吗?魔焰有没有找殿下的麻烦?东方琰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离魂那边是否已经拿定了主意?南兹国的兵马行到了何处? 她心不在焉,走走停停,忽然,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袖,阻止她再往前走。她恍然惊醒,才发现在她前方有一片坑洼的泥滩。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把衣袖从南风离的手中抽了回来,南风离呆呆地看着她继续向前走的背影,又跟了上去。 南风青怕千秋对南风离不对,也一直都跟着,这时看千秋对南风离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顿时替南风离抱不平。 “这人还真是,离儿关心他,他却这么不知好歹!” 南风离隔得老远听见了他的嘀咕,阴沉沉地扭头望向他,那目光简直叫人毛骨悚然,惊得南风青立刻闭了嘴。 经过院子一角时,摆放在一处窗台上的花乍然入了千秋的眼,她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失神地看着。 折柳花,记得那是南风离最中意的花。 “折柳花,折柳人,一缕柳色,一怀相思,堪留离人否?” 秋风穿过院落,拂动窗台上的折柳轻摇款摆。秋天了,繁华将落,纵是折断千条柳,怕也留不住什么。 不知是风冷,还是心冷,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忽然,身上一暖,竟是南风离自她身后张臂抱住了她。 “不冷!” 一个痴痴傻傻无魂自主的人,一个宽阔温暖的拥抱,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千秋喉咙口一哽,堵得难受。 曾经多少个日夜,他也是这样陪着自己的,知她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就亲自下厨,怕她嫌弃,就藏着不让她知道,怕她睡觉会冷,就抱着她,给她挡着风,怕她孤单,就默默地牵住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那段时间,让她明白了何谓相濡以沫。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凄清地牵了牵嘴角,“如果你不是南风家的少主,如果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哪怕你生来都是如此痴痴傻傻的样子,或许,我们会比现在好上许多,如果,如果……呵!”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在天真地幻想着那些不可能的假设。 “阿离,你入魔的消息或许已经传开了,你风光时,人人奉承你,你受难时,无人会想法救你,他们只会视你为痈疽,除之而后快,他们是容不得你的……” 她靠在南风离胸前,声音中尽显疲惫。 南风离在她身边待着,情况便会稳定许多,能听她说话,能看出她是难过还是高兴,偶尔还能回应上一句。 就像现在,他笨拙缓慢地说:“有我,杀。” 千秋按了按他的手背,“不可……” “听、你!” “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南风离略带疑惑地歪头看了看她,却发现她已经合上了眼睛,似乎是太困了。 他想抱着千秋去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可又怕惊扰了她,无措地左右看了看后,干脆站得笔挺,一动不动,好让她能靠着自己多眯一会儿。 南风青躲在一棵树后,自打看见他们家离儿抱住了那个白衣少年,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离儿好不容易摆脱了断袖,连孩子都有了,这怎么还又……又坏了!还一抱就抱个没完了! 千秋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南风离身上,这眯一会儿眼睛的工夫,睡得居然挺沉。再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满天的绯红云岚。 暖色的天空,格外的醉人。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我们生活在一座山上,你站在一间小草房前面等着我。梦里的天空也是这样的颜色,你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我明明看见了你,我想喊你,想回家,可是不管我怎么走,怎么喊,我都到不了你身边,你也听不见我在喊你。” 她的声音低低的,不知是不是风声作祟,声音里似乎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抬起一只手对准了血红的夕阳,一缕缕光从指缝透过来,落入眼底。 “梦里的夕阳比这个还要红,它落山了,回家了,你依然在门口等着,望着,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那里,可我……似乎再也回不了家了……” 梦里,那间小房间被一层橙红色的霞光笼着,让她觉得很幸福,只是结局不太好。 忽然,一只大手伸到半空,和她的重叠,十指交握。 “一起!” 指间光影交错,晃得她禁不住眯了眯眼睛。 一起吗? 她没有回应他,回身抓住他的手臂捏了捏,南风离立刻皱起了眉头,她不禁莞尔,“麻了?” 南风离只是冲着她一个劲地傻笑,俊美的脸上全是餍足之色。 “从前你就是这样傻,御龙府的老头们让我到屋顶站着,你也是这样抱着我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你怎么就不能学得聪明一点?你笨死了!南风离,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看上一头猪,也不会再喜欢上你!” 南风离忽然着急地抓住了她,“猪,不好!你,我要!” 千秋撒气似的在他胳膊上狠狠捏着,“猪比你好,猪至少还能吃,你就只会帮着别人伤我气我!” “我……给你……吃,不气……” 千秋看着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这样,比以前强多了…… ---题外话---想到这或许是千秋和南风离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了,写起来就格外沉重,或许千秋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另外,看到有人质疑千秋和碧桐满口脏话,碧桐我不否认,她自小生长山野,不是说只有满口脏话才能显示她的与众不同,而是这就是我要的碧桐,敢爱敢恨敢骂敢打,而千秋,如果真的是认真看我的文,就会发现千秋在其他人面前很少爆粗口,只有对碧桐才会如此,那就是她们姐妹之间表达感情的方式,嘴里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心却是紧紧贴着的,另外别忘了,千秋曾是军人,有些人可能知道,军中连教官都习惯满口脏话。如果说这样的描写方式是错的,那我宁愿一错到底,因为这就是我的千秋,我的碧桐。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结发,结同心 晚膳的时候,千秋到了正厅,正要落座,南风青忽然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南风家自家人吃饭的地方,你也算是客人,我已经叫人在偏厅给你安排好了,你可以去那里。” 千秋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轻哼:“对恩人白眼相待似乎是你们南风世家的特色。” “你说什么?蠹” “呵!你应该不聋!” 南风青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好在南风离还站在一旁没跟着走了。 “离儿,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等你五位爷爷来了,量这小子也讨不了好。来,坐下吃饭!” 南风离走到了饭桌前,但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抬手把饭桌给掀了,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千秋跑了髹。 这一顿饭千秋吃得格外舒坦,她不是乐得见南风离跟自己家人过不去,只是这南风家的人做白眼狼做得实在太气人。 夜里,南风青似乎是怕千秋把南风离给怎么样了,难得他肯放下身段,请千秋把南风离劝回了自己的房间,又眼巴巴看着千秋进了客房,这才安心离开。 可他前脚刚走,千秋的门后脚就开了,千秋不看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南风离抱着一床被褥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看到床上没有他的位置,就干脆打起了地铺,一双蓝幽幽的魔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中心血红的竖瞳淡了不少。 他也不睡觉,只是撑着头呆呆地看着千秋,千秋的发丝顺着床边垂落,他便伸手捞了一缕缠在手上,嘴角挂着纯然的笑。 他这样,千秋哪里还睡不着?无奈地往里面让了让。南风离在这方面倒是悟性好得很,立马乐颠颠地卷着铺盖上了床,心安理得地抱住了千秋。 从江南府到这个州县有一段路程,接下来的几天里,千秋每天带着条大尾巴,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这样的日子固然无奈,可她又矛盾地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 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五日之后…… “你能不拉我的头发吗?” 千秋被揪扯得烦了,回头瞪向南风离,却意外看到他手里攥着两人的头发,打成了一个喜结。 他冲着她扬起嘴角,笑得一脸阳光,“结发!” 千秋心头一动,抿了抿嘴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结发,结同心。可惜……不可能了…… “这儿!人就在这儿!” 南风青的声音忽然传来,千秋合了合眼,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南风五老自接到消息就一路快马加鞭赶来,途中还要注意避开旁人的耳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已经算是很快了。他们一到别院,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这里。 看到千秋的时候,他们愣住了。 “无名军师?”五长老率先出声。 但随即一想,这阵子离儿大闹战场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离儿会跟他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听说离儿杀了不少紫旌军的人,这无名军师到底有什么企图? 千秋把他们猜疑的眼神看在眼底,指尖轻轻划过,发断,喜结轻飘飘地落到了南风离手中。 她眼角余光斜睨向南风离,“我且问一句,他这个状况五位长老事先是知道的吧?” 五老担忧地围到南风离身边,魔眼仍在,可眼前的南风离与那日西漠见到的相比,身上的魔戾之气明显收敛了许多,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但经历了那一次,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南风离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南风离被他们盯得恼火,拉着脸贴到了千秋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五老看得满心诧异,又摸不透这无名军师的来意,只能暂时选择了缄默。 千秋挑了挑眉梢,“明白了,我想你们也应该不愿意在这里站着说话,那就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吧!” 她感觉到了五老身上流泄出的内息,这是对她心有防备,想先用武力控制住她,她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把人带到别处,或许他已经死了,又或许已经造了无数的杀孽,而你们南风世家也早已经身败名裂。” 五老思虑着她的话,只得暂时把内息收了回去。 大长老沉声道:“老夫也相信名震天下的无名军师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奸险小人,这边请吧!” 眼瞅着南风离就把自己当成人家的附属品了,巴巴地跟着,南风五老和南风青看得头痛不已。 显然,南风五老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直接带着千秋到了一处隐秘的院落,又吩咐南风青带人潜伏在院子四周,以防有人闯入。 五长老站在千秋和南风离身后,眼瞅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正想伸手给扒拉开,忽然一掌夹带着风雪袭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离儿,你怎么能……哎!”二长老刚想开口训斥南风离,可看到南风离那样子,只能颓丧地住了口。 五长老咳嗽着爬了起来,这回,他倒是更好奇这位无名军师了。 二长老狐疑地看着千秋,“恕我直言,离儿入了魔,狂性难抑,不知阁下是如何让他对你言听计从?” 千秋反唇相讥,“你们有空怀疑别人的居心,还是想想如何救他吧!还是说,等到各家逼上门,你们便要把他推出去,眼睁睁看着别人将他逼到绝路?” 三长老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离儿是我们南风家的人,但凡是我们有办法,哪怕是豁出性命我们也会救他!” 千秋也知道自己言语过激,太急躁了,可她出来好几天了,再不回去,殿下一定会找来的,到时候可就不单单是南风家的事情了。 她思虑片刻,干脆摊开了手掌,五簇灵火跃然而出。 五老陡然神色大变,齐声惊呼:“圣宗?!你……” 大长老惊愕地看着她:“你……”顾虑到圣宗的身份,他又中途改换了敬称,“您是……夜苍穹?” 如果不是为了更直接地让他们相信,千秋其实并不愿意在他们面前亮明身份,对南风家的人她始终是心有芥蒂的。 “你们心存顾虑,对我有所怀疑也无可厚非,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将他从战场带离后,他自己的本体意识就在苏醒,现在应该是暂时与体内的魔魂相互克制,无魂自主,加上我的灵术压制,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五长老急道:“暂时压制就是说他随时都会爆发,就像他刚才对我,可有根除之法?” 千秋攥了攥手,南风离立刻紧紧回握,以保护者的姿态防备着五老。 在五老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她缓缓摇头:“我……做不到!” “怎么会呢?您是圣宗,是龙神天君,又是九品巅峰炼药师,您既然能压制住,就一定有办法的!”二长老忧心如焚,言语间不自觉的带了一丝质问。 大长老厉声喝止:“老二!别说了!” 四人看向大长老,对上他凝重的目光,忽然明白了过来。是了,提及九品炼药师,他们便都想起了施医大会,劈头盖脸的警醒绝望,浑身犹如浸入了冰水中。 大长老犹疑了片刻,率先向千秋下跪,其他四人见状,也随之跪了下去。 “圣宗大人,从前种种是我们之过,与离儿无关,他一直都记挂着您,是我们一直拿家族的责任强逼他,望您看在与离儿旧日情份上网开一面,救救离儿!我们愿以死谢罪!” “望圣宗救救离儿,我们愿以死谢罪!” 千秋眼帘低垂,眸光清寂冷冽,“你们南风家的人一直都是如此,无论别人帮了你们多少,你们总归只想着你们自己!你们扪心自问,我夜苍穹可曾亏待过南风离?傲世天门可曾为难过你们南风家半分?无论我做了多少,在你们眼中,我仍是个心胸狭窄、咄咄逼人的恶人!” 她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若要将你们如何,当初在施医大会上便不会含恨而去!你们先起来!” “那……”五老仍有犹豫。 千秋无奈地看向南风离,南风离也专注地望着她。 “我与他之间虽有厘不清的恩恩怨怨,可我若真能对他撒手不顾,恨不得让他去死,你们是以为他能活到现在?还是以为你们南风家能护得住他?这几日我倒是在想,若是我一早便杀了他,他就不会被黑白无常那种污秽不堪的魔魂践踏!” 她眸光一收,犀利地转向五老,忿然质问:“我问你们,是谁把他引去了西漠?”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若我不在,记我一生 是谁把南风离引到了西漠? 五老默契地看了千秋一眼,默默叹息:除了你,还有谁能让离儿不计后果、奋不顾身啊? 四长老说道:“当初有人将一枚飞镖扔进了瑶儿房里,飞镖上携着一张字条,‘西漠罗刹石宫,为夜苍穹收尸’,离儿得知后便只身赶去了西漠,我们都是事后才知道的,等到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入了魔。” “南风瑶儿?” 五长老见她听了半天就只注意到了南风瑶儿,生怕她小女儿心态,因为南风瑶儿的存在一怒之下就不管南风离了,急忙说道:“不瞒你说,离儿平常几乎连瑶儿的面都不见,我们也不是看不出来,他对瑶儿多半是出于责任,他心里真正记挂着人始终是你。髹” “这么说,他们两个平常并不同房?” “是啊,离儿也就只有偶尔才会去那房里看看,大概坐一会儿也就走了。蠹” 千秋何尝不知道五长老说这些的用意,只是她问这些并不全是为了私情,飞镖定然是罗刹宫的人扔的,能在偌大的江南府中准确的找到南风瑶儿的房间,那要想查到南风瑶儿和阿离不同房也不是不可能,为什么不直接扔进阿离的房里? 再者,南风瑶儿恨她,恨不得她死,又怎么会把这飞镖交给阿离? 五老见她沉默不言,眸中搅着深疑,难得的,他们终于开了一回窍。 二长老惊疑地瞪大了眼睛,“莫非瑶儿那丫头也参与了其中?可她为何要帮着罗刹宫的人害离儿?” 五长老犹豫道:“会不会是被罗刹宫的人给骗了?不管她再怎么怨离儿,总不至于真要害死离儿吧?” 大长老沉声道:“我想,她最终的目的并不是真想害离儿,只是私心作祟,又被罗刹宫的魔人给借题蛊惑了。” “我原想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扒皮抽筋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千秋冷嘲了一句,总是这样,她什么都没做,却被人指责十恶不赦,南风瑶儿做了这样的事,他们南风家的人言语之间却总有维护之意,实在叫人心寒。 五老现在面对千秋,总觉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们南风家实在愧对了人家,欠了太多了。 四长老为难地嗫嚅:“她犯了大错,可总归是为南风家生下了一条血脉……” 南风家的血脉?哼! “这是你们南风家的私事!”想起自己的孩子,千秋烦躁地打断了他,嘲讽而尖锐地说:“勾结罗刹宫,致使南风家主入魔,滥杀人命,致南风家于身败名裂之危,如果你们觉得她犯的是小错,要宽恕她,那是你们肚量大小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因为南风瑶儿犯的这个‘无关痛痒’的小错,罗刹宫黑白无常的魔魂占据了南风离的躯体,让他的本体魂魄不得自主,我要耗损至少三成的生机才能将魔魂逼出来!” 五老惊愕地看着她。 耗损至少三成生机……那也就是说,是要用她自己三成的命脉换离儿的安全?!难怪她刚才那样为难! “西漠宝藏勾起了多少人的欲念,又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这些你们也是亲眼见证的,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那些污秽的人类欲念,那些葬送的死魂,全都吸纳进了南风离的体内!我可以将他的魔魂逼出来,可这些秽气,我确实无能为力,除非全部转移到我身上,那我,也必死无疑。 “我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若我是孑然一身,我愿用我的命换他,可我还有太多未了之事,他放不下南风世家,我也有我的放不下,所以我方才说,我不能!” 南风五老得悉了真相,简直无地自容。 他们想宽恕南风瑶儿,却要千秋出手救南风离,到头来,便是拿南风离的安危做要挟,他们认为的无关痛痒,却要千秋用自己的命替南风瑶儿犯的错买单,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他们凭什么这样三番四次地求人家出手? 如今细细想来,无非就是他们理所当然的笃定对方不会对南风离弃之不顾。 简直可笑!他们自视清高,自命不凡,所凭借所倚仗的,竟是他们从来不敢承认,也不愿意认可的! 忽然之间,南风五老哑口无言。 千秋并不知道他们此刻内心的复杂翻腾,只当他们的沉默是在担心南风离的安危,犹豫再三,她还是将一叠碧兰召医卡放到了桌上。 “准备个清静的地方,我先试着帮他将魔魂逼出来,至于后续的魔气,你们拿着这些碧兰卡去找北司青君吧,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自信北司青君会像以前那样帮她了,但愿这些碧兰卡还有用吧! 千秋离开后,五老怔怔地站在原地,满脸的羞愧。 能一下子拿出一大叠的碧兰召医卡,似乎就只有连城千秋能做到了,那么夜苍穹到底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可时至今日,面对这个答案,他们却意外的平静了,似乎,一切本就该是如此。 为什么夜苍穹会一直帮着离儿? 为什么离儿会无端端的痴迷于夜苍穹? 为什么…… 曾经诸多的疑惑,诸多的死结,千头万绪,如今一夕之间全解开了。 良久,二长老颓然地跪到了地上,“大哥,我们真的错了!” “哎……”大长老发出一声沉沉地叹息:“南风家磊落立世,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可唯独欠了此女的,却是还不清了!” 是啊,他们还不清了…… 连千秋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还剩下了多少时间,往后的每一日,大概都只能掰着指头数着过了。 …… 南风五老很快就安排好了地方,并亲自在外面护持。 房间里就只有千秋和南风离两人。 南风离冷不丁地张臂抱住了千秋,“不哭!” 千秋勉强牵了牵嘴角,“可是我并没有流泪啊!” 南风离转过她的身子,郑重地看着她,“哭了!” “……”千秋良久无言。 眼中无泪,不代表没有哭,流不出的泪,看不见的伤,才是最痛的。 “阿离,我不想让你变成别人杀戮的机器,不想让你变成众矢之的,因为我曾经经历过,所以我不想让你跟我一样。” 旋即,她故作轻松地笑了,“呵,况且你能坐上南风家主的位子,不单单是你的努力,这其中也有我的付出,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磨砺出的刀握在别人手上!阿离,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你不可再让我失望!否则……我便是想恨你,怕也无能为力了!”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懵懂专注的俊脸,欠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苦涩的泪水落进心湖,幽幽,无声。 阿离,我若不在了,你可会忘了我? 阿离,我若不在了,你可会如梦中那般,站在门口痴痴地等我? 阿离,我若不在了……我若……不在了…… 你欠我良多,要记我一辈子! 南风萧萧,南风瑟瑟。爱如南风,不知何处所起;恨如南风,不知何时所终。只知从一而终,连城千秋……将死亦不悔改!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南风五老护持在房间外围,明显感觉到房中的气流变化,汹涌的罡风如浪潮翻涌,似乎随时都有冲坝决堤的危险。 他们连站着都困难,那千秋身处这漩涡洪流之中,又是如何与魔魂进行着一场生死相搏,其艰,其难,其险,可想而知。 思及此,他们更加不敢大意,使出了一身的修为确保外围蚊蝇难犯。 “瑶丫头,五位兄长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你……” 南风青想阻止南风瑶儿,岂料她竟然把怀里的孩子不管不顾地扔了出去。南风青眼疾手快把孩子接住,南风瑶儿却已经趁机闯了进去。 “长老爷爷,我担心表哥,实在对不起,诺儿就交给您了!” 南风五老见她忽然出现在这里,个个面色不愉。 大长老阴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风瑶儿瑟缩了一下,楚楚可怜,“大爷爷,对不起,瑶儿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的,只是表哥太久没回家,我和你们一样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就……悄悄地跟了来,表哥他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他!” 三长老暗暗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神情,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从前只觉得她是个单纯懂事的丫头,现在再看,才发现她心机深得可怕。“离儿的事情我们自然会想办法,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先离开吧!” “呜呜……娘亲……要娘亲……”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魔魂幻灭,初心至善 南风青抱着孩子追了进来,双脚还没站稳,怀里忽然就空了。 南风瑶儿一下子把孩子抢了过去,泪眼蒙蒙地乞求着五老:“五位爷爷,就让我和诺儿进去看看表哥吧,诺儿也担心爹爹啊!诺儿,快求你五位太爷爷,求他们让我们母子去看看你爹爹……” 她是恨表哥心心念念只惦记着那个夜苍穹,她是想抓住表哥的心,可她真的没想到会害得表哥入了魔啊! 南风青在一旁看着,忽然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到底是个什么姑娘?刚才还把孩子随手丢出去,这会儿为了能让兄长们心软,倒是又拿孩子说事,她这……简直就像把孩子当成了给她折腾的工具! 屋内气流忽变,五长老疾呼一声:“大哥!蠹” “行了!”大长老心系南风离的安危,冲着南风瑶儿大喝一声,饱提内息全心为千秋助力,再不愿理会她。 南风青看见南风瑶儿大有想冲破五老护持硬闯的架势,急忙把她拉到了一旁髹。 “你先别急,你急也没用,你看诺儿都哭成什么样了,你这当娘的也真是的,一点也不顾着孩子!你放心吧,那里边儿已经有人在帮离儿医治了,我可告诉你啊,这房间充斥的气流哪怕是龙神天君都扛不住,你可别做傻事!” 南风瑶儿疑惑地看向他,“您说房中有人?而且是位龙神天君?” 南风青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是啊,而且还是位顶级炼药师,高级灵术师,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真是个不积弱冠的少年书生,该不会是哪家的龙神天君返老还童出来骗人的吧?” 南风瑶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浓浓的不安开始在心头蔓延。 她试探着问道:“这样的天才想必声名显赫,可我怎么从未听过?对方又怎么会跟表哥在一起?” 其实,不是没听过,只是她听说过的人中只有两人符合这样的条件,医族圣君和……夜苍穹! 夜苍穹的易容术高超,扮作少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其实这个人你也不是不曾听过,这大半年来他可是犹如横空出世,声名鹊起,此人便是那紫旌神策军的无名军师。离儿入魔闯入紫旌军和两国联军战场,之后就被这无名军师给送回来了。” “无名军师?”南风瑶儿低低沉吟着,心思千回百转。 屋院外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可房间之内,千秋正与魔魂进行着一场生死博弈。 凛凛魔风夹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几乎将屋内所有东西摧毁,千秋和南风离就处在风力最强的中心,根根发丝狂乱飞舞,扯拽得头皮都发疼。 一双乌黑的眸子坚定地望进南风离眼底,分毫不移。 “啊——” 南风离忽然仰头,痛苦地大喊。同时,一团黑漆漆的影子投射到了他身后的墙面上。 “夜苍穹!我们知道是你,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墙面上的黑影转眼化作一副狰狞的恶魔鬼相,冲着千秋狂叫,愤怒,痛苦,尖锐,凄厉,四只血红的眼睛射着阴邪的光芒。 看来御魂术让魔魂不安了! 千秋嘴角斜勾,轻蔑冷笑,“劝我?你们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劝我?黑白无常,东方琰不惜牺牲你们两个来控制南风离,看来在他心目中,你们两个竟连南风离都不如,他如此待你们,你们竟也心甘情愿冒着永世不得超生的危险,承受灵魂被炼化之苦,我想,那种滋味不好受吧?” “为吾魔主舍生献命,我等心甘情愿,万死不辞!哈哈哈哈,夜苍穹,你自己又好到了哪儿?想想他们南风家的人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就是一群白眼狼,不值得你帮!” 这是想反过来蛊惑她吗? 千秋挑起了眉梢,“可万一,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呢?” 说话同时,她一手拽过南风离的身体,一手猛拍在他的胸膛。五色灵光打入体内,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魔魂根植的所在。 灵光交织,迅速结成一个九芒星法阵,将魔魂绑缚着离体,径直钉在了墙上。 黑暗的魔魂困在法阵中,放眼看去,就像一只毒虫被蛛网缠困。 魔魂挣扎着,企图将南风离的身体吸附过去,只要有足够近的距离,它仍然能支配南风离为其所用。 千秋察觉到魔魂的意图,神色一变,为了动用御魂之术将魔魂逼出来,她已经耗损了三分的生命力,心头旧患复发,她无法兼顾。 情急之下,只能尽力把南风离远远地抛到了身后。 “小幻!人交给你了!” 银龙飞出卷住了南风离,回首之间,须弥界开,彻底将空间隔离,让魔魂无法对南风离构成任何影响。 另一头,千秋全力维持法阵,转外围五老的力量做补充,强行将魔魂镇住。 魔魂在法阵中痛苦地嘶喊,裂眦嚼齿,恨不得冲上去把千秋咬碎。 忽然,千秋思绪一恍,法阵随之停滞了一瞬!虽然迅速得到了恢复,可还是被魔魂发现了端倪,两双血红的魔眼直勾勾地盯在了千秋的心口,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猖狂。 “夜苍穹是何等机警善谋的鬼才,着眼一瞬,便能钩织出千谋万计,可这样你,怎么会忽然无端端的发愣走神呢?” “夜苍穹,你的心脏有缺啊!啊哈哈哈……你熬不了多久了!就算你修成了龙神,没有心的龙,也飞不起来了!让我们猜猜,你还能逞强得了几天?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魔魂恶劣嘲笑让千秋眸色暗沉,她冷肃一笑:“哼,多谢挂心,可我只知道,收拾你们,一刻足够了!” “你以为你真能奈我们如何吗?”魔魂厉声大喊:“七日火焚,七日冰藏,七日雷击,七日蹂绞,七日炼化,魔魂不是你这种见识短浅的臭丫头说摧毁就能摧毁的!你最好放了我们,否则……” “真有这么难吗?”千秋状似苦恼地皱了皱眉,魔魂正得意,却见她指间钻光耀眼,一柄锋利至极、美丽至极的神剑幻化而出。 在魔魂惊惧万分的目光中,她缓缓举剑。 “斩月,天月亦可斩,区区魔魂……哼!” “啊!” “啊——” 随着神剑挥落,两声痛苦的嘶喊声重叠,一声,是魔魂幻灭,另一声,是南风离。 与魔魂最后一点牵系终于断裂,南风离恢复意识后的睁眼一刹,看到的便是一抹白影摇摇欲坠,他不假思索就冲了上去。 可他的魂魄虚弱至极,刚碰到千秋,自己便仰头倒了下去,千秋被他护在身上,没受到丁点磕碰,直至昏迷,他仍念着她的名字。 “千秋……” 房门大开,南风瑶儿率先冲了进来。 “表哥!” 眼前景象实在刺眼至极,胸中邪火翻涌,她狠狠推开了千秋,甚至动用内息,想要趁人之危。 “嗷——” 千钧一发,狂龙怒吼,银白如幻的龙影腾飞,将心怀不轨的南风瑶儿毫不留情地扑到了地上。 龙爪压身,几乎想震碎她全身骨骼,迫得她口角鲜血汩汩涌出。 南风五老尾随而来,便看到那见所未见的银白幻龙龙口大张,怒目咆哮。 才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龙神震怒,那画面简直叫人心惊胆寒。 南风瑶儿吓得花容失色,怔怔地看着小幻,动都不敢动。 此情此景,恐怕,她是必死无疑了。 忽然—— “哇……娘亲……” 孩子稚嫩的哭声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南风五老虽也不再情愿为南风瑶儿求情,可她毕竟是诺儿的生母。只是这幻兽……能否听劝?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思虑都是多余的。 小幻听到哭声,龙首微微转向,水晶瞳俯视着啼哭的南风诺,那小小的、脆弱的生命,让它的眸光变得迷离,思绪飘向了亘古之外。 “从今往后,我赐你一名,‘千幻碧龙’。你是鸟兽始祖,万兽之王,固然威严摄人,但你当知,万物生灵之所以衍生,皆是善因之造化。纵然你高居云端,在你眼中,他们的生命何其渺小,但正因他们脆弱,你更当以悲悯之心待之,护之。何为强?何为尊?能守护一方是为强,能得众生感念景仰方为尊。善战,仇杀,逞凶,斗狠,不是你存在的意思,善心,善念,善行,善德,才是我赋予你的使命,不可忘却本心。” “小幻,从前我每天睁开眼,想的做的只有杀人,如今到了这个世界,杀戮仍然无休无止,我不想再看到杀戮了。阳光和煦,岁月静好,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曾经,创世沧雪是它的主人。 如今,连城千秋是它的主人。 渐渐的,紫仁晶瞳中的暴怒淡了。 龙爪缓缓移开,默默地游移到千秋身边,将她带到了自己身上。 主人不喜欢的事情,它不屑去做! ---题外话---我太喜欢沧雪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有上古创世神的风范,简直高大上,不是花倾城那个假沧雪可比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誓言成空,阿离负了你 “呃,那……”二长老见小幻要带着千秋离开,忙开了口,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看向大长老。人家为了救离儿昏迷不醒,就这么让人家走了,实在太没良心了蠹。 大长老目光严厉地扫过惊魂未定的南风瑶儿,对小幻说道:“你的主人这样子也没办法行动,还是先留下来修养几日,至少先等人醒来,再决定去留?你大可放心,在南风家有我们在,没人能动她分毫。” 小幻回头看了看千秋,它与千秋意念相通,比任何人都清楚千秋现在的状况,她确实需要休息。 之后,五老为千秋安排了最好的住处,可一应服侍的下人都被小幻轰了出去,连五老找来为千秋诊治的炼药师也被拒之门外。 主人的心脏原本就有了缺失,一直全凭灵力填补支撑着,这次为了全力对抗魔魂,她基本撤去了大半的灵力撑持。在与魔魂搏战时,心脏的缺口又被撕扯得更大了。如果有办法,主人早就自救了,让那些人来又有什么用? 没办法了…… 它盯着千秋看了看,化作一只吊睛白虎静静地守护在旁边。 主人在一日,它便守护一日。 “五位爷爷,求你们让我进去照顾表哥吧!瑶儿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该被嫉妒蒙蔽,听信罗刹宫魔人的蛊惑,可我只是因为太在乎表哥了,我不想让别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啊!五位爷爷,是瑶儿糊涂,害了表哥,瑶儿求你们,就算是看在诺儿的份上,就让我照顾表哥吧,就当、就当是弥补我犯的错,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南风瑶儿跪在台阶下,连连磕头,可五老死活不让她进去照顾南风离。 四长老怒目圆睁,呵斥道:“你住口!若不是顾念你是诺儿的母亲,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髹” 五长老气呼呼地疾步跨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你说得轻巧,犯错?你那哪里只是犯错?就凭你的所作所为,把你送到长老堂定罪都算是轻的,换做其他人,我们早将他送去连城山庄交由武林盟处置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南风世家几乎差点被你毁了!你要是喜欢跪,那你就跪着吧!” 当初一个乔越忘恩负义,害了离儿的父母,差点鸠占鹊巢,霸占了南风家,如今她的女儿又差点害了离儿,差点让南风家身败名裂,他们可真是一对好父女! 二长老愁眉深锁,语气凝重道:“只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若料得没错,各家人马只怕已经齐聚江南府了,离儿入魔的狂态是战场上众人有目共睹,这件事我们南风家总要给出一个解释。好在现在离儿已经摆脱魔魂控制,各家人也不能再太过为难,独独是北宇和东寮还有紫旌军三方,离儿无端杀了他们不少人,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大长老沉沉地出了口气,语速缓慢道:“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离儿,他身上残留的浊气也不知医族圣君是否有办法,若是无法……那离儿就算没有生命危险,只怕这以后也会成为废人一个了。对了,无名军师那边……” 三长老接道:“还是一样,那龙神不让任何人进去,房门也一直关着,没有任何动静,想必人还是昏睡着。” “嗯,继续派人在门外候着,不可怠慢,有任何需要我们当随叫随到。” “大哥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五老心思凝重,顾自商议着,完全把南风瑶儿晾在了一边。别说是他们,就连南风瑶儿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跪,也跪得心甘情愿,只要表哥能好好的,让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公子,您不能……” 只听屋里看护的下人焦急出声,五老回头时,不知何时醒来的南风离已经走了出来。 南风瑶儿欣喜地站起来,几乎是飞奔到了南风离面前。 “表哥,你醒了?!太好了,瑶儿好担心啊,上苍总算听见我的祈求了!” 南风五老听见她这话,个个神情郁愤,离儿能醒来分明是人家连城千秋用自己三成的命换来的,怎么成了老天听见她的祈求了?简直太也无耻! 五长老实在看不过眼,不满地推开了她,扶住南风离,“离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南风离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眼神幽急,“爷爷,她呢?” 南风瑶儿默默地攥紧了手,他竟没有看她一眼。 其他长老们本想劝他休息好了再去,可大长老却冲他们摇了摇头,上前拂开了五长老搀扶的手。 “离儿,去吧!” 去吧! 早该如此了! 是他们人老昏聩,一直没看明白。 离儿和连城家的丫头……太苦了! 南风离几乎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地由下人带着赶往千秋的住处。 “表哥!” “你站住!”大长老严厉地喝住了急于跟上去的南风瑶儿,厌恶地瞪着她,“那是离儿与那个人的事,你没有资格去!” 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 哈,她等了表哥这么多年,为他舍弃了一切,为他生下了南风家的长孙,她才应是南风离的妻子,如今倒成了她没有资格? 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他又凭什么就有资格了? …… “公子,这里、进不去的,那位公子的幻兽是条龙神,挡着不让任何人进去。” 仆人到了门口拦住南风离,怕他被龙神伤着,不让他再往前走。 南风离痴痴地看着房门,摇了摇头,“没关系,你留下吧,我自己进去,我要进去,她在里面!” 她在里面…… 他的心,在里面! 仆人偷偷看见,公子的眼眶通红,含着泪光。 那里面的人,真的对他那么重要吗? 南风离缓步走上台阶,短短几步,一步重过一步。 何为近乡情怯? “在你们眼里,南风瑶儿的命是命,南风瑶儿的孩子就是宝贝,我和我的孩子就贱如草芥?!” 何为咫尺天涯? “我和南风瑶儿,你会选择谁?这个问题就像一根肉刺,我一直不想问你,可它始终刺在我心里,到如今,我的想法还是一样,我不想跟你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但也请你不要再靠近我,我怕我会一日日地开始恨你,我……不想那样!” 曾经,他日日看着她的背影,夜夜拥她梦至天明。 曾经,他想跟她厮守一生,想看着她吃着他做的饭,笑得一脸餍足。 曾经,他捧着她的衣摆,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她! 曾经…… 曾经转成空,如今,他成了伤她至深的人,一次又一次逼得她流泪,一次又一次逼得她不能不恨他。 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可却因为他,流了多少回泪? “吱呀——” 房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小幻,它啮齿瞪着南风离,可须臾之后,视线从南风离发红的眼眶掠过,落在了千秋脸上,默默地回到了千秋的手腕。 主人一直怨着这个人,甚至恨着他,可又始终放不下他,或许,与其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这里,她更需要这个人陪在她身边。 南风离喜忧参半,心痛难抑。他紧紧握住了千秋的手,声声哽咽,不成语调。 “幻兽最通主人心,你恨我,可你也在等我来看你,对吗?” 明明已经在进来之前做了太多的准备,明明已经忍了很久,很久,可是握着她如旧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满眼热泪便难以自抑,夺眶而出,涟涟落在相握的手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南风离负了你,阿离负了你……” 南风离负了连城千秋。 阿离负了主子。 他视线掠过那纤细孱弱的身体,忽而,流着泪、自嘲地笑了。 “呵,你总说我太老实,容易被人骗,我今日才真正明白,我真是天下第一的大笨蛋!你信我,我却信着别人的话伤你,与你朝夕相对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竟到现在才知道,你竟然是个…… “去年夏天,在溶洞里救我的那个人其实是你,对吗?我竟荒唐地以为那只是因为我太想你,把别人当成了你。你骂得对,我就是死脑筋,我只知道与我的那人是个女子,却从未想过,你其实是个女子!你其实是个女子……你、你是个女子啊……” 他不善言辞,可太多太多的话积压在胸中,想要全部说给她听,想告诉她,不是不爱她,恰恰相反,他爱她爱得走火入魔,没有了她,活着,痛不欲生,即使是说服自己做个行尸走肉,可也无法麻痹那颗日思夜想的心。 想告诉她,想告诉她…… 想告诉她的话太多太多,可他早已泣不成声,腹中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题外话---或许作为读者的你们没有看哭,但是作为作者的我,从头写到尾,从头哭到尾,边哭边写,整个人都抑郁了,推荐你们一首老歌,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我听着写完的,越听越伤心,你们总抱怨我虐你们,却不知道在虐你们之前,我已经把自己虐了千百遍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最后几眼,上穷碧落下黄泉 她是个女子! 她只是个女子! “我记得……你今年十八了,刚满十八!”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子,扛着千钧重负,迎着风霜摧残,踽踽独行到现在。在她最需要人陪伴支撑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他非但没有帮她,反而一直在伤害她髹! 他俯身,把千秋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压得住哭声,却止不住泪水。 他也没有看到,千秋的睫毛轻轻地动了一下蠹。 “你是个女子,你一直不肯告诉我,是在怨我舍弃你,在惩罚我伤害了你,伤害了我们的孩子,还是怕我为难,是想多给我一个舍弃你的理由? “我从未懂过你,也从未替你想过。千秋,你不该来!你该恨着我,该杀了我,是我该死,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不值得……” 他一直都忘不了在施医大会上时,千秋看着他的那种眼神,还有她离开时绝望的背影,可他总也想不通那时她为什么那么愤怒,现在终于懂了,可也彻底晚了。 那时的他不知道,她的腹中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那时的她不惜剑走偏锋,执意要杀了南风瑶儿,实在是绝望到了极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爱她? “你若就这样把我勒死了,那我才是真不值得……” 南风离猛地抬头,“你醒了?” 千秋怔怔地看着他挂满泪水的俊脸,虚弱地笑了,“我若再不醒来,难道等着被你淹死吗?原来,阿离也会流泪?” 南风离心中刺痛,“你为我流血舍命,我为你流泪又算什么?我……负了你,你该杀了我!” “呼……”千秋看着他,良久,长长地舒了口气,坐起身子怅然轻语:“阿离……你是负了我,我也恨过你,直至今时,我仍然难以释怀,可我也想过,纵然你没有负我,我也未必能给得了你什么,你有你的家族责任,我也有我的宿命包袱,注定只能有缘无份,强行拧在一起也未必就是好的。” “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能吗?” 南风离明亮深邃的眼睛坚定地看向她,“从前不能,但是现在,以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左右我!” 千秋讶然于他不同以往的坚定,表面一片平静,“南风瑶儿呢?她为你生的孩子呢?” “你再信我一次,瑶儿和孩子已经不是你我之间的阻碍,只要你愿意……” “阿离!”千秋平静地打断了他,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声线中的颤动。她不敢再听下去了,她怕将来有一日,自己会亲手打碎他那份憧憬。 她冲着他微微一笑,一如当初,痞气地撒娇,“阿离,我饿了!” 南风离眸光闪动,起身温柔道:“你等等,很快就好。”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也好,他背后的千秋也罢,同时变了神色。 他再是蠢笨木讷,也明白千秋是在刻意回避问题。或许,她仍旧无法原谅他。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南风离离开后,千秋的身体猛地往后一跌,剜心之痛阵阵袭来。她一面咬紧牙关捂着心口,一面犹豫地抬起了一只手。 又是火光,穿透肌肤,想要将她撕碎、焚成灰烬的火光。 身体,终于无法负荷了吗? 悲从心来,眉目亦染了忧愁。 “阿离,想在一起时,太多的外力横亘在我们中间,如今,你告诉我阻碍不再是阻碍,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不知道……我还能陪你走多久,甚至,我怕连多看你几眼都成了我的奢望。一个人活着太孤单了,我给不了你的,南风瑶儿却能给你……” “喵呜……” 突乎其来的猫叫声惊动了千秋,她后知后觉地看向正舔她手背的小白狐,呢喃了一句:“又失神了。” 失神,是因为心脏缺失,偶尔停止跳动,让她一瞬间处于生命静止的状态,换言之,就是刹那间短暂的死亡。 死亡……无感,无知,无觉,听不到,也看不到…… 她蓦然眸光一聚,跳下床就往外跑。 阿离! 阿离!! 她一直跑,一直找,终于,在一间小厨房里找到了南风离的身影,整个人这才放松了下来,软扶在门框上气喘吁吁。 南风离不解地看她,“怎么?” 她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饿极了,想来看看,你继续,不用管我。” 南风离的目光落在她的赤脚上,登时皱起了眉头,二话不说上前把她横抱到了椅子上,又出去吩咐下人去取鞋。 他绷着脸瞪她,可红肿的眼睛对千秋却没有多少震慑力。 千秋只是一个劲腆着脸笑,“我饿了,你倒是快些。” 从以前就是如此,南风离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千秋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也是刚刚清醒,身体还十分虚弱,这时候让他给自己做饭,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虐待。 “阿离,做饭时的男人,很有看头。” 南风离本是个腼腆的人,被她说得动作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她勾着嘴角,视线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而移动着,不愿意错过一分一毫。 这样与他在一起,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诀别。 她火急火燎地跑来,不为其他,只为能多看他一眼,能跟他多待一会儿。 眼底酸涩,心尖抽痛,她偷偷地擦掉了眼泪。 阿离,我还能这样看你几眼? “好了!” 饭菜上桌,是她最爱吃的,她还没举筷,小幻已经先她一步窜上了桌。 她不由得嗔怪:“你这个吃货!” 南风离看她眉眼含笑逗弄小幻,神思有些恍惚,曾经在御龙府时,也是同样的情形,只是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了。 千秋也和他想到了一起,“真像在御龙府的时候,我不想去膳厅看到太多人,就天天躲在聆海清音阁里,让你给我起火开小灶。吃过多少饭菜,可我却只喜欢你做的味道。” 南风离定定地看着她,“你说过,只要到了饭点,只要我做了饭,你就一定会回来。” 回来? 千秋垂落了眼帘。在那个梦里,他一直等着她,可她却怎么也回不去。 她故作轻松平静,“我还说过,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按时吃饭。” 毫不意外的,南风离耸起了眉头,这句话,他当初就不喜欢,现在,也还是一样。 他执拗地自说自话:“你也说过,如果你回不来,让我一定要去找你。” 千秋把筷子戳在碗底,埋头不敢看他,“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 “……” 他的回答是那样的坚定,眼神,是那样的执着,甚至于顽固,千秋沉默良久,无言以对。 阿离,你没有听过一句诗,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她轻抿嘴唇,冲他扬眉一笑,“若有那个时候,若你真的找到了我,便是你卖身于我,给我做一辈子男宠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了。” 南风离就像得到了一个允诺,失落焦虑一扫而光。 …… “如何?表哥呢?” “回表小姐,公子还在上厢房,好像正陪着那位客人用膳。” “用膳?” 丫鬟服侍南风瑶儿的时间不短,清楚她的脾气,此时看她面色不愉,说话越发的小心起来。 “是,听去给那位客人送鞋履的人说……” “说什么?” “说是……是公子亲自下的厨。” “砰”的一声,南风瑶儿手中的杯子被她捏得粉碎,碎片直接扎进了肉里,鲜血染了满手。 丫鬟急忙上前给她包扎,被她烦躁地一手推开。 “亲自下厨……表哥竟然为了那人亲自下厨?!从小到大,我只见他为舅母下过厨,连我都没有过!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喊嚷声吓坏了爬在毯子上玩耍的南风诺,孩子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让你们把诺儿抱下去吗?不要让他在我眼前晃个没完!” “是,是!奴婢这就把小公子抱下去。” 丫鬟忙不迭抱起南风诺准备离开,经过南风瑶儿眼前时,南风瑶儿眸光流转,忽然出声:“等等!” 看着一边嚎哭,一边冲她伸小手的南风诺,南风瑶儿俏丽的水眸波光闪烁,点点阴厉的锋芒开始凝聚。 将欲与之,必先夺之。 能舍当舍,可不能舍的,她绝对不会让步!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南风离的心,只属于一个主子 清幽小院,落叶纷纷,小白狐踩在满地黄叶上,仰头望着叶雨打转,玩累了,它回头看向千秋。 千秋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满目忧思蠹。 “小幻,咱们该走了,对吧?” “喵呜!”小幻知道她舍不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忽然,毛发一竖,快速转身看向院门的方向。 “啊哈,咯咯咯咯……” 在软糯的笑声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爬进了院子。 小幻惊奇地跑上前围着婴孩打转,那孩子也对小幻很好奇,欢喜地冲小幻伸手。 千秋兀自看着,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痛从心起。 如果,她没有舍弃那个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小幻把那孩子叼到了千秋面前,孩子便睁着大呼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千秋,片刻之后,忽然对着她笑了,漂亮的小脸格外喜人髹。 再是冰冷的心也经不住孩童一个纯真干净的笑脸,嫩嫩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摆,那脆弱的小生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牵了牵嘴角,用木灵术变出一朵向日葵来。 孩子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千秋也正要把向日葵递到他的小手上,可就在这时,一枚玉佩从孩子的衣领里掉了出来。 她的手蓦地停住了,向日葵擦过孩子的小手,缓缓落地。 这枚玉佩,是南风瑶儿的东西!她曾多次见南风瑶儿珍惜地握在手里! 那这孩子…… 她犹疑着,凝眸动用了御魂术,果然!当初在施医大会上,南风离就曾对她说过,南风瑶儿腹中的孩子天生魂魄不稳,需要冰花玉露凝魂,而如今,这个孩子,三魂七魄已经散了一魂一魄。 果然,这就是那个……南风瑶儿和……阿离的孩子! 正在这时—— “外面风凉,你怎么……诺儿?” 南风离端着一盘点心出来,就看到千秋正一脸阴郁悲恸地盯着南风诺。 他表情凝重地走上前,把南风诺抱了起来,塞了块点心给他。 那父慈子孝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千秋的眼睛。 南风离心怀愧疚,他不敢回头看千秋此刻的表情,从前他有太多事情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便明白千秋心里的伤口,有很多地方禁不起触碰。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中只有南风诺无忧无虑的笑声,和啃咬点心的咂嘴声。 千秋轻轻地舒了口气,“我想我该……” “诺儿不是我的孩子!”南风离生怕她因为误会,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急忙打断了她。 “……”千秋怔愣了几秒钟,疑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秘密道出,南风离无奈地转身面对她,再一次说道:“这孩子,我给他取名叫诺儿,可他……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和瑶儿的孩子。” 千秋的视线在他和南风诺之间来回扫视,觉得很荒唐。 “呵,你……你不必如此!” 南风离急道:“你信我,诺儿真不是我的!” “那……那他……那你当初……” 这变故来得莫名其妙,千秋根本来不及消化,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那他当初又为什么要不惜为了这个孩子伤害来和她作对?如果不是……不,当初南风瑶儿确实是怀孕了,南风瑶儿深爱着他,这孩子也不可能是别人的! 可…… 阿离……从未骗过她! 她的百般困惑和惊疑,南风离都看在眼里。 “吃吃……” 南风诺啃完了一块点心,又冲他伸手,他干脆端起了盘子任由那两只小手乱抓。 他真诚地看着千秋,不带一丝虚伪,“你知道,我从不撒谎,尤其是对你。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帮我重回江南府时,南风轩被我用暴雪排风掌一掌击中?” 千秋点了点头,当时那种局势,人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乔越和南风离身上,根本没有人留意过南风轩后来是死是活,可按照他当时的伤势,应该是没有多少生机的。 “难道他……” “瑶儿偷偷救了他。” “你是说这孩子……可南风瑶儿对你……” 南风瑶儿的孩子是……南风轩的? 可南风瑶儿对南风轩一向不屑一顾,对阿离一往情深,又怎么……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眯了眯眼睛,那个女人真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南风离眉峰紧蹙,沉声道:“若非是得知了这些,我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初在溶洞中的那人,是你!” 终于得知了真相,心中的结终于得以解开,千秋轻声问道:“原来,她是借那一次骗了你?” “那时我醒来,就看到她躺在我身边,所以……” 如果不是无意中得知了真相,他只怕永远也不会相信,那个自小单纯娇俏的小女孩竟会如此欺骗他,更不会知道,自己被人蒙蔽着,在不知不觉间伤了千秋多少次。 千秋看着他怀中天真懵懂的南风诺,感慨良多。 “无论她做过什么,但终归,都是因为太在乎你。” 心中怀揣的爱,能让一个人大彻大悟,脱胎换骨,也能让一个人迷失自我,堕落深渊孽海。 南风离闷声道:“她已经无家可归,我对她终有愧欠,让她和孩子留在南风家,只要我在一日,可以保证他们母子衣食无忧,尽量满足他们一切需求,可我对她,也仅限于此。” 说着,他目光诚挚坚定地看向千秋,“无论过了多久,经历过什么,我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背叛自己的心。南风离的心只属于一个主子,给不了别人了!” 南风离的心只属于一个主子,给不了别人了。 南风瑶儿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到这样一句话。霎时,胸中的恨意如急火燎原,不断地疯窜。 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所有,不惜牺牲一切,可到头来,那人却说,他的心永远都是一个人的! 恨意让她无法冷静,身上的内息外泄,灼热的气息让随行丫鬟皮肤渐感不适。 “表小姐?你怎么了?” 丫鬟担忧的问询却换来南风瑶儿怨毒地瞪视,可同时,院子里的千秋和南风离也被丫鬟的声音惊动了。 南风瑶儿深深吸了口气,强制压下心头的恨意,缓步走出。 “表哥?原来你也在这里。” 她说着,视线便移到了旁边的白衣少年身上,之前破门而入时没有太留意,现在仔细看来,还真是…… 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逃不开,躲不掉! 她笑盈盈地问道:“贵客也在啊,看到贵客身体好多了,瑶儿也就安心了。” 南风离生怕她又算计千秋,表面虽和平常一样,可语气中却暗带着不悦,“你来这里干什么?” 南风瑶儿袖下的手紧紧地握住,尖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佯作出一脸的轻松笑意,“我听底下人说诺儿找不到了,所以急忙和他们一起出来找。这些下人真是粗心,诺儿越长越结实,自从学会了爬,一个不留神就跑得没影了,没想到他居然跑到了这里,只怕他是知道爹爹在这里呢!啊,贵客,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千秋不置可否地动了动嘴角,她现在明明是无名军师的模样,可南风瑶儿对她还是有敌意,想故意拿孩子来气她,只怕她刚才是听见了什么。 南风瑶儿走到南风离跟前,一副“我们才是一家三口”的姿态,柔声道:“表哥,你跟贵客有事要谈,诺儿还是交给我吧!” 南风离把孩子交给她,又对同来的丫鬟道:“照顾好诺儿,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严惩不贷!” “是!是!” 南风瑶儿抱着孩子离开,小幻还记着她之前想伤千秋的事,冲着她的背影啮齿低吼。 千秋淡淡的笑了笑,她现在顾虑的事情太多,南风瑶儿如何如何,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轻声对南风离说道:“有件事我想或许应该告诉你,这个孩子已经散了一魂一魄,别说他的魂魄还会继续消散,就算就此控制住,可失去了一魂一魄,也已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儿。” “什么?那诺儿他……” 如果魂魄全部散尽,那孩子的性命也就没了。 “你放心,我刚才凝住了他剩下的魂魄,只是失去了一魂一魄,这孩子注定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儿了。” “……谢谢你!” 千秋笑而不语,她再是看得开,对南风瑶儿的芥蒂却是永远也放不下的,只是,想再为阿离最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何况…… 她躬身捡起了地上的向日葵。 何况,稚子何辜? 忽然,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传来—— “啊!诺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稚子何辜,君自珍重 南风离和千秋闻声跑出去,就看到南风瑶儿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南风诺,不停地哭喊。 而南风诺…… 小脸紫涨,嘴角流着血,两只眼睛已经翻了白,明显是中毒之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风离看着孩子的惨象,怒不可遏。 丫鬟被惊得六神无主,一个劲地跪在地上摇头,吓得直哭蠹。 孩子只有几个月大,长得很漂亮,就在刚才,还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可眨眼…… 无论其母如何,孩子这样实在是让人心疼髹。 阿离刚才还说,要照顾这个孩子,让他衣食无缺,无忧无虑。 千秋瞥了南风离一眼,默默上前,想要先探探孩子的气息,可悲痛欲绝的南风瑶儿却忽然挥手,一把推开了她。 “你要干什么?不要再碰我的孩子!” 她尖锐地哭喊着,满眼怨毒地瞪着千秋。 “诺儿刚才还好好的,他一直都好好的!你到底对我的诺儿做了什么?” 南风离闪身挡在了千秋面前,“瑶儿!你胡闹什么?你先让她看看诺儿,或许还有办法!” “表哥?!” 南风瑶儿瞪着他,声音都变了腔调,似乎完全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怎能帮着这个外人?你看看,诺儿死了,诺儿可是你跟我的亲生骨肉啊!” 当下救孩子才是首要,南风离不想跟她纠缠,冷着脸道:“把诺儿给我!” “我不!”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抱着孩子后退一步,“诺儿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刚从他住的地方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向千秋。 “我想起来了!刚才我进去的时候,看到诺儿在吃什么东西,是你,你到底给我的诺儿吃了什么?” 她悲戚地望向南风离,声泪俱下,“表哥,不管你对我如何,可诺儿始终是你的骨肉啊,算瑶儿求你,为诺儿讨一个公道!表哥,瑶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我们都长大了,你的心已不在我身上,我也早已不敢奢求你什么,可我只有诺儿了,我只有诺儿了啊,你怎么能忍心……” 亲子夭亡,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念想,她哭得伤心欲绝。 千秋站在南风离身后,从始至终,没有看南风瑶儿一眼,她只是怜惜那个孩子。 “不必争了,孩子……已回天回力!” 若是刚才,或许竭尽全力还能握住一线生机,可拖了这一会儿,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孩子的魂魄已经离体了。 南风离的手颓然垂落。 他看着南风诺,满怀痛惜地合上了眼睛。 诺儿虽不是他亲生,可自从这孩子出生,他有时间总会悄悄去探望,诺儿每回见他,总是笑着往他怀里钻。可现在,孩子就这么突然没了。 南风瑶儿见他一言不发,忽然跪了下去,哭着抓住了他的衣摆,“表哥!诺儿……” 他睁眼,面无表情地睨着南风瑶儿,淡淡道:“所以,你认为诺儿是吃了这个院子里的东西,才会中毒?” 南风瑶儿眸光微不可查地闪了闪,这是南风家的地方,一应供应按理说都是南风家自家提供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南风离的问题,只是哭诉:“若非是他做了什么手脚,诺儿又怎会无缘无故中毒?” 南风离定睛看着她,沉声一叹,失望至极。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么我告诉你,那些点心,是我亲手做的,也是我亲手递给诺儿的!” 南风瑶儿的哭声忽然停顿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南风离,“表、表哥,你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你听到的。” 他的冷漠刺得南风瑶儿几乎要窒息了。 “不!不是这样的!表哥,他只是个外人!诺儿才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为了袒护他,竟然要不惜为他背下所有的罪责?!如果你执意如此,为了诺儿,瑶儿只能去求五位长老爷爷,诺儿是南风家的长子,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殷殷地望着南风离,只盼他能回心转意,只盼他能顾念着诺儿,给自己一个公道!可,南风离再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渐渐的,她等得绝望了,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她咬着唇站了起来。 “诺儿,是娘亲对不起你,挽不住你爹爹的心,连累你做了个没爹爹疼爱的孩子,既然你爹爹不肯为我们母子作主,娘亲带你去找五位太爷爷,娘亲……绝不会让你白死!” 她怨恨的眼神从千秋身上一掠而过,抱着孩子绝然而去。 诺儿,娘亲绝不会让你白死! 千秋静静地站在南风离身边,等着他慢慢平静。 “我没想到,她竟会做到这个地步!”南风离痛心至极,他实在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从前被蒙蔽了多少回,他都没有发现,因为那时的他从不会去想,那个他熟悉的表妹会变成一个阴险之人,也因为那时的南风瑶儿,每一步都计划周全,让他难以察觉。 可这一次,她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 千秋冷声道:“她太心急了!” 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就凭那小胳膊小膝盖,怎么就恰巧爬到了这里?出事之后,南风瑶儿不急着找炼药师,直接一口就咬定是她要害孩子,毫无道理。 南风瑶儿本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她如果细心谋划,计划大可以更加周密,可她太心急,急不可耐地想嫁祸,急得甚至都不考虑,无名军师,跟这个孩子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根本没有动机。 南风离长长的叹了口气,“她就算是对我下手,我也能理解,可诺儿……是她的亲骨肉!” 虎毒尚且不食子,一个女子,一个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狠下心肠的母亲,实在叫人不寒而栗。 千秋瞥向他,问道:“你想好怎么做了?” 南风离专注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要说的话,因为心中的不舍,始终不愿说出口。 可他迟疑再三,还是轻声说道:“你要走了,是吗?我知道你有自己要完成的事,你的脚步从来不曾停下过,我也留不住你,你要走,现在正是时候。” “你要我就这么一走了之?你怕五老为难我?” 南风离讪讪地牵了牵嘴角,满怀怅然,“我错了太多次,那些曾经犯过的错,再也不会了。从前总是你帮我,我便无形中习惯了依赖,现在,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你不需要再为我担心。我担心的是你现在的处境,你是那个人的军师,你现在能助他,可将来他一旦称帝,你的能力会成为他的肉中刺,他是个危险的人。” “……”千秋沉默了一瞬,故作轻松,莞尔一笑,“阿离,看来你真是不同了,我也可功成身退了。” 随即,她收敛了笑意,满怀心事。 “阿离,我心如明镜,我自有我的出路,我只希望将来,我所在乎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和他,你们不会彼此仇视,刀兵相向,无论是为了什么,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阿离……” 最后一次,她投入了南风离怀中,满心的不舍,满心的留恋。 今日一别,再见何期? “君自……珍重!” 阿离,你要好好的…… 手指攀缠,不忍别离,可终究,随着离开的脚步,一寸寸,相离。 …… 南风离步入正厅,南风瑶儿仍在抱着孩子痛哭流涕,孩子早已在她怀中冰冷。 五老乍闻南风诺夭折的噩耗,早已如同雷击火焚,悲恸不已,可南风瑶儿的说辞又让他们难以置信,看到南风离,他们便如看见了救星。 大长老急问:“离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对诺儿下的毒手?” 南风离锐利的目光射向他,冷漠反问:“大爷爷总不至于真的认为是那个人毒害诺儿吧?” 大长老闷声不语了,他不是心虚,只是为自己过往的错误而愧疚。 若是换做从前,南风瑶儿曾想害夜苍穹,那么如今对方要报仇也在情理之中,他一定会这么想。 可现在,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连城千秋也好,夜苍穹也罢,虽是女子,却志在天下,她的心胸装不下这些阴诡奸狡。 那么,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公道在心,善恶是非终昭昭 二长老瞄了眼大长老,对南风离说道:“离儿,你大爷爷他不是那个意思,今时不同往日,是是非非,我们辨得清,我们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蠹” 南风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过激,他能感觉得到五位爷爷的态度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只是过往的芥蒂在心,只要一触及到千秋,他总会下意识的情绪失控。 对于南风五老的态度转变,就连南风瑶儿也隐隐发觉了,她原本以为诺儿的死会让五老立刻把那个人抓起来,可是现在,一切都出乎了她的预料。 南风离走到了她身边,俯视着她,先是一言不发,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冷声道:“瑶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五老和南风瑶儿皆是一愣。 他这话什么意思? 尤其南风瑶儿,她仍在抱着孩子哭哭啼啼,可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表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摸不清南风离的心思,也不敢与他正面相对,干脆把心思都放在了五老身上。 表哥就算再想维护那个人,可也不能不顾五位爷爷的意见。 “五位爷爷,你们也看到了,表哥一心维护那个人,瑶儿不知道他与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表哥一向仁义忠厚,或许他有他的为难之处,我不怪他。可是作为诺儿的娘亲,我不能让诺儿平白无故就这么没了,我怕以后就算在梦里,诺儿也会怪我这个娘亲不给他做主,不为他讨一个公道!诺儿是南风家的骨血,求五位爷爷怜惜怜惜我的诺儿吧!瑶儿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髹” 南风诺忽然无故夭折,五老也痛心,可一时间他们也失了方寸。 “这……” “你哭也没用啊,诺儿是南风家的孩子,你当我们不心疼吗?可你说得没头没尾,毫无道理,让我们怎么弄清楚真相?” “没错,难道你要我们就这么冒然把人抓起来?那人是离儿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南风家的大恩人,他又是西陵御最器重的军师,难道你要我们因为你毫无依据的指认就与西陵御、与紫旌军为敌?” “人家是龙神天君,你让我们拿他怎么办?” 五老对她的不满越来越深,她害离儿入魔的事情还没有追究,现在又捅出这样的事情,实在叫人头疼。 “五位爷爷,这件事交给离儿来处理。” 南风离俯视着南风瑶儿,那俊美的脸庞一直让南风瑶儿深深地恋慕着,可此时此刻,那份冷漠,那份威慑,让她不断的心生惶恐。 “瑶儿,既然你要五位爷爷给你一个公道,好,那我今日便当着他们的面,给你这个公道!” 南风瑶儿胸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紧紧地抱着孩子,好像那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希望。 “你口口声声认定那人毒害诺儿,我问你,诺儿才几个月大,身边一直都有下人看着,他为何偏在今日跑到了那人的住处?又是如何去的?就靠他自己爬吗?那你这个做娘亲的便是这样看护你的孩子?” “我……”南风瑶儿语塞,心思百转,她又流着泪抽噎道:“我近来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总是心不在焉,照顾诺儿力不从心,就吩咐底下人好好看着诺儿,这也有错吗?表哥,你说诺儿是我的孩子,难道他就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可以对我无情,可诺儿他毕竟是你的孩子!” 她又在拿这种话压人了! 南风离对她失望至极,从前就是因为自己太信任她,才会一次又一次被她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他冷眼睨着南风瑶儿,“你口口声声惦记我的安危,那我又是如何去的西漠?” 南风瑶儿急忙辩解:“我是受罗刹宫那个魔人诓骗!” 触及南风离深沉的目光,她蓦地一顿,旋即又期期艾艾地转了话锋,“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清楚,你爱的人不是我,我知道你放不下夜苍穹的安危,我想,她若有事,你必不能心安,所以我才会告诉你。如果我早知道那是罗刹宫坑害你的阴谋,我就算是被你怨恨,也绝对不会把消息告诉你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气我恼我,那我无话可说。” 南风离狭长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如刀覆霜,“你不是说是有人将飞镖扔进了你房中?看来,你与那个魔人见过面?” 南风瑶儿脸色一变,五老也是难掩震惊,她果然与罗刹宫人有勾结! 南风离痛心叹息道:“你可知,在我去了西漠罗刹石宫后,遇到了罗刹宫的黑白无常?亏得他们,让我知道了一些我从来不知道、也不敢相信的事。” “不!” 南风瑶儿大惊失色之下竟把怀中的孩子丢到了地上,慌乱地抓住南风离的衣摆,“表哥,你不要听他们乱说,他们是骗你的,他们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要相信我!从小到大,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哪怕是你生死不明时,我也一直在等你回来,我宁愿自己死,也不可能让别人害你啊!” 南风离拂开了她的手,弯腰怜惜地抱起了南风诺,孩子的小脸,小手,都已经没有了温度。 他才刚刚在这个世上活了几个月,他什么都不懂,他只会咿咿呀呀地喊一声“娘亲”,可这个娘亲…… “你之前说,诺儿是因为吃了那些点心才中了毒,我现在再问你一次,诺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南风瑶儿神色反复变幻,双手攥着衣袖,冷汗涔涔,可她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只有浓浓的怨毒,越积越深。 她目光锐利地瞪向南风离,“我已经说过了,是那个人害死了诺儿,他就是凶手!你执意要维护他,我就是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你也不会相信我!” 她说着,愤怒哀怨的眼神从南风五老身上一一掠过,“我知道,我姓乔,不姓南风,你们恨我爹,对我也总是心存芥蒂,我已经无父无母,就算我生下了南风家的骨肉,可我至今无名无份,在南风家始终是寄人篱下,呵呵,谁又会在在乎我?” 五长老听不下去了,气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扪心自问,你爹乔越固然是十恶不赦,可你在我们南风家,我们可曾亏待过你?家里上上下下敬你为表小姐,一应衣食住行,哪样不是世家嫡系千金的规格? “亏得我们一向觉得你知书达理,乖巧懂事,你怎么、怎么跟你那个爹一样狼心狗肺?简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看,终于说出来了!”南风瑶儿嘲讽地笑着,眼角挂着泪,“其实这才是你们心中所想,我跟我爹一样!哼,在你们眼里我算什么?我为你们南风家延续香火,可你们什么都没有给我!说是待我如嫡系千金,可我算什么身份?我甚至连一个通房丫头都算不上!” “够了!”南风离厉声低喝,阴郁地瞪向她,“不要再拿诺儿当借口!诺儿究竟是谁的孩子,你心知肚明!” 南风瑶儿赫然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惧之色,“表、表哥,你说什么?诺儿、诺儿当然是你的孩子!当日在南兹……” “当日在南兹有一个人舍命救我,我不会忘!”南风离愤愤然地截断了她的话,沉声道:“可那个人不是你!我当时递信约她见面,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件事,可罗刹宫那个黑衣人为何会在我们约见时忽然出现?是巧合吗? “你私自偷看我的信件,给罗刹宫传信,一面想杀了她,一面又让罗刹宫的人给我下了不干不净的药。 “你可知道,当时若非是她,我早已命丧黄泉?她不顾自身安危舍命救我,你却趁我不知,谎称是你救了我,你真以为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南风瑶儿顿时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五老更是听得震惊,原来背后竟还藏着这些秘密。 南风离满心悲恸,忿忿道:“我是有一个亲生骨肉,可在施医大会上时已经被你给害死了!怪我太傻,只当你一根梭云针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不懂她当时为何非要取你性命,甚至在她面前用性命维护你,逼迫她! “我直到今日才知,我那时维护你,却害得她伤心欲绝,害了我的亲生孩儿! “如今想来,当时你的梭云针不偏不倚,就射在她腹中,你那时就知道她怀了我的骨肉!南风瑶儿,你何其歹毒! “你要我给你一个公道,那我是否该先给她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丧心病狂,为爱执迷的堕落 大长老满脸愕然地问道:“离儿,你说清楚!诺儿、诺儿不是你的孩子?一年前施医大会上,她……夜尊主腹中……怀有我们南风家的血脉?” 五位长老神色惊变,思及那时,再想到今日,满心的悔恨! 五长老伸手指向南风瑶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说!离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南风瑶儿一改之前的态度,发出一声冷笑,颓然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们会信吗?你们不会信我的!你们从来只信你们想信的,事实如何,你们根本不在乎!” “执迷不悟!你一个女子,怎会歹毒至此?亏得我们当初对你百般维护,原来,哈,我们竟然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毒辣地害了我南风家的血脉,我们竟还……蠹” 回忆起那时的情形,五长老简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那个时候,连城家的丫头冷眼冷面,执意命令手下人取南风瑶儿的性命,那般不要命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可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髹! 那是把她给逼急了呀! 南风离嗓音微微发着哽咽,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她表面冷漠,可内心脆弱温柔,她行事光明磊落,坚守原则,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我早就该想到的!你害了她多少回,她若要杀你,你焉能苟活?她一直有心恕你,那次却对你痛下杀手,总不会无缘无故!可我竟然蒙了心,一直在袒护你!” “她、她、她!你口口声声都是她,你心里也只有她,那我呢?对你而言,我南风瑶儿算什么?” 南风瑶儿忽然激动地大喊了起来。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说过长大要娶我的,我也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之后眼里就只有别人?先是连城千秋,再是夜苍穹,今天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无名军师,那我呢?” 因为怨恨、嫉妒,俏丽的容颜几乎变得扭曲。 “表哥,你说诺儿不是你的孩子,你说这种话,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未嫁先孕,外面已是风言风语,可我不在乎,我愿意为你孕育子嗣,我等着你将来明媒正娶,可你现在如此污蔑我,你叫我如何见人?你对得起我吗?” 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声泪俱下,几乎肝肠寸断。 可任由她声声控诉,表现得委屈至极,南风离都只冷眼看着,他轻声说道:“南风轩一直想见你!” 这在旁人看来毫不相干的一句话,却让南风瑶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难道……知道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不懂!南风轩早就死了!” 南风离见她不肯承认,叹息道:“你利用他让自己怀孕,之后又给他下毒,断了他浑身筋脉,将他安置在一户农家。对你而言,他已经失去了价值,你便不愿意再见他。 “可你不知道,他并不甘心任你摆弄,几次想方设法让那家的农妇到江南府给你捎信,你避而不见,却让我撞见了。 “南风轩心术不正,为绝后患,我大可杀了他,可我却留下了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你可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南风瑶儿神色反复变幻,猛地看向他,“你是为了留下证据指认我?好让我百口莫辩?!哈哈哈,离表哥,你真的不再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离表哥了!我认识的离表哥不会有这么多心思,他也不会为了别人,处心积虑地留下证据来指责我!我想想,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是连城千秋?还是夜苍穹?” “处心积虑?瑶儿,你扪心自问,一直处心积虑的人究竟是谁?你总将罪过推在他人身上,为何到了现在,你仍不知反悔?” “反悔?我为何要反悔?我哪里做错了?”她执迷地看着南风离,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表哥,是他们要把你抢走!他们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我那么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跟在你身边,看着你从一个小哥哥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有匪君子,风采卓卓。每次看见你,我的心就不受控制。 “你生死不明的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了,你不肯认我,可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你! “几年不见,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更让我无法自拔。” 忽然,她话锋一转,变得凌厉,充满了怨恨。 “可是你自甘堕落,成了连城千秋的男宠!你整天跟他在一起,我偷偷看你的时候,你却在看着他!你可知道,你当时看他的那种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深情,那么温柔,我就恨不得杀了他! “表哥,你怎么能那么看着一个男人呢?你为什么就不看看我?我哪里不如他了?至少我是个女子!他呢?他不过是个病秧子,废物!他除了一个高贵的身份,除了一副皮囊,还有什么?可你为什么就是为了他魂不守舍? “当我知道他终于死了的时候,我真是太开心了,那个祸害终于死了!我想,你伤心几天就会忘了他,可是为什么又偏偏冒出来一个夜苍穹? “我不管你是把她当成连城千秋的替身,还是真的被那个妖女迷了心窍,我就是嫉妒她,就是恨她!只要能除掉她,只要能抓住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不惜跟罗刹宫的魔鬼交易!” 她缓了缓气,嘴角噙着怨毒阴冷的笑。 “没错,南兹琼花宴之后,是我告诉罗刹宫的人你跟夜苍穹在那里私会,我要他们帮我杀了夜苍穹,要他们给你用药。我想,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我成了你的人,哪怕你只是为了负责,你也一定会娶我的。 “可是我没想到我竟然给别人做了嫁衣!我不甘心哪!你是我的!她怎么能怀上你的孩子?我不允许! “我就是要杀了她的孩子,就是要她痛不欲生,就是要她恨你,就是要你跟她彻底一刀两断!你不知道,当我看到她那么痛苦,用怨恨绝望的眼神看着你,我有多痛快!” 窗户纸被捅破,秘密不再是秘密,她干脆豁了出去,将心中的怨与恨全部发泄了出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时笑时哭,疯魔了一般。 看着这样的她,五老真不知道该骂她,还是该可怜她。 她这是被心中的执念扭曲了心智,彻底堕落了。 南风离皱着眉,凝重道:“你成功了,我失去了她,我也佯装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承诺要照顾你和诺儿一辈子,你为何还要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来?你恨我,哪怕是杀了我我也不怪你,可诺儿毕竟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能下得了手?” “杀了你?”南风瑶儿愣了愣,含着泪痴痴地笑了,“离表哥,当日你说要拿你的命换我的命,夜苍穹她舍不得杀你,我也舍不得杀你啊!我如果能对你下得了手,我或许也不会痛苦到现在! “我为了你,可以连女儿家的清白都不要,我敢跟魔鬼交易,他连城千秋敢吗?她夜苍穹敢吗?” 南风离怒道:“她跟你不一样!她不是不敢,她是不屑!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不择手段地害人!她想的是别人,而你想的只有你自己!” “不!不是!”南风瑶儿厉声喊道:“我想的不是我自己,我想的是你!” 她忽然指向南风离怀中的孩子,丧心病狂道:“你看,为了你,我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舍弃!你问我为什么能下得了手?因为更在乎你啊,他只是个孽种,不过是我拿来留住你的工具! “怪只怪,他不是我爱的人的孩子,如果他是你跟我的孩子,我一定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他不是!我每次看见他,就觉得有根刺扎在心上,他是我的耻辱!” “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南风离忍无可忍,冲着她怒吼一声。“你犯的任何错我都能理解,可你竟能对诺儿都下得了手!虎毒不食子,你简直叫人胆寒!你不配为人母!” “对,我不配为人母!”南风瑶儿忽然喊道:“我连人女都不配做了,还管得了什么孩子?离表哥,你忘了吗?当初,我也是为了你,背叛了我爹!帮你把南风家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南风离深深吸了口气,把怀中的孩子轻轻放到了椅子上,又转身冷冷地看向南风瑶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恩情泯灭,该如何爱你 “我重回南风家究竟是受何人之恩,我自己清楚!你若要提及此事,我问你,当初墨龙吟被盗,你旁敲侧击,冤枉是千秋所为,最后墨龙吟是在你爹乔越手里找到的!他偷盗墨龙吟之前,是你将我叫了出去,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你曾旁敲侧击向我打听微雪凌风掌的修炼关窍,真的只是你好奇吗?” 纵然如今乔越已死,可提到那个人,南风离仍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恨。 “可惜乔越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就算通过你得到了完整的掌谱,也永远不可能修成,修炼微雪凌风掌需要的是水系灵力,而他,是火系!髹” 他每说出一句话,南风瑶儿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过往旧事,她以为在父亲死后,除了她,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知道。可万万没想到,在过了两年多之后,竟然,被最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表、表哥……” 她心虚,她愧疚,她害怕,讷讷地叫了他一声,毫无底气蠹。 而南风离的声音反因愤怒越扬越高,惊得她冷不防瑟缩了一下。 “再有,江南府门外,我与乔越对峙,我是如何中了春蜂毒?我那时是不知,但你以为你能瞒过所有人吗?春蜂毒是碧桐师姐所创之毒,你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南风瑶儿后来也莫名其妙中了春蜂毒,就是碧桐偷偷下的手,想让她尝尝苦果。 若非碧桐告诉他这些,他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说你为了帮我背叛你爹,事实真是如此吗?若非那时我用水灵术解了春蜂毒,只怕我早已被你们父女控制,任由你们摆布! “在碧桐师姐告诉我这些之前,我也一直认为你为了我无依无靠,是我亏欠你,所以我明知她会怨我,我也要维护于你!可你,不配!” 他一直以来都对南风瑶儿心怀愧疚,因为他一直都认为南风瑶儿是为了帮他才会舍弃自己的父亲,她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自己必须照顾她一辈子,所以才会为了维护她不惜与千秋对立! 可前不久得知真相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有多么可笑! 至此,所有真相全部大白。 南风瑶儿彻底绝望了,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脸色一片惨淡。 其实她很清楚,她一直都清楚,离表哥对她没有男女之爱,一直维护她至今,不过是因着幼年的情分,还有顾念着她背叛父亲的恩情。 如今,他全都知道了! 恩情没了,就连幼年时的情分,只怕也因为她一次次针对那个人,早就耗光了。 离表哥,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了! 她一直都告诫自己,不要做像娘那样傻的女人,为了男人舍弃了一切,到最后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可是她步步为营,百般盘算,最终还是落得一样的下场! 什么都没了,就连…… 她茫然地看向椅子上那个小小的身子。 现在,就连孩子,她都没有了! 付出了一切,最终换来的还是一无所有吗?不,这不是结局,这不是! 她眸光瞬间凝聚,跪行到南风离脚边抱住了他。 “表哥,我错了!瑶儿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我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我怕别人把你抢走,我怕你会不要我,所以我才会犯下那些错,我不是故意的! “瑶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瑶儿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就真的生无可恋了!还、还是说……” 她惊惧地看向南风离波澜不惊的脸庞,“你要为了那个人报仇,杀了我?” 五老静立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而南风离,他已经心神俱疲,他宁愿在万军之中厮杀,也不想面对这些事情,实在……太累了! 良久,在南风瑶儿渐渐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不会杀你!但你所做的一切,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没有珍惜。” 说话间,他眼神陡然一寒,抬掌覆在南风瑶儿头顶上方,至寒玄力形成一个蓝色的漩涡,将南风瑶儿的内息全数抽离。 南风瑶儿痛苦地挣扎着,抗拒着,拼命地想要逃离,可她的力量在南风离面前简直犹如蚍蜉撼大树。 “啊——” 内息被抽离,武脉被震断,她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终于,彻底的绝望了! 南风离收回手,寒声道:“废了你的修为,震断你的武脉,只是为了不让你继续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但你仍然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我会在南风家的别院中挑选一处清静之所,派人好生照顾你,你就在那里安心生活吧!”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不杀你,只是念着儿时的情分。” 南风离说罢,便决绝离开。 只因为儿时的情分?呵,仅此而已吗? 待他迈出了正厅的大门,南风瑶儿忽然冲着他大喊:“她就是她对吗?连城千秋,夜苍穹,无名军师,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对吗?” 她定定地瞪着南风离的背影,可,他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一切,都不需要答案了! “哈!哈哈哈哈……” 疯狂痴癫的笑声传开,带着无尽的怨恨,后悔,凄凉。 那个人伪装得太好了,从来没有人会怀疑这所有的身份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都说爱一个人爱到了极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能一眼认出。 是,这话不假! 无论那个人是连城千秋,还是变成了后来的夜苍穹,无名军师,离表哥的目光都会追随着她! 为什么连城千秋死后,离表哥会无缘无故忽然就爱上了夜苍穹?为什么夜苍穹失踪后,忽然出现的无名军师也让表哥掏心挖肺? 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那么,她自己又是怎么认出那个人的身份的呢? 不,其实也算不上是认出,只是一种直觉的怀疑,猜测。 原因说来真是讽刺,因为她对那个人的恨也深入骨髓,根深蒂固!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当你恨一个人恨到了极点,就算他化成了灰,你也能凭着感觉认出来。 她的指甲抓过地面,指甲被掰断,鲜血染红了袖边,可这点痛她根本不在乎! “连城千秋!夜苍穹!我的秘密被拆穿了,你以为你的身份就能瞒得了一辈子吗?当初你能在九龙山被逼死,来日,你能逃得过第二次吗?哈哈哈哈,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会落得何等下场?!” 几位长老在一旁看得连连皱眉唏嘘,这丫头跟离儿一样,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原本也是落落大方,冰雪聪明,谁又能想到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若说是环境所迫,那连城千秋呢? 连城千秋所受的苦比她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有家不能归,明明无罪,却不为世人所容,面对各方的误解指责,承受种种锥心之痛…… 为人所知的,为人所不知的,种种磨难加身! 可至今,她都没有变过!仍是一身凛然傲骨,清正磊落,重情重义。唯一变的,就只有身上的戾气少了,曾经那份初生牛犊的锐利锋芒,如今变得如大海一般包容万物,美玉一般温润平和。 变或不变,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关键在修心,在自身! 南风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刚一停下脚步,他便力有不支,猛地靠在了墙上。 仰头望着天空,天高云阔,云随风散,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又总觉得,似乎什么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一直看着,许久许久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枚发丝编成的喜结。 长指,乌发,绾结。 简单的喜结转瞬编织成了彼此缠绕紧扣的同心结,最后,系在了一枚雪花雕佩上。 这是千秋原本佩戴的那一枚,落到了他手上。后来千秋要他归还,他便亲手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刻了一行小字给了她。 可是那一枚,在施医大会时,被千秋捏碎了…… 他提起玉佩放在眼前,阳光穿过通透的玉佩,散出纯白温润的光泽,镂空的雪花光影映入他的眼底,像极了千秋衣袖上的花纹。 “从前只知你走得很累,却不知道你在追寻什么,如今我或许明白了一二。”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想要一双手,一份陪伴,可她的心又似乎很大,大到装着整个天下,牵挂着所有人。 爱上这样一个女子,该如何相待? 金银玉饰她不缺,虚荣名利她不屑,跟在她身边或会成为她的负累,把她留在身边又恐折伤她的羽翼。 “我唯一能想到的,或许也是你最需要的,便是竭力成全你,助你达成所愿。” 可是为什么? 对于未来,总是有股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烈酒送英魂,不能让你为我背负 紫旌军大败两国联军,大营本该笼罩在一片得胜的喜悦之中。 然而—— “殿下,军师回来了。” “……” 军士的通报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西陵御眼帘低垂,盯着桌案上的地图,没有任何回应髹。 军士在下面尴尬地站着,不知道他是太专注没有听见,还是别有深意。 外面传来天马的嘶鸣,他才淡淡开口,“南风离呢?” “军师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没见有什么人同行。” “哼!” 顿时,怒上眉梢,西陵御一掌拍在了长案上。 军营中,黑色丧旗竖立,随着秋风张扬,气氛肃穆而压抑。 千秋来到大营中央后便一动不动地望着帅帐的方向。 周蘅带着消息赶来,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军师,殿下一声不吭,看样子是不想见你。” “我明白了!”千秋直接掀起衣摆跪了下去。 周围将兵们不明所以,天马骠骑营的门人更是愤慨不甘。尊主何等地位,凭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西陵御下跪? “臣求见殿下!” 千秋鼓足了气力呐喊,一声过后,帅帐没有任何动静。 “臣求见殿下!” 一声不行,便喊第二声,第二声不行,再喊第三声。她接连不断地喊着,渐渐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千天马门属毅然决然地跪在了她身后,千人呐喝,声如洪钟:“臣求见殿下!” 随后,便是紫旌军将士们也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喊着同样的话。 震天的呐喊声中,一袭明紫锦服终于出现在了千秋面前,低沉的语调,带着浓浓的怒气。 “威胁本宫,这下你满意了?” 千秋抬头看了眼西陵御,二话不说便郑重地俯首叩地。 西陵御见她一声不吭,神色更加阴郁,“你是不是想告诉本宫,你将南风离放了?!” “南风世家与紫旌军并无冤仇,他是受罗刹宫魔魂控制。” “罗刹宫本宫自然不会放过,可他南风离屠杀紫旌军将士也是不争的事实!被罗刹宫算计那是他无能,但不能成为他开脱的理由!若是日后人人都以入魔为借口屠杀本宫麾下将士,本宫当如何向这些追随本宫浴血沙场的儿郎们交代?” 这下,连宇冀等原本站在千秋这边的人都不能理解了。 “军师,你是不是打不过那个南风家主?听说他也是和朗月公子一样罕见的顶级天才,打不过也不丢人。” 说完,他就郁闷了。 每次殿下和军师说话,就没有别人存在的余地了,大把大把的人围观着,可那两人眼里就只有对方,全当别人说话是放屁。 千秋坚定地望着西陵御,毫无让步的打算,“紫旌军与南风世家为敌,对殿下有什么好处?我愿以所有军功抵他之过! “你以为这样便能告慰枉死的军魂吗?紫旌军将士顶天立地,就算死也当马革裹尸,而如今枉死一人之手,你却叫本宫就这样草草了之?” 没错,他是喜欢她,可以极尽所能的宠着她,可他同时也是一军之帅,不能因个人情感罔顾军政。 西陵御紫眸深沉地俯视着她,冷声嘲弄,“军师,本宫问你,你从不跪本宫,可今日为何要跪?” 千秋沉默了。 她不跪天,不跪地,甚至这么久以来,她在西陵御面前连“臣”都很少自称,可是今天她跪了! 为什么? 因为她心中有愧! 因为她在做连城千秋的同时,也是殿下的臣子。殿下身为统帅要给将士们一个交代,而她身为臣子,就事论事,也必须给她的君王一个交代! 她幽幽说道:“殿下说得没错,就算臣有累世的军功,也难以抵得过枉死的紫旌军将士的性命!” “哼,你还知道?” 她毅然抬头,“殿下,南风离若是在清醒之时犯下这样的过错,不需要殿下出面,我会亲自向他讨要一个交代!可现在,我不能让殿下与他两败俱伤,让他人渔翁得利!殿下若要问责,我愿一力承担!” 西陵御怒极失笑,“若本宫说本宫非要让他偿命呢?你也心甘情愿为他抵命?” “不!”千秋答得干脆,“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不能为他抵命,但我也不会让殿下取他的命。” 西陵御被她气得怒目大睁,围观的众人也是目瞪口呆,有点想笑。 军师这不是在耍无赖吗? 不等西陵御的命令,她自己站了起来,“用我全部的军功抵一部分罪责,剩下的,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偿还,殿下若肯,自然最好不过,殿下若不肯,那就由我代南风离一战!” “你……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殿下认为我是在威胁您,那是因为您不愿意与我动手,不愿意见我受苦,既然殿下如此关心我,那我就认为殿下选择的是第一条了,我这就去按照自己的方式赎罪。” 她这话说得让西陵御又是无奈,又是气闷。 他怎会不知她是故意这样说,让他不忍心再追究?可只要一想到她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如此,心中便有股气压不住。 千秋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给西陵御说话的机会。 西陵御气得握紧了拳头,大喊:“顾云影!!!” 千秋没有回头,顾自向军营大门走去,扬声道:“君子一诺,殿下不能反悔!” 众人偷瞄着西陵御的脸色,大气不敢出,殿下明明就什么都没说,军师这是让殿下有口难言啊! 能有这个胆色,又能让殿下如此吃闷亏的,大概也就只有军师了。 千秋走到军营门楼时,忽然飞身一掠,拔下了门楼上的一杆黑色丧旗。 白影如鸿,黑旗招展,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叹服。 “嚯!好漂亮的身手!” 千秋撑着丧旗,站在门楼顶端,回身大喊:“殿下!我会为枉死的将士们超度七日七夜,送他们最后一程!待七日归来,他们未完的宏愿,他们未酬的壮志,都由我来为他们完成!” 她为南风离开脱,紫旌军将士们心中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可眼见她如此,也不由得释然了。 军师至情至性,虽为南风离开脱,可到底还是想着他们底下这些人的。 千秋前脚一走,一千天马门人也都尾随而去。 西陵御负手而立,望着那千人如雄鹰翔空,眸色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周蘅思忖了片刻,上前小心探问:“殿下,前些日子大战刚结,现在赵岑老贼已经是穷途末路,就怕他在这关键时刻会不择手段,从初战到现在,有多少人对军师的性命虎视眈眈,她这一去,万一……” 他没有说完,西陵御已经大步离开,策马扬长而去。 周蘅笑着摇了摇头,也带了一队人马紧追而去。 …… 前几天与联军那场大战最终是胜了,之前的战场,连同几里地之外的城池也都已经驻扎了紫旌军的人马。 战场上虽然已经清理了,可地面上的血迹犹在,仍然触目惊心。 千秋将丧旗插在了战场正中央,入地三分。转手,从须弥芥子里取了一坛酒出来。 “紫旌军的儿郎们,千金酒虽好,可我今日不打算以千金酒相祭。你们追随殿下浴血沙场,个个赤胆忠魂,唯有这焚心烈酒方能配得起你们的铁血英魂!” 挥手,扬袖,烈酒泼洒。 “我知道,南风离虽是受人控制,无心之下害了你们性命,可纵有千般万般的理由,你们丧命于他之手下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我维护他,便愧对你们。今日,我不求你们原谅,只为送你们一程。等我手刃真正的元凶,辅佐殿下登上帝位,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来日黄泉相见,我再向你们忏罪!我想那一日,应该不远了。” 絮絮轻语毕,她高声呐喝:“将士们,走好!” 一声相送,声动四野。 一千匹天马腾空,铁蹄踏云,昂首嘶天。 至高的礼遇,至诚的送别。 千秋袍裾一掀,屈膝,下跪,为愧疚,为送别。 忽然—— 一道强有力的风流撑住她的膝盖,阻止她下跪。 只见一条墨龙浩浩荡荡穿云而来,龙神降尘,南风离蹙眉来到了她面前。 恰在此时,西陵御也策马来到。 “我犯的错,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能再让你为我背负!要赎罪,我来赎,要跪,也该由我来跪!” 他回头望向西陵御,四目相对,厉光相逼。 “西陵御,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爱一个人,不在他给你的是多是少 西陵御扬唇,阴诡一笑,翻身下马。 “南风师弟,许久未见,你还是那么窝囊!” 南风离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西陵师兄,你也还是那么自私心狠!” 西陵御,南风离,就像宿命的敌人,天生八字相冲,每每相见,便是这样的剑拔弩张。 “自私?心狠?”西陵御哼笑,紫眸深凝,“南风家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城千秋待你如何?可她是怎么死的?那些逼死她的人当中,可有你南风家的人?那时你又在哪里?本宫的自私心狠,比起你南风离差远了!蠹” 南风离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千秋。 看西陵御这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辅佐他的无名军师就是千秋髹。 千秋幽沉的目光望着西陵御,将一缕忧思深藏,悄声道:“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我看得出他对你有心,或许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他便不会为难你。” 千秋不置可否,清浅一笑,“就如同你放不下家族的责任,他也不可能因谁而淡忘他的霸业雄心。他是天生的帝王,懂得用一切可用之才,谋一切可谋之利,你想的是他会感情用事,因情分而不为难我,但你又怎能肯定,当他得知我的身份,不会另生他念?” “你是指……你的天命预言?” 千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南风离心里也有了底。 命中掌控天地四方的天命之人,若是被西陵御得知,他会如何? 利用天命之人为自己谋夺天下,大肆兴战,开疆拓土?还是想方设法除掉这个可能与自己争夺江山的威胁? 就算他不舍得要了千秋的命,只怕,也会折断千秋的羽翼,将她永远掌控在自己股掌之内。 南风离越想越不安,下意识往千秋身前挡了挡,可他这一动作深深地刺激了西陵御的神经。 “西陵御,你没有资格质问我,当时你又身在何处?若她还在,你敢说你不会把她当作你逐鹿天下的筹码?罢了,今日就事论事,你的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南风离不会逃避责任!你要怎样,直说!” 西陵御昂首傲视,“简单,杀人,偿命!” “不可能,换一种方式!” “呵!”西陵御气极而笑。他们两个倒是默契得很!“既然如此,那便一战吧!” 紫袖横扫,枪尖破空,凛凛王威势不可挡,浩荡而来。 南风离下意识把千秋推到一旁,魔剑在手,纵身迎敌。 昔日的同门,今日的劲敌。 寰宇之下,是人与人的争锋,云霄之上,是龙与龙的对决。 云浪翻腾,雷电交织。 南风离剑势夹着掌风,暴雪如狂龙席卷四野。 西陵御枪影万化,凌厉锋刃携着雷电之势破云劈地。 强者的对决,天之骄子的争雄,势均力敌,谁也不肯妥协,谁也不肯退让。 底下人避之不及,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个个灰头土脸,却又都看得心潮澎湃,热血翻涌,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招招精妙高深,式式威力无穷,宇冀看得直流口水。 “上一回是那朗月公子和殿下,这回又是这位南风家主,真是大开眼界了!不过,军师啊,你不管管吗?” “打不死就成!” “啊?”千秋冷淡的回答让宇冀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乐了,“哈哈哈哈,对对对,打不死就成!” 本是一场生死之战,可胜负久久难定,人们似乎也渐渐发现了,这两个人,势均力敌,你打我一掌,我回你一拳,谁也打不赢谁,谁也打不死谁。要么一起活着,要么互相弄死。 千秋懒得看他们一眼,顾自找了个角落,伸手在袖子下掏了半天。 “嗯?小幻,你没有带纸墨吗?” 小幻盘在她手腕上,晃了晃身体,转眼,千秋手里便多了一套笔墨纸砚。 天上两个男人掐架掐得酣畅,地上众人叫好声一片,角落里千秋悠然地铺纸挥墨。 西陵御再一次刺破了南风离的肩头,南风离的剑也再一次掠过了西陵御的手臂。就在这时—— “接住了!” 酣战中,千秋的清喝声突兀地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两个白色的东西携着凛冽之势破空袭来。 顾不得打斗,各自掠身将那东西握在手中。 纸卷? 待两人看清了抓在手中的东西,皆是疑惑。 西陵御面色不愉地睨了眼千秋,南风离却已经先他一步展开了纸卷。 阅完纸上内容,南风离果断说道:“我没意见,我愿在此忏罪七日,以告慰亡灵。凡是上次那场大战中殒命的将士,都由我拨派足量的抚恤金给其家人。” 千秋挑眉看向西陵御,“殿下以为我这建议如何?您今日若执意取南风离性命,南风世家势必不会罢休,我们紫旌军除了多了一方敌人,得不到任何好处,我相信那些牺牲的将士们也不愿殿下因他们再树新敌。” 聪明的人不会拒绝摆在眼前的利益,西陵御心里很清楚,他没有拒绝这个建议的理由。可是只要一想到千秋做这些都是在维护南风离,看向千秋的脸色就格外的难看。 千秋冲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殿下,我们的敌人不是南风家。” 西陵御最经受不住的便是她这样服软示好的模样,争锋的心思顿时软了大半。 这时,南风离又说道:“除此之外,你麾下损失的那些人力,由我来补足,我可以充当你的战力,直到你攻入北宇京师。” 这不在千秋拟定的文书之内,她蓦然瞪向南风离,“你疯了?” 西陵御却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此话当真?你可是南风家的家主,本宫可不想担上一个世家勾结的嫌疑。” “这是我个人之事,与南风家无关!就算日后有人追究起来,我不过是在补救私人过错,与他人何干?” 他这句话倒是对了西陵御的胃口。 西陵御哼笑一声,收势落地,径直大步走到了千秋面前,眼帘低垂睨视着她。 许久之后,轻哼一声:“本宫是不是该庆幸有一位好军师?” 千秋抿唇不语,西陵御气滞,甩袖便走。 直到西陵御带着大队人马走远了,南风离才来到千秋身边,“你既然清楚他是条危险的毒蛇,那你为何还要帮他夺取帝位?他终有一日会知道你的身份,那时你又当如何?” 千秋轻轻叹息着,“阿离,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回到南风家之时,便是你我分道扬镳、甚至对立之时,可我还是选择了帮你。有时候,明知结果不是自己乐见的,可面对选择,仍然义无反顾。” 或许后悔过,但如果从未开始过,只怕她会更后悔。 南风离沉默了,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一意孤行,他禁不住想问一句。 “值得吗?” 千秋想了想,释然地笑了,“或许不值得,但我不后悔。” 南风离怔怔地看着她,许久,许久,难以移开视线。 他仰头尽力止住泪意,胸中沉闷,喉中微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可也是最傻的一个。” 千秋但笑不语,望着西陵御离开的方向。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草庐前衣衫褴褛、寒霜沾袖的少年是何等的落魄绝望,让人不忍心弃之不顾。 她也忘不了,纵然落得那般田地、也日日不忘偷偷送她一束鲜花的少年。 她更忘不了,在她生无可恋、走到人生最绝望之时、甚至已经放弃自己的时候,有一个人总是阴沉沉地睨着她,咬牙切齿地骂她,让她知道疼,知道哭,知道委屈,知道自己还是个人,还需要活下去,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殿下很蛮横,很霸道,可就是他那份震慑人心的气势,在她人生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给了她力量。 把心交付给一个人,有时候并不在于那个人为你做的是多是少。 一个人赠你金银满屋,珍宝成山,你未必会爱上他。 一个人在你最绝望无助的时候紧紧攥住你的手,哪怕他把你的手骨都攥疼了,可就是他一个坚定威严的眼神,一双有力的臂膀,也会让你找到归属感,情不由衷地为他敞开了心扉。 “我既已做出承诺,就会在这里待上七天七夜,你现在是他的军师,去吧!” “阿离,我不再为自己奢求什么,我只有一点私心,希望你们安好。” 南风离望着千秋的背影,视线渐渐被风沙迷离。 千秋,但你可知,没有了你,我们……如何能安好?如何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青蛙与蝎子,因为我爱你 有一只蝎子,在河岸边徘徊了很久,很久,它想过河,可是它不会游泳。若是绕道走,路途又太艰辛,它不知道那要走到何时才是个头蠹。 正好有一只青蛙发现了它,青蛙可以帮它过河。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青蛙,蝎子是有毒的,被它蜇了,会死。 蝎子对青蛙诚恳地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伤害你的,如果我伤害了你,我也会掉进河里淹死的。” 于是,青蛙答应蝎子背它过河。 一路上,蝎子都很老实,对青蛙也很好,青蛙有点忐忑,但又悄悄高兴着。 可就在快到岸边的时候,蝎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狠狠蜇了青蛙。 剧痛袭来,青蛙有点释然,想着,果然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痛苦地问:“你为什么要违背诺言害我?” 蝎子无奈地回答:“对不起,这是我的天性!” 青蛙慢慢地沉入了河里,蝎子也不可避免的和它一起沉溺。 下沉的过程中,青蛙说:“其实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世上哪有蝎子是不蜇人的?髹” 蝎子不解地问它:“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帮我?” 青蛙笑着说:“因为那是你的愿望,因为……我爱你!” 千秋一步步走向西陵御的营帐,脑海中想着前世听过的故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藏着淡淡的忧伤。 殿下,我知道你是帝王,天生的帝王。 就如同没有蝎子不蜇人,做不到绝情的帝王也不会是合格的帝王。 青蛙明知蝎子会伤害它,可它还是背着蝎子过河了。 我明知你将来或许会带给我未知的危险,可我还是决定帮你称王称帝,一揽江山。 因为那是你的愿望,因为…… 看到千秋回来,帐外的兵将们自觉地退开。 她拂起帐帘,绕过屏风,就看到西陵御正解开染血的外袍。 “哼!” 西陵御察觉了她的到来,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她。 千秋也不出声,顾自走到他身边帮他解下衣衫。除了刚才打斗造成的伤,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 “殿下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苦……” “贪恋安乐,焉能称王称帝?” 西陵御蓦然转身,勒住千秋的腰贴向自己,犀利的紫眸阴沉地俯视着她。 “你跟南风离,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你旧时相好?” 千秋淡淡地笑着,“殿下在吃醋?” “回答本宫的问题!” “是不是,不重要。”千秋直视着他,忽略腰上几乎要把她掐断的力量,从容地抱住了西陵御,“我眼下心中所想只有一件事,我的殿下,离北宇帝位只差最后一步了,您多年夙愿终于要如愿如偿,我想亲眼看着殿下直捣黄龙,荣登九五。” 她的眼神,那般的专注深情。 看似清冷,实则藏着如火的热情,饱含着孺慕、依恋,那是令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挡的眼神。 西陵御眼睛微眯,霸道地攫取了她的唇。 他吻得霸道,近乎撕咬,千秋的嘴唇火辣辣的疼。 惩罚似的狠狠一咬,他哑着嗓音问:“别以为那三言两语就能逃避本宫的问题!你是不是想等本宫打下了北宇的天下,就要跟他离开?顾云影,只要本宫活着,你想都别想!” 千秋的笑容如雾中花影,轻浅迷离,“不会,我是不会跟他走的。” 西陵御怔怔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本宫呢?若是本宫,你可会跟本宫走?” 可是,千秋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靠在了他怀里。 “殿下,可别忘了我的心愿,一定,不能忘了啊……” 她的心愿? 西陵御记得,她说过,她想看到一个盛世河山,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可,这是要一直陪在他身边辅佐他的意思,还是…… 最后的叮咛? 顾云影,不管你到底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本宫都不会让你离开! 相拥的两人,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可此时此刻,他们却是各怀心思。 北宇这场前朝太子复国之战已经进入了尾声,紫旌军也好,联军也好,都在为即将来临的最后决战进行紧锣密鼓的准备。 而在这场天下瞩目的大战中,只有南兹国没有搅入其中。 所有人心中都揣着一个疑问—— “南兹国国师风箫情,上任至今,手段雷厉风行,近期更是承召全权把持朝政,只怕天下人都想问国师一句,难道您就真不打算趁机分一杯羹?” 年轻公子的揶揄含着浅浅的笑意。 在这东寮与南兹的边界处,月色温柔,江风拂人,着实是个赏夜景的好地方。 比月色江风更撩人心扉的,是两个公子浅笑轻谈的身影。 离魂——东方云展,和…… 绯红的袍纱在风中飘落,夜色中,一双金瞳剪水流光,勾魂夺魄。 “呵,俗人俗念,他们好奇,那就让他们去猜吧!若真要论起来,这真正分羹的该是你才对嘛!小王爷!” 东方云展含带轻鄙地笑了,“一杯腐臭伤身的羹汤!” “是啊,一杯腐臭的羹汤,可纵然是你我,也不得不出手争抢,而且,势必要争到手!”冥安夙五指紧握,掌中花朵瞬间揉碎。 零落的花瓣掠过东方云展的眼角,他细长的眼中划过两道光芒,“不惜一切代价!” 曾经,兄弟相残,流落外邦。 曾经,胆战心惊,自暴自弃。 他和他曾经的伤痛,都是因为皇权,他们厌恶、甚至憎恨那个位子。 可是如今…… 为了心中挚爱之人! 为了守护! “你真的想好了吗?”冥安夙幽幽地看向他,“她定是不愿意你为了她这样做的。” 她? 东方云展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是啊,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人为难,所以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到了自己肩上。” 他回头看向冥安夙,“她最不愿意看到你走上这条路,可你不也成了风箫情?” 冥安夙苦涩地笑了笑,同样的心思,谁也没资格劝谁。 他轻拂衣袖,重新恢复了一国国师的决断,“南兹十五万大军已经暗中抵达国界,随时待命,你打算何时动手?” “我们等!” “哦?看来你已经成竹在胸了。” “东方琰近来一直闭关,我猜测定是被尊主伤的,现在东寮由东方云扬监国。北宇赵岑那边败势已定,可赵岑私下派人给东方云扬送了不少东西,东方云扬已经在不日前向北宇增兵了。现在东寮只剩下了一半的兵力,其中一些将领是我父王的旧部,一直暗中受命于我们瑞王府,所以现在留守国内的兵力中至少有三成是握在我们手上的。” “三成?能在东方琰的打压下拢络这么多兵力,你和瑞王爷这几年也着实不易了。不过,就算你和我里应外合,胜券在握,可东方琰手上还有罗刹宫,明枪易躲,就怕罗刹宫使些阴诡手段。再者……”冥安夙神色间染上了一层忧虑。 东方云展也大概明白他的忧虑。 在去年琼花宴之后,连城朗月联合各处门派将罗刹宫的暗桩大批拔除,已经大大伤了罗刹宫的元气,现在把罗刹宫交由傲世天门牵制绰绰有余。 真正当防的,是东方琰! “倘若傲世天门倾巢出动,再加上御龙府从旁协助,难道也拿不住他?” 冥安夙缄默了好一阵子,才蹙着眉尖说道:“我的御魂金瞳看不到他的魂魄!迄今为止,只有四个人的魂魄我看不到,连城朗月,医族圣君,穹姐姐,另外一个便是东方琰。” 饶是东方云展一贯的从容冷静,此刻也不由得背脊发凉。 “我只知尊主不是他的对手,可连城朗月和医族圣君的真身都是创世神祇,东方琰难道真的达到了与他们等同的地步?” “东方琰只怕早已经不是人们所知的东方琰了,可他究竟是什么,我也无从得知。” 东方云展怔愣了一会儿,目光一沉,“不管他是什么,此战,我都势在必得!” “当大事落定,他纵有擎天之力也只手难撑,我们只需尽量避免与他正面接触。” “可这个致命的毒疮总要想办法清除,否则我担心尊主会……” “我清楚!”冥安夙悠悠地吐出一口浊气。 能与创世神祇相提并论的存在,如果是个邪物,那便无疑是个灭世魔王了。 穹姐姐的天命……会不会也与东方琰有关? 若是如此,那么他迟早会成为穹姐姐的威胁! “眼下你当安心备战,正好我刚收到医族圣君的密信,东方琰的事情或许可以问过他。” “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曼珠沙华,开在愆渊 “兰梦……” 花倾城轻声细语地唤着坐在天雪圣兰下的人。 随之,琴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北司青君才冷淡地抬起眼帘望向她,“何事?” “你……髹” 北司青君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总是不敢、也不忍心对他疾言厉色。 花倾城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北宇的战争还没有平息,你为什么把卫鹿族撤走?蠹” “西陵御的天马骑兵能克制卫鹿族的上古幻阵,留下,无益。” “可是卫鹿族也并没有输,不过是势均力敌,有卫鹿族在,至少能和对方的天马骑兵互相牵制,侧面削弱对方的实力,你现在把卫鹿族撤走,北宇和东寮联军就要同时面对紫旌军和天马骑兵,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战,我们如果不插手,北宇势必落到西陵御手中,到时候,局面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花倾城尽可能的压制着情绪,可不管她是喜是忧是急,北司青君都不为所动。 “卫鹿族早在千年前就已淡出凡尘,本就不该踏入人间战祸。”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说过吗?特殊时期就应该采取特殊的手段。”花倾城看着他平和清浅的眸光,语气越发绵软,“兰梦,我知道我们是神,应当怀有仁慈悲悯之心,可人间战祸肆虐,我们如果不加以干涉,一时的仁慈,可能会让黎民苍生在日后陷入不断的水火之中。” 北司青君手一扯,琴弦发出刺耳凌厉的声响,挽香琴应声收回法戒,他冷眼睨视,“你诸多意见,是想让本君再次命卫鹿族参战?让他们与天马骑兵同归于尽?” 他一直都是孤高冷漠的,可花倾城从未见他如此动怒过。 “我……我不是……” 在她急欲辩解时,北司青君却已经拂袖离去。 “呵,小兰生气了!” 天雪圣兰顶端,一直作壁上观的连城朗月轻笑揶揄。 花倾城沮丧道:“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吗?帝月,你是不是也认为我的想法是错的?” “错?”他的眼神穿过如雪的花雨,迷离温柔,“沧雪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在我心中都是对的。” 可惜,你不是他! 说罢,顺着花枝纵身飞下,花影婆娑,人似惊鸿。 “你这一年来一直汲取我和小兰的圣神之气,怎么还是记不起从前?你忘了,小兰一直都是那个脾性,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温柔慈善,你要他去杀戮,他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倒是你,从前就一直为人类操心,现在还是改不了。人类有人类的命轮,你现在最该上心的是你自己。等到帮你重塑神形,我们便一起返归神域,逍遥自在,岂不比这凡间要好?” 花倾城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期盼,“可以吗?帝月,你真的认为我可以重塑神形,变得和以前的沧雪,呃,我是说以前的我一样?” 创世沧雪,那是怎样超然的存在? 盘古?女娲?宙斯? 开辟天地,随心所欲的创造世界,随手掌握任何人的命运! 如果真的能变成那样,那她便是这龙寰大陆、甚至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谁也不能超越她,更休想控制她! 她的贪婪被连城朗月尽收眼底。 “当然,你我相识了几万年,我可曾骗过你?小兰最近为了帮你恢复神体,几乎耗尽了心思,他可能是太挂心你,所以才会急躁,你该体谅他。” “嗯,我明白!” 花倾城现在的形体是虚幻的,甚至看不清面貌,别人也触摸不到她,她向连城朗月伸出手,后者温润的笑容看不出一丝瑕疵,象征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瞬间,无瑕的圣神之气被源源不断地顺着指间掠入花倾城体内。 …… “你太纵容她了!” 连城朗月刚踏进玉雪冷芳殿的门槛,殿门就被一道风扣上,凛冽的风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连城朗月不以为然,“是你太沉不住气了,你的态度会让她心生怀疑,我这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本君不需要!”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连城朗月大喊一声,身体猛地一晃,被北司青君及时扶住。 “你……” “走开!”连城朗月却不领他的情,一把推开,自己虚浮地走到了桌边强撑住。“兰梦!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何时才能顾着大局,而不是一味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只想着你自己的喜恶?” 他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这样的发泄还是第一次。自从得知沧雪非沧雪后,他几乎都要崩溃了。 “兰梦,沧雪已经消失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可你为何还是不懂?现在已经不是初天纪元,你也不是在神域里。当初若非你我的任性,沧雪或许就不会消失!你究竟是想我行我素,还是守住你爱的人?” 他的意思北司青君不是不懂,若非想为小雪做些什么,他又何至于忍受那个肮脏的东西到现在?换做从前的他根本不知道忍是什么。 为了小雪,他愿意忍,可唤雪魂归园里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说的每一句话,本君都觉得厌恶!” “你以为我不憎恶她吗?每次面对她伪装沧雪的姿态,我都觉得微贱肮脏!” 北司青君疑惑地看向他,“有句话,本君一直想问,你是否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小雪?” 既然已经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沧雪,他其实大可以离开的,可他却一直甘心留下,甚至不惜损伤自己,除了说他想起了对小雪的感情,北司青君想不到其他的缘由。 “……我不知道!” 连城朗月迟疑了好一会儿,只给出这样的答案。倒不是他敷衍,而是真的不知道。 他脑海中依旧没有连城千秋的任何记忆,可就是心中的一股感觉,与日俱增,让他无法对那个女子撒手不管。 北司青君不再追根究底,转了话锋,“你体内的浊气越来越盛,不该再如此任由那个东西吸食你的圣神之气,否则……” “我知道,会堕魔。” 北司青君皱起了眉头,“你既知……” 连城朗月抬手挡住了他的话头,说道:“我如此做,一来是消除她的疑心,二来,是为了更深地探清她背后那个人的来历。” “那个东西的背后之人?你我此前不是已然探得,那人是东方琰吗?” 连城朗月满怀深思,缓缓摇了摇头,“一个凡人,怎会凌驾于你我之上?东方琰,未必只是东方琰!通过唤雪魂归园中那个东西,我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你是说……曼珠沙华的气味?” “哦?”连城朗月玩味地瞥向他,“看来你也不是全然无心。” 北司青君不置可否,他整天与草木药材为伍,对于这些气息格外的敏锐。 “曼珠沙华虽不常见,但也不算稀奇,能证明什么?” “那是因为你忘了,曼珠沙华这种花,最初出现的因缘……”连城朗月迷离的目光飘向了远方。 开天之初,世间一无所有,曼珠沙华这种妖异绝美的花也并不存在。 后来,沧雪在龙寰大陆上空的极西处开辟出一片池渊,并在里面播下了花种,那花种开出的便是曼珠沙华。 于一片浑浊黑暗中开出的血色花朵! 灯光幽暗的大殿中,连城朗月的声音沉沉地回荡:“曼珠沙华……开在愆渊!” 愆渊…… 若是愆渊…… “愆渊?那是何处?” 北司青君没有上古的记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从他的神情中看出非比寻常的忧思。 连城朗月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天空,“兰梦啊,战争快结束了吧?” “连城朗月!”北司青君不耐道:“有话直说,本君最厌恶你这样故作高深!” “呵!” 连城朗月扬了扬嘴角,可他的笑容太牵强,太悲伤。 “兰梦,沧雪为了守护这片大陆,牺牲了他自己,哪怕你忘了沧雪,可你至少记得你的凡间女子,为了这片大陆,她和沧雪一样疲惫。为了沧雪,为了你的凡间女子,你与我,也该要做些什么了!” 北司青君狐疑地观察着他,冷淡道:“本君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只是要告诉你,你若舍命,小雪会不开心,本君要她开心。” “呵,那你就竭尽所能地哄她开心吧!” 有你陪她,就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风云雷动,光的背面是影 “顾卿,待本宫拿下北宇河山,你可愿继续陪伴在本宫身侧?” “无论云影在何处,都会注视着殿下,预祝殿下此战凯旋,荣登大位!” 紫旌猎猎,军容悍勇,士气震长天。 龙寰大陆,北宇国,太安286年秋。 前朝太子西陵御率大军一路直捣黄龙蠹。 当年赵岑谋反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在位数年,驭下无方,贪腐频发。而今太子复国势不可挡,愈显民心所向。 然而交战数日,赵岑因有东寮精兵援助,双方胜负难分,渐渐陷入胶着髹。 恰逢这时,沉寂已久的南兹终于不负众望,开始了动作。十万大军犹如天降神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东寮的边界。 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东寮瑞王府一改多年低调怯懦的作风,举兵谋反。 同时,一则流言在国内四散开来—— 东寮皇帝东方琰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魔宫罗刹宫宫主! 这些年东寮国内大量人口无端失踪,最后都被官府压下,其实都是罗刹宫残忍所为,东方琰身为君王罔顾百姓生死,包庇魔宫。 看似在东方琰治下风平浪静、国泰民康的东寮国,一夕之间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远在北宇援助赵岑的军队不得不临阵撤退,赶回东寮。可如此一来,赵岑失去了最后的依傍,皇城……陷落! 而在东寮方面,瑞王府联合南兹谋反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东方琰闭关,监国太子东方云扬远在北宇,等到东方云扬率军赶回来,东寮国的实际掌控权早已经落在了瑞王府手上。 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经过充分准备的政变。 不单单是东寮的政变,包括整个天下局势,都像是从很早以前就步步为营策划好的! 在三国战火全面爆发之际,各大世家也自觉出动人马疏导,保证无辜百姓免遭战火殃及。 多方势力,看似毫无勾连,却在遥相呼应。 多重变故,看似毫无预兆,却在同一时间全部爆发。 早就织好的网,早就埋好的炸药,一直在等待这个最后时机,由一个人,或者一个人背后勾连的势力,一瞬引爆。 可那个人是谁? 是谁有这样的影响力? 那个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场惊世之局,搅乱了龙寰大陆这一池风云? 不得而知! 但…… 天变色了! 北宇皇城,喊杀声从宫外一路响入宫内,鲜血蜿蜒,染出了一条通向龙椅的帝王血路。 自夺得帝位至今,忐忑了数年的赵岑,此刻格外的平静。他手握帝王宝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等待着有人破门而入。 “朕错了……” 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他悔恨的呢喃。 错不在他谋朝篡位,而在于,他当年不该轻易放过那个少年! 当年战火中与那双紫眸匆匆掠过,他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早该想到的! 门,开了! “哟,你倒是很镇定嘛!” 赵岑讶然,来的不是西陵御,而是…… “魔焰?你没走?” 这个魔焰是罗刹宫的人,一直隐匿在东寮军队幕后,东寮军队匆匆回国,可他怎么还在? “走?去哪儿?” 幽暗的大殿中,那双血红的眼睛格外的邪诡,笑容更是让赵岑莫名的心寒。 赵岑冷哼一声,“东寮国言而无信,约定援助朕平叛,却临阵撤兵,你还有脸来见朕?”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魔焰嬉笑着把手附到心口,“我今日,只是来取礼物的。” 话音落,一口赤红宝剑从心口抽出,直指赵岑。 赵岑脸色一沉,“是东方琰是你杀朕?朕与他并无冤仇!” 魔焰笑着摇头,“不,与吾主无关,是我自己想要你的人头,因为……我要把你当礼物送给我的好弟弟!” 寒锋掠影,着眼一瞬,魔焰已然欺近赵岑身侧,宝剑长横。 赵岑僵着脖子,直视前方,“你弟弟……是谁?” “这个啊……”魔焰邪魅地笑着,贴到他耳边轻声道:“我此生拥有的第一个名字,叫……西陵曜!” 西陵?!那他弟弟是…… “啊——” 知晓答案的一瞬,一道红线从他脖子上迅速拉伸,断首横飞。 魔焰斜倚在龙椅旁,轻蔑地扫视着金碧辉煌的大殿,“这个地方很好吗?送给我我都不要!当年……呵,父皇老头啊,你何必呢?” 由天马骑兵为前锋,西陵御率大军攻入皇宫,直往青宇朝殿。 “殿下!” 随驾的将领忽然出声提醒西陵御。 西陵御随即抬头,就见青宇朝殿顶端,一人背对晚霞而立。 黑袍,赤焰,面具遮面,手中……拎着赵岑的人头,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宫殿的碧瓦上。 他蓦然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龙纹枪。 这个人他见过!有好几次在与联军交战中,他都看到同一个人影如鬼魅般在乱军中掠过,却没有一次看得真切。 军师说,他是罗刹宫的人! “哼,缩首缩尾,终于敢来直面本宫了?!” “不,二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与你相见的情景,应该说,是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二十多年? 西陵御心中泛起疑惑,二十年前,他和这人应该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可这人是谁? “哈哈哈,我知道,你一定不记得我了,但你一定至死也忘不了他吧!”魔焰拎起了赵岑的人头,“他是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仇人,我想,你一定连做梦都想亲手活剐了他吧?真是可惜,我已经把他弄死了,你不能如愿了,是不是很不痛快啊?” 西陵御紫眸紧缩着他,冷笑,“不会,本宫该谢你帮本宫代劳分忧,但这颗狗头本宫要定了,你开条件吧!” “啧啧啧,你我之间说什么条件可就太见外了,这本来就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啊!想要吗?” 说完,纵身飞掠。西陵御毫不犹豫便要追上去,被手下一拥拦住。 “殿下,不可!此人浑身一股妖邪之气,他明摆是要以赵岑狗贼的人头为饵,请君入瓮,殿下不可入了贼人的圈套!” “退下!本宫走到今日是为了什么?狗贼的人头只能是本宫的!” “这……殿下!殿下您不能去……” “殿下!” 人固然多,却都无法劝阻西陵御。 “殿下有危险,我们先追上去,你们快去找军师!” “可军师被殿下留在了城外,根本来不及!” “不是有天马在吗?让他们的人去通知军师啊!” …… 西陵御一路追逐,魔焰就一直在皇宫上空奔走飞掠,他妖异诡谲的笑容越来越张扬,似乎很享受被西陵御追逐的快感。 可西陵御却恰恰相反,他极其厌恶这种感觉。 “疯子!” 追逐一个疯子,受他戏弄,西陵御渐渐的失去了耐心。 魔焰却也在这时候停下了。 “你耐性还真差,看来真是被宠坏了!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刚才光顾着追逐,没有留意,西陵御疑惑地俯视脚下,那是一处偏僻的宫苑,跟皇宫别处比起来,十分的荒凉萧索,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拧眉思索的时候,魔焰已经飞身向着宫苑而去。 魔焰的速度很快,他似乎对北宇皇宫十分的熟悉,简直比西陵御都要熟悉。西陵御紧随其后,看他飞快地开启一道道密门,心下十分的诧异。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这宫廷之内,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竟然会设了这么多机关暗道。是父皇命人造的?还是更早之前的皇族先辈? 这宫苑看着并不大,机关暗门虽多,可里面相通的房间都很狭窄,但当进入最后一道暗门时,眼前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周围充满了血腥味和陈年不散的潮气。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与之前经过的房间截然不同的、大型宫室。 “如何?惊艳吗?”魔焰邪肆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你没有想到吧,在这个红墙碧瓦、柳绿花艳的皇宫,会有这么暗无天日的地方!哈哈哈哈……” 癫狂诡异的笑声四处飘荡,笑声在动,人也在动,魔焰正在黑暗中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徘徊挥袖。 “你当然不知道,皇宫很大,很大,你从出生就被捧到最高处,生活在最耀眼的地方,享受着所有的荣光和娇宠,你不会知道,身边的人也不会让你知道,光的背面是影,在你生活的地方,在你看不见的身后,还有这样一处所在,这里的一切,都和你所拥有的一切截然相反!”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困锁的魔鬼,挣扎的灵魂 西陵御听着他的狂语邪笑,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一处。 墙壁上有一个很小的孔洞,光束穿孔而入,那是这间宫室里唯一的一线光。 尘封多年的记忆缓缓在脑海中揭开…… 幼年时,他很喜欢躲过随侍的跟从,溜到各处玩耍。有一次,他追着一只蟋蟀跑进了一座荒草蔓生的宫苑,好不容易抓住了蟋蟀,刚一抬头,猛地对上一只血红的眼睛,正透过墙壁上的小孔冲他看。 他那时太小,当即就尖叫一声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人找到送回了寝宫。 他自己的眼睛就与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原本是没那么害怕的,可之后所有人都告诉他—髹— 那个院子里关着一只可怕的魔鬼! 每个人都那么说,而且一个比一个说得恐怖,反而害得他一连做了好久的噩梦。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踏进那里一步。 “你就是那个被关着的魔?” 周围,忽然亮了! 不出所料,这间宫室很大,可四周围绘满了诡异的朱砂图腾,地上白骨凌乱,死魂萦绕,阴气森森。 “答对了!” 魔焰将手中夜明珠抛落,珠子顺势滚到了一个靠墙的铁笼边。 他状似怀念地摸着铁笼,却掩不住扭曲的恨,“这就是我的温床睡榻!陪伴了我十几年。” 那个铁笼并不大,或许常年被困锁铁笼内,便是他背部稍带佝偻的原因。 西陵御一面观察,一面揣测。 如果说是自幼被父皇囚禁在此,导致此人因仇恨而扭曲了心性,那么,父皇当年又为何要用这样阴暗极端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疑惑吗?”魔焰张臂,妖异地大笑,“哈哈哈哈,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的……好皇弟!” 忽然丢来的信息宛如一道惊雷,震得西陵御久久不能回神。 “妖言惑众!我西陵一脉曾经确实皇嗣众多,但本宫从未听说过你!若是西陵皇族当真有愧于你,本宫可以代父皇弥补,但,赵岑的人头,本宫一定要得到!” 此时,千秋也已经闻讯,匆匆赶来,一门之隔,她却选择在外面候着。 若是西陵皇族的旧事,当由殿下自己解决。 “哎!”魔焰叹息着把赵岑的首级拿黑雾遮住,“难得你我兄弟相认,你怎么老是惦记着一颗死人头?你不想相信,没关系,那我就先告诉你一个名字,西、陵、曜!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西陵御疑窦顿生。 西陵曜,他当然听过,在西陵皇族的族谱上也见过这个名字。那是父皇的长子,他的大皇兄,长他两岁,听说出生只活了三日,便早夭了。 明白了! 全明白了! “父皇将你囚禁于此,必有他的理由,你若是因此怀恨在心,欲行不轨,本宫也不会坐视不理!”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老头的好儿子,一样的冷酷绝情!不,我看得出来,你比他更冷血,更绝情!好吧!” 魔焰随手打开了铁笼,躬身钻了进去,手脚以诡异的方式曲折,他却表现得很惬意。 “这里,还真是让人怀念呀!”他透过铁栅栏,诡笑着望向西陵御,“喂,你说老头把我锁在这里有他的理由,那你想不想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 “不想!”西陵御飞身便要取得赵岑的首级,可黑雾消散,眼前却是一无所有。 魔焰抓着铁栏咯咯地笑着,“别那么心浮气躁嘛!你不想知道,可我偏要告诉你!他是因为我的眼睛!北宇尚紫,就像你的眼睛是紫色的,所以举国上下都把你奉为珍宝,可我的眼睛是赤色的,他们觉得这像鲜血,是不祥的。 “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说这是魔鬼之眼,会为北宇带来灭国的劫祸,可他又不能杀了我,杀了我会触怒魔王,北宇会灭得更快,所以他只能把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画上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说要压制我这个魔鬼。 “可是你看,我什么也没有做,他却死了,北宇也亡国了!” 西陵御沉声道:“北宇未亡!” “对!”魔焰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北宇的希望,是老头的希望,可是,希望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我没有见过!所以你们也不应该看见!等我拉着你一起堕入阿鼻地狱,北宇不就亡了吗?彻底、彻底地亡了……啊哈哈哈……痛苦吧!哀嚎吧!绝望吧!这场地狱盛宴不该由我一人独享!” “如此……”西陵御的金龙法戒射出耀眼的光芒,“本宫只好让你再下一次地狱了!” 为君者,当存仁义之心,为人者,当存孝悌之念。 可若面对的是一个心性扭曲的危险分子,当诛则诛! “你还真是冷酷!听了这么多,不心疼我,还要杀我!皇弟,为兄好伤心啊!”听似在不羁闲语,可他行动却不含糊,铁笼旋飞,精准地挡下了枪锋。 西陵御诧异,他的龙纹枪竟然都砍不断这铁栏。 魔焰乖戾地笑着,“吃惊吗?还是嫉妒了?你看老头对我多好,用这么坚不可摧的寒铁来锁我!哎,我忽然想到了,你说,老头是不是其实是心疼我的,他假装把我关起来,让你扛下所有的包袱,等到你帮我铲除了所有的障碍,我再杀了你,做北宇的皇帝!” “呵!”西陵御嘲弄轻笑,“那你就去问父皇吧!” 枪锋万化,矫若游龙。金灵受召,万箭齐发。 魔焰不能再悠闲地缩在铁笼里,飞掠而出,心口血剑拔出。 西陵御登时面色瞿然,以心为鞘的炼器禁术! 血剑赤红的光芒与那一双血瞳相映成辉,绝艳,携着无边的妖异。 “我这剑,不噬魂,不收锋,好皇弟,你可要当心哦,小心,别被它给吃了!” 魔焰,是个行走在理智边缘的疯子,疯子的心思你无法揣测。 他嫉妒、怨恨西陵御,想把西陵御拉入地狱,却又乐于享受与西陵御酣战的快意,而不直接用他的血或者浊气压制对方。 或许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游戏,西陵御是他的猎物,他喜欢挑衅猎物的满足感,等厌倦了,再一口吞拆入腹。 千秋靠着墙,静静听着里面激烈的打斗制造出来的风吼和铿锵声。 她想,自己该庆幸魔焰是个率性而为的疯子,至少他还不打算用那些邪门路数。 这两个人,都是在仇恨中得到了力量,一步步成长至今,到底,谁更胜一筹呢? 酣战中,西陵御渐占上风,豁然挑掉了魔焰的面具,一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霎时映入眼帘。 说实话,众多兄弟皇亲当中,这张脸,无疑是与他最像的。 这个人,当真是他的兄弟! 魔焰冲他做了个鬼脸,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时,迅速挑开他的枪锋,风一般举剑袭击,西陵御险险闪避,赤红宝剑掠过他的脖颈,插进了墙面。 蛊惑的声音自耳畔幽幽拂过,“你相信吗?我能看穿你的灵魂!每一个想当皇帝的人,灵魂都是晦暗的,里面藏着无数个秘密,见不得人,阴险,毒辣,自私冷酷……” 西陵御眼睛微眯,冷笑:“本宫也看到了,你的灵魂,已经死了!” 同一时间,一把匕首滑入手中,绽放出冷冽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刺进了魔焰的胸口。 这一刀,夹带着五成的刚劲,足以碎裂魔焰的胸骨。 魔焰眼角带笑,“够狡诈,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哼!”西陵御不欲多言,随即挑枪在空中横划而过,竟是…… “啊——” 魔焰忽然凄厉地大喊一声,摔在地上紧紧捂着双眼,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流出。 为防他再有动作,西陵御在自己周身张起了护身结界,“你甫一出生便被这双眼睛所累,现在,本宫替你想的这个解脱办法如何?” “……” 出乎意料的,魔焰竟然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他双手垂落,疯疯癫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解脱……眼睛……哈哈哈哈……没了……” “你未尽全力,对本宫手下留情,为何?” “有吗?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你要把我想成爱护弟弟的好哥哥,我会很恶心的!” 是是非非,自己心中明白就好。 西陵御说道:“本宫会把你交给锦皇叔,如何处置你,由他决定。” “我刚才的话,你不相信吗?我在你灵魂中看到的东西。”魔焰莫名其妙地转了话锋,他双目已瞎,却准确地冲着西陵御的方向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嘴唇噏张,无声地吐露两个词…… 折翼。 禁脔。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一颗心的牵挂,一个人的人间 “我原以为,殿下会杀了他。” 西陵御弄晕了魔焰,转身去找赵岑的人头,千秋这才现身。 西陵御皱眉,“你来干什么?本宫不是让你留守城外吗?” “有人来报殿下遇险,臣当然是来护驾的,不想殿下英明神武,是臣等多虑了。” “你别动!” 西陵御大喊一声,然而千秋已经俯身拾起了魔焰的赤红宝剑,剑身在她手中不断的震动,发出嗡鸣声髹。 “不噬魂,不收锋,看来要想让你安分下来,必须得找点东西喂你了。” 西陵御脸色黑沉道:“放下!外面多的是活人,用不着你!” 千秋回头,故意冲着西陵御媚笑,“哎呀,殿下是要拿活人饲剑吗?如此,臣是否可以认为,在殿下心中,臣的性命更为贵重?” 这个小子又恃宠而骄了! 西陵御瞪着她的笑脸,“丑死了!” 原以为她要拿自己的魂魄饲剑,不想她一手画印,一手持剑直指宫室穹顶。 “圣引,三途开,化净归无!” 霎时,无数黑烟从白骨、墙壁中钻出,在凄厉的叫声中不断汇聚于穹顶中央。转眼间,得以净化的怨魂化作数道白烟抽离飞走,余下黑气则渐渐凝成一魂注入剑身。 血剑吞魂,颤动的嗡鸣被凄惨的尖叫声取代,剑身霎时由红转黑,形成了半封印的状态。 “上古御魂术?” 千秋挑了挑眉,“或许是吧!” “或许?” 她掂着手里的剑,笑道:“此人多年沉溺黑暗,其邪性短时间内是无法纠正的,殿下不忍断了他的武脉,但这心血炼铸的魔剑我不得不将它废了,不如送去炼器世家回炉重铸,或许他来日还能再用。“ 她正想把剑收起来,却被西陵御一把夺了过去,“你与金家也有交情?” “呃,算是……有一丁点……” “你修书一封,本宫会另外派人去金家,如今我们拿下皇城,城内外整军换防、百姓安抚等等事宜都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妥善处置,以防残余叛党趁乱滋事,另外,南兹援军若在我北宇境内逗留太久,恐旁生枝节,顾卿当知如何处理。” 千秋躬身正揖,“殿下放心,臣定不负君命!” 西陵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邪魅一笑,“顾卿该改口了!” 拿下了北宇皇城,从今往后他便是北宇的帝皇,是该称“陛下”了。 千秋只是轻轻地弯了弯嘴角,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西陵御眼帘低垂,两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顾云影…… 你是谁? 有何背景? 为何会出现在本宫面前? 你心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 曾经,总想弄明白,可现在,不需要了! 走出禁闭宫苑时,千秋回头怔怔地看着那四面高墙,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小幻,你说……这里面的朱砂图腾是不是很不寻常?也许魔焰有句话说对了。” 这里确实是温床睡榻,不过不是魔焰的,而是他那双眼睛的! 魔鬼之眼,未必是假!而密室中的图腾构成的堕魂幻阵,无疑给血瞳营造了良好的孕育环境。 纵然是血瞳,可刚出生时的婴儿,眼睛是最纯净的,魔焰就是在那时被设计推进了地狱。遭血亲厌弃,在黑暗中囚困,映入眼底的是黑暗,是残酷,是无数不得解脱的死魂。 以黑暗做温床,用仇恨做养分,借死魂之舞做洗礼,终一步步成就了今日的魔王之眼。 当初见东方琰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眼底却有血光不断泛出,想来,那便是血瞳孕育的征象吧! 至于魔焰,从始至终不过是个替别人存放眼睛的容器,只怕当初蛊惑北宇先皇、将魔焰囚禁于此的,便是东方琰了。 “一双眼睛尚且如此处心积虑,东方琰,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不知小夙和离魂那边怎么样了…… …… 东寮国,京畿。 “快!快搜!任何一处都不要放过!” 瑞王府精兵攻占皇宫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小王爷更是全城张榜,提供东方琰行踪线索者,赐以重金。 就连南兹的援军也在东寮国界外布下天罗地网,眼线遍布各处。 然而…… 就在离魂亲自率人遍搜皇宫时,瑞王爷忧思重重地赶来。 “云展啊!” 离魂读出一丝不详的预感,“父王,是不是……” “哎!刚传来消息,北界一个小镇……百姓尽遭毒手,全都是被夺取了生魂,白骨累累,无一人幸存,恐怕……” “北界?这么说来,东方琰极有可能已经离开东寮了!父王,我……” 瑞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因何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父王都明白,你去吧,尽管放手去做,父王绝不干涉!” 皇室贵胄家,多的是亲长不谅,诸多管束,前程、情缘,事事皆身不由己。 然而,他是幸运的! 感念父君之谅,离魂含泪下跪,“孩儿多谢父王成全!” 拜别离宫,离魂一刻不敢耽搁,弃马御龙,直往南兹帅帐。 南兹将士们都认得他,并没有阻拦,只是…… “小王爷可是要面见国师大人?” “怎么?” 传话之人左右看了看,凑近离魂身边悄声道:“国师大人给您留了口讯,他受邀秘密去北司医族,东方琰的事情他会再做考虑,请您这段时间抓紧稳定贵国国情,以防有人趁乱混水摸鱼。” “本王知道了!” 北司医族的邀约之前倒是听小夙提起过。 离魂环顾四周,见营中各处都已经做好了撤兵拔营的准备。 “你们可定了何时返国?” “明日一早就走,不过不是返国,国师之意是要借道贵国通往北宇最近的路,北行。” 北行吗? 离魂皱着眉头,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小夙已经在做准备了,只是…… 但愿事情不会真的发展到那一步! 但愿…… …… 北司医族,唤雪魂归园外。 连城朗月斜倚孤木,怔怔地望着无垠碧霄,独拥着一方宁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落叶都不敢打扰,纷纷擦着他的衣摆掠过。 冥安夙的到来没有惊动一个医族之人,脚步都刻意放得轻盈无声,可连城朗月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眼尾斜瞄,他戏谑地笑了,“御魂金瞳,呵,本神猜得果然没错,还真是你啊!小狐狸,千年未见了,你怎么也入了这凡尘?” 冥安夙讥讽一笑,“听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变成了创世帝月,原来你从开天辟地时便是这样令人讨厌!” 曾经为了救穹姐姐,他一度面临生命之危,激发了魂体自卫的本能,现出狐王之姿,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身份,然而,也仅限于此。 除了知晓自己的狐王本体之外,他仍然只是拥有冥安夙的记忆,再无其他。 连城朗月跳下了孤木,玩味道:“哟,小狐狸也还是牙尖嘴利,张口就咬人,沧雪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连本神都敢冒犯!当初本神就跟沧雪说,应该把你的利齿拔了……” 提及过往,他下意识就说得多了,整个人精神都变得不同。可想起沧雪,回暖的心瞬间便冷了。 笑容,不再是笑容,不过是死要面子强装的从容。 “小狐狸,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吗?” 对于冥安夙而言,狐王是曾经,他现在只是冥安夙,只为一人而担心。 “那个东西呢?” 连城朗月狼狈地掩饰着自己的失落,嗓子微微发哑,“在里面!” 眼看冥安夙进了唤雪魂归园,连城朗月扬起嘴角,笑得苦涩而苍凉。 “沧雪,你费尽心思封印我们的神力和记忆,阻止我们找你,帮你,究竟是为什么?沧雪,若你真与这人世融为一体,那你至少用风声告诉我,你是真的……再也回、回不来了……” 人类说,上穷碧落,下尽黄泉。 为了找你,我也寻遍了神域的星宇银河,踏遍了凡间的山川水泽。 可是这人间的光阴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你连只言片语的回应都没有! 就连……就连这该死的风都躲着我! 沧雪…… 对不起!我等不下去了! 一个人守在人间的日子—— 太寂寞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仇恨的梦魇,绝望的深渊 唤雪魂归园中,白玉兰花直达天际,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圣洁。 悠悠的琴声入耳,令人心魂欲醉,避无可避。 冥安夙唇角微扬,了然于胸。 今日的挽香琴,奏出的是与留魂调听似相仿、实则截然不同的……禁魂曲! 受了这曲调的影响,坐在枝头的花倾城格外的平静,可就在冥安夙踏进园子的刹那—蠹— “啊!你……” 花倾城猛地惊叫出声髹! 冥安夙的出现惊起了她根深蒂固的恐惧。 上次!上次就是这个人将她的魂魄打出了躯体,害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南兹国师,风箫情!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冥安夙的惊讶也不亚于她,然而她是惊恐,冥安夙却是又愤怒又惊喜。 没想到上次逃脱的魂魄竟然跑到了这里,敢情,欺负穹姐姐的“沧雪大神”……又是她! 冥安夙佯作半是激动半是疑惑,“沧雪?你真的是沧雪大人吗?” 花倾城不明就里,不敢冒然回应,只是在心下暗暗思忖:难道这风箫情也和连城朗月他们一样,和沧雪是旧识? “沧雪,你怎么连他也不记得了?”连城朗月进来说道:“他可是你最心爱的小狐狸啊!” “小狐狸?”花倾城仍有防备。 关于沧雪的事情,她都是听东方琰说的,可是东方琰总是防着她,不肯告诉她太多,狐狸,倒是记得东方琰提过,曾经在沧雪身边好像是有一只狐狸。 她试探地开口:“你是……流绯?” 连城朗月眸中闪过一丝轻讽,没想到有人把这个名字都告诉了她,还真是下了不少工夫。 他附和道:“没错,他就是那只被你宠得无法无天的小狐狸,流绯。不过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化过人形,你现在又神力全无,也难怪没认出他,不过他的眼睛你应该认得。” 他的话是在安花倾城的心,同时也是在提点冥安夙。 冥安夙摘下了面具,一双流金瞳因为激动,泛起了泪光。 “沧雪大人,流绯终于找到您了!” 花倾城霎时骇然!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南兹国师莫名其妙的要与她作对,原来他就是冥安夙!御魂金瞳的宿主! 那么自己当初差点魂飞魄散也是夜苍穹的主意? 那谁又能保证,他这次来不会又是因为夜苍穹? 花倾城狐疑地问道:“流绯,我已经归来一年有余,你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流绯当初为了找到您,堕入了凡尘,所有的记忆都被封印了,最近才渐渐想起。”冥安夙一言一语都说得情真意切,眼睫颤动,泪水便随之夺眶而出,“虽然流绯现在的记忆尚不完整,但大人一直都在流绯心里,流绯一直都在等您回来。” 何谓一笑百媚生? 何谓一啼万古愁? 狐族始祖,万狐之王,天生媚骨,便是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迷人眼,醉人心,惑人智,摄人魂! 他不施用媚术,一颦一语都尚且让人难以抵挡,何况……他是有心为之! 前车之鉴,花倾城对他是有防备之心的,可狐王之惑让她没有抗拒的余地,只能在那张妖颜、那双媚瞳中步步沦陷。 刹那回神时,才惊知冥安夙已经逼近她眼前。 真情?假意! 眼泪?假象! “咦?你怎么这么怕我?”眼前的人,朱衣艳烈,笑容魅惑,“你我也算旧识了,上次你跑得太急,这次你若再跑,我可是会伤心的!” 花倾城气急攻心,尖叫出声:“你骗我!” “骗?不不不,骗人是不好的,我没有骗你,你不是沧雪大人吗?明明就是你先骗我的!” 花倾城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意识,逃! 可她刚一行动,耳边铿然响起雷霆之音,缱绻低柔的琴声一瞬间充满了惊天之怒,丝丝缕缕的音调在四面八方织成了天罗地网,让她无处可逃。 她愤怒地瞪向树下的另外两人,厉声咆哮:“你们也算计我!” 北司青君不停地抚着丝弦,冷眼直视,“指责他人前,你当先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忍了这么久,北司青君对她早已厌恶至极,禁魂曲一调高过一调。 花倾城魂体受制,又承受着冥安夙撕魂裂魄的折磨,声声惨叫,痛不欲生。 “帝月!你不是说过要永远守护我吗?你骗我!你骗我!” 连城朗月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相较曾经的温柔,他此刻的冷漠甚至堪称冷酷,简直叫人骨寒。 “本神守护者乃沧雪,如尔卑微污秽之蝼蚁,胆敢冒沧雪之名,当挫魂消魄,天诛地灭!” 三人合力,唤雪魂归园内乾坤动荡,风走雷惊。 花倾城无路可退,狠绝嘶喊:“啊!夜苍穹,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就算死,我也要有人为我陪葬!” 她紧握树枝,企图与天雪圣兰同归于尽。 天雪圣兰中封印着创世兰梦历代转世的神魄,一旦被她得逞,北司青君必定会遭受重创,甚至神魂俱散。 “助我!”冥安夙高声呐喝。 北司青君将禁魂曲音灵荡入花枝,连城朗月则将一身圣神之气倾注,花倾城一旦触碰花枝就如同雷电加身,魂体动荡。 捉住花倾城离开花枝的刹那,冥安夙迅速用赤色魂线将其缠住拽离天雪圣兰。 “啊——” 脱离天雪圣兰的庇护,再加上冥安夙以金瞳拆魂裂魄,花倾城瞬间神识涣散,分散的魂魄也被冥安夙用狐火焚烬。 北司青君收回挽香琴,问道:“确定再无后患了吗?” 冥安夙轻吹掌心,一层薄灰随风散去,“三魂七魄,一丝不差。小鬼已除,真正当防的是那只遁走的魔。” 北司青君眉峰深敛,“东方琰逃了?” “我来时东寮还在搜捕,但结果……早该料到的,东方琰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今日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你们若真是创世神祇,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大患。” 连城朗月忽然开口:“此事我已有了主意,你就不必操心了。小狐狸,我若是你,现在便会立刻赶去北宇。” 这一点冥安夙何尝不知道,东方琰逃走后绝不会安分守己,再者,西陵御…… 他观北司青君也是一脸疑惑,心中越发狐疑,“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连城朗月笑得讳莫如深,“等到了那一日,你会明白的。” 冥安夙走后,北司青君冷冷地瞥着连城朗月,“你当真有办法?” “小兰,你放心,我不会瞒着你的,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 秋月如刀,冷悬中天。 夜风寒阴,悄袭罗帐。 正沉溺在噩梦中饱受折磨的北司皓月猛然睁开了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额头上覆着密密的汗珠,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恐惧与仇恨交织,别有一股诡异惊悚的味道。 她一言不发下了床,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叠纸人,默默地……将纸人剪成了碎屑。 每一个纸人上都写着一个相同的名字。 夜苍穹! …… 另一处,在南风家一座远离人烟的荒僻小院中,女子凄厉悲惨的喊叫声惊得鸦啼阵阵。 “表哥,你来看看我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原是她惊动了乌鸦,可如今乌鸦的啼鸣却让她心中更添森森入骨的悲凉,喊声更加的绝望。 是谁影响了谁? 又是谁,自酿苦果,亲手将自己带进了深渊? “呵呵,别喊了,你就算喊破了喉咙,南风离也不会再来看你一眼了!” 南风轩的话刺激了南风瑶儿,她回头恶毒地瞪着靠坐在竹椅上的男人,“你闭嘴!如果不是你,表哥也不会知道我骗了他!表哥他不会不管我的!” 口头上不解恨,她干脆一脚揣翻了竹椅,腿脚不便的南风轩也因此跌到了地上。 “哈!就你这样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也想让我多看你一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南风轩,你就是个废物!” 南风轩眼含讽刺地看着她,“对,我是废物,可我变成这样是拜谁所赐?南风瑶儿,你从小到大都很骄傲,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南风瑶儿了,我是废物,你也未必就是天鹅!你看看你现在,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我南风轩落魄到这般下场,最后悔的就是瞎眼喜欢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个歹毒到连亲生骨肉都能杀死的女人,你连人都不配做!” “你住口!你住口!住口!”南风瑶儿气急败坏,疯了一样一脚连着一脚踹向南风轩,“你还敢提孩子,我看到你就恶心!让我给你生孩子,你不配!” 被扔到这个地方,每天都要对着南风轩这个废人,门外又有重重把守,她的精神几乎都快崩溃了! 对南风轩拳打脚踢根本不足以让她发泄,发泄完后,心中剩下的只有更加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空虚。 她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终于明白表哥为什么不杀她了,说是念着旧日情份,其实…… 将她扔进绝望的深渊里自生自灭,如今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骄傲不可弃,白驹散云烟 北宇这场易主之战打得精悍漂亮,以最短的时间、最少的损失、最小的伤害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清算下来,整个北宇国力的耗损远比人们所预想的小了数倍。 可饶是如此,战争之后,乱是难免的,各州、各县皆是如此,帝都更是首当其冲。 而且为防叛党余孽趁乱生事,要在短时间内让一切回归正轨,尤其是在老臣望族错根盘踞的帝都,这件事做起来可远比想象的要繁琐得多。 好在有南风离在,千秋的工作量被他分了大半。 这一日…鼷… “公子,家里来人了!” 南风离埋首在一堆公文里,头也懒得抬,“怎么?那些烦人的蚊蝇还揪着我入魔的事,赖着不肯走?” 来人道:“不是江南府本家派来的人,是……远郊的秋逸庄院!” 南风离挥墨的笔尖忽地一顿。 远郊的秋逸庄院,是他安排给南风瑶儿的居所。 他抬头端详来人的神色,约摸猜到了什么,语气极其冷静道:“说吧!” “南风瑶儿和南风轩死了!”说话之人等了许久,不见南风离回应,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来人说,南风轩是不堪南风瑶儿的打骂,在厮打中被南风瑶儿用簪子给捅死的,而南风瑶儿,则是在当天夜里……以腰带自缢。” 过了一会儿,南风离才缓缓放下笔,合眼叹息:“我将她送到那里,是希望她本本分分安度余生的!那南风轩不肯在我面前吐露她的过错,对她倒是真情实意,我原是想他们能……罢了!” 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满怀怅然,悄声来到了千秋的营帐外,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千秋正伏在案上忙碌,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他和千秋一直宿在城外营帐。眼看秋天马上就要过去了,风一日比一日刺骨,就算堆了炉火,可这些薄帐子根本挡不了多少风。 西陵御那个混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如果真的珍惜千秋,就不该把她留在这城外。 说什么处理乱局,他西陵御手底下那么多能臣志士,都是吃干饭的吗?他这分明就是想把千秋压垮耗干! 他越想越气结,掀帘而入,不忘把布帘合严。 拿了丢掷一边的毛氅拢到千秋身上,他一把夺下千秋手中的笔,闷声道:“别干了!” 在千秋讶然不解地看向他时,他摸了摸桌案上的茶杯,不悦道:“都冰冷了!” 之后,又二话不说用内息将水弄得冒了热气,强行塞进了千秋手里,“你看看你的手都凉成什么样了,暖着!” 可千秋只是捧着茶杯,双目无神地瞪着他。 他不禁低喝了一声:“想什么呢?你是被人奴役傻了吗?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 被他的声音一震,千秋猛地回神,“啊?” 在南风离不悦又狐疑的眼神中,她迅速弄清了眼前的状况,自己刚才又失神了! 生怕南风离洞察出什么,她哂笑一声,转移了话题,“你这是怎么了?” 停滞了片刻,她旋即又道:“其实你只是承诺充当军士,现在战事完结,你完全可以抽身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拂袖抽身?” 瞪着千秋一眨一眨的眼睛,南风离墨黑的眉峰皱得更紧,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千秋变得呆钝了。 难道真是事情压得太多,累了? 千秋捧着温暖的水杯,饮了一小口,暖流注入,舒服得她都忍不住想轻喟一声。 真暖啊! 此刻的她,还活着呢!真好! 她仰头看了眼南风离,又缓缓垂下了眼帘,轻声道:“阿离,我记得我好像说过,你留在我身边,会成为我的负累。” 顿了一小会儿,在南风离将要说话时,她忽又说道:“这段时间是我太贪婪了,总不愿意开口,想让你在我身边留久一点,可是这样不好。” 她不敢看南风离的脸,怕看到他难过,怕看到他责备,怕看到他质疑。 “阿离,你该离开了!” “……”回答她的,是静默。 南风离笔直地站在她面前,怔怔地瞪着她,高大俊逸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也挡住了溜进来的寒风。 过了很久,很久。 南风离低哑着嗓子开口,“你是不……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一心一意留在他身边了?他,西陵御的身边?你应当明白,你决定留在他身边意味着什么!你将失去自由,抛弃一切,包括你的骄傲!你竟然……愿意为他做到如此吗?你就真的那么爱他?” 相对于他的激动,千秋表现得很淡然,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所言不假,当即急得大步绕过桌案,抓住了千秋的肩膀使劲晃着她,甚至于冲着她低吼。 “你清醒一点!西陵御不是一个良人!至少,他并不适合你!” 忽地,千秋低低地、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双眸清明地望着南风离,望着他愤怒郁结的俊脸,“阿离,你想什么呢?” 她叹息道:“是,我若深爱一人,那人也必定是值得我为他舍弃的,我为你舍过,为朗月舍过,为青君舍过,为殿下舍过,但我的舍只是舍我能舍。但凡我有的,我能给你们的,我能为你们做的,我都会拼尽全力去给,去做。但如你所言,唯独一样,我不会舍,也不能舍。” 她长叹一声,起身对着门的方向伸展着双臂,缓解长时伏案的酸麻。 旋即,她坚定道:“我不会舍弃我的骄傲!爱,是平等的,爱一个人,当与他站在同等的位置,比肩而立!若是以爱之名舍弃自己的骄傲,就会自觉在那个人面前变得卑微,患得患失,时间久了,就会忍不住变得刻薄狭隘,自私狠辣,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叶梨若,南风瑶儿,她们出身世家名门,有着最良好的教养,原本或许并不是那样不择手段的人。 可就因为她们爱得太盲目,舍弃了自己的骄傲,才会一直患得患失,汲汲营营,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南风离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腰背笔挺,双臂伸展,雪白的广袖迎着光芒,就像…… 一只展开翅膀、孤傲美丽的鹤! 千秋转身看向他,“我是万不可能做他后宫三千之一的!” “既然如此,他现在已经得到了北宇的皇位,你为何还要逗留?你该明白,他要得到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手!到那时,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为何逗留?”千秋的视线从他脸掠到那满桌的公文,幽幽说道:“或许是为了一份执念吧!” 南风离不解,她所谓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是对一段情的眷恋不舍?还是别有什么? 他并不明白,于千秋而言,两世为人,心中一直藏着一个赌局。除了一腔军魂赋予她的责任,这个赌局便是她最大最深的执念。 她一直在赌! 千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宽慰地笑了笑,“你当知我一言九鼎,我可以肯定地给你一颗定心丸,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这里不会是我停下脚步的终点。” 这话让南风离隐隐感到不安,“那你的终点在哪儿?让我陪你一起走!” “阿离,你终究做不了合格的男宠,男宠应该是乖巧听话的。我说了,你会成为我的负累,其他暂且不论,假如西陵御想做什么,我一人可以来去自如,可多了你,我会分心。这是我与他两个人的事,你在,未必是帮我,刺激他倒是是真的。” 临了,她定定地看着南风离,轻声说道:“阿离,论心计阴诡,你斗不过他,我怕你落入他的算计。” “我不……” 千秋当即堵回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不怕!你南风离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稀罕!可为了保住你这条小命,我做了多少?你就全然不放在心上?” 南风离愧疚地涨红了脸,瓮声翁气道:“我没有……” 千秋瞪着眼,凶神恶煞道:“你最好快点滚蛋!再赖着不走,别怪我命人拿棍棒把你架出去!” 她说话的腔调让南风离郁闷得眉毛都变了形,小声地嘟囔:“怎么变得如悍妇似的……” 千秋听了个真切,眉脚狠狠一抽,咬牙切齿:“南、风、离!” “咳……”南风离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拖拖拉拉地往外挪,挪到了门帘处时,他犹豫再三,还是停了停,背对着千秋低语:“瑶儿死了,是自缢。” 千秋微微一愕,愣愣地盯着他的后背。 直到南风离离开,她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回到桌案后继续处理公文。 很多人,很多事,都随着时间变成了过眼云烟,他们在时,你会心有不忿,可他们真消失了,你却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喜悦,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意外的温柔,突来的恩宠 “启禀殿下,那南风世家家主走了。” “嗯?”西陵御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宫中已然萧索的景致出神,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不禁提了一下。 这真是个出乎他意料的……算是好消息吗? “军师作何反应?” “军师?”回报的人不解他为何这样问,只得愣愣答道:“军师并没有什么反应,南风家报信的人一来,那南风家主第二日便走了。” “报信?可知道内容?”刚问出声,旋即他便摆手道:“罢了!鼷” 既然南风离走了,他也没必要多费心思。 他不由得在窗前小踱了两步。 报信的人壮着胆子悄悄瞥了几眼,连日来殿下日日要他回报军师的动静,每每听了总是拉着一张脸,今日总算是高兴了一回。 可这份高兴并没有维持太久,他扫了眼满桌的文案公牒,屏退报信的人,又唤了最近一直随侍他左右的太监来。 “刘元,大典用的袍服准备得如何了?” 刘元谄笑回道:“回禀殿下,尚衣局的人奉旨连日赶工,哪敢怠慢?奴才今儿一早还特地去查看,帝后袍服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殿下看了一定大悦!” “那……” 西陵御睨视着刘元,将语不语,意有所指,刘元立刻便会意了,主动回道:“殿下只管放心,那个也没落下,好着呢!” 那个做得很隐秘,殿下下令不准外泄,他除了应和,也不敢点明。 “嗯!”西陵御虽只沉声一应,可心情明显不错,他望向窗外的秋末之景,顾自缓缓说道:“宫阙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是是!”刘元生怕自己不慎说露了什么,又赶忙说道:“殿下登基在即,这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该筹备的,下头哪敢懈怠?” 见西陵御顾自出神,刘元自觉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江山已握,宫阙已筑,锦衣已绣,诸事皆备,可本宫为何还是如此不安?” 西陵御望着远处朱红独立的宫台,长叹一声:“既登九五,本宫已无退路了,顾云影,你能体谅本宫吗?” ……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悠转琴声,柔婉歌喉,从凤桐台传扬而出,无处不彰显着优雅高贵。 宫人们正听得入神,琴声忽止,歌声骤断。 “小姐弹得正到好处,怎么断了?” 说话的宫女叫昙露,前几日西陵御特地送来一批一二等的宫女,让连城无双随自己的心意挑选,这昙露是留下的几个中最得她心意的。 她推开了琴,秀致的柳眉微微蹙起,“我孤身离家,追随殿下这么久,清誉已损,世人早已将我当成殿下的人,可进宫已经有段日子了,殿下从未来过,也没说要我如何,我……总是难以心安。” “小姐这是心急了?” 昙露笑着打趣,连城无双双颊绯然,嗔怪道:“你这丫头真是口没遮拦!这样没羞没臊的话也是随便说得的?” “小姐只管放宽心,现在宫里乱得很,殿下每天都忙到深夜,即便如此还是派了奴婢们来,可见殿下心里是想着小姐的,何况,殿下虽然没有明言,但这凤桐台是什么地方,众人皆知,殿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是啊,宫闱之内,礼制森严,凤桐台历来是后宫之主的寝宫,殿下将她安置在这里,不可能是不假思索做的决定。 何况尚衣局之前特地来量了她的衣裳尺寸,说是要制作典礼用的袍服,她让人悄悄去看过,尚衣局确实是在赶制帝后礼服,而那后袍也是按照她的尺寸做的。 殿下那般威严持重的人,是不会拿这种事儿戏的。 思及此,连城无双不由得心中欢喜,扬起了嘴角。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摆脱庶支出身的卑微,陪伴君侧,母仪天下! 就算连城千秋活过来,自己也不需要再在他面前忍气吞声,处处看他脸色! 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连城千秋,你死了,你再也看不到这一日了! 心里含恨带妒地默念着“连城千秋”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外一个身影。 她急忙问道:“近来可有听说军师入宫见驾?” 西陵御和无名军师公为君臣、私为断袖,这件事别说在北宇,就是在整个龙寰大陆,也早已是人尽皆知。 昙露也是女人,当然明白,这位连城小姐无论表面上表现得多么大方得体,可这件事总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故而回答起来也格外的小心。 “并不曾听说。” 昙露说完,又看了看其他宫女,离得最近的不过是那个叫惜楹的,为人蠢笨,说话都不利索,这种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这才放心,附到连城无双耳边悄声道:“听说是殿下特令他不准进城,更别说是进宫了。” “嗯?”连城无双忍着狐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不可能,你定是听岔了,军师是殿下的肱骨,向来得殿下倚重,眼下北宇国百废待兴,殿下怎会自断肱骨?这话别再说了,若传到殿下耳中,定会治你个挑拨之罪!” 昙露暗暗鄙夷:她明明巴不得如此,假装什么清高明理? “不会有错的!听说为此,还有大臣为军师抱不平呢!” 连城无双出神地搅着手指,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在军营时,殿下对她爱理不理,甚至把她送离军营,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跟那个无名军师却是同进同出,眉来眼去,搂搂抱抱毫不避讳,怎么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殿下那么宠幸无名军师,他真舍得? “殿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通报声忽然传来,简直毫无预兆,弄得连城无双直是愣住了。 然而西陵御已经阔步进了门。 俊美的面容,高贵神秘的紫眸,凛凛威仪,是她没有一日不朝思夜想的。 她迅速福身行礼,素来优雅得体的举止此刻显露出一丝慌乱,“无双见过殿下!” 臻首低垂,白皙的脖颈露出一小截,看在西陵御眼中格外楚楚动人。 西陵御睨着她,将她的慌乱小心收入眼底,竟破天荒的对这个女子生出一丝愧疚和怜悯。 她一个女子孤身离家,跟着自己从西漠到北宇,也算吃了不少苦。 如此想着,他伸出手牵起了连城无双,“起吧!” 连城无双身体一颤,诧异地抬眸望向西陵御,剪水瞳中已然泪光潋滟。 “是,谢殿下!” 西陵御打量着这凤桐台时,连城无双小心翼翼地站在一侧,轻声问:“殿下今日怎会来此?” 西陵御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一直以来军务繁忙,本宫冷落了你,今日便抽出空闲,来看看你,无双,你在这凤桐台住得可还习惯?” 惊喜来得太突然,郎君的温柔也来得太突兀,连城无双固然欣喜,可她不敢让这份惊喜冲昏了头。 眼前这个男人心机深沉,态度忽然转变,或许是在谋算什么! 她体贴地为西陵御倒了茶,柔声道:“无双直言,还望殿下勿怪,这凤桐台……无双住得不习惯。” “哦?”她这回答倒是出乎了西陵御的意料,紫眸若有所思地望向她,“怎么?是宫人照顾不周?还是这凤桐台中缺了什么?” 连城无双摇了摇头,“不,这些宫人是殿下派来的,自然是处处周到,至于这凤桐台,更是华丽富丽。” “那你……” 西陵御刚一开口,连城无双忽然跪到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连城无双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伏地说道:“请殿下另赐他处给无双落脚,这凤桐台乃是皇后寝宫,无双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不敢僭越!” 在她说出“皇后寝宫”四个字时,西陵御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本宫知道你知书识礼,让你住在这里是本宫的意思,你大可安心住着,你是连城世家的长女,又一直随军伴驾,你住在这凤桐台,没有人会置喙。” 西陵御话中处处暗示着一点,她已是这凤桐台的主人! “可是殿下……” “没什么可是!”西陵御挥手打断了她,又将她拉起,“本宫今日来也是要告知你一件事,前几日本宫已经派人去连城山庄了,等到五日后登基大典一过,本宫便会册封于你,只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君临天下,自古山多寂寥 西陵御尾音忽然放缓拉长,连城无双何等聪慧,立刻道:“殿下待无双恩重,无双愿为殿下分忧。” 西陵御满意一笑,将氤氲着热气的茶盏移到了唇边,深沉的目光穿过水雾,落到连城无双脸上。 善解人意,或者说是懂得揣摩人心,识时务,可算是这个女人最大的优点了。 他悠悠说道:“本宫只是担心,听说你父亲连城浩因勾结外人,图谋连城家家主之位,被连城朗月杀了……逆” 连城无双双手一紧! 勾结外人,图谋家主之位,父亲虽然已经死了,可他已经扣上了这顶帽子,那自己也会跟着受拖累。 千般思虑后,她把心一横,低着头说道:“连城浩虽是我父,可他不正己身,不念连城伯父提携之恩,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他不配为我父!我连城无双贵为连城家长女,自小受连城伯父教养之恩,不屑与连城浩这等小人沾亲!无双恳请殿下容我册封之后回连城山庄拜见连城伯父!” 其实在她心里,父亲那么做根本没错,人无野心,何以登峰?父亲他只是太心急了,用了最愚蠢的方式鼷。 生养之恩,血脉相连,岂是那么容易舍弃。可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父亲,对不起了! 女儿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再从此地跌落!相信您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女儿因您受到拖累! 连城无双心如明镜一般,殿下这样利益至上的君王之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谋利的机会。虽然明面上皇族世家不得勾连,可世家往来是根本不可能避免的! 如今连城千秋这个唯一的嫡子死了,连城朗月又成了帝月大神。自己一个女子虽然不能继承家主之位,可在接下来的小辈中,她算是最尊贵的,殿下需要通过她与连城世家保持一种姻亲勾连。 想清楚了,疑心便去了。 为什么殿下忽然对她百般的体贴照顾?又为什么赐她入住凤桐台?想来,这便是原因了! 如此一来,她有了底气,浮动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就连跟西陵御说话,胆子也壮了些。 她试探着说道:“殿下终于大仇得报,夺回北宇的江山,殿下这么多年与紫旌军将士们戎马倥偬总算值得!说起来,无双觉得一个人功不可没,良臣难觅,殿下当重重封赏!” 她说的时候,谨慎地留意着西陵御的每一个神色,此时她可以断定,殿下已经猜到了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天下都传,无名军师,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智计无双,用兵如神,几乎几乎无所不会、无所不能,这样神乎其神的绝世奇才,堪当相位。” 她刻意把军师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事实上外界对无名军师的评价甚至比这个还要高,简直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按照殿下与那个人素日的亲密,应该是高兴的,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从殿下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喜色,甚至,还蕴藏着不满。 难道昙露说的,真有缘由? 她正暗暗思索时,不料西陵御冷哼一声,低垂的眼帘暗藏愠色。 “无所不会,无所不能?是啊,他会得太多了!过慧易夭,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未必见得是好事。无双,你说本宫这话可有道理?” “呃?”连城无双怔愣片刻,不敢迟疑,忙答:“是,殿下英明!” 她心里不禁思忖,听殿下这话中之意,大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意思啊! 对了……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那个无名军师确实太厉害了,厉害得简直像个妖物!令人心生惶恐! 无所不会,无所不能…… 那样的人若是生出谋夺帝位的心思,可就太可怕了! 她不由得再次看向西陵御,心里的欢喜开始一点点,无限放大。 如果帝位与私人情感只能二择其一,那么殿下这样的人势必是择其前者,帝位。 任由此前与那无名军师如何颠鸾倒凤的亲昵荒唐,可是当那个人的存在不再是助力,而是威胁,殿下也会毫不留情地割舍。 再说,北宇百姓,朝堂众臣,都容不下一个狐媚惑主的妖物存在。何况,那个妖物……还是个男人! …… 五日的时间,转眼即过。 西陵御的登基大典按照预定的良辰吉日,如期举行。 上至追随他的文臣武将,包括甘心归降的前朝旧臣,下至帝都百姓,别国使臣商旅,全都在这一天聚集宫墙内外,仰望这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辉煌时刻。 金顶,碧瓦,红墙,九龙紫云毯,恢宏的皇宫在万丈碧霄下富丽尊爵得不容逼视。 “嗵!嗵!嗵……” 两排鼓声齐鸣,礼钟敲响,号角长喑,直荡道道宫门。 主礼官洪亮的声音随之从高处传下,散至八方。 “至德配天,至仁承坤,日月明鉴,玄涤昭告!” 北宇以明紫为尊,所以西陵御的龙袍也是一袭夺目炫丽的明紫,拖长的袍摆和衣领、袖口……皆是以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以重华晶石点缀出一片璀璨晶光。 数载逃亡,远遁西漠,在烈日黄沙中饮风荡尘,在战马嘶鸣中挥戈~扬血,在重重危机中步步为营! 终于—— 在今朝! 踏上这九霄高台! 君临天下,睥睨山河! “朕,西陵御,仰承天意,于今朝昭告天下,登基,称帝!” 袖风横扫,振臂高呼,宫廷内外顿起一片海啸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声声山呼,震荡着久寂的尘烟,穿过道道千钧重的宫门,掠过人山人海的街头巷尾,一路出了城外,飘入…… 谁人的耳中…… 寂凉的秋风已经携了冬风的凛冽,呼呼地,扬起了一角单薄的白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亮漆黑的眼眸远远地望着耸立的城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缓声细语,如梦中呢喃,随着风声远去。 远在宫中的西陵御似冥冥中有所感应,在万人仰望中忽然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殿下,我的殿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助你实现你的愿望,注视着你登上最高处,做一个恩泽万民的好皇帝,让你的土地上再无战火,让你的子民安居乐业。殿下,这就是我的愿望,帮我实现它,可好?” 她昔日的话语犹在耳畔,今日终于得以实现了,可江山与情,真可兼得吗? “顾、云、影……” 自古江山多寂寥,从来高处不胜寒。 明明心中已定,可不知为什么,西陵御站在高台上,只觉得…… 风,很冷! 侧目看向身旁,空荡荡,少了一人。 那人此刻,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 他忽然握紧了拳头,紫眸中一片沉郁的阴霾。 顾云影,你若敢偷偷逃了,朕就杀了你! 朕…… 一定会杀了你! …… “小幻,如果我现在偷偷走了,殿下一定会恨不得杀了我的,对吧?” 军营中一片欢腾,而在军营外几里处的荒草旷野上,千秋正骑在马背上。马蹄踟躇,不停地在尺寸之地徘徊打转,看似去意已决,却迟迟迈不开步伐。 千秋抚着马鬃,望着被风撕裂的云,怔怔出神。 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可惜,没机会看到殿下荣登帝位的样子,想来定是威仪非凡,震撼人心的!哎!他这段时间一直不肯见我,如果见了,我便早就可以安心走了。” 不撞南墙不回头,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还是想再见他一面啊……” 一人一马,漫无目的地信步荒原,突然,远处传来急迫的马蹄声,轰隆隆,震得土地都跟着颤动。 千秋讶异地抬头望去,瞬间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来了? 珠冕加冠,龙袍加身,策马而来的西陵御奔在军队的最前方,俊得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军队中为首的将军一抬手,后方人马立刻勒马停步,远远地候着,只剩西陵御独自向前冲去。 马蹄停落,西陵御定神望着十步之外的千秋,竟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便又皱起了眉头,沉声叫道:“顾云影!” 千秋讷讷地眨了眨眼睛,“殿下?” “你不好好在军营里待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一想到这个人极有可能会偷偷逃了,他便怎么也沉不住气,匆匆结束了大典,便丢下一帮人跑出城。 可到了军营却看不见人影,他当时……真是又气又急! “我……” 千秋傻傻地看着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就在这时,西陵御冲她伸出手。 “顾卿,跟朕入宫!”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凤凰变孔雀,功臣何以无封 很久很久以后,千秋都想不起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形,也搞不清楚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当时,只因他一句“跟朕入宫”,便傻傻地伸出了手。 跟着他的脚步,踏进了那巍巍帝阙。 也因此,彻彻底底,把一颗心丢在了里面。 …逆… “小、小姐!宣旨册封的人……来了!” 宫女惜楹慌慌张张地跑进凤桐台,舌头显得有些不利索鼷。 连城无双同样紧张又激动,可她等了这么久,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失了风度,矜持起身,不满地说道:“惜楹,来了迎接便是,慌什么?” 惜楹畏畏缩缩地站到了一旁。 “秉承天谕,连城无双接旨!” 传旨的刘元带着两大排宫人鱼贯而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气势,让连城无双甚至包括她身边的宫人们都跟着满怀期待。可当他们伏地跪听,册封的旨意从刘元口中念出,一瞬间,全都变了脸色。 刘元之前念了什么,之后又念了什么,连城无双都没有记清,她只记得一句。 “……敕封连城无双为皇贵妃,协理六宫……” 皇贵妃! 不是皇后! 协理六宫! 不是统理六宫! 她赫然抬头看向宫人手里捧着的礼服、金冠和绶印宝册。 礼服、金冠皆是华美异常,绣着神鸟昂首,穿花展翼。呵,乍一眼看去,还真像是凤凰啊! 可是像,终究不是! 孔雀!孔雀再美,也不过是地上的凡物,永远也攀不上栖凤的梧桐枝! “臣妾,连城无双,接旨!” 这一拜谢,废了她十足的力气。之后和刘元的寒暄也不过是机械式的应对,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达心底。 刘元一走,她目光幽暗地瞥向昙露。 昙露也一直困惑着,此时浑身一个激灵,慌忙跪地磕头谢罪。 “小姐恕罪!是奴婢眼花,是奴婢该死!奴婢到尚衣局不敢多停留,只是看了一眼,就以为那是……” 连城无双的声音听似平静,却暗藏寒锋,“以为?你给本小姐的回复分明是确定无疑的。” 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袖角,但就是这个看似无心的小动作,却让两人同时变了眼神。 惶恐的昙露,和一边低着头缩着脖子的惜楹。 昙露来时就对这位新主子做了各种了解,知道这位无双仙子的专属兵刃是袖里青莲镖,而她每次使用青莲镖之前都会做出这个动作! 昙露心思百转,急忙转头,再次认认真真地看向送来的礼服,确定无疑之后,她对连城无双说道:“那日奴婢去尚衣局,看到的确实是这件礼服,可当时旁边还有绣女在绣制皇上的龙袍,尚衣局历朝以来都有规矩,只有后袍才可与龙袍同屋绣制,奴婢自然而然就认为旁边的必定是凤袍,求小姐恕罪!” 连城无双缓步上前,看着那华美的袍服凝眉沉思。 “你当时没有看到另外的袍服在绣制吗?” “没有!奴婢敢确定,当时屋中只有龙袍和这件!” 如此安排,便是说这皇贵妃的权位几乎等同于皇后,殿下,不,如今该称陛下了,陛下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空出一个皇后的位子安抚朝臣,好让他们以为自家的女儿有希望入主中宫,同时,又让连城世家不觉被轻视而颜面无光? 可她出身天下第一世家,哪怕只是个庶支,凭她的身份也比那些朝臣家的嫡女高贵,纵然是被立为后,按理也不会有人非议。 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能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如今想来,那日陛下前来,只说会册封于她,却没点明是立后。让她入住凤桐台,将礼服和龙袍同屋绣制,给了她治理后宫的权力,皇后该有的门面全都给了她,可唯独不给她皇后的名分,这到底是为什么? 连城无双瞪着眼前丰厚的赏赐,眼睛都瞪得疼了,也想不明白缘由,但这之后,当一个消息传入她耳中,她便懂了。 而那个答案,简直荒唐得让她哭笑不得! …… 登基称帝的西陵御,在登基大典刚一结束后,就扔下满朝文武,率人疾奔出城,在满城百姓的注目中,将无名军师接进了皇宫。 在此之后,追随他南征北战的文臣武将无一例外,全都受封,加官进爵。 只有无名军师,这个被赞为传奇的王佐之才,夺权之路上最大的功臣,却不见西陵御赐他一针一线,更遑论是封侯拜相。 “皇上,军师为我北宇复国立下汗马功劳,不世功勋,堪居首辅相位!以其功,其才,纵是赐封王侯也不为过!” “臣附议!皇上赐封臣等一干人,臣等皆感念皇恩浩荡,但独军师,至今不见赐封,只怕不妥!恕臣直言,皇上此举,难免叫天下有心投效的贤才士子心寒!” “臣也附议!” …… 一路戎马征程,军师的作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举朝上下无不为她抱不平。 可西陵御竟然将为首进言的周蘅、钟仪予以杖责,拂袖退朝也只丢下一句话。 “对于军师的赐封朕自有安排,诸卿劳心太过!” 宇冀怔愣地望着西陵御的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郁闷地挠了挠腮帮,疾转身跑出大殿。 此时,周蘅和钟仪的杖责也结束了,两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刻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屁股血淋淋地趴在凳子上。 宇冀赶紧叫了人上前一起搀扶。 “平时你们总嫌我暴脾气,不动脑子,怎么这回你们两个聪明人反倒冲动了?” 钟仪竟一手推开了他,怒斥:“不用你扶!军师对钟仪有提携知遇之恩,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没有军师,就没有钟仪的今日,我钟仪不做无义之人!” 宇冀顿时虎目圆睁,“我听你这话不对啊!钟仪,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骂我是个不义之人是吧?” “哼!”钟仪缓了缓气,才又扭头说道:“战时我一直在南方,但军师立下多少功劳举世皆知,你宇冀一直在皇上身边,与军师朝夕相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你方才竟连……” “嘘!嘘嘘……” 宇冀脸色陡然一变,急得甚至伸手去捂钟仪的嘴。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想害死我呀?” 一旁周蘅被人搀扶着,见宇冀这般反应,神情微变,若有所思。 可钟仪却是一脸困惑,不满地扒拉开宇冀的大手,“你这是干什么?我几时要害你了?” 宇冀四下里张望,等路过的人都走远了,才小声道:“你没看见殿下,呃不对,皇上,刚才很生气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替军师出头,惹得他心里不痛快了!” 看钟仪还是困惑,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是不懂?” 钟仪依旧摇头。 他鄙视的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沉默的周蘅。 “他不知道,周蘅你总该明白吧?你脑子一直都比我好使,你要说你看不明白,傻子都不信!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周蘅沉默了片刻,沉沉地叹了口气,“哎,就算明知要惹皇上不快,我也不得不出面谏言,军师必须入朝为官!” “为什么?皇上宠信军师,就算不赐官职,军师也不会受到亏待!再说,军师那性子,想必也不稀罕为官!你就不怕皇上怀疑你对军师……有那个……那个心思?我可警告你,那可就不是一顿板子的事了!” 可周蘅却肃然道:“军师必须入朝!否则,皇上这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北宇天下,只怕又要不得安宁了!” 他指着宇冀道:“宇冀啊宇冀,你实在太糊涂了!皇上将军师接回宫中又不封官,是什么心思你清楚!以前在军营,无论如何都罢了,可现在,殿下已经是皇上,有些事情便不能如从前那般随意!皇上与军师,只能是君臣!” 他顿了片刻,又闷声补充道:“皇上与军师若实在感情甚笃,难舍难断,哪怕是私下里,我也不会置喙,我担心的是,皇上会将事情放到明面上!到那时……” 他冷笑一声:“呵,那可真是轰动三国、空前绝后的闹剧了!” 宇冀小声嘀咕:“那也没什么啊!” 钟仪的才智比周蘅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到现在,也算明白了,他怅然道:“若皇上真是抱着这份心思,那可真是……惊世骇俗,惊世骇俗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鸿鹄折翼,子夜的天罗地网 西陵御郁郁退朝后,足下生风,一路回了寝宫。 “军师呢?” “回皇上,军师在小花园。” 寝宫后设的小花园中,时下的花草已经凋零,只剩下一些常青的松柏,此时,梅花还没有开放的意思。 西陵御到了花园时,远远地看到那个胜雪的身影站在一棵梅花树下逆。 枯枝参差,白衣单薄,一梅一人立于寒风中,看着有种亘古绝今的寂寥。 西陵御皱了皱眉,大步上前张开毛氅,将千秋纳入怀中鼷。 “天寒地冻,怎么不叫人准备衣物?” 披风下,是独属于他的身体带来的温暖。 千秋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惬意地舒了口气,眼睛依旧望着那株梅花。 “我只是方才透过窗户,看到这里有几株梅花,便想出来看看。” 西陵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喜爱梅花?” 千秋浅笑,“与其说是喜爱梅花,不如说是喜爱花,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具有生命,而花,是将生命的美丽最直接地绽放在了眼前,春花明媚,夏花灿烂,秋花清逸,冬花孤傲独芳。殿下你说,生命,是不是很美?美得叫人贪恋!我真想看看,这株梅花盛开时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怎样的清香……” 西陵御默默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呢喃,不知为何,心头再次涌上一股不安。 怀中的她,依旧如初见,纤瘦得不像个男人。 他不由得抱紧了千秋,“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朕回头命人找个可靠的园林师父,专管这株梅花,等花开了,立刻告诉你。” 好不容易才忍回鼻尖的酸楚,千秋含着笑言:“好,等花开了!” 殿下! 我的小殿下! 等到了花开时节,那时的你,可会恨着我? 西陵御转过她的身子,端视着她如水恬淡的脸庞,“顾卿可还记得当日说过,待朕握得北宇盛世江山,卿便以琼玖相报?” 千秋眨了眨眼睛,俏皮的动作令得西陵御心襟一荡。 “那便等殿下将这百废待兴的北宇治理成盛世吧!从第一眼相见,我便知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比殿下更当得千古帝王。” “为何不肯改称呼?” “因为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殿下是我一人的殿下。殿下会抱着伤重的我千里奔袭,殿下会为救我孤身闯入敌营,殿下会带我去沙漠绿洲,向我倾诉他的心事和秘密。我怕改了称呼,就再也找不回旧日的美梦了。” 西陵御蹙了蹙眉,“你多虑了,朕那般待你,只因为你与旁人不同,无论过往将来,你若不变,朕待你也不会变,君无戏言!那么顾卿你呢?可愿如从前一般,待在朕的身边?” “……” 他等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温柔的心也因此开始冷却,坚硬。 “说话!” 千秋垂下了眼帘,淡淡说道:“殿下,那一千天马骠骑营便当作是我送殿下登基的贺礼,只要殿下不利用他们兴不义之战,他们会誓死效忠。” 西陵御的眼神顷刻间变得阴翳,他冷笑,“呵,顾卿还真是心思通透。” 一千天马骠骑营,战力不亚于十万大军,甚至更多,任何一个君王都会深为忌惮。 他不否认,拥有无上的智计,又拥有如此剽悍武力的千秋,确实让他怀着戒心。 “你以为交出这一千天马骠骑营,朕就会放你离开吗?” 他越是咬牙切齿的愤怒,就越是显得千秋此刻的反应格外的冷淡平静。 “殿下已经不需要我了,朝堂之上有文武贤臣,殿下不也没有赐封我官爵吗?外面关于殿下与我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想必莫家家主也为此规劝过殿下。 “殿下若执意将我留在身边,朝堂将乱,民心将离。难道殿下愿意看到自己奔劳多年、以自己和将士的血汗换来的江山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倾覆? “殿下,你已是帝王了,他日需以姻亲笼络臣心,需为西陵皇族绵延子嗣,后宫佳丽,三千粉黛,殿下可是要我折断羽翼,囚困在这后宫之中,成为粉黛中的一个异类? “听说殿下已经敕封了连城无双为皇贵妃,纵然她名为无双,可进了这后宫,她便不可能是无双的唯一了。” 她退出西陵御的怀抱,后退两步,张臂俏立在他面前,言笑晏晏。 “殿下觉得,我适合做第二个连城无双吗?” 她的话何其冷静,又何其的绝情残酷! 西陵御缄口不言。 他当然明白,顾云影何其孤傲的一个人,要他像个女人一样待在后宫里,任谁都会觉得那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登上帝位的时候,大概就是顾云影离开他的时候。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每每看到顾云影,就心生忐忑的原因! 可那又如何? 连城千秋,他已经失去过一回,那一次,他已经尝到了后悔的绝望。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顾云影,能在他心里占得与连城千秋一般的地位,这简直就是上天给他的惊喜,他为何还要再失去第二次? “朕明白了!” 西陵御忽然送了口,千秋讶然抬头。 可西陵御却转身不愿再看她。 “以你顾云影的能耐,你若执意要走,朕锁不住你!你一直以来敢在朕面前肆无忌惮,也是仗着朕不舍得杀你,顾云影,你赌对了,朕是不舍得杀你,甚至连伤你都不舍。你想走就走吧,趁着朕还没有后悔。不过在你走之前,要帮朕处理西陵曜的事。” “魔焰?他不是已经被你废了武脉吗?难道是他的眼睛……” “今夜子时到那处禁苑,看了你就明白了。” 转眼,又剩下了孤身一人。 千秋怔怔地看着西陵御离开的方向,抬手拭去脸颊的一点凉意。 “小幻,我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不解风情吧!让他这样一个人肯对我宽容以待,我却在在他温柔时,狠狠浇了他一盆冰水。我要的,他给不了我,他给了我,我却也不能要。我只能这样选择,天要塌了……” 天塌地陷,末日之劫。 暂不论苍生何辜,如果她自私一些,不管苍生,只管自己能与殿下厮守,难道真就能幸福吗? 她仰头望着云浪翻卷的天空,长长一叹。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殿下,连同我珍爱的每一个人,也都是苍生中的一隅,我希望他们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着,比什么都好!纵然无我,漫长的时间也总有一天会洗去悲伤。” 何谓值得? 于商人,汲汲营营,得金银缠腰,是值得。 于家主,奔波劳苦,得妻儿欢颜,是值得。 于她,倾其所有,得亲朋爱人永世长宁,是值得! “他肯放我,是最好的结果,我该欢喜的!” …… 当晚子夜。 千秋如约来到了曾经囚禁魔焰的偏僻禁苑里。 出乎她的意料,禁苑里里外外布满了兵防,更甚者还有各种复杂的高级阵法重重相扣,阵仗之大,完全称得上是天罗地网。 能让西陵御冒着皇家丑闻外泄的风险,这样劳师动众,难道魔焰的那双眼睛真有那么可怕? 她不敢迟疑,疾步奔进了暗室。 “殿下!” 一踏进暗室,她就看到魔焰在一旁站着,而西陵御,倒在一摊血泊里,一动不动。 “殿下!” 千秋一刻都没有思考,便飞身冲了上去搀扶西陵御。 可是随即,一股浓重的浊气掺着不知名的药粉,从身后几乎将她掩埋,身体瞬间便是一软,脑袋里发出“嗡”的一声。 视线朦胧中,她看到……西陵御睁开了眼睛! “你骗我?” 大惊之下,她一把推开了西陵御,转身就要离开。 可她虽能力无人匹敌,这副躯体却是支撑不住,好不容易跑出了暗室,那重重的兵防已经拔剑的拔剑,张弓的张弓。 她跌跌撞撞,凄楚地笑了,“哈哈哈哈,原来,这天罗地网是为我而设的!” 这时,西陵御已经追了出来,在她身后沉声道:“顾卿,朕劝你还是别枉费力气了。朕说过,朕要你!哪怕是折断你的羽翼,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朕不介意你变成一个废人!” 可,一如白日里,他转身不看千秋,此刻,千秋也不愿转身看他一眼。 她只是目露冷芒,锐利又无奈地逼视着那些兵卫。 “顾某虽然不才,但与诸君沙场并肩,共同浴血,尔等自负紫旌军之名,个个铮铮铁骨,今日便能忍心看我如折翼鸿鹄,被人囚在笼中赏玩?做个后宫的禁脔?”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情深为牢,情默成伤 忍吗? 不忍! 战场上,若非军师用兵如神,让他们屡战屡胜,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或许已经马革裹尸,何来今日的风光? 北舍城时,为救殿下,军师凭一人之力,挡下敌军上万。 龙阑城时,为给殿下报仇,军师孤身一人,杀了整个昼夜鼷。 在他们心中,军师是盖世的英雄,是除了殿下之外,他们最敬重的人。 他们打心里不认同殿下的做法,手上的剑,拿不稳,弓,张不开逆。 “你们是要抗旨吗?” 西陵御的命令,从来不敢有人违抗,可此时,纵然他怒不可遏,将士们却仍是低着头,跪了下去。 “恳请皇上放过军师!” 一人开口,众人紧随。 “恳请皇上放过军师!” “恳请皇上放过军师!” 高亢的请求声震得千秋脑袋嗡嗡作响,她晃了晃头,咬牙走了两步,低声道:“小、小幻,走!” 银白如幻的龙神咆哮飞去,震慑了众人。 小幻正要带着千秋腾空离开,可西陵御怎肯就此罢手? “朕不准你离开!朕不准!” 墨龙受令,一飞冲天,给了毫无防备的小幻重重一击,加上院中重重阵法连环开启,它背上的千秋受到波及,陡然从空中摔落,恰恰落在了阵法中央。 就像鸟雀终于入了笼,阵法连环交错,道道光线在空中罗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千秋困在了中央。 浊气的影响,无暇化解的毒素,加上心脏的缺失一时间难以压制,她体力不支,呕了一口血后彻底瘫软在地。 墨龙终究斗不过小幻,小幻一摆脱了墨龙,便要冲下来救千秋。 西陵御虽然惊讶于小幻为何不受到主人身体的影响,可眼下留住人比什么都重要。他身形如风,快步掠到千秋身边,扼住了她的咽喉。 “留下你的主人,朕不会要她的性命,但你若要强行带她走,朕宁可……杀了她!” “嗷……” 小幻冲着他怒吼一声,狂风扫荡得四下里荒草连根拔起。 可西陵御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抓得千秋更紧,“如果不想朕杀了你的主人,你便自戮吧!” 千秋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涣散,迷迷糊糊中听见这句话,她竟强行找回点力气,忿忿地抓住了西陵御的衣服。 “你……你不能!” 可惜,她这点力气对西陵御来说简直如同瘙痒。 为防生出变故,西陵御干脆彻底打昏了千秋,与小幻对峙。 幻兽一旦自戮,主人的修为也将随之毁于一旦,他明知千秋可能会因此而恨他,可他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一旦千秋清醒过来,就再也留不住她了。 “嗷……嗷……” 小幻怒得髭须竖扬,不停地冲着西陵御咆哮,可眼看着千秋受制,它无计可施。 西陵御这个人类,太过阴险毒辣,他对主人的占有欲太强烈,万一不顺从他的意思,他或许真的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可如果它自戮了,就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主人也将变成一个无法保护自己的废人,任由西陵御折断她的羽翼,被关在这宫禁之中,受西陵御摆弄。 那对主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它犹豫着,愤怒着,咆哮着。 可西陵御的法戒却在闪光,小露的锋尖已经刺破了千秋的脖颈。 鲜血刺激了小幻,它晶莹的双瞳不舍地注视着千秋,眨眼,泪水滚落。 …… “以后,我就叫你小幻,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最好不要让人察觉你的存在,如果不听话,我就揪着你的尾巴把你剁成几段去喂鸟,知道没?” “小幻,一个人实在太孤独了,幸好,我还有你陪着!你说,你要是个男人该多好……” “小幻……小幻……” …… 千幻碧龙与普通的幻兽不同,修为够了,它是可以化成人形的,它的修为早就够了,早在数万年前就够了。 可它放弃了机会。 数万年前,它为了沧雪大人放弃了机会。 数万年后,它为了现在的主人放弃了机会。 沧雪大人身边有帝月和兰梦两位大人,现在的主人身边,也不缺乏男人。可沧雪大人也好,现在的主人也罢,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时时刻刻形影不离地陪在主人身边,也没有一个能认认真真、用心去听主人呢喃倾诉,甚至,他们一直在伤害。 化成人形,化成男人的形态陪在她身边,是小幻一直都想的。 可它心甘情愿一直以幻兽的形态、时时刻刻陪伴她,守护她,倾听她的心事。 在她走累时,给她当坐骑,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在她寒冷时,给她当风氅,让她有个蜷缩的地方。 就这样无声地,做一个对她来说独一无二的存在,一个永远都不会像那些男人一样伤害、离弃她的存在! “嗷……” 主人,小幻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守着你! 看过最后一眼,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带着最后的眷恋,幻龙摆尾飞入云霄,仰天一啸,瞬间,云动雷惊,鸟兽悲鸣。 经受雷劈,承过电击,晶莹的龙身在天之强力的锉击中,冰裂,粉碎。 最后一声狂啸过后,只余下漫天晶莹的星光,点点零落,消失。 主人,小幻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守着你…… 此时早已昏睡无知的千秋,似乎与幻兽有所感应,眉间紧紧的蹙着,眼睫竟然濡湿了。 前一刻还惊心动魄的夜,此刻却变得鸦雀无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莫名的气息,一种……令人鼻酸舌苦的气息! 西陵御怔怔地望着天空,不知为何,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皱了皱眉,不过一只幻兽,幻兽皆是虚空修炼出来的幻体,连生命都算不得,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他弯腰将千秋打横抱起,沉声低喃:“是你逼朕的!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朕不在乎用什么手段,比起失去你,朕宁愿让你恨朕!” “咳咳!” 魔焰的闷咳声惊动了西陵御,他捂着胸口,脚步踉跄,扶住墙壁才好不容易站稳,以惊叹玩笑的眼神打量着西陵御。 “你够狠,够毒,够阴!你比我可厉害多了!我当初就说我能看穿人的灵魂,怎么样,我没有看错你吧?折翼,禁脔,你终于还是做了,比我想的更早!哈哈哈哈……” 魔焰的邪气依旧,笑声在这诡异的夜里更显得阴气森森。 西陵御没空跟他啰嗦,头也不回道:“你完成了朕的事,朕也会答应你的要求,稍后就会有人秘密送你去锦皇叔那里,劝你别想中途套破,锦皇叔会对你心软,朕派的人可不会。” 魔焰的笑容一僵,“哼,阴险!卑鄙!无耻!呵,我的好皇弟啊,连我都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真的如愿以偿。傲世天门……呵呵……” …… 正如西陵御所言,只要能将千秋留在身边,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能将人留下! 当晚,他直接将千秋锁进了一座宫殿内。 那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宫殿,举尽北宇皇宫,大概也找不出比这更华美雍容的宫阙了。 可与这奢华的宫阙相匹配的,除了其中的名画珍宝,珠帘香纱,还有千年的精铁镣铐,和不计其数的奇巧机关。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金丝笼,华美,却囚禁了爱,隔断了自由。 西陵御以为,自己这下总该踏实了,可事实上,这一夜,他一夜的辗转难眠。一合上眼睛,眼前便是那张熟悉的脸,不再淡凉如水,而是充满了怨恨和泪水。 “顾云影,朕是想怜你惜你的,朕恨不得给你想要的一切,可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朕?是你逼朕的!是你逼朕的!” …… 宫阙里埋了地龙,其实一点也不冷,可手脚上的镣铐却透着侵骨的寒意。 昏睡中的千秋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她想抬手,可手腕上的镣铐锁链实在太重了,她试了几次,都没有如愿。 身不由己的困境让她感到无力又绝望,脸上的泪水不断地流淌,渐渐湿透了枕巾。 “唔…… 梦中发不出的哭声,可怜兮兮地从喉咙口低低地呜咽,秀致冷峭的眉峰凝聚着解不开、散不尽的忧伤。 “x……小……幻……” 终于,她似乎拼尽了全力,哽咽出了一个朝夕相随的名字。 日夜不离,形影相随,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无声的陪伴,是已知的主仆情深,是来不及道出、亦来不及知晓的情缘眷恋。 而今离索梦回,满腔的不舍,满心的痛苦,却因是梦而喊不出,抓不住…… “主人,小幻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守着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为何执着,爱情的傻子 梦中的男子,银发如瀑,碧衣潋滟。 一双清澈的水晶瞳,一张灵秀俊美的脸庞,一抹温柔的笑容。 从未见过,却一眼便能认出。 “小幻?” 男子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主人,莫要落泪,幻……不忍。逆” “小幻!不要!不要走!” 她不想知道小幻为什么会变成了人形,她只知道小幻的身体越来越虚无,她想伸手抓住他,可双手就是不听使唤,就连喊他的名字,都要废上十足的气力茶。 男子微笑着,水晶瞳中泛着粼粼微光,他以一种虔诚的姿态捧着千秋的脸庞,俯身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主人,莫怕,幻不会离开,只要主人在,幻就会一直陪着您,一直守着您,主人不会孤独!” “主人,幻一直都在……” 幻……一直都在…… 飘渺的声音,似越来越远,又似依旧弥留在耳畔,真的不曾离开。 千秋怔怔地望着透窗而过的朝光,无力的身体,无神的双眼,俨然如同一具丢了魂的躯壳,徒留一身的死气。 “吱呀……” 殿门开了。 千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阳光,太刺眼了! 西陵御一脸倦怠地走了进来,他深深地凝视着千秋,出乎他意料的,他在千秋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怨恨。 那种表情,让他蓦然想起了初见时的样子,那时的顾云影,也是这样一脸的死气,不怨,不怒,不喜,不哭,那是对人生、甚至对生命,彻底的绝望! 西陵御顿感无力,挨着她坐到了床边。 “朝臣们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天还未亮时就聚集朝堂,逼朕放了你。” 他不敢看千秋,千秋也不看他,两人各自呆呆地寻着落眼的地方。 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千秋终于动了嘴唇,低哑的声音中竟带着淡漠的笑意。 “我对殿下说过,战时我来,是因那时的殿下需要我,我可成为殿下最锋利的兵刃。此时我走,是因称帝的你不再需要我,我会成为你江山动荡的祸水。民~意不可违,当舍则舍,当断则断,才是帝王之道!殿下,放我离去吧!” “离去?你要去哪里?” 西陵御目光一沉,犹如扑食的猛兽,陡然将千秋压在了软榻上,粗鲁的动作迫得千秋一阵猛咳。 “需不需要是朕说了算!你把朕当什么?把朕身旁的位置当什么?你想来则来,想走就走吗?” 他怒吼着,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顾、云、影,你说过,待朕夺得北宇的江山,便以琼玖相报,难道你那些话全都是敷衍朕的吗?” 因为咳嗽,千秋脸涨得通红,平静的眸子里泛着层层的水波。 “是否敷衍,殿下其实早就明白。” “你……” 一句话,竟噎得西陵御无话可说。 明白? 是! 他早就明白! 哪怕那时的她表现得如何的乖顺,听话,西陵御心里都明白,她那些话都是在敷衍他,在欺骗他。如果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早有防备,恐怕此刻她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盛怒之下,他狠狠掐住了千秋的脖子,杀机尽现。 “你到底是为什么?朕待你不好吗?你为何非要离开朕?为何非要逼朕用这样的方式来留你?” “咳咳……咳……” 千秋不为自己辩解,锁链拖住的手脚也无力为自己挣扎。 西陵御眸中的紫色越发的浓郁,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小,他气她,恼她,恨她,却又不忍心要了她的命。 “殿下,你是害怕皇城帝业的孤独吗?可你该明白,世事难两全,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 西陵御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可是朕要你留下!朕要你留在朕的身边!只要有你在,朕就不会孤独!朕不明白,只要你点头,朕就可以两全,可你为什么不肯?” “殿下,放我走吧!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她去意坚决,不肯做出丝毫的让步,西陵御阴郁地瞪着她,言道:“顾云影,朕囚禁你,人人皆指责朕对你狠心绝情,可在朕看来,你比朕更绝情!朕自问全心全意地待你,可你却将朕的心践踏得一无是处!” 他起身瞪视着千秋,决然道:“你死了心吧!朕不会放你走!” 宫殿的大门猛地打开,又重重地扣上,一股寒风席卷而入,吹起了满屋的香纱罗帐,翡翠珠帘。 千秋直视着这满屋的奢华,长长地叹了口气,“何必呢?小幻,你说,他如此执着,执着的究竟是什么?是执着于争强好胜?还是执着于唯我独尊的占有?或者,是我?或许他是真的爱我的,可他逼急了,却宁愿留下我的躯壳,他遵从于他自己的内心,可我的心呢?你说,他在乎吗?” 回答她的,是空空荡荡飘摆的衣袖。 她找不到答案。 在爱情面前,再聪明的人都会变傻,她是,殿下……更是! 而西陵御在刚离开不久,就昏倒在了路旁,人事不省。 …… 同一时间,在北宇与东寮国的接壤处,一座僻静清幽的庄院里,灵气笼罩着四周,阻隔了外界的凡尘。 可在院中一间屋内,怨魂凝丝,织成一张地狱之网,金铃作响,昭示着囚禁不得脱困的灵魂无边的愤怒。 一道紫色的光影在禁魂业火阵中来回游窜奔逃,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一方囚笼。 冥安夙静立一旁,冷眼观望,艳烈妖娆的红,此刻透着愤怒的肃杀。 “西陵御,你敢如此狠心伤害她,就休怪我逼你!” 他早就知道西陵御非善类,早在西陵御去南兹找他商谈合作借兵之时,便悄悄扣了他一线魂脉,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在他想伤害穹姐姐的时候能胁迫他。 “穹姐姐,我一直祈祷不会有今日,可西陵御……他终究还是伤害了你!我知你定不愿我这么做,可无论是谁,我都不准他伤害你!” 呢喃之后,锐利的金瞳从那道紫光上一掠而过。 “来人!” 守卫闻声而入,视线落在冥安夙的手上,神情陡然一变。 “国师大人,您的手……” 那只手,曾经修长如玉,手指轻轻一勾,便能叫人神魂俱消,可现在,却是血淋淋的透着白骨森森。 冥安夙本人却浑不在意,西陵御是高级龙神天君,又是天生帝王星,想拘禁他的魂脉,付出这点代价算什么? “传本座诏令,在北宇东、南两方边界竖起旌幡,架起战鼓!以本座名义向西陵御递交第二道檄文!” 说罢,他嘴角微勾,将胸前一缕墨发揽入指间,缓声媚语:“呵呵,他不是天生的帝王星吗?本座倒想看看,拿他的命和江山换一个美人,他是换,还是不换?!” 护卫一走,他泰然自若的神色瞬间一变,饶是有过半的把握,可关乎千秋,他总是惴惴难安,连发根被拽断都不自知。 “穹姐姐,穹姐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 …… 另一方,傲世天门眼线遍布,消息自然也很快便传到了天罡地煞的耳中。 天罡们一面通知冥安夙,一面赶往连城山庄找西陵锦,毕竟西陵锦与西陵御的关系非同一般。 恰巧碧桐也从易家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气得火冒三丈。 可这一回,她却没有直接冲动地跑去找西陵御掐架,冲动的倒是西陵锦。 “这个臭小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就算千秋不愿意跟他,他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啊!这不是强抢民女吗?不行,我要进京!我看他敢不放人!” 连城沧海一直凝眉沉思着,直到听见西陵锦要去找西陵御要人,他才抬起了头。 他在犹豫! 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宝贝女儿被人强横囚禁,他比任何人都着急,恨不得立刻带人去抢。 可作为连城千秋的父亲,他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的女儿,千秋,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被逼成了笼中困兽?还是…… 而在他心有犹豫时,碧桐已经拦住了自家老爹。 “小受爹你就别添乱了!你是不是被连城伯伯给宠傻了?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那个死人脸是个疯子!他连囚禁这招都敢用,我们去了只会让他觉得受人胁迫,搞不好会更行极端!”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巴巴等着?看着那混小子欺负千秋?” 终于,连城沧海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情缘考验,求者不得,得者难受 “千秋一直没有让西陵御知道她的身份是吗? 连城沧海的目光一如大海,稳重,却暗藏汹涌。 天罡们默默地看着,心中不免凄楚怀念。连城庄主和尊主是一样的人,不管心里有多重的心事,都会深深地藏着,总是给人一种泰然自若的感觉。 玉露点了点头,“应是如此!臣民不会允许他们的君王将一个男人留在宫中,我猜测尊主就是想凭借这点,借悠悠众口向西陵御施压。反之,如果西陵御知道了真相,那以尊主尊贵的身份,北宇朝臣非但不会阻止西陵御,反而会极力支持他强留尊主。而且也难保西陵御在得知尊主的身份后,不会野心膨胀,或是对尊主心生戒备。” 碧桐眼泪汪汪,咬牙怒骂:“千秋那个死鬼!她既然早就做好了这些准备,那也就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料到会有今天,可她偏偏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就是个白痴!茶” 连城沧海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他沉声道:“千秋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我们不必与西陵御闹得太僵,逼他下一着死棋,但为了千秋,给西陵御施压还是必要的!连城山庄我会做好准备,至于其他方面,我想你们傲世天门也应该另有打算。” 玉露应声:“是,傲世天门在北宇朝中藏有暗桩,私下里也多少握有北宇的经济命脉,一千天马骠骑营还留在禁军大营,南兹和东寮也会向西陵御全力施压,必要时,我们天罡地煞会全力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势必要救出尊主!逆” 此时若是有外人听到这话,必定会惊叹:傲世天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如此雄厚的势力和影响力? 连城沧海摆了摆手,“不必这样兴师动众,这不是千秋想看到的情形。无论是在北宇朝中的暗桩,亦或是掌握的商界命脉,若非是到了实在万不得已的地步,你们切不可动用。否则以西陵御那个孩子的心思,他必定容不下傲世天门!再者,一旦傲世天门出面,千秋的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西陵锦这时候也比刚才冷静了些,听完连城沧海的分析,他缓声道:“既然他选择了帝业这条路,那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与整个北宇国连在了一起,此事由南兹和东寮两国出面,确实要比连城山庄和傲世天门出面合适得多。” “哎!”连城沧海走出几步,望向渐沉的天色,“静待吧!” 千秋,或许这男女情缘的磨难坎坷,也是天命给你的考验和历练吧…… …… 昏迷了整整一个昼夜之后,西陵御终于睁开了眼睛。 “皇上,您终于醒了!” 连城无双守在床前,喜极而泣。 西陵御看到她,下意识就皱了皱眉,“朕这是在哪儿?” “皇上,这是凤桐台啊!您不记得了吗?前天您昏倒在了御花园的小径,宫人们便就近将您送来了臣妾这儿。” 西陵御这才回想起了那日的情形,从千秋那里出来,走了没多久,浑身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瞬间没了知觉,可他现在醒来又不觉身体有什么异样了。 “御医怎么说?” 连城无双忙答:“御医也查不出什么病症,只说殿下可能是近来……处理政务,太累了!” 西陵御冷冽地斜睨了她一眼,心下不由冷笑。 哼,这女人真是虚伪! “处理政务”四个字,她说得何其勉强? 她也是想提醒自己近来不思政务,罔顾民心,因为顾云影做的荒唐事吗? “爱妃辛苦了!朕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朕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走了!” 连城无双心下一急,连忙出声:“皇上!” “爱妃还有事?” 连城无双咬了咬唇,郑重地跪地长拜,朗声道:“臣妾恳请皇上,三思而行!” 西陵御嘴角噙着冷笑,明知故问,“三思?不知爱妃要朕思虑什么?” “军师之事,请皇上慎重为之!” “哼!朕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连城无双,朕封你为皇贵妃,不过是因为这凤桐台中需要一个摆设,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连城无双浑身猛然一震! 西陵御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回响。 朕封你为皇贵妃,不过是因为这凤桐台中需要一个摆设! 摆设?! 她一个大活人,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装点门面的摆设!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她始终保持着伏地跪拜的姿势,纵然咬碎了一口银牙,也不允许自己失去应有的风度。 “臣妾不敢蒙蔽圣听,今日之言虽是受百官之请,但也是臣妾肺腑之言!皇上多年励精图治,夏饮风沙,冬卧冰雪,方有今日之基业,军师更是为皇上立下不世之功。皇上切不可因一时之私断送大好的基业,折辱良臣,令人寒心!皇上……” “够了!” 西陵御低沉悠缓的声音打断了她,然后冷眼打量着,一面欣赏,一面嘲讽。 这个女人够能忍,若被她成了气候,那可真是不好对付。 可她……连做真实的自己的胆量都没有,装什么深明大义?真是可笑! 西陵御缓步走到她面前,抬起了她的脸,“受百官之请?你认为你在朕的百官心中有这个分量?还是百官认为你在朕的心中有这个分量?” 连城无双羞愤难当,可表现出来的却是隐忍的泪水,“臣妾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 “若真是如此,后妃与前朝臣子来往,后宫干政,你觉得朕当如何处置?” “只要能劝谏皇上悬崖勒马,为我朝保住一位旷世良臣,无双愿意承受任何处置!” 西陵御嘲弄地笑着,邪魅的紫眸深深望进了她的眼底,心底。 那种犀利洞察的目光,简直叫连城无双胆战心惊,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剖开了心肺,一切都被看得真真切切,无所遁形。 “连城无双,你当真不敢欺瞒朕吗?呵,别说得这么好听,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望着她,幽幽说道:“你想他死,是吗?” “臣妾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还敢嘴硬? 西陵御冷哼一声,一把将她甩到了地上,“哼!你想让军师死,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想她死!爱妃,不要在朕的面前自作聪明,也不要试图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不碰她,你还是你的皇贵妃,这后宫里将来无论有多少女人,都不会有人取代你的地位。朕也相信,你有那个手段。但你若碰了她,朕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罢,紫袖一挥,扬长而去。 …… “娘娘,皇上……已经走了……” 神情颓丧的连城无双忿然瞪向昙露,“是不是你?” 昙露一脸的困惑,“娘娘,您在说什么呀?奴婢不明白。” 连城无双欲言又止,起身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没什么,你们下去吧!” 昙露虽有满腹的疑惑,可也不敢多嘴,只得和惜楹等人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连城无双一人,她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殿门射穿。 若非是有人向皇上嚼了什么舌根,皇上怎么会忽然对她改变了态度?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从不信任她,说是送宫女来伺候,可其中必定安插了眼线,而那个眼线,极有可能就是千方百计想得到她信任的昙露! 自己的夫君,对自己处处防备,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一眼,可对一个少年郎,却是为了占有而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与天下反目。 枉她自视甚高,可女人做到这个份上,何其的悲哀!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汲汲营营想得到的吗?是吗? …… 边关急报,东寮与南兹边界战旗高举,气势汹汹。 而南兹国师的檄文也百里加急送到了西陵御的手中,又被他不屑一顾地仍到了龙案上。 “呵,这倒是奇了,朕的军师,他们倒是关心得很!朕,从不受任何人威胁!” 举朝皆惊。 “皇上,我朝战事方平,内局尚未稳定,将士们也疲于征战,此时不宜与两国再起战端!” “请圣上三思!” 西陵御冷眼一睨,不急不缓,嘴角含笑,“诸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但……诸卿可曾想过,军师之才,若是落入他国之手,后果会是如何?” 西陵御是何人? 他有雄才大略,亦不乏巧思辩才,一句话,不痛不痒,竟叫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丹楹紫阙,雪纷纷 巍巍宫阙,寂寂无人,空有一室奢华,深禁满怀凄凉。 一个似笑似哭的声音,轻轻地诉着一个故事…… “有一只蝎子,在河岸边徘徊了很久,很久,它想过河……青蛙知道,蝎子是有毒的……” “一路上,蝎子的温柔让青蛙忐忑,却忍不住悄悄地欢喜……逆” 悲戚的声音絮絮飘散。 泪珠,沁出了眼角。 声音,发出了颤抖。 “快到岸边的时候,蝎子终于还是……狠狠地蜇了青蛙……痛……痛彻心扉……茶” “青蛙终于释然了,它明白,这是蝎子的天性,结果,早就心知肚明……” “蝎子不明白,问它: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还要帮我过河?” 为什么? 为什么早知结局,却还是傻傻地、义无反顾地帮了? 为什么呢? 故事,终于快要结束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秋凄楚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内荡开,久久绕耳。涟涟的泪珠似殿内的串串珠帘,不绝滚落。 “……青蛙渐渐地溺入冰冷的河水,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蝎子: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因为过河是你的愿望。 因为我想帮我爱的你,实现愿望。 因为我想,看到你快乐! 然而,故事落幕,青蛙死了,这一室奢华的宫殿内,也只有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声声带着冰寒,敲击入骨,入了心肺。 心中的一场赌局,倾付了所有的身家,是不是这锁链加身,就真的是最后的结局? 真的……只能认输吗? “嘎——嘎——” 忽来的乌鸦啼鸣惊醒了千秋,她疲惫地抬头望向窗户,乌鸦血色灵动的眼睛似乎在向她传达着什么。 须臾后,她摇了摇头,“不必了,告诉阿离,他不必来,我会亲自了结。” 这是她与殿下之间的事,谁也无法插手。 …… 这日午后,宫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军师,皇上命属下等人带您去一个地方。” 即使她现在已经武力全失,可西陵御仍然派了一小队精兵来,名为护送,实为押送。 千秋终于走出了这座华丽的牢笼,然而,手脚上的镣铐却依然留着。 一路上,经过的宫人们都自觉地背过身后,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行至花园中一座隆起的山丘顶端时,午后的阳光正当头顶,刺目之极,千秋不由得抬臂遮挡。走了两步,眼睛也适应了强光,她才睁眼,眼前所见,竟是一片绚烂。 “军师,皇上就在前面等您,属下等人就止步于此了。” 那为首的兵士走了两步,又犹豫着回头对千秋说:“军师,其实……皇上他对您……是真的用心良苦的!您别怨他!” 千秋没作应答,只是恍惚地望着眼前,那一片绚丽多姿的花海。 时已入冬,草木萧条,百花凋尽,这漫山遍野的鲜花摆弄得实在有些人为的刻意,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心! 连城千秋喜欢花,西陵御记得。 顾云影喜欢花,他也放在心上。 千秋仰头含回了泪意,心中苦闷。 “西陵御啊西陵御,你能为我用心至此,为何偏偏就不能解我的心思?你可知若是从前的我,此刻怕是早已恨透了你?!” 我知君心意拳拳,君却无心解我意。 她缓缓穿过花海,一步步走下了山坡,沿着中央一条紫色的花径一直往前走,一路走来,素衣上携了一身的甜美芳香。 穿越花海,眼前又是一片紫云遮天。 朱红的花架撑起一帘又一帘紫色花串,那花像紫藤花,却不是紫藤花,攀着花架,一串连着一串,形成天然的帘幕亭廊,仰头望去,更像是纷纷的紫雪降落,遮天蔽日,芳香扑鼻。 一阵风过,紫色的花帘便摇曳生姿,送来铃声阵阵,阳光趁隙而入,照得花间系挂的金铃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千秋一步步走过,心脏缺失的绞痛发作,她不得不紧紧压着心口,眼看西陵御就在前方,她才垂下手,强忍着心痛淡然自若地朝他走去。 尽管,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无疑,西陵御此刻是忐忑的,甚至,惴惴不安。 自从他做了那个残忍的决定开始,他就又害怕见到千秋,又想时时刻刻都见到她。 可不管怎么说,就和所有初次约会的小伙儿一样,终于等到心上人出现,他还是压抑不住满心的激动。 至少,她还是肯来见自己的! “来了?” 明明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甫一开口,西陵御还是拉不下架子,语气总是透着强硬。 千秋平静地看着他,随后,轻声叹道:“哎,殿下待我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殿下若真想我好,就让我走吧!” 说完,她又莫名其妙地重复补了一句:“我想让殿下放我走。” 西陵御陡然变了脸色。 同样一句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意味。千秋张嘴就要西陵御放她走,已经让西陵御不快,更关键的是她这一句的语气表达的重点,不是放她走,而是让西陵御放她走,让西陵御主动、愿意放她走! 西陵御冷冷的笑了,他摸上自己的心口,说:“朕只知道,朕这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要他心甘情愿主动放她走? 哈!多可笑! 若他舍得,他们之间又何至于走到今时今日? “哎……” 他合眼长叹了口气,认命了,妥协了,反正一直以来,他这个宝贝军师就总爱跟他抬杠,给他泼冷水。 哪怕在这次这盆冷水浇下之前,他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才准备好这一切。 哪怕在今天之前的三个昼夜里,他白天上朝应对种种反对的声音,晚上不眠不休地钻在这花花草草里,亲手把那些小金铃一个一个地系上去。 哪怕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放下他的尊贵高傲,像个傻子似的如此大费周章去讨一个人欢心。 无所谓! 这些全都无所谓! 他一把抓住千秋的手腕,拖着她大步往前走,耳边的锁链声更是让他又心疼又气苦。 他想告诉顾云影,从小到大,他连自己都不心疼,可就是总忍不住心疼她顾云影!她生病了自己心疼,她磕着碰着自己也心疼,看到她手脚上的锁链,西陵御甚至恨不得狠狠捅自己几刀子。 他不想这样对她!他不想的! 然而,他的这些痛苦躁闷,顾云影似乎都不能理解,他只能用粗暴的方式,折磨顾云影的同时,折磨着自己。 紫色花廊的尽头,一棵粗壮高大的花树迎风耸立,千秋这才知道,那绵延串联的紫花都是从这棵主干上生长出去的,这棵花树,大概也有几百年的高龄了。 西陵御忽然开口说:“这叫紫雪楹,是北宇几乎家家栽植的花树,听说百姓间有个习俗,将风铃挂在紫雪楹上祝祷,愿望就会寄托在风铃上,铃声被风送向天际,愿望就会实现,还有人……用此法结姻缘。” 千秋愕然看向他,心如鼓擂,鼻尖酸楚,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伤心。 西陵御却别开头不与她正脸相对,在他看来,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简直幼稚丢脸。可……他不还是做了吗?而且做得比谁都虔诚用心! 他闷声不再言语,在树干上轻轻叩击了三下,掌中法阵灵气灌入,顷刻间,在紫雪楹的正前方空地上出现一座崭新的宫阙,朱漆明艳,华美豪奢。 宫阙顶端的匾额上是笔走龙蛇、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丹楹紫阙”。 千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自己最近被锁禁的宫殿,只不过刚才出来时走的应该是后门,这里才是宫阙的正殿大门。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紫色的花瓣纷纷飘洒,旋即,一件曳地的锦绣华袍从枝头垂落。 紫色的锦缎,金线绣的凤凰展翼,彩色的重华晶石点缀,一旁的枝梢上还端悬着一顶凤翼金冠。 这一整套的行头,端的是华贵非凡。可再傻的人都看得出,这完全就是…… 一套男式的后袍凤冠! 这下,千秋彻底傻眼了。 她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西陵御。 西陵御俊美的脸严肃郑重,看不出一点玩笑戏谑的意思。 好不容易,千秋找回了声音。 “你……这是……” 西陵御定神凝视着她,朗声说道:“只要你肯,穿上这套衣服,戴上这顶发冠,住进这座宫殿,你,顾云影,就是朕的皇后!”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惊世骇俗,古来男后第一人 “……” 千秋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慢声道:“殿下是要册封一个惊世骇俗的男后?” “曾经,朕失去了那个人,那时朕就想过,倘若他还在,朕总有一日登基为帝,情愿逆天下之大不违,以江山为聘,将朕身边的后位送他。可惜,他没有等到,朕也没有抓住他。所以朕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你,只要你肯点头,天下人如何非议,朝臣如何非议,自有朕担着,你不需要理会!” 千秋的冷淡让他害怕,仓皇之下,他一把将千秋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朕已经失去了一次,那种绝望悔恨的滋味朕不想再尝第二次!朕可以允你以皇后之位参议朝政,后宫那些杂事你也不需要理会,朕也不会允许那些女人动你分毫!顾云影,为了你,朕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朕只要你点头!茶” 千秋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逆? 西陵御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足够了! 她伸手紧紧环住了西陵御的腰身,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努力压制着在他怀中痛哭的冲动。 “殿下,够了!真的够了!能得殿下如此珍视,顾云影不枉此生了!” 然而,话语毕,她用力推开了西陵御,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决绝,没有给西陵御留下丝毫的余地。 怀中余香犹在,可素白的衣袂却已在花海中飘扬,宛似一团轻云,沿着来时的路,越走,越远。 她宁可拖着沉重的镣铐回到囚笼中,也不愿穿戴着后袍凤冠,以皇后的身份从正门而入。 “顾云影——” 西陵御放声怒吼,可远去的人再也没有回头。 他想不明白!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 她既然感动了,既然认可了自己这份精心准备的心思,可到头来为什么就是不肯点头? 他只是要她点个头而已,难吗? 他不明白,可千秋……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是不想回头,不是不想点头,她是不敢,因为她怕被殿下看到自己的眼泪。她也不能,因为她不想来日看到殿下和这片大陆一同消失在宇宙之间。 殿下,我的殿下,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舍得因我贪恋这短暂的幸福,而让你陷入万劫不复,我想让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你宁可让我恨你,也要留我在身边相守。 而我,宁可让你恨我,也要用我最后的时间,让你,让他们,活下去! 再次踏进丹楹紫阙,机关自动开启,锁链重新扣合,可她的心境变了,这里不再是牢笼,是殿下对她真切的情。 她仰头,泪水从两侧不断地滑落,嘴角却是上扬着的,心里,也是如花香般的甜美。 “有句话,青蛙来不及告诉蝎子,‘因为我爱你,所以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十次,百次,选择,依旧! …… 千秋是个倔脾气,她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心软,而忘记自己要做的。 西陵御也是个倔脾气,他不会因为别人的阻挠拒绝,而放弃自己想要的。 于是,在第二天一早的朝堂上,在众臣开口之前,他让刘元宣了一道诏书:册封顾云影为皇后! 顿时,举朝哗然。 古往今来,哪有册封男人做皇后的道理?这简直惊世骇俗,错乱阴阳! 朝堂上,西陵御一直冷眼嘲弄地看着群臣对他唇舌讨伐,满不在乎。另一头,早朝未散,册封男后的消息却已经在宫中不胫而走。 宫中彻底乱了套,然而最乱的,是连城无双的心。 她担心的居然真的发生了! 昙露忿忿道:“那个军师简直就是个妖孽祸水,一个男人,竟然妄图当皇后,他是疯了吗?” 连城无双瞬间回神,淡定地把不知何时插进了掌心的簪头拔出,血珠滴滴答答地掉在梳妆台上。 她淡淡地瞥向昙露,“你也认为他是个妖孽祸水吗?” 昙露忙答:“当然!” “那你说,妖孽是不是就该及早收服?祸水,是不是就该趁早斩除?” “啊?”昙露冷不防惊住了,她实在是没想到,一向故作温雅姿态的连城无双,会忽然说出这样狠毒的话。 其实谁都知道,错根本不在军师,一切不过是皇上自己的意思。 然而昙露却不会想到,她这冷不防的一惊,却是让连城无双彻底认定她就是西陵御安插的眼线了。 连城无双优雅地起身,“帮本宫更衣吧!昙露,你稍后随本宫去一个地方。” 虽然连城无双表现得很寻常,可昙露敏锐地感觉到一股不好的预感,至于不好在哪里,她却是想不明白了。 直到…… 她跟着连城无双到了一个地方。 宫中最华丽的宫阙,丹楹紫阙。 连城无双只带了昙露一个宫人,而且连城无双本人还是一副宫女的打扮,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偷偷看着外围的精兵把守,昙露心怯地低问:“娘娘,我们进不去的,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雷霆震怒。” 连城无双眼神奇特地看了她一眼,“会吗?那你可要跟紧本宫,否则,本宫想救你也不能了。” …… 而在此时,被锁在宫殿内的千秋正合眼盘坐,默念着口诀。 “五行归元,生生不息。日月盈仄,大地回春……” 随着口诀念出,她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眉心越蹙越紧,九芒星法阵将她整个人托起,五色的灵光卷着和风,萦绕四周。 心头撕裂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她强忍剧痛,咬着牙坚持要将这场仪式进行到底。 “千幻无相,五行有塑,祭吾圣力,复而归一……” 口诀化成符文,在法阵中与灵光凝聚,渐渐地,一条巨龙的身影从无到有,晶莹剔透的龙身在她身周不断地盘旋,直到化成一束碧光射入她的袖口,一切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噗……” 心力耗尽,口中血雾喷薄而出,千秋向后一仰,重重跌到了床上。 而在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碧色的丝线,线上只串着一颗珠子,珠子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斑驳石纹。 千秋眼神迷离地望着头顶,脸上挂着笑容。 “这下,我可心安了!” 那日小幻在西陵御面前自戮时是留了心眼的。 西陵御并不知道小幻不是普通的幻兽,为了不让千秋一直受制于西陵御,在自戮的瞬间,小幻拼尽全力为千秋保下了龙魂和修为。 只是千幻碧龙的龙身已毁,龙魂和修为无处可栖,只能自我封印。 如今,千秋强行逆天动用五系灵术,撕心为胚,用自己的血肉为小幻重塑龙身。 等到小幻的龙身完全养成,自行破除石封而出…… 她……也就能安然离开了! 这里,不是她的终点! “娘娘,我们还是走吧,娘娘……” “闭嘴!” 悄声细语隐隐约约地传来,千秋勉强睁开了眼睛,神色萎顿。 “呵,她终于还是来了!” 连城无双来了。 丹楹紫阙内室的奢华比外观还要更令人赞叹,连城无双心中疯狂的嫉妒,当她的视线顺着锁链落到千秋身上,眼中的恶毒更是懒于掩饰。 千秋勉强起身,站得挺拔,嘴角噙着讥讽的浅笑,“连城无双,你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 连城无双峨眉微蹙,她与这个无名军师接触不多,说过的话连三句都不到,可为何看对方的神色言语,似乎对她很是熟稔? “军师乃惊才绝艳般的人杰,近来更是名扬天下,本宫早就想来一回。” 她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千秋也只是冷冷一笑。 随即,连城无双忽然抓住身旁的昙露向着千秋丢去! “啊!” 昙露大叫。 与其说是被丢向千秋,不如说是被丢到两人之间布满阵法的空地上。 让连城无双庆幸的是,这里几乎所有的阵法都只是为千秋一人而设的,昙露被扔进去时,阵法并没有任何异动,只有一支箭从墙上机关射出,恰恰射中了昙露的背心。 她自己用的兵器是飞镖,对于弓弩箭矢都有了解,甚至算得上精通,所以她一眼就看出这箭是单发,不会再有第二箭了。 可同时,她又忍不住嫉妒怨恨,恁多的机关阵法,都只是为了留住眼前这个少年。 西陵御为了这个人,真是费尽了心思! 她越是这样想,心中的妒火就越猛,求而不得的怨恨也越深,射向千秋的眼神更是锋锐逼人! ---题外话---我发现到现在还是有读者搞不清楚孩子的问题,我在这里说明一下,当初千秋怀的孩子是南风离的,而南风瑶儿生下的那个孩子(又被她自己给弄死了),那是南风轩的。还有一件事,相信大家也看得出来,清墨现在在做最后的结局归纳了,前面埋下太多太多的伏笔也在一点一点揭开,可是我自己真的是很多都已经忘了,大家前面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在乐文的评论区留言,我会一并整合,在最后结局的章节中为大家娓娓道来。在群里的读者们都知道,清墨记性很差,所以,如果你们不留言提醒我,有些伏笔我自己真的可能结局了都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剜心之痛,是深爱,还是自私 千秋扫了眼当场气绝身亡的昙露,淡漠道:“这个宫女得罪了你?” 她明明身体单薄得摇摇欲坠,可那双澄澈乌黑的眼睛让连城无双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不适感,这种感觉,和面对西陵御时如出一辙。 哼,他们倒还真是相像! 连城无双一脚踢开昙露的尸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千秋面前。 “一臣事二主,你说,我敢将她留在身边吗?” 她轻蔑地抬起千秋的下巴端详茶。 这张脸,跟多数高门后院里豢养的男宠相比,连称中等都是勉强,若要说惹眼之处,大概就是那份气质了。 皎如云月,清若冰雪。 千秋忽然冲着她邪魅一笑,那笑容与记忆中的一张容颜重合,竟然惊得连城无双猛然松了开手,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 “你到底是谁?” 千秋轻蔑地瞥着她,“你在害怕什么?” 连城无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强自镇定,再次狐疑地看向眼前之人。 不,不对! 记忆中的连城千秋虽然纨绔,可神采飞扬,风华毕露,但眼前之人,太普通了,怎么可能是他?也不该是他! 连城千秋已经死了! 她断然否定心中的猜疑。 原因是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眼前之人不可能是死去的连城千秋吗? 不,她清楚,千秋也清楚,是她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也不敢承认,她更不敢将这个猜疑传到西陵御耳中。 单是一个无名军师顾云影,就已经让西陵御痴迷至此,如果再让他知道顾云影有可能就是他曾经念念不忘、甚至至今都深藏心底的连城千秋,那他更不可能放手了! 许久之后,连城无双才冷冷一笑,“哼,你是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连城千秋已经是个死人,早不该存在这个世上,而顾云影,身为男子,却狐媚君王,致使君王逆天下之大不违,竟然要封一个男子为后,此等妖孽祸水,实在留你不得!” “呵!”千秋低低地笑出了声,牵动心肺,猛地咳嗽了起来。 连城无双皱眉,“你笑什么?” “咳咳!”千秋压住咳嗽,嘲讽地看着她,“连城无双,你连承认私心的勇气都没有。总是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承认一句你是因为嫉妒,怨恨,自己容不下我,想除了我这个绊脚石,就那么难吗?” 连城无双被人毫不留情地揭破了虚伪的假皮,恼羞成怒,恶毒地捽紧了千秋的前襟,“少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可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总是以这种高居云端的姿态俯视着别人!好像所有人就该被你踩在脚下!你不过就是出身比我好了些,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你?凭什么要处处落于你之下?” 千秋用一种嘲弄可怜的眼神看着她,“连城无双,不是我高高在上看不起你,是你自己从来看不起自己。庶支的身份并不丢人,纵然是庶支出身,依然可以凭着自己的才情和傲骨活得漂亮。你不乏才情,你的聪慧在所有女子当中都算得佼佼者,可你太在意你的身份了,对出身的在意成了你给自己上的枷锁。连城无双,在这深宫大院中,拥有一个看似高贵的身份,却要处心积虑、和别的女人争夺一个并不在意你的男人,你真的觉得会快乐吗?” 连城无双美丽的脸蛋笑得有些狰狞,“你说得漂亮,可至少现在,我的处境比你好上太多,不是吗?” 她含笑拉扯着锁链,睨视着千秋,“现在像鸟兽一样被枷锁锁着的人,不是我,是你!至少现在的我,是这北宇皇宫中最高贵的女子,而你呢?” 突然,她手指上的青莲法戒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支如匕首长短的飞镖抵上了千秋的喉咙。 “你是个连生死都掌握在我手上的废人!你说,我若是一不小心割了你这纤细的脖子,可怎么办才好?” 千秋面不改色,只觉得她实在可悲。 “杀了我,你能改变什么?得到皇后的位子吗?然后呢?守着一个空荡荡的位子,孤独终老?” 连城无双脸上的不安一闪而逝。 孤独,谁都害怕孤独,铮铮铁骨的汉子都害怕,何况是一腔柔情的女儿家! “我为何会落得今日?全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的天命所累,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才会沦陷至此!” 她说着,手颓然落下,“如果没有你的天命之说,他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将心系在他身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连城无双就绝不输于人!” 对于她这番指控,千秋心中确实有愧。 当初是自己为了成全殿下,帮他得到了连城无双,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推波助澜,今日的连城无双是不会已经觅得如意郎君?而不是因为一个不爱她的西陵御嫉妒成疯? 千秋忽然问了一句:“你爱他吗?” 问题问得太突兀,连城无双愣了愣,“什么?” 千秋郑重地又问:“你真的爱他吗?那个男人,西陵御。” 连城无双被问得莫名其妙,连连失笑,却总显得有些干涩,“呵,你这叫什么问题?我当然爱他!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我何至于抛开清誉,跟着他从西漠一路颠沛?” 然而,千秋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 她不悦喝道:“你看什么?” 千秋慢慢地摇了摇头,浅浅笑了,“不,你或许仰慕他,迷恋他的龙章凤姿,但你对他,绝对不是爱。” “你胡说!”连城无双想也不想开口就否认,她甚至激动得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是我,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你听清楚,是任何事!” 千秋却不想再看她了,而是顾自仰头,疲惫地长叹,“真的深爱一个人时,眼中便只有那个人了,怎么还会在意自己付出的是多是少?” 连城无双甫一开口,强调的是她自己付出了什么,吃了什么苦,她关心的最多的还是她自己。 也许在她看来,她一路上受了恁多的颠沛,坐上皇后之位也是应得的。 “连城无双,我原本对你是有愧疚的,可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必要了,不是我左右了你,也没有人能左右你,今日种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殿下也没有对不起你,你要的是身份,是地位,他确实已经给了你。皇后之位,你若想要,大可拿去,守着那个冰冷的位子,终此一生。”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千秋眨了眨眼睛,眼底泛起微微的湿气。 连城无双咬着牙瞪着她,可不知为何,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这是在施舍吗? 守着那个冰冷的位子,终此一生…… 听着这句话,连城无双的心里空荡荡的一片。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是嫉妒?是自怜?是恨?是悔?是怒? 她不知道! 百感交集,错综复杂,逼得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手中的长镖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千秋的心口,千秋顿时闷哼一声,冷汗窜身。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那个位子本来就是我的!他的心也应该是我的!你根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你的存在只会给我带来不幸!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她眼神恶毒,充满了仇恨,忽而,她狂笑了起来,长镖插得更深,甚至狠毒地在千秋的心口剜搅。 从她进来到现在,千秋一直都是强撑着腰背,身体早已疲软不堪,何况她这时插的不是别处,恰恰是千秋那早已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心脏。 长镖在心口又搅又剜,鲜血淋漓喷涌,从心口到衣摆,一路血染。 她痛极难忍,可无论如何都不肯在连城无双面前弯下腰,曲下膝。 她想去抓连城无双,可力有不逮,反而让自己扑得狼狈。 连城无双笑得得意猖狂,“既然你认为你比我懂爱,那我倒想看看,你的心,长得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真的比我的长得高贵漂亮?” 千秋堪堪站立,手中只抓住连城无双一角衣摆。听到这话,她眼神定了定,缓缓松开了手,尽管连城无双手中的长镖还插在她心口作恶,尽管她疼得汗流浃背,牙齿都在打颤,可她的背,就是那么挺,神情,就是那么清冷倨傲。 在连城无双诧异的瞪视中,她勾起了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忽然—— ---题外话---好吧,至今没人留言说明你们对于前面的内容还有什么遗留的疑惑,如果迟迟都是如此,那么过段时间结局了,可别说我虎头蛇尾烂尾啊!我是真心想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打磨完善的,不想等到完结后忽然发现还有什么伏笔没有交代清楚,给自己留下遗憾,也给读者留下不快。再说一次,有疑惑的要么进读者群说,群号,群名称:清墨竹园,或者在傲世千秋的贴吧下跟发帖子,或者在清墨发文的网页下面评论区留言,声明,非VIP正版的网站读者留言清墨是不可能看到的。另外,来复制粘贴的盗版网,盗就盗了,我也无可奈何,但请手下留情,别冒用作者本人的名义误导我的读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我舍不得,只是该停了 冷不防的,千秋拼尽全力推开了连城无双,在连城无双踉跄往后跌去时,长镖的手柄已经攥到了她自己手上。 然而,她并不是要把长镖拔出来,事实上,假如她现在冒然拔出来,同样也免不了气绝而死。 “你、你要干什么?” 连城无双见她神色不对,忙不迭爬了起来,戒备地后退了数步逆。 “哼!”千秋冷然一笑,残酷而决绝,“你不是想看看我的心吗?” 在连城无双惊疑的注视中,她心一横,用长镖在心口狠狠地剜下。 剜心剧痛陡然袭来,疼得她肝胆俱裂。 “啊——茶” 连城无双更是花容失色,捂着嘴尖叫出声。 可她一直看着连城无双,脸上挂着从容淡漠的笑意,好像她此刻正在剜的不是自己的心,而是别人的。 “你、你……你疯了!你疯了!” 连城无双失声大叫。 千秋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 能亲手剖出自己的心脏,这是何等的残忍狠绝? 人人都说她行事狠绝,手段毒辣,可她对自己更狠!更绝! “堂姐,你不是要看我的心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用那冷漠讥诮的目光凝视着连城无双,看得连城无双毛骨悚然。 “我的命,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上!只有我不要的道理,但你想强取我的命,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话语一落,她甩掉手上的长镖,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了心房,竟是亲手把自己的心脏剖了出来! 鲜红的心脏血淋淋地托在掌心,心口的空洞不断地喷涌着血浆,那画面,简直触目惊心! 连城无双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无以复加的恐惧让她一口凉气堵在了胸口,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连尖叫大喊声都发不出来。 她在害怕,千秋却是好奇的。 千秋歪着头,认真又仔细地端详着手中还带着温度的心脏,努着嘴低低地喃语:“果然啊,都破成这样了,我能撑到现在还没死,也真是奇迹了,你说是吗?堂姐!” 连城无双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 是! 是! 那颗心,不知为何会破成那样,像是被人一片一片撕了去,伤口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心都没了却还站在那里跟自己说话? 她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到底是个什么?魔鬼吗?她是魔鬼吗? “啊——啊——” 连城无双抱着头大声尖叫,画面的强烈刺激,和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她在嘶声大叫几声后,立刻倒地昏厥。 “……”千秋动了动嘴唇,刚开始觉得很僵硬,发不出声音来。 大概……是成了活死人的缘故吧! 呵,没了心脏的跳动,可不就成了僵硬的尸体了吗? 努力了几下,她才干涩地发出了声音:“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她神情呆滞地看了连城无双一会儿,凉凉地扯了扯嘴角,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眼角…… 一滴泪珠沁了出来,携着丝丝的凉意。 “我爱的人……也……爱我,因为……” 她看着手中残破不堪的心脏,涩然道:“我敢……用这样的方式……爱他们!尽我所能,毫无……保留!呵,咳咳……咳,你们……不够……不够……” 爹爹,师父,朗月,青君,阿离,殿下…… 她爱的人有很多,很多,可以说她博爱,可没有人有资格说她滥情。 她爱过的每一个人,每一次,她都是揣着全部的心去爱护,毫无保留。 连城千秋…… 是个一直都傻乎乎的、豁出命去爱的…… 亡命之徒! 没有人能争得过她,也没有人够资格跟她争!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空荡荡的一个大血窟窿,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寒冷从心房的位置不断地扩散,直到蔓延了整个身体。 好冷、好冷…… “我该走了……” 她茫然地望向前方,向前走了几步,走着走着,手脚忽然被锁链拽住了,面前是重重阵法交织开启,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疲惫地低声叹息,乌黑的眼睛却亮得摄人。 “我乃圣宗,尔等生命之灵……皆我所赐,谁……敢拦我? 她不勉强动作,事实上她现在也没有那份心力,她只是静待着。 须臾之后,精铁锁链上散出金色的灵光,手脚上的镣铐竟然自行开了。 面前的阵法也消失无形,就连宫殿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了。 门外等待她的,是天高云阔。 双脚踏着虚浮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大门走去,鲜血顺着衣角,滴答,滴答,留下一路斑斑血迹。 “原本想着,我走了以后,殿下身边……至少还有一个连城无双爱着他,陪着他。可是现在看来,连城无双是不行的。她不能全心全意地爱护我的殿下。殿下一个人,守着这空空荡荡的龙楼帝阙,要怎么办呢?” 人生,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却漫长得难熬,在将来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里…… 他彻夜批复奏章时,谁为他剪烛添灯?生了病,谁为他送药熬汤?觉得孤独了,谁……谁能站在他身边,陪他说话,惹他生气,让他忘记孤独? 谁能……陪着他? “殿下,我的殿下,要怎么办?怎么办……” 双脚,不得不离开。 心口,也已经空了。 可为何还是剪不断牵挂? 为何无心的残躯还会流泪? 为何夺眶的泪水一旦流了下来,就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舍不得……可是时间回不去了,爱你……很值得,只是……该停了,没有我……你要好好的……” 沙哑的声音,哽咽的哼唱,唱着连不成的曲调,诉着诉不尽的伤痛和依恋。 “殿下,我……舍不得,真的、真的舍不得!”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手上的血糊得满脸都是,可转眼又被冲刷出两道水痕。 可再舍不得又能如何? 生命的终点马上就要到了,或者说,已经到了,可这里,却不应该是天命的终点。 哪怕再不舍,哪怕心口的血都冷了,干了,她的双脚,也必须坚持走到最后。 走出丹楹紫阙的正殿大门,正好可以看见那遮天蔽日的紫雪楹花树,和漫山遍野的鲜花。 不知殿下用了什么法子,那花在冬日的寒风摧折中,依旧绚烂瑰丽,绽放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真羡慕它们,生命,多好啊……” 她一身是血地站在太阳下,木然地仰头看着蓝天。 出了这深宫高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她呢…… 这副鬼样子,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她抬起双手,看着满手的鲜血,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吃吃地哭笑。 “你看看你,你这样出去,是会吓死人的。别人会把你当妖怪,拿石头打你。破布还要打补丁呢,你这身体破了个大窟窿,也得补一补,补一补……” 五系灵光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填充着她空荡荡的心口,终于填得满当当的了,她掌心运着蓝光,愈合了伤口,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嗯,这样就好了,嘿,不会被人发现的!” 孩童般言语,稚气,俏皮,却脆弱得让人心疼到窒息。 她的心都没了,却还在冷静地盘算着以后,一心想着,不要被人发现…… 她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别人的感受,可唯独,从来只对自己这样的残忍绝情。 顾云影,顾、云、影…… 云本无影,云影何存? 只因郎君的回首一顾,云影才动了心扉,为君停留了这许久,可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最终只能如梦幻泡影,转眼云烟散尽。 一如她来时,在那初雪纷飞的时节忽然出现在那人的面前。 而今,走,也走得悄无声息。 这皇宫四面高墙围不住她,千年的精铁寒锁也锁不住她,能留她至今的……从来只有心头剪不断的爱恋与牵挂! 为牵挂而来,因牵挂而去。 然而,云,真的没有影子吗? 得讯赶来的西陵御,没有在奢华的宫殿中看到他牵挂的人,看到的,只有满地的鲜血,一路惨烈绵延到门口,刺目而惊心。 压不住满心的恐惧和愤怒,西陵御大步跨到连城无双面前,一把将发呆的人拽起。 “到底怎么回事?他人呢?你把他弄去了哪儿?” 帝王的怒吼震耳欲聋,连城无双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怒容,无动于衷地转开了头,不知在寻找什么。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一个东西上,猛地瞪大眼睛狂叫了起来。 “啊!妖怪!魔鬼!啊——” “你在说什么?朕问你,顾云影人呢?” 西陵御怒不可遏地晃着连城无双的身体,可连城无双像是疯了,不停地缩着身体摇着头。 跟随西陵御而来的宫女惜楹疑惑之下,顺着连城无双的视线看去,也不由得大惊。 “皇上,你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昙花朝露,初雪云影沉 西陵御终于看到了,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毯一角,弃置着一颗残破的心脏。 人的心脏!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闷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开,高大的身体猛然一晃。 那…… 那是谁的逆? 他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 血气冲顶,他拽起连城无双嘶吼:“你这个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茶” 然而,连城无双神色惶惶,完全听不进他的话。 他气急败坏,把连城无双狠狠扔了出去,撞到了殿中的玉石柱上,鲜血顿时从连城无双口中涌出。 “朕说过,你若敢动他,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皇上!”惜楹冷眼看着,面无表情,此时站在西陵御身边的她,精悍干练,哪里是伺候连城无双时那副木讷笨拙的样子?“观看周围痕迹,军师应是自行离开的,这便说明军师性命无忧,这心脏应也不是军师的。” 是啊,正常人都知道,人若没了心,怎么可能还会自己走? 西陵御立刻下令:“立即传令,封锁所有城门,务必要将军师给朕带回来!” “是!” 惜楹走到大殿门口,冲着空中长啸一声,突然一只雄鹰搏空而来。 鸟语传讯是西陵御的专属护卫夜鹰卫特有的方式,雄鹰得到惜楹的指示,再次飞离。 雄鹰在视线中渐渐消失,西陵御皱着眉,久久方才收回目光。 主人走了,偌大的丹楹紫阙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根根带血的锁链静静地躺在地上。 终究……还是留不住她吗? 目光再次落到那颗触目惊心的心脏上,西陵御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拧眉注视了好一会儿,他还是走了上前。 惜楹抢先一步道:“皇上,还是属下来吧!” “嗯!” 惜楹从身上扯下一块白缎,将血淋淋的心脏小心包裹。 西陵御低声道:“查查后宫可有被连城无双屠害的宫人,不管是谁的,找个地方好生殓埋了吧!” “是!” 直到要离开了,西陵御才阴冷地扫了眼连城无双,“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女人,想让她生不如死很简单。惜楹,将这个恶毒的女人打入冷宫,派人好生看着,就让她抱着她的高傲,在冷宫里品尝暗无天日的绝望吧!” 西陵御走了,走得毫无留恋。一直发呆发狂的连城无双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看惜楹,再看看被自己害死的昙露,流着泪哈哈大笑。 原来真正的眼线不是昙露,而是惜楹。 “昙露?惜楹?哈哈哈哈……” 好一个煞费苦心的帝王! 这宫女的名字想来也是他精心取的吧! 昙露,昙露…… 昙花朝露,不过是一场看似清艳璀璨、却一触即碎的梦! 以为触手可得,可真要抓握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你指尖凋零,破碎。 昙露,喻指的便是她连城无双的人生。 那惜楹呢? 宫殿前的紫雪楹花树,和这整座的丹楹紫阙,全都包含着帝王对那个人毫无保留的爱意。 惜楹,惜楹…… 他对那个人,竟是珍视到了几乎放下帝王的高傲、小心翼翼怜之惜之的地步!甚至……甚至怀揣着要与那人连理白首的祈愿! “哈哈哈哈……可笑啊!真是可笑啊!” 可笑吗? 或许吧! 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却逃之夭夭了…… “顾云影!顾、云、影……” 西陵御孤身走在遮天蔽日的紫雪楹花架下,不停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不知是恨,还是无奈。 紫色的花瓣如雪一般纷纷洒洒,连同他的拳拳爱意都被踩在了脚下。 “你可知朕为何唤你顾卿,却鲜少叫你的名字?朕不喜欢这个名字!云影,云影,那不是你的名字,是你深藏心底的离意,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 他一直都知道,从那个人一开口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未必是她真正的名字。 可他没有点破,他想,无论那个人从前是谁,经历过什么,但站在他面前的人就叫顾云影了,一个没有过去,此生只能属于他的顾云影。 哪怕这个名字里有着深深的离意,但,只要他用足了心思将人留下,名字,就只是个名字而已。 可,云,还是散了…… “顾云影,你当真觉得云没有影子吗?” 你可知道,云若足够厚重了,云影……便足以覆盖整片大地…… “嗯?” 走出紫雪楹花廊的瞬间,西陵御微微愕然地抬起了脸。白絮纷纷,在俊美的脸上落下点点凉意。 下雪了…… …… 龙寰大陆,终于迎来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皑皑暮雪,顷刻披覆了天地,只余下一片洁白装了满眼。 “日暮不观晚霞沉,唯见云深雪纷纷。” 玉雪冷芳殿前,连城朗月伸出手,接了一小簇白雪在手中,雪花在他掌心竟然没有消融。他手掌一翻,送离雪花,雪花却不肯走,顺着寒风落在了他墨黑的发间。 白雪,墨发,玉树璧人,瞬间勾勒成一幅醉人的风景。 他轻浅一笑,“初雪,总是这般惹人怜爱,这人间转眼又是一年东临了,如此看来,人间的岁月倒也不是太难熬。” 一旁,悠远的琴声如梵音洗涤着心扉,在漫天飞雪中婉转飘散。 北司青君指拨琴弦,视线却胶着在连城朗月的手上,他若有所思道:“你方才做的,是小雪经常做的事。” 似是怕连城朗月不理解,他又补充道:“将雪花接入手中,雪融了,她便会失落。” 连城朗月闻言,微微一愕。 他刚才之所以会那么做,又刻意使了法子不让雪花融化,是因为……久远之前,沧雪总爱留雪入掌,雪花在掌心融了,他总是满脸的失落…… 那个人类女子,倒也不愧是继承沧雪衣钵之人,就连心性都与沧雪如此相类。 突来“铮”的一声,琴弦在北司青君指下绷断,划破了他双手指腹。 明明是微不足道的伤口,可鲜血却从他十指指尖源源不断地流出,转眼染红了玉琴,顺着殿前的台阶一路流淌,在白雪中蜿蜒夺目。 两人诧异地瞪着眼前景象,心都提了起来。 挽香琴的琴弦乃是天脉丝,神兵难断,怎么会如此……说断就断了?还有他的血…… “你……” 连城朗月正要开口,心头突然袭来一阵撕心般的揪痛,饶是他耐力惊人,也痛得冷汗涔涔,就连石栏都被他抓得粉碎了一角后,轰然倒塌。 心口的痛让连城朗月自顾不暇,栖附在他手腕上的小莲奴也因此受到影响,滚落到了地上。 “哎呦,主、主人……危险!” 小莲奴焦急地大喊,可连城朗月已经疼得两眼发黑,根本顾不上它。 连城朗月虽然恢复了大部分帝月的记忆,可神力却没有恢复,他体内的浊气之所以一直压着,一方面是因为北司青君帮忙,但最主要的还是由小莲奴附在他身上抗衡。 眼下小莲奴一离体,浊气便趁机涌了出来,浑浊的黑雾转眼萦绕身体四周。 “快用莲枝缠住他!” “哦,哦,是!” 小莲奴受到提点,慌忙幻化出无数条水幻莲影的花枝,将连城朗月的身体紧紧缠绕。莲枝在浊气中枯萎,立刻又被小莲奴补齐。 北司青君匆匆为自己止了血,便收琴起身,双手结印,温润青光携着千花万叶,如隽永清流流淌在连城朗月四周,缓缓侵入他体内。 黑色的雾气终于被压制,渐渐消失。 “多谢兰梦大人襄助我家主人!” 小莲奴稚声道了谢,便又急急栖附到连城朗月身上。 连城朗月的情况算是暂时稳住了,只是人晕了过去,为保稳妥,北司青君青袖一挥,一股安神药香入了连城朗月的鼻息。 这时,五位医族长老也率着医族弟子匆忙赶来。 大长老北司东黎见北司青君安然无恙,才暗暗放心,“圣君,我等听见玉雪冷芳殿传出响动,不知出了何……” 他话未说完,立刻注意到了一旁台阶上刺目的血流。 “啊?这、这是……” 一旁,三长老北司东明一眼看见连城朗月昏睡在地上,也顾不得在圣君面前的规矩,立刻跑了上前。 “圣君,他……帝月大人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魔的眼泪,家的归属 三长老早年就受过连城朗月的恩惠,难免担心。 北司青君只是微微蹙眉,看了连城朗月一会儿,又看向台阶上蜿蜒的血流,迟迟沉默不语。 刚刚流过血的十指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把人抬进去,你们亲自照料,只要饿不死,让他一直睡着。” “啊?”三长老讶然,这是要他们对堂堂创世神祇帝月大人……用……迷神香的意思? 大长老却更关心他话中另外的意思,“圣君可是要出行?茶” 北司青君雅致的眉峰始终郁郁不得舒展,清冷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和担忧,“小雪一定出事了,本君要去看她。云鹿!” “可……” 大长老还想说什么,可冰睛云鹿早已带着北司青君腾云而去,足见北司青君心急到了什么地步。 可随即,云天外又远远传来一声:“速去御龙府催促,人至今未到,要本君亲自去请他们不成?” 七长老惑然:“大哥,圣君要我等去请谁?” 大长老摇了摇头,圣君和帝月大人近来似乎在筹谋着什么。 “老七,想来御龙府那边应该是知道的,就由你去跑一趟吧!” “嗯!” …… 九龙山,往年的冰雪依旧没有消融,今年的初雪却已再一次降临了。 白雪纷纷,将山之巅染得一片洁白。 东方琰站在悬崖边,似乎是在眺望远方,可他的眼睛上却蒙着一条绯红色的帛带。 飒飒风雪扬起了他身后的玄色披风,凛冽,而尊爵。 “没想到,本座竟会被几个人间的黄毛小儿算计至如此境地,人类啊,真是学得越来越狡诈了。” 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笑面阎君嘿嘿一笑,“吾主魔威浩荡,谋的乃是夺天大业,那些个小打小闹,吾主岂会放在心上?魔主若是看那些蝼蚁碍眼,奴下立刻就去把他们捏碎!” “你?” 东方琰侧身的瞬间,红色的帛带被风吹落悬崖,一双血色的竖瞳含着似笑非笑的光芒,悠悠然睨向笑面阎君。 “你在去年的施医大会上,被那个小丫头的剑气撕裂了脏腑,险些成了废人,后本座令你助赵岑挫败西陵御,你也败了,东方瑞父子联合南兹谋逆篡位,你事先也没有丝毫察觉,在那群小儿手上屡屡挫败的你,怎还好意思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惭?” “是,奴下无能!不能为吾主分忧!奴下该死!”笑面阎君不敢迟疑,惶然跪到了雪地里,可随即,他又抬头望向东方琰的眼睛,大喜,“恭贺吾主魔瞳养成!看来那个魔焰……” “口口声声叫嚣着要取西陵御人头的他,却被对方捏住了性命,还险些害得本座的魔瞳被毁,终究也不过是个庸才,左右也只是为本座养瞳的器物,如今魔瞳已经收回,魔焰已经失去了价值,不必再管他了。” “是!” 笑面阎君跪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东方琰再说话,忍不住疑惑地抬头,发现东方琰正环顾四周,不知在看什么。 “阎君。” 东方琰忽然出声,笑面阎君慌忙低头应诺,“在!” “那个异世来的女魂如何了?” “魔主放心,那个女魂被帝月、兰梦、狐王设计,好不容易才勉强保住最后一点魂识,现在寄附在北司皓月的体内,情况尚算稳定,量她不敢再对魔主阳奉阴违。” 东方琰轻蔑一笑,“那个女魂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以为她还顾得上对本座阳奉阴违吗?呵,现在的她,已经堕成了恶鬼怨魂,肮脏丑陋,卑贱下作,只剩下了仇恨,再也无法~轮回转世了!” 笑面阎君阴恻恻地笑道:“嫉妒,贪婪,是堕落的根源,她自取灭亡没关系,只要不妨碍吾主的大业,她越是堕落,反而越会成为吾主的助力。” 东方琰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再次转身背对他。 “是啊,嫉妒,贪婪,是人类堕落的因,他们自蕴的恶因,当然该由他们自己品尝恶果,谁也帮不了他们,也不该帮他们承担,谁……无论是谁,都不可能!” 沧雪,这些自私的人类,你能帮他们承担到几时? 雪片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睫毛上,转眼消融成了水珠,一眨眼,便沁入了血瞳,散出微微的冷意。 冷? 魔……也会怕冷吗? 如果会,那么魔……会流泪吗? 漫天的雪花依旧下得静悄悄,在空中飞舞缠绵,迷离了视线。 没有人回答他,答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然—— “啊——” 一声痛苦的魔吼,惊荡了尘雪! 他额心再次浮现出了那朵黑色的曼珠沙华! 花心的泪滴晶莹剔透,竟像是刚刚落下的泪水,闪烁着潋滟的波光。 温温的暖意,却叫他额心犹如烈火灼烧,痛彻心骨! 痛,让他难以忍受,不断地低吼。可这份突乎其来的痛,却叫他久寂的魔心阵阵激荡,由衷地想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魔主!魔主……” 笑面阎君一无所知,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道袖风震得飞滚到了雪地里。 他一个人处在悬崖边沿,又是痛苦地低吼,又是狂乱地大笑,到最后,痛苦似乎有所缓解,他单膝跪在雪中,掌心紧紧攥着冰雪,仰天嘶吼。 “沧雪!沧——雪——” 连声的嘶吼,却换不来一声回应。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出现?” 额心的眼泪,是沧雪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哪怕是这千年来唯一一次、终于等到的灵魂感应,得到的竟然也只是钻心入骨的痛! 他沾着雪水的指尖碰触着额心的泪滴,血色竖瞳微眯,忽然,邪气森森纵声大笑:“哈哈哈哈……没关系,无论如何,我终于等到了不是吗?能让我感受到这份痛,不也正说明,沧雪,你的灵魂还有残存的意识!云弥雪魄!云弥雪魄!你的最后一丝残魂,我一定要得到!” …… 无心人,太认真。心未冷,只好辗转一生。 无心人,落红尘。谁又比谁残忍。 无心人,若苦等。这孤城……却只剩一个人。(陆瑶《无心》歌词摘取) 初雪中的孤城,寂寂无声。 人,全都已躲回了温暖的家中,百里长街上,只剩下一双脚印,深深浅浅,踽踽独行。 衣上的血迹也早已被水灵净化,恢复了一袭洁白无瑕。 单薄的白衣,与天,与地,与雪,融为一色。 “去哪里呢?” 千秋迟缓地抬起头看了看,望向远方高耸入云的九龙山。 忽然,她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 “哦,对了,回家!我是要回家的!我……想回家了……” 九龙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巍峨的世家府邸,那是她的家,她的爹爹,在那里等着她。 …… 心系爱女、日夜不能寐的连城沧海,短短几日便积劳成疾,魂销骨立。 西陵锦也比他好不到哪里。 两人一坐一立,守着火炉,皆是神色郁郁。 “雪下得这么大,我那可怜的徒儿一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外面有没有冻着,有没有饿着……” 西陵锦正低声絮叨着,一直低头走神的连城沧海忽然站了起来。 “千秋!” 西陵锦被他吓了一跳,“你鬼上身啦?哪有什么千秋?” 连城沧海却不理会他,大步匆匆赶了出去,一边往大门急赶,一边冲着庄上的下人们大喊:“开门!快去开门!” 偌大的百亩庄园,从内院到大门,大大小小几十道门,一道接着一道,次第打开。 “喂!连城沧海!你他妈还病着呢,你好歹给老子披件衣服!” 西陵锦急匆匆拽了件披风追了出去,等他快追到的时候,连城沧海已经快步迈向庄园的大门。 …… 终于,迈上了最后一道台阶,千秋仰头望着顶端的巨匾,低低念着:“连、城、山、庄,到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敲门,厚重的红木高门便已缓缓打开了。 父与女,不期然的,望进了彼此的眼中。 西陵锦在后面远远地停下了脚步,眼眶瞬间濡湿。 也许,这就是他们父女之间与生俱来的、骨血相连的感应。 千秋想尽量让自己笑的,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爹爹,女儿想家了!” 连城沧海通红了眼眶。 温热的大手抚上女儿苍白的脸颊,强忍着哽咽,“好,想家了,就回来!” 无论双脚走到了哪里,家,总是心心念念的归属。 无论外面的风雪如何寒冷肆虐,回了家,一切……都该停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青松傲雪,光明磊落地活着 “听说千秋回来了,人呢?” 碧桐和天罡地煞们火急火燎地赶回连城山庄,却被西陵锦拦在了门外。 “臭丫头你小点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碧桐等人跟着他出了内院。 一大帮人站在卧雪园的回廊下,廊外大雪犹如鹅毛纷飞,可他们内心却犹如火焚。 “爹,千秋她……茶” “哎,冒着大雪自己回来的,刚到家门口,才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你连城伯伯在屋里守着呢!” 之后,他又红着眼眶道:“这对父女,我早就说过,又不是钢筋铁骨,什么都要扛,什么都要忍,终于撑不住了吧!” 碧桐说道:“千秋一定是自己跑出来的,现在北宇官兵四处戒严,看来那个死人脸是不会放过千秋的,要不千秋回来的消息还是别泄露出去了。” 西陵锦怒道:“怕什么?我徒弟又不是见不得人!臭小子当了皇帝能耐了,连城世家也不是好惹的!再说你们傲世天门人脉广博,还怕他来硬抢?” 碧桐翻着白眼,“老爹,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西陵皇族亲生的,总想着跟北宇开战。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千秋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样!还有那个东方琰,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盘算什么阴谋呢!” 想到东方琰,碧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满面愁容地靠在了栏杆上。 “最主要的是千秋的身份,连城千秋死了,夜苍穹背负墨杀令的血债,不知有多少人想杀她报仇,如今无名军师又被死人脸搜捕,被人知道无名军师在连城山庄,那她的身份迟早会被猜到的。” 西陵锦想也不想,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碧桐的脑门上。 “臭丫头,你是不是跟易家那小子混太久了,好的不学,温温吞吞磨磨唧唧的臭毛病倒是学了不少!不就是个身份吗?被人知道怎么了?” 他瞪了眼碧桐,袖风扫去扶栏上的积雪,翻身靠坐了上去。 “你们真以为,还能瞒得下去吗?”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悠然冷笑,“天下,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世家,连同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能屹立不倒,你们以为他们当真全是庸才?当初能瞒得住,只是因为这天下的隐患实在藏了太久,忽然出现一个千秋把这潭死水彻底搅乱了,人们一时间乱了方寸,只能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至于那搅乱死水的人,他们也无暇探究。可现在……” 玉露轻声道:“现在各大世家内部的毒疮都已经铲除,三大皇族也是如此,罗刹宫也气数将尽。死水已清,乱局已稳,天下人或许都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现在的他们,确实已经有了足够的精力静下心来理清这两三年来的棋局走势。” 当所有人都能以冷静旁观的角度观摩这盘天下棋局,一旦乱局厘清,那…… 谁是真正的操棋人?谁又是这方棋盘上的主导者? 连城千秋,夜苍穹,无名军师,傲世天门…… 这所有的一切,都将大白于世! “没错!”西陵锦拍了拍手,横了懵懵懂懂的碧桐一眼,“你以为我和你连城伯伯真想看千秋一辈子都只能隐姓埋名地活着?连城千秋是他连城沧海的掌上明珠,是他们连城家独一无二的嫡女,也是我西陵锦的徒弟,那些心术不正的歪瓜裂枣都活着,我家千秋有什么道理要隐姓埋名?” 千秋是连城家的骄傲,也是他西陵锦的骄傲。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飞扬的神采忽又暗了下来。 “说实话,有时候我也看不懂千秋那孩子,她似乎总想着把自己藏在暗处,简直就像个……” 金风沉声道:“像个被长年训练出来的杀手死士!” 一句话,引得几人同时皱眉,显然,他们都是同样的想法。 杀手,尤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王牌杀手,都有着共同的习性,惯于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时刻都紧绷心弦,就连睡觉都是如此。 久而久之,他们习惯了黑暗,融入了黑暗,一面是狼一样的孤傲,一面却又藏着深深的自卑,认为自己就算死,也活该在黑暗中沉沦。 矛盾,却又让人心酸。 西陵锦叹了口气,“也许是自小被迫躲避深山的缘故吧!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她做了那么多,却从不想着有朝一日为自己恢复身份,光明正大以连城千秋的身份活着,她不想,我和她爹却不能不为她想。 “我们一直都知道,女扮男装也好,改换身份也罢,其实都不是长远之计,之所以会答应让她放手去做,是想着在她用行动为自己闯出一片天之后,能凭借这些赢得的声望为她自己正名。” 碧桐迟疑地问:“所以爹和连城伯伯是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西陵锦叹息着,眼中一片茫然忧虑。 “这是我们都不能确定的,或许到了,或许未到,如果人们的良知还没有被贪念泯灭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千秋的所作所为,也该让他们动容了。可……事关千秋的生死,我们都不敢拿千秋的安危去赌!” 如果人们还存有良知,看得到千秋所做的努力,他们便是赌赢了。 可如果……输了呢? 输了,一切都将回到原点,千秋所做的一切也就全都白费了。 向来最闹腾的暗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他才随手从扶栏上抓了把雪,攥成雪球,轻轻一哼。 “哼,可事到如今,就算不敢,也不得不赌了,不是吗?” 在众人都默默地看向他时,他已经将手中的雪球抛出,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前方的一颗青松上。 他的力道不小,松枝剧烈的晃动中,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整棵树大有拔根倒地的趋势。 可最后,承受了动荡的青松依旧挺拔,傲立雪中。 再平常不过的景,却让在场的一双双眼睛瞬间恢复了奕奕神采。 只要心定志坚,再狂暴的外力摧折又算的了什么? “嗯?” 玉露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望向空中,只见一袭冷雾烟青迎着飞雪乘鹿而来。 他对着空中拱手一揖,清声道:“兰梦圣神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北司青君闻声,翩然而至,冰睛云鹿紧随其后。 他淡淡地扫了眼众人,“她呢?” “不知圣神指的是谁?” 玉露素来都是温和的,此时的他看上去也依旧是彬彬有礼,温其如玉,然而,那份骨子里发出的冷漠是藏不住的。 而他身边的其他人,更是如临大敌。 碧桐跳了出来,生气归生气,倒还不敢太放肆,“圣神大人身份崇高,我等凡人不敢高攀,至于您要找的人,易家家主说了,她不宜再近男色了,否则,小命难保!所以恳请圣神大人饶她一命吧!” “男色?”北司青君很认真地蹙眉想了想,答道:“本君此来并非要与她行男女之事。” 一众人顿时石化了! 原来…… 堂堂的创世兰梦,医族圣君,走的是天真纯良的路线? 碧桐抿了抿嘴唇,竟然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北司青君却是对他们的异常反应视若无睹,“小雪的身体出了何事?” 他莫名其妙的发问又是让人一愣。 玉露知道他千里迢迢赶来问这么一句,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当下便疑惑地看向西陵锦。 西陵锦一时间也被问蒙了,“小雪?是说……” 北司青君淡淡道:“连城千秋。” 西陵锦也顾不得研究北司青君是怎么知道千秋的身份了,“千秋?千秋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啊!” 北司青君眼波流转,清透的眸光深深凝滞。 不应该! 如果小雪的身体无恙,为何自己体内的血液会不安? 西陵锦想起了千秋回来时的神情,猛然察觉了不对,转身就跑。 …… 此时的天,已渐渐暗了下来,房中有屏风遮挡,更是昏暗无光。 连城沧海拨弄着炉火,打开了酒盖,房中瞬间酒香四溢。 他嗅着酒香,重新回到了床前,握住了千秋的手。 “千秋,爹记得,在你被御龙府退学下山的时候,你跟爹说过,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让无瑕的白雪覆盖整个龙寰大陆,到那时,就能卸下所有的包袱,点着红泥小火炉,煨着一壶酒,闻着酒香再无烦恼地睡个懒觉了!你看现在,龙寰大陆下雪了,爹给你点了火炉,煨了酒,你如果累了,就安心睡吧,在自己家里,没有人会打扰你……”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匆忙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枕边兰芳,流言风暴 门外的人踟蹰了半天都没有敲门。 连城沧海为千秋掖了掖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阿锦,有事吗?” “额……那个……千、千秋……” 火急火燎地赶来,可一看见连城沧海那张憔悴消瘦的脸,西陵锦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搀。 连城沧海敛了敛眉峰,“千秋?千秋怎么了?你不必瞒着我,有话直说。” “她……我……悦” 西陵锦正吞吞吐吐时,北司青君也赶了来。 “连城庄主,让本君见小雪一面。” 连城沧海眸光一闪,心中似乎已然猜到了什么。 “有劳圣神了,请!” 无疑,北司青君这一路都是怀着忐忑来的,此刻总算见到了人,情况……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千秋身上非但没有一丝伤口,反而周身灵力充盈,修为也越发深不可测了。 北司青君紧锁眉峰,不停地检查着千秋的身体,然而,除了长期奔劳的耗损过度,他再也一无所获。 看上去,千秋此刻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就只是因为困倦了。 不该如此…… 北司青君默默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他体内有千秋的圣宗灵血,血液无端端狂涌躁动,只能说明千秋的身体有异状。 西陵锦等人也是一脸的困顿茫然。 他们在场的这些人,几乎清一色的上三品炼药师,也都没有发现千秋的身体有任何的问题。 北司青君仍旧不放心,化出挽香琴,以琴音探入千秋各大脉络。 柔和清韵汇入血脉,稳健的心脉控制各大脉穴,在琴音中更加乖顺平和。 北司青君的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连同众人的心也都跟着他一上一下。 连城沧海轻声问:“如何?千秋的身体可有损伤?” 北司青君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凝眉注视了千秋好一会儿,才将琴收回法戒。 他淡淡道:“正常!” 顿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医族圣君都这么说了,那就确实是没问题了。 “本君想与小雪独处。” 眼看所有人都出去了,北司青君面色冷凝地注视着千秋。 “小雪,本君知你慧黠。” 明知她有所欺瞒,自己却无可奈何。 空有一身夺天地造化的医术,却医不得自己挚爱的女子。 他抚上了千秋的眉脚,呢喃道:“小雪,当初本君欺瞒你,如今是自酿苦果无怨尤,那个假沧雪已除,幕后之人也已显形,之后的事就由我们去做。以后,你再也不必奔劳,那也不是你要承担的。也许,你将来仍会怨恨本君,但本君只要你无忧无虑,就如同,你在本君身边的那段时光。” 医族圣君,世代卒于弱冠。 他原本早该去了。 这一两载富余的光阴,是小雪给他的。 而今,他要让小雪长长久久地活着。 “小雪,这人世间除了丑恶的尔虞我诈,还有秀丽壮阔的山山水水,你和本君都没有机会认真地览阅过。等将来,你定要代替本君去看看……” 世家相爱之男女,谁不求日夜厮守,朝夕相伴? 但若实在求不得那般的圆满…… 只能乞求我的爱能在将来无尽的岁月里,佑你看到每一次日出,日落…… 人,来去匆匆。 爱,将舍难舍。 能留下的,只有梦中的一缕兰香。 能握住的,只有醒来时,君遗在枕边的一枝玉兰。 …… 七日沉睡,千秋终于睁开了眼睛。 枕边的天雪圣兰依旧绽放着幽香徐徐。 她紧紧握着花枝,怔愣地出着神。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才想起要眨眨眼睛,可这一眨,眼泪却是无声地抛了出来。 “青君……” 曾经怨他忘了自己,可如今,反倒宁愿他真忘了。 忘了,就不会痛苦了! 身体的状况连青君都瞒过了,想来爹和师父他们也就不会知道的。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里面被灵力填满了,没有心,心口却有着跳动的假象,身体各项机能在灵力的支撑下也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足可以以假乱真。 唯独一点,现在的她,没了呼吸。 好在很多天幻长老级别以上的高手都喜欢用龟息休眠的方式,让身体以最快的方式调整恢复,她这样也不会引起怀疑。 “能做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现在的她能维持生命已经是勉强为之,只能等小幻养成破封,她的修为才能恢复。 可是就凭现在的她……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中的冰湖雪景,轻声道:“时间不多了吧?我的,天的……都不多了……” 要想让小幻迅速生长,需要大量的灵力啊! 千秋住的卧雪园是整个连城山庄最清静别致的地方,可在这份独立的宁静之外,连城山庄,甚至包括九龙山山脚下的州县,却是越来越热闹了。 “真的被爹给说中了,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终于藏不住了!”碧桐坐立不安地搅着衣袖。 短短几天的时间,一个消息就莫名其妙地传遍了整个龙寰大陆,说—— 连城山庄以嫡女做嫡子,欺瞒了天下人,连城千秋诈死,实则与夜苍穹、无名军师是同一人! 在此基础之上,各种难听的流言更是连编带造甚嚣尘上。 说什么天命之人其实是天生妖星,惑乱人心。 说她以各种身份游走各处,其实是将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居心叵测。 她故意挑起三国战端,以墨杀令用血腥手段排除异己,也是为了达到自己控制天下的野心。 …… 种种流言,铺天盖地。 “我恨不得撕碎那些人的嘴!”暗逐拧着眉叫道:“到底是谁把消息散播出来的,竟然连我们傲世天门都查不出来!” 似水沉声道:“除了下落不明的东方琰,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能耐了,世家大乱,不也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玉露却摇了摇头,“东方琰此人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我有种直觉,他的最终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的。” “猜测无用!”金风果断打断了沉闷的气氛,问道:“眼下各方人马都涌向了连城山庄,我们首先必须保护尊主的安全,卧雪园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佳期道:“四十八地煞已经全部调回,昼夜潜伏在卧雪园四周保护尊主,庄主也命所有歃血卫分布在山庄各处,还有老鬼前辈亲自布下的阵法机关,我们今早才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死角错漏。” 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发往各地的绿竹筒也该到了,底下的小鱼小虾想翻江倒海,各家的主家高层如果有觉悟,也该有所行动了。” 金风眼睛一亮,“遥星?” 暗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眉梢飞扬:“谷大家主好快的脚程,傲世天门八大天罡就只差你跟离魂两个人了,我还以为你也要跟离魂一样,打算镇守自己的地盘呢!” 谷瑾鸿轻轻一笑,可此时,恐怕谁的笑容也到不了心底。 “我跟离魂不同,现在谷家已经基本恢复稳定,我的行动不至于太局限,可他不同,皇族的一举一动都牵系到整个国家的百姓,举足轻重,他守在东寮,至少也能牵制西陵御的行动,何况他还要防着东方琰。” 说完,他又郑重其事地扫了眼众人,“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接到了宗相大人的密令。” “小夙?”碧桐讶然,“他让你来干什么?” “带尊主离开!当然,这也要看尊主自己的意愿。” 碧桐想了想,犹豫道:“可是照我爹和连城伯伯的意思,是想让千秋干脆直接恢复身份的。” “身份不是已经恢复了吗?”玉露忽然开口,沉吟道:“事到如今,无论连城庄主给出怎样的答案,真相都已经曝于人前了,不管最后人们选择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尊主,在那之前都免不了一顿嘈杂。加之罗刹宫余孽暗中推波助澜,严重了怕会引起暴乱。就算我们调集所有的力量将连城山庄围成铜墙铁壁,可这里终究已经成了风暴中心,不利于尊主休养。” 暗逐压了压嘴角,“那万一尊主不肯走呢?她肯把乱摊子丢给连城庄主?” 众人沉默了,尊主那性子,铁定不会! 碧桐果断起身道:“一直以来,千秋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担子,现在,该轮到我们替她扛了。” 说着,她杏眼一转,笑得狡黠,“反正千秋的身份都已经糊弄了这么久了,他们不就是想抓住千秋搞出点幺蛾子吗?既然这天下大多数人都是睁眼瞎,那这千秋是真是假,量他们也没那个眼力!”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倾世风华,白衣一袭惊风雪 “想不到堂堂的世家之首,武林翘楚,居然也闭门逃避,怎么,你们连城家心虚了吗?” “眼下流言纷纷,天下被某人搅得战火四起,一片混乱,连城家是不是应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们只是要连城家一个答案,连城千秋到底是否就是夜苍穹,就是无名军师?悦” …… 成千上万人涌至连城山庄门外,声声责问,理直气壮。 在不明因由的情况下,不辨是非黑白,蛮横的将各种子虚乌有的罪名扣在千秋身上。 连城千秋,在他们口中俨然已经成了比罗刹宫还要十恶不赦、活该千刀万剐的妖孽。 门外上万人的肆意叫嚣,在山庄内任何一个角落几乎都能听到。 连城沧海和西陵锦以及家族中的长老们坐在前厅,他们修为高深,门外的人们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搀。 本来是想拟定一个完善的方法,敲定时间召开大会,可眼下,再是沉得住气的连城沧海也忍无可忍了。 “啪”的一声,连城沧海一掌拍在了桌上。 “不必再议了!我连城沧海的女儿被人如此诽谤,难道我还要对他们以礼相待?传令,开门!” 忍,是为了女儿的安全。 不忍,是为了女儿的尊严! 他这话合了西陵锦的心意,也合了连城山庄上上下下所有的心意。 一声令下,外面所有的护卫家奴便底气十足地应和。 “是!” 就连长老们其实也痛痛快快出了口气。 连城世家的大小姐,没有被人这么欺负的道理! 再大度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当护卫整肃而出,连城沧海率着长老们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那一刻,万人之众的气焰莫名的就矮了下去,甚至,大气不敢出。 这,就是第一世家连城世家的风范! “连城山庄何时成了任人喧闹的市井之地?” 连城沧海眸光一扫,众人头都矮了半截,人群中甚至还传出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为首的几人暗自镇定,找回几分底气,对着连城沧海和诸位长老们拱手作揖。 “见过连城庄主,以及诸位长老。”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连城沧海宽容温和,可这一刻,他彻底选择了无视。目光越过为首的几人,扫向后面千万之众。 “是谁命你们在我连城山庄门外,肆意诋毁我的女儿?!” 饱含内息的声音坦荡而出,震耳欲聋。 人群中先是缩头缩尾的寂静,转而反应过来连城沧海的话,顿时哗声四起。 之前行礼的人被忽视,此刻也顾不得尴尬,瞪大了眼睛,“女儿?这么说来,连城庄主是承认了?”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还有自得。 连城沧海冷冷地俯视着他,“承认什么?承认你们对我女儿毫无道理的污蔑吗?” 一人壮着胆子喊道:“明明是连城山庄当初欺骗世人,说天命之人是个男的,这个又如何解释?” “解释?呵!”连城沧海冷笑一声,“我的千秋是男儿身时,尚且被人逼至绝路,落得粉身碎骨,若她当初是个女儿身,完全应了天命预言,只怕我们父女早已阴阳永隔!” 阿锦说得没错,人心是肉做的,世间哪有不心疼女儿的父亲? 他一直眼睁睁看着千秋被人欺凌,怎能不痛? 只不过这些痛全都被他压在心底,如今他彻底放开了,情绪也变得异常激动。 一个指责的声音再次传来,“可连城千秋欺骗世人在先,她身为女子心狠手辣,叶家,甘家,谷家,这些世家都因为夜苍穹而死伤无数,叶家更是满门覆灭,而后她更是搅起三国战祸,为了助西陵御上位,墨杀令铲除异己血腥至极……” “放肆!” 连城沧海沉声吶喝,吓得那人猛地一个哆嗦,藏进人群中再不敢露头。 “我连城沧海的女儿胸怀坦荡,光明磊落,无愧于天,无愧于人,岂容你如此污蔑?” 他怒火攻心,扬声训斥间,广袖一甩,直指那人。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动了杀心了。 西陵锦默默地站在一旁,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情绪失控的连城沧海。 他正想上前,一道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爹,什么小鱼小虾,也配劳您多费唇舌?!” 闻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胜雪,款款而来。 苍白的面色遮不住倾世的容颜,纤弱的身体挡不住凛凛的桀骜。 风华绰约,颠倒众生。 这……便是真正的连城千秋吗? “千秋?怎么出来了?总不知道给自己添件衣服。” 连城沧海一面低声责备,一面就要解下自己的披风。 千秋浅浅笑着,按住了他的手,“爹,我不冷,穿得太厚碍事。” 连城沧海低声道:“你实在不该出来。” “爹刚才说的话,女儿都听见了,爹心中的千秋光明磊落,千秋又怎能让爹失望?他们要见我,那就让他们见一见好了,我连城千秋又不是见不得人!” 安抚了连城沧海,她转身看向台阶下发呆的人群。 皑皑雪峰下,玉人堪堪立。 一双墨黑的眸,冷到了骨子里。 “连城千秋,连城世家的嫡女,夜苍穹,傲世天门的前任尊主,顾云影,紫旌军的无名军师,哦,对了!” 她忽然把右手掌心抬了起来,四枚朱砂痣鲜艳夺目。 “还有,预言中的天命之人!” 寒风刮过,夹着雪屑,拂起衣袂翩跹。 “我人就站在这里,你们,要说什么?或者,要把我如何?” 之前叫得凶,可现在,却一个个哑口无言。 千秋冷淡地牵了牵嘴角,“不说话?” 蓦然,笑意全无,声冷如冰:“既然无话可说,就别杵在这里,连城山庄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滚!” 在她转身之际,终于有人回过了神。 “妖女,你杀人如麻,还敢嚣张,就不怕那些惨死的冤魂找你索命吗?” 这些人空有翻江倒海的心思,却没有站出来的胆量,一个两个,只敢躲在人群里喊,还喊得毫无底气。 千秋动作一顿,重新回过头来,嘴角噙着冷笑,“你们谁若想取我的命,直接拔剑站出来,没有那个胆色,就不要拿死人说事。冤魂?呵!死在我手上的人确实不计其数,但他们死得冤是不冤,心知肚明!我连城千秋活人都不怕,还怕什么恶鬼索命?恶鬼来了,照杀不误!” “你……你简直太嚣张!” 一帮籍籍无名的鼠辈凑成堆,你一言我一语,进行着他们毫无道理的指责。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碧桐和天罡七人闻讯赶来,以绝对的守护之姿站在了千秋前方。 此时,又有声音传出:“傲世天门既然已经昭告天下,与夜苍穹断绝关系,就不该再出面维护!这样祸乱苍生的妖孽,傲世天门身为天下表率,荼翎仙子身为傲世天门新任尊主,更该为民除害,可你们竟然助纣为虐!” “哼!”碧桐昂首冷笑,“蠢货!没有连城千秋,何来的傲世天门?傲世天门的尊主从来只有一个,从前是她,现在是她,将来也还是她!想要动她,有本事先跨过傲世天门所有门人的尸体!”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中黑影如群鸦惊飞,矫健的身姿接踵现身四面八方,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八人,臂上皆系着七色彩帛,迎风飘扬。 众人脸色大变。 傲世天门天罡地煞只差一位就到齐了,而那位缺席的,如今已是东寮国太子。 忽然,众人只觉脚下的地面颤动,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随即,只见无数紫色旌旗迎风招展,精兵铁骑踏雪而来。 “啊!是紫旌军!坏了!” “怕什么,不是说西陵御和无名军师早就决裂了吗?说不定,紫旌军也是来抓人的!” “……” 在众人纷杂的议论和揣测中,一人一骑出现在了军队前方。 千里奔程,终于得见。 一双紫眸远远的,便与千秋的视线不期而遇,饱含着无尽莫名而复杂的情绪。 当真相揭开,当他赫然得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便是他曾经错失的人,而这个人,一直都在骗他,让他成了个笑话! 他真的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是该爱,还是恨! 两两相望中,千秋悄悄藏起了心中的苦涩。 他终于还是追来了! 帝王扬声,凛凛威仪震慑全场,“与连城山庄为敌者,便是与朕为敌!” ---题外话---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有读者不断地问,千秋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身份,至此,答卷交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拜别至亲,只恐无归期 西陵御这一句话,无疑已是表明了坚决维护千秋的态度。 连城千秋如何欺骗他,那是他与她两人之间的事,日后再找她清算也不迟。 但其他人要想动连城千秋,他绝不答应! 千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低声道:“爹,不必关门了,我们连城山庄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乌合之众自闭门户,您也无需和这些人枉费唇舌,不值得挂心的人事,不值得……” 如果换做从前,她或许会教训几个人,杀鸡儆猴,可现在,已经懒于做这些事了。 他人的蜚短流长,抵不过自己的问心无愧搀! 碧桐见千秋往山庄内走去,急忙追了上去,小声问:“千秋,那死人脸……” 千秋脚步微顿。 即便是这时隔着万人之遥,她似乎都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紫眸在阴郁地瞪着她。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碧桐,我不想见他了,他的爱就像烈火,现在的我已经经不起焚烧了,也倦了,就让他恨我吧!” “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修为、能力、权势,或许都能帮你。” “我不需要谁帮我,他,也不会帮我的。” “为什么不会?”碧桐突然蹙眉,狐疑地瞥着她,“我只听连城伯伯和我爹说过什么末日浩劫,可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你是不是又打算折腾自己?如果是那样,别说是西陵御,我碧桐第一个就要拦着你!” 突然—— 千秋慢悠悠地扭头看她,低缓的声音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不要在我耳边聒噪,很吵!” 碧桐猛地浑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千秋、千秋看她的眼神,阴气沉沉,明明面目表情,可就是让人感觉到了她在不耐烦,在生气,甚至,动了杀机! 这……还是千秋吗? 她浑身冰冷地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冷凄凄的身影丢下她,越走越远。 “千、千秋……你还好吗?” 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而千秋对她的问询充耳不闻,依旧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前走,就像…… 就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天罡们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此时见状,也不由得满脸愕然。 暗逐惊讶地低喃:“尊、尊主这是……怎么了?” 是啊! 尊主怎么了? 千秋……怎么了? 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像个活死人?! 这大概是他们此刻共同的疑问了。 谷瑾鸿蓦然望向千秋离开的方向,轻声道:“看来人已经到了,或许有他在,尊主的情况能好一些,我们也准备吧!” 碧桐呆呆地望着前方,眼泪汪汪。 “千秋,你到底怎么了?” 四十八地煞也发觉了千秋的不对劲,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打扰到千秋,便一路远远藏在暗处,机警地防备着各个方向的动静。 他们都察觉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知道,此时的千秋,自主意识已经涣散了,她实实在在的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一直走,一直走,凭的,或许是身体里的灵力,也或许,是心底一份不屈的坚持。 直到…… 渐渐地走近了卧雪园。 她每走近一步,意识便会凝聚一点。 就好像,卧雪园里有一股力量在汇聚到她身上,唤醒她的生命。 意识一点点凝聚,她也慢慢想起了刚才的情形,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怔怔地看了一眼。 “碧桐,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她黯然转身,加快了脚步。 终于,回了卧雪园,穿过一道月亮门,园中雪景豁然映入眼帘。 在那一汪清冽的冰湖湖畔,一抹华艳浓烈的红,在清冷皎洁的冰雪世界中,异常的夺目。 那人似有所觉,转身之际,望进了彼此的眼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嘴角。 “小夙,原来是你!” “穹姐姐,我来接你了!”他一笑间眼角斜飞,勾着无尽的魅惑。 冬风扬起绯红的衣摆,层层红纱在空中舒展,宛若一点朱砂浓墨在水中化开了似的。 极阴媚骨,狐王之姿。 他的身上当真无一处不是风情,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像是成了精的妖。 千秋出神地看着他飘飞的衣摆,呢喃道:“小夙,我是个大麻烦,好不容易离了北宇皇宫,我不想再去南兹祸害你,外面,你也看到了吧!” 冥安夙勾唇轻笑,缓步来到了她面前,单膝跪地,在她的法戒上虔诚轻吻。 “这枚圣宗法戒是我亲手为你戴上的,你是我终身侍奉的圣宗,我是为你一人而生的宗相,穷极一生,小夙为你生,为你死,绝无背弃。 “我追逐权势,掌握权势,并非是我贪恋那些东西,我只是想在你无路可走的时候,为你遮风挡雨。你想为我守住那些东西,可如果没了你,我守着它们有什么用?” 他缓缓起身,疼惜地抚着千秋的发丝,“你真是个傻姑娘!” 千秋仰头望着他,望着望着,就觉得头晕目眩,她仓皇地移开的目光,低喃:“小夙,你的脸晃得我头晕。” 冥安夙低低一笑,笑声清越动听。 “那我把脸遮起来。” “我不喜欢吵闹。”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会打扰你的地方。” “我……” 冥安夙抬起一根手指挡回了她的话,柔声道:“不管你有任何要求,我全都满足,跟我走吧!好吗?” 千秋沉默了。 这里是她的家,她的亲人在这里。 可是她现在这个鬼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像刚才那样,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甚至会对身边的人起了杀性。 心……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千秋,想走就走吧!” 身后,连城沧海的声音忽然传来。 千秋愕然回头,发现爹和师父、碧桐等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 “爹?” 连城沧海走了过来,柔声道:“住在家里固然好,可是爹知道,你素来爱清静,去一个别人暂时想不到的地方调养调养也好。等风波平定了,爹再去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千秋眼神黯淡,孺慕地望着父亲。 连城沧海扶着她的肩,宠溺地笑了笑,“是啊,难道你想在外面一直住下去吗?傻女儿,在外面呆够了,总要回家的!到时候,爹和你师父亲自去接你。” 千秋偏头看了眼远处的西陵锦。 “师父,您能过来一下吗?千秋有些话想对您说。” 西陵锦走近了,千秋一眼就看到了师父眼底的青影和眼中的红血丝,心中顿感酸楚。 “师父,千秋让您操心了。” 西陵锦瞪了她一眼,声音微微沙哑,“说什么傻话呢?你是师父一手拉扯大的,师父为你操心那是理所当然。” 千秋抿了抿唇,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有爹疼,有师父操心挂念,这一世,她终是幸福的。 够了…… 她把爹和师父的手握在了一起,在两人诧异的注视中,微微一笑。 “爹,师父,其实,千秋一早就知道了。” “千秋,我、我们……” “师父,您别担心,先让我把话说完。我知道,您一直顾念着我,怕我无法接受,担心我会因此难过。从小到大,师父处处都想着我,亦师亦父,不让我受一点委屈。能有这样一个师父疼我,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师父,千秋不是肤浅迂腐之人,千金易得,真情难求,您这么多年一直陪伴着我爹,千秋只希望您和我爹能得到幸福。” 说着,她又看向连城沧海,“爹,女儿能理解,师父陪伴了您这么多年,您如果还无动于衷,连我都要看不过去了。” 她紧紧地握着两人的手,“爹,师父,千秋想要你们幸福,你们一定要幸福!” 西陵锦红了眼眶,“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说这些干什么?” “师父……爹……” 骨肉之亲,养育之恩。 无论在外面如何的叱咤风云,可到了他们面前,总会不自觉的想要依赖,想要撒娇。 她忍着泪,屈膝长跪。 “爹,师父,千秋不孝,请受千秋三拜!” 临别三拜,声声叩地,字字锥心。 “一拜,拜谢爹爹生养之恩!” 那一年,这个人冒着风雪出现在了她面前。 从那时起,做惯了孤儿的她,终于不再是没爹疼的孩子,也懂得了什么是父爱。 父爱无言,厚重如山! “二拜,拜谢师父养育之情!” 师父,她来到这个世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怕她踢被子,半夜守在床边。只要她一哭,就变得手足无措。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三拜……” 三拜而下,额头再次重重地叩在了地上,可哽在喉头的话,这次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泪水,悄然滴落,渗入了青砖。 爹…… 师父…… 对不起! 她低着头,紧紧咬着牙关,心知这一拜别,或成永别,便忍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 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三拜!拜请爹爹和师父……宽恕千秋不孝之罪!” 今时含泪别至亲,他日归期可有期? 家,还能再回来吗? 还……能吗? “千秋……” “千秋……” 千秋不敢抬头,将泪水含进了嘴里。 “爹,师父,千秋走了!” 决然转身,衣带飒然,泪水疯狂地流淌,却始终,再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爹! 师父! 千秋……对不起你们!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禁锢后宫,对她的侮辱 千秋的多重身份彻底公诸于世。 一面,是类似之前的横加指责。 一面,是来自各方的景仰赞叹。 功过参半,褒贬不一,在龙寰大陆掀起了一场滔天惊澜。 几日下来,风浪是他非但没有平息之势,反而愈演愈烈,甚嚣尘上搀。 连城山庄的门庭外依旧人声鼎沸,可山庄内的人,却不再理会。 而紫旌军摆出一副长期驻守的架势,也起到了震慑的作用悦。 “连城庄主,皇叔,朕要见她!” 这已经不是西陵御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了。 连城沧海看了西陵锦一眼,内里似有询问的意思。 西陵锦几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转向西陵御,“还是一样的答案,你走吧!” “这,是她的意思,还是皇叔跟连城庄主的意思?” “是千秋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西陵锦长叹了一声,“御儿,我记得当年你上山时对我说过,必会夺回西陵皇族的江山,如今你已经做到了,就该以国事为重。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如你所想,高处不胜寒,皇位,一心人,你只能得其一,这……也是我当年舍弃太子之位的原因。” 西陵御眉头紧缩,沉声道:“为何不能兼得?只要她肯点头,朕便可兼而得之!朕也已许了她皇后之位,她扮作男儿身时,朕都可封她为男后,何况如今真相大白,她是女子,做皇后更免了许多非议阻碍,有何不可?所以,朕必须见她!” 连城沧海忽然轻笑了一声,“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不会点头的,否则早在你将她囚禁起来时,她便已经答应了你,你又何至于会站在这里?” 说话间,他锐利澄明的目光射向了西陵御,缓声道:“千秋为何不肯答应,你其实很清楚,又何必咄咄相逼?枉费工夫?” “朕已向她允诺,她可以皇后之位参议朝政,不会埋没她之才,古来后宫不得干政,朕已为她做出了让步!” 西陵锦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傲世天门的人说,千秋把一千天马骠骑营送给了你,培养如此惊世的战力需要付出多少心力,你应当明白,她为何轻易便送了你,你更该明白。” 千秋心思通透,她当初打造这支骑兵,本就是为了助西陵御一臂之力。但她也一早就明白,如果不把这支骑兵送给西陵御,西陵御心中总会有疑虑,对千秋生出忌惮。 “御儿,我知道你对千秋情义深重,并非作假,这一点,千秋她必定也感念在心,否则以她的傲性,你将她囚禁,逼她的幻兽自戮,她岂能轻易原谅你?可你身上诸如疑心重之类的帝王特质,终究是横亘在你们之间的沟壑。 “千秋她一直不肯向你坦言身份,你怨恨她欺骗你,可你扪心自问,若你知道了她的身份,你是否真能坦然面对她背后的势力,而不对她心存戒备?” “朕……” “别急着争辩,是与否,你自己问心无愧最好。撇开这些不谈,听闻你甫一登基就册封了数位妃嫔,其中除了一直跟着你的连城无双,还有你朝中大臣的女儿,如此,你还想将千秋留在身边吗?” 对于西陵锦而言,千秋是他最宠爱的徒弟,西陵御是他至亲的侄儿,手心手背他都关心。 可西陵御的作为实在让他不能不生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严厉。 相较之下,心中有愧的西陵御就有些底气不足了。 “皇叔既然曾经身为储君,就该明白朕的难处,以姻亲平衡朝中势力,是帝王不得不为的策略。这只是权宜之计,除了千秋,朕不会对任何女人动心!” “够了!” 连城沧海实在不愿意再听了,“噔”的一声把茶盏叩下,怒喝一声。 他忿然瞪着西陵御,“我问你,你是真心爱我的女儿吗?你真的了解过她吗?我的女儿,连城千秋,是这世上举世无双的珍宝!她独创天门,凭一己之力获世家之尊,她重创魔宫,重整天下时局,她虽是女子,却肩负救世之任,令举世须眉汗颜!可你,竟然要将这样的她禁锢在你皇宫大院的四方天内,让她和那些后宫妇人勾心斗角,日日盼着你一人的雨露均沾! “西陵御,你口口声声为千秋百般宽容妥协,你太自以为是,也太小看我连城沧海的女儿了!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恩典,我女儿不稀罕!” 连城沧海痛斥够了,甩袖便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脚下一顿,背对着西陵御道:“西陵御,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今日的一厢情愿,简直是在侮辱千秋!” 连城沧海走了,对于他的一番话,西陵御半知半解。 他阴沉地看向西陵锦,“朕想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有什么错?” 西陵锦冲着连城沧海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移回视线,无奈道:“想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不过是人之常情,这一点你没错,错就错在,你倾心的人是千秋,天命之女连城千秋!师兄说的没错,你想将千秋像普通女子一样禁锢在后宫,确实是在侮辱她! “你走吧,回宫去吧,别再来了!千秋她已经身心俱疲了,就当皇叔拜托你,别再折腾她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皇叔要告诉你一句话,若真心爱一个,就该学会尊重她的意愿。” 连城沧海和西陵锦都走了。 西陵御也独自一人浑浑噩噩地踏出了门槛,可饶是两人对他说了那么多,他仍旧心有不甘。 就算千秋是有别于一般的女子,可她难道就一辈子都不嫁人了吗?既然迟早要嫁,那他西陵御就不可能拱手让人! “哼,死人脸!” 他刚迈出门槛,脸前忽然吊下一个人影。 只见碧桐一脸轻蔑的冷笑,头朝下倒挂在房檐上。 西陵御阴沉沉地瞪着她,“碧桐,别在朕面前摆出这副表情,你真以为朕不敢动你吗?” “切!”碧桐不屑地剜了他一眼,飞身跃下,“我知道,有什么是你西陵御不敢做的?连囚禁废武这种卑鄙行径你都做得出了,杀我又有什么稀奇?” 西陵御眼睛眯起,双拳紧攥。 碧桐却毫不畏惧,冷眼嘲弄,“西陵御,你不是能给千秋幸福的人!我早就告诫过她,你就是条毒蛇,帮了你,你迟早会反过来狠狠咬她一口。可她明知如此,还是执意要帮你,而你,也确实不负所望,狠狠伤了她。” 西陵御道:“这是朕与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怎么?你心虚?”碧桐轻蔑道:“既想得到江山,又想得到美人,还想后妃成群,你未免也太贪了。西陵御,你把连城千秋当成什么人了?想让她砍断羽翼,做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配吗?” “碧桐!”西陵御被彻底激怒了,沉声低喝。 碧桐却面不改色,甚至走近到他面前,“别说是你,换了任何男人都一样!就凭她是连城千秋,她的所作所为,你们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她。你以为你做了皇帝很了不起吗?只要千秋想做,她照样可以当个女帝!你想把她纳入你的后宫三千之中?那你愿意入她的后宫,做她众多男人中的一个吗?” “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如果说之前碧桐的话让西陵御愤怒,那么她现在这些话,简直叫西陵御瞠目结舌,觉得她就是个说话不经大脑的疯子。 可碧桐却对自己惊世骇俗的话不以为然,一脸的郑重其事。 她嘲弄地瞥着西陵御,“怎么?不愿意了吧?凭什么你能坐拥后妃无数,还想霸占着她,轮到你给她做男人之一就不愿意了?就因为她是女子?狗屁!论修为,论才智,论权势,论皮相,千秋哪样输给你们这些臭男人?不能站在平等的地位上看待她,凭什么信誓旦旦说能给她幸福?西陵御,你根本不懂她! “同样一句话,我以前对别人说过,现在再对你说一遍,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别腆着脸来纠缠!你们给不了她的,自然有人能给!做不到全心全意地爱护她没关系,但至少别伤害她!” 西陵御恍恍惚惚地走出了连城山庄。 他不理解,也想不明白。 “连城千秋,朕的心完全放在你一人身上,朕只是想将你留在身边,为何所有人都来指责朕?朕有什么错?你倒是亲自来告诉朕啊!连城千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傍晚的霞光,血一样染红了半边天,艳丽,却诡谲。 这段时间,连城山庄大门外总是熙熙攘攘,有来訾议讨伐的,也有怀着对千秋的景仰,慕名而来的。 这一天,谁也没有留意,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人群后。 低垂的纱幕下,一双幽沉的眼望着连城山庄的高门悦。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候,才又悄悄地离去。 是夜,九龙山山脚下的一间客栈里…… 昏黄摇曳的烛火映出了一双含恨的眼,垂在两颊的鬓发凌乱地遮了半边脸。 北司皓月,这个曾经飞扬跋扈、容颜俏丽的绝色少女,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只沉沦黑暗的恶鬼搀。 桌上,地上,洒满了剪碎的纸人。 “连城千秋,夜苍穹,你为什么还没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死?” 夺爱之恨,杀父之仇,原来,竟然是同一个人。 当她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深藏心底的恨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可,她的仇人太强了,她没有能力报仇…… 恍惚间,手上的纸人与脑海中的人影重合,恨意顿时翻江倒海地袭来,她又一次发了疯似的把纸人剪碎。 “啊!” 剪刀锋利的刀刃划过手指,鲜血瞬间染红了纸人。 “呵!”房中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冷笑,“你就这点能耐吗?仇人就在眼前,你却连她一根汗毛都碰不到,就只会躲在这里跟纸人过不去,跟自己过不去,没出息!” 北司皓月闻言,流血的手紧紧攥住了纸人,不屑道:“你有资格这么说我吗?被人夺尽家财,又在琼花宴上颜面尽失,还丢了性命,好不容易假冒创世沧雪,还愚蠢的被人发现了,算计得你几乎魂飞魄散。是,我是没有能力跟她人家争,但我至少能忍,可你呢?花、倾、城!” “你……” 花倾城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当日被那三个男人算计,她的两魂六魄都被毁了,如果不是从前的花倾城还留下一缕残魂,凑齐了三魂七魄,让冥安夙误以为她所有的魂魄都被拘了,只怕连她现在这最后一魂也被烧成灰烬了。 现在…… 现在的她…… 就只能寄附在这个北司皓月身上,利用她对连城千秋的仇恨,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对我这样没有任何意义!别忘了,你原本是医族长老千金,何等的风光?而我,贵为天姿城的城主,富可敌国,何等的逍遥?你,我,都是因为连城千秋,才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夺走了本该属于你我的风光!她才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我没忘!”北司皓月将剪刀深深地插进了桌面,“我怎么可能会忘?连城千秋那个贱人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没有一刻忘记过!只要能让她死,让她万劫不复,我什么都不在乎!否则我又怎么会听你的话来这里?” “嘿嘿嘿嘿!”阴邪的笑声忽然从窗外传入,眨眼,屋内便多了一人,“看来,皓月仙子是真的准备好了!” 黑色的斗篷拉下,笑面阎君那张黑黢黢的脸瞬间被烛火照亮。 他阴诡地笑着,看向北司皓月,“仙子既然来了,那就跟阎君走吧!” 北司皓月瞪着眼前之人,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想到被害死的父亲,想到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北司青君,想到自己长久以来的隐忍,她紧握双拳,走得再无犹豫。 连城千秋! 我要你死! 哪怕是出卖灵魂,与魔鬼交易,我都要拉你下地狱! …… 在天下人都将目光放在连城山庄之时,冥安夙早已带着千秋回到了南兹国。 正如他对千秋许诺的,他没有把千秋带入皇宫,而是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座别宫。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宁宫”里,没有宫廷风浪,没有江湖争斗,不需要小心提防,看不见血影刀光。 冥安夙用灵力为她打造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清晨打开门窗,清新的气息便会扑面而来。 走出门扉,眼前便是一片湖光山色,露华流霜。 沿着水廊经过花丛,会有黄莺在枝头啼鸣,蝴蝶绕着衣摆欢快地飞舞。 夜里仰头望去,万点星辰在头顶闪烁,仿佛触手可得。 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恍如梦中。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慕寒?《在水一方》歌词) 午后,一叶竹筏随波而行,红衣如妖的男子抚琴清唱,白衣胜雪的女子靠在他肩上静静聆听。 景美。 人更美。 远远望去,宛如水墨画卷般美好。 湖上清风将歌声送远,却吹不散一腔温柔,款款情深。 千秋缓缓睁开眼睛,含笑轻语:“小夙这歌声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全天下的姑娘都要为你长害相思了。” “呵,是吗?” 冥安夙低低笑着,侧脸看向靠在他肩头的人,金瞳中荡着惑人的波光。 “全天下的姑娘,那……也包括你了,穹儿?” 对上那张妖媚的脸,那双勾魂的瞳,千秋猛地怔了一下。 她现在的修为连一个地幻狼级都不如,神志都要靠小夙的灵力才能维持,对他,实在是抵抗力严重不足。 她强作镇定离开他的肩膀,低声咕哝:“小夙,不许对我用你的魅惑之术。” 冥安夙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含笑不语。 千秋不敢看他,尴尬地挪开了点距离,“还有,我比你大,你该像从前一样叫我。” 冥安夙不为所动,含着笑,缓声轻语:“我、不!” 对他充满诱~惑的言行举止,千秋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从前的小夙多乖巧,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可是现在,个头比她高了,性格也变得让她无法招架。 在那些奇幻故事里,被狐狸精缠上的文弱书生是不是就是她此刻这种心态? 她胡思乱想着,不由得再次歪头看向身边的人。 此时冥安夙已不再盯着她不放,正放眼望着远处的风景。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尖尖的下巴,随着红流苏俏皮飞舞的墨发,连个侧脸都这样的精致勾~人,当真…… 当真是个做狐狸精的好材料! “穹儿在偷看我!” 他忽然含笑出声,吓了千秋一跳。 千秋感觉脸颊有点发热,想掰回一局,便轻声戏谑道:“我只是在想,小夙这样的好相貌,没做女子可惜了,也不知老天怎么想的!” “哈!” 冥安夙将怀中琴放置一旁,双臂后撑,神态闲适地望着远方。 “老天在想,既已让你做了女子,便该让我做个男子,这样,才能凑成一对,长相厮守。” 他说得轻佻,目光却格外的认真。 “小夙……” 千秋开口唤了他一声,可之后,她扫了眼自己的心口,喉咙一阵涩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穹儿!” 冥安夙悄悄地抓住了她的手,望着眼前的景色,柔声道:“这座宁宫是两年前就开始整建的,两年前,我终于做上南兹国师的那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建这里,这里,是为你而建的。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亲自选定的。” 千秋讶于他对自己的用心,又难免悲戚,她苦笑道:“连你也料到,我终究会落得今日的境地吗?” “你要做的事,要走的方向,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知道,只要守在通往终点前的必经之路,就一定能等到你。我渴望等到你,因为那样,我就能把你拥在怀里,可我又害怕等到你,因为那说明,你已经遍体鳞伤,无路可走,或者说,你离那个不详的终点,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握住千秋的手更加用力,生怕她从自己手中消失了似的。 “我不舍得看你受伤,不想让你在这条荆棘路上继续走下去,可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就像西陵御锁不住你一样。” 他单手捧着千秋的脸庞,满怀期盼地凝视着她,柔声道:“现在,你的身份已经公诸于世了,罗刹宫毁了,那个游魂也灰飞烟灭了,三国皇权、各家势力也都稳定了,你是不是终于可以停下脚步了?不要再走了,不要再伤害自己,留在这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妖孽的冥安夙,养猪的狐狸精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那近乎哀求的表情,千秋鼻尖发酸,顺势环着他的腰,靠在了他怀里。 “小夙,我累了,走不动了!我只想像现在这样,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我,时时刻刻地陪着我,平平静静地过着每一天。困了,就靠在那人怀里打盹,不用担心外面是刮风还是下雨,只为下一餐饭该吃什么而烦恼,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这样,很好,很幸福!” 她低声笑了笑,“这样,是不是有点像猪?” 冥安夙紧紧抱着她,心中柔情化成满江春水,缠绵不尽悦。 “那就不走了,你要的幸福,我给你,你的愿望,我为你实现,你想做猪,我愿意做一个养猪人,我就愿意宠着你,爱着你,护着你,看谁敢说半句不是!” “噗哧……”千秋忍不住笑了,“养猪的狐狸精吗?”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千秋沉默了半晌,静静地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嗅着他身上的牡丹花香,悄悄地叹了口气搀。 她轻声道:“好,我不走!我不走了……” 她从来是说到做到的,有她这句话,冥安夙瞬间满足地笑开了。 千秋低叹一声,呆呆地望着湖面上两人的倒影,彼此相拥,那般的契合,可转眼,就被涟漪打散了。 “我的小夙长得真好看。” 冥安夙魅惑地笑了,“我长成这样,只是为了今生能配得上你。” “那……如果我死了……” 千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冥安夙急促斥回,“我不许你这样说!你答应我的,要永永远远留在我的身边!” “哎,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如果我死了,下辈子真投胎做了猪,难道你也要为了与我相配,长一个猪头吗?” 冥安夙认真地想了想,出乎千秋意料的,他摇了摇头。 “不,如果你真的投胎做了猪,那我便不能和你一样了。” 千秋淡淡地笑了笑,“还是做人好啊!所以说,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着,继续做冥安夙,否则,万一投胎做了猪,那你可就该哭了。” “不!我在想,两个选择,我该选哪一个。” 千秋不解,“什么?” 原本只是一个玩笑,冥安夙回答时的眼神却格外的认真,“我若做了猪,那在别人伤害你时,便没有能力保护你,我在想,我是该做一个养猪人,将你养得白白胖胖,寿终正寝,还是该……” 一口一个猪啊猪的话题,却被他的认真演绎得份外深情,可就在这时,他忽地冲千秋抛了个媚眼。 “吃了你!” “……”千秋猛地噎住了,傻呆呆地瞪着他。 每当他这样妖孽的时候,千秋都特别想念曾经那个纯良羞涩的小夙。 她正憋着一口气,发着愣,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唇上。 “我想到了!” 在千秋的呆傻中,他魅惑一笑,“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再一口吞了!” 如此……如此旖旎的话题,千秋实在招架不住了,臊着脸往旁边挪,岂料一不小心就到了竹筏边缘,一个闪空,眼看就要成了落水狗。 冥安夙指尖轻勾,湛蓝色的水灵光芒轻易便将千秋拖起,送入他怀中。 美人入怀,他揽紧千秋的腰向自己身边一带,翩然而起,转眼便落回了岸边。 “我陪你走走吧!” “嗯,好!” 竹筏上飘得久了,让人有种不踏实的虚浮感,走在地面上,也如同踩在了棉花上。 如果不是被小夙紧紧地拉着,千秋觉得自己都要摔了。 走了一会儿,这种感觉才渐渐缓解。 只是出来这一会儿的工夫,身体已经有些困倦了。 经过一片花丛时,千秋说要坐一坐,可不一会儿,人就歪倒在花丛里睡着了。 冥安夙讶然地看着,悄悄抬手拈去了她鬓发间的落花。 花间憨卧,本是一副惬意美妙的画面,可冥安夙却看得心尖一下下的抽痛。 曾经无所不能的夜苍穹,怎么会脆弱成这样? 一股风穿过花丛,宁宫已经不复之前的温暖。 南兹虽然地处南方,可整个龙寰大陆才刚下过一场大雪,南兹也没有例外,这宁宫里之所以能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致,全都是冥安夙用灵术维持的。 但这违逆自然时序的做法,终究是不能毫无破绽地维持太久。 他轻手轻脚地把千秋抱起,送到了最近的一间暖房里,将人安置到软塌上,守了一会儿才悄悄地走了出去,招手命人好生看着。 “不准任何人搅扰她,否则,杀无赦!” 此刻下令的冥安夙,眸光阴翳冷酷,令人不寒而栗,和之前温柔多情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千秋,他才大步离开。 “国师大人!” 传信的人早已等在宁宫外,可冥安夙有令,只要在宁宫,无论多紧要的事都不得进入打扰。 此时的冥安夙已经戴回了面具,金瞳也被隐藏。 他扫了眼报信之人,“宫里的消息?” “是,皇上今早忽然传令召见国师大人,看样子,似乎是听说了什么。” “哦?”冥安夙目光幽冷带煞,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看来他身边……还有可杀之人喽!亦或者……” 他满带深情地向宁宫内望了一眼,转眼,妖异而冷绝,“是时候准备了!” 那人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单膝跪地,激动道:“是!属下遵命!” 南兹皇宫,十数年来从未变过。 可今日踏入,冥安夙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帝王冥安隆醉心长生仙道,已经有数月不曾早朝了,朝中一切奏章全由国师风箫情批阅,而国师大权在握,却从未逾矩僭越过。 到了帝王寝宫外,他也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先由太监入内通传。 “皇上,国师大人来了!” “嗯?” 冥安隆卧在龙榻上,俊美的面容神采奕奕,而早已晋封贵妃的若烟,一如往常,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太监通传后,冥安隆只是轻嗯了一声,就再无动静,好整以暇地摸着若烟的手背。 他是真的没有听到吗? 不! 他只是恼了。 他一早宣人入宫,人却到半下午才到,这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虽然风箫情的存在让他高枕无忧,专心修炼,可这不代表他会允许别人爬到他头上! 通传太监给若烟使了个眼色,若烟会意,立刻媚笑着依偎进冥安隆怀里。 “皇上,您又练功入神了,国师大人来了,都在外头等您召见等了好半天了。” 若烟被冥安夙调教得比以前更会应付帝王,一句话便给了帝王台阶下,又不至于让他伤了君臣和睦,这让他很满意。 他佯作后知后觉地醒了醒神,忙道:“啊?国师来了?你们这些奴才真是该打,怎么不提醒朕?快,快把人请进来!” “是,是!”那太监转身时悄悄扬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出来时,他弯着腰低声对冥安夙说道:“他是故意给您甩脸看呢!” “呵,本座知道了,你候着吧!”冥安夙满不在乎地轻笑。 现在的冥安隆,早已不是以前的冥安隆了! 寝宫之内,鲛纱旖旎,浓香扑鼻,哪里像是个帝王的寝宫?简直比红楼女子的闺阁还要媚俗。 冥安夙在龙榻前约莫十步处站定,也不行礼,开口道:“听说皇上召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哦,国师啊!” 冥安隆满脸笑容,看脸色完全不像个病人,可他就连起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由若烟艰难搀扶,自己身上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 “圣殿就在宫中,离朕这寝宫也不甚远,怎么国师现在才来啊?难道国师今天起早就出了宫?” 他明知国师最近都不在宫中,却故意这样询问。 冥安夙嘴角含笑,目光坦然地直视他,“不,我昨夜宿在宫外,不止昨夜,近来这段时日一直都是如此。” 冥安隆顿时悄悄握了握拳,这动作只有若烟看到了,她满怀疑问又忐忑地瞄了眼冥安夙。 国师大人今日对皇上的态度似乎不同了。 也是,这皇上如今早就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别说是国师大人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就是她这个弱女子,只要动动手指只怕都能要了他的命。 “呵呵!”冥安隆收敛情绪,戏谑地笑开了,“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国师真在宫外金屋藏娇了,朕倒是好奇,是怎样的绝色,让国师这样流连忘返?” 冥安夙心中冷笑: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兄弟对峙,天或不公,人心更贪 冥安夙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出声一笑,只摆了摆手,两侧宫人便全都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帝王瞬间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 这、这摆明了就是在告诉他,现在这宫里,就连他最贴身的人,也全都是他风箫情的人了悦! “看来皇上还是不肯对她死心啊!” 冥安隆强装镇定,不动声色,“国师说的是何人?” “当然……是皇兄念念不忘的人!” 冥安隆蓦然瞪大了眼睛,“你……你叫朕什么?搀” 冥安夙将金色的面具缓缓摘下,似曾相识的面容,虽然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青涩,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妖媚风姿,那双人人趋之若鹜的金瞳,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 “皇兄,一别三年,你怎么连九皇弟也不认得了?” “你、你……”冥安隆哆嗦着手指,气喘吁吁,情绪激动之下,竟然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若烟,本座调教你服侍皇兄,皇兄都吐血了,你怎么还愣着?” 若烟乍一听闻这个大秘密,一时之间也惊住了。听到国师叫她,她一边揣摩着两边的心思,一边小心翼翼地拿出手帕,准备为冥安隆擦拭嘴角的血迹。 冥安隆一把打开了她的手,“滚开!你这个贱人,原来你是受他指使来谋害朕的!朕杀了你!朕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啊!国师大人救命啊!” 若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舞姬,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慌忙逃窜到冥安夙脚边,跪地乞求。 冥安夙厌恶地瞥了眼若烟抓住他衣摆的手,一脚将人踢开,缓步走近龙榻。 “皇兄这话可真是冤枉臣弟了,皇兄忘了吗?你想驻颜长生,臣弟便悉心调教此女,让她来侍奉皇兄,臣弟如此为皇兄着想,皇兄怎么能说我害你呢?” 他一手以金灵术幻化出一面虚幻的铜镜,一手强行将冥安隆拽到铜镜前。 “皇兄你看,你这张脸是不是比从前更加神采奕奕了?” 冥安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人摆弄。 他瞪着镜中的自己,和自己后面那张妖孽的脸,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冥安夙轻轻一甩,轻易就把冥安隆丢到了榻上。 “皇上,我忘了提醒你了,这采阴驻颜之术有一个很大的缺陷,日子久了,身体是会被掏空的,不过,等到你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眼睛都不会眨的时候,你的气色还是会如现在这样神采照人。” 什么驻颜长生术? 说白了,就是把好端端的人变成一个空有一副皮囊的死人! “我记得皇兄曾经总对人说,臣弟空有一副好皮相,其实胆小无能,一无是处,皇兄现下以为如何?” 冥安隆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头愤怒的狮子,红着眼瞪着那张妖孽的脸。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风箫情的身份,也不止一次的怀疑他就是自己那个九皇弟,可是…… 流~亡归来的冥安夙,变化实在太大了,他一次次的试探,最终都无法相信杀伐果决、浑身透着一股阴柔气息的风箫情,会是那个青涩纯真的九皇弟! 他错了! 大错特错了! “呵,哈哈哈哈……” 冥安隆忽然放声大笑,凄凉,悔恨。 “是朕太小看你了,九皇弟!” 说着,他轻鄙地冷笑,“可你终归还是沉不住气,你既然煞费苦心在朕身边佯装了这么久,就应该耐心等朕再也动弹不得了再行动。怎么?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朕死,是怕朕把那个女人从你身边抢走?朕还以为,风箫情真是个无情冷酷之辈,可你终究还只是冥安夙,太过感情用事了。” 他用刻意挑衅的目光睨视着冥安夙。 冥安夙金色的瞳微微眯起,隐约酝酿着危险。 “你不该把你肮脏的贪念动到她身上!” 他侧脸,望向了窗棂,“我从来无意与你争夺皇位,哪怕是在你派人追杀之后,我也仍旧没有想过报仇,因为上苍让我遇见了她。那时我想,只要能一辈子待在她身边看着她,我此生便知足了。” 他蓦然收回目光,凛凛寒芒直逼冥安隆,“可你却将心思动到了她头上!你对我如何没关系,但你要伤害她,便是在逼我!任何妄图伤害她的人,都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 “哼!”冥安隆不屑地冷嘲,“别口口声声拿一个女人说事,你敢说你自己对皇位一点贪念都没有吗?朕原本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选,都是因为你,你一出生,什么都不用做,就凭一张脸,一双眼睛,就夺走了本该属于朕的一切!你说,朕岂能容你?!老天实在太不公平,就连像丧家犬一样逃亡时,都能让你得到那样一个女子青睐,可朕苦心经营,却什么都得不到!你来告诉朕,这公平吗?” 公平吗? 或者是不公平。 看遍人间许多事,似乎总是如此,想要的,做得再多也只是竹篮打水,不稀罕的,却总是甩也甩不开。 冥安夙冷漠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平静道:“冥安隆,或许在你我之间,上苍是有所不公,可你落得今日的境地,何尝不是因为你太贪?若非因为一个皇位,父子不会反目,兄弟不是成仇,世间更不会有诸多杀业!你贪恋的这个位子,恰恰是我最厌恶痛恨的!你要皇位,我不与你争。可你既然已经得到了皇位,就不该再觊觎她,她不是你该觊觎的!” 冥安隆诡谲地笑了,“看来你对她确实很在乎!怎么,你能喜欢的女子,朕便不能吗?” 冥安夙行如鬼魅,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 紧锁的眸光锐利如剑,嘴角的笑容阴邪冷酷。 “你知道吗?你这是在逼我要了你的命!” 他五指一收,长而尖利的指甲血一样的红,锐利的尖端泛着高贵的金色,深深地刺进了冥安隆的肉里。 那……那分明就不是人的指甲! 冥安隆霎时脸色苍白,“你、你是妖怪?!” “妖怪?” 冥安夙邪魅地笑着,血珠顺着他的指甲流入了指缝,肤白,血红,妖艳异常。 “你我是同父异母的血亲兄弟,我本想让你多活几日,就算走,也带着笑容走。可是,她太累了,我不想让人打扰她,更不想她受到一丁点伤害,你在,我不放心,我实在不敢拿她的安危作赌。” 冥安隆神情间虽然有惧色,可眼底却有一丝光芒闪过。 “你当真要杀朕?” 出乎意料的,冥安夙愣了愣。 “我?杀你?” 他挑眉妖异而笑,缓缓松开了手,竟然再没有说一句话,扬长而去。 冥安隆瞪着那抹旖旎而去的红影,脖子上残留的刺痛感让他浑身如坠冰窟的冷。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九皇弟,冥安夙吗? …… “国师大人!” 冥安夙一踏出寝宫的大门,一直守在门口的太监刘恒便弯腰行礼。 冥安夙略微驻足,轻声说道:“密宣秦显之入宫面圣,你明白本座的意思吗?” 刘恒向寝殿内扫了一眼,低头道:“是!奴才明白!” 目送那抹浓艳的红影远去了,刘恒默默地屈膝跪地,俯身长拜,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奴才……恭送九殿下!皇上,您最宠爱的九殿下,终于回来了……” 马车出了宫门,一如往常一样,专挑最偏僻人少的小路走,难免绕了远路。 等回到宁宫时,已经是傍晚了。 冥安夙一路疾行,脚步飞快,可到了千秋休息的暖房附近时,便又猛地按住了焦急,佯作出悠闲的步态。 “国……” 守在外面的宫女正要行礼,被冥安夙抬手阻止。 他向里面看了一眼,低声问:“人还没醒吗?” “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说要出去走走,怕国师大人回来会担心,就让奴婢在这里等着。” 冥安夙闻言,转身就走。 现在的千秋总是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哪怕是离开他视线一刻的工夫,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在灵力的指引下,他很快在附近的草坪上看到了千秋的身影。 千秋正坐在一棵柳树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一生的时间,搅弄风云为红颜 只要她还在自己的视线内,就够了! 冥安夙松了口气,悄悄走到千秋身后,环臂抱住了她。 “在做什么?” “啊?”千秋下意识就想把东西藏起来,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她赧然地低声道:“本来……想编个花环的。” 之后,又看了眼身前满地的柳枝,要么就是叶子全扯光了,要么就是扭曲得不成形,反正就是没有一件成品搀。 她说着又摆弄了几下,始终不成,便沮丧地丢开,“还是算了,我对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擅长。” “别丢!” 冥安夙绕到她面前席地而坐,从她手中接过了歪歪扭扭的柳枝,低头编了起来。 千秋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越看越惊讶。 那十根手指白皙修长,柔软的柳条缠绕在指间,十分的清新好看。尤其,他的动作不仅好看,还很熟练。 柳条一根接着一根,和花枝彼此交缠,转眼就成了形,千秋不由得看呆了眼。 在这个夕阳西斜的傍晚,微风吹拂着柳枝,树下的男女相对而坐,身上披着晚霞,做着最幼稚最简单的事,却有种超脱尘俗的宁和。 此刻,再没有什么能打扰他们。 “好了!” 冥安夙半跪起身,把花环戴到了千秋头上,嘴角含笑,认真地端详着。 千秋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眼前一片红忽然靠近。 冥安夙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真美!” “……”千秋胸口一滞,她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才咕哝道:“小夙,你……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冥安夙蓦地愣住了,随即,目光越发的柔和,“不好吗?” “不……不是……”千秋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小声道:“只是……不太习惯!” 冥安夙缓缓地笑开了,“那就用一生的时间慢慢习惯。” “一生?” 千秋低喃了一句,冥安夙已经伸手将她扶起,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不早了,我们该回家吃饭了,我让人给你做了鲜花饼,还有花露茶香粥……” 耳边是他清越徐徐的声音,手心里是他传递来的温度。 千秋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他随风摆动的红衣,眼里涩得难受。 心……空荡荡的…… 一生! 一生的时间,太长了,她还能抓住多少? 面对即来的生死,谁能做到真正的坦荡,而全无一点恐惧? 天边的夕阳,眼看就要落山了…… “小夙,手……疼吗?” 冥安夙的脚步明显一顿,很快恢复正常,他若无其事地浅笑,“柳条而已,不疼。” 他明知自己说的不是这件事。 其实早在北宇的时候,千秋就看出来了,西陵御身上少了一缕魂丝,而且一定是小夙干的。至于为了什么……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冥安夙的侧脸。 小夙,即使是性情大变,所思所想也全是为了她。 她不刻意纠正,只是悠悠地望着远方的落日,“小夙,把他的魂丝放了吧!” 两人一直往前走,可冥安夙始终没有答复。 他不愿意!他想,如果西陵御再来抢人,就直接烧了他的魂魄,杀了他! 千秋握了握他的手,“放心,此时非彼时,我心中有数。”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高兴。” 这一夜,对于整个南兹国而言,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右相兼国丈秦显之,深夜奉诏入宫,随即,宫人们都听到了帝王愤怒的训斥声。 “谁让你来的?” 之后,帝王的情绪一直都不好,隐约听见还在骂人,可外面的宫人却再也听不清是在骂右相,还是别的什么人。只知道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后,右相便出了宫,而且行色匆匆。 而右相前脚刚出宫,后脚,帝王的寝宫中就传出了近侍太监刘恒的尖叫声。 “不好了!皇上遇刺,驾崩了!” 惊天的噩耗传出,宫中丧钟敲响,整座皇城都为之震荡。 就在这一夜,新任禁军统领,谢家公子谢昱率领大队禁卫军冲进了右相秦显之的府邸。 听说,禁军赶到的时候,秦显之正在召集军队,似有谋反之意。 听说,皇帝当天夜里其实根本没有传召秦显之,秦显之其实是自行进宫的。在被皇帝训斥不敬之罪后,一怒之下行刺了君王,之后更是打算举兵篡位。 听说,当天国师大人也曾进宫面圣,他进宫其实就是禀报右相意图谋反的野心,然而皇帝不信,结果遭了右相的谋害。 但也有说法,说是国师把持朝政,对皇帝不敬,当天入宫遣退了所有宫人和皇帝私谈,野心毕露,逼得皇帝不得不秘密传召右相,准备命右相铲除国师,而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其实也都是国师一人自导自编自演的,反将了皇帝和右相一军。 听说、听说、听说…… 一觉醒来,百姓只知道昨夜城中不安宁,之后才知道君王被杀,右相被抄家灭门,就连朝中大臣们也是迷迷糊糊。 一切,都只是听说。至于这听说的消息是从哪里放出来的,没有人知道。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将永远成为秘密。 史书如何记载,全看最后掌权者的意思。 可不管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宁宫还是宁宫,溪流依旧潺潺,百花依旧盛开。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口耳相传,总归,都传不到一个人的耳中。 千秋的生活依旧是平静的。 就是冥安夙,也只有在隔天上午出去了半天,之后便一直陪在千秋身边。早起给她擦脸梳发,午后陪她晒太阳,傍晚陪她散步赏景,晚上抱着她,和衣而眠。 便是这样,日复一日,寸步不离。 千秋便是再傻,也瞧出了端倪,何况,她不傻。 前段时间小夙也会尽量陪着她,可还是要时不时出去一两次,处理政务,可这阵子,他是彻底撒手做起了甩手掌柜。 那时候,小夙看似悠闲,其实并不轻松,但现在…… 千秋静静地端视着他舒朗的眉峰,已经找不出一点心有负担的痕迹了。 看着看着,她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冥安夙正仰躺在太师椅上,半合着眼,听到她的笑声,不禁懒洋洋地瞥向她,相握的手一拽,千秋被迫撑着手肘,趴在了他胸前。 “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个把月相处下来,千秋也慢慢强迫自己习惯了他这种妖孽亲昵的相处方式。 她不紧不慢地撑着下巴,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着淡淡的笑意,“你这一国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得太闲散了,我要是冥安隆,就克扣你的俸禄,或是贬了你的官职,以儆效尤。” 她不知道,冥安隆早死了。 而且可以说,还是因她而死的。 冥安夙戏谑地笑了,“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可就养不起你了,只能带着你到山里,搭几间草屋,过清贫的日子。” 千秋轻轻趴在了他胸前,侧脸看着水面上成双的锦鲤,交颈的鸳鸯,出神地呢喃:“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粗茶淡饭,发愁的只是该如何填饱肚子,刮风下雨该如何缝衣御寒,清贫有清贫的苦,可我还是羡慕。” 冥安夙没有接话,只是轻抚着她的背,听着她呢喃轻语。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得到过别人趋之若鹜的权势和名望,不需要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烦恼,也有很多人真心挂念着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我应该知足了……” 冥安夙不以为然地压了压嘴角。 她那些权势名望是她没日没夜的操劳,拼命得来的,况且有多少人受了她的恩惠而不自知,或是反过来给她一刀? “羡慕归羡慕,可惜,我不懂种田,不会织布绣花,呵,看来我真是不适合那样的生活……” 冥安夙认真地看了千秋一会儿,自从把她带回来,她就一日比一日嗜睡,这一会儿说话的工夫,她就又趴在自己怀里昏昏沉沉地眯起了眼睛。 “穹儿!” “嗯?” 千秋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应着,冥安夙轻抚着她,说道:“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 见她困了,冥安夙也不再说话,金瞳剪水,温柔地望着她。 冥安隆死了,南兹虽还乱着,但全在他掌握之中。 这下,至少在南兹,在他的羽翼之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他心爱的女子了。 穹儿! 你的每一个心愿,我都想竭力为你完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舍弃山如画,换她笑靥如花 帝王驾崩,举朝上下一片大乱,先皇留下的皇子们已经在冥安隆继位时被害的害,贬的贬,放眼望去,能主持大局的也就只有国师一人。 事实上,最近这一两年真正行使帝王权力的也就是国师悦。 可偏偏这个国师只在头一天露了个脸,说什么皇位要由谁来坐都与他无关,之后更是连圣殿也不回,成天躲在宁宫里,真的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他悠哉悠哉地做起了甩手掌柜,可是坑苦了谢家的人。 谢大将军被朝臣们催着去请国师出面,可怜谢大将军叱咤疆场,却愣是被一班朝臣吓得不敢出门。 而谢昱这个禁军统领一面要维护京畿治安,一面还要防着自家的府宅不被人给拆了,自家老爹不被人给拖走。 几天下来,谢雅看着夫君眼里的红血丝心疼得要命。 终于,谢大将军不胜其烦了,给谢昱发了话。 “是时候把九殿下的身份公之于众了!” 国师大人风箫情就是九皇子冥安夙的消息一经公开,各种流言满天飞搀。 有的说,逃~亡皇子乔装回国,谋害君王,野心昭昭。 有的说,九皇子不计当初被迫害之仇,不顾个人安危回国辅佐君王,整肃朝纲,功勋卓著,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流言越是沸沸扬扬,朝臣们求见他的心情就越是迫切,最后更是齐齐跪在了宁宫的大门外。 这日,冥安夙趁着千秋熟睡,便信步来到了外院,岂料刚走到靠墙的小路,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猛地跳墙而入。 那人也没想到,自己才刚跳进来,就跟冥安夙打了个照面。 两个大男人互瞪了片刻,谢昱迅速屈膝。 “臣谢昱参见九殿下!” 冥安夙撑着下巴俯视着他,嘴角含笑,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谢昱,你们谢家父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爹泄露本宫的身份,你来翻本宫的墙头。本宫可说过,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宁宫。” “是,臣甘愿受罚!但家父将九殿下的身份公之于众这件事,臣也是认可的。经过这两年谋划,冥安隆的君权实则早已掌握在九殿下您的手中。现如今秦显之也已经铲除,九殿下是时候该正位回朝了!” “正位回朝?回去做什么?”冥安夙忽然露出一丝茫然。 谢昱果决道:“当然是登基称帝!南兹不可一日无君,九殿下本就是先皇认定的储君!” “……” 冥安夙沉默了。 他曾经痛恨皇位,走到今时今日,大权在握,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 他也害怕过,害怕在争夺皇权的途中也像冥安隆一样迷失了自己。 登基称帝,君临天下。 这八个字的诱惑,确实太大了! “你先起身吧!” “谢殿下!” 谢昱起身时,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远处,不禁愕然。 冥安夙发觉他的异状,也扭头望去。 远处的碧水湖畔,一袭胜雪的白衣正从草地上缓缓曳过,轻薄的衣摆下一双玉足若隐若现。 湖风不经意地拂过,至膝的长发便和衣袂在风中缠绵。 冰雪般不染俗尘的风华,倾城惊世的容颜,还有那唇畔惬意安闲的浅笑,无一不叫人魂牵梦萦。 冥安夙从未见她那样笑过,她现在应该是真的很舒心吧! “若是本宫做了皇帝,还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吗?” 他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谢昱看了看他,再看看远处的千秋,一时间,竟也沉默了。 做了皇帝不能随意出宫,不能空置后宫,就连专宠一个人,都会受人非议。 何况…… 他也曾受过千秋的恩惠,亲眼见识过这个女子的经天纬地之才。 把这样一个女子锁在后宫那样的地方,不仅仅是浪费,更是侮辱。 “本宫曾听说,当初二皇兄被冥安隆谋害,王妃嫂子后来诞下一个遗腹子。” 谢昱讶然,“家父当初救下庆王妃和小世子,为避冥安隆下毒手,做了不少工夫,九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冥安夙一直望着千秋,恰巧这时,千秋也看到了他,两人远远地看着彼此,会心一笑。 他果断收回目光,对谢昱说道:“二皇兄在世时为人敦厚心善,王妃嫂子也是个贤德的女子,本宫相信,她教养出来的孩子将来也不会差。” “九殿下是想将庆王小世子扶上皇位?”谢昱不赞同地瞪大了眼睛,“九殿下,难道您真要把自己辛苦得来的皇位拱手送给一个孩子?帝位是您应得的!” 真正下了决定,冥安夙的心情瞬间舒朗畅快了。 他含笑看向谢昱,“听说当初令夫人被罗刹宫的人劫到天台兰仓,你为了救她连性命也不顾,那时,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大好前程?” 谢昱顿时语塞。 冥安夙悠悠说道:“本宫当初决定回来,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强大,为她遮风挡雨,现在这样,本宫很满足,做不做皇帝,已经无所谓了!” 谢昱过了很久,还是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九殿下,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帝位,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然而,那双坦然清澈的金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向来不苟言笑的谢昱竟在此时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那是钦佩,是祝福,也是释然。 “九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他郑重地抱拳向冥安夙行了一礼,转身便走。行至中途,又忽然停下脚步,隔着老远,向着远处的千秋也行了同样的大礼。 千秋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谢昱此举来得实在有点意外,但她还是坦然接受了。 目送谢昱离开后,冥安夙低头笑了笑,直至此刻,心头的包袱才真正的放下了,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看到冥安夙走来,千秋莞尔一笑。 “你跟谢昱谈了什么?他刚才看我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 真是眼神犀利,观察入微! 冥安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一点不重要的小事。” 说罢,他低头看向千秋的赤脚,皱起了眉头,瓮声训责:“南兹虽然不比北宇寒冷,可现在毕竟是冬天,地气阴凉,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千秋忽地怔了怔。 这样的小夙,很像一个人,阿离! 在这之前,千秋也曾偷偷看见他训斥宁宫中的一个宫女,当时的他,阴郁强势,和西陵御简直如出一辙。 而他有时温柔浅笑的样子,又像极了朗月。 前阵子弹琴时,又隐约有青君的神韵。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很久很久之前,她就隐约发觉了这个问题。 小夙……是在无意识地模仿那几个人的特征,模仿得连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都混乱了。 “又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嗯?”千秋刹那回神,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媚色的脸,淡淡笑了笑,“被你一说,觉得真有点冷了。” 冥安夙转身背对她,弯下了腰。 千秋不解,“做什么?” “上来,我背你回去!” “啊?不……不用了!” 冥安夙回头戏谑地看着她,“是抱,还是背,你选一样吧!” “小夙……” 千秋无奈得近乎哀求了,可冥安夙不为所动,只等着她做决定。她无可奈何,只得苦着脸,忍着羞窘趴上了冥安夙的后背。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背着,而且这么大的人了,实在有点……有点……难堪! “穹儿害羞了?” 清越的玩笑声传来,千秋下意识就绷着脸反驳,“是难堪!” “是害羞!穹儿,你的脸贴在我脖子上了,好烫!” 虽然经过的宫人们都自觉地避开了脸,假装无视,可千秋还是窘得都快哭了,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可越是捂着,她发现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散不去。 实在无奈,她强作镇定、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个小洞通风。 冥安夙走得很稳,他的背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文弱,反而很宽阔结实,一缕缕的牡丹花香从衣领中散了出来,芳香醉人。 被人背着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千秋情不自禁地环紧了他的脖子。 冥安夙佯作没有在意,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帝位算什么?君临天下算什么? 只要拥有她一个笑容,拥有了这一刻的光阴,足够了! 他永远都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小夙,你很好!答应我,不管将来天下变成什么样子,别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还是你,我喜欢的小夙,不要变,不然……我无法心安!” “好,我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世外月亮族,璧人成双 “小夙,你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这天天还没亮,千秋就被冥安夙塞进了马车里,虽然记得他之前说过今天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可眼看马车一路出了皇城,千秋有点按耐不住了。 冥安夙拉起狐裘,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天还没大亮,你再睡一会儿吧,等到了地方,我再慢慢告诉你。” 他越是故弄玄虚,千秋就越是好奇,“我们就这样出来,不用乔装改扮吗?万一被人认了出来……” “没关系,相信我。搀” 千秋就这么满带疑惑地在马车里又眯了约摸一个时辰,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彻底大亮了。 “睡饱了?” 一睁眼就对上那张晃眼的狐媚脸蛋,千秋压了压嘴角,不理他,顾自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却惊讶地发现马车早已不在官道上行驶,而是在一处密林中越走越偏。 她回头狐疑地看向冥安夙,“你确定没有迷路?” 恰在这时—— “国师大人,到了!” 护卫在外面喊了一声,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冥安夙冲着千秋扬了扬眉,率先下了马车。 “这是……”千秋一边撑着冥安夙的手下了马车,一边向着四周张望。此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密林,马车正停在一片空地上,前方耸立着一面峭壁,山壁光滑,足有百丈。 这明显已经无路可走了,总不至于小夙今天带她来就是看这面峭壁的吧? 就在她满怀疑惑时,两个护卫走到峭壁前,扒开了茂密的树枝,随即,便惊见树枝后竟然有一条可供三人通行的窄道打通了峭壁。 “你干的?” 冥安夙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之后,便拉着她进了窄道,并且吩咐随行的几个护卫就在外面等着。 出乎意料的是,窄道虽然在深山峭壁里,里面却并不是一片漆黑,狭窄的路面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子铺成的,一颗颗都放着月白色的光芒。 一条皎洁的月光之路一直前伸,千秋不明所以,只能任由冥安夙牵着前行。 终于,走到了尽头。 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这里竟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错落的民居,熙攘的人群,鸡鸣犬吠,孩童嬉戏,处处透着安宁祥和。只是看民居建筑和人们色彩鲜艳的着装打扮,倒像是…… 少数民族? 千秋疑惑地看向冥安夙,正想询问,可就在这时。 “快看!国师大人来了!” 一个高大的汉子一声洪亮的呐喊,原本各自忙碌的当地居民忽然沸腾了,齐齐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各种彩带、绢花一股脑地丢向冥安夙。 “国师大人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月亮族的族人都忘了呢!” 一个相貌俏丽、耳鬓别着一朵嫩黄腊梅的少女挤在人群中,大着嗓子呐喊。 另一边一个爽朗的少年笑道:“梅蕊,你是怕国师大人把你忘了吧?哈哈哈哈……” 少年一笑,其他人也哄笑了起来。 那叫梅蕊的少女倒也没有羞臊,反而笑得容光焕发。 同时,还有三三两两更大胆的少女成群结伴,亮着嗓子,用一种奇特浪漫的调子似唱似念。 “翩翩郎君款款来,欢兮,熠熠环佩叮咚开,悦兮。” “郎君啊郎君,何以仪容美至斯,令侬眼花心摇兮。” “美郎啊美郎,何以忽来又忽离,令侬长起相思意。” “爱郎啊爱郎,何以一别数时已,令容依旧艳如李。” “翩翩爱郎款款来,欢兮悦兮,巧笑倩兮,但问爱郎再来是为谁啊,是为谁?” 最后一句问完,所有人都笑盈盈地看向冥安夙,似乎在等他回答。他却不急着回答,好整以暇地拂掉身上的绢花彩带。 有人等不及了,梅蕊凑上来喊道:“美郎美郎,快说,你是为了谁?可是为了……” 梅蕊笑嘻嘻地说着,满含着打趣,但这次她还没有说完,冥安夙便用那双妖孽的金瞳睨向她,学着她的强调吟道:“女郎啊女郎,何以我卿卿在侧,十指相合,女郎却问我是为谁?” “美郎的卿卿?”梅蕊诧异地惊呼一声。 千秋在毫无伪装的时候,原本就不是个善于融入人群的性子,尤其是这种架势,更是让她从一开始就往冥安夙身后缩了缩,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加之冥安夙往那里一站实在是太晃眼,所以人们还真没留意到千秋的存在。 可这下子,冥安夙一句话彻底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千秋的身上。 这一看,原本欢天喜地的人们瞬间傻眼了。 千秋本来仗着没人注意她,正踮起脚尖帮冥安夙摘下发间悬挂的彩带,可那一道道射来的目光,让她瞬间有点无所适从。 冥安夙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有我在,走吧!” 千秋扫了眼那些正看她的人,低声道:“就这么把人丢在这里,合适吗?” “没关系,此地的居民皆是率性豁达,不会计较。” 他这么说了,千秋也顾自打量起周围的景色,正要询问,被他们丢在后面的一大堆人忽然欢呼了起来。 “美郎如玉,佳人如月,携手陌上,影并成双!得眷侣如斯,美郎有福,佳人有福!” “郎君今日携佳人而来,看来是对姻盟之赏势在必得了!” 毫不避讳的嬉笑喧闹,越发衬得这座世外村落喜气洋洋。 冥安夙没有回头,只向他们挥了挥手,朗悦的笑声带着勾人的媚意:“既然知道,可莫要跟我抢,今日我可是不会谦让的!” “哈哈哈哈……” 后方又是一阵闹哄哄的欢笑声。 一群人目送冥安夙和千秋走远,梅蕊欣羡道:“原来国师大人上次说他已经有了心上人,竟然是真的,能得到国师大人垂爱,那女子真是好福气!” 旁边一个青年恍惚地赞叹道:“没想到世间竟然真有这样美丽的女子,怪不得外界称她为天下第一美人,传得神乎其神,今天一见,真如寒月女神一般美好啊!” “是啊,真像寒月女神一般美丽!”梅蕊出神地感慨着,忽然扭头看向青年,“你说什么?她就是那位夜尊主?连城世家的大小姐?” “嗯!”青年点了点头,意犹未尽地朝远处看了一眼,又笑着和其他人一同散开了。 一群人一边各自散去,一边又遥相呼应似的吟唱。 “佳人佳人,如圭如璧!” “佳人佳人,如霜如雪!” “佳人佳人,已许良人……” 梅蕊低低叹了口气,顾自呢喃道:“也是,只有她才配得上国师大人了!只可惜了明月姐姐……哎……” …… “傲世天门的情报里似乎没有提到过这样一个地方。” 冥安夙笑了笑,“傲世天门搜集的都是与天下局势有牵连的情报,但这个月亮族的人过的基本是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与世无争,即便是知道了你我的身份,他们也只会一笑而过,不会对外宣扬,更不会借此兴风作浪,这样的存在,自然不会进入傲世天门的情报网。” “月亮族?这个地方确实隐秘,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们进来时经过的那片密林原本是不存在的,前年这一带洪涝泛滥,我来视察灾情,顺着洪流便走到了这里,当时,这个月亮族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差一点就被洪水淹没了,后来我便动用了灵术,将洪水改道,之后又命人在离此地百里处修筑了堤坝,绝了洪涝后患。” 千秋狐疑地看向他,“既然修筑了堤坝,便没有必要用灵术栽下一片密林遮挡了。” 冥安夙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密林确实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这个地方,我也是受了此地族长的恳求,他和这里的族人都不希望外面的人知道太多关于月亮族的事。这里之所以称为月亮族,是因为他们世世代代供奉着一件圣物,他们称之为月光石母……” 据说这月光石母是大概一千多年前从天而降的,外型就是一块石头,奇特的是这块石头入夜会散发出月亮一样的光芒。而且每逢月圆之夜,石母就会诞出一些同样会发光的碎石。他们进来时通过的峭壁窄道就是用这种碎石铺成的。 久远之前,月亮族的先人也是在外界的普通百姓,可自从有了月光石母,越来越多的人起了贪念,来自外界的逼杀和内部的自相残杀,迫使先辈们不得不约法三章,带着月光石母和所剩不多的族人逃到了这里。 上千年过去了,这里的人除了偶尔会去外界交换生活所需品,便与外界再无交集。 这里的人率真而浪漫,这是个真正的世外桃源,可千秋想到的是:一千多年前,月光石母从天而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沧雪沉眠消失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我只要你,寒月女神的传说 今天恰好是十五月圆夜,也就是月光石母诞出碎石的日子。 千秋问道:“每逢十五这里都要举行活动吗?” 因为这月亮族族人正四处张灯结彩,到处看上去都喜气洋洋的。 冥安夙却摇了摇头,“十五是不假,不过只有每年二月和十月的月圆夜,他们才会举办这样的赐福节,我原本是想等到来年二月开春的时候,再带你来的,可是那还要等很久,太晚了。” 来年二月,开春的时候…… 千秋出神地望着四周光秃秃的树枝,除了零星几株梅花,其他的都是用绢花装点的搀。 等开春,想必这里就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致了。 可惜,要等到那时,确实……太晚…… ********************************* “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朕回头命人找个可靠的园林师傅,专管这株梅花,等花开了,立刻告诉你。” “好,等花开了” ********************************* 那时,殿下也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啊,是国师大人您来了!” 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把千秋从回忆中拽回。 一座高脚竹楼上,妇人正将缀满月光碎石的花球绑在竹栏上。 冥安夙扫了眼那花球,笑言:“前年我来时,林家阿婶门前就挂着这花球,这次再来,还是如此,看来明月还未寻得如意郎君。” 千秋心下了然,看来这花球是家中有未嫁女儿时才挂的。 “国师大人,我家明月可是……” 千秋正看着那花球,抬眼就和林家阿婶打了个照面,对方的话也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一愣,千秋淡淡地向林家阿婶点了点头,对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这位姑娘是……” 林家阿婶询问时,视线落在了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神色间闪过一丝异样。 冥安夙温柔地看了眼千秋,“穹儿是我心尖之人。” 他直白的回答让千秋有点窘迫。 林家阿婶愣了片刻,才赶忙客气道:“原来如此!穹姑娘真是好人才,跟国师大人真是一对无双璧人!哦,看我这脑子,快,快请进屋吧!” 林家阿婶在前面带路,千秋压低声音跟冥安夙耳语,“我很穷吗?碧桐明明总说我富可敌国。” 冥安夙被她问得有点蒙,她要是穷,那恐怕连皇帝都是乞丐了。 转瞬,明白了她是在为那“穹姑娘”的称呼纠结,不由得莞尔。 “那你何不告诉林家阿婶,让她称你为国师夫人?” 千秋顿时语噎,“小夙……你……” 冥安夙却不看她,兀自笑得高兴。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连城千秋是所有人的千秋,唯独穹儿,是他一人的心尖人。 “怎么只有阿婶一人在家里?族长跟明月呢?” 林家阿婶一边忙活着给两人准备茶点,一边说道:“今儿个这不是赐福节嘛,夫君身为族长,月神堂那里这一整天都需要他操持,至于明月,她今年又被选为寒月圣女,三天前就已经沐浴焚香,入了月神堂祭拜寒月女神和月光石母了。来,尝尝这雪蕊茶和梅花糕,雪水和梅花都是今年新采的,新鲜着呢!” “阿婶别忙了,我们自己来。”冥安夙自行帮千秋倒了杯雪蕊茶,温柔道:“你不是最喜欢这些清淡的茶点吗?来尝尝,林家阿婶的手艺在整个月亮族都是拔尖的。” 千秋端起雪蕊茶嗅了嗅,清雅的梅香入鼻,果真沁人心肺。 她对林家阿婶浅浅勾了勾嘴角,“多谢款待!” 这一谢,却发现林家阿婶正看着她愣神,忍不住问道:“我……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家阿婶恍然回神,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没有,妇人只是看穹姑娘姿容实在是……惊为天人,越看越跟月神堂里的寒月女神有些相仿,忍不住一看再看,让姑娘笑话了。” “寒月女神?司掌月亮的不是创世帝月吗?我从未听过还有一位女神。” 冥安夙道:“你没听过也不足为奇,寒月女神是只有这里的族人供奉的,外界基本上没人知晓。” 林家阿婶点头称是:“是啊,相传我们月亮族的先人在发现月光石母从天而降的时候,月光石母上映出一位女子的形影,容貌美丽得不似凡人,看上去又十分的高贵脱俗,可是转眼,影像就消失了,先人们都认为那是寒月女神的化身寄身在了月光石母里。后来,月亮族的先人们迁居到这里,用玉石塑了一尊寒月女神像,又用月光碎石镶嵌玉像,之后一直供奉在月神堂里。我们相信,寒月女神一直庇佑着我们!” 月光石母里映射出的女子影像…… 不是说神域里以人形存在的只有三位创世神吗?那这女子又是谁? 还有那月光石母,从天而降,能发出月亮似的光芒,还能生出碎石。 这简直,太诡异了! 千秋想得头疼,精神有点委靡。 冥安夙察觉异状,握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宗相的存在是对圣宗最有力的辅助,他一握住千秋,灵力便自觉传递给了千秋,千秋的不适感也转眼就消失了。 可是这一点除了千秋,连冥安夙自己都没有发觉。 林家阿婶担忧道:“穹姑娘这是怎么了?是、是不是我太唠叨了?” 千秋按下了冥安夙的手,表示自己没事了,对林家阿婶道:“不,可能是一大早马车坐了太久,有些头晕,已经不碍事了。” 冥安夙自责道:“怨我,那么早就带着你赶路,你的身体……” 千秋摇了摇头,“小夙,我不是纸糊的,你忘了,以前可是我在保护你。你也说了,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来年开春了,我是真的喜欢这里,我很开心,真的。” 冥安夙皱了皱眉,她是很强,可那是以前。现在的她,不是纸糊的,也差不多了。 他不安地抓着千秋的手说道:“我想让你真正的开心,在我面前你没必要逞强,如果有不适,一定要告诉我,你明白的,我怕。” 他是真的害怕啊! “知道了!”千秋不好意思地小声咕哝:“还有人在呢!” 林家阿婶见状,满脸欣羡地笑道:“国师大人对穹姑娘真是应了那句话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双,寒月女神一定会保佑你们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冥安夙打趣:“阿婶,我和穹儿是外族人,你们的寒月女神也会保佑吗?” “会的!神是无私慈悲的,不管是哪里的人,都是天神的子民,你们都是善良的孩子,神永远会保佑善良的人。” 林家阿婶说完,取了件风衣,“瞅着也快晌午了,你们就在家里坐着,我去月神堂把夫君叫回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起吃饭。” 林家阿婶出了门,冥安夙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千秋脸上。 千秋生怕他开口会问自己的身体状况,装作若无其事,低头喝着茶吃着点心。 “小夙,这茶点确实不错,你也尝尝。” 冥安夙看了她半晌,直到确定她的精神确实没什么问题,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刚才没听到别的女子都唤我‘爱郎’吗?身为我的卿卿,你却喊我‘小夙’,让别人听见了,一定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咳……咳咳……” 千秋猛地呛了一口,赶忙去抓水杯,冥安夙已经先一步笑盈盈地把水杯送到了她唇边。 “你看你,真不小心,慢点。” 千秋涨红着脸,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茶,缓解着呛咳的不适。 此刻,她又格外的怀念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夙了。 眼前这个妖孽,她真想找个大和尚收了! “慢慢来,不急!” 他一语双关,千秋看着他的一脸得意,不由得愣了愣神。 “小夙,这家的女儿,是叫明月吗?” 冥安夙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缓缓放下水杯,起身道:“在林家阿婶和族长回来之前,我们两个先准备准备吧,白吃白喝可不好。” 千秋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小夙,若遇到一个好姑娘,你……” “别说了!”冥安夙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漠的坚持,“我只要你!不说了,好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抓紧我,星海里的心上人 小夙…… 你不该喜欢我的…… 都说喜欢一个人,面对他时会忍不住心跳,可我…… 再也不会知道心跳是什么感觉了。 千秋拾掇好情绪,从冥安夙手里接过了菜篮子,“我承认你现在长大了,学会了很多东西,可是你确定你做饭不会把人家的房子给拆了吗?搀” “不至于那么糟糕的。” 两人之后再也没有提及之前沉重的话题,或许是他们都在刻意逃避问题,或许,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之后都看开了,看淡了悦。 无论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把握当下的时光,比压抑地度过每一天,更有意义。 看着千秋熟练地择菜,切菜,冥安夙忍不住哑然失笑,“我以为,你这双手只会炼药淬毒,没想到……” 千秋神色一冷,抓起了菜刀,冲着他笑得阴气森森,“我这双手不仅会炼药淬毒,还会砍人,你要试试吗?” 冥安夙连连摆手,自她身后抱住了她,绵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又像是在蛊~惑,“卿卿手下留情!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我家卿卿原来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惠女子,真是失敬失敬。” 千秋被她这么一闹,手里的菜刀切下去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快放开我,这可是在别人家里,万一被看到了……” 很多事就是不经念叨,她才刚说出口,林家阿婶就和族长回来了。 两夫妻有点尴尬,不知道这家是该回还是该自觉的出去溜几圈再回来。 千秋窘得一胳膊肘顶在了冥安夙肚子上。 “哎哟,穹儿,你下手忒狠,人家好痛!” 千秋嘴角狠狠抽了抽,这个厚脸皮的妖孽! 冥安夙像个吸够了精元的狐狸精,笑得一脸得意。 “族长,您看看,您多好的福气,娶了阿婶这样温柔体贴的夫人,我家这位实在有点凶恶,我这辈子只能俯首贴耳了!” 他这样落落大方地调侃,倒是让族长夫妻没那么尴尬了。 族长哈哈大笑,长方脸,略黑的皮肤,不失英俊,笑起来也格外爽朗友好。 “俯首贴耳,你不也乐在其中吗?给你换个温柔体贴的,怕是你也不喜欢了!” 冥安夙用手臂靠了靠千秋,“穹儿,你听到了吗?连族长才看了一眼都知道,我对你是一往情深呢!” 千秋臊得连翻白眼,头都不敢回。 林家阿婶好心,上前使了个巧劲推开了冥安夙,从千秋手里接过了菜刀。 “来,给我吧,你们是客人,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老话说啊,一物降一物,上回国师大人来的时候端得一副好架势,可不是这个样子,看来是真找到能降得住他的了。” “他这样子,只有和尚道士降得住!” 千秋是被冥安夙戏弄得不服气了,心里想什么,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出来,却还是被其他人听了个正着。顿时,引得族长夫妻哈哈大笑,心想这姑娘看着冷清不善言谈,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冥安夙仔细端详着千秋低头局促的模样,眼中笑意越发的温柔。 “阿婶,你客气归客气,可不能把活儿全抢了,不然我就吃不到我家卿卿亲手做的饭了。赐福节不是要包花团吗?不如你就教我家穹儿包花团吧!我家穹儿可聪明着呢,保准一学就会。” 林家阿婶眉开眼笑,“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行行行,我教我教,只要穹姑娘愿意做给你吃。” 千秋认命地闭了闭眼。 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窘迫的一天! 她偷眼瞪向冥安夙,悄声道:“你就不怕我下毒?” 冥安夙把下巴搁在了她肩头,深情款款,“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甘之如饴。” 千秋张了张嘴唇,良久,找不出一个词,一个字。 林家阿婶包花团的时候,千秋看得十分的认真,发现这所谓的花团其实跟蒸饺差不多,只不过是把皮包成了一朵花的样子。 冥安夙看千秋很快就驾轻就熟,也忍不住出手帮忙,可惜,越帮越忙,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千秋推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了千秋和林家阿婶,林家阿婶笑了笑说:“他这是想逗你开心呢!国师大人对你是真用心。” 千秋瞥着一旁被冥安夙弄的歪歪扭扭的花团,抿了抿嘴角。 心没了,可此刻心口却是满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她微笑着,轻声道:“我知道!” 两个男人站在竹楼外面的扶栏边,族长正随手挑拣着箩筐里的一堆月光碎石,忽然说道:“想必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女子了,你走到今日都是为了她?” 冥安夙抬头透过竹窗,正好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千秋。 他扬唇笑了笑,“是她!” 族长点了点头,“嗯,眼光确实不错!那你今天带她来这里是……” “她说她羡慕寻常人平静的生活,我不想让她羡慕别人,所以就帮她实现她的心愿,别人有的,她想要的,我都想给她。我想了想,只有这里最合适。” “呵,你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但你今天来,恐怕不只是带她来走走散心这么简单吧?” 冥安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姻盟之赏!” 族长愣了愣,不禁哑然失笑,“这我可就不明白了,说你用心良苦,可你这圈子未免兜得大了点,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在南兹国安排一场盛大隆重的仪式也不是难事啊!” 冥安夙苦笑,“我恐怕她不会答应。” 族长不解,“这是为什么?我看她对你也是有情的,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愿意?” “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罢了,也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倘若我真的说出口,她一定不会答应的,与其那样彼此尴尬,还不如借姻盟之赏一尝夙愿。而且我也不想强迫她,令她为难,能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族长叹息着摇了摇头,“哎,但愿寒月女神真能赐你们一段长久姻盟,不,是一定会的!” 冥安夙望向千秋的身影,笑了笑,出神道:“嗯,一定会的!” 入夜。 随着夜幕缓缓拉下,整个月亮族非但没有被夜色掩盖,反而处处笼罩在皎白的月光中。 村子里到处悬挂的彩带珠串,因为是用月光碎石点缀的,此时看去,月亮族便如一片璀璨星海。 姑娘小伙们穿着碎石点缀的彩衣在星海中歌唱、欢笑、追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是个被月光祝福的世界。 “穹儿……” 望着眼前一片纵声欢笑的盛景,冥安夙也受了感染,他头也不回地去拉身后之人的手,却…… 千秋一直都紧紧地跟在冥安夙身边,听见他叫自己,也看到了他向自己伸来的手,可……她眼睁睁地……看着冥安夙的手从自己手上……穿了过去! 没有握住…… 她的手……虚化了! 喜悦犹未散去,一股寒意便从心口迅速扩散至全身。 冥安夙拉了个空,回头看千秋依旧在他身边,只当是自己没有抓住,又要伸手,千秋却忽然跑开了。 “小狐狸,这里!” 放在心尖的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星海中,裙裳旋舞,笑靥如花。 耳边,传来阵阵少年少女们吟唱的歌谣,忽远忽近。 “明月悬中天,繁星落成海,看我心上的人儿,满载一身月光起舞,叩响我热情的心儿……” 冥安夙怔愣着,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在纵情歌舞的人群中,千秋一个转身,在黑暗里抹去了眼角的泪。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努力藏起心底的悲伤,在星海里追逐,在歌声中起舞,只想……在将来小夙想起她的时候,记忆里出现的是一张笑脸。 “咚!咚!咚——” 戌亥交替时分,三声钟响从东方传来,人们立刻停下动作,发出声声欢呼。 “月神堂要开了!” 伴随着兴奋的呐喊声,人们成群向钟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冥安夙一把拉住了千秋,“穹儿,拉紧我!开启月神堂才是赐福节最热闹的时候,你可别走丢了!” 身边人潮涌动,千秋茫然地跟着前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紧握的手。 “小夙……” 她叫得很轻,很容易被周围的哄闹声淹没,可冥安夙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 “……你一定要抓紧我!” 冥安夙微微一愣,笑着将手握得更紧,“我会的!” 千秋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双眼一片朦胧,只剩下了一片艳媚的绯红,掺着泪光,在眼中荡漾。 小夙…… 你一定要抓紧我!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嫁衣如火,之子于归 月神堂也是高脚竹楼的建筑,但规模要远比民居大得多,式样也庄重典雅。 大门打开,排排皎白的碎石帘子顷刻垂落,和竹楼四处的点缀互相辉映,倒真有几分月宫的圣洁。 赐福节的重头戏,就在族长的主持中拉开了帷幕。 当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重重碎石帘幕后,所有人都双手合十,面露虔诚。 “恭请圣女赐福!悦” 两侧石帘被人撩起,白衣少女缓步走了出来。柳叶弯眉,明眸朱唇,确实漂亮。 “这个明月姑娘……搀” 千秋刚开口,冥安夙便危险地眯起了那双金瞳,硬生生把千秋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明月念了几句祝词,便走到神台前亲手拉下了神像上的彩锦,霎时,一尊莹白玉像在月光笼罩中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瞬间,千秋和冥安夙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千秋像寒月女神。确实,很像! 一眼看去,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如果再看得仔细点,或是跟千秋熟悉的人,都会发现,千秋跟那尊寒月女神玉像无论是五官或气质,都还是有差别的。 千秋的容貌已经是举世无双的,可这寒月女神似乎还要胜过几分。 千秋的气质比寒月女神多了股冷冽,寒月女神又比千秋多了点不食人间烟火的超凡,更像个神。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国师大人,你要是再跟你的心上人呆呆相望下去,今晚的姻盟之赏我们可就要跟你抢了!” “就是就是,快快回神啦!”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族长走近明月身边低声说了什么,明月神情一暗,痴痴地向冥安夙望来。 冥安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对方也回以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极其的勉强。 当她看向冥安夙身边的千秋时,先是一愣,而后黯然地转身背对众人,捧起花球向着人群抛出,准确地说,其实明摆着就是向冥安夙抛的。 这是在抛绣球招亲? 千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惊讶地发现冥安夙竟然伸长双臂奋力去接了。 这……不是在抛绣球招亲吗? 她这厢里一头雾水,看得蒙了,旁边的冥安夙却是一瞬间就被人群淹没了。 冥安夙头抬得老高,手臂伸得老长,气闷得大喊:“喂喂喂,不带你们这样的!你们也太不厚道了,专来跟我抢!” “哈哈哈哈……”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国师大人急了,要发火啦!大家伙快闪开啦!” 一群人一哄而聚,又一哄而散,冥安夙捉准时机一跃而起,轻松把花球拿到了手。 他将花球高高举起的刹那,周围瞬间沸腾了,少年少女们七手八脚地把冥安夙和千秋推进了月神堂。 “此地风俗,入乡随俗就是!”众人推搡中,冥安夙凑到千秋耳边说了一句。 打这之后,千秋就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先是被几个少女推进了月神堂里的一个内阁,之后便是从头到脚的一阵穿戴装扮。 看着镜中的自己,千秋愣住了。 珠玉凤冠,大红嫁衣,就连原本苍白的脸颊也被嫁衣映得艳若桃李。 这……是自己吗? 她还犹自盯着镜中的影儿发愣,大红盖头已经落下,缓缓遮挡了视线,眼前,只剩下了一片喜气的红色。 “劳烦问一句,这是……” 她被弄得晕头转向,本想多问一句,旁边的妇人忽然开口:“嘘!可不能说话,不吉利!” 此时,外面传来众多少年兴奋的喊声:“新郎心焦焦,之子于归否?” 守在门口的少女们笑盈盈地喊道:“新郎果真心焦焦吗?” 千秋清楚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携着无尽的温柔缱绻,朗声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 懵懵懂懂的思绪,原本猜测这不过是一场入乡随俗的游戏,走个过场便罢了。 可这一刻,听着外面情意绵绵的歌声,千秋忽然有点慌乱。 哪怕,哪怕这只是一场游戏。 但她是真的穿上了嫁衣,前世今生,第一次,作为一个女子,穿上了火红的嫁衣。 而当她被人簇拥着走上了喜堂,有人把喜绸塞到了她手里,她看到喜绸的另一头,一个身穿新郎喜服的男子此刻正牵着她,温柔地唱着歌。 尽管盖头遮了眼,可她知道,那是小夙。 她的小夙,已经长成了翩翩郎君的小夙。 一人的歌声罢了,众人的歌声再次响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唯美浪漫的贺婚词,表达着所有人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千秋觉得手中的喜绸很烫手,烫得双手都在发抖,头顶的盖头很重,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难受,难受得想落泪。她开心,开心得想落泪。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想着,如果能在这一刻死了,该多好…… “恭喜你们,你们的姻缘能得到寒月女神的祝福,定会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明月作为寒月圣女,为他们送上了祝福。之后,在《桃夭》的贺婚歌中,族长高声喊出了拜堂的贺词。 “一拜天地,月下鸾凤共结缡。” “二拜高堂,千里长谢双亲恩。” “夫妻交拜,如意并栽连理枝。” “礼成,送入洞房!” 四周围一片欢呼雀跃,这场梦来得太突然,也太美妙了,让人情愿沉溺其中,在这场泡沫般的幸福中沉醉荒唐下去。 “国师大人如愿以偿,我们就不打扰了哦!快进去吧!” 冥安夙被人一把推进了新房,坐在床边的千秋蓦地抓紧了裙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大红衣摆,他看着垂首不语的新娘子,两个手握大权、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冥安夙坐到她身边,覆上了她紧握的手,轻问:“紧张吗?” 千秋本想说,这不过是一场迎合风俗的游戏,有什么可紧张的?可是话到当口,她却说不出来了,就像梦境,就像幻境,一旦境中人道出了真相,一切,就全都破灭了。 她舍不得,她想纵容自己贪心一回,诚实一回。 “嗯!紧、紧……张……” “张”字尚且含在嘴边,红盖头外忽然暗了一片,冥安夙隔着盖头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我也紧张,很紧张。” 是啊,他的手心贴着千秋的手背,汗津津的,四周都萦绕着牡丹花的香气。 “穹儿,我们拜堂了,成亲了,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时常梦到你穿着火红的嫁衣走到我面前,嫁我为妻,今天终于成真了,我们拜堂了!” 他几次抬起手,想把盖头拉下,可每一次到最后都缩回了手。他害怕,怕一旦揭开了盖头,这场不真实的美梦就要醒了。 “啪”的一声,灯芯炸开了,在这两两相对彼此沉默的新房中,这一声灯花炸开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终于,千秋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小夙,谢谢你!”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在这样的好日子里,怎么能让自己哭呢? 停顿了片刻,好不容易压制住泪意,她才又补充道:“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活了两回,她以为自己没有那个福气穿上嫁衣,将来……更是没有机会了。 可是今天,她穿着嫁衣,拜了堂,成了亲,无论是真是假,毕生能有这么一回,知足了!她真的知足了! 冥安夙取出一根红绳,缠着两人的断发编结在了一起,又断成两根,各自串了一粒圆润的月光碎石,做成两条手链系在了彼此手腕。 他紧紧握着千秋的手,看着彼此手腕上的链子,才略感心安,满足地笑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赤羽蛛结缘丝结发,月光石为盟,我一定可以紧紧地抓住你了!” 一手紧紧相握,一手缓缓挑起了佳人的盖头,毕生挚爱的女子,日夜思慕的容颜,深深地映入了眼底,心底。 “小夙,谢谢你!” 千秋靠向他肩头,合眼含回了泪水。 小夙,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我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保下她,就是我的万全之策 翌日一早,冥安夙便和千秋离开了月亮族。 临行时,千秋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给她留下了特殊回忆的地方。 “舍不得离开?你若真的喜欢这里,我这次回去便把一切安排妥当,然后我们来这里长居。” 千秋靠在他肩头摇了摇头,“这里再好,可终究,我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向往的东西,却未必适合自己。她此生注定要生在漩涡中,只怕还会将漩涡引向这里,何必害人…… 两人一回到宁宫,便发现宁宫大门外停着大队的车马轿辇,候着大批的朝臣宫侍搀。 “国师大人!” 谢昱第一时间上前行礼,千秋正想缩回车里,被冥安夙一把拉住。 “不需要躲藏,在我身边时,我要你光明正大地做你自己,任何事都有我。” 谢昱急着想说什么,被冥安夙抬手挡回,俊美绝艳的脸笼罩着阴云,“无论什么事,稍后再说。” 而后,她柔声对千秋道:“我先送你回后苑。” 千秋没有说什么,直到一路进了宁宫的内苑,千秋才道:“看样子是帝王龙辇,冥安隆来了?” 冥安夙面无表情,淡淡地提了一句:“冥安隆已经死了。” 千秋一瞬的愕然后,也恢复了正常,“看来不是一两日了。那……你登基称帝的日子选定了吗?” “登基称帝应该是在昨天吧!” 他依旧说得满不在乎,千秋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他,“昨天?那你……” 千秋神色肃然地盯了他半天,狐疑道:“你难道是……” “是我二皇兄的遗腹子,大概有两岁多吧,我会临朝摄政。” 至少在对天下局势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不会放开手上的权力,否则,他无法保证能更好的保护千秋。 千秋久久无言。 小夙,为她舍弃了江山。 “小夙,你就不怕自己将来会后悔吗?” 冥安夙笑了笑,“我只知道我现在不后悔。” 千秋顿了顿,纵然有太多柳絮般纷乱的思绪,可对上冥安夙眼中的坚定,她觉得再追问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今天陪小皇帝来的人是……” “我猜测,大概是二皇嫂,如今的太后吧!别担心,二皇嫂贤德心善,很识大体,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我想她今天来一是为谢我扶幼子登基,二是拜会我这个摄政王。” 有些话他不需要明说,千秋也想得到,他在完全可以自己称帝的时候将机会给了一个毫无倚仗的幼子,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换做任何人都当知道感恩。 可无论有多少恩情,涉及皇权政事,人心的想法就不那么单纯了。 小夙即使没有皇帝的名号,却有皇帝的实权,那位年轻的新太后心中对他恐怕也是心怀畏惧的。怕他哪天不高兴了,就把人家母子毒害了之类的。 让人家太后幼帝等得太久,难免会心生嫌隙,送回千秋,冥安夙掉头就走。 千秋望着望着,忽然出声喊道:“小夙!” 她快步跑上前,悄声嘱咐:“虽然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处在这个环境中,防人之心不可无,辅佐孤儿寡母不可说不是件好事,但这种事总难免吃力不讨好,无论何时,你都要为自己留下万全的后路,我不想你将来有事。” 冥安夙心头一暖,抬起细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眉心。 “看看你,才多大,就要把心都操碎了!别忘了,在你面前的小夙,也是别人眼中的国师风箫情。” 千秋哑然失笑,小夙能走到今日,确实是不需要她操心了。 何况,心都没了。 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成片的乌云聚了又散,在空中留下一层薄薄的阴影,速度之快异乎寻常。 “最近这天空……好像离地面越来越近了,压得人真不痛快。” 她低喃了一句,仰头望着天空,将手腕抬到了眼前,小幻寄附的石珠上的裂痕越来越明显了。 “还是得等啊!再等等吧……” …… 医族,玉雪冷芳殿。 几十位龙神天君自打被叫来这里,已经有七日七夜了。在连城朗月和北司青君的指导下,他们奋力提升修为,不眠不休地修炼着上古神阵,精力耗损了大半。 而原本就有恙在身的连城朗月,若非有北司青君在,只怕早已经倒下了。 最后一天,古阵终于得以练成。 连城朗月郑重地扫视着众人,即使创世帝月的神力不复,可那股曾经开天辟地、操纵时序生死的气势,令得即使身为龙神的各家先辈也倍感压力,头都不敢抬。 “尔辈皆已修成人神,天资禀赋乃人类中之翘楚,千年之间,修行者不知凡几,尔辈能得以飞升成神,足可见曾为人类领导者的你们,也胸怀清正善意。 “而今枭魔纵祸,乃人类欲念无休使然,魔劫,即人劫! “为保龙寰大陆万千生灵长存,保人类子子孙孙世代生息繁衍,但愿尔辈竭尽全力,助本神一战枭魔!” 几十位龙神集体屈膝长拜,声如洪钟,气势凛然:“圣神慈悲,我等愿鞠躬尽瘁,保众生渡劫!” 众多龙神天君当即奉命赶往九龙山提前布阵。 大殿终于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两人。 北司青君蹙眉看着连城朗月,问:“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连城朗月望着乌沉沉的天空,自失轻笑:“有或没有,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北司青君冷着脸驳道:“你有帝月的记忆,本君却没有兰梦的,又怎会知晓?” “即使是轮回千百次,记忆被无数遍消磨,可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上的,躯体忘了,灵魂不会忘,就像……” 他停顿了片刻,迷离的眼神似乎是在追忆,“就像我当初忘了连城朗月的记忆,却依旧会忍不住对千秋挂心,沧雪是帝月的刻骨铭心,千秋是连城朗月的刻骨铭心。” 北司青君的语气明显沾染了怒意,“帝月能果断赴死,因为沧雪已不在,可你如今已经想起了千秋,你果真能舍得下她?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怎就到了关键之时想不到万全之策了呢?” 连城朗月明朗漆黑的眸中染上了浓浓的忧伤。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万全之策,所谓的万全,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而现在,我选择保下她,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万全的方法。舍,舍不得,怎么可能舍得呢?我舍不得离开她,可我更舍不得她落得像沧雪一样的结局。当初的帝月守不住沧雪,现在的连城朗月,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爱上同一个人,面临相似的处境,北司青君怎会不理解他的想法? 心知为千秋担下最后的重担,便是在保全她,可如果这个决定的最后是要以命易命,便怎么也难以接受了。 “她的个性你比本君更清楚,若是知道你为了她舍弃自己,你认为她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恩惠,而对你的生死袖手旁观?” “我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就是有把握的。” 连城朗月成竹在胸,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勾勒着坦然心安。 “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给她留下了一个希望,一个能支撑她、迫使她活下去的希望,我走之后,她不会做傻事的。” 说着,他又扬眉看向北司青君,“再者,不是还有你陪着她吗?她若还是嫌弃你,继续留在小狐狸身边也是不错的选择,我想她现在应该就很幸福吧!” 北司青君愤然,又满心的无奈,“本君早知你心怀鬼胎,你死了一了百了,还成了她的刻骨铭心,却要本君留下来被她怨恨着!” 连城朗月佯作得意地笑了,“谁叫你没有和我一样的无瑕神魄和古阵的记忆呢?天生好命,注定我死也要被她记挂着,爱着,而你要被她长长久久的怨着,恨着,你要羡慕我,却也羡慕不来啊!” “连城朗月,你实在太惹人厌!” “小兰,你我真是注定的情敌。上一次,你我都把沧雪弄丢了,这一次,我没办法跟你争宠了,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守住她!牢牢地守住她!” “本君不需要你来嘱咐!”北司青君气他,说出来的话也故意的带着生冷,“你死之前要去看她一眼吗?” 连城朗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地仰起头,眼睛里酸酸涩涩的很难受。 “不看,还能走得干脆些,看了,我怕会更舍不得。” 良久之后,他又一次轻声地嘱咐:“兰梦,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守住她!否则,我无法心安……” 偌大的宫殿里,回答他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瘴气弥天,末日之劫的降临 九龙山之巅,冰雪如碎玉成堆,晶莹无瑕。 而在料峭悬崖外的浮空处,一个黑暗浑浊的漩涡凭空浮现,像一双充满了魔力的眼睛,在吸引着人靠近,踏足,沉溺。 “北司皓月,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心甘情愿为魔主献身?” 笑面阎君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司皓月,似乎只要她敢说个不字,下一刻就会将她撕碎。 站在悬崖边的东方琰幽幽说道:“阎君,你不用逼她,本座说过了,她若不是心甘情愿,对本座没有任何助益。悦” 他看向了北司皓月,虽气势凛凛,语气却轻柔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 “你怨吗?恨吗?你心里是不是充满了不甘?恨不得将有些人撕碎,让他们受尽折磨,永世不得翻身?只要你服从于本座,心甘情愿踏进愆渊魔道,你要的本座都能帮你实现搀。 “但你必须明白,一旦踏进愆渊魔道,入了浣魂池,你自己也将承受无尽的痛苦,而且永世不能超生。你,心甘情愿用你的灵魂与本座交易吗?换你所痛恨的人永堕黑暗!” 魔,之所以为魔,由心而生。 所以魔深知人心,他能唤起人们深藏心底的黑暗,嫉妒,贪婪,怨恨,并引导这些黑暗不断的膨胀,最后,蛊惑人们彻底背弃自己的本性良善。 显然,北司皓月内心的黑暗击溃了她最后一点良善的挣扎。 她双眼紧锁着悬崖外的漩涡,神情因仇恨而变得扭曲,“如果没有做好决定,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我,北司皓月,心甘情愿献上我的身体和灵魂,只要能让连城千秋痛苦,我什么都不在乎!” 东方琰的血瞳中闪过一丝轻嘲,又缓缓道:“那么,你呢?异世游魂!” 只剩下最后一点的魂识的花倾城,这时在东方琰的魔气帮助下,自北司皓月头顶现出一个朦胧狰狞的黑影。 刺耳尖锐的声音在雪山之巅盘桓回荡:“我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能有今日,全都是拜夜苍穹所赐!哪怕是与魔鬼交易,哪怕是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心甘情愿,决不反悔?” 东方琰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两道含恨的声音彼此交错:“心甘情愿,决不反悔!” 北司皓月再无犹豫,纵身跳进了漩涡。 刹那间,漩涡上方黑雾缭绕,直通云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从天际倾泻到人间。等到黑雾消散,漩涡和北司皓月已经全都不见了。 笑面阎君阴险地笑道:“奴下恭喜魔主,有了这北司皓月的无瑕处子身,再加上她和那个异世游魂自甘堕落的黑暗之魂,魔主很快就能恢复上古时期的完整魔力,塑造一具完美的魔身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哼!”东方琰冷笑一声,若有所思道:“这还不够,云弥雪魄本座一定要得到手!另外……若本座所料不差,马上就要有贵客来临了。” 而…… 自从这以后,龙寰大陆就变了,彻底的变了! 夜晚,人们再也没有看见过月亮和星星,天空,只有乌压压的一片瘴气。 走夜路的人被瘴气呛得神智混乱,两眼发黑,等到第二天日出,瘴气散尽,人们却想不起夜里究竟做过什么,只知道一夜之后,城中总会多上几个死人,伤患更是不计其数。 三大皇族,十二世家,傲世天门,皆派出高手专门入夜查探。 而最终结果,除了会灵术的,其余人全都和城中百姓一样,一旦吸入了瘴气,就会迷失本性,人不再是人,全都变成了狰狞狠毒的妖魔,彼此伤害,残杀。而那些最终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日出之后却再也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更糟糕的是,随着一天天过去,瘴气降临的时间渐渐越过了日落日出的界限。 傍晚,太阳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山,瘴气就会迫不及待地笼罩天空。 黎明,东方已经现出了曙光,瘴气却迟迟不肯退散。 黑暗统治的时间,越来越长。 天,离地面越来越近。 山崩,地裂,水涸,木枯,生命凋敝,末日之劫毫无预兆地降临了龙寰大陆! “这一天,果真还是来了!” 连城沧海眼睁睁望着乌黑的瘴气将天边的红霞遮盖,满怀沉重。 在他身后,站着御龙府的五殿大长老,傲世天门的天罡,和各大世家的家主长老们。这些人的心情也都比他好不了多少。 西陵锦走到他身侧,望着满天瘴气,沉声道:“瘴气越来越浓重了,现在就连我们这些灵术师,只要一不小心吸入过多,也会被影响心绪。” 御龙府大长老玄鑫说道:“听五位师尊提起,这瘴气看似从天而降,其实原本源于人间,凡人的种种欲念升入九重天界,汇聚成瘴气,日积月累早已超出了天界的承载。 “当初沧雪大人似乎已料到会有今日,他牺牲自己,切断了升天道,或许便是为了不让这些瘴气堕天,使得天地同归于尽。 “只是连师尊们都不知道,沧雪大人已故,帝月、兰梦两位大人神力仍然封印,究竟是谁还有这样的能耐,能重新打通天地连接。” 这番话让众人明白了一点,让瘴气倾泻人间的那个人,几乎有着与三大创世神匹敌的能力,这实在叫人胆战心惊! 玉露轻声说道:“能做出这件事的,除了东方琰,应该不会再有旁人。尊主早就提过,东方琰的隐藏身份远不止罗刹宫宫主这么简单,可谁都没有料到他的能力竟会达到这种程度,恐怕除了三大创世神,没有人能耐他如何。” 慕天卓担心地说道:“可是方才玄鑫大长老说,现今存在的两位大神都神力被封,若是他们两位也无可奈何,我们……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 这时,甘家新任家主甘瑾之忽然出声问道:“敢问连城庄主,令千金可是还在庄内?”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言既出,竟然招来过半人的冷眼。 那一道道眼神简直像冰凌入体,激得他恍然大悟。 听说…… 那曾经惊艳龙寰大陆的夜尊主,连城家的天命之女,也是当初帮着西陵御说服他与甘坤之争夺家主之位的无名军师,被西陵御废了武。 为龙寰大陆安宁付出良多,临了还被天下人指责是祸世的妖孽,连他都觉得汗颜又心寒,这个时候实在不该再把人家一个小姑娘推出去了。 他歉然道:“是我一时失言了,该打该打。” 西陵锦默默地瞥着连城沧海,发现他悄然握紧了拳头。 其实不用旁人提出,连城沧海自己也心知肚明,千秋,天命之女,怕是注定无法在这场末日浩劫中置身事外。 可千秋现在在南兹过得很平静,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忍心再把女儿拉进这滩泥淖中。 他扫视众人,神色肃然道:“诸位,我等世家,数百年来腆为苍生之首,受世人敬重,而今苍生罹难,我等自当以苍生为重,纵然一死,也誓要为龙寰大陆博取一线生机,如若……如若竭尽全力也无法阻挡这场浩劫,至少九泉之下,无愧于心,无愧于民!” 金家主金冶弘率先道:“既然连城庄主有此大义,我金家愿马首是瞻,义无反顾!” 随即,其余各家齐声道:“我等也愿马首是瞻,义无反顾!” 连城沧海看着众人,心中五味陈杂,又忍不住想起了千秋。 多少年了,世家皇族从未有过这样齐心协力的时候,更别说是放下争斗,誓死护卫苍生。 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这都是千秋的功劳! 等到人们都离开了,北司医族的三长老北司东明来到连城沧海身边,说道:“连城庄主,圣君命我转告,他和帝月大人已拟定对策,大约就在近日便会行动,在那之前,请连城庄主耐心等待。”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请转告两位圣神大人,我等静候佳音!” 如果两位创世神祇有办法结束龙寰大陆这场灭世浩劫,那将是苍生之福! 而千秋,也能摆脱重负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地狱非佛造,神与魔同归于尽 尽管各大世家已有觉悟,不忍再将千秋卷进这场浩劫,可挡不住天下攘攘,悠悠众口—— “当初铁指神算预言的天命之女,就是为拯救苍生而生的,请天命之女出面结束这场末日劫难!” “连城千秋身为天命之女,本来就是应劫而生,只有她能阻止这场灾难,我们现在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她难道就要这么一直躲起来做缩头乌龟吗?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连城千秋就是天生妖孽,祸世灾星!否则沧雪大神创造了龙寰大陆几千年,一直都好好的,可自从她出生,龙寰大陆就没有太平过,现在眼看着我们就要被她害死了!悦” “杀了灾星,才能停止这场灾难!” 众口难防,随着各种好的坏的流言泛滥,先是围绕连城山庄的暴动不断,在当得知天命之女早已身在南兹之后,南兹也成了众矢之的。 先是民间暴乱,而后朝臣们也开始不断地劝谏冥安夙。 饶是如此,千秋依然被保护得很好搀! 在宁宫里,天依旧是湛蓝的,水依旧是清澈的。 可这让瘴气无懈可击的结界,却也在无形中不断地耗损着冥安夙的生命力。 …… “很多人都不理解,既然有了傲视群雄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藏头缩尾?” 千秋孤身站在假山上,望着大得几乎看不到围墙的宁宫内景,牵了牵嘴角。 “强者再强,不过是芸芸之一,没有勇气灭尽天下人,或者没有能力收服天下人心,就注定要被悠悠众口淹没。可如果有那个勇气……” 她的眸光越发的幽深。 灭尽天下人,这世界……还有意义吗? 所以啊…… 在这片土地上,即使只有万分之一,哪怕只有一个,值得她守护,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看着枝头枯黄的叶子飘落,她神情间流露出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悲悯。 良久,她似乎不忍再看了,缓缓合上了眼睛。 “至善虽善,恶之助源。人类,应该学会为自身的罪业承担后果了。” 山崩地裂、木烬土焦的情形在一日日加重,已经到了拂晓时分,街头自相残害的人们依旧没有停下的念头。 或者说,他们是有这个念头的…… 因为每到天亮,虽然瘴气还会拖延一会儿,可这时候人们的意识已经开始恢复,他们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在跟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厮斗,却都不是平白无故。他们有的是为了夺财,有的是为了贪色,平日里压抑着的各种卑劣龌龊的小心思,在瘴气的催化下显露无遗。 他们羞愧,想停下,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 等到彻底清醒之后,先前厮打的人们彼此看着,羞愧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总有人问,神佛如果真的慈悲,又为什么要造下一座残酷的阿鼻地狱? 然而—— 地狱从来不是神佛造的,而是生灵的业力使然。人因欲念造下恶因的同时,也为自己的灵魂造下了一座地狱。 每一场灾难,都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人类都在说这瘴气黑暗浑浊,却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灵魂里的肮脏欲念汇聚成的。你说,人类的灵魂还有救吗?” 东方琰站在悬崖边,看着被瘴气笼罩的人间,血瞳中嘲弄夹杂着厌憎。 山巅只有他一人,也不知他在问谁。 然而就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后,一个声音却凭空响起—— “人类的灵魂是否还有救,本神不知,但本神能确定的是,若你毁灭了人类和龙寰大陆上万千生灵,沧雪定不会宽谅于你!” 修炼至隐龙之境,龙身虚无,人身无影。 连城朗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东方琰面前。 可东方琰却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悠然转身,嘲讽道:“帝月大人,您觉得您有资格提起他吗?他是因人类而亡,而您,还有……” 他又幽幽地望向云端,唤道:“兰梦大人。” 隐身云端的北司青君闻言,干脆现出了身形。 东方琰嘲弄地瞥着两人,继续说道:“两位大人当时又为他做了什么?说起来,创造人类和这个卑劣丑陋的世界,两位大人也有份,可你们却只眼睁睁看着他因为人类牺牲!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为什么还能容忍这些蝼蚁存在?为什么不将他找回来?啊,呵,对了,你们爱上了人类,你们都爱上了一个人类,把他给忘了!” “放肆!” 连城朗月沉声一喝,凛凛神威,响震云霄。 “本神座前,岂容尔小小魔神造次?!你容不得人类生息,可是已然忘了,你最初的本源?忘了你为何会存在?忘了沧雪的,是你!愆渊!” 愆渊! 愆渊! 东方琰血瞳骤凝! 没想到帝月竟会这么快就点明了这个名字! “愆渊,有些话本神不愿点明,只因本神不愿他因你之所作所为而清誉受损,你若真对他感念在心,便当体会他真意,就此罢手吧!” “感念在心?罢手?” 东方琰,亦或者该说是愆渊,邪肆大笑。 “帝月大人,您怎知……我不是恨他呢?我恨他,恨他创造的人类和这方世界!自他逝后,我便在计划着毁灭,让这方大陆堕入黑暗,让他所爱护的人类沉沦在罪孽的池渊中,承受永世的煎熬!” 连城朗月轻笑:“其实本神也觉得这片大陆的人类面目可憎,不止一次想毁灭他们,只可惜,沧雪想守护他们,还有一个人也想,所以,本神只好拦住你了。” 北司青君自云端轻声冷哼,“你要与他废话到何时?” 天脉琴弦铮然响动,音律所到之处,都有高昂龙啸应声而出。 北司青君修指将琴弦一拢,九龙山山巅周围,几十条龙神乍然腾云现身。 “看来您二位被他封印的神力还是没有恢复啊,堂堂上古创世神祇,竟也沦落到需要凡人助阵。曾经的帝月、兰梦,是何等的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呵!”愆渊血红的眼尾淡漠扫过,不屑地轻笑。 霎时—— 魔风狂舞,墨衣扬起满地积雪。魔风飞雪中,凌厉的身影率先袭向连城朗月。甫一交手,便是最强的法阵攻击。 黑色的法阵迎面袭来,中央的黑色彼岸花恍惚带着某种诱人沉沦的魔力。 连城朗月心中诧异,却不动声色,从容应对,接下一招后闪身移到了愆渊身后十步之外。 同一时间,北司青君的琴声再起,铿锵威严,搅动满天浓云。 几十位龙神天君御龙冲霄,在滚滚翻腾的浓云中飞速穿梭。 “人类,纵然是修成了神,也摆脱不了人的劣根,别说是小小的人神,就是两位圣神,只要心有欲念,就无法战胜我!” 只见愆渊双掌翻覆,魔雾滚滚而出。 他能感应得到,在连城朗月体内压制着大量的魔气,只要稍加引导,纵然是圣神,也注定要沦落魔道,俯首称臣! 一切都如愆渊所料,连城朗月神色一凝,同时,云端的琴音也略迟疑了一瞬。 可随即,愆渊就发现,他错了! 连城朗月根本没有畏惧的意思,反而双手结印,将他释放的魔气全部吸纳了去,而云端的琴音在迟疑之后,反而变得犹如疾风骤雨,疯狂倾洒。 愆渊的怒吼声动彻九霄:“想要同归于尽?妄想!我是魔,魔是没有形态的!” 他想撤手,连城朗月却不给他丝毫余地。当至秽魔气遇上无瑕神魄,就像浓墨倾入池水,一旦融入,便再难收回。 连城朗月诡谲一笑,“你是没有形态,可本神有啊!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同归于尽!” “呵!哈哈哈哈……”愆渊怒极狂笑,“是我忘了!你创世帝月原本就是个比魔还要绝情毒辣的神!是我忘了!是我忘了啊……” 他话音未落,云端琴音陡然一变,只见空中浓云散开,中央几十条龙神游移排布,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上古神阵,隐隐闪动着银光。 连城朗月此刻已经完全撤掉了体内的压制,就连小莲奴也已经不在他体内,无瑕神魄不断地将愆渊的魔气吸入。 转眼,愆渊的躯体已经变得虚幻透明。 他邪诡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沉沦黑暗吧!” 愆渊完全消失的一刹那,连城朗月乌黑明亮的桃花眼忽然变成一片血红,眉心隐约浮现出一朵黑色彼岸花。 云端,北司青君的琴音再次犹豫了。 “连城朗月……” 神魄与魔魂在体内交战,连城朗月奋力忍着痛苦,保留堕神前最后一丝清明,嘶声大喊:“快啊!别让我伤害她——” 如果,如果他真的就此堕入魔道,变成魔神,人间将成炼狱,沧雪的牺牲将全部白费,千秋…… 千秋…… 千秋会备受煎熬…… 那是他死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我愿以命换君生,君愿以命换我生 将愆渊魔气全部吸纳的连城朗月,用最后一丝清明御龙飞上云霄,直向空中神阵而去。 “兰梦!你还在犹豫什么?你若想守护她,就立刻动手!” 北司青君听着他的嘶声呐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连城朗月,你何其狡诈? 你要她记你爱你一生,却要她恨我怨我一世悦。 天脉神音开天,龙气织就的上古神阵在无上神音的推动下缓缓运转,逐渐开启。 此处入九重天的缝隙是愆渊用魔气打开的,连城朗月将周身魔气注入,天界缝隙立刻便与法阵契合,一道黑色的光束瞬间将他笼罩搀。 他抬头望着打开的通道,恍惚地笑了。 直到此刻,他才有点理解当初沧雪的选择。 无瑕神魄虽然极易受到魔气侵染,但也能压制魔魂,只要他带着愆渊的魔魂一起封印在天界极地的愆渊池中,再封闭这条缝隙,人间这场天命之劫也就该结束了吧? 千秋、千秋…… “兰梦,你一定要守住她!” 你一定要守住她! 同样一句话,再次从天边悠悠传来。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叮嘱,是他从来放不下,也舍不下! 天下苍生与他何干? 他是创世神祇,所有的生灵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一把黄土便能化成无数的玩偶。 他为的是千秋,放不下的是千秋,舍不下的是千秋,心疼的是千秋…… *********************** “朗月,你看那山下,每一处光亮就是一个故事,个人的生活与感情跟这整个世界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世上了,你就忘了我,灭一盏灯,在另外一个角落点燃另一盏灯。” ************************ 过往记忆回荡,他黯然一笑。 千秋,如果我不在了,不准你忘了我! 你要在我熟悉的方向点一盏灯火,这样……我才能心安! 即使要永生永世沉沦在黑暗中,只要得知你安好,我便心安了…… 清风朗月般的身影在云端渐渐消失,琴音归于寂静,神阵刹那闭合。 北司青君一袭孤冷烟青站在山巅,几十位龙神天君满怀沉痛地跪在了地上。 天边,层层浓云散开,被瘴气遮挡了多日的明月,终于再次向人间洒下了皓白的光芒,可…… 天上地下,却再也找不到那一抹流水桃花的温柔了! “你要本君如何告诉她?你要她如何面对这个事实?连城朗月!” 一夜之间,龙寰大陆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百姓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各大世家的门庭之上已经挂满了雪白的魂幡。 随后,创世帝月牺牲自己封印邪魔的消息传遍了三国。刚刚摆脱黑暗统治的龙寰大陆,再次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悲恸中。 可唯独,千秋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朗月,不在了! “一把金剪刀,两张桃花纸。巧手细心裁,相思总不成,徒留一地胭脂碎……” 大红的团花剪不成,最后一片纸屑飘落,殷红的血珠也随之落在了上面。 千秋怔怔地盯着被剪刀刺破的手指,慢慢地,按上了阵阵刀绞似的心口。 她心不在焉地低声道:“你们说吧!” 久候在一旁的放翁和小莲奴全都红着眼睛,主人不在了,他们的神情也看起来蔫蔫的。 放翁先说道:“主人交代老奴,等他走后再来告诉您一件事,其实他欺骗了您,他偷偷地把您当初所孕的孩子留下了,放在了神衍胎珠里,在万梅山庄养着。 “主人说孩子不能没有爹爹,所以从自己身上撕下一片魂,化作他的样子陪在孩子身边。主人那个残魂分身虽然言语行动都不太熟练,可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孩子,寸步不离。 “主人给孩子取名叫连城霁,他说,您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也一定会明白,他为何要取这个名字。” 放翁虽然是修炼了几千年的梅花花灵,可精灵也有情念情,转述着主人留下的话语,想着主人说这些话时温柔不舍的表情,想着,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主人了,他便语带哽咽,泣不成声。 可主人千交代万嘱咐的话,他一定要一字不落的说完。 此时此刻,千秋的眼耳已经容不下任何事物。 放翁娓娓道来的话语与记忆中的容颜和声音重叠,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久别的人,在用温柔的嗓音跟她说话—— “霁儿天赋异禀,已经会叫娘亲和爹爹了,等到开春,霁儿就满一岁了,该抓周了,只是……我怕我回不来了,千秋,你千万要记得,到时候,别忘了……” 话,终于说完了。 可无论是转述的人,还是聆听的人,都知道,那真正说话的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怀揣着千言万语,用一生一世的时间都说不完的。 可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脑海中的人影破碎,千秋下意识地向前扑了一下,急着想抓住什么,可等到抓了空,她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良久,才自失地扯了扯嘴角。 “没有了吗?” 她开口,声音意外的平静。 小莲奴的泪水化作一颗颗豆大的清露“啪啪”地打在了地上,它抽搭着说道:“主人说,等他不在了,就让我守在您身边。” “还有吗?”她再次相问。 放翁和小莲奴对视一眼,同时摇头答道:“没有了。” “没有了?怎么就没有了呢?”千秋失神地重复着,慢慢地,扬起了一抹笑容,可这一抹笑容究竟是高兴,还是悲伤,是爱,还是怨恨,竟叫人看不明白。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知道了,你们离开吧!” 小莲奴说道:“可是主人让小奴守在您身边。” “不用了,你们回万梅山庄去吧,只要把霁儿照顾好,就够了!走吧!” 他们犹豫了半天。 放翁轻声劝道:“请您保重,主人他这么做全是为了您,他希望您能无忧无虑、轻轻松松地活着,您千万不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 可千秋却始终都没有回头理会他们,整个人好像都魔怔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冥安夙回来时,千秋正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水榭的木板上。雪白的衣裙铺开,丝丝长发逶迤垂在水面上方。 瘦弱的身影,显得十分的疲惫,好像下一刻,她就要像水中的花瓣一样,轻飘飘地……逝去…… 冥安夙心底泛起了浓浓的心疼和酸楚。 连城朗月不在了。 他终是不忍心告诉她。 他脱下外袍,上前盖在了千秋身上,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怕惊扰了她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他不知道,千秋其实没有睡着,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千秋冲他微微一笑,起身顺势靠在了他怀里,望着头顶木架上的枯枝。 “小夙,前阵子,这上面的藤蔓还是青绿色的。” 冥安夙总觉得她这话里有点什么捉摸不透的凄凉。 他皱了皱眉,不愿她胡思乱想,便拥着她道:“是啊,毕竟是冬天了,最近几天大概会有一场大雪,到时候,我便带你去看雪。” 千秋沉默了一会儿,无力地笑了笑,“小夙,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雪,也不想像雪一样活着。” 素手伸出,她用残存的一点灵力在掌心凝结出一片雪花。 纤薄晶莹的雪花触及掌心的温度,瞬间就融化了。 丝丝的凉意侵入肌肤,她扯了扯嘴角,“你看,它很美,很脆弱,可也很冷,但它没有福气享受长久的温暖。只要碰到一点点暖意,它很快就消失了,或许注定只能一生孤冷飘零。” 冥安夙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她的手,从来跟雪一样的冷。 其实,她不是不喜欢雪,只是不喜欢像雪一样,只能在寒冬里孤独地飘零,一旦靠近温暖,就消失了。 “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如果你变成了雪,那我就变成风,走到哪儿,就把你带到哪儿,一直陪着你。” 千秋抚着他那张惊艳得让人越来越不敢直视的脸,轻轻地笑了,“我终究不像雪花,我有家,有亲人,有朋友,有爱我的人,有我爱的人,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偷得这一世重生,前世没有的,这一世都有了,说幸福,也是真心实意。 可既然是偷来的,就总有归还的时候。 可是有句话,她不会说出口—— 小夙,如果我将来真的变成了雪花,遇到你,我会躲你远远的,我……不想让你冷…… 这天夜晚,银月如钩,像白玉耳珰挂在了梢头。 千秋屈膝坐在临窗的桌子上,一手拎着酒坛,一手伸到眼前,将无名指对准了月亮。 空气中弥漫着无忧天雪的酒香。 她醉眼迷离,痴痴地笑着:“帝月大神,你看,我把你的月亮戴在手上了。” 酒入愁肠,最易醉人。 不流泪,不是不痛。 不哭喊,不是不伤心。 清冽的酒在月光下汩汩灌入了喉中,她望着月亮低低地喃道:“你还记得在南兹小舟上那一晚吗?你说过的,女子的第一次弥足珍贵,我给了你,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这辈子,下辈子,永远对我负责的。” 她晃了晃酒坛,已经空了。 “嗯?没有了?怎么就没有了呢?” 她执着地不停往酒坛里看,酒醉含糊的言语带着一丝哭腔,“怎么会没有了呢?连城朗月!朗月!你告诉我,怎么就没有了呢?你告诉我孩子还活着,不就是想让我抱着这个希望活下去吗?可你嘱咐了那么多,怎么就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告诉我,你不在了,我该怎么活?” 她抱着酒坛,嗅着里面残留的味道,身体紧紧缩成了一团。 “连城朗月!帝月大神!我也想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爹,我也想活下去,可你得告诉我啊,我怎么活下去?空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喃喃:“我这里已经空了,你走了,又把这里掏了个干净。” 她一下一下地用指头戳着空酒坛子,好像那是某人的脑袋。 “你总仗着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总是走在我前面,可你知道吗?这一次你走错了!朗月,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我想让你们活着啊!我想让你们都活着! “你看,石珠已经裂开了,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我可以再一次守护你们了,我可以了!朗月,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为什么非要跑得那么快? 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为什么非要傻乎乎的牺牲自己,为一个死人做无用功? “朗月,你现在一个人沉睡在黑暗里,是不是很孤单……”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暗夜奔波,升天道的意外 “连城霁,霁儿……我知道,我知道,霁,是雨停雪止,苍穹放晴的意思,他是你给我留下的希望……悦” 漆黑的夜,醉酒的人,御龙云天,千里奔途,终于,又到了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地方。 九龙山。 她迈着醉步,踉跄在冰雪中,口齿含糊地呢喃:“朗月,你错了,你想错了……” 朗月选择了牺牲自己,又怕她会做傻事,所以给她留下了霁儿的消息,让她能守着这个幼小的希望活下去,可是…… 他呢? 朗月呢? “朗月,你要我和孩子活下去,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永远孤独地沉沦在黑暗里……” “千秋!” 醉意朦胧间,冰雪中依稀映出了熟悉的容颜,耳边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可当她认真去找,去看,才发现一切不过是虚无。 “朗月、朗月……”哽咽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她掬起一捧雪用力揉在了脸上,“不能哭!我……不能哭!不能醉!朗月还在等我,他还在等我……搀” 灵力袭上头顶,醉意瞬间泄去三分,举目望着前方的悬崖,她取出了云弥雪魄。 自从她亲手剜心后,通天诀在她脑海中浮现出的东西就越来越多,虽然大多只是一闪而过,却能让她肯定,通天诀并不是一部单纯的修炼天书,里面除了囊括宇宙的知识,还有……记忆! 又或者说,那些包罗万象的知识其实也是记忆的一部分。 当初小幻送给她的那颗七彩珍珠,或许原本就是某个人毕生的记忆封印凝结而成。 那个人也许是沧雪,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人,但根据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她大概能判断一件事。 在她把云弥雪魄抛下悬崖的刹那,云弥雪魄自动悬空,在悬崖外映出一朵巨大的雪花,花影散射出纯洁无瑕的光芒直达云霄,光芒掩映中,隐约浮现出一条锁链天梯。 千秋眼睛一亮,“这里果然就是升天道的所在!” 那条被沧雪损毁、直到几百年前终于断裂、致使之后再无人能飞升九重天的……天地连接! 只要从这里直达九重天,她就能再见到朗月了! 她正要举步—— “夜尊主,久违了!” 十道魂影忽然出现,将她团团围住。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一一对应人的三魂七魄。 千秋眉目一沉,“笑面阎君?你藏匿消失了这么久,没想到竟然自甘牺牲,将魂魄分裂至此!” 十个魂影同时露出奸诡的笑容,“我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藏身此处等着你,如果我现在是个活人,或是一个完整的死魂,你早在刚才就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了,我还怎么助魔主……一夺云弥雪魄呢?” “东方琰不是已经……” 千秋脸色大变,急忙转身,可一团黑雾已经悄然出现在云弥雪魄周围。她纵身就要去夺,笑面阎君的十道魂影抢先就围上来击杀。 她现在虽然已经命不久矣,可正因此,她没有了任何顾及,各方面修为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笑面阎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对方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企图杀她,而是想绊住她的脚步。 可她明知如此,不过被缠住一眨眼的工夫,连剑都还没来得及拔出,黑雾就已经卷着云弥雪魄飞速消失在云端。 云弥雪魄,沧雪的最后一丝残魂,开启升天道最后的一次机会,没了! “哈哈哈哈,你没机会了!连城千秋,想要你死的人太多了,魔主只是稍加诱导,北司皓月和花倾城那个异世游魂就心甘情愿献出了她们的身体和灵魂,就是要你死!帝月想封印魔主,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主还是设法为自己留下了后路。如今还要多谢你开启了升天道,让魔主这一点生息进入九重天。” 笑面阎君对东方琰的崇敬就像天罡地煞对千秋,此刻他越说越兴奋。 “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魔主一心想为自己塑一尊完美的魔身,而帝月的上古神体不死不灭,永世沉睡在黑暗里岂不是很可惜吗?如果你有那个福气活得久一点,说不定还能再看到他的躯体,不过那个时候,那副完美的皮囊已经归吾主所有!吾主终将主宰宇宙,龙寰大陆,注定要沉沦黑暗了!” 他猖狂的声音传入千秋耳中,刺耳至极。 千秋忿然瞪着天边消失的残影,转身,手中一柄斩月流动着血光。 “既然你已经死了,那我只好让你永不超生!” 飞快的身影,寒冽的锋芒,在暗夜中交织出白的冷,红的烈。 惨烈的哀号声中,笑面阎君的魂影一瞬碎散。 可千秋却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安慰,笑面阎君死不足惜,可朗月要怎么办?云弥雪魄没了,唯一的机会没了,她该怎么做? “朗月,我该怎么办,才能把你从黑暗里拉回来?朗月……朗月……” 她紧紧抓着手中的斩月,攥得手骨发痛,血珠沿着剑柄滑落,渗入了那弯血月。 “朗月,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你!等我!” 瘴气消除了,创世帝月与邪魔同归于尽,将邪魔封印在了九重天外,龙寰大陆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末日浩劫已经结束了。 只有千秋知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这一夜,当所有人都酣睡在梦中的时候,只有千秋,从南兹到北宇,又从北宇到南兹,在暗夜里不眠不休,御龙奔波。 至于冥安夙,此刻应该在合欢芷香中睡得深沉。连北司青君都会受影响的合欢芷香,应该能让他睡上几天了。至少,在千秋做完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前。 适逢子夜,千秋再次来到了龙神台,这个东方皇族供奉开国皇帝东方狂澜的地方。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三米多高的金像,上次来这里,还是跟朗月一起,为给舅舅治病来取墨叶阳葵。 暗暗吐出胸口压抑的浊气,她对着金像说道:“上次你能知晓我们闯入,只是我不确定,现在的你是否还能知晓?”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千秋不耐地皱起了眉头,法戒上的钻石开始绽放出光芒。 “你一个小姑娘,脾气何必如此急躁决绝?” 威严无奈的声音响起,千秋冷哼一声,反唇相讥:“哼,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行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矜持?” “噗!哈哈哈……”东方狂澜的霸气的身姿出现在了金像顶端,“丫头,你这是要我对你热情一点吗?” “少废话!我需要你帮我!” 东方狂澜可不喜欢被人这么奚落命令。 他纵身飞下了神台,来到千秋面前,嘴角含笑,目光深沉,“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求?”千秋眸带冷锋,锐利地射向他,“邪魔猖獗、龙寰大陆毁灭难道是我一人之事?” 东方狂澜眉梢轻动,神情微敛,“东方琰已经被封印在九重天,天地之间再无连接,就算他能摆脱帝月大人的封印,也无法再来到人间。” 千秋眉目间染上一层愠怒,“你们真的以为,如此便罢了吗?没错,牺牲朗月一人保全你们所有人,哪怕是让他孤身一人、永生永世地沦亡在黑暗里,只要你们能得享太平,高枕无忧,你们便不会在乎他如何!可惜,真是遗憾,我必须告诉你,东方琰并没有完全封印,他甚至打算占用创世帝月不死不灭的神体。” “什么?此话当真?” 千秋疑惑地瞪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你是……” 眼前的男子,俊美清雅,气度超然雍容,分明陌生,可眉宇间又有股让千秋很熟悉的感觉。 不等连城沁开口,东方狂澜便说道:“小丫头,他就是你的高祖父,连城沁。” “高祖父?” 千秋讶然,这就是他们那位创建连城山庄的先祖,连城沁?! 熟悉的感觉,相似的面容,和对方身上隐龙级别的修为,让千秋对答案确信无疑。 她当下郑重地跪到地上,向连城沁行了个大礼,“玄孙女千秋,拜见高祖爷爷!” 连城沁虽然没有直接干涉红尘之事,可他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连城家,尤其关注着这个玄孙女,这是他们连城家的骄傲,也是他的骄傲。 可当他要出手相扶时,千秋却执意长跪不起。 “千秋恳请高祖爷爷帮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答应我,千万,别哭 连城沁大概已经猜到了千秋的意图。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道:“你想把帝月圣神救出来?” “是!”千秋头也不抬,依旧跪伏在地。 东方狂澜突然呵斥一声:“胡闹!创世兰梦尚且都没有办法,你要如何把人救出来?” “我是圣宗!”千秋坚定地抬起了头,“我已经传信给御龙府,只要两位愿意从旁助我,我就一定可以把朗月救回来!搀” 连城沁缓缓说道:“你应当知晓,邪魔之祸是必要铲除的。” 千秋望向他的目光透着难以撼动的坚决,“我是连城家的女儿,捍卫天下,守护苍生,正身立世,不负初心,连城家的家训我铭记在心,绝不会因一己私心给连城家抹黑!悦” 东方狂澜深深地蹙起了眉头,烦躁地闷声道:“你们连城家的人总是这么令人讨厌!” 连城沁用他强有力的手把千秋扶了起来,“你的行事作风我一直看在眼里,你是我们连城家立族千年以来最大的骄傲,既然你这么说了,我相信,你心中必定做好了衡量。好,你的请求,我答应!”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千秋心满意足地笑了。 “明日一早,无常海,千秋恭候。” 看着胜雪的白衣渐渐融入夜色,连城沁心头涌上一股酸涩,这个执着而高傲的孩子,是与他血脉相承的子孙。 他喉中带哽,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孩子,你要去哪儿?” 千秋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微微一笑,再次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一抹笑容,足以倾国,倾城。 连曾经坐拥后宫佳丽无数的东方狂澜都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他由衷感慨道:“你这个玄孙女,真当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了!朕看她状态不对,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不用了,她是个心志甚坚的孩子,做什么选择,走什么路,我相信她胸中自有沟壑,就让她一个人去吧!” 冬天的夜,墨色弥漫,很冷! 干冷的风带着沙尘吹在脸上,很疼! 空荡荡的街上,只有天边的一弯银月照路,用温柔的光芒默默地陪伴着她。 她留恋地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每一座城,每一条街,每一间房,每一棵树,还有街头每一盏晃动的灯笼发出的微微光色。 古时的夜景没有现代的灯光璀璨,只有一种万籁俱静的平和与安宁。 这大概,将是她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很多年以前的人生,面对生死,她没有任何感觉,那对她而言不过就是睁眼与闭眼的区别。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一点,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只要有了牵挂,有了未了的心事,就会害怕,会有太多的舍不得。 现在…… 她依然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舍不得心里装着的每一个人。 可她不再害怕了。 此生,她已经走到了预计的终点,而这个终点,将是她所爱的人们长久幸福的起点。 不管将来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到了哪里,或是永远消失,都可以安心了。 “蓬山恨远,想月好风清,酒登琴荐,一曲高歌,为谁……眉黛敛……” 缥缈悠远的声音,念着第一眼相见时吟唱的诗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率人夜袭凌烟阁,一个人一袭银衫,长身玉立,自角落里翩翩而出,对她说—— “词是好词,曲亦是好曲,只可惜,人心狠绝了些。” 一切如初。 一切……再难如初…… …… “千秋……唔……死鬼……” 这天晚上,碧桐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含糊地嘟囔着,叫着千秋。其实,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千秋的身份公开后,她担心千秋又被别人逼上绝路。 瘴气之劫发生后,她担心千秋为了阻止劫难牺牲自己。 朗月走了之后,她担心千秋会伤心欲绝,做出傻事。可她又不敢去找千秋,她害怕千秋问起,害怕千秋知道。 别人眼中吊儿郎当、不知愁滋味的碧桐,每天都在为了千秋而担心,为了千秋而害怕。 有时候,她在梦中梦见自己对千秋拳打脚踢,气千秋总不知道保护自己,骂千秋总让她操心,她的一颗小心肝都要因为这个死鬼操碎了。 可是梦里的千秋,总是冲着她笑,明明笑得比哭还难看,明明,让人看得鼻酸眼热,眼泪直往外冒。 睡梦中,有一双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泪水,依稀间,她仿佛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寒梅冷香。 “碧桐,好久不见了,印象中,我们两个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分别这么久过。” 碧桐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惊讶地看到千秋就坐在她床前,笑盈盈地看着她。 “千、千秋?你回来啦?” 屋子里没有点灯,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把千秋看得清清楚楚,可黑暗里,她看了再看,忍不住用力挤了挤眼睛。 她觉得千秋的脸很模糊,两个人之间就像垂了一层纱,她看不清楚。 千秋恶作剧地抓了抓她的鸡窝头,谑笑:“是啊,我回来了,看来我不在,你一点都没变,就是黑眼圈重了。” 碧桐拍开她的手,委屈地瘪了嘴,“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老娘一颗小心肝都要因为你这个死鬼操碎了,碎成渣了!你知不知道?” 千秋眼里含着泪光,微笑着说:“我知道,我们一起长大,十多年一直都在一起,小时候不管是什么天气,你每天都会把亲手做的饭菜给我送到山洞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给我留一份,我穿的衣服都是你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就算是长大了,我穿的每一件衣服也都是你亲自准备的,每回换季了,变天了,不管你跑到哪里去疯,都会及时把衣服给我准备好。你一直给我做着最好的朋友,最贴心的姐姐。” 这是千秋第一次絮絮叨叨地提起这种事,碧桐听得眼眶发热,不自在地嘟囔:“你傻了吧唧的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干什么?肉不肉麻!” 千秋哑然一笑,泪珠忍不住滚落。 这就是碧桐,她最珍惜的朋友,总是实心实意地对她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的事,在她心里却只是鸡毛蒜皮。 “碧桐,你了解我的,这些话我总不好意思说出口,但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牢牢地记着,以后也会永远记着。” “知道我对你好,你以后就少让我~操点心。可是你这些话我真不爱听,简直就像交代遗言……” 随口一说,碧桐忽然瞪大了眼睛,“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床前装神弄鬼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又要干什么?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朗月他……他是想为你解除后患,让你无忧无虑地活下去,你如果再做什么傻事,那你就是辜负他的苦心,别说是我不答应,他也会被你给气死的!” 千秋眼神一黯,按住了碧桐乱挥舞的手臂,故作轻松道:“碧桐,你少咒我!朗月是我的男人,难道我不比你更懂他吗?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意。” 碧桐心惊肉跳地瞪着她,“那、那你……” 千秋莞尔一笑,幽黑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碧桐,我知道朗月他并没有死,他只是在那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沉睡着。你懂我的,我可是连城千秋,是堂堂傲世天门的尊主,我怎么可能会做蠢事呢?我因缘际会偷生到这片龙寰大陆,朗月在这里,你在这里,我爱的每一个人都在这里,我怎么舍得离开呢?我要亲眼看到你们幸福安稳地生活着,和你们一起。” “一起?对,我们要一起,永远都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我还给你做吃的,给你做衣服!我们傲世天门有用不尽的金银财宝,我找人给你盖一座大大的后宫,你看上了哪个男人,我就给你抓进去,什么死人脸,什么南风离,咱都不要了,我去大江南北给你找更好的,更漂亮的男人……” 碧桐说得煞有介事,这似乎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 千秋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到时候就封你做太监总管,由你每天安排翻牌子。” “呸!什么太监总管?你丫先是让我做丐帮帮主,现在又让我做太监总管!” 碧桐一边啐骂着,一边又忍不住咬着手指吃吃地笑了起来,约摸是在脑补什么让她很欢乐的画面。 千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笑,又想流泪,她用指甲在掌心狠狠刺着,努力藏住心事。 “碧桐,易九阳……他对你好吗?” “啊?”碧桐没料到她会忽然转到这个话题,愣了一瞬,沮丧地垮了俏脸,“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我以后也得躲着他。” 千秋不解,“躲他?为什么?你从前不是总喜欢追着他跑吗?” “那是从前,你是不知道,就上次,我听了你的话去北极之北找雪中凝墨草,结果被我知道一个秘密,你知不知道,其实他算到我是他命中注定的扫……” 碧桐的话戛然而止,沮丧地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反正我以后会离他远远的。” 她神神叨叨,千秋并没有把她这番话放在心上。 “碧桐,你真的为了帮他治眼睛,跑去北极之北?” “是啊!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不过那儿的动物都蠢萌蠢萌的,我跟你说,那儿有种兔子……” 千秋听着她滔滔不绝,暗暗叹了口气,抬手堵上了她的嘴。 碧桐总是这样傻乎乎的,她对别人掏心挖肺的好,却从来不觉得那些有什么。 她肯为了易九阳跑去北极之北那样的酷寒极地,足以说明,她是真心喜欢易九阳的。 “碧桐,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凝墨草,那想必你也已经试过帮他医治眼睛了。” 碧桐连连点头,“嗯嗯嗯,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南海之南的无根天水,北极之北的雪中凝墨草,还有我的眉间血,该有的一样不少,可是他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哎呀,难道是……我的血……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因为我跟他八字不合,是他命中注定的扫把星……” “碧桐,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告诉你,我当初告诉你这个方法,说是可以治好他的眼睛,是骗你的。” “什么?骗……” 千秋再次堵上了她咋咋呼呼的嘴巴,轻声说道:“碧桐,易九阳是跟你完全不同的人,你们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你喜欢大大咧咧,什么都夸张地摆在脸上,可他已经习惯了波澜不兴,他那个人看上去性格温和,毫无脾气,能包容你的一切,可他心思细腻,外柔内刚,有他自己的偏好和坚持。 “你跟他一起,最初他或许会对你动心,觉得你的性格能为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一丝悸动,可日子久了,他会受不了你的吵闹,你这个家伙又总是脑子缺根弦,人家骂你,你当是在夸你,那样,你迟早会受到伤害,这是我一直担心的事。 “就算他易九阳是个好人,可我不允许任何人让你伤心。我告诉你假的药方,又让你事先一定要找他帮你算一个吉日,就是故意要让他知道,你碧桐会为了他易九阳的眼睛不顾自己的安危,让他明白,你是个比那些矜娇的闺阁女子更值得他珍惜的好姑娘。 “易九阳那种性情的人,他一旦真心认定了你,便会一生一世都对你好。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没有拦住你,但我想,他往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珍惜你。碧桐,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你一定要幸福,连同我的那一份!” 碧桐呆呆地听着她这番叮嘱,早已傻了眼,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忽然一把紧搂住千秋。 “千秋……” 当她一夕得知真相,得知有个人为了她的幸福费尽心思,她除了这样紧紧地抱住对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真的什么也不必说。 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对对方掏心挖心的好,可谁也不需要对方的感谢。 就像碧桐说的,那些只不过是鸡皮蒜皮的小事,对她们两人而言,对对方好,不过是理所应当,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平常。 碧桐抱着千秋,泣不成声,有些话说出来,听着实在无厘头,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千秋,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个男人,做个合你胃口的大美男,娶你做媳妇儿,只宠着你一个人,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在外面保护你,回家给你做饭,给你暖床,和你生娃娃,和你过一辈子,白头到老……” 这似乎是碧桐一直以来的心病。 千秋笑着,默默地流着泪。 碧桐,我毕生最好的朋友,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一定会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轻声说道:“好,等下辈子,如果我有那个福气,遇到了变成男人的你,就算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一定死乞白赖想尽办法把你抢过来。” “嗯,对!” “碧桐,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要帮我照顾好我爹和师父,看好傲世天门,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如果再有不老实的杂碎,一定记得,别让他们毁掉我们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龙寰大陆……” 一样一样的叮嘱,可不管她怎么说,好像总也说不完,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让她放心不下。 她一边说给碧桐听,一边,无色无味的粉末散到了周围。 她来时,碧桐不踏实地睡着。 她走时,碧桐已经睡得酣沉。 宁愿碧桐一觉醒来时,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免得徒惹伤心。 “碧桐,我走了!答应我,如果你醒来发现我不在了,千万不要哭鼻子,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 碧桐,答应我,不要哭! 我认识碧桐,永远都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傻笑着。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永远都是我在时的样子,这样,即使我下辈子再回来,我也能认出你们。 所以…… 千万…… 别哭……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大结局——千秋沧雪,傲世冰碑 云弥雪魄被夺,要想通过九龙山巅的升天道进入九重天是不可能了。 千秋能想到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 无常海! 和朗月乘船经过无常海那次,他们经历过一场异乎寻常的风浪,那时他们也都察觉到了无常海上空笼罩着一股龙神之气,此时结合通天诀中的碎片记忆,千秋大约能断定,在无常海上空恐怕存在一条裂缝,那里……与九重天相通! 这样一来,在无常海上空有龙气笼罩,以及那片海域的异常气象就都解释得通了。 因缘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得不信偿。 一切,或许冥冥中早已注定了! “嗷——” 高亢凛然的龙吟声从天而降。 无常海上空一阵山呼:“弟子参拜圣宗!” 御龙府五殿大宗师,五殿长老,以及各殿的低级到高级约摸上千位灵术师已经全部到齐,严阵以待。 千秋傲然立于龙首之上,广袖迎风一扫,像是下达着一种无声的命令,上千位灵术师同时自觉免礼挺身。 玄鑫大宗师率先说道:“启禀圣宗,按照您的要求,连同我等在内,整整一千名御龙府灵术师皆已到齐。” “嗯!” 千秋俯视过凌空而立的千人阵容,随后,淡然地看向玄鑫、玄森等五位大宗师。 “本尊记得你们曾经说过,不到特定的时机,有些事情你们不会告诉本尊,时至今日,你们还不打算说吗?” 五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互相对视之后,玄鑫怅然道:“不是弟子等人不愿说,只是我们自己至今也仍然没有参破真相,既然圣宗已经做了决定,那您自己也许马上就会知晓了,我等只盼望,无论您是谁,或不是谁,都不要步上如沧雪大人一般的结局。” 千秋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笑了,“你们说过,我是他选定的继任者,也许,这便是命数!” 五位大宗师顿时面露凄然。 千秋莞尔,安慰道:“何必如此?如你们曾经所言,在红尘中辗转千年,当早已将生死离别看淡,否则看着新人十年成故人,故人百年成黄土,浪潮更迭,岂不要饱尝煎熬?” 她说得豁达。 话虽如此不假,可人非草木,千年前看着沧雪大人逝去,千年后,又要再经历一次,怎能不伤痛? 千秋拂了拂衣袖,忽然抱拳躬身,向五位大宗师行礼,五人岂能受得起她的礼,急忙弯腰。 “圣宗折煞弟子了!” 千秋郑重说道:“人非草木,将心比心,本尊焉能不知你们身在其位要承受的苦楚与孤独?本尊想,曾经沧雪大神委任于你们时,应该也是这样的愧责,但龙寰大陆的芸芸苍生需要御龙府的灵泽指引,本尊若离去,便只能再次辛苦你们了。” “圣宗大人……” 永远睥睨红尘、隐居圣宗殿的五位大宗师,此刻也忍不住眼中藏泪。 此时,两声龙啸从云端传来,连城沁和东方狂澜各自御着一条透明如水的隐龙赶来。 两人抬头望了望浓云滚滚、异于别处的天空,又看了眼脚下无边无涯的海面,都有些疑惑。 连城沁说道:“此处的天空确实有九重天的气息透出,但天象诡变,要想准确找到那条缝隙,可能性不大。” 东方狂澜道:“小丫头,你要我们做什么,直言吧!” 千秋抬手,小幻随即飞出,威严霸气的幻龙身上隐约有金色的星芒闪烁。 两人的龙神受到幻兽之王的召唤,在未经主人命令的情况下便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小幻身边。 “千幻碧龙能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可我身体有恙,小幻的力量无法发挥到极致,你们的隐龙修为是目前龙寰大陆的顶尖者,我需要你们协助,加倍增强小幻的力量。” 东方狂澜狐疑地斜睨着她,“兴风作浪,然后呢?” 千秋目光一凝,沉声道:“用海浪把我的魂体冲蚀!” “什么?!” “圣宗大人?!” 所有人同时面露骇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虽然早已经心知肚明,她必定是想牺牲自己去救朗月,解除邪魔之祸,可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要…… “你可知道,你这是要将自己抛向深海,将自己的魂体千刀万剐,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连城沁表情极端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千秋。 千秋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算过了,再过一刻钟,这无常海就会彻底变天,将是最好的时机,一旦我的魂体被冲蚀成微尘,便由一千位灵术师开启弥天阵,用化魂咒将我的魂体微尘融入灵光,千万魂体微光,总有一点能透过九重天裂缝。” 东方狂澜俯视着脚下的涛涛海浪,心中一片冷意,“葬身在这冰冷的海水中,让海浪将你一点点撕碎,那炼狱之痛穿心入肺,你确信你能承受得住?甚至,你能确信在饱尝痛苦的同时还能坚守意识不散?朕知你意志过人,但这可远比活人承受割肉之痛还要煎熬百倍。” 他们这些人,历尽千年风雨,经受过无数摧磨,可仍旧无法想象千秋要承受的这份痛楚,就算是铜铸铁打的,只怕也难以承受。 可他等了半天,只听到千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外来的痛,永远比不上心理的痛。如果注定要死,我选择最有价值的死法,至少,配得起我爹为我取的名字。”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自主地把她的名字在心头默念了一遍。 连城……千秋! 确实是个好名字! 一个价值连城、或许注定要流芳千秋的名字! 正如她所言,死,死得最有价值,她求仁得仁,心中坦然,面对即来的死亡,自然也坦然至极。 人间的一刻等待,不过白驹过隙。 她孤傲凌云,白衣飒然,在滚滚浓云翻覆下心坚不移。 可这一刻,对连城沁,对东方狂澜,对御龙府的一千位灵术师们而言,简直是毕生的煎熬,好像决然赴生死的不是千秋,而是他们。 一刻间至! 天际一道惊雷轰然响起,众人只觉心头垂悬的巨石猛地砸下,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千秋只是轻轻地舒了口气。 在她的头顶,乌云翻腾,雷电交加。 在她的脚下,巨浪高叠,汹涌咆哮。 漆黑的眼眸在众人身上淡淡地扫过,心知他们都不忍心,只好,自己亲自帮他们下这个决心。 “爹,对不起,家……女儿回不去了……” 她收敛轻功,俯身……坠入了狰狞的大海! 寒冬的海水,冰冷刺骨。 一具心口不再跳动的躯壳,把自己放逐进了汹涌的海水中,任由咆哮的浪潮把自己吞噬,撕碎。 寒冷的海水灌进了耳朵里,鼻子里,渐渐的,人已变得昏昏沉沉。 她再也听不到海上飓风的咆哮,听不见惊雷闪电此起彼伏地劈下,哪怕身体被一次次卷入漩涡,被抛向浪尖,被沉入深海,被冻得没了知觉,也……再与她无关了…… 连城千秋,早在亲手把心脏剜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嗷——” 小幻盘桓在空中,凄凉的龙吟让无常海上暴雨肆虐,瓢泼的雨声,仿佛哭声。 连城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玄孙女被冰冷汹涌的海水淹没吞噬,牙关紧咬,泪水……遮了双眼。 “行动!”他强忍心痛,一声令下。 “连城千秋,你确实配得起你的名字!”东方狂澜沉叹一声。 两位隐龙天君各据一方,三条巨龙盘踞高空,一千名灵术师各立一处,在浪潮翻腾的无常海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 雄浑的龙神之力翻江倒海,风雨,海浪,疯狂地肆虐。 清灵充沛的五色灵力源源不断地在海面上升,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法阵,飘散出无穷无尽的上古符文,遍布苍穹,罗织成一张弥天巨网,为支离破碎的魂指引着破天的道路。 一千多双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纤细的白影消失在海中,一个透明的魂体浮上海面。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魂魄离体,便是……人……已亡…… 她的身体被海水卷到了哪里?不知道。 他们只是看见,那虚浮的魂体被海水猛烈地冲击,飓风无情地撕扯,从一扯成十,从十扯成百,从百……扯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啊——” 即使是轰天彻地的惊雷闪电,也盖不过撕心裂肺的痛呼惨叫。 一双双眼睛,早已全部变得通红。 痛! 撕心裂肺、割肉剔骨的痛! 听的人觉得痛。 承受的人,痛不欲生。 可这痛,比起得知朗月不在时承受的痛,算得了什么? 风浪仍然在狂吼,不属于冬天的暴雨也依然在不停地冲刷。 …… 龙寰大陆的天,变色了…… …… 两个不同的地方,几乎同时醒来的冥安夙和碧桐,都发现身边丢了一个人。 那个本该睡在他怀里的人。 那个本该陪在她床前的人。 不见了! 他们发了疯似的跑出去,到处喊,到处找,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仰头望着天空。 这一天,本来阳光普照,晴空万里,可是忽然变得黑压压的,冬天的天空……滴下了零星的雨水。 雨水,是苦涩的! 那味道苦进了心里,让人莫名其妙的……想哭…… 不详的预感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 千秋! 他们挂念的只有这个名字,他们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也只有九龙山。 这一天,天变了,人也疯了。 所有的人,从四面八方竭尽全力地往九龙山飞奔。 这些人当中,如连城沧海、冥安夙、碧桐……这些人是因为察觉猜测到了什么,出于担忧,往那个最有可能找到人的地方急赶。 而其他的人,三教九流,普通百姓,他们只是没来由的、好像在那个方向有什么力量吸引着他们。尽管,他们分布在天南地北,也没有御龙御兽一日千里的本领,只是凭着一双脚,由着心,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地前行。 …… 无常海面上空,巨龙腾飞,一千名灵术师指捏灵诀,衣带飞扬。 庞大的五彩法阵不断地旋转变幻,闪烁的符文汇聚成了浩瀚的星海银河, 此时,千秋的惨叫声已经虚弱得几不可闻。 完整的魂体也早已被撕成了千丝万絮,竟是……雪一样的白! “濯濯清曜,淙淙潺流,安魂以渡,化净归无,归兮归处,往兮往度……” 化魂咒一如佛家梵音,在海上徐徐回荡。 风浪渐渐止息,如丝如絮的魂体碎片在清圣的灵光中渐渐粉碎,化作千万微尘,在灵光的度引中渗透云端。 “归兮归处,往兮往度……” 灵术师们口中依然颂着咒文不敢间断。 他们虔诚地抬头,目送微尘远去。 世人眼中超脱尘俗的御龙府灵术师,此刻,全都泪流满面。 “朗月!” “朗月……” 经受了炼狱之痛的千秋,意识早已经涣散,可那些细碎的微尘中,每一粒都残存着一份深刻坚定的执念——朗月! 执念不灭,魂灵不散。 “朗月、朗月!” 千千万万的微尘,带着同一份执念,在茫茫云海不停地呼唤。 终于,一粒微尘闯进了九重天的缝隙,其他微尘受到感应,迅速汇聚一处。 “成了……她成功了!圣宗!圣宗她做到了!” 万魂凝聚的画面让翘首以盼的众人猛然长出了口气,她的罪没有白受,她撑下来了! 她做到了! 她居然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众人满怀的激荡难以压制,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声声哽咽。 云海之上,天分九重。 天地连接断裂后,龙神天君们滞留人间,九重天上就成了空空荡荡的。 千秋支离破碎的魂体仅凭一点执念拼凑,飘荡在天界。 “朗月,你等着我!我很快就要找到你了!很快!” 天界太大了,她只能依据通天诀中零星的记忆一直往西走,每走一步,浑身都撕心裂肺的疼。 终于咬着牙走到了天之尽头,天边已经是晚霞如火。可她再往前踏了一步,周围的世界转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漆黑一片,阴冷刺骨!呼啸的风漩随时都能把她撕碎风化。 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朗月的气息,匆忙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万丈深渊,漫无边际,深不见底,里面充斥着浑浊的浓雾。 浓雾像是有生命似的,不断地想要往深渊外蔓延,可外围隐约有一层结界阻隔,每次滚滚的浓雾冲撞,结界就会散发出金银交织的光芒,隐隐绰绰间,一朵朵巨大的水幻莲影转眼即逝。 千秋眼睛蓦地一亮。 不会错的,朗月一定就在这里,就沉睡在这深渊里的某一个角落。 可她很快就发现,深渊里的浓雾其实一直在减淡,似乎在深渊的中心处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吸收着这些浊气。 浊气慢慢地淡了些,充斥着无边黑暗的深渊,一道舒朗清绝的身影静静地沉眠在其中。 顷刻一眼,便是摄魂夺魄的惊艳。 云裁的衣。 雪做的发。 月光凝成的风神玉骨。 日芒织就的耀世华彩。 白色!这是任何人、第一眼都会闪现出的印象。 宛若清莲濯濯,高傲张扬地蔑视着红尘,绽放着令人俯首称臣的风华。 尽管沉眠在黑暗里,尽管周围笼罩着挥不散的阴霾,可那一抹白色,任是谁,都没有资格染指他的神圣无瑕。 “朗月?” 千秋犹豫地低喃着,但她其实是否定这个答案的,这个人身上有朗月的影子,可更多的…… 是神的风姿! 这是—— 唯一一个拥有无瑕神魄的……上古创世神祇,帝月! 可在他额心隐约浮现出的那朵黑色彼岸花,足以说明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不是朗月,也不是帝月。 “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这里!看来本座真是小觑了你!” 白色的神,凌风而立,缓缓睁开眼眸。不是传说中的笼金银瞳,而是一双凄艳的血瞳,正邪魅轻蔑地睥睨着千秋。 “如何,看到真相的你,后悔了吗?他是不死不灭的神祇,你所爱着的凡人连城朗月不过是他在人间百年的一瞬幻影,人类的大限一至,他还是不可一世的神,将你忘得干干净净,你有限的生命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而你,却为了他消磨了自己的生命,是否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千秋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你又如何?在沧雪的传说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你的存在,可你仍然对他心存执念。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他是凡人朗月也好,是神祇帝月也罢,我爱他惜他,便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说着,她又嘲讽地一笑,“朗月是神祇帝月,那么你呢,东方琰,你又是谁?” “愆渊!” 千秋的话让他恍惚了一瞬,毫不避讳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悠然环视着脚下的深渊。 “你可知这些浊气是什么?呵,龙寰大陆创世几千年,那些人类肮脏龌龊的欲念全都汇聚到了这里,经过岁月的累积,这座愆渊池不知不觉间就被填满了,就连这片天空都无法再承受这份负担,若非沧雪斩断了升天道,天空早已坠落。” 他对着千秋露出诡异的笑容,“当天空坠落,天与地同归于尽,你能想象那时的龙寰大陆是怎样一片盛况吗?” “你毁灭龙寰大陆是想逼沧雪回来吗?你明知他已经消散在了六合八荒,不可能再回来了。他的逝去是为了什么,你清楚,毁灭就是你爱他的方式吗?毁灭龙寰大陆?毁灭他用生命守护的存在?毁灭这个到处都有他痕迹的世界?” 愆渊额心的黑色彼岸花花心忽然闪现出一滴冰蓝色的眼泪,转瞬即逝。 他漠然道:“人类是自作的恶果,孽根不净,就该沉沦炼狱,为他们的贪婪罪愆付出代价!你是沧雪命定的继任者,在你的身上,本座能看到与他相似的影子,本座不杀你,反正终归你也要魂飞魄散了。但是本座与沧雪的事,轮不到你置喙!你离开吧!” 千秋根本不受他的影响,静静地听完后,漆黑的眼中划过一道流光。 她忽然神色凛然,咄咄逼问:“你究竟是人类欲念凝结成的欲魔,还是这座愆渊池修成的魔神?这座愆渊池其实是沧雪开辟出来的,对吧?你的存在其实是沧雪一手促成的对吧? “你明明一直爱着沧雪,却一心想要毁灭人类,其实是你嫉妒沧雪对人类的偏爱!你是他一手创造的,你对他心生孺慕爱恋之心,却要怀着对他的这份心意伤害他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人! “我想,以朗月的智慧,他必定早就猜到了你的来历,他之所以一直都不肯说出来,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因为你的所作所为给沧雪抹黑……” 锋利的言辞,咄咄相逼的气势,让愆渊恼羞成怒。 “住口!” 他愤怒地喝止了千秋,无论他如何的阴翳冷酷,波澜不惊,沧雪永远是他的逆鳞。 “你也不过是一卑微脆弱的人类蝼蚁,有何资格来置喙本座与沧雪之事?” 他的袖摆用力挥动,一颗皓白的玉珠瞬间被抛了出来。 那是被他夺去的云弥雪魄! 云弥雪魄在晦暗的空中划出一道光芒,在两人同样惊诧的注视中,玉珠竟然在一瞬间幻化成了一个朦胧的人形。 只是一个雪白模糊的影子,连五官也无从辨认,可愆渊却瞪大了眼睛。 “沧雪?!” 惊讶过后,一股兴奋狂喜浮上脸容,洪亮的笑声震得整个愆渊池都为之动荡。 “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了!本座这数日里来的苦心果然没有白费!沧雪,沧雪,只要你还有一丝残魂,无论你去了哪里,本座都一定会把你拉回来!” 冷酷阴暗,蛊惑人出卖灵魂的魔,此刻却用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语态对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说话。 “沧雪,过来!到本座身边来!” 只可惜,那只是一丝微弱的残魂,或许连一点意识都没有,对他的话根本无动于衷。 千秋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几次三番想要抢夺云弥雪魄,是想让沧雪重生?” “哼!”愆渊半讽半怒,冷笑道:“帝月,兰梦,他们徘徊人间寻找沧雪,最后却都把沧雪遗忘了,只有本座,哪怕他为了人类将本座的魔魂剥离封印,但只有本座,从来都没有放弃找他回来。” 不! 千秋暗暗否决了他的话,帝月和兰梦不是真的遗忘了沧雪,只是把沧雪烙在了灵魂里。 爱得越深沉,就越无法承受千年等待寻觅的痛苦,他们只能遗忘,只能麻痹自己。 如果…… 如果自己也离开了,那些爱着她的人……是否也会这么痛苦? 千秋默默地和他一起望着那道雪白的影子。 “云弥雪魄里只有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残魂,根本不足以幻化成形,你的魔魂被剥离封印,魔力暂时无法完全恢复,你是如何做到的?” 愆渊温柔地望着白影,双手小心翼翼地伸出,似乎想用自己的方法把那个影子招过来。 他说道:“在这座愆渊池里不仅仅沉睡着你爱的男人,还有两个深深地痛恨着你的女人,那个叫花倾城的异世游魂,和北司医族的千金,北司皓月。她们情愿拿身体和灵魂与本座交换,永世不得超生,也要让你痛不欲生。纯洁的处子之身,堕落的冤魂恶鬼,有这两样做引导,再加上圣神帝月身上的无上神力,假以时日,本座便能重新为沧雪凝聚神魂。” 愆渊之魔,看透了人世间的一切执着和欲念,蔑视着人类的生老病死、爱恨怨憎。 殊不知,他自己也是在诸般情结中苦苦徘徊沉沦的一个。 可恨。 却也可怜、可叹。 “愆渊,千方百计造出一具没有记忆的躯壳,一个替代品,你真的就会满足吗?” 愆渊的神色蓦地僵硬,旋即,血瞳中迸射着嗜血的怒气瞪向千秋。 白影的无动于衷,千秋的一针见血,所有关于沧雪的一切,都让他焦躁。 “你,该彻底闭嘴了!” 阴郁地吐出最后的杀令,他缓缓抬起了双臂。 千秋暗暗盘算着自己是否有能力躲过这一劫,黑色的光刃已经携着翻云覆雨的浩瀚之力迎面袭来。 眼前看到的,是一朵朵绯红的死亡之花开出绚烂的花影。 刹那间—— 之前还一动不动漂浮在空中的白影忽然化作一道光束冲向千秋! 黑与白的碰撞,惊起的漩涡几乎要将整片天空吞噬。 在愆渊惊诧的注视中,一圈耀眼的白光散发着五彩的光芒,从玄黑的魔力中央突围而出, 他彻底的震惊了,血瞳呆滞地凝视着前方,那渐渐清晰的身影…… ***************************** 而在此时的人间。 “快看!” “这数九寒天,怎么会……而且眨眼就……” 九龙山脚下,连城家、慕家、金家、易家、北司医族、皇族……络绎而来的人堆山汇海,无不是满面愕然。 他们惊异地发现远方的山、脚下的土地、周围的溪流草木,竟在一瞬间展现出了夏日才有的蓬勃生机。充沛的五色灵力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如万流汇海,如群星朝月,源源不绝地涌上浓云密布的天空。 天罡地煞们惊疑地聚到了冥安夙身边,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冥安夙找不到千秋已经是满心的焦虑不安,此刻看到这样的景象更是眉峰深锁。 他沉声道:“这状况绝对跟她有关!只是……据我所知,她虽是圣宗,但灵力还没有到这个强度!” 这样惊天撼地的灵力强度,足以再创造十个百个龙寰大陆出来了。 是不是千秋? 她此刻在哪儿? 她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秋,你到底去哪儿了?”碧桐含着泪,用哭腔不停地喊着。 这种一无所知的迷茫无措简直要把人逼疯了! ********************************* 西天极界,愆渊池畔。 相对的人,满眼的震惊。 “沧……沧雪……” 愆渊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对面,结界之外,遥遥相隔的人—— 一袭惊绝尘寰的雪色云衣,一张雌雄难辨的容颜,一双漆黑温柔的眼睛。 一个……纤弱秀雅的少年! 他的美,超越了男女的界限,超出了一切溢美之词可以形容的范围。纵是举尽这世间万千风光,都无法企及他之一二。 他是沧雪! 独一无二的神祇! 沧雪眨了眨眼睛,眼角勾勒出溪流般清润柔和的光泽,额心处,一片雪花状的神印缓缓浮现,水晶一样剔透。 “一别,竟已千年!” 低柔的少年嗓音空灵地回荡着,阔别了太久太久。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愆渊感到心中似有层层涟漪不停地荡漾,止不住,挥不去,让他忍不住浑身都在颤抖,眼眶越来越热。 “绯渊!” 愆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冷漠,“我叫愆渊。” 沧雪温和笑了笑,迷离的眼神仿佛在回忆着过往,“此处虽汇聚着人类累世的罪愆,但我依然记得,我最初为你取的名……是绯渊,只是不知道,那些绯红色的美丽花朵都开了吗?” 愆渊的笑容凄凉而讽刺,“开没开,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你亲手开辟出来的这片深渊,已经被人类的欲念充斥,唯有黑暗。这,这就是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人类!” 沧雪的眸光转瞬暗淡,充满了自责和哀伤。 “绯渊,你怨我,我知。万物皆有生命,绯渊池受天地灵泽,修炼成富有生命的灵体,我便当将你与人类等同视之。 “但我只看到了人类鲜活的生命力,为免他们被日益膨胀的欲念吞噬,走向毁灭,我只能将他们的欲念引至此处。 “我竭力保全人类,却让你终日面对这些黑暗的罪愆。 “你堕魔,是我思虑不全之过,你造下无尽杀业,诚是我种下的罪孽。” 轻柔的声音空灵回荡,饱含着对绯渊的愧疚,和对苍生的怜悯。 神之泪滑出了眼角。 “普世众生,在无尽轮回苦海中挣扎,或是我原本就不该将他们带到这红尘中。一切,皆是我之过!” 愆渊恼怒地耸起了眉头,沉声道:“你将一切罪业都揽到自己身上,便能拯救那些愚昧贪婪的人类吗?你当初牺牲自己,难道还不够吗?你所言没错,你最大的错便是不该将人类创造出来!所以今时今日,我就要让他们彻底消失!” 沧雪望着他,望着帝月的脸,慢慢地摇了摇头,“曾经,帝月和兰梦也如你一般,几度想灭绝人类,我虽也对人类屡次犯下的错误失望至极,但我终是一次次阻拦了他二人。而今,我心意依旧。” “如此说来,你要为了人类与我一战了?”愆渊的眼神愤怒,又悲伤,“沧雪,你终究还是要选择人类,在你眼中,心中,从来没有我的存在。那么,帝月和兰梦呢?若要你在他们两个和人类之间做选择,你是否还能心意依旧?” 沧雪的眼中满是无奈,他专注地望着愆渊,许久之后,叹息着抬起了手,在胸前结印捏诀。 “实可共存,何苦相争?我不愿看任何人受到伤害。杀戮和牺牲,若当真必须做出选择,那……便如此吧!” 轻声细语间,只见他十指结成了花印,指尖一点白光转眼幻化成水晶雪花的形状。 白色的柔光弥漫,整个黑暗世界瞬间被寒冰封锁,浑浊的魔气无所遁形,不断地被他吸纳到自己身上。 “沧雪!你竟然……”愆渊愤怒地嘶吼着,一瞬不瞬地瞪着沧雪,可他猩红的眼睛里却依稀闪烁着泪光。 纯洁的圣神吸纳污浊的魔气入体,不外乎两种结果。 一,与魔气共存,从此堕为魔神,渴望着黑暗和杀戮。 二,神与魔同归于尽! 沧雪的选择,只会是后者。 “这便是你的选择吗?纵使我流离凡间,寻了你一千多年……” 他不甘心地喊着,发泄着满腔的怨愤和悲伤,可对方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不是不能反抗,只是心灰意冷。 “哈!哈哈哈哈……”纵声大笑中,他痴狂地望着沧雪,“这样也好!那你就投入我的怀抱吧!用你的血净化我!用你的灵魂与我同归于尽!” 千年辗转,无尽杀业,血染的魔之路,是为了追寻什么? 毁灭人间?一统天地? 不! 魔的眼中没有是非,无视权欲,从来只有……他,沧雪! 若不能相伴同生,同死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但,只能是他们两个人。 心意已决,愆渊脱离了帝月的身体,恢复了魔王本相。 黑袍狂舞,墨中泛碧的长发一直散到了脚踝,额心一朵黑色的死亡之花,衬得一双血瞳更加妖异诡艳。 尊爵俊美的魔王,确实拥有着惑心撼世的资本。 沧雪从未想过,他曾经开辟出来的一座绯渊池,非但有了生命,还修炼成了这般模样。 面对沧雪,他笑得残酷,“也许,这的确是你我都乐见的结果,你与我,只有我们两个共赴无间,让他和兰梦继续活着,日日夜夜,千年万年,永远地活在孤独的煎熬中。” 沧雪黯然。 千年前便是如此,千年后,还是无法逃脱这个艰难的选择。 当初,他本该彻底消失的,可机缘之下辗转入了人间,成了一无所知的孤儿,成了风痕,成了连城千秋,成了自己神谕卦爻中的天命继任者。 自己给自己做继任者,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也许这原本就是一场偏差。 好在,都将结束了。 魔气入体,承受着钻骨之痛,他飞身接住了帝月。 “千年未见,故人依旧。帝月,你仍是我九万九百年前第一眼看到的你!抱歉,千年前不告而别,现在,又要永别了。相伴无期,君自珍重!” 最后一次道别,已别无所求。 他一把将帝月推出了冰层之外,毅然转身,拉着一脸诡笑、不知是愤怒还是满足的愆渊,纵身跳下了深不见底的绯渊池。 “众生罹难,诸般罪愆,皆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而终!” 此刻,他是沧雪,也是连城千秋。可在无边黑暗中坠落沉沦的时候,脑海中闪现最多的,是连城千秋人间十几年的记忆,心中最舍不下的,也是这十几年的时光织成的牵绊。 舍不得…… 舍不得人,舍不得情,舍不得太多太多。 但,他所爱的人,从今以后将永享安稳,他没有遗憾了! 深渊之末,黑暗的终点,魔气尽失的愆渊和被魔气侵体的沧雪都已经神志迷失,身体越来越透明,很快,他们便会永远消失。人死后至少还能留下一具尸身,可神与魔,只会彻底湮灭在宇宙间。 无边的黑暗中,愆渊始终紧紧抓着沧雪,就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沧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神情一滞,泪水顷刻湿了眼眶。 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或许……只能成为永远的秘密了…… 魔王陨落,绯渊池顷刻崩毁—— 而这一天,也注定将成为龙寰大陆所有人,所有生灵,最刻骨铭心的一天。 “哗——哗——” 何处传来的海浪声,汹涌咆哮,让人心慌? 九龙山下,甚至龙寰大陆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是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在仰头望着天空,望着开启的众生观瞻屏,望着一幕让他们身心都为之震撼的画面—— 狂暴的无常海,飓风肆虐,一道虚弱的身影放逐在海中,任由海浪冲刷侵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千秋?千秋!千秋……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千秋……” 碧桐哭着,喊着,心疼着,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屏幕中只是一个影像,她喊的人看不见她的泪水,也听不见她的哭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西陵御怒吼着,转身就走。 顾云影,连城千秋!朕恨你!你欺骗朕的这笔帐还没有算清,你若敢走,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救……”南风离含着热泪,茫然地望着观瞻屏,痛彻心扉,喉头泛着浓浓的血腥味,“去哪儿救?那是什么地方?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在哪儿?在哪儿?” 是身疼,还是心疼?他分不清,只是觉得疼,千刀万剐似的疼。若非双腿麻木,他此刻早已倒在了地上。 “晚了……晚了……” 冥安夙失魂落魄的呢喃传入了众人耳中。 众人循声看向他,只见他眼角一滴血泪泛着金芒,缓缓地浮现了出来,凄美妖艳。 “穹儿,你离开,是在怪我吗?怪我无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怪我没有时时刻刻地陪着你。我该看好你的,我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的,我错了,我错了……” 心中难以言喻的痛,让他的声音在颤抖,泪水浸润眼角的血泪印迹,那一抹绯红越发的凄艳。 西陵御心急如焚抢到他面前,“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冥安夙没有看他,只是悲恸地、痴痴呆呆地望着天,呢喃道:“今日的观瞻屏不同于往日,我们看到的是三刻前发生的景象,三刻……呵呵……” 他流着泪,痴痴地笑着,“三刻,她要走,足够了……” 观瞻屏为何会有别于以往?为何会比实际时间慢了三刻? 能影响观瞻屏的只有圣宗。 是千秋内心不愿有人知晓,不愿有人阻拦她,观瞻屏便冥冥中受了她意念的影响。 西陵御猛地向后趔趄了一步,高大的身子险些跌到地上。 碧桐难以置信地呢喃道:“三刻之前的景象,也就是说,千秋早在三刻之前就已经……” 晚了,真的晚了! 就算她现在流干了泪,喊破了喉咙,死鬼也看不见了,听不见了。 再也……再也……不能了…… “啊——” 千秋痛苦的呐喊从天边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一声,一声,像一把把最尖锐的刀,在他们心上不断地凌剐。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 尸身早已沉入了深海,只剩下魂魄,被生生地撕成了千丝万缕,化作万点星芒浮上了云端。 耳边,只剩下了一千位灵术师哽咽地吟诵着咒文。 “归兮归处,往兮往度……” 一遍又一遍,含着痛,虔诚地送着他们的圣宗最后一程。 屏幕辗转变幻,这次的画面很简单,那是一神一魔一起坠入深渊,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幕。 “咚……咚……咚……” 天涯之外,神钟敲响了!一声随着一声,肃穆而苍凉。 千秋—— 走了! 一瞬间,龙寰大陆百草凋敝,万木枯零,山林川泽间处处可闻鸟兽生灵的哀鸣,听得人心生怆然。 阴云沉压的天空,雨点一滴滴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冰冷苦涩,到最后人们竟已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自己的泪水,亦或者,那雨,本就是泪。 屏幕中又一次出现了无常海的画面,只是此时的无常海已是风平浪静,静默得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 湛蓝的水灵从海面升起,汇聚成一条天河。在众人的注目中,千秋沉入深海的遗体被一条庞然金龙缓缓托起,由万千水灵千里护送,沿着蜿蜒清澈的天河一路回到了九龙山。 紫睛金王龙,传说中武道修炼的巅峰!她终于达到了,从此以后,她连城千秋便是龙寰大陆的传说,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千秋这一生,最痛心的生死劫是在九龙山。 在万盏天灯下,第一次真正与朗月坦诚相待,许下生死之情,也是在九龙山。 还有她的家,连城山庄,也在这里。 终于,金龙带着千秋的遗体来到了九龙山。 雨,忽然停了。 金龙凌空,盘桓的龙身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千秋护在中央,圆睁的紫仁晶瞳俯视着众人,含着滔天的怒火。 若非因为人类永无休止的自私贪婪,主人也不会万般无奈,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千秋的遗体,心口是空的。 冥安夙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难怪千秋这段时间总是容易犯困,难怪她总是动不动就会失神,难怪,她望着他时的眼神,总是那么凄清空洞。 碧桐和天罡地煞们也想起了那时千秋的反应,死气沉沉,眼神叫人不寒而栗,原来,她那时就已经…… “西陵御,你他妈的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西陵御,你这个人渣!” “不、不是、不可能……”西陵御错愕地望着千秋空荡荡的心口,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那颗血淋淋地丢弃在丹楹紫阙的心脏。 那是……她的吗? 是他害了千秋?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西陵御,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没了心,注定活不了多久,难怪千秋会彻底放手,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愤怒和悲恸让碧桐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红着眼睛踢打着西陵御,如果不是易九阳适当的阻拦,西陵御或许真的会立刻死在她手下。 “碧桐,看来他也对此事并不知情,千秋出事,他的伤痛也不亚于你,我想千秋也不愿看到你们如此。” “千秋、千秋……”碧桐颓然地垂下了手,跌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的逝去,会让全天下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咚!”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整整一百零八声。 据说,人生有一百零八种烦恼,而怀着慈悲愿心的清圣梵钟能上达天堂,下通地府,为众生破除烦恼,脱离苦厄。 这是为她的逝去而敲响的超度丧钟,却也是她送给苍生最后的祝福。 天空,忽然飘下了雪。 雪色飘洒,在千秋的遗体上方映射出了一张倾城的容颜。在所有人都眼含热泪的情况下,那张温柔浅笑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对不起,到最后,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道别了。” 已经逝去的人,此刻却近在眼前,对着他们说话,微笑。 这是千秋临别时,用意念留下的一段影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记了眼泪,只是心头阵阵的抽痛着。 “从我选择背负天命之女的责任开始,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不需要为了我难过。 “我这一生,两世为人,只有最后这十多年才算是真正的活过。我尝过了被亲人疼爱的滋味,体会过了被人深爱着的幸福,尽管也曾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几度心灰意冷,好在,我还是我。” 她露出了一抹娇憨得意的笑容,“爹,您看,我终于兑现了对您许下的承诺,您说过,我是您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我绝不会给您丢脸。” 她眸光流转,一股清冷的傲气染上料峭的眉峰,越发的神采逼人。 “任世人如何品评,我连城千秋此生,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无愧于一身傲骨,满腔热血。 “轰轰烈烈一世,我爱过,恨过,开心过,痛苦过,最后,能为守护我在乎的人而死,余愿足矣。” 听她一席话,众人只觉胸口被一股炽热的豪情涨满。 人生在世,多少人为了心中的欲念,终日汲汲营营,勾心斗角,为利所趋。而此刻,仿佛又寻回了少年时,那种最纯粹的初心。 “如果要说身后遗憾,只有一件……”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怅然地说道:“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跟自己定下了一场赌局,不惜倾尽全部的身家,用毕生的幸福做筹码,我只想赌一赌,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爱情?” 说到此处,她扬眉笑了,那笑容有些迷离,可谁都看得出,她应该是开心的吧! “我想,我早已经知道了赌局的结果,可在这方面,我总是不自信,我总还是想听到你们亲口告诉我答案。等到龙寰大陆再无纷争,一切都尘埃落定时,你们能否来我坟前告诉我,这场赌局,我究竟是输,还是赢?” “你们”,是那些她一直倾付所有、拿生命去爱的人。 是输是赢,是她心头一直放不下的执念。 总想亲耳听到,哪怕……人已不在! “冷风吹,蝴蝶飞,我爱的人请别掉眼泪,花枯萎,人伤悲,可你还有这场雪。”(慕寒《夜雪》) 一句唱完,她扬起嘴角微笑着,眼中却依稀闪烁着泪光。 “我走了,你们一定要幸福,连同我那一份……” 空灵的歌声在空中慢慢飘散,抚慰着伤心的人。 画面定格在了她最后含泪微笑的音容,转瞬消失。 而忍痛观望的人,早已经泣不成声。 ******************************************** “爹,你放心,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让无瑕的白雪覆盖整个龙寰大陆,到那时,女儿就能卸下所有的包袱,点着红泥小火炉,煨着一壶酒,闻着酒香再无烦恼地睡个懒觉了!” ******************************************** 昔日爱女的话一直记在心底,仿佛就在昨日。 连城沧海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鲜血从嘴角汩汩地淌下。 “千秋……我的女儿,你做到了!” 是啊,她做到了! 漫天的白雪,纯洁无瑕,纷纷扬扬,转眼便覆盖了整个龙寰大陆,而千秋,也终于卸下了一身的包袱,从此长眠。 “啊!”西陵御突然大吼了一声,紫眸中一片暗淡,“朕不相信,朕不相信!连城千秋,你又骗朕!你又在欺骗朕!”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因为她肝肠寸断,结果她却改头换面重新出现。 既然上一次她能死里逃生,为什么这一次不行? 他疯了似的飞身扑了上去,想要把人抓到手里看个明白。 这样的他,除了满心的不甘,毫无防备,金龙愤怒的嘶吼卷起满地积雪,暴虐的狂风毫不留情地把他震飞。 此时的小幻除了满腔的怒火,便只有满心的愤恨,它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主人! 完成了千秋最后的嘱托,小幻脱离金龙之体,彻底恢复了千幻碧龙的形态。 风雪中,晶莹通透的万兽之王仰天长啸,霎时,云走风惊,天地震荡。 …… 沉眠在绯渊池边的帝月,在这一声悲呜哀鸣中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双笼金银瞳中含着沉积了千年的悲伤。 “沧雪……” 空旷的声音极尽温柔,从天外悠悠传来。 与面对西陵御时不同,帝月的到来并没有让小幻排斥。 此时此刻,帝月的眼中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他轻轻地把千秋的遗体揽入怀中,痴痴地看着。 “沧雪,你终于回来了!” 丢了一千多年的爱人,终于找到了,哪怕她的身体早已经冰冷。 “霁儿还在万梅山庄等着娘亲去看他,可你这个娘亲怎么这么不乖,总爱到处乱跑?累了吗?累了就睡吧!这一次,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孤单。” 银瞳折射出凉薄的锋芒! 神的绝望和愤怒,刹那间让日月交错,整个龙寰大陆时序错乱,顿时陷入了一片无望的黑暗。 如果这个世界的存在会让沧雪一次次从他身边消失,那么,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暗笼罩了龙寰大陆,悲伤、绝望、恐惧,在这一天之内,种种极端的情绪接踵而来,不断地冲击着人心。 可要劝阻他,谁有那个资格? 如果龙寰大陆真的毁灭,那么沧雪一切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帝月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 可当人间再次恢复光明,他和千秋的遗体也都已经不见了。 只有九龙山巅,在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一座百尺冰碑轰然间拔地而起,在风雪中屹立于山巅。 这一天究竟发生了多少事,谁也不知道。 只记得这一天,连城千秋成了神祇沧雪,为护苍生与魔王同归于尽。 这一天,神祇帝月震怒,差点毁灭了龙寰大陆。 这一天,帝月抱着千秋的遗体殉情,把自己一同活葬在了冰碑下。 这一天…… 西陵御疯狂地呐喊着,独自一个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南风离当场昏厥,不省人事。 冥安夙又哭又笑,有人说,他受了刺激,分不清自己是谁,彻底的疯了。 而北司青君,创世兰梦,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九龙山,就连医族唤雪魂归园内的那棵天雪圣兰都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一天,龙寰大陆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天地间一片洁白,片片雪花足有掌心那么大,清晰可见的美,映在了每一个人的眼底。 碧桐流着泪说:“千秋这一生,光明磊落,不负天地,不负苍生,不负每一个人,可唯独……负了她自己!” 唯独…… 负了她自己…… (正文完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番外】十万光阴,沧雪浮生 鸿蒙之始,宇宙中心,一股强大的力量冥冥中主宰着一切。 那里,是神域! 神域里有那么一隅,笼罩着夜一样的深蓝,四周五色光束垂泻,中央悬浮着一片巨大的雪花,圣洁无瑕。 在雪花的中心,一个美丽秀雅的少年已经沉睡了上百亿年。 沧雪,宇宙的主宰之一撄。 如果不是有一天忽然苏醒,睁开了眼睛,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孤独,更不会踏上旅途,穿越神域的每一片山川水泽。 神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个神域里,还有两个跟他一样的存在!他们一起在神域里沉睡了百亿年,彼此陪伴的若久,却从来没有见过彼此偿。 神,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一眼望穿整个神域。 但相遇,需要的不是神力的刻意,而是顺其自然的机缘。 ***************** (一)白色的神 修得与帝月的机缘,沧雪用了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年的光阴。 那是在一片湛蓝的汪洋大海中,海面上一弯巨大的银月垂悬,万点星光璀璨,一抹身影就靠在弯月上安详着沉睡着。 “白色!” 这是沧雪第一眼看到那个身影时,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白色的月华神衣,白色的长发三千,白衣白发从弯月垂下,在海风中轻盈飞扬,没有一点杂色,就连他额心的神印都是银白的。 一个拥有着独一无二的无瑕神魄,真正纯净洁白的神。 沧雪在岸边坐了很久,盯着看了很久,一边沉思着是否要把对方唤醒,一边又觉得很有趣,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那个沉睡的身影,他竟然就会觉得很开心。 时间对神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他这一看就把几百年给看过去了。 对方依然没有苏醒的意思,他不想打搅对方,于是就用海边随处可见的七星天曜珠在岸边摆下了自己的名字,静悄悄地离开了。 沧雪刚一离开,靠坐在银月上的人也睁开了眼睛,眼帘上方两条银线飞扬,将一双笼着金晕的银瞳点缀得高贵邪魅。 他看着岸边珠光璀璨的两个字,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沧、雪!这个盯着本神看了七百年,傻笑了无数次的东西,是从何方冒出来的?” (二)冷芳一梦 离开无相神域后,沧雪一路沿着岸边走,不知走了多久,大海已经变成了河流清溪。 “水为养,土为孕,此地可生木。” 他嘴里轻声念叨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顺流而下,在清溪尽头,绿草成茵处,一株参天玉兰蓦地映入了眼中,散发出扑鼻的幽香。 当他走到近处,才发现花树枝头坐着一个人,一袭烟青云纱攀在花间,别有一分旖旎韵致。 终于找到了! 心中暗暗雀跃,沧雪跑到了花树下,仰头望着,轻声道:“我叫沧雪,也生活在这片神域里,你呢?你叫什么?” 树上的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一如那额心的玉兰神印,含苞不放,清冷萧索。 就在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对方开口时,对方却又扭头,彻底无视了他。 沧雪讨了个没趣,却也没有生气。 从这一天开始,他每天都在花树方圆几里内打转,走累了就在花树下休息,每天都会例行仰头说一句。 “我叫沧雪,你叫什么?” 这已经是他说的第一千次了。 就像以往一样,沧雪并没指望对方会回答他,正打算四处去走走,树上的人忽然冷清清地开口了。 “兰梦。” 沧雪眼睛一亮,开心道:“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 兰梦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愿听到第一千零一次。” 沧雪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吵到你了,我只是觉得只有自己一个太孤独了,所以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 就在他正兴高采烈地说话的时候,兰梦面无表情地慢慢抬手,遮住了耳朵。 这一瞬间,沧雪真心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友善!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走了!” (三)永恒之始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兰梦的冷漠让一心寻找好邻居好伙伴的沧雪很受伤,但是想到之前那个白色的神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他还是想再去试试。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才刚踏进人家的地盘一步,就听到了主人温柔的声音。 “沧雪,你来了!” 这绝对是沧雪听过的最热情的声音。 他一路飞奔到了海边,兴冲冲地看向靠在银月上的人,“你醒了?” “嗯,我醒了。” 相较于兰梦的冷傲,这位邻居温柔得不像话,沧雪忍不住红了脸,“我上次来留下了名字,我叫沧雪。” “嗯,我看到了,我叫帝月。” 沧雪张着嘴,瞪着帝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 “你?” 帝月极度配合着他,配合到了让他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确实是被戏弄了。 这个帝月虽然笑得和气温柔,可他的眼睛是冷漠的。 沧雪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对你们并无任何意图,我找了一万多年,终于找到了你们,我只是想,在这个偌大的神域里只有我们三个,我们可以彼此陪伴,身边多一个人,便不会觉得孤独,难道你们不会孤独吗?” “孤独?”帝月撑着下巴俯视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那是什么?” “……”沧雪没有回答,他只是忽然盯着帝月一直看,帝月也一直温柔浅笑地看着他。 “你打算再看七百年?”帝月戏谑地问。他忽然发现,沧雪的眼睛很黑,很清澈,清澈到光华璀璨的程度,但又矛盾的幽深,一眼望进去就会彻底被吸进去,神秘得叫人窒息。 沧雪忽地笑了,“原来你早就苏醒了,如此说来,我们已经认识了七百年了。” 帝月潜意识里不喜欢沧雪的笑容,因为沧雪的笑容总是蛊惑着他。 “你说,你找了一万年?区区神域,一眼便可望穿。” 沧雪认真地看着他,柔和的笑容,却意外透着一股执着,“神力虽然无所不能,但用心和时间修得的缘分才能永恒!陪伴,更该永恒!” 帝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神是永恒的,神的一切自然也是永恒,你所做的没有任何意义。” 沧雪狡黠地笑道:“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 事实证明,神就是神,随随便便一句话,也许一不小心就会一语成谶! 帝月没有料到,兰梦也没有料到,这个沧雪非但把他们从百亿年的沉睡中唤醒,而且在接下来的几万年里一直在他们眼前晃,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四)八字不合 帝月:“我海边的七星天曜珠近来似乎少了许多。” 沧雪:“我发现神域外面的空间实在太黑暗了,自从有了那些明珠,外面美极了,你应该亲自去看看。” 兰梦:“……”他沉默地看着各种莫名其妙消失的花草。 沧雪:“帝月的神域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景致太单一了。” 帝月:“我好像少了……” 沧雪:“我拿去给兰梦了。” 兰梦:“没了……” 沧雪:“在帝月那里。” 千年,万年,沧雪勤劳地做着两位大神神域里的搬运工,简直乐此不疲。 于是…… 帝月和兰梦这两位从未见过面的大神终于……狠狠干了一架!原因大概是教唆他人行窃。 后来,两位大神对这种现象也习以为常了,反正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没了就没了。 只不过…… 帝月:“你有一百年没来我这里了。” 沧雪:“哦,我一直在兰梦那里,他一个冷冷清清,我不忍心走,总想多陪陪他。” 帝月大神心里不开心。 兰梦:“很久了,草木枯了五百回。” 沧雪:“我在帝月那里,他说他一个很孤单。” 兰梦:“……” 于是,帝月和兰梦两位大神又干了一架。 夺物可以,夺人,不行! …… 此后大战往复无数次,两位大神成功的演绎了“八字不合,两看相厌”的深情厚谊。 (五)神祇创世 沧雪失踪了! 如果你一直是一个人,那你或许不会明白什么是孤独。但如果有一个人闯进你寂静的生活,在你眼前晃了数万年后,忽然不见了…… 帝月和兰梦不想承认,但他们确实寂寞了。 两人找到沧雪的时候,他正在神域外的一片大陆上发呆,那是他开辟出的世界,原本一片荒芜,是他仿照神域的样子造了山水,种了草木,本来是很美的,可是才过了不到半年的光景就山水枯竭,草木凋零了。 沧雪难过地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为什么会这样?” 帝月不以为然地拉住他一只手,准备拖着他回神域,“你真是,这些不需要难过,我们该回去了。” 兰梦不甘示弱地拉住了他另外一只手,“回去。” 沧雪没有动,迷茫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忧伤,“我赋予了它们灵力,为什么它们还会如此?它们是有生命的,我害了它们。” 帝月最经受不住他这样的表情,也了解他那可怕的执着,不由得叹道:“这里并非神域,这些水木生灵也并非如你我一样拥有永恒,随着光阴生死枯荣,这是生命的时序轮回。” “时序轮回?不能打破吗?” 帝月浅浅笑了笑,“可以,有两个方法,一是我幻灭消失,但那样,失去时序安排的它们同样免不了灭亡,二是我愿意。” “那你……” 在沧雪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时,他温柔地笑着,残忍地掐灭了沧雪的希望,一字一顿道:“我、不、愿、意!若想生存,就要遵循规则,光阴的时序轮回就是规则,不可违逆。” 沧雪蹙了蹙眉,“那是你独断的规则,生灵有生命,有意识,如何生存,应当由它们自己决定!” 帝月不以为然地抚着他生气的脸,“沧雪,你把一切都想得太天真了。” 兰梦冷冷地拍开了帝月的手,对沧雪道:“阴阳,明灭,生死,枯荣,如你的五行灵力,相生相克,有法则,方能长生,否则,会乱。” 看出沧雪的不甘,兰梦用自己的神力彻底调整了大陆的生灵之链,此消,便有彼长,生灵之间环环相扣,达到了一种自然的平衡。 帝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兰啊,你整日冷着一张脸,怎么这心就这么软呢?沧雪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会把他宠坏的。神除了慈善悲悯,还需要惩罚决断,将来你们会追悔莫及的,生灵……可是最麻烦的存在。” 他一面戏谑着兰梦,一面却又亲自将日月交替悬在了大陆的空中,维护着这片大陆的时序平衡。 他们是最任性的神,却因为沧雪一个喜怒便懂得了收敛。 他们是最遵循自我原则的神,可在沧雪面前,原则便是形同虚设。 他们是不死不灭、超脱红尘万法的神,沧雪——是他们唯一逃不脱的劫! (六)女身沧雪 受帝月的圣神之气惠泽,无相海域里长出了一种花,雪白的花瓣包着金边,花心长着金丝银蕊,香气清新凝神,比兰梦的天雪圣兰不遑多让。 花簇蔓延海域,帝月时常躲在花下沉睡,尤其,是在沧雪不在、百无聊赖的时候。 这日,帝月披着薄薄的月光纱在花间打盹。 “帝月,我回来了!” 帝月睫毛颤动,卧在花下懒洋洋地说道:“这次走了十年,按照凡间的光阴计算,嫁人生子,子嗣都长大了,我还以为你有了牵绊,百年内是不舍得回来了!” 沧雪讪讪地笑了,帝月表面比兰梦温柔,可兰梦可比他纯良多了。 “在凡间,只有女子才可嫁人呢!” “怎么?看来你是想娶妻?” “只有男子才能娶妻。” “你是在提醒我,你是至善无相之身,雌雄同体,既可嫁人,又可娶妻吗?” 隔着茂盛的花叶,沧雪除了一圈光晕,连帝月的一根头发都看不到,可他却能想像得到帝月此时的表情。 他不由得弯起了眉眼,“那你呢?帝月!你可想过去凡间体会一番娶妻生子的人间天伦?” 花间传来一声戏谑轻笑,“呵,非你不娶,非你不嫁,可好?” “倘若那时的你忘记了一切呢?” “……”花的那头沉默了。 沧雪正想转换话题,打破沉默,帝月却再次开口,“就算忘记了一切,我也会找到你,就像你用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年的光阴,在偌大神域找到了我,无论多久,我都会在茫茫人海中出现在你面前,生生世世与你纠缠!” 沧雪的声音越发的柔和,“倘若找不到呢?” “那便一直找下去,一世找不到,来世再找。” “帝月,你这样想,是因你现在身边只有我,当你真正为人时,生生世世所遇之人将是无数,也许某一天,你便会遇上真心喜欢的女子,与她成亲,生子,繁衍后嗣,你可知在人间,血脉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牵绊,永世都无法斩断。” “倘若将来真有一日我要入轮回,做凡人,我便先给自己下个禁制,纵使在人间娶妻,也绝无孕育子嗣的可能,不在人间留下这牵绊。沧海桑田,值得我永世牵绊的人,只有你沧雪!” “哼!”忽然一声冷哼传来,北司青君翩然而至,“若真有那么一日,本君定比你先找到沧雪!” “哼!”花间同是一声冷哼,海面上浪花携着花瓣飞溅,帝月一袭轻纱飞跃而起。 两人隔空对战,一掌分离,各据一方。 海风拂过,帝月身上的轻纱根本不蔽体,沧雪轻咳一声,眯了眯眼睛。 然而他还没发表意见,帝月和兰梦倒是率先瞪着他,面露惊诧。 兰梦郑重其事地问:“沧雪,你胸前为何多了两团东西?可是受了人间污秽的沾染?” 沧雪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胸脯,“兰梦,你该多去人间走走。” 帝月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胸前,缓缓开口:“真丑!” 沧雪:“……” 帝月和兰梦这次的反应让沧雪很受打击。 自此之后,沧雪再也没有变幻过女身。 但他不知道—— 兰梦看到他女身的时候,心头涌上了一股奇妙的悸动。 而帝月更不会告诉他,他的女子之身若是到了人间,必定祸国殃民,天下大乱。 (七)神的宠溺 沧雪从龙寰大陆的天空中抽出一丝天脉,送给了兰梦。一半被兰梦做了神器,一半用来做了一张琴,取名为挽香琴。 只因沧雪一句喜欢,兰梦便日日想着各种曲子为他弹奏。 …… 沧雪从龙寰大陆带回一种浆液送给帝月,说是人间称之为酒,可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后来,帝月专程去了一趟人间,他在龙寰大陆的极北之处找到一座雪山,那座雪山上开满了红梅,他赐予红梅灵力,助其修成了花灵,取名为放翁。 自那以后,万梅雪峰上便多了一个酿酒的仙翁。然而他酿出的酒,只为沧雪留着。 …… 宇宙中心,无疆神域。 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陪伴在帝月和兰梦身边的,只有沧雪,沧雪就是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喜怒,全凭沧雪一念。 而他们,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一个词,宠溺。 沧雪开心时,他们也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沧雪难过时,他们会千方百计把祸根大卸八块。 可是,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沧雪会因为那个人间大陆吃尽苦头—— 他们绝对不会纵容他…… …… 沧雪离去的那一年,挽香琴下的曲子就只剩下了一首——留魂调。 而万梅雪峰上酿的无忧天雪,也再也没有人品尝…… 为了人间的延续,沧雪筋疲力竭,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为了阻止帝月和兰梦一怒之下毁灭人间,沧雪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他们的神力。 而—— 为了寻找沧雪存在的痕迹,他们,把自己打入了轮回。从此,开始了人间一世又一世地寻觅。 找了太久太久,久到痛苦将人逼疯,久到时间将记忆磨灭,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番外】枫林正好,时光已负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没有那次穿越…… 沈枫的人生又会是怎样呢? …… 早晨八点左右,员工陆续走进了气派的办公大楼——沈氏集团总部。 一辆白色的宾利欧陆停在了大楼前。 “亲爱的,几点下班?我来接你。”帅气的男人亲昵地抱住了副驾上的女人偿。 女人嫣然一笑,跟男人来了个热烈的深吻后,开门下车。 “不用了,把车交给门口那个保安,你就可以走了。” 男人帅气的脸瞬间变得僵硬,他……被甩了! 正向大楼走的员工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目送女人从身边走过。 “沈总!” “沈总早!” 这个化着精致妆容、在众人的问候中走进大楼的女人,名叫沈枫,是沈氏集团的创立者,也是现任总裁。 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多才多艺,名牌毕业,实力海归。二十三岁归国,用七年的时间创立了沈氏集团。 在所有人眼中,沈枫无疑都是完美的。 至于刚才那一幕,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谁叫她是沈枫呢?这样完美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身边当然缺不了狂蜂浪蝶。 虽然,沈枫已婚。 一进办公室,沈枫就看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男人急忙站了起来,“哦,你昨晚……没回家,所以我顺道把早饭和衣服给你送来。” 陆温林,沈枫的丈夫,三十三岁,现任大学教授,长相并不十分出众,胜在气质温文儒雅,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只是这样的他跟沈枫站在一起,总有一种不搭调的感觉。 几乎所有人都说,沈枫嫁给陆温林,可惜了。 沈枫淡淡地扫了一眼衣服和保温食盒,走到了办公桌后,“知道了,放下吧!” 过了一会儿,陆温林仍然没有离开,沈枫不耐烦地抬起头,“还有事吗?” 陆温林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升任主任,学校里的同事们说想到咱们家里帮我庆祝,你今天能不能抽空回家?你如果没空就算了。” 沈枫“啪”的合上了文件,“我公司里每天忙得要死,晚上还有饭局要应酬,哪有时间招呼你学校的同事?再说,我跟他们也没有共同话题,你的同事还是你自己招呼吧,如果担心应付不过来,就再叫几个钟点工。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别丢了面子让你的同事笑话就行。” 陆温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明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又何必说出来自找没趣呢? “我知道了,那我上班去了,你自己在公司别光顾着工作,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 沈枫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在陆温林就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她才说道:“我的车就在楼下,叫人开车送你去学校。” 陆温林淡淡地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去吧!”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家不缺你一辆车,我沈枫的老公每天坐公交去上班,说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你明天就去挑辆看得上眼的,如果不想自己开车,就找个专职司机。这个问题我不想再提起了!” 陆温林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沈枫不悦地接通了内线,随即,一个阳光帅气的男人就走进了办公室。 “沈总,找我有什么吩咐?” 沈枫皱着眉瞪向他,“你怎么现在才到?唐宁,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身为我的助理,你每天必须比我早一个小时到公司!” 唐宁受了训斥,非但没有像普通员工一样赶忙应声认错,反而向沈枫诉起了委屈,“我亲爱的总裁大人,你的话,我可是每一句都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的,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助理,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每天上班还要挤很长时间的地铁,这时间总是赶不及啊!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别说一个小时,为了你,要我一辈子都行,我的女王。” 唐宁这个人,没有多少真材实料,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上功夫了得,还有,脸蛋长得好。至于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沈枫心里清楚得很。 但沈枫就是享受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至少现在,唐宁这张脸她还没有看腻。 逢场作戏,不单单是男人的特权。 “你偷听我们说话?” 唐宁讪讪地笑了笑,“也不算偷听,只是不小心就听到了。你那个老公用不着车,你都要给他买,那我这个需要车的……” 沈枫嘲弄地笑了笑,托着下巴,“房,车,我不是不可以送你,但,商人不做赔本的生意,你能给我什么呢?” 唐宁心领神会,笑着走向了办公桌。 另一边,陆温林刚走进电梯,发现自己一直随身带的钢笔不见了,只好原路折回。 可他刚走到总裁办公室外,正要敲门,就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一幕——自己的妻子正在和男助理拥吻。 刺痛和绝望瞬间涌上了心头。 可他没有像普通捉~奸的丈夫一样闯进去,只是默默地放下手,转身离开了。 这种场景,早就司空见惯了。他陆温林的妻子在外面有数不清的男人,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也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他,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落下的那支钢笔是沈枫送给他的,那年,他大四,沈枫大一,在他生日的那天,沈枫用所有打工赚来的钱为他买了那支限量版定制钢笔,他一直都珍惜地带在身上。 可是现在,不需要了…… 这天,陆温林没有去学校上课,他请假去了一些地方,那些地方,都有他和沈枫曾经的回忆。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沈枫走出了大楼,和往常一样,早已经有追求者开着豪车在门口等待了。 “沈总,我约了您这么久,今天是不是能赏脸一次了?”男人捧着大束的香槟玫瑰下了车,剪裁合体的西装把整个人衬得十分的俊挺。 沈枫眉梢微扬,自信一笑,“叶总盛情难却,我怎么敢再拒绝呢?” 她正要上车,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温林打来的。 她本来是想直接挂断的,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口气有点不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有应酬,回不去,你自己……” “小枫,我们离婚吧!” 陆温林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陆温林沉沉地叹了口气,“小枫,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我一直想努力维持我们的婚姻,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今天去了很多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很认真地想了一整天,我们两个已经回不到最初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你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陈设在展台的钻石,而我,只是海边的沙子,你要的是万众瞩目的璀璨,而我只是想要一份平凡简单的生活。既然彼此心里都清楚,又何必勉强维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所以我决定了,我们……离婚吧!” 沈枫皱了皱眉,“陆温林,你是认真的?” “明天上午民政局见吧,该带的东西我都会带齐的。” 沈枫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她愣了一会儿,唯一的念头就是——陆温林疯了! 他陆温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算要离婚,也该是自己先提出来,他凭什么? “沈总?出什么事了吗?” 沈枫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这天晚上,陆温林在家里等到了凌晨两点多,沈枫始终还是没有回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直接在沙发上将就着眯了几个小时,一早冲了个澡,把偌大的别墅看了一遍,带着需要的证件出门了。 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温林始终等到沈枫来,他只等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市医院打来的—— “您好,是沈枫沈女士的家人吗?她出车祸了,情况比较严重,正在急救,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这里是……” 正是这场车祸,让沈枫意外的到了龙寰大陆,占据了花倾城的身体。 之后,沈枫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了陆温林这个人。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可是—— 就在愆渊和沧雪同归于尽、陨落深渊的时候,绯渊池也顷刻崩毁。 为了让连城千秋痛苦,她不惜与魔鬼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可真正看到连城千秋死亡的时候,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快慰,反而,空落落的,想哭。 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弥留之际,眼前白光耀眼,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久违的世界。那里有着林立的高楼,车水马龙,忙碌的行人。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栋别墅,别墅远离闹市,紧邻着一座枫林公园。此时正是深秋,从别墅阳台就可以看到那一片烂漫枫红。 这座别墅并不是沈枫和陆温林原来住的那里。 明明没有经历,可沈枫现在脑子里却知道,在车祸之后,陆温林一直陪在昏迷的她身边。一个月之后,她醒了,身体的记忆还在,只是性格大变。变得温柔娴静,十分的依赖陆温林。 对于妻子的改变,陆温林一开始是不适应的,以为是车祸的缘故。他想,等妻子痊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他会再次提出离婚的。 只是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妻子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性格……却始终没有恢复。 慢慢的相处中,陆温林发现,自己再次动心了。性格大变后的沈枫,让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离婚”二字。 妻子提出卖掉原来的别墅,在离他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买一栋新房子,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他喜出望外,欣然答应了。之后,就选了这里,是陆温林亲自挑选的。 “今天学校没课,我带你去公园散散心吧!” 陆温林体贴地把衣服给妻子披好,又把毯子盖在了她腿上,经过长时间的修养,她现在已经可以站起来了,只是不能多走动,大多时候还是要依靠轮椅。 “医生吩咐,这轮椅你还要再坐一阵子,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受凉。” 妻子嫣然一笑,“我知道了,有你在,我怎么可能会出差池呢?” 陆温林在妻子额头吻了一下,推着她到了公园。 红叶飘零,铺了满地,暖暖的色调,连人的心都暖了。 “温林,你看这里一片火红,像不像拜堂的喜堂?” “嗯,像,我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提议办个中式的婚礼,可你那时候执意要穿婚纱,在教堂里办西式的。” “是吗?温林,过去是我不好,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等我彻底好了,我们再重新办一场婚礼吧!就办中式的,我穿着红嫁衣嫁给你,好不好?” “小枫,你真这样想?” “当然。” 陆温林温柔地笑了,“好,等你好了。” 现在的他们,绝对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夫妻,和以前完全不同。 沈枫看着在漫天红叶中甜蜜相拥的两人,泪水滑出了眼眶。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 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了脑海—— 她原本是个富家女,刚上大一的那一年,她认识了大四的学长陆温林。 这个总是抱着书本坐在图书馆里的学长和那些围着她打转的男生很不一样,那个时候还是她主动追的陆温林,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也就在那一年,爸爸因为公司破产跳楼了,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就连上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 在她万不得已只能退学的时候,陆温林给她交了学费。后来为了她的学费、生活费,陆温林放弃了保研,提前参加了工作。 后来,她作为交换生去国外,陆温林也无条件的支持。 那些年,陆温林的家人跟他断绝了关系,两人只能靠着自己赚钱养活自己。那时候,沈枫觉得很苦,可是现在想来,有陆温林在,她其实根本没有受多少苦,全都是陆温林在承担。 可是后来,为什么全都变了呢? 不! 陆温林从来都没有变,变的只有她自己。 是她迷失了自己,眼高于顶,她自视太高,她瞧不上陆温林,心态变了,曾经让她动心的温柔体贴也变成了窝囊懦弱。 可是现在,她醒悟了,却……晚了! 她知道陆温林为什么选择这里的房子,枫林,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他们名字的组合。 沈枫,陆温林。 “老公,你帮我去买杯热咖啡吧!” “好!你在这里等我。” 陆温林的身影在枫林中越走越远,深蓝色的风衣被风吹起,那个温文儒雅的背影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 “你是真正的沈枫对吧?错过他,是不是后悔了?” 沈枫蓦地一震,诧异地看向轮椅上的人,“你……” 轮椅上的女子并没有看向她,“既然我占据了你的身体,那么我想,你也应该取代过我。” “你是……花倾城?你能看到我?” 女子笑了笑,“不,我看不到你,只是我修习过灵术,隐约能感受到你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想离开他,虽然,这样很自私。我原本的生活,虽然贵为一城之主,坐拥无尽的财富,可身边没有一个人坦诚相待。当我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温林,你有没有发现,温林的眼睛很干净,很温柔。他就是我要等待的人!” 沈枫已经越来越脆弱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了。 泪水涟涟中,她看到陆温林捧着咖啡急匆匆地跑回来了。 “你放心,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是我对不起他,没有好好珍惜他。他是个好男人,你一定要好好爱他,别像我一样。祝你们幸福!” “小枫,我回来了!” 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陆温林的笑脸。 那样温柔阳光的笑脸,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蓦然回首,枫林正好,只是……时光已负…… ---题外话---后续还会有一些番外,或许就有你们期待的HE哟!只是可能会慢一点。在这个人人追求速度的大潮流下,更新太慢的确会被嫌弃,可是不管什么时候,我不想因为追求表面的东西而毁掉自己的故事,我宁愿放慢脚步,把自己心目中的故事全方面展现在读者眼前,每一个人物的笑容,眼泪,我都想尽可能生动地表现出来。我希望自己的故事不是追求利益的产物,而是真正能牵动读者的心的。最近看到很多读者说看到最后看哭了,我也很欣慰,我这两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已经开始准备新文,简介和开篇最近应该会挂到乐文上,想继续看清墨笔下故事的,到时候记得加入书架,至于正式发文我会在群里、贴吧和微博第一时间通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番外】绯渊花开,魔,神的信徒 绯渊池崩毁的刹那,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沉沦下坠。 愆渊紧紧拥着沧雪,他偏激地想着,就这么和自己深爱的人一起毁灭,永远在一起,或许也是幸福的。 沧雪在他怀里没有一丝反抗。 两人即将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沧雪忽然对他露出一抹微笑,记忆中,沧雪的笑容总是那么温柔干净。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因为人类,他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现在,因为人类的贪婪龌龊,他马上就要牺牲了,还有…偿… 是自己间接逼迫了他,他怎么还能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 沧雪是个傻子!傻得叫人心疼。 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看到了,花开了,纯然的绯红色,真美!绯渊,对不起!” 愆渊浑身一震,深深地凝视着怀中美丽的容颜,泪水滑出了眼眶。 绯渊…… 他其实……叫绯渊…… …… 两千多年前…… 人类凭借他们的智慧和坚韧,终于超越其他的生灵种族,成为龙寰大陆的主宰。然而伴随着的,是欲念的不断膨胀,王权、战争,从此衍生。 欲念形成污秽的浊气积聚人间,又反过来侵染着人心,重复着恶性循环。若是任由浊气滋长,人类——终将在自相残杀中灭亡。 沧雪不忍。 他在龙寰大陆的天界极西之处开辟出一座万丈深渊。 浊气通过升天道源源不绝地汇聚入深渊,人间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可沧雪站在深渊之畔,并没有露出笑容。 “这滚滚欲念皆是罪愆祸胎,人类已忘却初心,不复最初的纯真了。帝月和兰梦所言不错,万物皆应循其法,以神力相助终是不治根本,究竟要如何方能唤醒你们的本真初心?” 他凝重地长叹一声,雪袖轻扬,将一把花种撒进了深渊。 “兰梦说这花种无心,不能开放,但我听到了它们的乞求——愿生在黑暗之渊,黄泉之畔,指引众生迷航归途。这花种非无心,是心太重,太真,太善。我今为它们取名为‘彼岸’,但愿有朝一日能看到它们盛开,度化这一池罪愆。” 他合上双眼,眼前隐约呈现出一片雾蒙蒙的红色。 他浅浅的露出一丝笑容,“原来是绯红色的,只可惜,看不清楚模样,既如此,此地便定名为‘绯渊’吧!” 绯渊、绯渊…… 这个他亲自取下的名字! 可每次他来到绯渊池,只是留意着池渊中越来越浓重的浊气,他从来不知,这座绯渊池早已修成了灵,有了灵识,而每当他一次又一次望着浊气、为人类而伤心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也在虔诚地仰望着他,充满了景仰与思慕。 那一年,人间战乱频繁,数十万人为了权力而对峙战场。 那一年,沧雪对人类彻底失望,他收回天幕,让人间陷入一片黑暗。 整整十日,在人类陷入无边的恐惧的时候,他孤身一人站在黑暗里默默地流泪。 他不知道,他的眼泪滴进了绯渊池。 他更不知道,他的一滴眼泪从此便落在了某个人的眉间,永世不消。 后来的三年间,龙寰大陆彻底被神抛弃了。人类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惶恐绝望,再到之后,在灭亡中彼此扶持,在艰难中坚韧求存。 在那三年的时间里,绯渊池里的浊气几乎没有增加,而沧雪也一次都没有来过。 一次教训,换来了人间几百年的清明太平,可在将近千年之时,绯渊池里再次变得浑浊不堪。 这时候的绯渊灵识修炼得越发的强烈,日复一日,他默默地注视着那道雪白圣洁的身影——他爱慕的沧雪大人,把那人每一个伤心蹙眉的眼神都深深地收入眼底,因他伤心而心痛,因他偶尔一个微笑,便可开心几年,甚至更长久。 最初,他没有忘记沧雪赋予他的使命,渡化苍生沉沦的灵魂,他也在不断地努力着。 可是后来,沧雪的眼泪,沧雪的心痛,沧雪的无奈,沧雪的绝望,全部都映在绯渊的眼中。 人类,让他愤怒! 渐渐的,他开始忘却了初衷。 如果人类毁灭,他的沧雪大人是否就再也不会伤心难过? 魔心,开始在悄无声息中滋长,沉沦。 沧雪在人间建了一座名为御龙府的地方,教引人类中天资卓异的族群学习灵术,并且留下一颗灵源珠,维持龙寰大陆的生机。 这一天…… 沧雪再次来到了绯渊池。 龙寰大陆的天空渐渐地无法承载浊气的重量,显出了坠落之势,一旦坠落,天与地将同归于尽,整个龙寰大陆将彻底毁灭。 “这一池罪愆终会有一日成为人间的魔劫,万法贵自然,众生无法齐心向善,或是我干涉了太多,亦或者……” 沧雪稍稍停顿,美丽的容颜带着淡淡的悲伤,映在了黑暗中的一双眼底。 一直以来总是如此,他的负面情绪不敢让帝月和兰梦发现,是不愿他们担心,也是怕他们动不动便要毁了龙寰大陆。这些话,便也只能在这里自言自语。 “不涉红尘事,非是红尘人,不知红尘苦,不解红尘情,神终究是神,善恶之分皆是神的一厢情愿,苍生需要的不是神的指引,而是一个更接近他们、融入他们的人,以实际行动竖立灯塔丰碑,照亮这滚滚红尘。 “那个人,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应命出世,而我,也该为他的到来做准备了。” 那时的绯渊没有形体,不能说话,不管沧雪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也只能是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真想看看这绯渊池内会开出怎样的花,可惜……” 沧雪浅笑的神情让他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沧雪…… 再也没有来过! 那一日,绯渊池内终于开出了花,浓浓的黑雾也无法淹没的绯红,异常妖异的花朵,却让躁动的浊气开始安宁。 池渊深处的绯渊之灵迫不及待地期待着沧雪的出现,期待着他看到这些花朵时的表情。 然而同在那一日…… 天地震荡,绯渊顷刻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抽离了,升天道被斩断,他失去了那源源不绝的浊气供养,不仅如此,一股力量将他刚刚修成的魂体剥离了一部分,牢牢封印在了天界。 那股力量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沧雪——” 千年的默默爱慕,平生发出的第一声,便是竭力喊出那人的名字。 沧雪…… 从未察觉过他的存在。 为了人类斩断他的力量之源,将他剥离封印。 为了人类,为了那个将来的天命之人,选择了消失,永远的离开了他! “沧雪!我恨你!” 在这一声“恨”中,他甫成神,便堕魔,额心绯红色的彼岸花顷刻间变成了黑色。不变的只有花心那一滴神泪,仍是晶莹清澈。 “人类!沧雪,上天入地,我定要你亲眼看到你守护的人类被我毁灭!” 他立下毒誓。 他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沉沦人间。 他和帝月、兰梦一样辗转千年,不停地寻找着同一个身影。 总说是恨,可为何记挂了这么久?久到差一点忘记了…… …… “沧雪,我心慕你!” 堕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说出了口,这句深埋在心底数千年的话。 总说是恨,不过是好让自己支撑下去的理由! 总说厌恶人类,不过是心疼沧雪的付出,不过是嫉妒、羡慕人类能得到他的垂青。 拼却最后一丝力量将沧雪推出去的刹那,绯渊看到了,他在沧雪惊愕的眼中,看到自己额心的彼岸花再次寻回了最初的颜色。 炽烈、热情、纯粹的绯红! “沧雪……我心……慕你……” 成神,成魔,不过一刹,一刹一念,只为一人。 …… 即使我的世界一片荒芜,即使你从不知我的存在,我也依然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沧雪…… ************* 【新文说明】 新文名《举风骨》(编辑不喜欢这个名字,以后可能会改,但是我超级喜欢哪……) http://novel.365xs.org/a// 重生复仇+政治权谋,以类似魏晋风流的社会为背景架空,不会像傲世千秋往死里虐,但会给你们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领略堪比王谢之家的门阀世族荣耀,类竹林七贤的名士风流,看女主——凤氏阿举,如何在宝马香车、缓带轻裘、美男遍地的时代走出自己的风采。最最关键的一点,男主……很美!很美!!! 因为目前只传了一章,所以可能搜书名搜不到,只能通过链接点进去,或者点我的评论区头像就会看到我所有的作品,或者到百度贴吧“嫡女连城傲世千秋吧”以及我的微博都可以找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番外】自卿别后,长痛无休 【南风离】——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人们说,连城家的嫡女,天命之女,原来是创世神只沧雪大神的转世。 人们说,世人的自私和忘恩负义让她尝尽了世间的苦楚,可她还是在大陆将崩时,牺牲自己保全了苍生。 人们说,帝月大神抱着沧雪大神殉情了,把自己活活葬在了九龙山巅的百尺冰碑下。 人们说—— 此后多年,雪山之巅,冰碑之畔,多了一个黑衣守陵人。他一夜白发,数十年如一日,孤独地守着,从未离开过。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老不死,大概是个天神。他日日驱策成千上万的乌鸦飞遍天涯海角,好像在寻找什么偿。 他是…… “离儿,你已经守了二十多年了,够了,跟我们回去吧!” “就算你不想回家,也该归入神位,坐镇八重天了。你是金龙帝神,坐镇九霄是你的职责,守护苍生也是那位大人的遗愿。” 这已经是南风五老不知道第多少次来了。 南风离孤身站在雪崖边缘,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晶莹巍峨的冰碑。风雪卷起他的神袍,吹起满头白发,飒飒飞扬,他的眼底却是几乎一片空洞,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悲伤。 “南风离已经死了。苍生,苍生累千秋至死,我不想守护,我只想守着她。” “离儿,那位大人不会再回来了!” “她若不回,我便找她,她十年不回,我找她十年,百年不回,我找她百年,如果她永远不回,我就在这里守到永远。你们不要再来了。” “哎!罢了罢了!反正你如今已是九霄帝神,脱离凡尘,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雪山上再一次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乌鸦回转,停在他肩头,依旧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龙寰大陆又下雪了—— “千秋,从前我为家族、为道义舍弃你,以后我只为你一人。千秋,你赢了!” 你赢了! 这已经是他在她坟前说的第一万零一百三十九次。那个用幸福和生命为注的赌局! 只是,她还听得见吗? 【西陵御】——梅开尚有信,挚爱归无期。 “圣上,您就歇一歇吧!国事固然为重,可您的龙体更重要啊!您这么没日没夜地操劳,怎么撑得住?” “你这老奴才啰嗦什么?朕是帝神之体,你还怕朕死了不成?” “哎哟我的圣上,这话可不能挂在嘴边儿!” “得了得了,朕这里不需要你伺候,赶紧滚!” “呃……圣上,那个……”老太监吱吱唔唔。 西陵御不耐烦地瞧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是,圣上,今儿个大清早凤桐台来人传话,说……” 西陵御手一顿,墨眉深锁,夹带着无尽的愤恨嫌恶,“那个女人又想折腾什么?” “呃,那位……死了!” “什么?” 西陵御赫然震怒,猛地站起身,凛凛威压吓得老太监扑通跪到了地上。 他一掌拍上御案,御案轰然震碎,墨砚奏书散落一地,“谁准许她死的?朕说过,谁要是敢给她一个痛快,满门抄斩!” “不,不是,是她自己咬了舌头。” “朕不是叫人时刻轮番看着她吗?” “这……” 连城无双,那个十恶不赦的女人! 二十八年了! 他把连城无双留在凤桐台,把凤桐台打造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让连城无双一睁眼就能看到满目奢华,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日日承受着种种酷刑的折磨,就连死都求不得。 可是还不够!不管她承受多少,都无法弥补她伤害千秋的罪过! 这二十八年来,西陵御只要一闲下来,哪怕只是一合眼的工夫,总能想起那颗血淋淋的心,想起千秋空洞的心口。 当年他急匆匆跑回宫里,几乎把整个皇宫都翻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颗心,他明明叫人好生埋了的。后来,连城无双那个女人说,她把那颗心翻出来剁碎了吞了! 吞了? 她说,她把千秋的心给吞了! 再一次想起那时的情形,想起连城无双那可恨的嘴脸,西陵御紧紧握住了拳头。 “去,命人剖尸,把她的心肝脾胃肠肚统统都给朕挖出来,剁碎!她当年敢那样对千秋,朕今日就要她亲眼看着自己被剁碎了喂狗!” 老太监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可,可是圣上,她、她已经死了,还怎么亲眼看……” “死?”西陵御冷哼一声,紫眸中满载着阴煞,“哼!天真!朕是帝神,就算她死了,朕也有办法把她的魂魄拘回来,让她尝尝撕心裂肺、魂飞魄散的痛楚!” 老太监领命,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西陵御合上眼睛,抬手抹了把脸。 眼角一瞥,正好看到了寝宫外的一株梅花开得正盛,他愣住了。 ******************* “天寒地冻,怎么不叫人准备衣物?” “我只是方才透过窗户,看到这里有几株梅花,便想出来看看。” “你喜爱梅花?” “与其说是喜爱梅花,不如说是喜爱花,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具有生命,而花,是将生命的美丽最直接地绽放在了眼前,春花明媚,夏花灿烂,秋花清逸,冬花孤傲独芳。殿下你说,生命,是不是很美?美得叫人贪恋!我真想看看,这株梅花盛开时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怎样的清香……” “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朕回头命人找个可靠的园林师父,专管这株梅花,等花开了,立刻告诉你。” “好,等花开了!” ******************* 等花开了…… 曾经的记忆涌上脑海,西陵御不知不觉已经踏出宫门,站在了梅树前。 千秋那时候说:“我真想看看,这株梅花盛开时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怎样的清香……” 西陵御伸出手,抚上了其中一朵,开口,声音已然沙哑,“千秋,它开了,朕年年看,它年年都不开,今年终于开了,花是白色的,一株白梅,清香扑鼻,跟你、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滚滚男儿泪,绵绵帝王心。 握得住江山,却留不住心尖挚爱的人。 他将一朵白梅握在手心,转身便已御龙冲霄,失去了踪迹。 …… 时隔二十八年再踏上西漠的绿洲,才发现当年的那片绿洲竟然扩大了数倍。西陵御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那片冰水湖,可是当他一步步靠近,眼前景象让他完全愣住了。 曾经被他烧毁的小木屋,竟然完好如初地坐落在那里。周围也像是被刻意打理过,丝毫不见荒凉。 一颗心在此刻猛地提到了嗓口。这个地方除了他,就只有千秋知道! “千秋!千秋!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他到处喊,到处找,喊到嗓子都哑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就在这时—— “哪里来的妖物?此地也是你们擅闯的吗?” 察觉到妖灵的气息,西陵御赫然出击,却见四周花草树木齐齐晃动打颤,竟然开口求饶。 “帝神大人饶命!我们不是擅闯!” “请帝神大人手下留情,我们是此地草木,因为蒙受沧雪大人和帝神大人的灵气惠泽,在沧雪大人逝去后修成了精灵,我们不是妖物。” 西陵御迟疑片刻,才收了势,急切问道:“那你们告诉朕,这里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她回来了?” 精灵们一阵沉默。 当年被取名为千秋雪的小白花也已经修成了花灵,此时,花枝摇摆,细细的声音含着悲伤传出:“不,不是,沧雪大人并没有回来,这里之所以会如此,是沧雪大人当年叮嘱的,就是帝神大人您带她来的那一次。那一晚,她趁着您熟睡,叮嘱我们若有一日她离去了,就在这里盖一座小木屋,好生看顾这里。沧雪大人还留下了一封信,就放在木屋里,可惜您这二十八年一直都没来过。” 果然,西陵御在木屋里找到了一封封存完好的信,信封开启,看到的不是信笺,而是一道五色光。 光芒在空中闪过,时隔二十八年,他再一次听到了那魂牵梦萦的声音,清冷而温柔。 “殿下,当你开启这封灵笺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我跟你说我害怕,我不想死,可是我心里清楚,我注定是要走的。我猜,当你得知我隐瞒身份之后,你一定会怨恨我一直欺骗你。之所以一直不肯告诉你,也是因为我知道,我无法留在你身边。殿下,我的小殿下,对不起,我一直骗了你。” “你说这片绿洲是你对连城千秋的情感寄托,是曾经支撑你坚持下去的力量,听到你那些话,我很感动,你能带我来这里,我也很欢喜。殿下,倘若我将来真的走了,那也是为了换取你们的幸福,所以,别为了我伤心,那会让我的努力变得一文不值。” “我嘱托这里的草木精灵,假如我将来不在了,就在这里盖一座小木屋,那样,假如殿下实在难过,又不能让你的臣民们看到的时候,就可以躲在这里。殿下说这里是曾经支撑你的力量,那我希望将来不管我是谁,去了哪里,这里依然能给你带来力量,还有希望。” “殿下,既然选择了帝王之路,那就做一个流芳千古的明君,因为北宇的江山是我们并肩打下来的。如果累了,就来这里。” “但愿此地能替我……抚平殿下的忧思……” 声音渐远,光芒消失,西陵御颓然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人都不在了,留下一座空房子又能装得下什么? 连城千秋,你赢了!你赌赢了朕对你这份情,可你倒是回来拿你的赌注啊!朕情愿把你赌下的幸福千倍百倍的奉还,可你为什么还不来取? 一株梅花,等了二十八年都开了,可人,渺无音信…… 【冥安夙(狐尊流绯)】——狐媚万千风流骨,却只恋你恋成颠。 “皇叔还是如此,不止是不见好,朕看着似乎还更严重了。” 南兹皇帝冥安拓和太后驾临宁宫,远远地看着冥安夙手挽酒壶,醉生梦死,还不停地说着胡话,又哭又笑。 从冥安拓当年被冥安夙扶上皇位,至今已经有二十八年了吧?当年他还是两岁半的稚童,而现在,他已经是而立之年了,可他这个皇叔,却是一年比一年癫狂。起初还能帮着他们母子支撑朝局,可到他成年之日,皇叔却是彻底辞去摄政王的位子,终日守在这宁宫里,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冥安夙发红如火,金瞳翦水,额心的牡丹妖印华美绚丽,眼角的含金血泪更是凄艳绝伦,一副亦神亦妖的魅惑姿颜。人间二十八年的岁月已过,可他,依旧还是当年十八~九岁的少年容颜。 冥安拓蹙了蹙眉,“朕实在是想不明白,皇叔是妖神王尊,又不是肉体凡胎,怎么还会疯癫?” 太后叹息道:“若非亲眼所见,恐怕哀家也不会相信,神也会疯癫。哎,他这是心疾啊!无论是人是神,竟然都躲不过一个情字。偏偏,他还情深至此!他这病怕是永远也好不了了,除非那位还能再回来。” “母后说的可是那位创世神只沧雪大神吗?能让那么多叱咤天下的传奇人物痴情一生,那位当真有那样大的魅力?” 东寮北宇两帝王,南兹一个摄政王,还有诸多世家的家主少主,天下间多少惊才绝艳的传奇男儿,竟都为了一个已经故去的人孑然一身,失魂落魄。 太后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 “是啊,那样的姿容风采,倾倒众生啊!当年你皇叔把那位带到这宁宫,保护得极好,哀家只是在带着你来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一眼,哀家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何世人都赞她为天下第一的美人,当真是冰肌玉骨,旷世风华。再后来,便是那一天,恐怕整个龙寰大陆的人都忘不了那一天。沧雪大神啊……” 太后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缓缓道:“据说,那位的神只之相雌雄难辨,圣洁慈悲,比她的凡体还要美丽,可惜,再也不能得见了!” 冥安拓遥望着冥安夙,呢喃道:“冰肌玉骨,雌雄难辨,难道会比皇叔还好看吗?” 太后摇了摇头,“这却是不可相提并论的,也许牡丹与雪花,各有风姿吧!” “雪花……”人如雪,那会是何种姿态? 两人并不知道,虽隔得很远,他们的谈话还是落入了冥安夙耳中。 他倚在树下,猛灌了一口酒,泪水潸然而下。 “沧雪大人,穹儿……” 手腕上的绳络依旧还是那样鲜红,这是他和千秋在月亮族成亲时亲手做的,上面还缠着千秋的发丝。 他轻轻吻着绳络,迷离地呢喃着:“吾妻……” 说好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好了会一辈子抓紧她的手,永远在一起,可是,他没能抓住!他把自己最心爱的人弄丢了! “小夙!” 熟悉的声音恍惚在耳边响起,他缓缓抬头,就看见自己魂牵梦萦了二十八年的人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小夙,我回来了!” 他眼睛一亮,含着泪,惊喜地笑开了,“沧雪大人,穹儿!” 他想上去把人紧紧的拥入怀里,却没想到扑了个空,那人已经跑远了。 “不!别走!别丢下我!别走!” 他惊慌地喊着,一路追逐,追到了湖畔,发现那人一袭白衣如雪,正站在湖面上,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小夙,我回来了!” 金瞳潋滟,泪水模糊。 他虔诚地跪到地上,顶礼膜拜,就像亘古之前,还是一只小狐狸的他缩着身子,睁着可怜兮兮的媚眼,仰慕地望着那位大人。 “沧雪大人,流绯好想你啊!一千多年了,流绯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沧雪大人,他们都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穹儿,穹姐姐,你去哪儿了?你说过不会抛下我的,你说过会保护我的,是不是因为我变强了,可以保护自己了,所以你就离我而去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费尽万年修为,化为原形,永远跟在你身边!” 他一点一点地向湖边爬,满头红发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蜿蜒,勾勒出绝美的纹路。 “沧雪大人,流绯来了,流绯愿意永远追随您!穹儿,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你不要走了,不要离开我了……” 终于,到了湖边,他缓缓起身,笑得魅惑人心,一双金瞳含着泪,带着不愿醒来的痴,他伸出手,纵身跳向了湖心。 一个人的人间,太孤独了,这种孤独会把人逼疯。 与其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活着,终日饱尝着思念的折磨,不如,就在这美梦里去了,得个解脱…… 沧雪大人,流绯想你! 穹儿,吾妻,我……不想再这么痛苦了…… (新文更名《盛世风骨,千金一枝毒秀》目前存稿中,估计要很长时间,千秋的番外以后会像这样陆续抛出,新文期待收藏!欲知新文信息,可加群)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番外】爱其一生,忠其永恒 随着千秋的牺牲,不仅人间一片清和,再无往昔的浊气汇聚,就连封闭的升天道也再次开启。 就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宇宙至强的力量在操控,星宿排布,仙宫崛起,凡是修成龙神的众神纷纷应命归位。 一重天为云海天河,由百万天兵镇守,天兵皆是数千年来战死的忠烈英魂。 二重天为黎凡之界,由黄龙天君坐镇,总管各方各处各族各类的精灵小仙,司理苍生岁月诉求撄。 三重天为鉴凡之界,由青龙天君坐镇,俯瞰凡俗,指引苍生命途。 四重天为定机之界,由紫龙天君坐镇,主管人间富贵荣禄之机,以下两重天界信息为准,积善者,得富贵官禄机缘,作恶者,无机无缘。 五重天为定缘之界,由墨龙天君坐镇,主管凡间一切修仙者,拟定仙缘。 六重天为司神之界,由白龙天君坐镇,主管一切天神封列及鉴察偿。 七重天为司天之界,由隐龙天君坐镇,主司观天之变,协理上下天界。 八重天为御圣之界,由八大天罡坐镇,下辖四十八地煞及傲世天门中所有龙神,另设五灵圣殿,为御龙府五殿大宗师神邸。八重天脱离下七重,由九重天金龙帝神直接统御,负责护卫九重天。 九重天为帝圣之界,由九霄帝神坐镇,除了南风离、西陵御、冥安夙的宫阙,在中心至高处还有三座仙宫神阙,乃是专为三位创世圣神而设,虽然至今,全都空置。 自开天辟地便一直空空荡荡的九重天界一夕之间焕然一新,人间也因为有诸神各司其职,得以安定有序。 然而,三位创世圣神逝去的逝去,失踪的失踪,三位帝神又痴留凡间,诸事不理,九重天贵为众神之巅,最神圣的所在,却是形同虚设。 好在,八重天的天罡们从未放弃自己的职责…… …… 【金风】——以金铸心,情坚不易。 金鼎山庄,金老太爷和金家家主并排坐在院子里,忧伤地望天兴叹。 金老太爷:“老头子我想抱重孙子!” 金家家主:“我也想抱孙子!可是爹,想也是白想啊!” 金老太爷:“呸!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枫儿心里只惦记着夜丫头一个人,都快魔障了。算一算,夜丫头去了都已经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啊……夜丫头……” 说话间,金老太爷已是满眼泪光。 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想起那个人,老爷子就忍不住心尖疼痛。他尚且是如此,何况是枫儿呢!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逼金言枫娶妻的原因。 时间过得太快…… 二十八年,如果不是早已修成了神,如果他还只是一个凡人,如今的金言枫怕已是年过半百、鬓生华发了。可他就是用自己最耀眼的年华默默地爱着一个女子,哪怕所有人都说,那个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在家里的时候,他大多时间都喜欢一个人待在藏剑阁,因为,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就是在这里。 这一天,他下界回家,在藏剑阁里睡着了—— 眼前是一片火海,整个金鼎山都被火舌吞噬,金家人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满含着认命后的绝望。 “救命啊!” 救命! 声声呼救让他心急如焚,可是四面都是火,他什么也看不见,眼看着就连藏剑阁也要坍塌了,他无能为力。 “轰”的一声,脚下的屋顶塌陷,他猛地一个趔趄向下摔去,下面,是肆虐的火焰…… 忽然,一道胜雪的身影从天而降,在金言枫怔愣之际,对方已经揽住他的身体带向高处。 世上有一种人,从你看见她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此生再也移不开视线。 白衣人轻纱覆面,可明显是个比自己小的姑娘,但对方的修为却让他望尘莫及。 “小幻,去!” 少女一声令下,一道碧色的光芒直冲天际,金言枫隐约听到空中传来一声似乎是龙的咆哮,金鼎山庄顿时大雨瓢泼。 他诧异地望着少女,那双眼睛竟比夜空还要深邃璀璨。 “姑娘,你……” “傲世天门,夜苍穹,来贵庄请炼兵器。” 傲世天门这时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金言枫当然知道。 “在下金言枫,金家少主,多谢夜尊主大恩。” 对方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眼神清冷地望着远方,这个少女,给他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尽管火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可山庄内仍是时不时传来坍塌的响动。 金言枫居高临下望着几乎付之一炬的家,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是不是觉得很无力?眼睁睁看着家被毁,家人受灾,自己却无能为力,发现人其实很渺小,抗不过命。” 清冷平静的声音,准确剖析着他内心的感受。 金言枫再一次诧异地望向对方,对方也正定定地看着他,须臾后,向他伸出了手:“我要逆天抗命,你可愿跟我一起变强,主宰自己的命运,保护自己的亲人?” 这一刻,一股压不住的豪情在胸臆间激荡,鬼使神差的,他握住了对方的手。 在此之前,他是尊贵的金家少主,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甘愿屈居人下,追随一个女子,他更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只手,让他握住了,便再也不想放开。 “既要并肩作战,就需坦诚相待。”夜色中,少女揭下了面纱,露出了倾城绝伦的美貌,“我的另外一个身份,连城家嫡女,连城千秋!” 连城……千秋…… 许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再次身临其境。也许是潜意识里明白,这只是一场由回忆和思念重演的梦,在看到那张容颜的瞬间,金言枫忍不住落泪了。 既然这是梦,他是不是能抛开所有的顾虑,成全自己一回? 他抓住了少女的手,用力拽进了自己怀里,紧紧地将她抱住,“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了你,这些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曾经默默站在她身边多少年,看着她为别的男人而伤心欲绝,自己满腔的爱意却不敢倾诉,如今,终于说出了口,可是…… …… “金风,金风,我回来了……” …… 睁开眼,仅是空梦一场。 他自失地笑着,心如刀割。 此心如金,此生不易,纵卿不归,我心如故。 …… 【玉露】——雨雪苍苍,白露未晞。 江南小镇,流水廊桥,风景如画。 玉露已经不知道这是他走过的第多少个地方了。 “再服三帖药,依雪姑娘的病便可痊愈了。” “啊,太好了!真是太感谢白公子了!如果不是遇到白公子,只怕小女早已经……” 李员外连连道谢,玉露只是微笑摇头。 这些年,他化名白未晞,漫无目的地周游各处,施医救人,这李家小姐已经不知道是他救的第多少个人了。 说起来,这次救人耽搁的时间算是最长的一次了,也是时候再次启程了。 “白公子,你真的要走了吗?” 李依雪特意甩开了随从,来到了李家为玉露安排的住处。 玉露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依雪姑娘,你的病已无大碍,我自然是该离开了。” 李依雪有些急切,“不能……不走吗?白公子,我……” “依雪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我跟你说过的,不要叫我姑娘,叫我依雪就好。”李依雪搅了搅衣袖,双眸剪水,“你我相识已经有半年有余了,难道,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而留下来吗?我、我喜欢你!” 房中一瞬间静默了。 玉露怔愣了一会儿,抱歉地笑着,摇了摇头。 李依雪俏脸煞白,急迫地问:“为什么?这半年来你那么关心我,难道不是因为你也……” “依雪姑娘……”玉露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凝视着她,但那温柔的目光又似是穿过她看向不知名的方向。 良久,他才又开口:“可愿随我去池塘边走走?” 李依雪没有理由拒绝,或者说,这样一个清逸绝伦的男子实在叫人无法拒绝。 这李家是当地豪绅,院落景致自然比普通人家要讲究。可这秋冬之际,岸边的柳枝早已经枯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李依雪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前方俊逸颀秀的身影。 都说人景相映,可园中的萧条丝毫没有折损玉露的风采,瑟瑟寒风将他的青衫吹起,更显得人如惊鸿,卓尔不群。 “李小姐,你的名字里有个雪字。” 玉露忽然出声,让李依雪顿生疑惑,“这……有什么关系吗?” 玉露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望着沉闷的天空,“我原本出身官宦之家,生活无忧无虑,后来父亲被人诬陷,被判满门抄斩,全家只有我一人侥幸逃脱。” “后来,我被人绑入纳污纳垢之地,因为誓死不从,几次三番险被打死。因为放不下自尊,只能忍辱学着融入那个肮脏的环境,学着圆融初世,学着阴险卑劣,用尽一切办法保住最后一点可笑又可怜的干净。” “那段时间大概是我人生中最鄙陋黑暗的噩梦,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在我以为一生都只能那样堕落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我面前,她就像一道耀眼明媚的光,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她让我脱胎换骨,从一只生活在阴暗角度的蝼蚁变成啸傲苍穹的龙,而我,日日追随陪伴,悄悄注视着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失了心。” 李依雪听得愕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自信高傲的俊美公子竟然会有这样不堪的过往。 她忍不住问:“那个人,是个女子?” 玉露颔首,“是,她强大,却又柔弱,坚韧,却又脆弱,自信,却又自卑,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也是最复杂神秘的女子。于我而言,爱上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只想陪在她身边,永远,哪怕只是像影子一样陪着她。” 李依雪为之动容的同时又免不了欣羡悲伤,“看来你确实深爱着她,我真羡慕她。” 玉露微微笑了笑,“你的名字里有个“雪”字,我爱的那个女子,她总喜欢看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柳絮中的背影让我想起了她。” “所以,这半年你悉心照料我的病情,也是因为她?”李依雪忽然后悔了,她宁愿自己一直都蒙在鼓里。 玉露说道:“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救过很多人,不是因为我多么有善心,只是因为她,她做不了的事我会倾尽一生代她去做。” “做不了?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儿?” “……”玉露沉默了,他望着天边的云,望着眼前的水,望着风中摆动的草木,良久,柔声道:“她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他的话,李依雪似懂非懂,但至少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这个人,除了他口中的那个女子,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了,不可能了…… 告别了李家,在李依雪恋恋不舍的注视中,玉露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天下,是她用性命换来的天下,她要守护的苍生,我愿为她继续守护,我不会让她的牺牲付之东流。” 天空,飘下了雪花! 雨雪交错,寒暑几度,白露未晞,但为卿故。 …… 【离魂】——至权在握,佳人难守。 踏上最顶峰的位置,睥睨江山,为的是什么? 东方云展的答案从来不曾变过。 可是,他成功登上了顶峰,却还是没有保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那这身下的龙椅,握在手中的至权,又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呢?” 东方云展苦笑着,取出了这么多年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是一条红色的绣带,绣着蓝色的水波和半片荷叶。为了让绣带保持最初的鲜艳,他一直施以灵术精心保存。 今天,又是东寮国一年一度的海神祭。转眼,已二十八年…… 自他登基为帝,民风在变,变得更加热情淳朴,国情在变,变得更加强盛安定,东寮国很多东西都在变,唯一没变的就是曾经与千秋一起走过的地方,风景依旧。 有人想拆了老旧的楼宇重建,他也下诏不允,为的只是希望如果将来有一天千秋回来了,这里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锦绣锁一条,姻缘结三生。哎,买锦绣锁喽!” “公子,买条锦绣锁吧!” 人影如潮,成双成对从东方云展的身边涌过,耳边不断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卖的正是绣带。 他攥着绣带的手垂落身侧,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喃喃自语,好像身边真的牵着一个人似的。 “那时,我没有告诉你绣带真正的意义,哄骗你跟我到祭神池结缘,是我深藏的私心。但我明白,聪慧如你,有些事即便我不明说,你也会知道的,你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对吗?” 没有人会回答他。 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到了祭神池。池畔站着成群笑靥如花的女子,池中男子们埋头找着恋人丢进去的绣带。 东方云展看得出神,想着曾经和千秋一起来时的情形。忽然,一阵风吹来,不及他有所反应,手中的绣带已经被吹进了祭神池,他忙不迭跳了下去。 人影杂乱,他急切地低头摸索着,此情此景,渐渐的,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竟有些分不清楚,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终于,他找到了绣带,下意识向池畔望去。当年,千秋就站在那里。 而今…… 他蓦然瞪大了眼睛。 那熟悉的身影! 那熟悉的面容! “尊……” 来不及思考,甚至不敢呼吸,他举步就要上前,可才刚抬脚,一声“尊主”还没有叫全,前方已经空空如也。 幢幢灯影,宛若万点星光,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人。 一股剧烈的悲恸瞬间袭上心扉,那种前所未有的寂寥几乎要将他吞没。他痴痴地望着前方,痴痴地笑着,却有咸涩的液体渗入了口中,泛着苦。 幻觉,又是幻觉…… 都说飞升成神就可脱离凡俗,摒除七情六欲,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心还是这样的疼? 好疼,好疼…… 自卿别后,神离魂销,相思难尽,长痛无休。 …… 【暗逐】——浪迹暗夜,逐卿之影。 周遭的世界几乎一片黑暗,只有偶然几点零星的绿色萤火孤孤单单地飘荡。 这里,是龙寰大陆大地底层的一个夹缝空间,被称为“森罗鬼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但至今为止,这里已经是无数孤魂野鬼的聚集地。 这些鬼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脱离自然轮回,滞留此地,他们当中,有善魂,也有恶鬼。而在这里,除了鬼魂,还有…… 一个神。 鬼魂们没有谁知道这位天神的身份来历,也无法具体说出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许十几年前,或者,二十几年前。更无法理解他贵为天神为什么不好好在天界清修,反而甘愿浪迹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鬼域。 但这里的鬼魂都怕他,因为……他性格阴戾,曾打得无数野鬼魂飞魄散。 “还想跑?哼!” 一声冷哼,天神威压在黑暗中震荡四方,暗逐居高临下,桀骜地睥睨对方。 恶鬼无处可躲,猩红着眼睛凄厉大叫:“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我没有错!” “盗取活人阳元寿数,侵占他人躯壳,煽动百鬼作乱、血洗坞城,你的罪状细数下来足有上百条,还敢在本神面前狡辩?”暗逐双手轻抬,两把短刃指向女鬼,泛着蓝色的冷芒,“这个世界是用她的性命换来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再把这里玷污!” 锋芒逼近,女鬼躲避不及,一支短刃直接穿透左肩,将她钉在半空,眼看着另一支已经向着她的眉心射来。 “不——”女鬼大喊一声,身体前冲,竟然让短刃穿身而过。 饶是暗逐也不由得动了动眉梢,穿魂之痛,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女鬼大喊:“我还没有找到!我不能走!我不甘心!我发过誓的,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 纵是不甘不愿,她的魂魄还是因伤重而开始四散。 找人吗? 暗逐俊眉一敛,只手负于身后,“你要找谁?” 女鬼跪行到暗逐脚下,哭着乞求,“神君,我求求您,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去找到他,我还没有找到他,我求您放过我吧!” “是你生前爱的人?” “是!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我们一起发过誓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是我辜负了他!” 暗逐攥了攥拳头,“你找了多久了?” 女鬼黯然道:“三百多年……” 暗逐沉默了片刻,才道:“三百多年,他如果不是武道中人,怕是已经轮回了几世了,而你,脱离自然轮回,魂元迟早衰竭散尽,难怪你要盗取活人阳元。” 说着说着,他有些走神,低喃道:“我也在找人,和你一样,找不到……” 女鬼疑惑抬头,暗逐却已经回神,负在身后的手伸向女鬼,霎时,魂元全数回归女鬼体内。原来他一直负手是在暗中收集女鬼飞散的魂魄。 “我已经在你的魂元里注入灵力,可保你魂魄不散,指引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但你如果再作恶,这些灵力将会让你当场魂飞魄散。” “多谢神君大恩!多谢神君!” 暗逐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我今日饶你,但你所犯下的罪状将来会变成你与他命运中的劫数,如此,你也要坚持?” “我犯下的罪孽理当由我承担,只要能生生世世陪伴他,无论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生生世世陪伴…… 这看似很简单的心愿,却是个相当奢侈的愿想。 女鬼离开的时候很开心,暗逐很羡慕她,自己能指引她找到心爱的人,谁,又能指引自己呢? 这个黑暗的夹层里游荡着无数的魂灵,可他找了二十多年,依然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一个。 暗逐,暗逐,他当初为自己取下这个名字,只因为心中那份追逐夜色苍穹的希冀,而如今,茫茫鬼域,他能追逐的就只剩下绝望和伤痛。 …… “你天赋惊人,确实有引以为傲的资本,但,你的天赋就只能拿来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吗?亏你生就堂堂男儿,我都为你感到羞耻!” “你这种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看你穿得光鲜,一定是大户千金,你这种小丫头怎么会明白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乞丐是怎么活下来的?世道本就是这样,你想象中的正人君子早就死光了,小爷我可不想死!再说我又不认识你,我也没偷抢你的东西,你管我干嘛?” “我管你,是因为我要你做我的人!你说得没错,这个世道已经污浊不堪,只要你敢抓住我的手,我夜苍穹许诺给你一个依靠,但你要跟我一起,改变这个世道!” “你给我做依靠?哈哈,我还要你一个小丫头给我做依靠?你给我做娘子还差不多!” “呵,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哎哟,你一个小丫头下手怎么这么毒!哎哎哎,别打啦别打啦,哥哥从了你还不成吗?哎哟……” …… 曾经初见,恍如昨日,那一眼的惊艳入心,刻成了而今铭心的痛。 曾经嬉笑的少年,只剩下隐藏在黑暗里的泪水。 早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当初,是否宁愿选择互不相识? “小丫头片子,你拐了小爷,就要对小爷负责到底,我就算掘尽黄泉路,也一定要把你挖出来!” 千金一诺,誓死追随,伊人不归,永逐黄泉。 …… 【遥星】——星河万里,唯不见你。 大概是在千秋走后的第五年,为了让自己忙碌,谷瑾鸿决定休整风溪兰泽。于是,挖出了那个被掩埋的地下密室,同时,也得知了父亲谷清与叔父谷源的纠葛,以及,千秋为了他免受伤害而发誓隐藏真相。 他不怪千秋,可他无法原谅谷清和谷源。 他以为,不管过得再久,自己这个想法都不会改变。 直到…… 这一日,他偶然在天河之源看到了那两个人。 谷清,谷源,两个在凡间已死的人。 当他见到两人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凡人的模样,白色的云衣,蓝色的长发,清澈的气息与天河融为一体,曾经的罪孽似乎与他们再无相干。 “遥星叔叔,你还恨他们吗?” 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谷瑾鸿看向不知何时来的连城霁。因为是上古神祇之子,寿数与凡人不同,连城霁二十多年只长到凡人孩童四五岁的样子。粉雕玉琢,十分漂亮,尤其……是那双酷似其母的眼睛。 谷瑾鸿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双眼睛,摸了摸连城霁的小脑袋,“如果不是他们,母亲也不会受累惨死,说不恨,不可能。” 连城霁眨着眼睛看着远方的两人,“那你觉得他们错了吗?” 谷瑾鸿嫌恶地蹙了蹙眉,“他们是兄弟,生出那样的情感本就不为天理所容。” “看来你觉得他们错了,就像你的父亲曾经也觉得自己铸成大错,深深厌恶痛恨着自己。可是你知道吗?他虽然觉得自己错了,却到死都没有后悔。而你的叔父谷源,更是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有错。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我想,感情应该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如果非要说错,只能说错在你父亲谷清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到后来把一个无辜的女子拉进了他和谷源的纠葛里,又或者说,错在命,错在他们投错了胎。但是,爱上一个人,这绝对不是错。” “叔叔是不是很奇怪,他们身负罪孽怎么能飞升成神?其实,是他们的感情感动了水灵,才使得流绯叔叔以一曲引魂曲为他们超度,流绯叔叔是上古狐王,他的引魂曲自然非凡。后来两人就在天河做了水神。这天地间的江河湖海无论流到哪里,最终都会重聚,就像他们的感情。” 远处,谷清和谷源相互依偎着,望着彼此,宁静而幸福。 连城霁握住了谷瑾鸿的手,“谷清和谷源已经随着凡人的躯壳死了,现在的他们已经摆脱了兄弟的桎梏,忘记了前尘的一切,遥星叔叔,你也该放下了。” 忘记了前尘,多好。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了,尊主还是没有回来?” 如果无论到了何方,终究会有重聚的时候,那为什么那个人还没有回来?是时间不够久吗? 连城霁咬了咬嘴唇,眨巴着泪眼道:“霁儿也和遥星叔叔一样,很思念娘亲。” 思念…… 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把深藏在心底的那把锁瞬间开启。 谷瑾鸿几乎是落荒而逃。 思念,他是在思念那个人吗? 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一路从天界逃到了人间,天空黑压压的,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自那人走后,他百般忙碌,不让自己有一刻闲暇,只要稍稍停下脚步,就会变得烦躁不安,为什么? 这么多年,他从不敢去想那个名字,甚至从不敢看霁儿的那双眼睛,为什么? “呵……呵呵……” 骤然浇灌的雨水淹没了他的苦笑。 “谷瑾鸿,你真是窝囊!” 为什么?因为他一直想用忙碌麻痹自己!因为他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因为他害怕一旦想起那个人就会痛得难以压抑! 可是如今,那点薄弱的坚持被戳破了,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隐藏压抑在内心的痛。 喜欢上一个人没有错! 可是、可是…… 他明白了,却也晚了! 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就意味着要承受失去的痛! “轰隆隆……” “啊……啊……” 雷声乍起,雨似瓢泼,一声接着一声的呐喊在雨夜里传响,相随的,是如彻心扉的痛。 …… “你若无法绽放出星辰般的光芒,便不配做我傲世天门的天罡,你既然成了本尊的人,本尊将来必送你一个崭新的谷家!”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 曾经,有一个人,在他穷途末路的时候给了他力量。有一只手,在他最孤单的时候紧紧抓住了他。 有一个身影,让他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 可是现在,他能抓住的只剩下冰冷的雨丝。 风雨催心,思念蚀骨,星河万里,唯不见你。 …… 尊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番外】拿一生的幸运,与你相遇 “江澈,听说你这次能拿下方氏的品牌代言,是因为有龙腾国际的总裁顾总在背后支持,请问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圈内一直都有传言说你是GAY,最近有人爆料说你和顾总关系非同一般,这是真的吗?” “顾总这么捧你,是因为你们是恋人关系吗?”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晃得江澈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匆匆戴上墨镜,只想马上逃离这里。什么顾总,他根本不认识!至于方氏的代言,方氏!如果不是公司拿着一份不公平的艺人合同威胁他,他根本不想接受撄。 江澈天生就是个命不好的人。 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原本出生在金城江氏,江氏以服装制造起家,曾经在金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只可惜在江澈满月的那天,他的父母因为车祸意外身亡,司机也没有幸免,偏偏只有他毫发无伤。 …偿… “这个江澈本该是江氏的合法继承人,可是最后江氏所有资产都落到了方陆手里,方陆名义上是江澈的叔叔,其实是江澈爷爷的再婚妻子带到江家的孩子,跟江家没有血缘关系。后来,方陆另立门户,成就了现在的方氏集团,而江氏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至于江澈,一开始方陆为了面子好看,至少还出钱把孩子寄养在人家里,到后来,干脆不闻不问,江澈就被送到了孤儿院。他本来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可惜大一下半年就辍学进了娱乐圈,一直到现在。” 女助理陈述着收集来的消息。 顾连城把资料推到一边,视线落在手边的一本杂志封面上。封面引用的是江澈最新参演古装剧的剧照,一身水蓝色古装的江澈站在江边,精致的五官,柔和的眼神,干净的气质,在当下的娱乐圈已经十分少见了。 “感情生活呢?” “江澈性格内敛,不善交际,几乎没有绯闻,唯一的传闻就是最近……和您!” 女助理说到这里有点尴尬,随即又说道:“不过我在调查时发现,他私底下似乎跟方氏少董方奕阳的关系匪浅,两个人似乎是……恋人。” 顾连城忽然问道:“明晚方氏似乎有个酒会。” 女助理讶然,“顾总,您不是让我推掉吗?” “这个江澈会去吗?” “作为方氏新晋的品牌代言人,他应该会出席。” 顾连城深邃的眸子里满带深意,“既然这么多人都说我和这个江澈是恋人关系,身为恋人,怎么能不去呢?” …… 第二天夜晚,在方家别墅里如期举办了一场豪华晚宴,邀请的都是金城内各界名流。 饶是这样的场合,也没能使江澈的出现变得暗淡。今晚的他一身白色复古的礼服,白金的袖口,精湛的手工缝制,衬得整个人身材修长,清贵高雅,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受邀与会的媒体记者更是围着他一顿狂拍。 今晚,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江澈其实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之所以会来,只是为了一个人。 “小澈,你来啦!” 一个俊朗的男人穿过人群向他走来,那温柔的笑容让江澈忽略了所有的不自在,下意识地会心一笑。 “奕阳!抱歉,我来晚了。” 方奕阳,是那个夺走他家产的挂名叔叔方陆的独生子,也是让他甘愿放下对方陆仇恨的人,他最爱的人。 方奕阳递过一杯红酒,拍了拍江澈的肩膀,“说什么呢?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说完,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贴到江澈耳边小声道:“一会儿在后面的水池边等我。” 江澈红了脸点了点头,他在这里几乎不认识什么人,就顾自走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 “诸位!”方陆走到了大厅正面的台阶上,笑眯眯地对众人道:“方某十分感谢诸位能来参加这场晚宴,今晚我方氏集团筹备这场晚宴,一是为了支持慈善事业,在稍后将会有一场慈善拍卖,二来,方某要在这里宣布一件喜事,犬子奕阳将在本月底与康瑞集团千金举行订婚仪式,到时候还请诸位再次赏脸参加!” 方氏与康瑞,这无疑是一场商业上的强强联姻。 方奕阳和未婚妻康琳牵手站在一起,俨然是一对璧人。 霎时间,大厅里鼓掌声、恭贺声不绝于耳。 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如遭雷击。 江澈不敢置信地瞪着方奕阳,他想跑上去问清楚,奕阳,他明明说过会跟自己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没有这个勇气! 就在现场一片觥筹交错时,大厅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剪裁合体的礼服,将他高大俊挺的身材彰显无遗,蓝宝石袖扣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散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一如他的人,英俊完美的轮廓,清冷高贵的气质,王者般睥睨群雄,桀骜张扬。 这样一个男人,即便是在俊男无数的娱乐圈,恐怕也找不出能与他匹敌的了。 顾连城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现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在众人的瞩目中一路走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江澈的心思全都放在方奕阳身上,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转头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顾连城在江澈面前伫足,很自然地拿过对方手里的红酒尝了一口,这亲昵的举动引来现场一片哗声。随即,那张清冷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亲爱的,我不是答应你会陪你一起来的吗?只是临时有点事迟到了,你怎么就自己跑来了?” 江澈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来得及收回,他傻愣愣地瞪着顾连城,瞪着他手里的水晶杯,“你……我不……” 不等他说完,顾连城已经转身把他挡住,在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对方陆说道:“方总,不好意思,我似乎迟到了。” 方陆有点蒙,“您是?” 而方奕阳则狐疑地打量着顾连城,和他身后握紧的手。 尾随顾连城而来的助理开口道:“这是我们龙腾国际的BOSS,顾总。” “龙腾国际?” “什么?他就是顾连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位龙腾国际大BOSS,商业帝国几乎横跨全球的商海巨擘,神秘的天之骄子,竟然就是这个人! 方家父子都愣住了,他们虽然向龙腾国际发出了邀请,却压根没指望对方会真的赏脸。 这场本该是方家父子主场的晚宴,瞬间变成了顾连城的舞台。然而,在众人的簇拥中,顾连城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被孤立的人,江澈。 “顾总,自从金城的龙腾大厦建成,您一直都没有露面,今天选择出席这场晚宴,是不是说明您非常看好方氏集团?” “顾总顾总,您跟江澈真的是情侣关系吗?” 媒体沸腾,方家父子被冷落,顾连城堂而皇之地牵着江澈的手,对记者们说:“我来只是因为他在这里,至于龙腾跟方氏的商业合作,我想你们要失望了,趁火打劫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丝毫不顾念亲情,这种人的商业信用有待商榷。” 江澈跟方家的过去是公开的秘密,大家自然明白顾连城指的是什么。 在龙腾国际面前,方氏根本不值一哂,方家父子敢怒不敢言,尤其方奕阳,只能眼巴巴看着顾连城把江澈带走。 顾连城有备而来,带来的保镖们迅速拦下了记者的纠缠,他自己则连拖带拽把江澈带离。 初秋的夜风一吹,江澈终于清醒了七八分,他挣开了顾连城的手,讷讷道:“顾总,我并不认识你,你刚才不应该那么说!还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帮我说话,我还是要谢谢你,我、我要回去了!” 顾连城眉峰微扬,他的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回去?那个人已经昭告天下要跟别人订婚,这是既成的事实,你要回去继续自取其辱?” 江澈只是脚步停顿片刻,“我跟他约好了。” 助理看向顾连城,“顾总,要走吗?”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说着,他也尾随而去。 江澈到了水池边的时候,参加晚宴的人们也都到了,正在彼此攀谈,但他的注意力只在方奕阳。 当他走向方奕阳的时候,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拦在了他面前,是方奕阳的未婚妻康琳,周围还有三四个女人围着。 康琳托着酒杯,嫌恶地将他上下扫了一眼,道:“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会勾~引男人,没想到现在连男人都变成了狐狸精,一边缠着奕阳不放,一边居然还勾~搭上了顾连城,真是恶心,我一看到你就连这酒都喝不下去了!” 说话间,手里的红酒直接泼到了江澈身上。 另外几个女人显然是康琳拉来助阵的,对着江澈一通冷嘲热讽,渐渐的,引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方奕阳也正看着这边,一直在看着,可是,对方始终没有过来帮他的意思。 别人的冷嘲热讽他不在乎,可是方奕阳的反应却让他的心越来越冷。 “这种人空有一副皮相,这么不知检点,该不会有什么脏病吧?” “哎呀,还是离他远一点!” “大明星,你还是下去好好洗洗吧!” 几个女人一边羞辱,一边推搡,江澈冷不防被她们推进了水池,连呛了好几口水,好在他自己还是会游泳的,众目睽睽之下,他狼狈地游向池边。 康琳向一个女人使了个眼色,那个女人立马上前一步,拾起晚礼服裙摆,慢慢抬起了高跟鞋,试图在江澈游过来时再把他踢下去。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要是敢踹下这一脚,信不信,我会让你全家身败名裂?!” 众人诧异间,只见去而复返的顾连城穿过人群,走到了水池边。 他深邃的眼睛眯起,危险地睨了眼康琳和另外几个女人,然后伸手,把江澈拉了上来,又迅速把外套脱下,披在了江澈的身上。 顾连城拥着瑟瑟发抖的江澈,目光犹如王者一般扫过全场,“想在这个世上混下去的人,就记住这句话,动江澈,就是动我顾连城!” 这一晚,顾连城为江澈而来。 他从开始到离开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却让所有人都对他、对他的话印象深刻。 而一直低调的男星江澈,也一夜之间连续数月登上了热搜榜头条。 “现实版霸道总裁英雄救美,龙腾国际总裁顾连城与男星江澈恋人关系曝光!” “方氏集团更换品牌代言人,江澈面临巨额赔偿!” “BOSS一怒为蓝颜,龙腾国际出天价邀江澈为新品代言,方氏集团品牌市值暴跌!” 江澈一跃成为圈内身价最高的男明星,这只娱乐圈出了名的任人揉捏的小绵羊,一夕之间再无人敢欺。 江澈天生就是个命不好的人。 曾经,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是如今—— 所有人都说:“做人要做江澈,嫁人要嫁顾连城!” …… 很久之后,当“江澈和顾连城是恋人”这句话不再是外界的噱头和臆测,而是成为真正的事实时,江澈问顾连城:“当初我们明明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那么帮我?” 顾连城清冷俊美的脸上难得的露出神秘的笑容,反问:“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爱方奕阳那个人渣?” 江澈仔细端详着顾连城的脸,困惑道:“原因说出来可能有点肤浅,好像是因为他的长相,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影子,那个影子跟他有点像,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悲伤,又像是开心,不自觉的就想跟他在一起。可是后来,当我遇见你,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发现你比他更像我脑子里那个影子,不是像,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影子。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神情,每一个地方都让我觉得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见过,而且,曾经的我一定很爱很爱你,爱到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 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顾连城,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你也许会笑话我,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像现在这样,听着你跟我说话,看着你对我笑,我就会忍不住想流泪。” 顾连城只是微笑着说:“你说的没错,我们很久很久以前的确见过。” 江澈疑惑:“那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前世!” 江澈愣了愣,两人相视而笑。 …… 后来,江澈对顾连城说:“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总是遇到不幸,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我把所有的幸运都拿来与你相遇,在遇到你之后,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前尘往事,也许会随着轮回而被遗忘,但是对某个人、某份情感的执念,一旦深至刻骨,就是永生。 …… 在一处城郊的私人复古庄园里,种满了紫色的蔷薇花。 月光穿过落地窗,照在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渐渐地,温柔而恬静的月光幻化成一个雌雄莫辨的身影,与床上的顾连城竟是有六七分相似,眉眼之间那股清冷傲气更是别无二致。 同时,本该熟睡的顾连城也睁开了眼睛,“要走了吗?沧雪!” 沧雪微笑,“二十八年了,当年我之神魄自绯渊池流落至这个世界,托生为人,是我之神识冥冥中驱策我找到辰沂的转世,了结与他的尘缘,而今事已圆满,之于‘人’,我也已彻底参悟,他们都在等我,我当归去了!” “顾连城,你是我万千法身之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此后,辰沂就交给你了。” 顾连城看向怀里熟睡的人,道:“你放心,他,由我来守护。” 神魄开始飞散成五色星芒,飞跃云霄,穿透时空。 沧雪望向了江澈,曾经的辰沂已经成了如今的江澈,因为前世的水灵力浇沃,今生的容貌生得更加出众,但,仍是他记忆中那个御龙府的少年。 辰沂…… 无论经历多少黑暗与恶意,你依然坚守纯净的灵魂,你的真诚善良,值得命运温柔以待。 从此以后,你曾用性命深爱着的人,他会生生世世陪伴你,守护你! …… (写这个番外的本意就是想说,因果循环,种善因得善果,只要做善事,怀着一颗善良的心,就算当时吃亏或者没有回报,在未来某一天,善良的人终究会因为自己曾经的付出而得到应有的回报。 可能关于辰沂的这个番外会让有些不好男男这口的读者反感,原本是打算写两个人转世成平凡的男女身份,描绘一副平凡而恬淡的幸福,但是反复想了想,辰沂至死都以为千秋是男的,惦记的是他深爱的连城公子,而且辰沂的性格实在太软糯,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就算让千秋投胎成女的嫁给他,他也没办法保护千秋啊,两人的强弱对比太明显,干脆让千秋做霸气强攻包~养辰沂这个柔弱小受算了,霸道总裁CP柔弱明星,这个设定我觉得还可以吧?不爱这个题材的读粉请默默跳过,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