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幸存者》 章节目录 楔子 夜幕四合,万籁俱寂,清冷的风吹起柳召睦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将怀里的几瓶试剂和一个黑色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然后将大衣披在身旁女子的肩上,柔声问道:“亦心,冷吗?” 被唤作亦心的女子将脖子缩进大衣领子中,不停地搓着双手,但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把头倚靠在柳召睦的肩上,满足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等咱们处理完这些事情,就先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吧。我想在孩子出生之前,过段安逸的日子。” “好,等我和老师还有宋辉他们商量一下。”柳召睦一手抱着试剂瓶和笔记本,一手揽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许亦心,快步向城郊走去。 “就在这里吧。”柳召睦停下脚步,仔细环顾四周,然后将几个瓶子打开,把带着奇特异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块倾倒在城郊的草地上。那些稀疏的小草似乎突然抖擞了精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着,顷刻间在贫瘠的土地上蔓延开来。然而不过一两分钟左右的功夫,那些原本长势旺盛的小草突然一点点变得灰黄,无力地匍匐在地上,转瞬之间便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水分,干枯脆弱,失去了生命力。 “真是失败的作品,我们这些人为了FL整整努力了三年,现在却要亲手销毁它们。”许亦心的笑容多了些悲凉的意味。 “这些东西留着就一定会害人,我们必须销毁它们。别难过,我们走了以后,老师还有宋辉他们还会继续研究新试剂。宋辉其实比我有天分,早晚能成功的。”柳召睦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黑色笔记本用力撕开,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页脚,看着一页页纸化为灰烬。 “可是那孩子太急于求成了,性子有时有些极端,老师都管不住他了,只怕他以后会走弯路啊。”许亦心皱紧了眉头,担忧地说着。 “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天才嘛,总是有些个性的。”柳召睦笑了笑,把已经辨不出原貌的笔记本丢入眼前的河水中。“咚”的一声,残缺不全的笔记本带着火光沉入水中,顷刻间,最后一点光亮便消失殆尽。 许亦心看着熟悉的笔记本消失无踪,悠悠地叹了口气,脚边的草地已然荒芜一片,周遭寒风阵阵,寂静无声,愈发显得阴森冷清。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她还来不及惊叫,就被一只带着特殊气味的手捂住了嘴。 许亦心的身体因为惊惧变得僵硬,她小心翼翼地把头转过一个角度,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学姐,是我。”宋辉略带稚气的脸上浮现一个阴冷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又向许亦心的喉咙微微靠近了一点。 柳召睦惊慌失措地想要冲上前解救自己的妻子,却被宋辉大声喝退。“如果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妻子一命呜呼,就乖乖听我的,退后!” 柳召睦无可奈何地向后退了几步,颤声道:“好,我听你的。宋辉,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吗?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宋辉扫了一眼自己已经被血浸染的衬衣,面容扭曲地说:“这不是我的血,是我们亲爱的老师的。哈哈哈,那个死老头子一直看不起我,我自然要让他受到惩罚。放心,我下手很利索,没让他痛苦太久。” “你这个疯子!”许亦心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住颤抖。 柳召睦猛然攥紧了拳头,愤怒地瞪着宋辉。“你怎么能这样?老师培养了我们那么多年,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他是我们的恩人啊!” “恩人?”宋辉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说,“我原本敬他如父,可他却想把我那么多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还有你们,你们都是他的帮凶!” “你以为FL只是你一个人的心血吗?老师投注了更多的精力!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那东西害人!除了毁掉它,我们别无他法!”柳召睦愤怒地吼道。 宋辉漠然地开口:“要人命又怎么了?伟大的发明总要有所牺牲的啊。像你们这些畏手畏脚的家伙,永远成不了气候!而我,是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他面容狰狞,手轻轻一抖,便在许亦心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对不起,学姐,我不是有意的。”宋辉笑眯眯地把脸凑到她的耳朵边,喃喃道:“别害怕,过分恐惧对孩子不好。” 柳召睦见他放松了警惕,奋力冲了过去,用力攥紧对方握着匕首的手,朝他的膝盖狠狠一踢,然后趁他下意识的躲避之际,把许亦心拉到身后。 “敬酒不吃吃罚酒!”宋辉咬牙切齿地说着,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柳召睦护着身后的妻子连连躲闪,手臂和肩膀都被划伤,鲜血一点点透过衣服渗了出来。他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一拳打向宋辉的下巴,手指竟然像撞击石头一般隐隐作痛。他来不及细想,一手勒住宋辉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夺过他手中的匕首。 宋辉双目圆睁,低吼一声,用力攥住他的手腕。柳召睦顿时觉得手腕有些发麻,刚要把手抽出来,对方就加大了力道。他不知道宋辉哪来的力气,自己的骨头几乎都要被捏碎了,他痛得不停呻吟,却依然不忘用身体牢牢挡住身后的妻子。“亦心,快跑!” “谁都别想跑!”宋辉愤怒地嘶吼,将身上沾满血渍的衣服用力一撕,露出大块的肌肉和满身的青筋,身体完全不像当初那个常年待在实验室的单薄男孩儿。 他伸出双手想要狠狠掐住柳召睦的脖子,却被对方用匕首挡住,掌心划过锐利的刀刃,鲜红的血液便瞬间从伤口涌出。他冷笑一声,右手略微用力,便将那柄匕首折成两半。闪着寒光的刀片带着血滴坠落到地上,映出宋辉狰狞的面孔。 “放弃吧,你现在就算豁出命去,也伤不了我的。”宋辉炫耀似的摇了摇自己还沾着血的手,语气嘲讽。他掌心那些刚刚被划伤的皮肉分明已经愈合,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柳召睦如梦初醒,难以置信地望着宋辉,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服用了FL?为什么?你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你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你就不用操心我了,老师说过我是稀世奇才,你也觉得我天赋异禀不是吗?所以,我一定能想办法救自己的,在我迅速衰老,变成一抔黄土之前。”宋辉一拳捶向柳召睦的脸颊,然后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柳召睦踉跄着后退,身体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嘴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半颗牙齿落在了地面上。 “召睦!”许亦心哭喊着扑到柳召睦的身边,担忧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对了,临别之前,我要给你们看看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宋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鲁湛,把那些人都带来,让这对夫妇看看我们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计划。” 一片漆黑中,突然闪现出车灯的光亮。一辆面包车飞快地驶向三人,在距他们不足两米的地方稳稳停下。 一个戴着深色帽子的魁梧男人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用沙哑低沉的嗓音喊了声宋辉的名字。“宋辉,还没动手呢?人我都带来了,目前还没有一个出现反应的,你想怎么处置?”鲁湛指了指身后的面包车。 “别急,先把他们都请下来吧。”宋辉语气颇为轻快,他用了“请”这个字,实际上却是和鲁湛打开后车门,粗暴地把几个极度恐慌的人拉了下来。 柳召睦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他注意到这些被强制带来的人中,有七八十岁的老人,有青壮年男子,甚至还有四五岁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被绳索捆住了双手双脚,目光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救我,阿姨,救我!”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带着哭腔喊道,他想跑到许亦心身边去,但是被脚下的绳索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许亦心愤恨地喊道:“你们怎么可以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宋辉半蹲下来,假装和善地抚摸了一下男孩子的脑袋,却令对方更加惊惧不安。“他自己不懂事非要从家里偷跑出来玩,正好碰到了我们,怪得了谁呢?再说了,年纪越小的变异人,应该潜能越大,越容易培养。” “变异人?你到底想做什么?”柳召睦不安地颤声问道。 “老师总说你们夫妇比我强,比我有天分,比我仁慈。现在他老人家估计已经去地底下了,是看不见我的本事了。”他得意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药瓶,轻轻摇晃着,脸上带着疯癫的表情。“这东西可能使人发生变异,让他们获得惊人的能力。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命运选中,有不少下等人用了我的药还是没能发生变化,真是浪费了我的一番好意啊。” 许亦心颤抖着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个文弱的男孩子变成一个魔鬼的? “鲁湛,你也糊涂了吗?你真的要对这些无辜的人下手吗?”她激动地望着鲁湛,那也是他们曾经的同仁,是和他们在同一个实验室里朝夕相对过多年的合作伙伴。 “哈哈哈哈。”宋辉嘲讽地笑了,“学姐,你忘了吗?他是我介绍过来的人,一直都是和我志同道合的知己,怎么可能听你的蠢话?” 鲁湛看了眼手表,不耐烦地对宋辉说:“别废话了,快把这些人都处置干净吧。” 宋辉点点头,向身后望去,那十几个被绳索缚住的人仍在拼命挣扎,神情惶恐不安。 突然有一个人痛苦地尖叫了一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一寸一寸地着起火来,熊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坐在他旁边的老人。 鲁湛惊喜地看了一眼被烧得辨不出原来模样的老人,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喃喃自语:“真棒,多么好看的火焰啊!” 浑身着火的男人还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疼痛,但是浑身的皮肤没有丝毫被灼伤的迹象,只是渐渐变红,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宋辉看着他瞬间被燃烧殆尽的衣服,笑眯眯地说:“看来以后要为你准备特质的衣服了。你真要感谢我,让你变得那么与众不同。”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九个人,看了看手表,遗憾地摇了摇头,“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所以,你们是要被抛弃的可怜虫了。” “你要干什么?”柳召睦愤怒地质问他。 “这个世界是属于强者的,我要把它打造成只有异能人的世界。余下的渣滓,我会好好送他们去天堂的,让他们告诉老师我有多么伟大。” 宋辉打开一个白色药瓶,倒出几颗胶囊就要往那个五六岁的男孩嘴里塞。那男孩儿闭紧了眼睛,害怕地呜咽着。 前一秒钟,宋辉的右手还伸过去想捏住那孩子的下巴,此刻却突然扑了个空。他猛然回头,怔在原地,扭曲地面孔上一点点浮现出欣喜的神色。“小东西,别哭了。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你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啊!” 小男孩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椅子,此刻倒在距刚才两米开外的草丛上,正好趴在柳召睦夫妇的旁边。 “孩子,你喜欢这本事吗?从此以后,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你想去的地方了。”宋辉跑过去拥抱那孩子小小的身体,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好像如获至宝。 鲁湛大概也服用了FL,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剩下的几个还没发生变异现象的人击昏,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桶汽油,一滴不剩地倾倒在他们的身体和草地上。 这时,宋辉看着许亦心,露出令人胆寒的笑容:“学姐,你也试试这东西吧!如果你也能成为幸运儿,我就放你们一马。正好我想知道,这东西对的胎儿的影响会不会更大。” “不,你别过来!”许亦心护着自己的腹部步步后退,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宋辉拿着试剂的手一点点朝自己靠近,她似乎听见有人打斗的声音,丈夫绝望愤怒的呼喊传入耳中,然而下一秒,她连尖叫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的世界顷刻间,天昏地暗。 柳未珂站在档案室里,翻看着二十六年前的卷宗,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人可真惨啊。”顾思屹突然从她身后出现,幽幽地说了一句:“这可是有名的悬案,其中死掉的这个叫柳召睦的人可是当时那个星球上最着名的科学奇才。” “这个人的妻子呢?她当时幸存下来了吗?” “不知道。”顾思屹耸了耸肩,戴上白色手套去旁边的柜子上翻看近几年的案件卷宗。“现场没有发现她的尸体,从那以后她就下落不明了。我觉得我们要调查ICV的话,还是看看近几年的案子吧。那桩悬案距离现在太久远了,而且根本就不是发生在我们现在所在的星球上。” 柳未珂擦了擦那卷宗的黑色封皮,将陈旧的灰尘轻轻拭去,接着将那卷宗放进了铁柜。在她面前的铁柜里,只陈放着寥寥几本案件卷宗,年代都较为久远。是昔日在川宁星上生存过的老者带过来的。 二十六年前,一个致力于研究异能者的科学小组在川宁星发展壮大,他们在大量水域投入研制出的试剂,迫使当时的人们发生进化。成功具备异能的人被他们称为“天选之人”,而进化失败者被称为“劣种”。 这个异能研究组散布着所谓的“天选”理论,屠杀他们眼中的“劣种”,导致人口锐减。为了对抗他们,川宁星上成立了维安局。但当时那个研究组将大量异能者招入麾下,维安局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了防止所有的非异能者都被屠杀殆尽,维安局耗费大量时间先后将数批无辜的人送入赫朗克星球,总共转移了七万余人。当地人民同意让他们居住在赫朗克东边的威河郡,条件便是每年向其他城邦输送开采出的矿产资源。 而之后的川宁星上发生暴动,异能者们互相厮杀,以致生灵涂炭,昔日美好的星球不再适合生存。那些妄图成就霸业的异能者也在厮杀中先后身亡。 现在生活在赫朗克上的柳未珂,也是幸存的七万余人中的一员,当她离开川宁星时,不过只有半岁。 幸存者们在新的星球上建立家园,原以为可以安宁度日。然而,一个叫ICV的集团带来了新的恐惧。这个集团的幕后操纵者竟也信奉着当年的“天选”理论,试图开始新的异能研究。 好不容易过上平淡生活的维安局成员们再度聚集在了一起,并且招募了众多新成员,持续培养着新鲜血液。柳未珂和顾思屹等人便是在维安局成长起来的。 在柳未珂看着铁柜里的卷宗出神时,队友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听完对方的陈述,神情愈发严肃。她转身对顾思屹说:“他们刚刚确认,昨天抓获的来自ICV的暴动者,正是二十六年前逃跑的嫌犯之一。不过,他已经在狱中自杀了。” 顾思屹的后背不由沁出冷汗,他说道:“这么说,ICV和二十多年前的悬案有关系?那个自杀的嫌犯,叫什么名字?” 柳未珂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鲁湛,那个人叫鲁湛。” “未珂,你说,那些想要屠杀非异能者的家伙是不是还没死?他们追到这儿来了?” 柳未珂眉头紧蹙,说道:“不,这些年来维安局都十分小心,赫朗克上的原生居民也都时刻警惕外来者的入侵。如果他们来到这儿,不可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除非二十五年前我们刚刚逃到这儿时,他们就已经混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章 惑敌计划 “喂,苏巍!你到底想干什么!”柳未珂对着手机使出狮子吼,替她染指甲的黑衣女被震得抖了三抖,然后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掉了沾到指尖的玫红色指甲油。 多么艳俗的玫红色!柳未珂恨恨地翻了个白眼。 “未珂,我第五十七次提醒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应该称呼我为队长。”苏巍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柳未珂可以肯定他还蜷缩在被窝里,上下眼皮大概还在缠缠绵绵、难舍难分。而她这个苦命的十三队副队长一大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穿上半辈子都没碰过的长裙和高跟鞋,然后她的头发、脸和指甲开始被无情地“摧残”。 “好了。完美!”一个留着夸张小卷毛的男人终于将热气腾腾的卷发棒收了起来。 柳未珂悲愤地望了望镜子,她的一头黑色长发变成了棕红色的大波浪,原本呈小麦色的脸上被涂了厚厚的脂粉,嘴唇被涂成了大红色,仿佛是刚咬完人的吸血鬼。 小卷毛满意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掩嘴笑个不停。娘娘腔!柳未珂腹诽着,将脚上十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踢到了一边。 “呦呦,副队,怎么那么大的脾气啊!”小卷毛的声音突然变成柔和的女声,“他”将脸上覆着的一层薄薄的面皮揭下,露出狡黠的笑容。 “艾唯!”柳未珂惊叫道,染指甲的黑衣女又抖了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眼前名为艾唯的女子是十三队里精通易容术和腹语的成员,上次任务以后,她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准备和自己的老师还有同门去度假。 柳未珂问道:“你才休息了两个星期,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我这人过得太安逸反倒不习惯,所以就请命回来参加这次的任务喽。”艾唯不以为意地说着,这回用的是一个苍老大叔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苏巍说道:“看来你已经见到艾唯了,那么我就说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安排吧。未珂,我要你以芙山集团董事长儿媳杜若清的身份参加一场婚宴。” 柳未珂问道:“参加谁的婚宴?” “盛云公司董事长的女儿田佳意的婚宴。她的未婚夫你应该还记得,名字叫李旻。” 柳未珂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李旻?他不是ICV的成员吗?表面身份只是盛云公司的一个小职员。”这个李旻他们曾经调查过,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他又隐藏得极深,所以没能立即抓捕他。 “对。我们从线人那里获悉,ICV最近在策划袭击事件,目标可能是某所高校。他们的领导者“鬼目”让李旻负责组织这次袭击,并给了他一份行动参与人员的名单,据说名单上还会有参与者的相关信息。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得到这份名单。吴局长让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李旻家里寻找名单的下落,而你,就去婚宴所在的玉成酒店寻找线索。” 苏巍的声音渐渐不再慵懒,他利索地爬起来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柳未珂担心地说:“他这个人极其谨慎,恐怕我很难有机会接近他。” “所以,我给你找了帮手。”说话间,电话那头已经响起了剃须刀的震动声,同时出现的是苏巍轻快的哼唱。 柳未珂刚想笑话他五音不全,便看见了自己这次任务的帮手。一个梳着双马尾,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女孩儿从角落里出现。这女孩儿面容稚嫩,眼神却犀利,举手投足间都看不出一丝孩子气。 柳未珂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学生,然而她却是个侏儒症患者,实际年龄比苏巍还要大些。柳未珂不知道她的来历和真名,只知道她是个能力极强的天才黑客。 “琥珀,你怎么换风格了啊!”柳未珂将琥珀从头打量到脚,这个傲娇小女王突然走起了萌系路线,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你以为要接受外貌改造的只有你吗?杜若清的丈夫和前妻有个女儿,我这次要扮演的就是你的继女。苏巍那家伙,真是一肚子馊主意。”琥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杜若清上个月才结婚,因为新郎官姜源不小心摔骨折了,没及时举行婚礼。而且虽然芙山集团声名远扬,但杜若清本人家世一般,原来难以跻身上流社会。所以这次婚礼上出现的宾客,应该都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你不用太担心被人识破。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你还是多了解一下她本人和芙山集团,免得和人交谈的时候露出马脚。”艾唯把一个文件夹丢到柳未珂手里,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末了对着她的手机吼了一声:“报告队长,柳未珂改造完毕!” 苏巍沉声说道:“好,未珂,你们现在就出发吧,婚宴地点就在玉成酒店。” 柳未珂就像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飞速地翻阅着杜若清的资料,口中还念念有词,然而她还没准备好,就被艾唯和琥珀拖出了家。当她看到院子里停着的直升机时,她惊愕地对着手机吼道:“苏巍,咱们局里什么时候有那么多经费了!” 苏巍哂笑着说:“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能不能装出点富贵人家的气势。” 柳未珂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坐上了直升机。她再次打开文件夹,仔仔细细地阅读着里面的资料。 过了一会儿,柳未珂就郁闷地把文件拍在腿上,她一想到要耗费无数脑细胞编瞎话,就烦躁地揪起了自己的头发。“为什么要派我来做这种任务,我一向不会演戏的,叫艾唯来岂不是更好?” 琥珀替艾唯抢答道:“她啊,会易容会说谎,可惜不会打,万一被人发现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她别过头来,不去看艾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根钢笔和一管口红递给了柳未珂,“这是新来的季淼博士做的微型麻醉枪和微型手枪,别一不留神就把它当真口红用了,我可不希望你那漂亮的嘴唇上多一个洞。”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直升机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几乎没有穿过高跟鞋的柳未珂简直把身高刚到她肚脐的琥珀当成了拐杖,一路扶着她的肩膀像个残障人士一般来到了玉成酒店。 几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人正站在门口寒暄,目标人物李旻站在旁边沉静地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有些拘谨。 这是个瘦削清秀的年轻男子,样子斯斯文文的,谁能想到,他会是ICV的成员。那里聚集了太多疯狂自负的人们,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的法则统治世界。 柳未珂深吸一口气,动作有些不协调地走到了酒店门口。她从包里翻出请柬,对迎宾的服务生微笑了一下,然后在宾客簿上签下了杜若清的名字。 “姜夫人,请进。”服务生看了一眼请柬,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旻此时也迎了上来,他瞥了一眼宾客簿上的名字,客气地说道:“姜夫人,感谢您百忙之中来我们的婚宴,鄙人不胜荣幸。” “您客气了。”柳未珂一边挤出僵硬的笑,一边拉着琥珀走进了酒店。田钰和不愧是有名的商业大亨,为了筹办女儿的婚礼,包下了整个玉成酒店。 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走到柳未珂身边,问道:“这位小姐有些眼生啊,不知怎么称呼?” 柳未珂讪讪笑着,说道:“我叫杜若清,幸会。” “杜若清?哦,你就是芙山集团姜源的妻子吧,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你呢。”那妇人亲切地挽住了柳未珂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些。 柳未珂正不知怎么结束这对话,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夫人,要香槟吗?”她回头一看,只见打扮成服务生模样的顾思屹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柳未珂一边伸手去接他手中的酒杯,一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白大褂,你也在这儿?” 顾思屹在维安局的资助下学医多年,之前因为身体状况不好,很少执行外勤任务,而是开了一家小诊所。因为他总穿着一身白大褂,才被柳未珂起了这个外号。近年来,他原本孱弱的身体有了好转的迹象,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如今打起架来,比苏巍还要狠上几分。他身材修长,模样清俊,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顾思屹故意颤动了一下手,杯中的酒便撒在了柳未珂的裙子和手上,他装成不安歉疚的模样,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夫人。” “哪来的服务生,那么毛燥。”一旁的中年妇人扬起了眉毛,冷冷说道。 “没关系,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跑到洗手间的柳未珂一边擦着裙子,一边通过耳环状的微型通话装置对顾思屹说:“我好不容易穿一次穿裙子,就被你弄得那么狼狈。” “我好心好意替你解围,你还埋怨我。就你那么蹩脚的演技,再多说三五句估计就会被人看出来是个冒牌货了。”顾思屹躲在角落里低声说着。琥珀在他身边啃着蛋糕,不时用沾满奶油的小手抹一下脸,努力使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天真淘气的小学生。 柳未珂说道:“看出来就只能硬碰硬了,反正这个李旻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千万不能莽撞,要是打草惊蛇,咱们就没机会抓到他的同伙了。” “不跟你说了,我这边来人了。”柳未珂忽然压低了声音。 “喂,等下,小珂。”顾思屹说道,“其实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顾思屹羞赧地挠着头发,红着脸瞄了眼身旁的琥珀。 琥珀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腻死人了。” “我只是……” “我是说蛋糕。”琥珀耸了耸肩,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了嘴巴里。 整个玉成酒店都洋溢着新婚的热闹和喜庆,所有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然而这时候,穿着婚纱的田佳意坐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镜子,无声地落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2章 人面兽心(一)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田佳意犹如惊弓之鸟,害怕地蜷缩起身体。 李旻从门口走了过来,此时的他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温润如玉的新郎,他板着脸,漠然地看着满面泪痕的田佳意,说道:“为什么你总是在哭?看着真让人心烦。” 田佳意不敢言语,她不安地攥着自己的婚纱,眼泪簌簌落下。 “好了,不要再哭了。今天是你我结婚的好日子,你要多笑,开心一点。”李旻缓和了语气,在她身旁坐下。他轻轻抚着田佳意的头发,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但这亲昵的举动反而让田佳意更加惶恐,使她的脊背冒出寒意。她瑟瑟发抖,不敢去看李旻的眼睛。 “对了,我让你藏的东西,你可要小心藏好了,一定要把它交给该给的人。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知道后果的。我这人,脾气可是不大好。”李旻目光凌厉地逼视着她,冷冷说道。 田佳意连忙点头,她的眼里蓄满泪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却又不敢大声哭泣。 李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只要你乖乖的,你和你的父亲就都会安全。瞧瞧,你这妆都哭花了,我去找人给你补妆。我李旻的新娘子,一定要是最好看的。” 这时的柳未珂在洗手间碰见了一个穿着蓝色礼服裙的年轻女人。那女人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一边小声嘀咕:“这佳意,关键时刻掉链子。” 柳未珂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新娘怎么了?” “新郎官说佳意突然闹情绪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眼看着宾客们都要到齐了,这婚还结不结得成啊。” 柳未珂若有所思地问:“怎么没人去劝劝?” 年轻女人撇了撇嘴说:“没用的,连我这个伴娘都吃了闭门羹,她是打定主意谁都不见了。” “她住在哪个房间啊?哦,我之前和她见过面,聊得挺投机的,我也想去劝劝她。结婚的日子,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怎么能胡闹啊。”柳未珂做出一副担忧状,小心地打探着消息。 “309。你姑且去劝劝吧,不过她不一定能听进去你的话。”伴娘环顾了下四周,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佳意是怎么了,自从和李旻认识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我们这些多年的好友都疏远了许多。” 柳未珂和伴娘又聊了几句之后,便悄悄上了三楼。她在309门口站定,听见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她刚刚敏捷地闪到一边的过道里,李旻便推门而出。 柳未珂屏息静气地听着李旻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悄悄探出头来,看见李旻走下楼梯。 “告诉琥珀,展现她本事的时候到了,快点想办法让我进去。”柳未珂低声说道,她和顾思屹一直悄悄保持着通话。 琥珀拉着顾思屹躲进了储物间,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连续敲击着,试图入侵酒店的安保系统。“好了,你只有十秒钟的时间,快点。”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柳未珂迅速冲到309房间并打开房门,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十秒钟之后,警报声戛然而止。李旻狐疑地停住了脚步,匆匆联系了酒店经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只是安保系统暂时出了故障,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好意思李先生,您不用担心。” 此时顺利走进房间的柳未珂正捂着田佳意的嘴巴,她抱歉地说了句:“得罪了,田小姐,请你配合我。” 田佳意瑟缩着点了点头,惊讶又害怕地看着柳未珂。 柳未珂松开手,坐在她的身侧耐心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难以置信,但我保证句句属实。当然,你有选择信与不信的权力。” 柳未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对方平复心情的时间。“即将和你结婚的这个男人绝非善类,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你应该听说过ICV吧?你的丈夫李旻就是其中的成员。” 田佳意听到“ICV”这几个字母后,肩膀颤抖了一下,她默不作声地看着柳未珂,红肿的眼眶再度涌出眼泪。 她虽然流露出慌张害怕的情绪,但似乎并不意外。或许,她已经知道了李旻的身份?那她究竟是敌是友呢? 柳未珂观察着她的神色,再次开口:“你是不相信我,还是……” “我相信。”田佳意这才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她突然跪下,声音颤抖着说:“救我,救救我和我的父亲。” 李旻这会儿已经安坐在田钰和的房间里。那个昔日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面色蜡黄,形容枯槁。 看见李旻的田钰和一下子情绪激动了起来,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李旻,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你、你、小人……” 李旻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领结,嗤笑道:“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田钰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的脸涨得通红,仅因为说了几个字便疲惫得气喘吁吁。在他的床边站着一位双鬓斑白的老管家,正心痛不已地望着他。老管家愤恨地对李旻说道:“李旻,你不要再激怒老爷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经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不用你提醒我,老东西。”李旻不悦地望着老管家,接着装出一副恭谨的模样,对田钰和说道:“岳父大人,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只要您愿意把盛云公司交给我,我保证会让公司在我的手里创造新的辉煌。而您和佳意,可以安心享福,不必受累。” 田钰和张开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地说道:“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你、你妄想!” “我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征求你的意见,毕竟现在你和你宝贝女儿的性命都被我捏在手掌心里了。只不过,我还是讲点人情味的,只要你们识相,我就保证你们未来的日子照样过得顺顺当当的。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旻得意洋洋地笑着,然后粗暴地将田钰和从床上扯了起来。他对愣在一边的老管家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快帮我把他扶到轮椅上!” 老管家不敢违抗,只得帮着他把田钰和搀扶到了轮椅上。田钰和此刻只能任人摆布,他觉得万般耻辱,愤恨地瞪着李旻。 李旻笑眯眯地说着:“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可是你的女婿啊,咱们是一家人。老爷子,咱们走吧,婚礼马上就要举行了,外面那些宾客都在等着恭喜您的女儿喜结良缘呢。”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面兽心(二) 李旻刚要推着轮椅离开,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独自走出房间,接着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低声道:“六月雪,什么事?” “石斛,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敌人都跑到你身边去了,你还浑然不觉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娇媚,却又有些傲气。 李旻在二楼俯瞰楼下聚集着的宾客,目光扫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看来,维安局派人来了。” “是啊,你的身份恐怕暴露了,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可要小心点。” “鬼目先生知道了吗?他会不会派人来帮我?”李旻有一些慌乱。 电话那头的六月雪冷笑一声说:“你在ICV待了那么多年,还是那么胆小怕事吗?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鬼目先生知道你应付不来,特意让我带人来帮你。” “太好了,我改日一定会好好感激鬼目先生的照顾。” 六月雪轻蔑地说:“他忙得很,没功夫见你这种小角色,你那些溜须拍马的话还是藏在心里吧。” 李旻压制住内心的不满,赔笑道:“那还烦请你转告鬼目先生,我一直不遗余力地执行他给我的任务,田家已经尽在控制之中了。” “那就好,在动歪脑筋方面,你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等你掌握盛云公司以后,可不要见钱眼开,忘了一开始的承诺。” 李旻斩钉截铁地说:“放心,我的一切都是ICV给的,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一定会好好报答鬼目先生,让整个盛云公司成为他的助力。” 李旻望着楼下的宾客,露出阴险的笑容。“既然要查,就让你们查到底吧。” 田钰和的房间内,老管家正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声音。他露出欣喜的表情,转身对田钰和说:“老爷,咱们得救了,维安局的人来了。我等会儿就悄悄出去,想办法求救。老爷,咱们的噩梦总算要过去了。” 田钰和脸上浮现出的笑容转瞬即逝,他张大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疲软无力的双腿因为恐惧而不停颤动。 “你错了,高管家,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高管家惊慌不已地转过身来,看见李旻正冷笑着望着他。他步步后退,哆哆嗦嗦地挪动到墙角。 李旻盯着他说道:“别怕,我不会杀你,我对毫无反击之力的笼中之鸟向来都有怜悯之心。而且,你暂时还有点用处。” 高管家已是冷汗涔涔,他紧贴着墙壁,不敢说出一句话来。 李旻得意地笑着说:“假如我的计划败露,我就抓你做替死鬼。到时候人人都知道田钰和信赖的管家不过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私下威胁田家父女,想要窃取盛云公司的财富。而到那时候,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高管家恨恨说道:“你卑鄙!”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天衣无缝,到时候,你就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直到老死吧。所以,高管家,你应该祈祷我斗得过维安局,这样,你才不用替我背黑锅。”李旻看着气得直哆嗦的高管家和田钰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悠哉悠哉地走出房间,自言自语着:“维安局,接下来,就跟我过过招吧。” 待在田佳意房里的柳未珂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新娘子哭成了泪人。通过田佳意简单的描述,柳未珂明白今天的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李旻从接近田佳意的那一天开始,就是想卑劣地夺取盛云公司。不仅如此,他还借机在田钰和的茶水中下药,使他的身体愈发孱弱。眼下田家父女其实已被他软禁,完全失去了自由。他还想借着今天的婚礼,强迫田钰和宣布自己将接手盛云公司的管理工作。 柳未珂看着泪水涟涟的田佳意,柔声劝慰:“你放心,我们不会让李旻的阴谋得逞的。只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田佳意困惑地问:“我自顾不暇,能帮上什么忙?” “我想让你帮我回忆一下,李旻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ICV的一些事情,还有,你有没有见过他的一些文件?你能猜到他会把重要资料藏到哪里去吗?” 田佳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他根本就不信任我,见了我也只会说些威胁的话,不会透露什么重要讯息。” 柳未珂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立刻示意田佳意不要出声,然后飞快地藏进了柜子。 李旻走进房间,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佳意,化妆师一会儿就过来给你补妆,你别着急。对了,这一会儿有人过来看你吗?” 田佳意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有。” “来,喝口水吧,平静一下,咱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李旻坐到她身侧,递给她一杯水。 “我不渴。”田佳意惊慌地摇着头。 李旻说道:“我提醒过你了,要听话。”他冷冰冰地望着田佳意,直到她哽咽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露出一个微笑。“你自己待在这儿,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待李旻离开以后,柳未珂才从柜子里爬出来。田佳意端着水杯的手不停地颤抖,她忿忿说道:“你看,他总是威胁我,要我听话。我只是他的一个工具。” “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愿意揭发他的阴谋,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摆脱困境。” 田佳意纠结地看着柳未珂,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李旻他,把一张纸条放在了我这儿,要我帮他藏好。”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字条,犹豫再三后,终于交到了柳未珂的手里。 柳未珂念出纸条上的寥寥两句话:“泽路酒店3014。保险柜钥匙在衣柜上方。”她仔细盯着字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李旻想约人在这个地方见面吗?” 田佳意说道:“他只是跟我说,今天会有人来找我要这张纸条。他大概是在泽路酒店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柳未珂通过耳环状的微型通话装置说:“白大褂,听见了没有?” 顾思屹沉声道:“听见了,我这就联系苏巍,和他一起去泽路酒店。你和琥珀留在这里随机应变,想办法稳住李旻,不要让他生疑。” “好,你注意安全。” 柳未珂结束了通话,看着情绪低落的田佳意说道:“别担心,有我们在。” 田佳意又一次红了眼眶,她喃喃说了句:“对不起。” 柳未珂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道歉。只见田佳意突然痛苦地弓下身子,不停摩挲着自己的双臂。她发出一声尖利的悲鸣,颤抖着跪在地上。 “你怎么了?”柳未珂慌张地询问着。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划穿布料的声音,柳未珂只见田佳意的后背上笔挺地钻出数根棕色的尖刺,密密麻麻地排成一片。 章节目录 第4章 异变 柳未珂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难道,李旻也把你变成异能人了?” “对,那个恶魔,把我也当成了试验品,结果,我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田佳意的嗓音变得粗重沙哑。“你为什么要退后?你怕了吗?你不是说你们会帮我的吗?” 柳未珂竭力安抚道:“对对,我会帮你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没有时间了!”那些尖刺接连不断地从田佳意的皮肤里钻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她看着镜子中犹如一只刺猬的自己,怨愤地挥起椅子将镜子砸碎。 “田小姐,你冷静一点!” 田佳意粗暴地推开了想要上前劝阻的柳未珂,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庞。“真羡慕你啊,不用担心变成我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别怕,你跟我回维安局,我们那里也有做异能研究的学者,他们会想办法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的。” 柳未珂刚要握住她的手,几根尖刺便穿透田佳意的白色蕾丝手套,划伤了柳未珂的掌心。嗅到了血腥气的田佳意表情骤然变化,她不再惶恐愤懑,而是兴奋不已地看着柳未珂掌心的血珠。 柳未珂看着她的表情,不安地后退着。 “你口口声声让我别怕,自己却吓成这个样子。看看你的眼神,你觉得我可怕又可怜,对不对?”田佳意阴狠地望着她。 “不是的,田小姐,你相信我。只要你跟我回……” 田佳意一把将柳未珂按在了墙上,咬牙切齿地说:“跟你回维安局是不是?我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你离开这里?你想让我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吗?” 她手上的尖刺深深陷入柳未珂的肩膀里,柳未珂痛苦地说:“放开我,田小姐,这不是本来的你,李旻让你的心智混乱了,你一定要清醒过来,不要成为他害人的工具!”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根本难以逃离李旻的掌控,但只要我乖乖听话,下场就不会太惨。反而是你们的出现,害我陷入了更糟糕的处境。” 柳未珂颤声道:“我们是来帮你的……” “你住口!如果不是你贸然闯进来,让李旻有了疑心,他刚才就不会进来递给我那一杯水。你知不知道,我服用过克制异能的药物,已经很久没有变成这鬼样子了。结果刚刚那一杯加了东西的水,让我那么久以来的忍辱负重都没了意义。得罪了李旻,我就永远回不了正常的模样,所以对不起,我必须替他解决你。” 田佳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尖刺便更深地没入了柳未珂的皮肉里。她对柳未珂的痛苦熟视无睹,扬起另一只长满了怪刺的手,想要狠狠扼住她的喉咙。 柳未珂猛地踹中田佳意的胸口,将扎进肩膀上的尖刺掰断。她知道此时的田佳意已经丧失了理智,自己不得不出手。然而对方那满身的尖刺都成为了她的利器,柳未珂一时间不知如何攻击。 田佳意发出一声骇人的啸叫,朝柳未珂扑了过去。柳未珂急忙闪开,抄起椅子砸向对方。 “田小姐,我不想伤害你,我自始至终都是想保护你,我们不该成为敌人。” 然而此时的田佳意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解的话,她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愤怒地举起满是尖刺的手。现在的她,连面部都生出根根尖刺,样子十分可怕。 柳未珂继续说道:“想想你的父亲,他还在等着我们解救,你真的甘心看着李旻夺走你父亲数十年的心血吗?你甘心让你们父女俩一辈子做他的俘虏吗?” 一想起父亲,已经发狂的田佳意似乎有所动容,方才狰狞的表情消失不见,眼泪滑过她满脸的尖刺,缓缓流下。“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当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脑子里就充满了伤人的念头,我变得渴望鲜血,变得暴躁易怒。” 柳未珂耐心劝慰:“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冷静下来,我们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田佳意痛苦地看着自己浑身的尖刺,她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伤人的想法。可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大为振奋,她看着柳未珂肩膀上的血迹,喃喃道:“你真想帮我吗?” 柳未珂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 “谢谢你。”田佳意感激涕零地走向她,向她张开双臂,然而下一刻,她的脸上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容,手中尖刺狠狠扎入柳未珂的后背。“只有顺应我的本能,才是唯一的解决之法。” 柳未珂奋力挣脱开她,从口袋里拿出微型麻醉枪。被击中的田佳意踉跄了一下,随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柳未珂后背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来,她有些虚弱地用双手撑着梳妆台,破碎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当她透过镜子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强撑着不使自己倒下,可是腿已经疲软无力。 “小妹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柳未珂的耳边突然一遍遍响起这个声音。眼前模糊地出现苏巍的面容,那时的苏巍还很年轻,似乎是十四年前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好孩子,你们俩饿了吧?”他把手中的面包掰成两半,分别递给了柳未珂和顾斯屹。 眼前景象突然更迭,柳未珂猛然看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一个发狂的男人,他赤裸着上身,掌心不停地冒出通红的火焰来。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那人身上的火焰逐渐从手掌蔓延至全身,可是身上的皮肤没有一丝被灼伤的痕迹。 “谁在那里?”柳未珂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色皮鞋的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双脚走得越来越快,而自己在拼命地奔跑,在哭泣,在尖叫。 这段情景似乎从未在柳未珂的记忆里存在过,可是却异常真实,那种惊恐的哭泣和尖叫好像曾经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5章 怪物 柳未珂的意识有些模糊,幻境中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充斥在脑海中。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拍着晕晕沉沉的脑袋,过了半晌,头脑才渐渐清醒。 柳未珂想把昏迷了的田佳意扶到床上,可对方满身的尖刺让她无从下手,她只得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等我出去看看形势,再想办法来救你。对了,我恐怕得借走你一件衣服了。” 昏迷着的田佳意自然无法反对。柳未珂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然后从她衣柜里找出一件外套,强忍着疼痛穿在身上,以此来掩盖身上的血迹。 当柳未珂回到一楼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只见众多宾客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一位老人家跪在宾客之中,泪眼婆娑地说道:“拜托大家救救我们,这里出现了吃人的怪物,我差点就死在它的手上,那怪物极其可怕,如果咱们不想办法制服它,恐怕整个威河郡的人都要跟着遭殃啊!” “怎么会有怪物啊,这可怎么办?”一时间,众人惶惶不安。 一位和田家相熟的中年商人问道:“高管家,那怪物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藏在这家酒店里,我侥幸逃生,跑得匆忙,不知道它现在具体在哪。”高管家擦着脸上的冷汗,害怕地说道。 一个面容沧桑的老者忧虑地说:“该不会,又是那些崇尚异能的疯子们创造出来的怪物吧。几十年了,他们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啊。毁了我们的家园还不够,还想再毁掉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处吗?” 宾客们听到有怪物出没后都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有心思参加婚礼,不少人都急匆匆地准备离开。 柳未珂搀扶着心有余悸的高管家,宽慰道:“您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高管家说道:“小姐您看着如此瘦弱,还是照顾好自己,不要顾及我这个老头子了。” 柳未珂低声道:“您放心,我们有能力保证大家的安全。高管家,可不可以告诉我现在田董事长身在何处。” 高管家疑惑地看了柳未珂片刻,蓦地露出一丝喜色。“难道,你是维安局的人?” “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高管家连连点头,握着柳未珂的手说道:“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帮我们了。我们老爷被李旻那个恶人控制住了,你可一定要救他啊。李旻那个家伙,为了避免我把他的恶行说出去,就把我囚禁了起来,还想让那怪物把我折磨至死。他要是知道我逃出来了,一定会对我下毒手的。” “高管家,你现在处境很危险,跟我们的人离开这里,她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至于田董事长和田小姐,我们会想办法营救的。琥珀,带高管家回维安局,小心一点,不要被李旻发现。”柳未珂嘱咐着身边的琥珀。 琥珀忧心忡忡地问:“那你怎么办?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必须要确保田家父女的安全,你先走,我不会有事的。” 琥珀见柳未珂态度坚决,只得拉着高管家先行离开。高管家看着琥珀矮小的身体,露出不解的神色。“小朋友,连你也是维安局的人吗?” 琥珀说道:“您可不要小瞧我,我个子确实小,可本事却不小。” 二人跟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迅速离开了酒店。一时间,酒店里的宾客走了大半,余下的人有的是根本不相信怪物的存在,有的是兼具着极大的胆量和旺盛的好奇心,非要会会那怪物不可。 几分钟后,半天没露面的李旻走下楼梯,淡定自若地对着余下的宾客们说道:“大家别慌,怪物已经被抓到了。”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正抬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箱。 一个中年妇人说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新郎官倒是很镇定嘛。那怪物呢,也让我们瞧瞧。” “赵太太还是不要好奇了,那东西样子太吓人,我怕让您担惊受怕。”李旻体贴地说着,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 柳未珂看着善于伪装的李旻,冷冷说道:“没想到李先生看着单薄,倒有本事制服怪物,您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姜夫人说笑了,我只是一直运气好而已。今天这里云集了那么多尊贵的宾客,我当然不能让这晦气的东西惊扰了各位。”李旻身后的铁箱突然发出一阵撞击声,还伴随着虚弱的喘息声。 “李先生还是把箱子打开看看吧,免得一时大意抓错了。”柳未珂疑惑地盯着那铁箱,不知李旻在搞什么鬼。 李旻微笑着说:“人和怪物我还是分得清的,不过两位夫人要是都那么好奇,我就给你们看一眼。只是你们可要小心点,这怪物伤起人来可是绝不会手软的。”他蹲下来打开箱子上的锁,接着警觉地退后了几步。只见那铁箱被突然打开,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便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田佳意已经醒了?李旻为什么要把她抓起来带到宾客面前?柳未珂看着李旻,暗自捏紧了拳头。 宾客们看到怪物后惊呼着后退,一个胆大的青年人从桌上拿起两把餐刀,凑近看了一会儿。他见那怪物手脚都被铁索束缚,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待在箱子里,哂笑着:“这就是那怪物?样子确实丑,不过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啊。” 刚刚被李旻称作“赵太太”的女人说道:“小伙子,你可不要大意,不然等这怪物发了怒,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青年人不以为意地又走近了几步,盯着那怪物说道:“瞧它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只是一只巨型刺猬罢了……咦?”他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惊讶地合不拢嘴巴。“这不是田小姐吗?” “你胡说些什么,田小姐怎么会是怪物呢?”人群之中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青年人喊道:“不信你过来看看!这怪物分明和田佳意长着一样的脸。” 箱子中的怪物慌慌张张地捂住自己的脸,她不安地哭泣着,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赵太太说道:“这怪物还穿着婚纱呢,难道,田家的大小姐真的是怪物?” 青年人看着田佳意身上已经被尖刺弄得破烂不堪的婚纱,嚷嚷道:“这怪物就是田佳意!我不会看错的!” “不许你说出我的名字!”田佳意的身体不停颤动着,她愤恨地望着离自己最近的青年人,突然从箱子中一跃而出,手上的尖刺顷刻间划破了他的胸口。 那年轻男人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伤口,吓得魂分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到众人之中,大喊着“救命”。 田佳意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看到我这副模样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章节目录 第6章 贼喊捉贼 “住手!”李旻突然扯住拴在田佳意腿上的铁链,把她拽倒在地。“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永远关进那箱子。” 田佳意不复刚才的凶恶模样,战战兢兢地望着李旻,一边呜咽一边蜷缩起身体。 李旻憎恶地看着她,接着望向众位宾客,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大家误会了,这怪物根本不是我的妻子田佳意,它只是故意假扮成她的样子,想要夺取田家的钱财,还想要害人性命。” 赵太太蹙眉问道:“那真正的田小姐去哪了?” 李旻挤出几滴眼泪,颤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赵太太斜睨着田佳意,说道:“这怪物作恶多端,可不能留着。” 那受伤的青年人叫嚷着:“对、对!不能留着它。咱们必须现在就杀了这东西,免得它再害人!” “等等!”柳未珂连忙制止。现在李旻明显是想借刀杀人,让田佳意含冤死去。可是如果她贸然出面维护,恐怕李旻会把脏水也泼到她身上。“李先生还是不要急着要她性命,毕竟你的妻子现在不见踪影,这怪物要是死了,你要从哪获知你妻子的下落?” 赵太太说道:“那就先好好折磨这个怪物一番,逼她说出田小姐的下落,然后再杀了她吧。”她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根铁棍,用力地砸向了田佳意的后背。 田佳意痛苦地哀鸣了一声,她惶恐地看着众人,哽咽着说道:“不要,不要……我就是田佳意,我不是假冒的。” 柳未珂夺过赵太太手中的棍子,说道:“这怪物那么通人性,又和田小姐一模一样,会不会她本来就是田小姐,只是被奸人迫害,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旻恨恨说道:“姜夫人竟然说这怪物就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出言污蔑?” 赵太太扬着下巴,高傲地对柳未珂说道:“姜夫人是太过心慈手软,还是和这怪物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怕你们错杀无辜。”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你这个冒牌货。”赵太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了柳未珂的脸上。“大家注意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芙山集团的少夫人,而是个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家伙。这些照片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姜夫人——杜若清。” 李旻也顺势说道:“对,我早就看出你这个女人不对劲了,原来是个冒牌货。姜老爷身体不大好,姜源也因骨折不便走动,芙山集团早就因为不能出席今日婚礼而特意来电致歉了,怎么忽然又来了你这个少夫人。说!你千方百计潜进我的婚宴,到底有什么目的?” 柳未珂被拆穿了身份,一时间有些慌张,但她表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只是语气从容地说道:“这可真是莫须有的指控,李先生,我好心好意来你们的婚礼贺喜,你可不要出言不逊。” 赵太太盯着柳未珂,忽然抿唇一笑。“你还真是嘴硬,要不要我找来芙山集团的人指控你呢?” 柳未珂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再隐瞒身份只会加深众人对自己的怀疑,反而会让李旻处于有利地位。 柳未珂只得坦率地说:“我承认,我不是杜若清。我来到这个婚宴确实另有目的,那就是搞清楚李旻究竟在酝酿什么样的阴谋。站在各位面前的李旻,其实是ICV的成员,热衷于拿活人做异能实验……” “你血口喷人!大家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她分明和这怪物是一伙的!”李旻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的话。 柳未珂不甘示弱地说道:“我是来自维安局的十三队副队长,我只是想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绝不会欺骗大家!” 宾客们小声议论着,一时不知该相信谁的话。 那位赵太太望向柳未珂的目光露出杀意,她冷笑着说:“竟敢打着维安局的名头招摇撞骗,我,才是维安局的人。” 柳未珂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位赵太太也是李旻的同谋。现在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分明是想陷害自己。“你我都明白,到底是谁在撒谎。”她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口袋中口红形状的微型手枪。 赵太太扯开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干练简单的黑色紧身衣,腰间还别着一把匕首和一把手枪。她说道:“你要想证明自己和这怪物不是一伙的,就当着大家的面杀了她。” 柳未珂拒绝道:“不,这怪物就是田佳意,她只是被李旻当成了试验品,成了无法自控的异能者。” “你可是亲眼看着她伤人的,怎么还处处维护她?我想,只有一种可能的解释,那就是,你自始至终都在撒谎,你根本就是这怪物的同伴。各位,今天就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这女人假冒杜若清,还伙同怪物害人性命,实在是罪大恶极。我今天就算是要了她的命,也只是伸张正义。” “对!咱们不能放过这骗子和那个怪物!”刚刚被田佳意攻击的青年人坐在地上叫喊着,他不敢再靠近满身尖刺的田佳意,却一点都不畏惧柳未珂。他站起身来,举起餐刀朝柳未珂冲了过去。 “你真是善恶不分啊。”柳未珂无奈地用手肘击打那青年人的腹部,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对方不依不饶,一边惨叫一边爬起来抱住了她的腿,不让她轻易移动。 赵太太见此情景,阴险地笑出了声,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得意,拿着手枪的右手便被成功脱身的柳未珂反拧到背后。“反应倒是挺快。”她嗤笑一声,奋力挣脱开柳未珂,然后狠狠踹向她的腹部。 柳未珂痛得皱紧了眉头,闷哼一声,却没有躲闪,而是迅疾地夺过那女人腰间的匕首。 “倒真是个难对付的小姑娘!”赵太太话音未落,迎面便飞来一把匕首,她飞快地侧身躲开,但还是被划伤了脸颊。她擦了擦脸上的血,面孔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真是不要命!竟敢弄伤我的脸!” “大家快找地方躲好!”柳未珂见她举起手枪,连忙提醒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 愤怒的赵太太朝对面开了数枪,却被柳未珂灵敏地一一躲开,子弹全部嵌进了墙壁。 赵太太的脸看起来有些古怪,伤口处显现出一层不规则的皮。柳未珂迅疾地将手伸向她的脸,果然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面具下的女人容貌姣好,表情却狠厉。 柳未珂沉声道:“看来,这里的冒牌货不止我一个。” 章节目录 第7章 针锋相对 暴怒的“赵太太”已经无心再伪装,她说道:“我也不想再和你玩这些小把戏了。实话告诉你,我是来自ICV的六月雪。小丫头,今天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一旁的李旻也悄悄拿出手枪,却被眼疾手快的柳未珂一把夺过。 柳未珂高举起手枪,笑着说:“我看今天,应该是让你们颜面扫地的日子。”六月雪怒目圆睁,瞄准她的脑袋连开数枪。柳未珂连连躲闪,有一发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忽地掠过,瞬间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嘶……真是吓死我了!”柳未珂皱紧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十分惶恐的模样,却在低头时突然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几月的雪来着,你的子弹应该已经没了。” 六月雪一怔,她再次扣动扳机,果然只听到“喀”的一声轻响。柳未珂对准她的右手腕就是一枪,子弹瞬间穿过她的血肉。六月雪仅仅是发出低微的呻吟声,未见丝毫痛苦之色,甚至也没有一丝慌乱。 她摘下右耳上古怪的珍珠耳环,指尖轻轻一点,那粒珍珠就突然打开,露出白色的粉末。她带着诡异的笑容一步步靠近柳未珂,“小妹妹,我在ICV待了二十多年了,还会输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不成?” “二十多年?呵,你多大年纪了?从娘胎里出来就混迹在那种组织里吗?”柳未珂看着六月雪年轻俏丽的面容哂笑着,眼下明明是她处于上风,她却莫名感到有些心慌和恐惧。 “我说我是快五十岁的老婆子了,你信吗?” “别再靠近我!”柳未珂不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朝六月雪的大腿又开了一枪。 “为什么不杀我?朝这里开一枪,一切就结束了。”六月雪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她的手腕和大腿都汩汩流出鲜血,却仍执着地一步步走向柳未珂,露出让人心生寒意的笑容。 柳未珂说道:“只要你诚心改过,我们不会置你于死地。”苏巍说过务必要活捉ICV的成员,以便从他们口中套出更多关于幕后黑手的消息。维安局有特有的审问犯人的部门,不管是嘴多硬的人,进了那间狭小封闭的石室就会和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所有事情。而能做到这些的不过是一个成日坐在轮椅上的柔弱女子——付微。 “果然是吴浩森教导出来的孩子,心慈手软,成不了大器。”六月雪突然将手中的白色粉末吹向柳未珂的脸。 柳未珂连忙捂住嘴咳嗽不止,但还是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些粉末。“这是什么东西?你疯了吗?大家都会吸进体内的。” “傻孩子,我和石斛都事先服下了解药,不会受影响。” 柳未珂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倚靠着墙壁缓缓瘫坐到地上。渐渐涣散的瞳孔中赫然出现六月雪苍白却妖艳的脸。“我很喜欢你这不服输的气势,如果你成为ICV的工具,一定能派上大用场。好孩子,好好休息一下,醒来的时候你会有一个新的家。” 大厅里的其他人接连虚弱无力地倒下。眼看着六月雪朝自己伸出手,柳未珂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她意识渐渐模糊,后背冷汗涔涔。 她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伤自己的大腿,痛意瞬间袭来,让她的头脑清明了起来。 冷汗顺着柳未珂的下颌缓缓流下,她看着震惊的六月雪,从容说道:“我,绝不会输。” 此刻的玉成酒店里,还有另外两名维安局成员在执行任务。其中的年轻女孩听着楼下传来的激烈的打斗声,一时无心再搜寻田钰和的下落。“队长,看来十三队的柳副队已经和ICV的人开始正面交锋了,她势单力薄,我们要不要现在下去帮她?” “稍安勿躁,咱们俩的主要任务是保证田家父女的安全。现在有柳副队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正是我们寻找田钰和的好时机。”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这男人相貌俊朗,沉默时显得温文儒雅,一说话便带了几分让人心生惧意的威严。 这人是维安局四队的队长盛旷,其父盛文哲是特殊案件调查处处长,在威河郡颇有威名。盛旷少年时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睿智,本来跟随父亲工作,后来和固执保守的父亲产生矛盾,二十五岁时进入维安局。他行事缜密,足智多谋,深得维安局局长吴浩森的器重。 安然忧心忡忡地开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一切以任务为重。再说了,十三队副队长的名气可大得很,不可能是轻易被击溃的纸老虎,用不着咱们出手相助。我倒要看看,她的能耐配不配得上她的位置。” 安然只得听从队长的指令,她随盛旷闯进218房间,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那个酒店经理明明说田钰和就住在这个房间的,他不会是在骗咱们吧?” “难道,李旻连那位经理也收买了?”盛旷皱紧眉头,正想再去找那个酒店经理,却突然被安然拉住。“队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房间里隐约传来呻吟声和指甲摩擦墙面的声音,安然跪在地上,耳朵贴紧地毯,屏息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响。“就是这儿传出的声音!” 她迅速扯开厚重的地毯,看见一个暗门。呻吟声在这时变得更为清晰。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看见被五花大绑的田钰和正躺在里面。他面色苍白,呼吸困难,胸膛费力地起伏着,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田董事长,您还好吗?”盛旷连忙将田钰和扶起来,帮他解开了绳索。 意识有些恍惚的田钰和慢慢睁开眼睛,他颤颤巍巍地抓住盛旷的手,有气无力而又十分迫切地说道:“救救佳意,救救我的女儿。” 此时一声惨烈的尖叫传入耳中,安然慌乱地站起身来,说道:“是女人的尖叫声,队长,柳副队恐怕要有危险,我去帮她!” “等等,你在这里照顾田董事长,一会儿想办法趁乱带他离开,我去看看楼下的情况。”盛旷匆匆离开房间,当他刚跑下楼梯的时候,便瞧见柳未珂气势汹汹地将六月雪按在地上。失血过多的六月雪渐渐体力不支,只能虚弱地趴在地板上喘息。 盛旷自言自语着:“我还真是白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铁臂劲敌 然而情势很快急转直下,刚刚还懦弱地站在一边的李旻突然上前从背后勒住了柳未珂的脖子,然后试图用另一只手抢夺她手里的枪。 他看着拼命挣扎的柳未珂,说道:“游戏结束了,我的帮手马上就要来了,我没功夫再陪你玩了。” 要是放在平常,并不善于打斗的李旻并不会是柳未珂的对手。然而柳未珂之前因为六月雪的算计,导致体力不济、精神恍惚,此刻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摆脱掉李旻。 盛旷见此情景,连忙赶下去支援。可是警惕的李旻察觉到他的靠近,他紧紧扼住柳未珂的喉咙,吼道:“别靠近,不然我就杀了她!” 在柳未珂疲于挣扎之时,酒店明晃晃的落地窗外闪过数个人影。一贯胆小的艾唯跟在身材高大的队友魏中宇背后,小心观察着酒店里的情形。 柳未珂嗓音嘶哑地对李旻说道:“看来我的帮手早到了一步。” 十多个维安局成员接连闯入玉成酒店,李旻一时慌了神,惊惧惶恐的情绪在他的脑海里蔓延,他跌跌撞撞地拽着柳未珂后退了几步,手脚似乎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柳未珂趁机挣脱开他,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李旻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绝望神色,“我还以为这次能抓你回去,也算立下个不小的功劳。真是可惜了。”他突然脱下自己的西装,撕开白色的衬衫,赤裸的胸膛上露出几条互相缠绕的线,和一个闪烁着红灯的炸弹装置。 李旻狠厉地说道:“如果不让我活着出去,咱们就同归于尽。” 柳未珂看着状若癫狂的李旻,心里已有些慌乱。她示意身后的同伴都退后,对李旻说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好乖乖束手就擒。” “我不可能向你们低头的。我如果垂死挣扎,尚有一线生机;但如果就此放弃,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你逃回去又能如何,ICV让你保管的名单就要落到我们手上了!听说鬼目对待下属也是极其狠辣,我很好奇他会怎么惩治你。”柳未珂神经紧绷,握枪的手汗涔涔的。“如果你愿意投降,我们会放你一条生路。” “心理战吗?不过丫头,我不会受到惩治,反而会得到嘉奖。”李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但仍带着得意张狂的笑容。 柳未珂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被逼到绝路上还是一点都不害怕? “你以为我会愚蠢到让田佳意传达重要的讯息吗?当你们自以为窥探到我秘密的时候,我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李旻一边说一边朝酒店门口走去,维安局的人们忌惮他身上的炸药,只敢举着枪远远站着,没人敢阻止他。 柳未珂豁然变色,意识到自己掉入了他设置的陷阱。“该死!” 李旻冷笑着说:“泽路酒店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名单,倒是有足以把你的伙伴都炸成灰的炸弹!” 柳未珂的脸渐渐变得惨白,都怪自己自作聪明,把顾斯屹和苏巍诱入了敌人的陷阱。她惊慌失措地一遍遍拨打着顾思屹的手机,可是对方竟然关机了。 “你在做什么?真准备把石斛放走吗?”艾唯对着灵魂出走的她大吼着。 玉成酒店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女生,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左右。她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向酒店大厅张望。 柳未珂连忙制止:“危险!不要过来!” 那女生似乎没察觉到酒店里的异常,径直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晕倒了的数位宾客才错愕地张了张嘴,茫然无措地问:“这里发生什么了?” 几个维安局成员连忙将她拉到一边,谨慎地将她挡在身后,唯恐李旻挟持她做人质。 “砰”的一声,人群中突然传来了枪声。一枚子弹擦着柳未珂的肩膀飞过。原本陷入死寂的餐厅里一瞬间充满了枪声和尖叫声,柳未珂面色煞白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全然不知道短短几分钟之内为何形势突然转变。 “见鬼!”盛旷咬牙切齿地怒骂着,一把拉过还没有回过魂的柳未珂。“镇定点,先处理好这里的事我们才能早点去救顾思屹他们!” 刚才那个年轻女生站在血泊中,嘴里嚼着口香糖,露出让人匪夷所思的微笑。她的双手不再隐藏在口袋和宽大的衣袖里,两只钢铁铸成的可怕手臂露了出来,一滴滴鲜血顺着她的衣服滴落到地面上。 柳未珂打量着她的双手,瞬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那灰衣女生的右手没有手指,分明是一把银色手枪,而她左手的五个手指也明显异于常人,指甲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娜丽,太好了,快带我们离开这里。”李旻欣喜异常地望着那个年轻女孩儿。 娜丽嫌弃地看了一眼李旻,好像他就是一条可怜的鼻涕虫。“阿姨没事吧?”她望着地上虚弱的六月雪,想伸出手去摸一下她腿上的伤口,却突然顿住。她看了一下自己像镰刀一样的左手,自嘲地笑着:“你们离我远些吧,别伤到了。”她的脸上露出了片刻落寞的神色,但旋即恢复了阴沉平静。 “你放心,她只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我们俩先走一步,你务必要将这些维安局的渣滓收拾干净了。”李旻讨好地对娜丽笑了笑,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目光充满了愤恨。 “怎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对付他们吗?石斛组长,您可真是……胆色过人。”娜丽一边刺伤了一个要冲上来的维安局的人,一边轻蔑地看着李旻,她冷哼了一声,用袖子蹭了蹭左手刀片上的鲜血。 “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你看你阿姨伤得那么重,我得尽早带她回组织治疗啊。”李旻拖着越来越沉重的大腿向后退了几步,他尴尬不已地笑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多几分恳切。 “知道了。”娜丽冷哼了一声说,“你快带阿姨回去,如果保护不好她,我回去第一个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9章 致命危机 “你们谁都别想走!”柳未珂朝娜丽开了一枪,从她手下救了一个险些被刺穿喉咙的年轻队员。 “谢、谢谢柳队长!”那个消瘦的男孩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柳未珂的身后,吓得瑟瑟发抖,满脸都是冷汗。“害怕就赶紧躲到一边去!”柳未珂轻轻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然后又迅速用枪对准娜丽的头。 娜丽淡定自若地抬手挡了一下,她的手臂坚硬得如同铜墙铁壁,子弹没有穿过它,反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你还不快走!”她回头朝李旻吼叫。 李旻连连点头,他抱起六月雪,朝餐厅外跑去。 “不可以让他们跑了!”艾唯拿起一把椅子朝李旻砸去,却打中了他身边巨大的落地窗。窗户瞬间四分五裂,碎落的玻璃划伤了李旻怀中的六月雪,鲜血从她的额头不断滑落。 艾唯突然怔住,看着六月雪满脸的血攥紧了拳头,她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后悔。“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的……”她失常地呢喃着,视线并未从六月雪的脸上挪开。 “艾唯,你这是怎么了?”柳未珂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 “不要命的东西!”娜丽勃然大怒,脖子上青筋暴起,五指上的刀片互相摩擦,发出让人胆寒的声音。 与此同时,六个体形剽悍的壮年男子冲入酒店,他们聚集在娜丽周围,一出手便瞬间制伏了每个试图靠近她的维安局特工。 柳未珂慌乱地朝那些男人开枪,但是他们个个不怕疼似的拿刀子剜出子弹,然后血肉和皮肤瞬间恢复如初。 盛旷一手从腰间拿出手枪,另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筒。 “当心!”他用力攥住一个壮汉的手腕,那人右手的刀差一分便要刺穿艾唯的喉咙。那壮汉忿忿骂了句脏话,转身低吼一声,刀子便朝盛旷的眉心袭去。 盛旷灵敏地闪开,一手将尖细的针刺入他的手臂。那壮汉突然丢了刀,捂住自己的手臂痛苦不已地呻吟,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瘫倒在地上。他愤恨地望着盛旷,咬牙切齿地说:“你,你竟敢……你会被千刀万剐的!” “留活口!”柳未珂望着盛旷举起的手枪吼道,然而那壮汉的胸口瞬间中了两枪,无力地垂下手,缓缓没了气息。 盛旷对柳未珂的话置若罔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制伏了另外几个男人。他们一个个惊惧不已地望着盛旷手中的针管,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你这疯子!”娜丽发狂似的吼叫,双目因为愤怒变得通红。她举起右手上和自己的手臂完美契合的银色手枪,对准盛旷的头颅。 柳未珂从地上捡起沾满血迹的长刀用力朝她砍去,鲜血瞬间飞溅到她脸上,她胃里一阵干呕,颤抖着攥紧了手中的长刀。 “啊!啊……”一只带着半截铁臂的胳膊“锵”一声落在了地上,伴随着的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娜丽痛苦地跪在地上,没想到自己又要承受这种断臂之苦。 娜丽冷汗淋漓地看着一步步走近她的盛旷,憎恶地说:“你这个……” “嘘!不要再费力气骂人了,乖乖听话,兴许我们还会放你一条生路。”盛旷捂住她的嘴,微笑着说道,神情看上去不过是个温润如玉的普通男人。然而下一刻他就抢过柳未珂手里的长刀,皱着眉头一用力,将娜丽五指上骇人的刀片斩断。 “你……”娜丽绝望地看着他,因为痛苦和愤怒浑身发抖。 “这不过是冰冷的刀子,失去它们应该没有刚才疼才对。”盛旷拿枪抵住娜丽的喉咙,看着她血流不止的肩膀和她左手五指上被齐刷刷斩断的刀片,用略带同情的口吻说:“好端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甘心变成这副怪物的模样?” 酒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柳未珂惊慌地冲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的超市已经被夷为平地,街道上弥漫着黑烟。 “十、九、八……”耳边突然传来属于机器人一般的冰冷僵硬的话音。柳未珂一抬头,正看见一架遥控飞机盘旋着飞到自己的头顶,正是从上面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七!” “谁?”柳未珂向那架小飞机连开几枪,却没能伤到它半点。它飞速地盘旋在空中,继续发出冰冷的声音,似乎在嘲笑着眼前女人的无用。 “六!” “有本事就不要躲在暗处,何必弄这种小伎俩!ICV里都是些畏手畏脚的胆小鬼吗?”柳未珂愤然地望着四周,不过回答她的只有从遥控飞机上传来的倒计时的声音。 “五!”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顷刻间沙砾遍地,黑烟弥漫。柳未珂捂着嘴巴不停咳嗽,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已经面目全非的停车场。 “四!”难道下一个爆炸的地点就是身后的玉成酒店?柳未珂悚然一惊,回过头对酒店里的人大喊:“快逃!这里就要爆炸了!” “三!”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平常冷静沉着的维安局特工们此刻乱作一团,尖叫着涌向外面。 “拉上身边的伤员!”柳未珂不顾一切地冲回了餐厅,一手拽着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艾唯,另一只手拉起蜷缩在地的田佳意,全然不顾那些坚硬的尖刺再次划伤了她的掌心。 “二!” “撞碎玻璃冲出去!”柳未珂拉着两人朝离自己最近的落地窗奋力撞过去,一整片玻璃瞬间支离破碎。 “一!” 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的酒店顷刻间四分五裂,无数石块、沙砾横飞。柳未珂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望着眼前的废墟。她脖子上被擦伤了一块,稍一动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架不停盘旋的遥控飞机突然停在了半空中,“Surprise!”那架飞机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喊声,然后突然爆炸,绽开紫色的烟火,随即在弥漫的黑烟中形成几个光亮的字。 “维安局的人都是废物……呵,无聊的把戏!”盛旷看着半空中嘲讽的字眼,愤然地说着。他的袖子被烧焦了一截,露出里面已经有些发黑的皮肤。 章节目录 第10章 伪装者(一) “安然去哪了?你们看见她了吗?”盛旷忽然想起自己的队员,连忙担忧地问道。 “队长,我在这儿!”灰头土脸的安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您受伤了吗?让我看看。”安然忧心不已地望着盛旷的手臂。 “不必了,不碍事。”他轻轻推开安然的手,浑不在意地撕下一截衬衫,草草地包扎了胳膊。 那些昏迷了的宾客都在维安局的营救下得以逃生,此刻被巨大的爆炸声警醒,一个个似梦非梦地看着身旁的废墟,还有人开始惊慌地抽泣。 “糟了!那个女人呢?还有那些奇怪的壮汉,你们见到他们了吗?”柳未珂着急地询问着身边的特工们。人们都是连连摇头,自己逃命都来不及了,谁还会在意几个俘虏? “真是可怜,估计已经被炸成碎片了。ICV的人还真是心狠手辣,为了不被供出来就杀人灭口,让这些跟随自己那么多年的手下永远闭上嘴巴。”盛旷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柳未珂恼火地捏紧了拳头,说道:“好不容易捉到的几个俘虏死了,李旻和那个叫六月雪的女人也逃了,真是白费了那么多功夫。” “我刚刚已经让我手下的人去追缉李旻他们了,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根本跑不了多远。”盛旷悠然地俯下身子擦了擦自己的皮鞋,好像刚才不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是去自家后院散了会儿步。 柳未珂说道:“顾斯屹和苏巍可能在泽路酒店遇到了危险,我现在就要赶过去,还请盛队长组织剩余的人在附近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放心。柳副队……”盛旷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不然我脑袋早就开花了。” 柳未珂此时想到娜丽血淋淋的伤口仍觉得脊背发凉,只讪讪笑着说:“应该的,你若是因为援助十三队出了什么事,我和苏巍怎能安心?盛队长,我先走一步了。” 艾唯嚷道:“未珂!我也要陪你一起去!” 柳未珂看了看面色如灰的艾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里太危险了,你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放心,我们都会活着回来。” 盛旷看着柳未珂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轻扬起一个弧度,脸上浮现意蕴不明的笑容。“柳未珂,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田钰和这会儿正坐在轮椅里,虚弱地垂着头。因为李旻的折磨,他在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里变得形销骨立,虚弱不堪。 田佳意关切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却不敢轻易上前,唯恐自己的模样吓到了他。她低头看着残破并沾染着血迹的婚纱,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尖刺,厌恶感从心中腾起。连她都厌恶自己的模样,还有谁会接受她呢? 不出所料,无论是宾客还是维安局成员,大家都有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生怕她再突然发狂。 空气中的血腥气仍旧刺激着田佳意的情绪,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在父亲面前展露狰狞的面孔。 田钰和抓着安然的手,问道:“我的女儿呢?你们救出她没有?” 安然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田佳意,说道:“您女儿还活着,只是……她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田钰和迫切地望着周围,想要找到女儿的踪影。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田佳意的身上。那些可怕的尖刺遮住了田佳意大半张脸,然而田钰和还是辨认出了自己的女儿。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不由老泪纵横。 他哀嚎一声,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一下田佳意,却不慎从轮椅上跌落。“我的女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他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田佳意想要去搀扶他,却又怕误伤了他,只得站在原地无助地抽噎。 “老爷,您别难过,小姐一定有办法恢复原来的样子的。”人群中有个瘦高老头连忙跑出来扶起了田钰和。 “老高,你快联系威河郡最好的医生,让他们想办法医治好佳意,诊金多高都无所谓。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我的女儿治好。佳意,你过来,到爸爸这儿来,别怕。”田钰和望向女儿,颤声说道。 魏中宇看着垂手站在一旁的高管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困惑地说道:“您是高管家?不对啊,我听琥珀说,有位高管家向她们求助,她已经把他带回局里保护起来了。” 高管家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我没来得及向任何人求助。我被李旻关了起来,多亏这位安然小姐找到了我。” “糟了,咱们又中了人家的计了!”魏中宇如梦初醒,焦急地拨打着琥珀的电话。 “琥珀,你还好吗?”他惶急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琥珀淡定的声音:“我没事啊,你干嘛那么慌张啊?” “你带走的那位高管家在哪里?” “就在我旁边啊。”琥珀瞥了一眼安坐在他身侧的高管家。那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眯眯地望着她,突然伸手夺去了她的手机,并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你住手……” “琥珀,你怎么了?喂!”魏中宇惊慌失措地吼着,对面却只传来“嘟嘟”的声音。“可恶!”他忿忿地捏紧了拳头,对身边的同伴喊道:“琥珀有危险,我得赶回去救她!” 此时的维安局里,矮小的琥珀被高管家揪着领子,像个布娃娃似的被拽了起来。她艰难地挣扎着,却使不上多大力气,双腿悬在半空中无力地晃荡着。急于脱身的琥珀只得一扭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腕。 “啪”的一声,琥珀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她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嫌恶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好你个小丫头,竟敢咬我!”对面的男人捂着手腕恨恨骂着,他揭开人皮面具,摘下灰白色的假发,露出年轻的面容。他的容貌原本还算得上俊朗,但是左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无比骇人。 “‘高管家’,你可真会演戏啊,竟把我耍得团团转!”琥珀恶狠狠地盯着他。她感觉牙齿隐隐作痛,这个男人是石头做的吗,手腕竟然那么硬,简直要把自己的牙齿硌掉了。 “是你们太蠢了,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对了,我可不是什么高管家,你可以叫我陵游。”那男人不屑地笑着,脸上的伤疤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琥珀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中骤然闪现浅蓝色的光芒。 “小妹妹,别怪我心狠,你要是变成孤魂野鬼了可别来找我,去找你无用的头儿索命去吧。他让那么可爱的小女生牵连其中,简直比我们这些杀人魔还要可恶万分。”他冷冷笑着,把枪对准了琥珀的额头。“再见了,可爱的小家伙。” 章节目录 第11章 伪装者(二) 琥珀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毫无惧意,反而坦然地大笑了两声。“是该再见了,不过是我来送你一程!” “咣!”巨大的吊灯突然落下,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陵游的脑袋。“该死!”陵游痛苦地喊叫了一声,然后咬牙切齿地骂着,他手里的枪已经飞出去两米远。 琥珀利落地一挥手,地上的枪就盘旋着飞向了她的掌心。她转身拿枪对准了陵游的脑袋。“怎么会……”她突然惊惧不已地睁大了眼睛。 陵游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阴笑着擦拭着额头上的鲜血,不过片刻功夫,那深深的伤口就瞬间愈合。 他看着地上破碎的吊灯,又看了看琥珀,幽幽说道:“意念移物吗?没想到啊,维安局里也有异能者。鬼目先生要是见了你的本事,一定会对你青睐有加。小妹妹,你何必和那些庸人们混在一起,到我们这儿来,ICV的大门永远朝异能人士打开。” 琥珀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绝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可惜,实在是可惜。你资质那么好,脑子却不够用。”陵游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服用了FL吗?你们研制出了化解当中毒性的解药?”琥珀声音颤抖,一步步向后退着。 “哦?你也知道FL?看来你在维安局中的地位不低啊。我们还没有解药,不然鬼目大人现在也不会费工夫和你们纠缠。他老人家听说你们也在研究针对这种药物的解药,而且进展顺利,所以想让我来跟你们学习一下呢。” “疯子!你怎么也敢服用那种药物!它会让你极速衰老,寿命大大缩减!是鬼目逼迫你们变成那种怪物的吗?”琥珀紧张得手心里都沁出了薄汗,她紧紧地握住手枪,不知道ICV对那种可怕的药物的研究到了哪种程度,眼前自愈能力极强的男人不会已经可以刀枪不入了吧。 “呵!这世界永远都掌握在强者的手中,弱者只配做人脚底下的蝼蚁。只要能够变强,就算真的少活几十年又算什么呢?有些蠢货怕死,不愿意做鬼目大人的实验品,我倒是很乐意接受这等殊荣。”陵游不屑地冷哼着,将琥珀逼到了墙角。他突然伸出手狠狠扼住琥珀的脖子,略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把她高举到半空中。 琥珀无力地挣扎着,双腿拼命揣着陵游的胸口,却好像踢到坚硬的墙壁上。 “不自量力!”陵游狠狠把琥珀摔到地上,一脚踩上她的后背。“你们这些无用的人,根本斗不过ICV,告诉你的头儿,把FL的解药交出来,鬼目大人或许还会考虑放过‘维安局’上上下下一千七百四十九人。” “妄想!咳咳……”琥珀痛苦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呻吟着,她突然一个激灵,死死盯着陵游。“一千七百四十九人……你怎么会知道?” “醒醒吧,我们可是无处不在。也许,在你的身边就有我们的伙伴。” “你是说……维安局里有奸细!”琥珀惊诧地抓住陵游的一只腿,眼神里有恐慌也有愤怒。“你们这些卑鄙小人!” “快死的人了,说话还那么难听。小妹妹,你可真是不懂事啊!”陵游单手把琥珀拎起,向扔一个玩具似的把她从楼梯上甩了下去。 琥珀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滚落到地面上,浑身像散了架般疼痛不已。 陵游居高临下地睨着琥珀,神情冷漠阴狠,他举着手枪对准她的头部,说:“游戏结束了……” “砰!”一枚子弹突然穿过了陵游的胸膛,他的衣服瞬间被鲜血湮湿,晕开触目惊心的一片红色。 “把枪放下!不然下一枚子弹打中的就会是你的脑袋!”魏中宇突然带着两个人出现。其中一个人扶起几欲昏迷的琥珀,把她扛到了自己肩上。 陵游因为极大的痛楚,额前已经冷汗淋漓,然而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那样诡异的神情让人不禁悚然。他突然从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然后一寸寸地深入,竟是生生将那子弹剜了出来。 魏中宇眼睁睁地看着陵游胸口的伤口慢慢愈合,举着枪的手开始颤抖。 “怕了吗?”陵游轻蔑地望着那手足无措的几个人,将手中沾满了血渍的匕首掷到他们脚下。 “小林,这是简易炸弹吗?”琥珀气息奄奄地趴在一个队员身上,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简易爆炸装置。“把我放下,快放下!”她小声地在那名队员耳边嘀咕道。 身量较小的她藏在三个大男人的身后,悄悄捡起地上的匕首,把简易爆炸装置捆绑在了匕首的刃上。 “喂!小丫头,你在做什么?”陵游狐疑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却被魏中宇等人挡住了去路。 “找死!”陵游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连开数枪,魏中宇和其中一名队员就应声倒下。魏中宇腹部中了一枪,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绝望地看见自己的一个同伴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部已经被子弹击穿。 “向峰,向峰!”魏中宇看着向峰的尸体悲痛欲绝。“我跟你拼了!”他像发了疯的豹子扑向陵游,似乎想和他同归于尽。 “快躲开!”琥珀突然用右手拼尽全力拉开魏中宇,而她左手中的匕首已经深深没入陵游的胸口。 “还不放弃吗?子弹对我都没什么用,何况是刀子。”陵游冷笑一声攥住匕首。 “我来帮你!”琥珀突然按住他的手,倏忽之间就把那匕首拔了出来。陵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留下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然而匕首脱离身体的那一刻,自己的伤处已经开始迅速地愈合。 “不,不可以!”他痛苦惊惧地抓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皮肉。 “快跑!”听到琥珀的吼叫,魏中宇和小林才如梦初醒,迅速地朝楼下跑去。 估计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后,琥珀按动了手中的遥控器。“不,不要……”陵游撕心裂肺的声音消匿于巨大的爆炸声中。 魏中宇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腹部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他神情呆滞地看着小林帮自己处理伤口,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是被巨大的痛苦笼罩着。他觉得自己真没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死在了眼前。“他们,真可怕啊。我们真能和整个ICV抗衡吗?今天丧命的是向峰,也许明天就是你我。” 琥珀望着远处的烟雾和散落的石块,眼里只有倔强和坚毅之色。她转身将失神的魏中宇揽在怀中,柔声安抚道:“别怕,还有我,还有苏巍,还有那么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人。我们早晚有一天,能够铲除ICV!” 章节目录 第12章 死里逃生 还没有和苏巍会和的顾斯屹独自走进了玉成酒店。他谨慎地环顾周围,发觉这里的气氛再正常不过了。有浓情蜜意的年轻夫妻,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还有不停在走廊里来回奔跑的男孩子们。 “3041,到了!”顾斯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房间号。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监视自己才轻轻敲了敲房门。一下、两下……房门始终未打开,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然而里面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准备让苏巍想办法弄到房卡,“该死,竟然没电了!”他长叹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顾思屹刚想撞门,便听见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巍气喘吁吁地带着一队人朝顾斯屹跑来,刚一停下就扶着墙蹲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了下来。 “呵……我还那么年轻,怎么爬几层楼就累成这个样子了。”苏巍摇摇晃晃地走到顾斯屹身边,把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顾思屹素有洁癖,他嫌弃地甩开苏巍满是臭汗的胳膊,拍了拍自己白色的衬衫。“队长,提醒一下,您已经33岁了。” 苏巍抹了抹脸上的汗,然后用汗津津的手拽过顾斯屹的袖子,在上面蹭了几下,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死小子,33岁怎么了?就是到了50岁我也比你帅气一万倍!” 顾斯屹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嘴角抽了抽。他万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面前吐着舌头用手扇风的“大领导”说:“干嘛有电梯不用,偏要带着那么多人走楼梯?” “一点都不谨慎!万一有人在操纵室呢?”苏巍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腰和腿。“行了,别废话了!快进去找名单!” “砰、砰、砰!”苏巍粗暴地对着门锁连开三枪,猛地一踹,门瞬间应声而开。 “你在干什么!会引起骚乱的!”顾斯屹内心把这个粗暴野蛮的家伙骂了千千万万遍。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客人惊恐地打开房门张望,顾思屹只得拿出维安局的工作证,简要向他们说明了来意,并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有异常立即反映。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苏巍举着手枪第一个冲进房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房间洁净整洁,似乎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报告队长,这里没有人!” “这边也没有!” “真是奇怪了,放着那么重要的资料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守着,连基本的防护措施也没有。”顾斯屹百思不得其解地在房间里转悠,仔细地观察着每个角落。摆放整齐的茶杯,干干净净的烟灰缸,空荡荡的垃圾桶,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连头发丝都没有。 “看来这里有日子没住过人了。” 苏巍完全不理会顾斯屹的自言自语,在房间里转悠了一会儿,然后停在一个深蓝色的床头柜前。“这房间大体的色调就是白色和棕色,这个床头柜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微一挑眉,忽然举起枪对准柜子。 “大哥,不用那么粗暴,这里有钥匙。”顾斯屹无奈地拽住他的胳膊,走到衣柜跟前伸长了胳膊,将一把金黄色的钥匙拿了下来。“李旻留的字条里提过这钥匙。” “臭小子,不早说!快去开!”苏巍骂道,揪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顾斯屹的领子,把他摁了过去。 顾斯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便听见咔嗒一声。“成了。”他忍不住面露喜色。苏巍走上前把柜子猛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一个CD大小的铁盒子。“就么这个小东西把我们都折腾得够呛。”他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有规律的滴答滴答的声响,似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一般,却又多了几分诡异。 苏巍展开了那几张纸,把铁盒随手扔在床上。“奇怪,怎么一个字都没有?”他的眉头越皱越厉害,快速地翻着手中的几张纸,然而接连三张都只是一片空白。 “难道被耍了吗?”苏巍烦躁地翻着那些白纸,突然停住了动作,他看见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浅浅的字:去死吧,蠢货! 静静躺在床上的铁盒突然响起了诡异的乐声,像是女人绝望的悲泣。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铁盒上出现血红的、不断跳动的数字。“10、9、8……” “不好,快走!”顾斯屹怒吼着,拉过苏巍就向房间外冲去。“所有人,都快离开这儿!”他飞快地奔跑着,刚想停下来拉一个被绊倒在走廊里的特工,房间里的铁盒就瞬间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不要,不要啊……顾斯屹……苏巍……”柳未珂刚气喘吁吁地来到泽路酒店门口,就听见一声巨响,无数碎石猝然从高处落下。有个房间里面冒出滚滚的浓烟,被炸塌了一大半,旁边的几个房间也被波及,玻璃都被震碎了。 柳未珂失神地望着泽路酒店,声音颤抖地一遍遍念着顾斯屹和苏巍的名字。“不会的,他们一定不会出事的。”当所有人都以为有不法分子袭击酒店,仓皇地逃窜出来时,柳未珂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里面跑。 “小姑娘,小姑娘你去哪啊?快逃吧!”一个大婶拉住了她的胳膊,焦急地把她往外扯。 “我的朋友还在里面!”柳未珂挣脱了她的手,继续跌跌撞撞地挤过潮水般的人群。那个大婶哎呦了两声,无奈地跺了两下脚,然后匆忙跟着众人跑了出去。 有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自己的手臂,柳未珂不耐烦地挣脱,带着哭腔喊着:“都说了别拦我!” “小珂,小珂!是我!”柳未珂猛一回头,看见灰头土脸的顾斯屹,他的白色衬衫变得脏兮兮的,半截袖子都没了。 苏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脚底被碎块划伤,正流着血。他一手撑着地,气愤又颓然地说:“混蛋,竟然被ICV的那帮兔崽子算计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沈晖倒在我面前,还不知道一共死伤了多少人……” “白大褂!吓死我了!”柳未珂用力捏着顾斯屹的脸,看他痛得龇牙咧嘴,然后扑上去抱住他。 “咳咳,臭丫头你快要勒死我了!”顾斯屹嚎叫得异常惨烈。 柳未珂的眼前突然出现片刻的混沌,脚步有些踉跄。 “小珂,你怎么了?”耳边似乎有顾斯屹担忧的声音,眼前再次明亮起来之时,她看见顾斯屹温和地对她笑,然后他突然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缓缓向后倒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惊魂一梦 “不!顾斯屹!你不能死!”荒凉阴冷的废墟之中,柳未珂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明明上一秒那个男人还在对自己微笑,还在说“笨女人,你又欠我一条命了”。 鲜血顺着他的颈部一点点留下,濡染了他白色的衬衫,他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就猝然倒下。柳未珂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一般疼痛,她颤栗着,看见对面的女人笑着放下手中的匕首。 “未珂,好久不见……”那女人舔了舔指尖猩红的鲜血,神情疯癫地笑着,她的脸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狰狞可怖。除了那道伤疤外,那张脸让柳未珂觉得异常熟悉。 左婧姐,是左婧姐!柳未珂绝望震惊地看着她一脚踩在顾斯屹的身体上,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自己。她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是钢板在相互撞击。 柳未珂突然觉得自己动弹不得,想张嘴尖叫唾骂也发不出声音,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模糊,左婧奸笑着的面孔和顾斯屹沾满血迹的身体都消隐在一片混沌之中。 “左婧姐,不要……”躺在床上的柳未珂突然呢喃了一声,此时的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喂,小珂!你这是怎么了……”顾斯屹温暖的掌心覆在她的脸颊上,看见她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这丫头,做噩梦了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干眼泪。 “琥珀,你听到了吗?未珂刚才好像在喊左婧的名字,难道,左婧遇到危险了?”苏巍突然神情紧张地弯下腰问琥珀。 琥珀的手腕和腿都缠着绷带,脸部红肿,头发像刚从养鸡场闯出来一般散乱。她强迫自己忍受医院的消毒水味,心里正怒骂着那个已经死透了的陵游。“你太敏感了吧,现在未珂的能力还没有恢复,既预见不了未来,也看不到旁人的过去。”她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椅背上。 佻达随性如苏巍,也有轻易就能被触碰到的软肋,但凡是涉及到左婧的事情,都能让他顷刻间方寸大乱。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满脸冷汗的柳未珂,喃喃着:“这两天恐怕要麻烦你们受累了,我必须抽时间回家一趟,太久都没见到我妈还有……左婧了。回来还是让顾斯屹提取一下未珂的血液样本吧,以防万一。” “顾斯屹!”柳未珂突然尖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脸上混杂着泪水和冷汗。 “怎么,梦到我了吗?我是把你丢到福尔马林池子里浸泡了还是和你比试柔道了?竟然吓成这个样子。”顾斯屹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拿起用温水洗过的毛巾擦着她脸上的汗水。 柳未珂如黑曜石般的一只眼睛刚才似乎突然染上一抹血色,然后又瞬间渐渐褪去,恢复如常。顾斯屹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琥珀和苏巍,他们神色无异,想必没有注意到柳未珂刚才的变化。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如果小珂知道自己和他们合起伙来欺瞒她,会不会生气? 柳未珂心有余悸地嚷道:“白大褂……你没死啊?” “没被炸死倒是差点被你的胳膊勒死!”柳未珂不出所料地又挨了顾思屹一记爆栗,她这才清醒了点,麻利地一只手揪过顾斯屹的耳朵,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和脖子。 苍白但温暖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的脖子。柳未珂长舒了一口气,突然抱住眼前的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沙哑地一遍遍喊着:“还好你没事。” 顾斯屹本来还想干嚎两声,控诉她暴力对待基层人民,但当她像个孩子似的扑到自己怀里时,他先是一愣,然后绯红的色彩从脑门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儿。 “喂,你这是怎么了……还没抱够吗?”他轻轻拍打着柳未珂的后背,示意她镇静下来,心里却如擂鼓一般,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此刻分外鲜艳的脸。 “喂,盛旷……什么?可恶!竟然让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逃了!算了,我们都先回总部等老头子下一个指令吧,这下估计要被他骂死!”苏巍郁闷地挂了电话,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怎么了?”柳未珂终于松开了顾斯屹的脖子,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眼泪,带着沉重的鼻音问着。 “盛旷的人没抓到李旻和六月雪,还有玉成酒店只搜出了五具ICV成员的尸体,他说有一个铁臂女和一个壮汉不见了。这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还能威胁到你们几个?”苏巍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娜丽的照片,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但柳未珂仍对她的可怕杀伤力心有余悸。 “黄毛丫头?你是没被她的手对准过脑袋。她随便挥几下胳膊就能把你当成砧板上的火腿肠切了。” 苏巍揉了揉柳未珂的头发,安抚道:“你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他接着抓紧顾斯屹的肩膀,透过他的镜片看着自己脸上的伤口,无奈地说:“唉,臭小子,你说我脸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不会留疤吧?” 顾斯屹嫌弃地推开苏巍说:“指甲大点的伤口也要嚷嚷!” “当然要嚷嚷,我全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这张脸了,破了相怎么办!” “喂喂喂,你们几个出去吵好不好啊!病号想睡觉了!”柳未珂拼命捂着耳朵,朝那两个人翻了个白眼。 目送着三个人相互推搡着出了房间,柳未珂这才阖上眼睛休息。折腾了一天,她的身体实在疲乏得厉害。 “未珂,你怎么样了?”柳未珂刚刚有了些睡意,房门便被推开了。 “艾唯,你怎么还没回总部?” 艾唯穿着宽大的深蓝色风衣,愈发显得身材瘦削。她头发凌乱,面色苍白,似乎还没从白天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也难怪,她一向帮人做些易容的工作,鲜少参加外勤,这次亲眼看见那么多人被杀,还和死神擦肩而过,心里一定惶恐难安。 艾唯说道:“我听说你晕倒了,实在不放心,就来看看你。” “可能是这两天神经太紧张了,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柳未珂拉艾唯在自己身边坐下,拍着她的手背说:“今天吓坏了吧?” “是啊,我还以为原来易个容,和敌人斗斗心眼已经够刺激的了,现在才知道你们每次行动有多危险,都是豁出命去拼的。”艾唯自嘲地笑了笑,她的神情平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柳未珂望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一双手攥着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往一个漩涡里拖去。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柳未珂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紧紧抱住一个女人的腿,哭得歇斯底里。那女人手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姐姐,姐姐……” “她不是你姐姐!”那个女人连头也不回一下,嫌恶地拨开女孩的手指,把她推到了地上。“不要叫我妈妈,我没有你那么愚笨平庸的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澜姨,好好听她的话,不要胡闹!” “妈妈!”女孩嚎啕大哭着向她跑去,却被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抱起,她奋力地挣扎着,脖子上却突然挨了一针,然后渐渐没了力气,趴在澜姨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不后悔吗?你再也不能抚养这个孩子了。”阴冷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戴着宽大墨镜的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屋子里的光线太暗,柳未珂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而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始终背对着自己,也看不到容貌。 “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资质的孩子,留在咱们身边也是碍眼。”那女人极其冷酷地说着,好像只是丢掉一只不合心意的宠物。 “辛月啊辛月,我就是喜欢你这狠毒的样子。”那个男人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时的艾唯惊恐地望着面前的柳未珂,刚才还好好的她突然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左眼像是蓄满了鲜血一般呈现殷红之色,十分可怕。 “未珂,未珂?”她摇晃着柳未珂的肩膀,看着她左眼中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啊?”柳未珂如梦初醒,怔怔地望着艾唯。“啊,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又发呆了。这几天累坏了,精神不济。” “刚才你的眼睛……”艾唯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我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好多血丝啊,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艾唯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和地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病房。 难道柳未珂也有异能,还是和眼睛有关?那她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呢?艾唯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倚靠着墙壁默默思索。 “你也来了,怎么样,未珂有没有什么异常?”琥珀突然从拐角处出现,把艾唯吓了一跳。 “异常……”艾唯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后试探着说:“她的左眼变红了……” 琥珀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无奈地摇着头。“看来这孩子的异能已经恢复了。” “什么异能?” 琥珀狐疑地扫了一眼艾唯说:“识人过去,预见未来,我告诉过你的啊。” 艾唯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宽大的袖子下,拳头一点点紧紧攥了起来。识人过去,预见未来。柳未珂,原来你有这样的本事,我当真是小瞧了你。那么你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章 亡命深海 六月雪疲惫地蜷缩在汽车后座上,想起刚刚和柳未珂交手时,她为了保持神志清醒,竟然毫不犹豫地割伤了自己的腿。对自己尚能如此心狠,将来一定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我,绝不会输。”那孩子说这话时决绝坚毅的神情,让她想起一个故人。 二十三年前,六月雪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扔在了荒郊野岭,她流着泪听她呻吟、咒骂,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留她一人忍受彻骨的痛楚和冬夜的寒冷。 “终有一天,会有人替我惩罚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你和鬼目将会被冤魂日夜缠绕,不死不休!” 想起那张沾满血渍的脸,六月雪攥紧拳头哆嗦了一下,身子蜷缩得更紧了。就是从那天起吧,她丢失了自己最后一点良心。可自己没有错,她只是盲目疯狂地爱慕着鬼目而已,想见他开心的样子,想他多对自己露出一丝笑容。匍匐在那个人的脚下,仰望了他数十年,可怜卑微如自己,上天也不忍责怪吧。 付微姐姐,也求你,宽恕我吧。六月雪突然感觉到有湿润冰凉的东西从眼角划过脸庞,自己是哭了呢,太多年没有流过泪,都快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伤害过太多人,从没有丝毫的痛苦和愧疚,付微的重伤并非自己造成,她却耿耿于怀。她尚怀有一丝侥幸,就是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付微会被人救起,从此安然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不是曝尸荒野。 可是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没有来找鬼目和自己报仇呢?还有那个叫柳未珂的孩子,眼睛长得像极了付微。“付微姐姐,那孩子是你派来的吗?是你让她对付我们,替你和你的丈夫报仇吗?”六月雪喃喃说着。 车子突然停下,李旻一瘸一拐地走下车,打开了车门。他的手因为疼痛蜷缩在一起,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如何忍耐着开了那么久的车。“你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为什么停车?”六月雪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平静地问着。 “我被他们的车一路追到了这里,这竟然是个孤岛,没有船舶和直升机我们根本离开不了这里。”李旻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生怕维安局的人突然从哪里窜出来。 “真是没用啊。”六月雪强打起精神走下车,望向不见边际的深海,轻蔑地说着。此刻天色已晚,周遭寂静无声,目之所及皆是幽暗荒凉的景象。刺骨的寒风侵袭到她单薄的衣裳里,她微微耸肩哆嗦了一下,靠着车子蹲了下来。 李旻涨红了脸,但还是强忍住怒气说:“我们两个都行动不便,如果被维安局的那帮人发现了只怕再难以脱身!鬼目怎么还不派人来救我们!”他神情焦灼,一瘸一拐地在六月雪身边徘徊。 “急什么,看看你的样子,ICV的人还会怕死吗?”六月雪抬起头来厌烦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女人,永远都仗着鬼目的信任对自己趾高气扬。在整个组织里,年轻的男人忌惮她的地位,年纪稍大的男人被她的美貌蛊惑,只有自己厌恶她到骨子里,一把年纪的老女人,顶着一张十八九岁的面孔,想想就恶心。 “要不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李旻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温和,不让她发现自己的愠怒。 六月雪冷冷地望着他,依旧是那副与生俱来的高傲姿态,她轻嗤道:“怎么,嫌我是累赘,想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吗?石斛,你最好别想着一个人独活。” “不然你让我留在这里陪你等死吗?”李旻忍不住吼了出来,“你这个无理取闹的疯女人……”他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还保持着前一秒愤怒的表情。 “太吵了,真是太吵了。石斛,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她冷漠地看着子弹洞穿了李旻的胸口,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殷红的鲜血飞溅到她苍白的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血,伸出手微微用力,就把李旻推倒在地。 “你、你怎么敢?我是ICV五组的组长,为组织效力八年!鬼目就是再纵容你,这次也不会轻饶你!”李旻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盯着六月雪。 “你早该死了。你不肯服用FL,鬼目早就不信任你了。我和陵游去玉成酒店帮你,也只是不想丢掉田家这块肥肉而已。现在我们的计划被维安局扰乱了,田家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控制,你就没多少利用价值了。” “不!我对ICV忠心耿耿!我只是怕死,只是不想做试验品,不想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李旻绝望地爬起来抱住六月雪的腿,恳求道:“求你救救我,饶过我这一次吧!以后不管你和鬼目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绝不违抗你们的意思!” “好啊。”六月雪绽开妖媚的笑容,轻轻抚摸李旻的脸庞。 李旻似乎看到了希望,感激涕零地说:“谢谢你,谢谢你六月雪!” 六月雪厌恶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冷笑着问:“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做吗?” 李旻忙不迭说道:“是是是!您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那就,乖乖去死吧!”六月雪猛然拉起李旻,把他推向幽暗的深海。 “不!不!我不想死,不想死!”他受伤的右腿被六月雪狠狠踹了一脚,一个踉跄,身子便向后栽去。他整个人已经浸入冰冷的海水,殷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海面。“没有我你要怎么逃出这里?你不想活着见到鬼目了吗?” “不用你操心,你是弃子,我可不是,鬼目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 “别这样,六月雪,念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咳咳……”李旻的鼻子几乎已经没入海水里,他被呛了一下,血水夹杂着海水从口中流出。他慌乱之中紧紧抓住六月雪的脚腕,苦苦哀求着。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真叫人讨厌啊!”六月雪用力抽出腿,狠狠踩住他的手,脚尖使劲一碾。 “啊!”李旻惨叫一声松开手,身体瞬间被汹涌的海水吞没。 六月雪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海面变得愈发阴沉,巨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无数细小的水珠飞溅到她的脚踝上,她幽幽笑着,“石斛,一路走好。” 章节目录 第15章 惊变(一) “真是无聊,顾斯屹他们都去哪了,也不探望我这个病号。”柳未珂在病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把有些僵硬的身体拧成了麻花状。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可是大家偏偏不让她出院,非要她安心静养。 在病床上稍微活动了筋骨后,她精神抖擞地蹦下了床,来到了走廊里。这是顾斯屹已经辞职的博士导师汪承恺投资建成的新医院,才正式运营两个多星期,目前还比较冷清。 走廊里的窗户纤尘不染,干净明亮,她对着窗户捏了捏自己瘦了一圈的脸,自言自语着:“一定要想法设法逼迫苏巍那家伙给我加薪,我得把掉了的膘一两不少地吃回去。” “砰”的一声,突然有一枚子弹穿过厚厚的玻璃朝自己的眉心袭来,柳未珂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碎裂的窗户碎片中看见满脸是血的自己和额头上一个汩汩流血的洞。 她惊得尖叫,双腿双脚都似乎被禁锢了般动弹不得。自己要死了吗?又是ICV的人吗?这是汪承恺老前辈设立的新医院,目前还受到维安局的层层保护,怎么会有人闯进来? 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片投映出自己骇人的面容,从额头上冒出来的殷红的鲜血濡染了洁净的病号服。 不对,柳未珂一点点攥起来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变得麻木的双手。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疼痛?为什么头上中枪,血流不止的自己还没有倒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并没有按预想一般感觉到黏稠的液体,低头一看,纤长白皙的手指上干干净净的,一丝血迹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未珂的胸腔频繁地起伏着,她艰难地呼吸着,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冷静,柳未珂冷静下来!”她紧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情绪,不断颤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平静。 当呼吸渐渐趋于平稳时,她缓缓睁开双目,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的一切。面前的窗户依旧明亮、完整,映出自己苍白的容颜,没有鲜血,没有骇人的伤口。似乎刚才可怖的场景只是一闪即逝的幻影。 “我到底是怎么了……”柳未珂失神地喃喃着。先是看到顾斯屹遇害,然后是看到自己中枪,为什么老是无缘无故地看到这种可怕的幻象。还有前几天在玉成酒店里,那时萦绕在脑海里的场景又说明了什么?还有看到艾唯时,自己眼前也曾突然出现阴冷的地下室以及陌生的人们。 难道因为工作压力大自己成了臆想狂?不可能的啊!柳未珂拼命摇晃着自己越来越痛的脑袋,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半眯着的眼睛倏忽间睁大,对面的楼上有一个戴着口罩和宽大帽子的男人,身材瘦削矮小。那男人缓缓地将狙击枪对准柳未珂的脑袋,眼中一抹厉色闪过,随即轻轻叩动了扳机。 “不好!”她猛地蹲下,子弹飞速地穿过这栋楼的玻璃,掠过半空,深深嵌入了自己身后的墙壁。枪响的一瞬间,忽然有礼花升腾到半空中,接连发出清脆的爆炸声,绽开在漆黑的夜幕里。 “谁!”她飞快地掏出手枪,藏在两扇窗之间的墙壁后,小心翼翼地侧身向对面的楼望过去,只看见那个矮小的男人意识到情况不妙,迅速地朝走廊尽头跑去,转瞬就没了踪影。 “急诊楼有闯入者!所有人快去急诊楼!”柳未珂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大喊着,可是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她。苏巍应该在周围都安排了特工巡逻,怎么这个时候一个人都没了?她来不及细想,转身冲向楼梯口,准备去捉拿歹徒。 柳未珂所在的地方是住院部的四层,对面是急诊楼,两栋楼之间在六层有天桥连接。虽然知道现在追过去也来不及了,她仍是拔腿向楼下跑去,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刚才的礼花声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事先预谋好,方便掩盖枪声,防止引起旁人的警惕。 她猛然转身,冲到三楼的走廊上向窗户外张望,正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什么东西揣到口袋里。那人静静地望着急诊楼,在他的脚边零散地堆着数十个礼花筒,而且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枪。 这人一定是刚才那家伙的同谋!柳未珂迅速打开窗户,对准那个男人的后背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却是空空的一声响,没有子弹,怎么会没有子弹? 那男人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愤怒的目光,他抬起头来扫了柳未珂一眼,宽大的墨镜和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他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还无的笑意,低下头用帽子和衣领把自己遮挡得更严实了。他挑衅地吹了声口哨,转身朝前迈了两步,然后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柳未珂惊愕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只有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男人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难道这世上有会瞬移的人? 她冷静下来,望着对面的急诊楼,急诊楼只有两个出口,从她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她的目光在两边的出口处睃巡着,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怎么会这样,那个朝她开枪的人怎么还没出来?难道他藏在了楼里?正当柳未珂的耐心就要一点点耗尽的时候,对面跑出来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就是他,对自己开枪的人!柳未珂攥紧了手中已经没有子弹的枪,现在该怎么办? 她紧抿着嘴唇,目光犀利且冷冽,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奇怪,这个男人怎么有些反常?那个男人并没急着逃跑,而是在两栋楼之间来来回回地走,身子摇晃,脚步有些凌乱。他手舞足蹈着,手中的狙击枪猝然滑落在地。 柳未珂匆忙跑下楼,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那人走去。那个男人仍然在那里,走着奇怪的弧线,嘴里念念有词。 “你是谁?放老实点,或许我可以考虑不杀你!”柳未珂把手枪举在胸前,扬声说道。谁知那个男人突然跪在地上,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瞳孔扩大,充满血丝,嘴里咕噜着几个分辨不清意义的音节。 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那名男子呻吟着拽掉自己的口罩,在路灯的照耀下露出格外苍白的脸,脖子上遍布着一条条青筋。 章节目录 第16章 惊变(二) “伍皓,怎么会是你?”柳未珂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是九队的副队长,和苏巍交好多年,是个脾气温和,冷静谨慎的人,效力于维安局十年之久。他向来忠心耿耿,凡事以维安局为重,怎么会突然朝自己开枪?又怎么会突然神智失常? 伍皓颓然无力地趴在地上,向柳未珂伸出手,一点点爬向她,紧紧攥住她的裤脚。“未、未珂……唔……”他的口中突然涌出鲜血和白沫,身体痛苦地团成一团,像被电击一般不停地震颤。“跑……”他突然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柳未珂身后,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就缓缓阖上了眼睛,沾满尘土的手猝然落下。 “喂!你怎么了?”他不会是死了吧?柳未珂眼睁睁地看着和自己相处那么多年的人突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满脸都是血迹,心里惊惧不已。她刚想蹲下检查伍皓还有没有气息,就看见在路灯的照射下,水泥地上出现一个人影,那抹纤瘦模糊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柳未珂突然用双手撑住地,侧身向后猛地踹过去,直击身后那人的膝盖。那人低低呻吟了一声,突然俯身用一只手攥住她的肩膀。 柳未珂刚想挣扎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她用力抓住那人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肉之中。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想要转过头去,却被一只手轻轻覆住眼睛。 天昏地暗,冷风肆虐,掠过树梢发出呼呼的声响,如同低低的呜咽。柳未珂的力气一点点消弭,渐渐颓然又绝望地垂下手。耳畔传来三声枪响,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喊:顾斯屹,救我…… 顾斯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柳未珂的化验报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不出所料,她的异能恢复了。 外面突然传来礼花爆炸的声音,顾斯屹循声望去,看见无数色彩斑斓的烟火,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随即又低下头来把注意力转到化验报告上。 柳未珂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当她注视着一个人的眼睛时,就可以看见很多不同的场景。左眼变红时可以看见对方的过去,右眼变红时可以预见对方的未来。但是这种异能什么时候会出现,柳未珂自己也不知道。 起初大家希望利用柳未珂的异能预测未来的事情,以便趋利避害,但是付微前辈和局长坚决要求用药物抑制她的能力。据说柳未珂的异能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连曾经二十四个小时里至少有十五个小时和她待在一起的顾斯屹也不清楚。 外面燃放礼花的声音逐渐消弭,顾斯屹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眼皮跳个不停。再过一会儿就去看看柳未珂吧,这个傻丫头估计还在没心没肺地自得其乐,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 “请、请进!”顾斯屹瞬间清醒了过来,匆忙把化验报告塞进了抽屉里。琥珀拿着一个棕色背包走了进来,她阴沉着一张脸,似乎有几分不悦。那个背包顾斯屹认得,是苏巍用了五六年的东西。 琥珀问道:“血液报告出来了吗?未珂情况怎么样?” “呃,暂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说不定……”顾斯屹有些紧张地摩挲着他的白大褂。 “说谎!艾唯已经告诉过我了,未珂恢复了异能,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们?你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吗?”琥珀把棕色背包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语气十分强硬。“这是苏巍给我的抑制她能力的药物,想办法给她注射。明天付微前辈和局长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会带她回总部……” “然后又要篡改她的部分记忆吗?这是第几次了,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最信任的人算计!”顾斯屹有些愤慨地站了起来,他觉得柳未珂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完全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特别,而不是一次次地被那个叫付微的女人催眠,然后被迫失去记忆。 一米九的顾斯屹居高临下地怒视着琥珀,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涌动。但是琥珀面色不改地看着他的眼睛,镇定地说:“这不是算计,是保护!如果未珂的能力被ICV的人发现,你应该猜到会有什么后果!而且你以为通晓未来是什么好事情吗?擅自改变世界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们已经有过这样的教训了。” 顾斯屹缓和了口气说:“能不能告诉我,未珂的能力到底引起过什么灾祸?”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必知道。再说局长下令那件事不得外传,小顾,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顾斯屹烦闷地摇了摇头,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只是想保护柳未珂,不想看她被欺骗伤害。可是总有人来告诉他,一切的隐瞒都是合理的。到底怎样才是对柳未珂好,他自己已经失去了判断。 “就这样吧,小顾,我现在向你传达局长的指令,把这药物尽早注射到未珂的体内。如果还有什么异议的话,就直接去找局长谈吧。”琥珀从棕色背包里拿出几管药剂,强硬地塞到了顾斯屹的手里。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琥珀一怔,看见艾唯神情紧张地冲了进来。“不好了!伍皓被人枪击,受了重伤!还有未珂,她晕倒了!” 柳未珂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身下是冰冷的铁床。她神智模糊地挪动了一下手脚,却听到“叮”的声响,四肢似乎被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束缚住了。她艰难地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是一副寒光闪闪的手铐,脚腕上还戴着脚镣。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阴暗封闭的空间,一扇窗户也没有,天花板上只有一个老旧的灯泡,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兀自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里是……维安局的审讯室?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迷药的药效似乎还没过去,柳未珂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坐在冰冷的铁床上,后背紧贴着墙壁,身体蜷缩着,默默回想着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在病房外,有人用狙击枪袭击自己,她随后赶到,看到极其失常的九队副队长伍皓。在急诊楼开枪的就是他吗?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杀手?还是他被人控制了?这一切一定和ICV的人脱不了干系! “喀哒……”柳未珂似乎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她猛然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铁门。 章节目录 第17章 百口莫辩 “咳咳,这儿灰尘可真够大的啊,你们就让未珂待在这种地方?”门口传来了女人娇媚的声音。是Martina!柳未珂脖子一缩,感觉鸡皮疙瘩和冷汗一并冒了出来。 寂静清冷的审讯室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柳未珂循声望去,正看见一双金闪闪的恨天高。 Martina穿着紧身黑色连衣裙,像没有骨头的水蛇一样倚在苏巍的肩膀上,戳了戳他的胸膛说:“你们这些榆木疙瘩,就是不知道怜香惜玉!你说对吧,盛……” 她白皙柔软的小手刚搭上盛旷的肩膀,就被不动声色地推开。“Martina,现在柳副队是杀死伍皓的嫌疑人,一切都要按程序来,等解除了她的嫌疑,我们自然会放她走。” 盛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令无数男人垂涎的娇美脸庞,冷冰冰地回应着。一直跟在盛旷身后的安然轻轻嗤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Martina不知矜持,目光里隐约有些敌意。 Martina并未露出尴尬的表情,不知死活地伸手轻轻掐了一下盛旷的脸说:“盛大队长怎么还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整天本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肉毒杆菌打多了呢!”说完还不忘拍两下那张僵成石膏的脸。Martina向来喜欢干这种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的事,看着盛旷越来越阴郁的表情笑得花枝乱颤。 Martina这人似乎天生就和别人没有距离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她乐意,她就会和人家极其亲近,如火的热情几乎要把别人吞噬。 别看这女人外表上是个十足的尤物,身手却比两个苏巍加起来都厉害,编制上是八队队长,但因为能力出众,经常作为特勤帮助其他组的人执行任务。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要说她唯一的软肋,应该就是她爹赐给她的名字——蔡美凤。只要有人敢那么喊她,她绝对会怒目圆睁,肩膀发抖,恨不得用脚上两只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把你钉到墙上。 盛旷略有些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防止下一刻Martina就要像水草一样缠在他身上。他皱着眉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清咳一声道:“应书雅和杨明差不多还要过十分钟才能赶过来。付前辈刚下飞机,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内应该能到了……” “伍皓怎么样了?还有,你们抓到袭击我的人了吗?”柳未珂忍不住插嘴,她紧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惶急不安。这天晚上发生太多事了,她一醒来就莫名其妙地身处在阴冷灰暗的审讯室里,此刻依旧毫无头绪。 听到她突然发问,审讯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各自交换了眼神,表情有些微妙。 Martina敛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异常严肃地问道:“柳未珂,伍皓被枪击时你在哪里?” “我,我就在急诊楼前面……”柳未珂微微一怔,云里雾里地回答。 “伍皓就在你的对面,而你手里拿着枪。是吗?”盛旷突然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询问着。“锵”的一声轻响,他把一个银色的录音笔摆在了桌子上。 柳未珂心下一凛,猛然攥紧自己的拳头,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Martina刚才用的是审讯犯人时惯用的口吻,盛旷甚至拿出了录音笔,她这是被当成了攻击伍皓的嫌犯啊! “你们怀疑我?我差点被他爆了头……” “所以你为了自卫开枪打他?”盛旷神色自若地追问着,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和对面恼羞成怒的柳未珂形成鲜明对比。他向来如此公私分明,就算有朝一日他要审问的是陪他多年的下属安然,想必他也会如此镇定。 柳未珂努力平复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没有开枪,当时我的手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可是你晕倒时手里拿的那把枪里还有两发子弹,并且和打伤伍皓的子弹是一致的。”盛旷随即质问道。 “那不是我的手枪,不信你可以问问苏巍。我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枪声,一定是袭击我的人先对他开了枪然后调换枪支栽赃我!”柳未珂盯着盛旷的眼睛,她不喜欢这种被拷问的感觉,而且现在质问她的是和她共事的同僚。不过事关重大,她又出现在案发现场,被当做嫌疑人也是正常。她只得期待事情早些水落石出。 苏巍连忙点头,“是的,未珂一共就配有两把手枪……” 盛旷打断了他的话:“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获取枪支并隐秘保存。而且,苏队长,就你们的交情来判断,我并不认为你有资格替她证明清白。我不是怀疑你的公正性,我只是觉得感情用事的人更容易被身边的人蒙蔽。” Martina终于听不下去,皱着眉头说:“说什么蒙蔽不蒙蔽的,现在还没有完全的证据表明未珂是凶手,盛大队长,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不好意思,我对待嫌疑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他漠然又官方地回应着,强调了“嫌疑人”这三个字。“我可以继续问了吗?柳未珂,伍皓袭击了你?” “是的。” “在什么地方?” “当时我在住院部的四层,就在我的病房外面。他在对面的急诊楼向我开枪,你们可以去检查一下那里,肯定有痕迹。”柳未珂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盛旷冷笑着说:“伍皓训练有素,过往的狙击任务中从未失手,你倒是命大。你是早有防备还是纯粹运气好?” “我当时正在向窗外看,恰巧看到了他。”柳未珂当然不能说她突然预见了自己会被枪击,没人会相信的。 盛旷追问道:“你确信你当时看到的人是伍皓?” “我……”柳未珂犹豫了一下,当时对方戴着口罩帽子,相隔又远,她根本没看到对方的脸。“我一开始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是追到外面的时候看到的人确实就是伍皓,他当时很反常,像是失控了一样。” “从你遇袭到你跑下楼面对伍皓,这个过程大概有多久?” 柳未珂答道:“我说不清,当时我在三楼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停下?”盛旷微蹙眉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怀疑。 “因为在三楼窗口那里看见一个人,他就站在急诊楼的前面,旁边摆了一堆礼花筒。” “礼花筒?”盛旷疑惑地挑了挑眉。 “是的,应该是想通过放礼花掩盖枪声。” 盛旷狐疑地说:“你说你看不清袭击你的人,却能看清黑暗里放着几个礼花筒。柳未珂,你的视力波动很大啊。” “我看不清对方是因为他戴了口罩和帽子!”柳未珂急切地辩白着,她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心中焦急又委屈。 盛旷继续问道:“那楼下的那个男人呢?你看清他的脸了吗?照你的意思,他应该是伍皓的同伙。” “没有,他也遮挡得很严实。我想开枪的时候突然发现没有子弹,然后……然后那个男人就突然消失了。” “你现在是在给我们讲鬼故事吗?”盛旷当然不会相信,轻蔑地笑了一下。“好,我再问你,在这整个过程中,你有喊叫吗?为什么不试图找其他人帮你?不要说你的声音也被烟花的声音掩盖了。” 柳未珂连忙说:“我喊了,可是周围根本没有人。” “没有人吗?苏巍,今天这里的安全是你们队和六队负责的,巡视的人今天晚上不在吗?” 苏巍有些尴尬地说:“六队的人今天下午就调离了,说是局长让他们调查一起绑架案。我们队你也知道,有不少人都受伤了……” “所以今天整个医院都没有维安局的人当值吗?”盛旷不由皱紧了眉头。 苏巍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不,应该还有顾思屹、艾唯、琥珀和小林。” 盛旷对一直站在身后的安然说:“安然,你去录一下他们的口供。” “为什么你们不去调一下监控录像呢?这医院里不可能没有监控吧?”柳未珂疑惑地问。 盛旷静静地审视了她片刻,似乎在确定她到底是装蒜还是真的一无所知。“早就去看过了,这家医院里所有的监控都缺失了两个小时的录像。” “柳未珂,你在找到伍皓以后又发生了什么?”Martina问,“有人袭击你是吗?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Martina,你的提问有诱导性……”盛旷突然冷漠地打断她的提问。 “她刚刚就提到了有人攻击他们,我不觉得我的问题有什么诱导性。而且,盛旷,不需要你来教我,我进维安局的时间可比你久。”Martina不服气地说道。 “能让我问个问题吗?”柳未珂忍不住打断他们,“伍皓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还没脱离危险期。”苏巍叹了口气,他一方面真的为伍皓担忧,一方面也是担心伍皓如果不治身亡,根本没有人来证明柳未珂的清白。 “不好了!”小林突然推门而入,“被局长调走的六队在路上被伏击了,所幸无人死亡,只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什么?知道对方是谁吗?”苏巍连忙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 盛旷将桌上的录音笔收了起来,冷静地说道:“我们走。” “那未珂呢?”Martina一把抓住盛旷的手臂,迫切地问道,“还要她继续留在这鬼地方?” 盛旷慢慢掰开她的手指,“她还没有洗脱嫌疑,自然是继续留在这里。我这是为柳副队考虑,一来这样能够保证她的安全,二来也避免她出去以后再卷入事端之中,蒙受不白之冤。” Martina似要辩驳,话到嘴边也只得变成轻蔑的哼声。她知道这是正规的程序,别说柳未珂是个副队长,就算她是维安局的副局长也不能出现例外。她心疼地看了柳未珂一眼,跟着盛旷走出审讯室。 章节目录 第18章 逃离 “相信我,未珂,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的。”苏巍拍了拍柳未珂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宽慰着。他望向一边默不出声的小林,问道:“不走么,小林?” “顾思屹让我捎句话给她,我说完就走。” 灰暗阴冷的房间里便只剩下小林和柳未珂。“艾唯,你来这里干嘛?”柳未珂疲惫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小林”的声音随即变做女人的声音。“他”惊讶地看着柳未珂,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截细细的铁丝。 “小林不会直呼顾思屹的名字的,一向叫他顾大哥。而且,顾思屹那家伙,如果真的有话要对我说,肯定会自己来的。”柳未珂笑了笑,“你也就骗得了苏巍这种智商的人。” “小心我告状,让苏巍多关你几个星期。”艾唯蹲下来用铁丝戳着柳未珂身上的镣铐。“喀”的一声,手铐便应声打开。 “你还有这本事呢?”柳未珂揉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正在解脚镣的艾唯。 “你以为我只会易容吗?我本事多了,以后你会知道的。”艾唯摸索了一会儿,终于解开了她手脚上的束缚,指着那扇老旧的门说:“走吧。” “谢谢你相信我,艾唯。”柳未珂拥抱了一下她瘦弱单薄的身体,微笑着说:“我得留在这里等真相大白,不然我就会被所有人当成逃犯。” “不想走你不早说,看着我解了半天的手铐!”艾唯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你别那么死脑筋好不好!现在伍皓能不能救活还难说,他如果真死了,谁能证明你的清白?你想被关上个一年半载吗?” “付微前辈不是会回来吗?她会想办法帮我的。”柳未珂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轻轻握住艾唯的手。“别担心我,你赶紧回去吧,小心被他们发现了,还得罚你关禁闭。” 艾唯看着柳未珂的脸,突然被电击似地垂下了头,慌张地把手抽了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柳未珂的眼睛,然后匆忙说:“算了,懒得理你,还害我白跑一趟。这房间的门我就不锁了,这个干扰器给你,可以让外面的三扇门的电子密码锁失效。你要是后悔了就自己出去。” 她把一个形似薄荷糖的东西递给了柳未珂,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始至终,都再没抬头看过她一眼。 柳未珂有些疲惫,困倦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觉得眼睛略微胀痛,视线稍微有些模糊。眼睛,对,她的眼睛!之前产生过许多次幻象,最近的这次竟然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险些发生的场景。 难道,自己能预见未来?那顾思屹被左婧杀害的场景也真有可能发生吗? 或许艾唯说得对,她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她心里的疑惑太多,必须亲自去弄清楚。对了,苏巍每个月初都会回家看望母亲还有左婧,昨天因为突发状况耽误了,这几天估计一定会抽空回去。 如果左婧真的有问题,那岂不是苏巍和他母亲都有危险了吗? 柳未珂看着敞开的铁门,攥紧了手中那个小小的干扰器,终于下定决心飞奔离开。柳未珂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几扇铁门,却茫然无措地停在了最后一扇门面前。她知道,门外是牢固的铁锁,干扰器派不上用场。她赤手空拳站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根本没有冲出去的办法。而外面还有至少三名守卫,就算能想办法出去,她也不见得能与他们抗衡,况且,她也没有做好和昔日同事针锋相对的心理准备。 柳未珂轻声叹气,没有完全准备就妄图逃出去,她还是太冲动了。她失望地皱了皱眉,迈着沉重的双腿往回走,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她伏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听见艾唯的笑声。 “我知道是你,柳未珂,我都听见你的脚步声了。还是憋不住准备逃出去了吧?刚刚还跟我装!” “你怎么还在这儿待着?”柳未珂诧异地隔着铁门问她。 “我不在这儿待着谁救你出去?先闪远点,小心被炸成爆米花!” 这家伙,不会想炸了这里吧!柳未珂来不及制止她,慌忙后退,抱着头缩到了角落里。接着她便听到一声闷响,铁门被轰然炸开,周围的墙壁也在剧烈颤动。 “疯了吧你!”柳未珂抹了一下自己满是灰尘的脸,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别啰嗦,快跟我走!”艾唯冲进来抓住她的手就跑。“奇怪了,守卫都去哪了?又擅离职守了吗?”柳未珂一开始还挥着拳头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哦,我骗他们杨主任要召集全员开紧急会议,他们就都走了。”艾唯耸耸肩,露出得意的笑容。“骗人我最擅长了。” “那么好骗!这些家伙,让我怎么放心他们!” “行了你赶紧走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回来他们给你来个三天三夜的‘三堂会审’我看你受不受得了!”艾唯催促着。刚才爆炸的声音一定惊动了他们,留给柳未珂出逃的时间不多了。 “那你怎么办?局长他们要是知道了不会轻饶你的。”柳未珂禁不住担忧起来。 “能怎么办,大不了关几天禁闭呗。为朋友受点罪怎么了?”她脱下身上的男式外套,披到了柳未珂身上说:“别着凉了。行啦,别太感动,快走吧!” 柳未珂听见刺耳的警报声和各队人员集合的声音,她横下心来,麻利地翻墙而出,丢下一句话:“谢了,艾唯,多保重!” 在看着柳未珂的身影消失在墙头的那一刻,艾唯的嘴角突然浮起冷笑。她得意地摸着自己现在这张和小林一模一样的脸,面容突然起了变化,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那些借助人皮面具才能完成的易容,她一向不放在眼里。因为,她的天赋就是随心所欲地改变样貌与体态,天生就是最好的伪装者。 “对不起了,柳未珂。”她喃喃自语,然后面对墙壁弓着腰,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艾唯靠着墙壁缓缓坐到地上,面色苍白地捂着伤口,鲜血不断透过白色的衬衫渗出来。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过仍能听到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盛旷第一个冲到她的身边,急迫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柳未珂……袭击了我……他们,他们逃走了……” “他们?还有谁?除了柳未珂还有谁?” “还有小林……”艾唯用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拉着盛旷的衣角,在缓缓闭上眼睛之前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抓住、抓住他们,他们是ICV的奸细……” 章节目录 第19章 陷害 穿着暗红色毛衣的男人一步步走上楼梯,轻声哼着年代久远的歌谣,左手摇晃着半杯红酒。 他走进书房,谨慎地反锁房门,然后把手伸进床头灯的灯罩里轻轻一按,深褐色的衣柜便缓缓向旁边自动移开,露出正好能容一人进入的空间。 狭小的暗室里面有一个呈放各种秘文的书柜,还有个黑色的保险柜,角落里是一部电话。“是我。”男人拨通了一个似乎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轻佻又慵懒,他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问:“火棘,近来可好啊?” “我倒是好得很,不过听说你,过得不大舒服啊。袭击泽路酒店不是鬼目先生的意思,而是你授意的吧。” “确实是我让石斛引诱他们去的,我就想看着那些维安局的家伙化成灰,呼,风一吹就散个干干净净才好。”那个人的腔调变得十分夸张,透着一股狠毒,语气却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 身穿暗红色毛衣的男人说道:“可惜他们没化成灰,你却受了苦。看来鬼目先生并不喜欢你自作主张,所以才小惩大诫。红头翁,你以后可要谨慎点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我只是不懂那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区区几个维安局的人,竟然还杀不得动不得。”那人的语气充满了愤懑不平,抱怨了几句后,又问道:“对了,半边莲是不是又闯祸了?” “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这里的一个小小副队长下手,也许是有私人恩怨吧。” “真是蠢货,果然是那女人生下来的孩子,身体里也一样流着劣等的血。她费劲心思蛰伏了那么久,如果因为对付一个小角色露出了马脚,岂不是功亏一篑?”那个男人有些怒不可遏,电话里传来了他踹东西的声音。 “我会想办法照应她的。” 那个人逐渐恢复冷静,他漠然地说:“不用,如果她暴露了,就第一个动手杀了她,别让她有说话的机会。” 这段谈话里的主人公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顾思屹和琥珀坐在她的身边,表情复杂。 “好在伤口不深,你身体底子还不错,大概修养三个多月就好了。”顾思屹照例安抚自己的病人,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啊?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待在病床上?我会闷死的!”艾唯烦躁地说着。她努力使自己的表现自然正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思屹和琥珀的神色。 琥珀细心地替她揶好被角,安慰道:“没事儿,我们会经常来陪你说说话的。” 三个人各怀心事,良久无话,病房里的气氛有些低沉。 艾唯忍不住问:“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可是我没有说谎。我亲眼看见小林带着柳未珂逃走了,我刚要阻拦,便被柳未珂袭击了。” 琥珀和顾思屹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毕竟未珂和我们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可能相信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奸细。”艾唯继续混淆视听。 琥珀只好说:“你好好养伤,不要多想,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顾思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镇静地开口:“艾唯,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事发突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放心,如果柳未珂真是奸细,我们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会让她,血债血偿。”他这番话倒是让艾唯颇感意外,他和柳未珂交情非浅,原以为他会不管不顾地维护柳未珂的。 艾唯一只手紧紧攥着被子,表情却诚挚自然。“嗯,我相信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也许未珂是被他们控制或者胁迫了,我……我实在不相信她是十恶不赦之人。” “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会儿各队长应该会来问你事发现场的情况,到时候你想休息也不成了。”琥珀笑眯眯地从她的病床上蹦了下来。 琥珀和顾思屹一前一后地走出病房,“喂,顾思屹,你真的相信艾唯的话吗?”琥珀突然停下来问道。 “当然不信,小珂绝不会杀人。” “我也不信,而且,我觉得艾唯最近有些反常。”琥珀紧缩眉头沉思着。“那未珂到底去哪了?如果她无罪,为什么那么冲动地逃走了?” 顾思屹背对着琥珀站在窗口不言不语,他已经连续三天穿着同一件白大褂了,袖口和领子都沾了些许灰尘,这是洁癖的他原来绝不容许发生的事。但柳未珂出事以后,他就总是忧心忡忡,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 琥珀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背影,刚想安慰几句,却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真相,离我们不会太远了。” 此时,在维安局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冷冷地问:“李旻的那个任务为什么不让我去?如果用催眠术的话事情一定会解决得更快,何必还让几个孩子冒险。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便是维安局的局长吴浩森。腿脚不灵便的他拄着拐杖,愁容满面地站在那女人面前,迫切地解释道:“我如果不相信你的话就不会让你负责消除那几个孩子的记忆。付微,我是怕你遇到危险,我必须确保你毫发无损地待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ICV的人太了解你了。他们是多可怕的组织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我当然清楚!他们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像融进我血液里的毒药,再怎么痛苦挣扎也摆脱不了,除非我死,抑或他亡。”那个女人露出绝望又狰狞的神情,她的双手紧紧捏着早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头埋在宽大的衣领中,开始低低抽泣。突然,她发了疯似的转动着轮椅,朝坚硬的墙壁撞去,然后死命地拉扯自己蓬乱的头发。她时而狂笑时而悲泣,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除非我死,抑或他亡!” 章节目录 第20章 久别重逢(一) “付微,你别这样,冷静些!”吴浩森一把搂住付微颤抖着的身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然后朝旁边的年轻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针管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付微的身后。 那针管中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了付微的后颈,付微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吴浩森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怕你伤到自己。”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浩森哥,未珂那孩子……”付微渐渐平静了下来,无力地倚靠在吴浩森的怀里。 吴浩森忙说:“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她。除了咱们最信得过的几个人外,没人会知道她的能力,连她自己也不会知道。这样,就不会有人利用她了。” “还有地牢里的那些人……” “他们之前被ICV控制,如今已是性情不定。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的能力要是被心怀叵测的人利用了,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不要怪我心狠,他们暂时还不能恢复自由。”吴浩森无奈地说。他怀里的付微缓缓阖上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他轻轻抚摸着付微的额头,看着她衰老但仍旧美丽的侧脸。似乎一切都一如当年,她还是拽着他的衣袖喊他哥哥的乖巧女孩儿。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她,她也许不会独自面对那么多悲苦,也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此时,柳未珂已只身来到了瑚城,寻找与她多年未见的左婧。小时候她总是被苏巍带到这儿来和他的家人一起过各种节日,她至今还怀念苏母为她做过的各种可口的菜肴。然而九年前,苏母因为一场意外事故成了植物人,只能常年累月地躺在床上。 柳未珂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从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然后凭着记忆寻找着苏巍的家。 半路上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用脏兮兮的小手拽着她手里的水果袋子。 “冬冬!真没礼貌!”一个年轻女人匆匆赶了过来,抱起那个正在对柳未珂做鬼脸的淘气鬼。 “左婧姐。”柳未珂愣了一下开口喊道。眼前的女人身体瘦弱,面色苍白,和她印象里那个明眸善睐,健康貌美的女人相去甚远。 左婧怔怔地看了柳未珂片刻,这才认出她来,激动地说:“未珂啊,天呐都长那么大了,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是个上高中的小丫头。” 柳未珂有些内疚,她和顾思屹已经很久没来看过苏母一家了,就连苏巍也是每月至多回来看他们两次。一来是因为维安局的工作任务确实繁重,二来是因为他们毕竟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能和亲友往来过分密切,不然也会使对方陷入危险境地。柳未珂认识的一个前辈就曾被ICV掳去过妻女,结果在营救她们的过程中遭遇暗算,一家三口都死于非命。 柳未珂正在望着左婧苍白的脸出神,冬冬突然从他妈妈怀里蹦了下来,亲热地抓住她的手说:“阿姨好。”然后他笑呵呵地盯着柳未珂手里的袋子,又重复了一遍说:“阿姨好,我叫冬冬。” 这是想要吃的呢,真是个机灵鬼。柳未珂蹲下来把几个橘子塞到了他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头说:“剩下的阿姨帮你拿着好不好,太沉了,你提不动。等会儿都是你的。” “好,谢谢阿姨。”冬冬甜甜地笑了,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 “家里还好吗?”柳未珂关切地问着左婧。 “就那个样子吧,好能好到什么份儿上,坏还能坏到哪里。日子总得过下去。”左婧一边给冬冬剥橘子,一边勉强地笑。 九年前她的继母成了植物人;父亲承受不住打击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记忆力也渐渐衰退;而三年前,她的丈夫重病身亡。苏巍虽然能给予她们足够的经济支持,却难以抽身帮她打理这个家。看到左婧瘦削的样子,柳未珂就不难想象她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左婧一手牵着冬冬,一手挽着柳未珂的胳膊,和从前一样亲昵。她自顾自地絮叨着家里的事情:苏母有一天手指动了动,也许某天会忽然醒来;她父亲精神越来越稳定,酗酒的毛病也改了;苏巍哥哥上次送给她的蝴蝶兰长得越来越好了。 她一直叫他苏巍哥哥,像儿时那样依赖信任他,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苏巍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不仅仅是因为兄长之情。苏巍一直都不清楚,左婧被继父带到他身边,到底算是幸事还是苦难。 柳未珂看着左婧的侧脸若有所思,这似乎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善良温柔的小姐姐,她真该继续怀疑她吗?可是自己见到的幻象又该如何解释?毕竟之前脑子里出现的种种场景都真实出现了。 柳未珂远远地就瞧见左婧的父亲站在门口向自己亲爱的外孙招手。他面容慈善,手里拿着一只褪了色的小熊玩具。 “左伯伯。”柳未珂笑着打招呼,“是我啊,柳未珂,您还记得我吗?” 左名扬盯着她看了许久,困惑地挠了挠头,神态有些窘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过了一会儿,他犹豫地指着柳未珂的脸说:“亭亭吗?是亭亭吗?”亭亭是几年前住在他们楼下话都还说不清楚的小女孩儿,就是到现在也就八九岁。柳未珂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糊涂得那么厉害。 “他记性时好时坏的,有时候连苏巍哥哥的名字也叫不上来。”左婧走过去帮他理了理卷到一半的裤腿。“这是小珂啊,爸爸,她和顾思屹小时候经常来咱们家的。” “哦哦,是未珂啊。”左名扬咧嘴笑了,把手里的小熊塞给柳未珂,还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快进来坐,上次隔壁的邻居送给了我一架飞机模型,你快来看看。” 柳未珂跟在他后面,一手牵着哼唱着儿歌的冬冬。这孩子似乎很喜欢她,抓住她的衣角就不撒手。 “阿姨,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玩具!”当左名扬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的时候,冬冬兴高采烈地把她领到了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小心翼翼地把变形金刚的模型托在手里。 “真好看!呀,你这‘百宝箱’里宝贝那么多呐。”柳未珂拿出一个遥控赛车,突然灵机一动,对冬冬说,“阿姨从来没玩过遥控赛车呢,陪阿姨玩玩这个好不好?” “好啊,阿姨我教你!我玩赛车可厉害了,这里的小朋友们都玩不过我!”冬冬咧着嘴乐呵呵地说。 趁冬冬调试着他的小赛车时,柳未珂环顾了整个卧室,还弓着腰偷偷看了床下有什么异常的东西。这里毕竟是冬冬经常待的卧室,小朋友玩性大喜欢东翻西找。如果左婧真的心怀鬼胎并且藏有什么关于ICV的证据的话,应该不会选择这里。客厅、洗手间这种经常有人去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蹊跷。左名扬和苏巍母亲的卧室应该也可以排除。 那就只剩下书房和几乎只有左婧出入的厨房了。 “哇,冬冬真厉害啊!哎小心,躲开桌子!” 冬冬得心应手地操控着赛车,颠颠儿地追着车跑到了客厅。 “阿姨,你看明白了吗?试试吧。”冬冬把赛车摆到了柳未珂脚边,手舞足蹈地讲着该怎么操作,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样子。 柳未珂装作研究赛车构造的样子,悄悄蹲下来将一个徽章形状的摄像头贴在了上面。而这个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影像可以实时传输到她的手机上。她瞄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忙着洗菜的左婧,又看了看步履蹒跚地走进自己卧室的左名扬,小心翼翼地将赛车开进了书房。 她故意笨手笨脚地让赛车满书房里打转,检查有无奇怪的东西,接着撞倒了一个塑料凳子,然后让它卡到了书桌下面的空隙里。“哎呀哎呀!阿姨,你慢慢地开啊。”冬冬着急地跺着脚,心疼自己“伤痕累累”的小赛车。 “对不起啊,冬冬。对了,阿姨买了几盒饼干给你,差点都忘了,应该就放在客厅里了,和水果放在一起,你自己去找找好不好?然后帮我去厨房问问你妈妈要不要我再出去买点菜和肉。乖,快去吧!” “嗯!”冬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大声答应着,雀跃地跑出了书房。 柳未珂连忙蹑手蹑脚地掩上了房门,迅速地翻找着抽屉和柜子。不行,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很难有什么发现。她便把赛车上的微型摄像头拆了下来,粘到了桌面上摆着的相框上。如果今天毫无发现的话,她仍不敢十分断定左婧就是清白的,不如从长计议,回去后再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颇有力度地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柳未珂吓了一跳,充满戒备地回过头去,看见捧着飞机模型的左名扬。“未珂。”他本着一张脸,声音低沉又沙哑。 章节目录 第21章 久别重逢(二) 柳未珂不知道左名扬发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心虚地鼻尖都冒汗了。 左名扬却突然又开心了起来,献宝似的把飞机模型塞到她手里,欢欣鼓舞地说:“瞧,我找到了,我把它放到卧室的床头柜上了,竟然忘记了。” “呦,这模型可真好看啊。”柳未珂松了一口气,心里庆幸自己面对的是这个心智已如孩童般的老人。 “来,给您,这是宝贝,可要藏好了啊。我先去厨房帮帮忙。”她把飞机模型还给左名扬,走向厨房去找正忙着做饭的左婧。 “左婧姐,我帮你啊。”柳未珂洗完手后卷起袖子自告奋勇。左婧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儿说:“哎呀别来添乱,去去去,陪冬冬玩儿去吧。” “我早就学会做饭了,保证不添乱。我拿手好菜多的是,连顾思屹那么挑剔的人都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呢。”柳未珂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又将一个微型监控藏在了碗柜的一角。 “他那是怕你不高兴,哪敢对你挑三拣四。对了,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我听苏巍哥哥说你们最近任务挺重的,他都分身乏术了……该不会是他出什么事了吧?”左婧手一顿,担忧地回过头来问道。 柳未珂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们都挺好的。” “哇……妈妈,呜呜呜……”左婧听到冬冬嚎啕大哭的声音,连忙关上天然气阀冲了出去。柳未珂趁机搜索厨房里的每个角落,连调料盒以及装鸡蛋的塑料篮子也没放过,却依旧一无所获。也许,左婧真的没有问题? 柳未珂走出厨房,找到了正在左名扬和苏母的卧室里痛哭的冬冬。她瞥了一眼温柔耐心地哄着他的左婧,不由陷入了沉思。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个带着狰狞疤痕要置顾思屹于死地的女人,也许只是出现在噩梦里的幻象,永远不会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冬冬终于停止了哭泣,缩在妈妈的怀里委屈地说:“姥爷不让我玩他的玩具,还把我推倒了。” 左名扬紧紧抱着一个箱子,表情比冬冬还要更委屈几分。“这是我乖儿子送给我的宝贝,谁都不能碰。” 左婧看着父亲无奈地摇头说:“爸,你又糊涂了吗?这是冬冬啊,你的外孙呀,你怎么能对他动手呢?” “我不管!谁都不能碰,你也不能碰,这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左名扬像个孩子似的大吵大闹,然后把箱子塞进了柜子里,小心翼翼地上了锁。 “知道了知道了,爸,我们不抢,放心吧。”左婧哄完了左名扬,便把冬冬抱进客厅,拿出糖果安抚他,“来,吃糖好不好,冬冬乖,不可以随便乱碰姥爷的东西的。” 左名扬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柜子,就好像真的在守护什么宝藏,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双腿,走到苏母的床前,握住她的手说:“梦瑶啊,你快醒醒啊,你看看谁来了,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丫头来看咱们了。叫……你叫什么来着?哦对,是未珂,呵呵,未珂来了,梦瑶,你还记得她不?” 苏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沉沉睡去了。她双鬓斑白,形容枯槁,瘦弱得似乎只剩下骨架。柳未珂鼻子酸酸的,她不知道苏母能否感知到周围的声音,仍轻轻地说了句:“阿姨,未珂来看你了。” “未珂啊,你陪阿姨说说话,我去找你和思屹小时候的相册给你看。”左名扬又转换了注意力,笑嘻嘻地出去找相册。 柳未珂握住苏母冰凉的手,心事重重地说:“阿姨,其实最近发生了挺多事的,我被冤枉成了谋害同事的凶手,现在就像个逃犯一样。我心里好慌啊,总觉得还有更糟糕的事情等在后头。阿姨,左婧姐她……是个好女儿好妈妈,对不对?我不应该怀疑她的,我明明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 “未珂,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苏巍突然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房门口。他抽了点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一直盯着有些慌乱的柳未珂,神情越来越严肃。 左婧抱着冬冬进来了,不由喜上眉梢。“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家里那么热闹,你说你们俩,一起来不就得了。等着,我再去多做两个菜。” “不用忙了,吃简单点就好。最近事情多,我们俩还得早点回去。呀,冬冬,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苏巍看到左婧和冬冬,神情便温柔了许多。他变魔术般把一个小恐龙玩具塞到了冬冬怀里,然后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你先带孩子出去,我有点事和未珂商量。” “嗯好,走喽,冬冬,喜不喜欢舅舅送的小恐龙啊?”左婧抱着孩子出去以后,苏巍关上房门,皱着眉头看着柳未珂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局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知道吗?艾唯说你袭击了她,是ICV的奸细……” 柳未珂万分震惊,情绪激动地辩解:“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现在不是有很多会易容的人吗?只要装成我的样子攻击她再及时逃跑,这脏水就成功地泼到我身上来了。” “你说你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你离开之前确实单独见过她?” “对……”柳未珂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艾唯在这次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她也是为奸人所惑,那么贸然承认她帮助自己越狱,只会牵连她受罚,甚至让她也背上奸细的罪名。 “你们为什么会见面?”苏巍逼问道,“别对我有所隐瞒,未珂,我想要帮你!你知不知道禁闭室的那些守卫也遭到了袭击?有两个人已经确认死亡了,只留下一个活口,他醒来后指认了小林,可是小林已经不知去向,艾唯又说你和小林是一伙的。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你……” “等等,你说那个守卫指认了小林?”柳未珂一怔,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过去这段时间里种种可疑的场景不停在柳未珂脑海里重现。艾唯乔装成小林救自己,之后又声称遇袭;禁闭室外的守卫两死一伤,幸存者将矛头指向不知去向的小林;伍皓出事的那天晚上,六队被调离,只有十三队的艾唯、琥珀和小林负责巡视;想从李旻那套出消息却反被ICV算计的那天,艾唯也知道他们的动向。 柳未珂这才发现,艾唯是众多突发事件中的关键一环。她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来艾唯易容过的各式人物,耳边回响着她变化多端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 章节目录 第22章 昔日重现 苏巍看着眉头紧锁的柳未珂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先找到小林,不管他是不是所谓的奸细,也许找到了他,就找到了揭开真相的关键。” 这个失踪的小林,要么确实是敌人的同伙,要么就是被艾唯藏起来准备当替死鬼,再或者就是已经命丧黄泉。 柳未珂握住苏巍的双手,她心中忐忑不安,因为她不知道苏巍对自己还能有几分信任。“相信我,我是无辜的,苏巍,告诉他们看紧艾唯,她一定有问题!” “我心里有数,咱们的人现在正盯着艾唯。只是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你有谋杀的嫌疑又擅自离开禁闭室,你觉得局长和盛旷他们会轻易相信你是清白的吗?”苏巍忧心忡忡地说。 眼前的女孩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敢用性命替她的清白作保,可是其他人会相信她吗? 苏巍焦躁地按着眉心,ICV费劲心思把她牵扯进来到底是何居心,仅仅是为了让他们之间内斗吗?可她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副队,对于全局而言无足轻重,如果真要算计,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或者盛旷、应书雅等人? 柳未珂有些慌神,她不知道是该现在就跟苏巍回去,等待其他人揭开真相,还是靠自己拨开重重迷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我先跟你回去吧,不然这段时间里再发生什么事件赖在我头上,我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也只好先这样了。”苏巍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才试探地问道:“未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是不是……你觉得你左婧姐会出什么危险吗?” “不。是顾思屹。他……我看到他在这附近遇袭,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简单的幻觉。我前几次脑子里也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浮现一些场景,有时候是关于过去的事情,有时候是将要发生的事情。”柳未珂避重就轻,根本不敢提及左婧,她知道左婧在苏巍心中的地位。哪怕左婧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图害人性命,苏巍也许都会相信她是被逼无奈。 “也许只是噩梦。你别担心,顾思屹那小子聪明得很,没人能轻易伤害他。你先跟我回去,不要多想,一切都有我们。”苏巍知道柳未珂的异能已经恢复了部分,只是还不太稳定,他在望着她眼睛的一瞬间心虚地低下了头,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房门口走。 “有几个菜已经做好了,你们先吃着,不然就凉了。”左婧把饭菜摆上了桌,又进厨房忙碌了起来。柳未珂和苏巍便一前一后地走进洗手间洗手。 “李旻他们抓到了没有?”柳未珂问道。 “还在找,他们大概是有人及时接应吧,不然也不可能受着伤就逃那么快。”苏巍答道,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还好还好,虽然这几天愁的我抬头纹都出来了,但还留有几分昔日的风采。” “自恋!”柳未珂抬头望向镜子,瞥了一眼臭美的苏巍以后顺带着审视了下自己,啧啧,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去了。不过是片刻后,她突然浑身战栗,各种声音涌进自己的脑海,忽近忽远。 “未珂,冷静一下,乖,你先跟我回去,别害怕。”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身边熟悉的人和记忆里的苏巍交叠在一起。“不,我不要回去!放开我,放开我啊!”她猛然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 眼前景象混沌模糊,她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幻境,却不自觉地越陷越深。柳未珂似乎又身处在那个幽暗的地牢里,她看见年轻时的苏巍恭敬地对一个女人说:“付前辈,这孩子只是有点害怕,让我哄哄她就好了。” “没事儿,咳咳,让我跟她说几句话。”那女人坐在轮椅中,身体十分单薄,嘴唇都透着苍白。柳未珂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关于往日的景象之中。不过她的脑袋还是清醒的,她一下便认出那女人是付微,是维安局赫赫有名的审讯专家。可是年少时的自己和她并无多少来往,对这个场景更是毫无印象。 “未珂,过来,到阿姨这儿来好吗?阿姨不会伤害你的。”付微温柔地笑着,手里拿着她喜欢吃的蛋黄酥。 柳未珂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般一步步向她靠近,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陷入了一段被潜藏已久的记忆之中,往事只能重演不可能被改变,但当她看到付微袖子里藏着的针管时还是惊恐万分地想要强迫自己后退。记忆中的那个自己也立刻意识到异常,拼命地挣脱付微的手,惊惧地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针头。 然而一双手突然按住了不断挣扎的自己,她随即听到苏巍不忍的声音:“对不起未珂,原谅我们好不好?为了我们所有人也包括你自己,你必须做出一点牺牲。想想应乾叔叔,你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是吗?”付微手里的针终究还是刺入了柳未珂的身体。眼前的景象在天旋地转之中渐渐模糊,回响在耳边的啜泣声也彻底消失。 “未珂,未珂你……”“滚开!”终于逃出记忆的柳未珂一把推开了苏巍,她此刻脑袋里仍然有些混乱,但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这段景象不是凭空而来而是确实发生过,那么苏巍和付前辈确实伤害过自己,并且想法设法抹除了这段记忆。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还是你看到了……”苏巍看着那面镜子瞬间醒悟,糟了,方才她对着那面镜子盯着的是她的还是自己的眼睛?又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柳未珂猛然用胳膊肘击打苏巍的面部然后将他按在洗手台上,并试图抢夺他怀里的手枪。“你给我冷静一点!”苏巍用力挣脱,控制住她的双手之后,旋即踹了一下她的膝盖,然后在她身体失去平衡之际将她按倒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打起来了?”左婧闻声赶了过来,焦急地询问缘由。冬冬跟在她的后边,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害怕地探出脑袋问:“舅舅为什么要打阿姨啊?妈妈说男孩子不能欺负女生的。” “没什么事儿,我们只是想切磋一下,切磋一下。”苏巍连忙解释。 柳未珂见他分心,立即挣开他的束缚。她一跃而起,将左婧和冬冬推出洗手间,反锁房门,接着眼疾手快地将一个盆倒扣在了苏巍的头上并用力踹向他的腹部,在他踉踉跄跄地倒向身后的洗衣机时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指向了他的喉咙。 柳未珂此时恍若听不见外面左婧和冬冬的拍门声,怒不可遏地逼问道:“说!你和付微当年对我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章 秘密 苏巍知道事已至此已经再难隐瞒当年的秘密,无可奈何地说:“你十三岁那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不停地说胡话,会突然拉住路过的老人告诉她千万不要走哪条街道不然会被车撞倒;要不然就是拦下局里的某个成员,告诉他一旦执行什么任务就会陷入危险。然而没有任何人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你‘胡言乱语’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睛还总是变成血红色,我们都以为你病了。结果接下来的几天里,你说过的‘胡话’竟然都成真了。不仅如此,你那时还经常能说出别人从前发生的事情。我们渐渐意识到,你有通过对方的眼睛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能力。我们一开始以为……那是可以造福所有人的幸运的能力。” 忆及往事的苏巍垂下头,蓦然间红了眼眶。他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接着说道:“当时局里混入了奸细,付前辈协助研制新药,分身乏术,难以审问那么多人。所以我们让你跟着其他审讯人员,帮忙盯着那些有嫌疑的队员,以便看清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去。你果然发现了一个来自ICV的卧底,代号赤丹。赤丹知道事情败露,挟持当时二队副队长尹连女士出逃,你在那个时候突然预见尹连会在一家仓库被诛杀。她的丈夫也就是前维安局副局长应乾救妻心切,不顾劝阻地带领四十余人前往营救,结果落入陷阱,无一人生还。尹连还被ICV的人折磨至死。” 柳未珂颤声问道:“尹连和应乾是……是应书雅的父母,对吗?” “对,所以那丫头一直不太喜欢你。不过未珂,这不怪你,你的初衷是救人,谁也不知道试图改变未来会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苏巍连忙宽慰她。 “怎么能不怪我?如果我当时什么都没说的话,赤丹不会挟持尹连,应乾他们也不会贸然送死。”柳未珂情绪低落地说着。 “可你不说的话,赤丹会潜伏得更久,最后也许会把我们一网打尽,死伤会更多!我们一来怕你过于内疚,二来确实再不敢利用你的能力去擅自改变未来,所以想方设法消除了你这段记忆并且抑制你的能力。” “都怪我……我们哪有什么能力改变未来呢?搞不好就用十命抵一命,做些得不偿失的事情,还不如稀里糊涂地那么过下去。”柳未珂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只眼睛似乎又有变红的迹象,她失控了一般用手枪拼命砸碎了镜子。 “未珂!”苏巍唯恐她伤到了自己,急忙将她拉到身边,好言相劝:“事到如今再为这个后悔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这是什么?”他捡起柳未珂掉在地上的手机,上面仍实时传输着来自书房的场景。 苏巍神色一凛,问道:“你用了季淼给你的微型摄像头?为什么?你在怀疑谁?” 柳未珂只得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左婧姐。我看到她将来有一天会杀了顾思屹。” “你胡说!”苏巍的声音骤然提高,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摇摇头说:“这不可能,我和左婧认识那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了解吗?再说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机会对顾思屹下手吗?” 柳未珂早就料到他一定会为左婧开脱,然而通过苏巍刚才的话,她更加确信自己预见未来的能力,那么左婧杀害顾思屹的场景就不可能是她随便臆想出来的。“你和左婧并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这些年来往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你真的了解她吗?” “行了,等会儿你把你那些摄像头都给我收走,左婧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要是真担心顾思屹,回去以后就安心守着他好了。”苏巍的语气十分强硬。 柳未珂看出来苏巍是真的火了,也知道多说无益,从他手中夺过手机便要开门出去,低头扫过屏幕时却看见左名扬在书房里打开电脑,还鬼鬼祟祟地审视着四周。但是因为摄像头摆放的角度,柳未珂无法看见电脑屏幕上到底有什么内容。 或许,这个看起来一点不具备威胁的左名扬也有嫌疑。那么他种种失常行为都是在装疯卖傻,是为了掩饰些什么。如果琥珀在就好了,入侵他的系统不过是一分钟的事。 苏巍看她神色有异,便也凑上去看。“你又要怎样?刚刚怀疑左婧,现在又要怀疑扬叔吗?他现在思维就像个孩子,能做什么坏事,你知道的啊。” 柳未珂此时来不及理会他,只觉得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镜头中的左名扬神色凝重,完全不复几十分钟前疯疯癫癫的样子。她连忙给琥珀发短信,托她尽快黑了苏巍家的电脑。 “你这丫头现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苏巍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我先问你,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过来,局里明明该忙得不可开交了。” “我收到了扬叔的短信,他说你回来看他们了,他很开心。我本来还在想你到底去了哪里,收到短信立刻就来找你了。”苏巍此时细想片刻也觉得有些狐疑,以左名扬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应该会立刻想起来知会自己柳未珂来了。 柳未珂说道:“你们平常那么久不见面,他可曾主动联系过你?今天给你发短信,真的不是有意要把你引来吗?” 她知道苏巍如果处处阻挠自己,便不可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得耐心劝说:“你要想停止我对这对父女的怀疑,就帮我一个小忙吧。放心,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你明明知道我预见的事情都有极大可能发生,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或许有人拿冬冬胁迫左家父女,或许是他们受人蒙蔽,这所有的可能性,你都不想放在心上吗?” 依她这刨根问底的性子,如果今天不确保左婧和左名扬百分之百没有嫌疑,恐怕还会找机会回来。况且这事关顾思屹,柳未珂绝不可能轻易打消怀疑。苏巍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无奈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想办法盯住他们,并且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先去左名扬的房间查看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柳未珂说完便开门走出了洗手间。 左婧抱着孩子担忧地站在门口问:“到底怎么了?你们没受伤吧?” 柳未珂不知道左婧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神色如常地说了句“没事”。她快速走向左名扬的房间,在左婧跟上来之前反锁上了房门。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植物人和一个“疯子”的房间,不大可能有什么玄机,可是真的如此吗? 章节目录 第24章 原形毕露(一) 柳未珂开始翻箱倒柜,接着试图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抽屉采用指纹解锁技术。“啊真的是,非逼我来硬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灰色手套,季淼说这只手套可以使手部力量提升数十倍,同时能起到缓冲和防护作用,只不过尚在完善中。 “试试看吧。”她朝着抽屉的侧面用力一击,竟真的顷刻间砸出一个窟窿,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什么声音啊?”客厅里的冬冬吓了一跳,眼泪汪汪地问道。苏巍拉住正要去查看情况的左婧,支支吾吾地扯着谎:“未珂她……她刚刚打架输给了我,这会儿正发脾气呢,呵呵,砸坏了什么东西的话,我赔,全给你们换成新的。” 柳未珂手忙脚乱地翻找,发现了针管和几盒透明药剂,她拆出其中一小瓶药剂小心藏进帽子里,准备回去让顾思屹检测一下成分。 抽屉的最下面是一本已经有些褪色的相册,柳未珂草草翻了一下,发现里面基本都是左婧小时候的照片。令她惊讶的是,几乎每一张照片中,都还有另一个和左婧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左婧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吗?为何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或许,日后想要害顾思屹的也有可能是照片之中的另一个女孩? 相册的最后一页有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一个女人拿着玩具哄着左婧和另一个小女孩,角落里写着“吾妻辛月”四个字。柳未珂突然皱眉,仔仔细细地看着这照片中巧笑嫣然的白衣女子。 六月雪,这女人就是六月雪! 嗬,原来六月雪曾经是左名扬的妻子吗?扬叔啊扬叔,你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柳未珂端详着这张照片不由感叹,二十年前六月雪就长这个样子,如今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真是个青春永驻的“老妖婆”。 琥珀这时来了电话,语气有些紧张:“这个左名扬十有八九就是ICV的人,电脑里有收集的维安局部分成员的信息以及我们几个分部的地图。刚刚一个备注为‘红头翁’的人给他传了文件,还在解密之中。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有人入侵了他的系统,你万事小心,千万别鲁莽。” 柳未珂说道:“我知道了。对了琥珀,谢谢你相信我。” “谁说我相信你了,是顾思屹说什么找到了证明艾唯才是内奸的方法。如果他的想法错了,我会把他也举报上去,到时候让你们俩在禁闭室里做伴。”琥珀言辞之间又恢复了冷漠,匆匆结束了通话。 柳未珂又暴力地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柜子,把左名扬刚才藏进去的箱子拖了出来。 “哎,扬叔,先吃饭吧,扬叔?未珂还不出来吃饭!”柳未珂知道这是苏巍在提醒自己,连忙用椅子挡住了身旁的一片狼藉,一只手紧握手枪背在身后。 “咣!”门竟然被左名扬一脚踹开,像个威化饼似的轻易就四分五裂。“扬叔,你干什么?”苏巍意识到了危险,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谨慎地跟在他身后。 左婧被自己突然失常的父亲吓了一跳,将冬冬紧紧抱在怀里,完全不敢相信刚才还孩子气地和外孙抢东西的人此刻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地踹坏了一扇门。“爸,爸你怎么了?” 左名扬看着自己的女儿,刚才愤怒狰狞的表情慢慢消失,他平静地说:“左婧,带着冬冬出去。” “为什么?” 左名扬不知为何有些焦灼,低头看了两次表,口吻带了些命令的意味:“听爸的话,快出去,带着孩子走得越远越好,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回来。” “不行,我不能走,你们是不是吵架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本着一张脸。”左婧觉得左名扬表现十分反常,却又搞不清缘由,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觑着他的脸色。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杀了他!”左名扬突然一把扯过身边的苏巍,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发狂似的大吼大叫。 冬冬捂着眼睛不敢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左婧情急之下想上去阻拦,犹豫了一会儿又抱着孩子退了回去。“你爸大概是失心疯了,你先带着冬冬走,别担心我,咳咳,我……我应付得来。”苏巍此刻双腿已经离地,整个人被力大无穷的左名扬举在半空中,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捏碎了,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爸,爸,你放开他吧,求你了……”左婧恐慌不已,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哆哆嗦嗦地抱着冬冬离开。 苏巍用水果刀狠狠刺了左名扬的手背,然后奋力踹向他的小腹。左名扬全然不顾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手下力道仍不减半分,咬牙切齿地说:“小子,就凭你,也能斗得过我吗?”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血尚且还顺着他的手背滴落在地板上,伤口就迅速愈合,连一道小口子都没留下。“FL?扬、扬叔,咳,你竟用过这种药?” “没错,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身力气哪里来的?”左名扬冷笑道,他又把苏巍的身体举高了几寸,笑容轻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苏巍艰难地喘息着:“不知道你的头儿有没有告诉你这药的副作用有多大……” “我注射的是最新的药,改良过的,不会有损我的寿命。”他停顿了片刻又冷笑着说道:“唉,我担心这丫头会瞧出什么端倪,本来想直接下手除掉她这个隐患的,结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想着引你过来,好把这丫头带走。没想到她都被指控为奸细了,你还是会相信她,还和她合起伙来打探我的底细。”左名扬的脸上流露出愤懑之色。 柳未珂趁左名扬的注意力暂时都在苏巍身上,朝他连开三枪。没想到左名扬反应十分迅敏,竟微微侧身,用一只手挡住了那三发子弹。那三发子弹射穿了他的手心,在他身后的墙上留下了明显的凹痕。左名扬痛得龇牙咧嘴,然而片刻之后,他又得意地举起了手,刚才还血淋淋的伤口顷刻间消失,皮肉恢复如初。 “年纪轻轻的,为何非要找死呢?”他一手继续掐着苏巍,就像毫不费力地拎着一只小鸡,另一只手抄起身边的一张桌子向柳未珂砸去。柳未珂急忙躲开,慌乱之下差点被那个铁箱子绊倒。 左名扬阴恻恻地说:“你最好离那个箱子远一点,不然它要是不小心爆炸了,会把这里夷为平地的。” 苏巍拼命想要掰开他的手指,然而只是徒劳,他拔下插在左名扬手背上的水果刀,向他的眼睛刺去。左名扬用手一挡,刀锋偏转,只划伤了他的眼角。“该死!”他气急败坏地将苏巍甩在墙上,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25章 原形毕露(二) 苏巍狼狈地瘫坐在地上,胸腔疼痛难忍,四肢也不同程度地受了点轻伤。他擦试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以为只有你有蛮力吗?”柳未珂握紧戴着特制手套的右手,冲上去连续击打左名扬的面部,然后踹向他的小腿,使他猝不及防地跪倒,并被死死地按在地上。“有点儿意思。”左名扬喃喃说道,他的脸一时间有些变形,肿得像个猪头一样,他啐了一口血,混杂着两颗已经碎裂的牙。 左名扬怒吼一声,挣开柳未珂的手飞快地起身,脸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他抓着柳未珂的肩膀把她摔到了地上,接着狠狠踩向她的背部。柳未珂感觉后背上的那只脚犹如千斤重,令她动弹不得。苏巍拿起旁边的台灯卯足了力气向左名扬的脑袋砸去,与此同时,柳未珂挣扎着伸手攥住了左名扬的脚腕,用力将他掀倒在地。 柳未珂趁机对准他的头一阵猛烈攻击,然后用右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左名扬瞬间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难忍怒气,一脚踹向柳未珂的肚子。柳未珂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仍不放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折断他的脖子。“该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左名扬歇斯底里地叫着。他狠狠拧着柳未珂的右臂,然后一把将她举到头顶接着重重摔到地上。柳未珂痛得一阵眩晕,骨折的胳膊再难使上力气。 苏巍眼睁睁地看着左名扬紧握的拳头即将砸向柳未珂的脑袋,情急之下捡起手枪指向那个据说能将这里夷为平地的铁箱。“扬叔!左名扬!你要再动她一下,咱们就同归于尽!我这手枪‘砰’一声,我们就都变成灰了,对吧?” 左名扬脸上浮现阴鸷的笑,他将柳未珂不费吹灰之力地踢到了墙角,然后一步步走向苏巍:“你敢吗?好孩子,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不可惜,你们俩呢?真想给我陪葬?” 苏巍冷笑说:“就算我们不想死,你也不会放过我们了吧。扬叔,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是ICV的人吗?” 左名扬沾沾自喜地说:“对,怎么样,那么多年都没怀疑到我头上吧?我代号白苏,听从组织的命令和你的母亲结婚,因为据ICV的情报,你母亲杜梦瑶也曾是维安局的高层之一,虽然已经隐退,但是掌握了不少内部消息,而你,小小年纪就已被吴浩森重用。只要融入你们的家庭,我就能找机会得到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当年杜梦瑶之所以会认识赤丹并为他写举荐信,都是因为我动了脑筋在其中安排。” “你这人渣!”想起因为赤丹丧命的前辈们,苏巍脸色铁青地骂道,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走上前死死拽住左名扬的领子,一字一句地逼问:“那我妈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是你害她变成这样的吗?” “对,她发现了我的底细,我不得已才……你说这个疯女人,为什么不能乖乖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唉,我当初也是很为难啊。” 苏巍怒吼:“我杀了你!” 一连几声枪响过后,左名扬感觉到粘稠的液体顺着脑袋留了下来,他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带着笑容直挺挺地向后栽了下去。 “他死了吗?死了?”柳未珂捂着受伤的胳膊费力地爬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左名扬,伸出手去想要探他的鼻息。左名扬双目圆睁、面无表情。他突然咳了一下,猛然攥住了柳未珂伸过来的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额头上被子弹穿出来的骇人窟窿慢慢生出血肉。 “怪物,你这怪物!”柳未珂恐慌地挣脱左名扬的手,万念俱灰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人爬了起来。 不论伤到哪里,伤得多重,他总能迅速恢复,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她和苏巍合起来都难以伤他性命。除非,除非利用炸弹让他粉身碎骨,可是这样一来苏巍和她也难逃一劫。她站到苏巍的身边,小声说:“硬碰硬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苏巍,你跑得快不快?” “我大学时可是学校运动会百米纪录的保持者。不过这几年上了年纪,退步了。” “那个FL还是什么的药应该只能增强力气和自愈能力,不见得能提升什么速度,咱们俩不至于跑不过这个疯老头吧。”柳未珂瞥了一眼身后的铁箱,已经开始思考逃亡路线。 “怎么,你还想炸死他吗?不行,就算我们俩跑得出去,我妈怎么办?这周围的居民怎么办?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如何,别伤及无辜啊。”苏巍连忙反对。他刚刚在慌乱之际偷偷在维安局的公共系统中发了求救信号,只要熬得过这段时间,局里一定会派人来支援他们。既然打不过,不如先省点力气拖延时间。 他扬声说:“左名扬,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和我们母子俩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竟然真能狠下心来要我们的命。” “我并非一点情面也不讲,苏巍啊,只要你投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ICV,我们必当重用你这种人才。咱们父子一场,我也不想亲自送你上黄泉路。”左名扬见苏巍默不作声,以为他态度有所缓和,于是产生了劝降的念头。 毕竟人人都怕死,苏巍再怎么英勇无畏,也不可能一点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如果真能说服苏巍为他所用,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就算他现在有什么别的心思,只要进了ICV的大门,接受几天的洗脑,也不可能折腾出什么风浪了。 “还有,我还可以拜托组织里最优秀的医生治疗你的母亲,你也不想看你母亲下半辈子都在床上度过吧。”左名扬坐在了苏母的床边,假慈悲地帮她换了输液瓶。“其实看梦瑶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很内疚,这些年来也算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只要她能保守秘密,我不会让她死的。”他强行扯出良善的笑容,映衬着满脸的鲜血,只让人觉得狰狞可怖。 “哦?听说你们的首脑鬼目心狠手辣,就算你愿意放过我们,他也不会给我留生路的吧。”苏巍看到窗外的狙击手已经就位,料想其他人员应该已经包围了这里,心中舒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一定……”左名扬虚情假意的笑容伴随着枪声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被子弹穿透的伤口,僵硬地动了动身体,随即愤怒地一把抓住苏巍的脖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你们明明知道这点小伤不会把我怎样,为什么还要找事?” 章节目录 第26章 逃之夭夭 盛旷踏着一地狼藉走了进来。他轻蔑地看着发狂的左名扬,说道:“又来了个怪物,老头子,就你一个人吗?” 顾思屹紧随其后进了房间,挡在柳未珂的身前,一边警惕地盯着左名扬,一边侧身问道:“小珂,伤得重不重?” “放心,我没事。”柳未珂见他过来,心里觉得安稳了许多。 顾思屹冷冷地瞥了一眼盛旷,十分不满他刚才莽撞的举动,“说了不要轻举妄动,还没想出来万全之策就冒冒失失地开枪……” “你倒说说你能想出来什么万全之策,做事束手束脚,就是你们队一贯的行事作风吗?”盛旷面无表情地说道。 “吵什么?先救救我行不行?”苏巍试图挣脱左名扬的手,却只是徒劳,他堂堂十三队队长今天几次三番地被人教训得毫无招架之力,传出去还怎么混! 左名扬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指着柳未珂身后的铁箱说:“小未珂,把那个箱子给我,不然我就掐死他!” 苏巍挣扎着喊道:“你做梦!拿到箱子你就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了吧,那倒不如死我一个。你们几个谁都不要把箱子给他!” “你那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左名扬被激怒了,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恶狠狠地看着垂死挣扎的苏巍。苏巍几乎无法呼吸,脖子和面部青筋暴起,他痛苦地呻吟,视线已经渐渐模糊。 “你住手!杀了他你也不能全身而退!我们来了上千人,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保证杀了我们所有人吧?倒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了苏巍,我们也放你一条生路。”顾思屹主动将枪丢在地上,耐心地劝说着,他仍旧用身体挡着柳未珂,生怕左名扬突然袭击。 左名扬不屑地说:“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做交易。ICV的人也会来这儿支援我的,我们有大批注射了‘神药’的人,到时候谁死谁生,还不一定呢。” “他们真的会来吗?你通风报信的时间应该更早,但是直到现在,你们组织里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鬼目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真的会在意一两个手下的生死吗?会为了营救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费心派遣别人来吗?”顾思屹一边晓之以理,一边不动声色地摸着藏在袖中的针筒,里面装着可以化解FL效力的药。 盛旷曾经用这种药对付过几个ICV的人,据说效果不错。只是如果不能干净利落地给左名扬注射药物,或者注射以后需要一定的见效时间,那么只会激怒左名扬然后引火上身,苏巍的安全也不能保证。 左名扬听完他的话心里有些不安,鬼目确实不在乎身边人的性命,多少为他出生入死的人都被他弃如敝履,如今还能指望他来救自己吗?不,他还有辛月,辛月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在鬼目面前也算说的上话,她会派人来救自己和女儿的。 “离间计对我没用的小子!鬼目是不在乎我的命,但我手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传给他的重要讯息,哦,对了,我还知道那么多ICV的秘密,我知道谁潜伏在你们身边。如果我成了俘虏,消息他得不到,秘密他也守不住。他不可能看着我被你们抓住还坐视不管的。” 柳未珂眉毛一扬,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淡定地摆弄着指甲,嘲讽地说:“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要给你威力惊人的炸药,当你无路可走选择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时候,你知道的那些秘密就和你一起烟消云散了。至于那些所谓的重要讯息……呵呵,别傻了,鬼目是什么手腕,想必也不可能只布下一两个眼线,死了一个棋子还有别的,你能知道的消息,别的卧底也能获取到。一枚棋子会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有数。” 左名扬愈发觉得心慌,他扫了一眼窗外和已经挤满了维安局成员的客厅,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紧箍着苏巍的手臂松了几许。“好,只要你们保证不对我动手,我就放了他。还有,为我备一辆车。” 顾思屹低声对仍在犹豫的盛旷说:“眼下救人最要紧,抓捕的任务可以从长计议。” 盛旷略有不甘,但还是将手枪扔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并下令:“所有人,放下武器,让他出去!安然,准备一辆车!” 左名扬一手拖着已经精疲力尽的苏巍,神经紧张地穿过一众维安局的成员。安然紧攥着拳头,瞪着向她缓缓走来的左名扬。盛旷接连对她使了几次眼色,她才不情愿地将车钥匙扔在地上。维安局几时开始这样畏首畏尾,轻易妥协了?就这样把他放回去,好不容易追到的线索便又要断了。 顾思屹默不作声地紧跟上来,和疲惫地蹲坐在车旁的苏巍交换了一个眼神,将手中的针筒抛到了他怀里。苏巍趁左名扬打开车门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随即向他的颈部注射了药物。 左名扬动作一顿,接着开始不住地颤抖,他拽过苏巍的领子想要把他推向驾驶座,奈何力气似乎已经耗尽,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下一秒钟,他连双腿都失去了力气,浑身都酸痛不已。他顾不得再挟持苏巍,惊惧不安地爬上车。 “就是现在!”伴随着顾思屹的呼声,一阵枪声响起,左名扬飞快地拉上了车门,但是背部仍中了两枪。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强忍痛楚,咬着牙开车撞向包围着他的人群。 “轰!”身后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左名扬仓皇地转头,看见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轰然倒塌,周围的居民哭喊着往马路上跑,那些往日里镇定自若的维安局人士此刻也慌了神。 这又是红头翁布下的局吧。左名扬凝重地望着身后的废墟和烟雾,突然踩了下刹车。“梦瑶……”左婧和冬冬被他赶了出去,应该来得及逃命,而一直躺在床上的杜梦瑶也许就在混沌之中丢了性命。他看见苏巍拼命地想要冲进已经起火的废墟里,但是被柳未珂和顾思屹合力拦住。 他这辈子欠这对母子的确实太多,但他也是被逼无奈,为了辛月和另一个女儿左姝,他不得不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维安局的人此时只顾的上救人和疏散民众,无暇来抓自己,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逃命。左名扬再不想看身后的滚滚浓烟和哭嚎的人们,驱车前往ICV的总部。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留后患(一) 程老太家的早餐铺子在威和郡的函市也算得上小有名气,没什么特别的花样,左右不过几种老掉牙的吃食:热乎乎的豆浆、油条、葱油饼和小笼包,只不过二十多年来都没变味道,价格提升的幅度也不大。 程老太刚给一桌客人端去了豆浆,而后颤颤巍巍地拿起雨伞戳一旁老伴儿的后背。“说了今天降温让你多添衣服,怎么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她看上去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妇人,谁能想到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里,也曾不时闪现阴狠之色。 于老头捂着冻疼了的膝盖,一边躲一边嘴硬地说:“才几月份啊加什么衣服,春捂秋冻知不知道?哎哎,轻点!死老太婆!” “爷爷怎么又惹奶奶生气了?”一个瘦高个男人走了进来,随手从桌上抽了几张纸擦去脸上的雨水。他穿着白色衬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右脸上浅浅的酒窝让原本看起来沉稳老练的他多了几分孩子气。 程老太放过了夸张地喊着疼的老伴儿,转身过来敲孙子的脑门儿:“又忘带伞了?就不知道临出门前看看天气预报吗?你们这一老一小的就是不让我省心!” 那年轻男人捂着脑袋连连求饶:“哎呦我错了奶奶,来来来,我买了炸鸡腿给你们吃。” 程老太接过袋子嘟哝着:“大早上的吃什么鸡腿啊那么腻,哪有奶奶做的小笼包好吃啊。乖孙子,吃早饭了没,喝点儿豆浆吧,热乎乎的一碗下肚,省得感冒。” 她把鸡腿分给身边的老伴儿,小心翼翼地展开袋子里的那张餐巾纸,脸上浮现了和蔼的笑容。“对了,你前几天就说要带我和你爷爷去旅游呢,我这记性一天不如一天了,你等等,我们等会儿收拾好了就出发。” 程老太把餐巾纸一折,帮老伴儿擦了一下油乎乎的嘴巴,接着团成一团扔到了他手上。“快点儿吃!别慢吞吞的!” “我刚装的假牙,吃东西还不习惯呢,催什么催!”于老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抱怨。他不动声色地攥着那张纸,脸上闪过一丝隐秘的笑。 程老太的孙子咕嘟几口喝完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豆浆,开始帮着奶奶收拾空出来的桌椅,并且和颜悦色地提醒正要走进早餐铺子的客人:“不好意思了各位改天再来吧,今天我们得早点收摊了。” 来的几个人都是这儿的熟客,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问道:“程姨,你们这又要去旅游吗?” 程老太连连点头,笑得眼角的皱纹一层接一层地凑在了一起。“对啊,孙子孝顺,一得空就要带着我们老两口天南地北地逛。这回估计也得玩上好几天才能回来。” “那可麻烦了,我们几个一天不吃您做的早晨就不习惯呢!”几个客人说说笑笑,无不艳羡这祖孙三人的深厚感情。 送走了所有客人,于老头给自己斟了杯白酒,悠哉悠哉地说:“每次执行任务前,都得来杯小酒放松一下。乖孙子,不,鹿韭,你也来一杯吗?”那张被揉成一团的餐巾纸此刻被展开,放在他的手边,上面写着鬼目此次传达的任务。 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将最后一张长凳倒置在桌上放好,敛了笑容说道:“不了,瘦客,我滴酒不沾的。慈姑,准备好了吗?” “有什么可准备的,也不是第一次动手杀人了。这次鬼目让我们处理谁来着?哦对!”程老太猛地拍了下额头,终于回忆起了那个名字。“白苏,是白苏。这个家伙好久没出现了吧,在人家家里潜伏了十来年都没成什么事,真是没用。” 鹿韭慢条斯理地从笼屉里拿出一个包子啃了两口说:“他身份败露了,红头翁怕他药效过了以后禁不住拷打泄密,所以算准了他那个改良药物失效的时长,调整了一下炸药的时间,想把他和维安局的那帮家伙一起炸成灰。谁知道他们都提前了两分钟跑了出来。” 瘦客不屑地说:“恐怕是白苏怕死,知道自己过了时间就没能力和他们抗衡,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和他们殊死搏斗,早早想好了退路。可他逃出来又如何,鬼目一来气他办事不利,二来可能怀疑他为了活命和维安局达成了什么交易,怎么可能给他活路。他不过是换了种死法罢了,还要辛苦我们老两口动手。” “您二老跟了鬼目卖命那么些年了,还会害怕辛苦吗?难不成真想天天在这早餐铺里混日子?”鹿韭又咬了一口肉包子,摆弄着手机等红头翁发来关于白苏的追踪信息。 瘦客喝着小酒,略微凹陷的灰黄脸颊上终于透出了些许血色。“你小子现在不明白!我们都这岁数了,安安稳稳多活几年是真,谁还想做这些遭天谴的活。其实鬼目如今也信不过我们俩这老骨头了吧,不然也不会一直让你跟着我们执行任务。” “瘦客老前辈哪里的话,鬼目先生应该是看我年轻,想让我跟你们多学些东西。” 程老太也就是慈姑正在仔仔细细地洗着碗筷,说:“少哄我们了。对了,鹿韭,你确实做事谨慎又稳妥,如今石斛不知去向,空出一个组长的位置,你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就是鬼目的左膀右臂了。” 鹿韭挽起袖子想要帮她洗碗筷,笑道:“怎么操心起我的事了,还真把我当自己孙子了?” “是啊,演久了戏,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你这孩子看着就比蓝雀稳重,能成大气候,蓝雀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心高气傲又急于求成的,指不定以后会吃什么大亏。”慈姑将碗筷收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谨慎地环顾了下周围,确保无旁人盯着自己以后,从米缸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背包,里面藏着的是枪支和刀具。 鹿韭心平气和地说:“倒也不见得,蓝雀做什么事都很积极,不管多难的任务都冲在最前面,以后上头的人要是器重他也是情理之中的……哎,红头翁发消息过来了。呵,目标已经进入函市,距离咱们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走吧,咱们也该去见见这个白苏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留后患(二) 左名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这是他逃亡的第三个小时,抑制FL药效的试剂注射到身体里以后,他浑身都痛得犹如火烧,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连握住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 熬过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但是后背伤口处袭来的疼痛越来越钻心。其实即使苏巍不对他用药,他的能力也支撑不了太久了,改良的FL大大降低了对寿命的影响,但代价就是药效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功效也不如改良前的强。 从刚刚逃出来开始,他就给红头翁和六月雪打了数十个电话,但是对方一直不接。左名扬此刻惴惴不安,他不知道鬼目会不会原谅他的无用,近几年来他没能伤及任何一个维安局成员的性命,唯一的功劳就是收集来了一些内部信息。但在鬼目眼里,那些消息也许毫无价值。 左名扬忐忑不安地咽了下唾沫,嗓子因为缺水火烧火燎得痛,但他连下车买瓶水的勇气都没有。谁知道哪里有人等着伏击他,事到如今,他不准有一点闪失出现。 红头翁终于发来了消息,告诉他不要立即回总部,鬼目正在气头上,搞不好会把他当成小白鼠,试验新研制出来的药。左名扬只好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边停了下来。 虽然目及之处连个人影都没有,但他还是没胆量下车。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将座椅向后调了调,疲惫不堪地半阖着双眼,不过仍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他草草处理过自己的伤口,但是鲜血仍旧不停地涌出,被血浸透的衣服黏连着真皮座椅,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左名扬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握拳做攻击状。车外面站着个年轻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白苏前辈,初次见面,我是鹿韭。” 左名扬细细打量了他片刻,才认出来他是两年前才加入ICV的小伙子,虽然从未谋面,但是组织总会及时更新新成员的资料,所以他有点印象。左名扬于是放下了戒备,问道:“是红头翁让你来的?” “对。”鹿韭毕恭毕敬地说,“鬼目先生对前辈您有些不满,您要是现在回去,只怕是要撞到枪口上了。所以红头翁让我来接您去个秘密的居所,好歹将就着住上几天,等鬼目先生的气消了您再回去。” “让你们费心了,那是在什么地方?”左名扬松了一口气,好在红头翁替他思虑周全,不然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几天也只能在外面避避风头了。 鹿韭谦和地微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前辈放心,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没人会发现您。我这就带您去吧。” “好。”左名扬没有丝毫怀疑,准备让他上车。鹿韭打开车门躬身将要进去的时刻,左名扬一转脸,看见树林之中隐隐约约露出些许灰白的头发。 他仔细一瞧,心里大惊。瘦客,那是瘦客!他就埋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那么慈姑也在这里了!这年迈的夫妻俩一直深得鬼目的信任,是ICV里专门负责“清理门户”的,任何有叛变嫌疑或者完全失去价值的成员都会在见了他们之后,变成连尸首都找不到的孤魂野鬼。 左名扬惊觉他已是鬼目心中的弃子,很可能死于自己人的枪下。他又惊又怒地企图将鹿韭推下车,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没多少体力,拳头落在鹿韭的身上犹如软绵绵的面团。 “对不起了前辈,第一次见面竟然就是来要你的命的。”鹿韭淡定自若地用手枪指着左名扬的脑袋,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阴狠。 左名扬虚弱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问道:“谁让你来杀我的?红头翁还是鬼目?” “有什么区别呢?”鹿韭嗤笑着耸了耸肩,“你本该和维安局的人同归于尽的,结果竟然逃出他们的重重包围,侥幸逃生。你觉得鬼目先生会觉得你是用什么换回自己的这条命的?” “你们怀疑我和维安局勾结?可笑,我是靠自己的能耐费劲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你们无凭无据,就要杀了一个为组织卖命将近二十年的人吗?我要见鬼目!我……我要见六月雪!”左名扬仍想垂死挣扎,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孙子,他若死了,谁能护他们周全。 鹿韭嘲讽地说:“见六月雪有什么用啊?不过是鬼目先生身边一个靠色相才得以生存的女人,你还以为她说的话真有什么分量不成?再说了,就算鬼目真给她说话的机会,她也不会替你求情的。” 左名扬愤懑不已地扯着鹿韭的衬衫,声音嘶哑地叫嚷着:“你胡说!我和六月雪曾做了多年夫妻,还育有两个女儿,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鹿韭无奈地看着抓狂的左名扬,就像在注视着一个执迷不悟的疯子。“切,这段婚姻对她应该是耻辱吧,不然她也不会多年来连提都不愿意提你,一心想陪在鬼目身边,想着如何能得到他的信赖和喜爱。” “那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让鬼目请医生医治我们的小女儿左姝,如果不是为了讨好他,我们俩断然不会加入ICV!”左名扬紧抓着鹿韭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着。 鹿韭嫌恶地一根根掰开他沾着血污的手指,拍了拍自己被弄脏的白色衬衣。“啧……你们的女儿左姝病早就好了吧,而且也已经为ICV效力多年了。呦,瞧你这表情,还不知道吧?ICV里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你这个窝囊废被六月雪和鬼目耍得团团转,可怜你还一直蒙在鼓里。哎,你知道你那个女儿有多惨吗?六月雪几个月都不会去看她一眼,偶尔瞧见一次啊,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最近她不知道去哪了,六月雪竟然一点都不着急。你还真以为她是为了孩子忍辱负重的慈母啊?真是笑死人了!” 鹿韭脸上轻蔑的笑容消失不见,突然难以置信地向车后座看去。一个娇小的女孩儿悄无声息地探出脑袋,慢慢直起了身子。而此刻那女孩儿手中持着的枪,正对准了他的喉咙。 章节目录 第29章 螳螂捕蝉 一声枪响惊走了周围数十只鸟,慈姑伸着头望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说:“估计是成了,鹿韭这孩子倒是动作麻利。” 瘦客擦拭着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枪说:“离那么近弄不死他才奇怪,何况还是杀一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有什么好夸的。想当初我在百米之外都能击中一个人的眉心……阿嚏!” “得得得,知道你厉害了,回去加件衣服吧神枪手。”慈姑话音未落,便又传来了枪声,她警觉地盯着那辆车,只见鹿韭推开车门,慌乱地跌了出来,他肩膀中弹,汩汩地涌出鲜血。 “是陷阱,陷阱!”他痛苦地大声叫道。 琥珀举着枪下了车,疲惫地伸了伸懒腰。这三个多小时她一直躲在车里,后排的座位调高了,还用毯子遮住了下面的空间,那点不起眼的地方足够身材娇小的她容身。即使车内部的样子有什么不对劲,一心逃命的左名扬也没精力注意这些。 “这是什么意思,维安局派了个孩子来对付咱们?”瘦客惊讶地看着模样像个小学生的琥珀。 慈姑神情严肃地说:“不要掉以轻心,也许咱们真的落入别人的陷阱了。” 鹿韭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呻吟着站了起来,立即将手枪对准眼前的琥珀。 “放下武器!不然不要想活着走出这里!”随后赶到的顾思屹和盛旷等人举着枪慢慢向他靠拢。 左名扬被安然一把揪下了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说:“你们一直开车跟着我?还藏个人在这车上跟我待了好几个小时?好啊,没想到你们维安局的人也那么狡猾!” “哼,到底是他们跟着你,还是你和他们串通好了?怪不得鬼目先生想要杀了你以绝后患,你果然是个没骨气的叛徒!要不是我在这里找到你,你是不是还打算把他们引到ICV总部那里啊?”鹿韭怒容满面,冲过去拎着左名扬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然后用枪顶住他的胸口。 左名扬知道如果坐实了他勾结维安局的罪名,只怕会被鬼目碎尸万段,想痛快得个全尸都不行;而如果今天落入维安局手里,想必也逃不了严刑拷打。倒是如果他破釜沉舟,为自己和鹿韭拼得一线生机,也许还能让鬼目改变一开始想要除掉他的想法,容下他这条命。 他扑通跪下来紧紧抱住鹿韭的腿申辩:“不,不是的,我绝对没想背叛你们。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跟过来!我发誓,我拿命发誓!我真的不敢对ICV有半点异心!” 鹿韭一脚踹开了痛哭流涕的左名扬,吼道:“你的命算什么!你就是拿一百条命一千条命发誓,也没人会相信你!” 顾思屹用枪抵住鹿韭的背部,冷静地说:“要不然死在这里,要不然跟我们走,你选一个吧。”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瘦客和慈姑藏身的树林,时刻小心提防着ICV的人突然袭击。 此时的瘦客神经紧张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手心沁出薄汗。“我大可一枪一个崩了他们,可是鹿韭在他们手上,只怕正面冲突了以后,维安局的人会把他当做人肉盾牌。” 慈姑补充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真的打起来,别说鹿韭性命不保,我们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瘦客心烦气躁地说:“那要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鹿韭和白苏都带走吗?白苏这个叛徒,一会儿打起来了我非要先崩了他不可!” 慈姑屏住呼吸等待时机,瞧见鹿韭朝他们的方向望过去并点了点头以后,她迅速做出决断:“我负责那个用枪指着鹿韭的人,你,杀了白苏,别留着这个祸害!然后咱们保全自己为上,不要恋战,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咱们犯不着拼上性命。” “放心,老婆子。”瘦客摩拳擦掌,早就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的本事有没有退步,他瞄准瘫坐在地上的左名扬,准备果断扣下扳机。 然而左名扬突然连滚带爬地再次抱住鹿韭的大腿:“咱们不同心协力的话谁也逃不出去,你帮我这一回,帮我在鬼目面前说说好话,我保证舍命保护你。咱们自始至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瘦客因为顾及鹿韭,只得小心翼翼地瞄准目标,趁左名扬被鹿韭踢得身体后倾了以后,果断地扣动扳机。左名扬被打中了腹部,哀嚎着望向瘦客藏身的树林。 与此同时,顾思屹意识到危险,连忙躲避到车后,逃过了慈姑的子弹。他谨慎地探出头,朝着慈姑的方向连开数枪。 鹿韭趁乱突出重围,迅速和两名同伴汇合。只见慈姑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地躺在瘦客怀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不抓紧逃的话咱们都得死。你赶紧抱着慈姑逃走,我掩护你们。” 盛旷拦住了仍想乘胜追击的众人说:“不必追了,既然左名扬会一路逃到这里,估计他们的总部离这不远。贸然追上去搞不好撞上他们的大部队,到时候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他手下的一个队员按捺不住制敌的一腔热血,急忙说:“可是现在追上去也许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盛旷摇了摇头,沉着地说道:“鬼目肯定狡兔三窟,不光他自己行踪不定,手下的成员大概也不会集中在一个地方。就这么打过去不仅咱们会伤亡惨重,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剩下的人提前做好对付咱们的准备。” “盛队长说得有道理。咱们今天先回去,伤员们还需要抓紧治疗。”顾思屹正替手臂受伤的安然包扎伤口。安然的手臂血流不止,但她始终紧抿着嘴唇忍耐着,一声疼也没喊。 除了照顾这些伤员,顾思屹回去以后还要赶紧看看苏母的状态是否稳定。他来的路上已经得到了消息,因为早就顾虑到可能发生地震、爆炸等问题,苏巍给苏母用的是最新的防震荡救助床。几个小时前的爆炸发生时,那个病床自动形成金属闭合箱体,保护了无法行动的苏母。尽管箱体受损较严重,但所幸苏母只有腿部受了些轻伤,并没有性命危险。 盛旷走到奄奄一息的左名扬身边,俯身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问道:“这个样子还能活下去吗?带回去恐怕也审不出什么了。” 顾思屹淡定说道:“那也要带回去,留着他自有别的用处。” 章节目录 第30章 情敌 柳未珂盘着腿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揪着被角。她伤得并不重,顾思屹却小题大做地让她留在医院里休养,不准她跟着他们捉拿ICV的人。她瞥了一眼旁边床位的苏巍,看到伤势更严重的他已经沉沉睡去,于是悄悄地拔掉针头,蹑手蹑脚地想要走出病房。 “未珂,又想去哪啊?”苏巍有气无力地问道。他闭着眼睛,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却能察觉到柳未珂的行动。 “真敏锐啊你,你是蝙蝠投胎吗?”柳未珂撇了撇嘴。 苏巍这才睁开眼睛,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用教育小孩的口吻说:“病房要是留不住你,就只好送你回禁闭室了。你这孩子做事总是顾头不顾尾,干什么都是凭着自己的好恶而不肯多动动脑子。你说,你这又想出去干什么?” 柳未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虚地说:“我只是想去个厕所……” 苏巍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去厕所可以叫护士来帮忙啊,犯得着把针也拔了吗?你是想去找也在住院的艾唯吧。你疑惑、愤怒、好奇是吗?想要去问问清楚?” “是。”柳未珂嗫嚅着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我等不及想要弄个明白了,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潜伏进来的奸细。” “她说不是你能相信吗?她若是的话又怎么会承认?你要是有本事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还放着付微前辈那样的高人干什么?我们力保你的清白,你才能不必在阴冷的禁闭室里养伤。你就耐心等着他们回来处理艾唯的事情,不要轻举妄动了。再说,你以为别的人会轻易相信我们十三队的一面之词吗?人家照样怀疑你,现在不抓你不过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外面肯定有不少守着这间病房的人,你擅自出去只会加深别人对你的怀疑。”苏巍说完一大段教训柳未珂的话后,似乎耗光了力气,倚着枕头不再言语,只是不时叹口气。 柳未珂知道苏巍他们为了维护自己费了不少心思,乖乖地躺回病床缩成虾米状。 她为排除和可疑人士私下联系的嫌疑已经上交了手机,床头放着的一本书是顾思屹怕她无聊才留下来的。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本零基础学做菜的指导书,目录上有几个菜名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白大褂’喜欢吃的”。切,狡猾的家伙,想让她抽时间学做他喜欢的菜吗? 她无视掉那些“厚颜无耻”的标注,翻到了鱼香藕盒那一页,那是她自己喜欢吃的菜。看了两眼以后她撇撇嘴,纠结了片刻便又翻回了目录,找到了标着红圈的“葱香孜然排骨”。 柳未珂正认真地研究菜谱的时候,重新穿上一身白大褂的顾思屹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回来了,没受伤吧?”柳未珂关切地问道。 “没有,我是谁啊,哪那么容易受伤。”顾思屹盯着她的手背,知道她又没有老老实实地打针,本着脸说:“你又闹什么呢?好端端地拔了针干什么?”他对付不听话的病人时总会格外严肃,眉头一皱,不怒自威,让病人们一个个格外敬畏。 柳未珂生怕惹他生气自己又得多在病床上待上几天,于是格外懂事乖巧地微笑着,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号模样,往被子里缩了缩,用比平常轻柔得多的声音回答:“看菜谱呢,一只手不好做笔记啊。” “哄谁呢?看菜谱还用做笔记?”不习惯医院消毒水味道的琥珀这才慢悠悠地捂着鼻子走到柳未珂的病床边。她踮起脚抢过柳未珂手中的书,念了出来:“葱香孜然排骨,你喜欢吃这个?你笨手笨脚的能学会吗?” 顾思屹听到这个菜名终于不再本着脸,心情愉悦地咧嘴笑了,大大方方地露出一排牙。 “瞧瞧你,瞧瞧你,只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怀疑你脸部肌肉发育不健全,根本不会笑,现在却笑得都快能让我瞅见你扁桃体了。”琥珀戏谑地说着。她看看顾思屹又瞧瞧柳未珂,内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顾思屹也不理她,坐在凳子上微笑着削苹果,并且切成一块块的,用牙签扎了一块后递给了柳未珂。苏巍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夸张地咳嗽了一会儿,在一旁的病床上哼哼唧唧,虚弱地说:“咳咳,哎呀我真是难受死了,肚子好饿呀,想吃饭啊,没饭能吃点儿水果也是不错的。” 琥珀颇有兴趣地翻着那本菜谱;顾思屹忙着把火龙果也切成一块块的;柳未珂则两耳不闻呻吟声,一心只顾吃苹果。苏巍受到了冷落,一只手捂着脸,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明明伤得更重的是我啊,能不能有个人跟我说句话啊!我也是需要关怀,需要朋友切水果的伤员啊!” “哦抱歉哦,我们没注意到。”琥珀从袋子里拿出个猕猴桃砸向他,接着研究菜谱。 “真是一些无情的家伙啊。喂喂喂,给我换个可以直接啃的行不行?”苏巍伸出缠着纱布的手,嘀咕着:“我现在属于弱势群体中的一员。” 顾思屹笑着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左名扬已经抓到了,不过被他们自己人打了一枪,伤势很重,现在勉强保住了性命,仍在昏迷。” “哦。”刚才还欢快地啃着苹果的苏巍敛了笑容,不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有些沉重地说:“他罪过太重,治得好就送到付前辈那里审一下,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治不好也不必费心去救他,省得为这种人浪费精力和药物。” 顾思屹知道苏巍心里不好受,相处了那么多年的继父竟然是ICV的走狗,而且还是害他母亲终日躺在床上的凶手,这样残酷的现实任谁也难以坦然接受。“你好好养伤,别操心别的了。你妈妈现在状况不错,也许还有醒来的可能。” 苏巍又惊又喜,嘴里的半个苹果掉在了被子上。“你说……你说我妈可能醒过来?真的吗?” 顾思屹说道:“对,我们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其实按她的恢复状况应该早就有苏醒的迹象了,恐怕左名扬这些年一直给她注射让她昏迷的药物,才导致她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苏巍气得咬牙切齿,顾不得身上有伤,掀开被子跳下床。“让我去杀了他!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他在哪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他也在这家医院呢是吗?” “你冷静一点。”顾思屹拦住了暴躁的苏巍,把他扶到了床上。“他现在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能苟延残喘多久,不比死了痛快。等他醒了发挥完最后一点价值,不管你是想把他扔海里喂鱼还是给琥珀家的狗做狗粮,都没人拦你。” 琥珀翻了个白眼,连忙抗议:“别胡说!我们家咕咚娇贵得很,吃得比未珂还挑剔,把皮糙肉厚的死老头子丢给它,它会气得绝食的。” “我也很娇贵很挑剔的啊。”柳未珂总是压不住的胜负欲驱使她竟和咕咚比较起了伙食的质量。 “菜里不能加花椒,粥不能太稠,煎蛋不能太老。”顾思屹低着头回忆柳未珂的习惯,一脸嫌弃地帮她补充了一句又一句。 “未珂,我记得你平常吃东西一点都不挑剔的啊,要照你刚才说的那么矫情,我早就揍你了。”苏巍有些好奇地问道。 柳未珂眨巴了下眼睛,轻快地说:“开玩笑的,只是我小时候有一次给顾思屹做病号饭,他和小公主似的嫌这嫌那,我一气之下决定到他家混饭吃的时候一定百般挑剔,折磨死他。当然现在不这样了,他已经被我训练成一代厨神了。” “还好意思说啊,你那次做的粥里的绿豆硬得和石子一样,菜也没有熟,没说你虐待病号就不错了。”顾思屹嘀咕着,“再说当时我之所以抱怨,是因为我以为还是苏巍准备的饭,谁知道是你做的。知道的话一定一声不吭地都吃干净,以免被你折磨。” 苏巍不乐意了,一边挪过去伸手拿顾思屹刚刚切好的橙子,一边抗议:“我每次做的饭也是倾注了爱心和热情的,一般人还吃不到呢臭小子!” “呦,这病房里可真是热闹啊。”一个高挑纤瘦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衣黑裤黑皮鞋,头发高高盘起。这女人样貌挺漂亮,五官也显得很年轻,偏偏装束老气横秋,说话的嗓音比一般女人都要低沉,让柳未珂想起高中时脾气不太好的教导主任。 来者是维安局十队的队长应书雅,是多年前惨死在ICV手上的应乾和尹连夫妇的女儿。 应书雅高傲地俯视着病床上的柳未珂,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她们俩平常总是看对方不顺眼,要是换作以往,柳未珂一定会扬起下巴,回敬给她一个白眼。但是现在想到她父母死去的缘由,柳未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好低下头自顾自地吃水果。 “你怎么蔫了?不会是在病床上待糊涂了吧。”琥珀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这可是应书雅啊,是你的情敌哦。” 章节目录 第31章 试探(一) 应书雅先是皮笑肉不笑地询问了一下苏巍的伤情,然后板着脸对柳未珂说:“柳副队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大可以去禁闭室好好休息,顺便和我们聊聊天。” 顾思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柳未珂的病历递给她,脸色不太好看,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不好意思了应队长,柳副队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还是需要在这儿观察一下病情。” 应书雅心中不快,自己以往出外勤的时候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会喊一声疼,总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出院,不想耽误工作也不想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可是这个柳未珂不过受了那么一点轻伤,便劳驾旁人精心照料她。都说她是做事雷厉风行的女汉子,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爱装弱小的心机女。她看着桌上顾思屹刚才细心切好的一堆水果,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应书雅一贯强硬,待人冷漠疏离,此时望向顾思屹的目光却柔和了几分,她嘴角微微上扬,想像寻常女人一样开朗地笑一笑,却好像因为常年累月地本着脸,已经不会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了。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像柳未珂那样在顾思屹面前嘻嘻哈哈。她有些泄气,但性子倔强地她只是敛了笑容,换回自己冷冰冰的语气。“那就请顾医生说个明确的出院时间。我们准许她暂时在这养伤已经算是破例了,毕竟她是伍皓一案的重大嫌疑人,提审之事宜早不宜迟,不然我也没办法向局长交代。” “应队长放心,等确定她身体状况良好以后我会亲自将她送往审讯室。” “不必麻烦顾医生了,我会让我们十队的队员二十四小时守在这病房外,到时让他们押……让他们送柳副队去就好。”应书雅看着彬彬有礼的顾思屹,心里有些苦涩,他们之间或许永远只有隔阂。 “那就听应队长的安排吧。”顾思屹礼貌地回复她,然后转身走到柳未珂身边,弓着腰揉了揉她的头。“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他附在柳未珂耳边压低了声音又嘱咐了几句:“没指令的话不要轻易出去,你身上的嫌疑已经够重了,不要再自找麻烦。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应书雅见这场景,更加不快地别过头去,十分冷淡地说了句:“我先走了。” 顾思屹又劝说柳未珂赶紧躺下休息,帮她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了以后才和琥珀一同走出病房。而此时,应书雅正在病房外等着他们。 “顾医生,我知道你们十三队个个都是精英,但也许也会犯轻信小人的错……” 顾思屹打断了她的话,从容地说:“柳副队的事会有付前辈去判断,一些有心之人大概也快露出马脚了。我们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再说应队长也不用担心我们会不辨是非地力保小珂,十三队会为了审讯结果的公正选择避嫌的。我还有工作,应队长没有什么别的指示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琥珀看着顾思屹越走越远的背影,对应书雅冷笑了一下。这女人看着聪明,怎么情商那么低,在这关头还非要摆明了踩柳未珂一脚,只会让顾思屹对她心生不满罢了。 琥珀一边想一边向楼梯拐角走去,她瞧着四下无人以后,展开手心里的纸条。那是刚才苏巍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给她的。 “拜托帮我找到左婧母子,找到以后请务必让他们藏身到安全的地方。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就知道把这苦差事交给我。”琥珀嘟哝着,将纸条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左名扬是ICV的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左婧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此时现身恐怕会被列为重要嫌疑对象。而且听说ICV素来有一个传统,就是控制一些成员的至亲,以此来确保他们忠心耿耿,迫使他们就算是在身陷囹圄之时,也不敢轻易透露组织的秘密。 左婧如今杳无音信,也可能是被ICV的那些家伙抓住了。 苏巍这么念旧情的人,不会因为她是左名扬的女儿就不再在乎她的安全。只是这个左婧到底是不是完全清白的也不好说。苏巍被一个别有用心的继父蒙骗了那么多年,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也在利用他。 苏巍啊苏巍,你可真会给我找难题。琥珀叹着气下楼走向艾唯的病房,朝门口的守卫使了个眼色。今天这条垂死挣扎的小鱼,也许就要上钩了。 艾唯看见琥珀进来,连忙心急地问:“顾思屹有没有跟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真是要无聊死了。” 琥珀微笑着答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忙得四脚朝天的,暂时顾不上这里。” “怎么了,上头的人又让他出外勤了?” “不是,伍皓醒了,但是情况还不太稳定,需要多加观察,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口说话了。”琥珀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睛却在留意艾唯的表情。 艾唯有些紧张地攥着被子,勉强地笑了笑。“是吗,真是太好了,我还一直为他担心呢。” 琥珀察觉到她的紧张,但也不说破,继续抛出另一个诱饵。“哦对了,刚才我们抓了一个ICV的走狗,你一定想不到是谁。你知道苏巍的父母是再婚吧,他的继父竟然就是ICV派过来的。天呐,一段戏演了那么久,谁能怀疑到他身上呢。” “对啊……这真是……真是不可思议。那他现在在哪里?已经杀死了吗?”艾唯的脸色有些苍白,刚刚苏醒的伍皓绝对是自己的心腹大患,现在左名扬又牵连了进来。她倒是丝毫不担心他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得不盘算如何能救他出去。 “不,还有一口气呢。顾思屹准备等他恢复意识后再送到付微前辈那里。付微前辈是何等的高人啊,不出十分钟就能让他把知道的都招了。他肯定知道安插在我们中的间谍到底是谁,兴许还能提供更有用的消息。”琥珀的语气颇为轻快,她一边帮艾唯倒了杯热水,一边继续观察着她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32章 试探(二) 艾唯心中冷笑,随便他们怎么审,想从左名扬嘴里探听到自己的秘密是不可能的。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说:“这还用问他吗?明摆着的事啊。先是袭击伍皓,然后又刺伤了我,柳未珂比苏巍的继父更深藏不露,只是咱们不愿意面对罢了。对了,抓到她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知道藏哪去了。”琥珀故意隐瞒着柳未珂的下落。她心中有些纳闷,艾唯竟然没有因为左名扬的被抓而更加惊慌。现在话已经说出去,就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了。“你好好养伤,柳未珂的事情我们会看着办的。” “琥珀,你老实告诉我,大家是不是都不相信我的话啊。”艾唯忧心忡忡地问。 “怎么会,只是事关重大,大家肯定要谨慎地处理这件事。对了,如果我们抓到了柳未珂,她肯定会有和你大相径庭的说法,也许……也许会说你是栽赃陷害。”琥珀轻轻吹着杯子里滚烫的水,她那双乌黑的眼珠正滴溜溜转着。 艾唯立刻撇清自己,情绪激动地说:“我怎么可能陷害她!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啊!” 琥珀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抚她,盯着她有些慌张的脸。“你也别着急,局长他们为了寻求真相,大概会对你们两个都进行审问,你一个受害者还要被人怀疑,我怕你会委屈啊。” “我没事的,让他们尽管问好了,帮助局里查明真相也是我分内的事。”艾唯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 “我就是怕那个左名扬日后受审会故意放烟雾弹,让我们怀疑了不该怀疑的人。还有那个伍皓,到底是被偷袭还是和对方正面交锋也不清楚,都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柳未珂的脸。这样想想,如果柳未珂真是内鬼,目前除了你的证词,也没什么确凿的证据能定她的罪,到时候她反咬一口就麻烦了。”琥珀将水杯递给艾唯,意味深长地说着。 如果艾唯真是那个意图挑拨离间的内鬼,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引蛇出洞。那些可能从伍皓和左名扬嘴里透露出来的真相,她不可能不忧心。 “不好了!刚刚在医院里发现了大量炸弹,现在需要紧急疏散,拆弹组已经在来的路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俩快跟我走!”魏中宇突然冲了进来,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还是强忍着疼痛将病床上的艾唯一把抱起,催促着琥珀赶紧离开。 他们刚迈出门的一瞬间,旁边的病房发生了爆炸,一声巨响过后,烟熏缭绕,尘土飞扬,好在炸药的威力不是太大,没有波及周围的人。与此同时,枪响和打斗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随处可闻。 她并没有得到ICV会来袭击医院的消息,四下张望中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旧日伙伴的面孔。难道是别的人生事? 魏中宇将怀中的艾唯放下,嘱咐她们:“我们在这儿的人手并不多,我必须尽快过去帮他们。琥珀,告诉顾思屹去304转移伍皓,然后你们快点离开这里!” 琥珀费力地踮着脚搀扶着艾唯,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柳未珂真的是奸细?逃出去以后泄露了咱们的位置?” 艾唯捂着裂开的伤口呻吟着:“她可真是狠啊,看来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伤口又流血了,你先忍忍,我去这个房间找点纱布。”琥珀扶艾唯坐上走廊里的座位上后,匆忙地跑进一间病房。 艾唯走到门口看着琥珀忙碌地翻找东西的背影,忍着痛悄悄地走向离这并不太远的304病房。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伍皓戴着呼吸器躺在床上。“你可真是命大,还能被从鬼门关救回来。你说说你还不如一开始死了干净,现在好了,自己遭罪,还让我又要费心害人性命。” 伍皓如今奄奄一息,只要取下他的呼吸器然后用被子用力捂住他的口鼻,就能轻易地取他性命。可是这样就会留下自己的指纹。她思考着杀死伍皓的方法,余光瞥到床头柜上的若干花束,一朵只剩下一半的马蹄莲夹杂在其中。 ICV中的成员在提醒同伴有危险时,往往就会留下破碎的马蹄莲作为信号。 艾唯有些困惑,一个动弹不得的病人难道还会威胁到自己?除非…… “原来如此,你们把我引出来又一个个借机离开,其实是想让我主动过来斩草除根。这样一来,我就等于自投罗网了。”艾唯这才意识到琥珀等人的意图。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猜测这病房以及走廊里大概早就装好了针孔摄像头,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屏幕前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非常不安,不知是否该立即离开,如果有人问起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她又要怎么回答? “别慌,我刚刚什么都没做,他们没有理由因为我进入了这个房间就定我的罪。”她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恐慌的情绪渐渐平复。 真是要谢谢那位藏在他们之中的同伴了,不然被人认定了奸细的身份以后,以往为了潜伏付出的种种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不甘心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伍皓,这个祸害就在这里,随便她用什么方法都能要了他的命,自己却不能轻举妄动。事到如今,只能先想办法保全自己。 艾唯思忖了一会儿,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按下了病床上方的呼叫铃。 守在病房门口的琥珀和魏中宇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艾唯已经暴露了身份,准备将她当场抓获。可是她却按响了呼叫铃,她到底想做什么?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艾唯焦急地跑了出来,看到这两人时竟舒了一口气,欣慰地说:“幸好你们来了,我害怕大家慌乱之中顾不上伍皓,想赶紧找顾思屹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是没看见他的影子,只好先急匆匆地过来了,本想着背他出去,又怕轻易挪动他会加重他的伤势。” Martina通过监视器看到艾唯的反应有些吃惊,“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走进病房了,应该就是要杀人灭口……” 应书雅“啪”的一声把手中的钢笔摔在桌上,皱眉说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你们一个个为了给柳未珂脱罪真是煞费苦心!我真是没想到,一个副队长能把你们支使得团团转!” Martina立即提高了声音反驳:“未珂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再说她还没有被定罪,你不必那么心急地给她扣帽子!我们也是想查明真相,不想冤枉了好人。” 章节目录 第33章 审讯(一) “你们只想着千万不要冤枉了柳未珂,却没一个人愿意相信艾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证明她是奸细。万一她是无辜的呢?都是一个队里共事的人,怎么都偏向柳未珂。我看这个柳未珂,搞不好真不是个简单人物。”杨明在一旁说道。 这个杨明是维安局的主任,三十九岁左右,除了付微,他在这里资历最高。他和应书雅一样,也是个事事爱亲力亲为,颇为严肃认真的人。他平时和这几个分队也时常有来往,但对每个成员的了解都不算多。在他眼里,艾唯和柳未珂都可能是有问题的那个人。现在有那么多人明摆着力保柳未珂,他倒禁不住怀疑她是不是个有手腕的人,能不动声色地蒙骗身边所有伙伴。 Martina知道这时绝对不能强调他们如何如何相信柳未珂的人品,不然只会更让杨明怀疑有人在其中混淆视听,而他们不过是一群不辨是非的废物。 她语气诚恳地说道:“主任说得有道理,其实不管奸细是柳未珂还是艾唯,我们都很难接受。我当然更希望她们两个都是清白的。” “是非黑白,让付微前辈审一审不就明白了吗?维安局里人人都知道付前辈审嫌疑人的水平高,不如让我们现在就见识一下,也省得我们争来争去。”应书雅看着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付微说道。 应书雅说话的语气并不十分恭敬,让Martina心里有些不爽。这强势的女人平常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在局长最信任的付微前辈面前也不知道谦恭一点。 付微似乎有些疲惫,脸上毫无血色,瘦弱的身体缩在轮椅上。她慢悠悠地开口说:“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恐怕撑不到审讯结束就没力气说话了,既然两个嫌疑人都已经被控制了,提审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专门照顾她的护士,五十多岁,慈眉善目。她拿出一条厚厚的毛毯,动作轻柔地盖在付微的腿上。“付女士身子骨弱,奔波以后更没什么精神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屋子里余下的人都站起来目送付微离开。过了一会儿,应书雅脸色难看地说:“不知道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架子大,来都来了,一点儿忙都没帮上还得让我们小心照顾着。” “你可真是看谁都不顺眼啊。”Martina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好了。”杨明并不想看这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他对一旁的盛旷说:“我听说柳未珂和艾唯伤得都不算太重,既然已经性命无忧,就都带去审讯室吧。就算付前辈帮不上忙,我也不信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哦对了,审问时其他十三队的人都不必旁听了,除非需要作证,不然不要让他们靠近审讯室。” 当盛旷带着杨明的指示走进柳未珂的病房时,顾思屹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那是季淼严格分析了伍皓的面部特征后,利用更先进的技术制作出来的,比一般人学习的易容术要精妙得多。 刚才琥珀他们假意制造混乱,顾思屹则伪装成伍皓躺在病床上等艾唯上钩,谁知道艾唯的反应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或许我们一开始判断的方向就错了?艾唯也有可能不是奸细,而是被真正的奸细蒙蔽才会误会未珂。”苏巍在一边的病床上思索良久,给出了新的猜想。 盛旷颇为无奈地摇头,“你们到底想怀疑几个人啊?想把你们整支十三队都拉下水吗?”他盯着在病床上若有所思的柳未珂说:“柳副队很感动吧,身边的队友都无条件地信任你。” “你想说什么?”柳未珂觉察到他的语气并不诚恳,知道他话里有话。 “我想确认一下柳副队是否真像他们设想的一样,问心无愧。” 柳未珂坦坦荡荡地说:“对,我问心无愧,再问我一百遍也是如此。” “很好,希望如此。柳未珂,跟我去趟审讯室吧。”盛旷看着旁边要站起来的顾思屹说:“杨主任强调十三队的其他人员都不能去旁听,你们在这儿等候。” 柳未珂知道此时尚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伍皓一案已经让她百口莫辩,一时冲动逃跑并被艾唯陷害的事情更是让她身上多了罪名。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现在的情形对她实在不利。她勉强地对顾思屹笑了笑,想让他放心。 盛旷将柳未珂送进昏暗的审讯室,态度还算温和地说:“柳副队请耐心等一会儿吧。为了这两桩案子,杨明主任和付前辈都来了,可见局里有多重视。只要你是清清白白的,没人能让你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其实……先前我审问你的时候并非真想咄咄逼人,只是一涉及到维安局的安定和利益,我就忍不住变得严肃又较真儿……” “论严肃你比不过杨主任;论较真儿你也比不过应书雅。”柳未珂想用说笑的方式减缓自己的不安,但是笑容却干巴巴的。“秉公办事是盛队长的职责,我不会埋怨你的。” “要是这次能洗脱你的罪名,我就请你吃顿饭吧,还得报答你上次救我一命的恩情。”盛旷微笑着走了出去。 审讯室外已聚集了数名负责这次案件调查的人,杨明安排好了审问的任务,他和应书雅审问柳未珂,Martina和盛旷审问艾唯,身体状况仍不是太好的付微则通过监视器观察审讯过程。 付微对杨明说:“虽说为保证结果公正,应该让十三队的其他人等不得参与这次审讯。但毕竟涉及到奸细这样重大的问题,嫌疑人和他们朝夕相处,如果有什么异常他们一定最先反应过来,也可以及时验明他们的供词是否有假。” “但也许是柳未珂和他们交情匪浅的缘故,他们大多数人都偏袒于她……”一贯严谨的杨明担心十三队众人的说辞会有失偏颇,干扰大家的判断。 付微虚弱地倚靠在轮椅上解释:“不用让他们亲自审问,只需和我一起通过监控观察审讯过程。十三队有个小姑娘叫琥珀,编制上属于十三队,其实常常直接听命于局长。这你也是知道的。这孩子心思缜密,又对局长忠心耿耿,叫过来一同旁听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章节目录 第34章 审讯(二) 那个叫琥珀的“孩子”是局长吴浩森亲自培养并送进十三队的,杨明曾经和她见过数次,知道她办事冷静稳重,应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糊涂人。杨明犹豫了一会儿后便吩咐身边的人去叫琥珀,接着面向大家说:“就先从艾唯审起吧,蔡美凤、盛旷,请。” Martina嘴角抽了抽,很想提醒眼前的家伙自己有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别名,但看了看这个严肃又死板的主任,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踩着高跟鞋分外妖娆地走进了艾唯所在的审讯室。 Martina坐在椅子上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和盛旷一样的扑克脸,她将测谎仪放好对艾唯说道:“这是最先进的测谎仪,可以通过分析心率、微表情等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准备好了吗?” “请开始吧。”艾唯淡定自若地回答。很多人总是高估测谎仪的判断能力,以现代测谎仪的精度,它并不能万无一失地辨别一个人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是冷冰冰的机器罢了,有人能将它创造出来发现人的破绽,也有人能利用它本身的漏洞掩盖真相。她在ICV接受过的日常训练之一就是在不被各式测谎仪发现的情况下说谎。区区一个测谎仪,不可能让她露出马脚。她露出淡定坦然的笑容,脑海里重新过着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说辞。 盛旷最先提问:“伍皓遇袭的那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在监控室,后来监控画面突然都消失了,我以为线路出了什么故障,就去找琥珀帮忙,结果出来的时候正好透过窗户看见柳未珂一动不动地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接着她就突然晕倒了。” 盛旷接着追问:“那时候你看见伍皓了吗?” “我一开始只看见有个人躺在地上,等我跑下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伍皓,他浑身是血,身上有枪伤。”提起受伤的伍皓,艾唯一副害怕又心痛的模样。她微微低头,抿着嘴唇皱着眉,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悲痛。 盛旷继续发问:“当时柳未珂手上持有枪支是吗?” “是。但我不知道那是哪一种枪,我不太了解。” “你并没有目睹到伍皓的受伤过程,对吗?”Martina问道。 “对,我看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在那之前你没有听到枪声吗?” “我没注意,可能是被当时放烟花的声音掩盖了。”艾唯表情自然,应对自如。 “除了他们俩你还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了吗?” 艾唯回忆了一会儿说:“没有,当时外面很黑,也看不太清楚……” Martina追问:“那你为什么在楼上就能确定晕倒的人是柳未珂?” 艾唯一时语塞,但还是机敏地答道:“通过身形判断的,她很高很瘦。而且当晚在医院留着的维安局成员没有几个,很容易想到是她。”她耸耸肩补充:“也确实是她没错。” 艾唯瞥了一眼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反应的测谎仪,暗自得意。什么先进的仪器,也不过如此。她心底那个冷漠的声音说着:“对不起了柳未珂,我要想平安活着,就只能把你拖进黑暗的泥沼里了。” 一直通过屏幕观察着审讯过程的琥珀看了眼身边表情严肃的付微问道:“艾唯难道一句假话也没说?这测谎仪真的准吗?” “这测谎仪无非是分析人的心率和微表情等,未经训练的人如果说了谎话确实有较大概率被它发现。但如果测试对象之前接受过专门训练,完全可以有意识地避免露出会出卖自己的微表情,甚至可以通过刻意呈现某些表情使测谎仪以及审问的人出现混淆。所以这测谎仪的结果也不能全信。” 审讯继续进行着,Martina又问:“柳未珂从禁闭室里逃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恰好在旁边?” “因为我听到了爆炸声,那个时候我正好在附近,所以就赶过去了。我想拦住她,但是被她突然刺伤了。” Martina略一蹙眉,说道:“当时门口的守卫都被袭击了,并被藏在附近的一间仓库里,其中有两人当场死亡。柳未珂制造了那么大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根本没时间对付完所有的守卫之后再把他们藏起来,接着再去攻击你。她应该是有同伙的。那时你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小林,我看到小林了。我看到他救出了柳未珂,守卫也许就是他袭击的。不过,我并没有目睹他是如何动手的。我简直不敢仔细想,身边的伙伴竟然一个个都可能是穷凶极恶的人。我现在闭上眼睛好像就能看见柳未珂凶狠的样子,还能看见伍皓沾满血的脸,我……”艾唯情绪有些激动,她捂着脸哽咽起来,双眼已经蓄满了泪水。而测谎仪仍旧没有观测出她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看着屏幕的琥珀问身边的付微:“前辈可有看出什么异常?” 付微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她要不然是真的无辜,要不然就是太过高明。她有些问题其实一直都在打太极拳,不肯说得太过绝对。如果她要栽赃,大可把什么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可她一来否认自己目睹柳未珂袭击伍皓的过程,二来对于小林的问题含糊其辞。如果她真的是奸细,那么她在被审时如此谨慎,其实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怕说得太绝对就有被人立刻拆穿的风险。” “真是奇怪,刚才我私下和艾唯接触的时候,分明发现她有些紧张,怎么这时候被人审问却一副胸怀坦荡的样子,一点也不慌乱。”琥珀有些疑惑地说道。 “有的人心理素质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不在计划中的谈话很有可能让这个人手足无措;而事先已经预料到的盘问却可以因为早有准备,表现得十分从容不迫。因为对于大部分将要出现的问题和答案,她已经在脑海里事先演练过了。”付微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 她心里笃定,柳未珂不可能是ICV的奸细,那么这艾唯一定有鬼。可她不便大张旗鼓地给柳未珂脱罪,她没有确凿的证据,甚至连那个必须维护柳未珂的理由都不能向外人言明。 章节目录 第35章 峰回路转(一) 审讯室里的Martina继续冷静地提问:“你的档案上显示四年前你以培英计划第三批学员的身份进入维安局,个人身份背景通过了当时的筛查,但现在看来资料里存在一些小问题。” 艾唯一愣,对于案件本身的提问她基本都已设想过,没想到Martina现在把注意力转向了她的身份背景。 “你的本名应该是叫江意。你的父母确实是百货公司的职员,这点没有问题,但你有个哥哥对吧,你这个哥哥像个寄生虫一样宅在家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反社会倾向,并被ICV招在麾下。他于四年前参与袭击一所酒店的行动,但成功逃脱,成为被缉捕的要犯。而在同一年,你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了维安局。” 艾唯神色开始有些不自然了,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地说:“所以呢,我哥哥是坏人不代表我也是。” 测谎仪显示出了艾唯的心跳出现了些许异常的波动,并且抓拍到了她无意识的吞咽动作。Martina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找到了突破口,继续强硬地追问:“但这理应显示在你的档案里。” 艾唯低头看着地板,沉默了大概四秒钟左右,又僵硬地抬起头来说:“我不想因为他的糊涂就影响我的前程,所以有所隐瞒也很正常吧。” 付微指着屏幕中的艾唯说:“她这句话的音调起伏很不自然。说前半句时似乎有些心虚,眼神也飘忽不定;说后半句时语速加快,语气加重,眼睛直直地盯着Martina,似乎是急于取信于她。而且她有些惊慌,这样的提问,应该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Martina挑了挑眉毛,充满怀疑地说:“一个屋檐下的人,哥哥是反社会者,你却是维安局的一员?” 付微对身边的琥珀说:“其实她的档案是我授意他们改的,怕对她以后的发展不好。这孩子是由自己的姑姑抚养的,和她那哥哥自幼不在一起长大,秉性大不一样。她虽说机智有余,勇猛不足,但确实是个一腔热血的人,又有易容的才能。当时维安局规定不可以招募和ICV有任何关联的学员,我们不想错失人才,所以才主张不在她的资料中写明有关他哥哥的事情。” 琥珀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有个哥哥。” 审讯室里,被Martina盯着的艾唯一字一顿地表着忠心:“我哥哥怎样和我无关,如果他再敢生事,我愿意亲手抓他甚至杀他。”Martina没有再追问,而是微笑着看着艾唯。她笑起来时实在千娇百媚,此时却透着些冷意,让艾唯怀疑自己露了马脚,慌张不已。 “不对,他哥哥江寒已经死了,两年前被她亲自抓进的维安局!”付微看着琥珀说道,出现这样的破绽艾唯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原来如此,这个狡猾的女人撒的是这样的弥天大谎。 “你是说那个江寒?对我记得,确实是两年之前……奸细不是未珂也不是艾唯,而是这个假冒艾唯的人!”琥珀恍然大悟。“现在就进去撕了她的伪装,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Martina自然也意识到了艾唯话里的漏洞,她突然伸手想去扯下艾唯脸上的假皮,却出乎意料地触摸到了真实的皮肤,毫无任何异常。艾唯假装迷惑地看着她说:“怎么了,Martina,干嘛揉面团似的摆弄我的脸?” “不可能啊。”Martina不甘心地盯着她的脸。 难道这个就是真的艾唯?看着监视器的琥珀也非常迷惑。不对,如果她真的是艾唯,断然不会忘记亲手抓获兄长的事实。她一定用了什么更先进的易容手段,或者说为了不露馅干脆接受了整容。要去找季淼,也许季淼检查一下以后就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她根本没有想到,端坐在审讯室里的那个假艾唯,是凭借异能改头换面的。 琥珀从实验室里找到季淼的时候,她正戴着护目镜捣鼓着一堆零件,油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摇摇晃晃的发髻。天知道她又在这里不吃不喝地待了几天。季淼本来长相就平平无奇,此刻蓬头垢面,又穿着一身泛黄的工作服,像是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季淼!季淼!季博士!”琥珀喊了她数声,奈何对方依旧纹丝不动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踮起脚用力扯住季淼的领子,接着就听见了杀猪一般的嚎叫。这个季淼博士终日待在实验室里,几乎不曾运动,身子骨弱得很。被身材那么小的琥珀一拉,她竟然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琥珀,你干什么啊?”季淼没好气地埋怨着,她揉着脑袋爬了起来,坐回了桌前。琥珀连忙伸手将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在季淼再次悲愤地哀嚎之前跳起来捂住她的嘴,说:“求你了大博士,帮帮忙好不好?” 待琥珀说明了来意以后,季淼走到实验室角落翻箱倒柜地找着些什么。“我先找一个可以扫描人面部并能进行精准分析的仪器,这样不管她是在脸上动了刀子,填了东西还是动了什么手脚,咱们都可以发现端倪。你查一下艾唯这段时间的行程,看看她最有可能是在什么时间被ICV的人调换了。” 琥珀进入维安局的内部系统,将艾唯近两年来的日程安排都调了出来。艾唯一直以来还算兢兢业业,虽然功夫很差又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该执行任务的时候并不含糊。两年来只休过一次假,就是前不久去威河郡边界处的青岚市度假的那次。琥珀查出艾唯的飞机票,连打车记录也找了出来,确定了她那几日最频繁出现的区域。忙乎了一会儿以后,她便成功地入侵了当地所有的监控系统。 “看到她了!”琥珀仔仔细细地盯着数个已经快进过的录像,看到了某个摄像头记录下了艾唯去超市买零食的画面。而她身后有个女人悄悄跟随着她,看起来鬼鬼祟祟的。那个女人穿着连帽衫,打扮低调,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琥珀连忙按了暂停键,震惊地看着这个面容熟悉的女子。 抱着仪器的季淼也凑过来看,惊愕万分地说:“左婧!” 章节目录 第36章 峰回路转(二) 琥珀诧异地看着监控画面,脑海里闪过左婧的脸。“不,这不可能。我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左婧的,她不可能是艾唯,她又不会分身!” 季淼同样一头雾水,她放大了那张截图,仔细观察画面中的女人的脸,思索了一会儿说:“确实很像左婧,但是好像又有些差别。我不记得她有姐妹啊?” 琥珀连忙调出来她破解过的左名扬电脑里的文件,除了一些ICV的机密,还有不少私人照片。 “看,监控拍到的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左婧的双胞胎姐妹。”琥珀指着一张两人四五岁时的合照,照片的名字是“婧儿和姝儿”。这个左姝,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琥珀又继续播放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几分钟后,另一个摄像头呈现出了艾唯蹲在路边系鞋带的画面。而左姝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突然一个男人从她们身后快速逼近,迅敏地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抵住艾唯的脖子。艾唯哆嗦着瘫倒在地,失去意识。一旁的左姝立刻伙同那名男子将她扶起,伪装成搀扶醉酒同伴的样子,接着趁四下无人将她扔进了不远处的一辆车的后备箱。 “真是卑鄙,竟然用电棒偷袭!”琥珀忿忿说道。 她切换着数个摄像头的画面,不停地寻找他们接下来的行踪。果然另一个摄像头拍到了这辆车在一段时间后出现在了二十公里以外的私人别墅门口。当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时,走下来的女人依旧穿着左姝的那身衣服,而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艾唯的样子。而后备箱里真正的艾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仓库。 真的艾唯早已被调包,这个左姝就那么顺顺利利地混入了维安局。怪不得假冒的艾唯一点也不担心左名扬供出她来,一是因为他长期潜伏,不见得知晓ICV其他成员的近况,二是因为即使他知情,也断然不会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 “头儿,请立刻派人去找艾唯!”琥珀连忙拨通了维安局局长吴浩森的号码。吴浩森在电话那头惊讶地问:“不是说她就在你们那的分局受审吗?”琥珀连忙解释:“不是,现在的这个是假冒的。救人要紧,我这就把定位发给您。” 此时审讯室里的Martina仍旧死死盯着艾唯的脸,当她差点又要伸出手去扯艾唯的脸皮时,审讯室的门被突然推开。顾思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说道:“又有袭击事件发生了!盛队长,Martina,吴局长命你们即刻去事发的南安街汇合。” “真是的,没有一天太平的。”Martina嘴上虽在抱怨,表情却迅速严肃了起来,立刻麻利地站起身来准备出发。 盛旷瞥了一眼艾唯,说道:“那你先回去安心休养吧,如果有疑问我们还会再联系你。” 顾思屹目送着二人先后离开,忽然将审讯室的房门反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踱着步,蓦然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艾唯。 艾唯端坐不动,问道:“顾思屹,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思屹走到她面前,低头死盯着她的脸,说道:“你心里该明白我的意思。说,你为什么要陷害小珂?” “你可不要信口雌黄,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说我陷害她?顾思屹,你可不要被你的感情蒙蔽了双眼。柳未珂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身上有许多你我都不了解的秘密。” 顾思屹冷笑一声,态度强硬地说道:“你错了,我很了解她。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绝对不会轻易伤害别人。” 顾思屹的表情让艾唯有些害怕,但她仍假装平静地说:“这只是你的一己之见,这事儿自有吴局长,有杨主任他们来商议判断,轮不到你来妄下定论。” “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可是,只要有人敢伤害小珂,我就绝不会袖手旁观。”顾思屹突然伸手掐住了艾唯的脖子,表情冷漠决绝。 艾唯没有料到一贯冷静的顾思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她试图掰开顾思屹的手,惊慌地说:“你、你疯了吗?你难不成想为了柳未珂杀人灭口?” “是你逼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顾思屹冷冷说着。艾唯的指甲深深陷入他手背上的皮肉里,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但他似乎并不想真把艾唯置于死地,手上的力度并没有加大。 艾唯说道:“你杀了我又怎样,反倒像帮柳未珂湮灭罪证,倒是替她坐实了罪名。而且,你也会被当成她的同伙,会沦为阶下囚。” 顾思屹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抵住了她的额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反正,我坚信你才是ICV的奸细,不管你招不招,我都会告诉他们是你陷害了小珂,然后畏罪自杀了。” “你休想!”艾唯奋力挣开顾思屹,一脚踹向他的肩膀。顾思屹巍然不动,拳头直朝着艾唯的面门而去,却被对方堪堪躲开。两人争斗了几分钟,竟是一时难分胜负。艾唯在打斗中并未觉得十分费力,她暗自纳罕,不知顾思屹是未使出全力,还是真的实力不济。 她迅猛地夺过顾思屹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部。“顾思屹,咱们可是队友,我不想对你下杀手。” “艾唯,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你还没察觉吗?不,我不应该叫你艾唯的。”顾思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艾唯闻言霍然变色,问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思屹从容地说道:“艾唯是凭着卓越的易容术加入维安局的,她的体质并不好,也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根本不擅长打斗。你应该也提前了解到这一点了不是吗?可是你刚刚和我交手的时候得意忘形,使出了真本事吧。” 艾唯这才明白原来顾思屹在使诈,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试探她,想要逼她出手。艾唯自知露馅,不想再费心和他周旋,将手中的枪攥得更紧了。“没错,我确实不是艾唯。我是来自ICV的左姝,代号‘半边莲’。真可惜,我才潜伏了没多久,就被你戳穿了。” 她话音刚落,面容就瞬间变化,变成了那张和左婧一模一样的脸。 顾思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颤声道:“你这是异能,不是易容术?” “没错,我的本事比一般的易容术厉害多了,我可以变成我想要的任何样子,不会有丝毫外表上的破绽。顾思屹,抱歉,我不得不杀你了。”左姝眸中闪过狠厉之色,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却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章节目录 第37章 峰回路转(三) “枪里本来就没有子弹。左姝,你的阴谋到此结束了。”顾思屹迅速出击,将左姝撂倒在地。与此同时,Martina和盛旷接连走进了房间。 “你伪装得实在不错,行事也很是谨慎。可惜你机关算尽,还是被我们识破了。”Martina姣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她和盛旷刚才被顾思屹支走以后,便被门口的付微拦住,说是要让他们看一场好戏。没想到,顾思屹几句威胁就让左姝露出了马脚。 左姝疲惫地趴在地上,身体有些发抖,被顾思屹按住的肩膀隐隐有些痛意。“你们别得意,我的计划失败了,可不意味着ICV对你们的打击就结束了。你们等着瞧吧,会有人替我来对付你们的。” Martina冷笑着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别费力气放狠话了。” 左姝看着她,凌厉的目光似刀子一般。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缓缓垂下了自己的头。 顾思屹突然察觉到趴在地上的左姝非但不再挣扎,就连细微的声音也没有了。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俯身去看左姝的情况,只见左姝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嘴唇变得乌紫,嘴角还留有血迹。“糟了,她这是服毒了!” 顾思屹掰开左姝的嘴,果然看见她左下方最后一颗牙齿上有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Martina并不十分在意她的生死,漠不关心地说道:“把毒药包藏在嘴巴里,真是老套路了。” 顾思屹皱着眉头说:“小林的失踪应该和她有关系,她不能就那么带着秘密死了。”他将奄奄一息的左姝抱起,飞快地走出了审讯室。 两天后,昏迷多日的伍皓终于苏醒了过来。虽然他的身体暂时还十分虚弱,但交流已无障碍。 他在短短几天内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细密的胡茬使他看上去苍老了几分。 苏巍坐在他的病床边,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顾思屹从你身体里检测出一种致幻药物的残留成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伍皓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那天想去找顾思屹看一下来着。当时我在地下车库看见了鬼鬼祟祟的艾唯,她尾随着小林,趁他不备将他打倒。我救人心切,根本没顾虑太多,就上前擒住了她。结果突然有人从背后偷袭,把我打晕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急诊楼的一楼了。我当时无法自控,连路都走不顺当,身体极度痛苦。我拼命跑出来求救,接着就遇见了柳未珂,可我那时已经精神恍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巍问道:“那你是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朝柳未珂开枪了?” 伍皓愣了一下,接着连连摇头,肯定地说道:“我没有开枪,当时我恐怕连枪都拿不稳,根本没办法袭击任何人。” 一旁眉头紧锁的柳未珂说道:“那应该就是有其他人先在急诊楼上向我开枪,然后又故意让你逃了出去。这样一来,我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肯定会以为袭击我的人是你。当时你和那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真正开枪的人又距离我较远,我根本无法区分。” “他们实在歹毒,伤了我们的人还害得咱们互相猜忌,人人自危。”苏巍一时气急,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牵动得伤口隐隐作痛。 柳未珂一边给他递了杯水,一边问道:“对了伍皓,那个假冒艾唯的左姝肯定是有同伙的,不然你也不会被人偷袭。你有没有看到那人的样子?” 伍皓紧皱着眉头回忆着,慢慢摇了摇脑袋。“没有,那人行动迅速又隐蔽,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被人打倒了。你们有没有好好审问那个假冒艾唯的女人?一定要想办法知道她的同伙在哪里,并且从她嘴里套出小林的下落啊。” 柳未珂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她服毒自杀了,虽然被顾思屹抢救了过来,但是以她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就算有心招供也没那个力气了。” “小珂。”顾思屹忽然出现在了门口,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柳未珂,手里拿着未开封的药剂瓶。琥珀站在他的身侧,表情十分严肃。 柳未珂看着那棕色药瓶,心中了然。她对伍皓说道:“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琥珀站在走廊里,对跟上来的柳未珂低声说:“未珂,你恐怕也已经想起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了,有这能力未必是好事。而且,它会让你的身体和脑子都不堪重负,所以……” “我明白,也理解。”柳未珂淡定自若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左手边的空病房。一想起她的能力曾经左右了大家的判断,导致应书雅的父亲和同伴为了救人而落入陷阱,白白丧命,她就忍不住愧疚。这能力也许真的是福不是祸。 如今,她既不想窥探别人的过去,也再也不想未卜先知。 柳未珂躺在病床上,朝顾思屹伸出了一只胳膊,说道:“动作快一点,我很怕打针的。”顾思屹无奈地看着她,拿着针管和试剂走到了病床前。 柳未珂微微侧头,平静地看着那扎入自己血管里的针头。她的脑子里又凭空闪现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些嘈杂的声音和不断变化的场景好像在垂死挣扎一般,奋力地在她的脑子里留下最后一点印记。 伴随着那药物的注入,那些场景渐渐模糊并消散,柳未珂瞬间觉得脑子清净了许多,心里也如释重负。 顾思屹轻轻拍着她的头,柔声说道:“放心,有我保护你,你不需要这预见未来,识人过去的能力也可以。” 柳未珂蓦地回忆起她看见顾思屹被人割伤颈部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那个偷袭了顾思屹的人应该不会是柔弱温和的左婧,而是她那个双胞胎姐妹左姝。 顾思屹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她是最近压力太大,思虑过重。他握紧了柳未珂的手,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找到小林了。” 柳未珂的语气这才轻快了些:“真的吗?他情况怎么样了?” “他伤得并不重,只是被关了好几天,身体有些虚弱。左姝自埋伏进ICV以后,一直住在真正的艾唯的家里。我们彻查了那地方,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小林。” 琥珀说道:“这个左姝实在不简单,要不是她这次行动过于激进,引起咱们的怀疑,恐怕我们还发现不了她的底细呢。还好,咱们及时揭穿了她的真面目,现在她被咱们严加看管,没本事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但愿吧。”柳未珂有些疲惫地倚靠在了身后的枕头上,她一闭上眼睛,似乎又能看见顾思屹那汩汩流血的脖子。她暗自捏紧了拳头,默默想着: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顾思屹,绝不。 章节目录 第38章 冰刃 熹微的阳光透过铁窗投映到左姝的脸庞上。她双腿蜷缩,蹲坐在角落里,后背倚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如今,距她试图自杀的那天已有三个星期了。 她不想下半生都毫无尊严和自由地度过,但维安局偏偏不遂她的心愿,硬是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左姝察觉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随即映在了铁栏杆外的地面上。她微启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出来一见吧。”紧接着,柳未珂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左姝眯着眼睛瞧她,懒散地托着自己的下巴。“你怎么来了?是来嘲笑我这个失败者的吗?” 柳未珂注视着她那张和左婧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说道:“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左姝冷冷说道:“呵,你们维安局的人怎么都那么热衷于扮演圣人的角色?我过得怎么样,不是明摆着的吗?冷清、压抑、绝望。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你满意了吗?” 柳未珂看着她消瘦的脸,说道:“如今的处境,是你自己的选择。左姝,你知道吗?我虽然恨你,可是一见着你这张脸,竟还是觉得亲切。” 左姝木然冷漠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她苦笑一声,说道:“你和左婧很熟对吗?” “对。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左姝有些遗憾地说:“说来可笑,我和她是亲姐妹,我却一点都不了解她。” 柳未珂说道:“她肯定也不了解你,她不会想到自己的姐妹会是这样的人。左姝,你可真是会演戏啊。那天在玉成酒店你假意拦着李旻和六月雪,结果还弄伤了六月雪。是不是心里很内疚?” “不,我一点都不内疚。那两个人不管受了什么罪都是应得的。六月雪那个女人,一心想攀附鬼目,从来不把我这个亲生女儿放在心上。她为了站稳脚跟,可以把我当做垃圾弃之不顾。而李旻那个小喽啰,心里厌恶六月雪,却又忌惮她,所以从前在ICV的时候只敢把怨气撒在我身上。我的父亲不在身边,母亲又是个铁石心肠的,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过得还不如个孤儿!”左姝越说越激动,她紧攥着拳头,声音高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柳未珂静默地看着她,待她情绪稍有平复后才说道:“不管你受过多少苦,这都不能成为你伤害不相干的人的理由。你对这世界的不满与怨恨,不该让无辜者去承受。” “呵,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爱说教的人。满口虚伪的仁义道德,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没被逼到我这种境地而已。”左姝嗤笑一声,目光冰冷地看着柳未珂。 柳未珂看着满心怨恨的左姝,脑子里又闪现出她那狰狞的表情以及流着鲜血的顾思屹。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心里像是压着重物,让她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不管怎样,维安局的人都和你无冤无仇,你不该把矛头对准我们。如果有一天,你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柳未珂逼视着她,坚决地说道。 左姝面无表情地把手搭在膝盖上,后脑勺一下下地敲击着墙壁,似乎不想再理会她。 柳未珂努力平复下心情,转身离去。 两分钟后,左姝正蹲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便听见了皮鞋接触着地面的声音。她猛地睁眼,看见了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的身影。那男人穿着黑色风衣,头上戴着深色帽子。那宽大的帽檐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不愧是火棘,就算是在这牢狱之中,也能来去自如。”左姝面露喜色,慢慢站起身来。“想到救我出去的办法了吗?” 那男人并未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想到了。有一个办法绝对可以让你脱离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是不是想利用异能把我直接带走?太好了,火棘,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左姝欣喜地说着,渐渐走近了那男人。 然而她突然发现,在那男人后头还藏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子。她悚然一惊,蓦地停住脚步。“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杀我的!” 那男人冷冷说道:“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是不该存活于世的。” 左姝突然觉得这狭小的空间里出现了阵阵阴风,身体如坠冰窖,寒冷异常。她惊骇万分地看着自己结了一层寒霜的双手,瞳孔倏忽间放大。 她声音沙哑地叫喊着:“火棘,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要是死了,维安局迟早会怀疑在他们的内部还潜藏着一个卧底……” 左姝的话音在看到那女孩儿手心里的冰刃后便戛然而止,她哆哆嗦嗦地后退着,一直到身体猛然接触到后面冰凉的墙壁时,才不得不停下。 那男人始终背对着她,倨傲冷漠地说道:“你活着就会成为我最大的心腹之患。你放心,我会小心谨慎,不会让他们怀疑到我的。” 他身后的女孩儿得意地挑了下眉毛,右手一挥,那坚硬锋利的冰刃便疾速飞起,径直刺向了左姝的身体。 左姝痛得想要尖叫,但那叫喊声哽在了喉咙里。她大睁着眼睛,神情惊惧不安,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她双腿一软,无力地倚靠着墙壁跌坐在地,鲜血瞬间渗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刚刚出手的女孩儿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嘴唇有些苍白。 那男人略一侧头,说道:“月宴,你以后要勤加练习了,不要反被自己的异能影响。不然,要是遇上个稍微厉害点的人物,恐怕就会伤敌一百,自损三千。” 那女孩儿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说道:“我知道啦。” “咱们赶紧走吧,免得被人发现。”那男人抓住女孩儿的肩膀,两人的身影便瞬间从这昏暗的地牢里消失了。 当杨明主任看到地牢里猩红的鲜血时,他脸色铁青,揪过站在他身边的守卫,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那守卫胆战心惊地说:“我也不知道啊,今天除了柳副队,没有任何人来看过她。而柳副队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您说,她会不会是畏罪自杀啊。” 杨明主任说道:“这里连凶器都没有,她拿什么自杀?” “也许是冰锥之类的物体,刚才她的衣服冰冷异常。你们感受一下这里的温度,也比往常更阴冷不是吗?”顾思屹说道。 柳未珂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思忖了片刻说道:“可是她又怎么会得到冰呢?她虽然之前就自杀过,可我看她今天的样子,也不像完全没有求生欲望。会不会,是有人为了封她的口才下了毒手?” 顾思屹说道:“对,通过伍皓遇袭的事情可以断定左姝是有同伙的,也许,她的同伙见她身陷囹圄,害怕她供出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可她的同伙又是怎么顺利对她下手并掩人耳目的呢?”柳未珂百思不得其解,表情十分困惑。 “这也许只有左姝能给我们答案了。她虽然失血过多,但是还一息尚存,尽力抢救也许还有希望。”顾思屹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杨明主任在牢房里来回踱步,神情严肃地说道:“左姝同伙的事情我会派人暗中调查,但是你们不要大肆宣扬这件事情,以免人心惶惶。不管怎么说,伍皓一案已经了结。你们这些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他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清冷的地牢。 顾思屹看着脸色有些憔悴的柳未珂,轻声说道:“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等维安局里太平些了,咱们出去散散心,你也转换一下心情。” 牢房里浓重的血腥气钻进了柳未珂的鼻腔里。她看着脚边的那片殷红之色,若有所思地说:“只怕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等着咱们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新的任务 当柳未珂用颤抖的双手从苏巍手中接过学生妹套装时,她瞬间有一种想把眼前这货扎成筛子的冲动。 她的内心在咆哮,脸上却还带着僵硬的笑容,只因为苏巍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假期还出外勤的她发奖金。她可以鄙视一个吊儿郎当的顶头上司,但没有勇气拒绝分外美丽的钞票。能屈能伸,是作为一个特工的必备素养。 “我们从线人那里获悉,ICV的人并没有放弃一开始袭击高校的计划,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荣莘大学。你和顾思屹从今天下午开始会作为交换生进入荣莘大学,到时听从命令,随机应变。你们登记在学生档案上的名字分别是柳珂和顾屹,可别忘了。”苏巍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左婧是荣莘大学的美术老师,柳未珂知道,苏巍一定很担心她的安危。 此刻顾思屹站在她一旁,悄悄瞥了一眼她手中极具青春气息的裙子,竭力不使自己笑出来,却憋得很是辛苦,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极了中风患者。 柳未珂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扯出平和的笑容问着苏巍:“其实没必要让我和顾思屹潜伏进荣莘大学啊,咱们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附近巡视并加以保护不就得了?” 苏巍摇摇头说:“局里得到了消息,ICV的这次任务已经派人秘密潜伏进了学校,我们找校领导沟通过,想要对所有人员一一进行排查。但是校领导觉得范围太大难以实施,并且怀疑我们消息的准确性,唯恐我们弄得人心惶惶,干扰他们的日常教学活动,所以不见得愿意全力配合。” 顾思屹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苏巍的安排,脸上似乎写着“为您分忧,舍我其谁”的大字。他笑眯眯地说:“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苏巍又交代了几句之后,顾思屹便拉着仍不甘心接受“命运”的柳未珂走出了办公室。他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说:“别担心,现在长得着急的孩子挺多的,你露不了馅儿的。” 柳未珂张牙舞爪地作势要去捶他的脑袋,不甘示弱地说:“明明是你该担心,咱俩要是一起走进校门,搞不好人家会把你当成我的家长。” 两人斗嘴斗到一半,便同时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办公室外原本都严肃认真的维安局成员们此时都抬起了头,默不作声地盯着着差点要撸起袖子打人的柳未珂,以及此时被她逼到墙角的“受气小媳妇儿”顾思屹。 两人连忙清了清嗓子,立刻保持距离。柳未珂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小声嘀咕着:“竟然又忘了已经搬回总部了,这脑子!” 局长担心十三队原来所在的分局已经不安全,便把留在那里的几个队伍都调回了总部。总部气氛没那么活跃,大多数人都被繁重的工作折磨得愁眉苦脸,鲜有人愿意插科打诨。两人刚才那么一闹,自然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柳未珂心里突然有些盼望昔日的话题中心蔡美凤小姐出来分一分风头。 以往Martina是这里唯一的活宝,虽说她因容貌和性格总是受人瞩目,却找不到能说得到一起的人。十三队的人来了以后,Martina雀跃不已,隔三差五地就溜出办公室去“骚扰”柳未珂或者苏巍。 每当她丰姿绰约地走出来时,少不得有几个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待望向彼此时又不约而同地鄙视对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少不得有几个姿色平平的女人不屑又嫉妒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涌上喉头的千言万语化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冷冰冰的“哼”字,接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团结一致地说:“狐狸精又出洞了。” Martina就是那么一种美得让人心醉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妙人,轻易让男人们分裂,让女人们团结。 “呦呦呦,真受不了,一大清早的就腻腻歪歪的。”Martina扭着柔柔不盈一握的小细腰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朝二人抛了个媚眼。她气定神闲的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揽着柳未珂的腰,一手搭在顾思屹的肩膀上,左拥右抱,笑得花枝乱颤。 她低头对柳未珂说:“你们现在可不是在分局了,这总部里啊个个都是长期投身于工作,内分泌失调的痴男怨女,看见你们这种打情骂俏的恨不得扔去填井。” Martina身上的香水味和她刚吃过的鸭脖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味道实在是有些浓郁。洁癖的顾思屹一脸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忍住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衣服的冲动。 柳未珂则是在听到“打情骂俏”几个字后不由自主地红了脸,捏着Martina那好似能掐出水来的一张俊脸说:“还是管好自己吧,当心那些没见过几个美女的男人被你迷得七荤八素,橡皮糖似的跟在你后边。更要担心局里的几个‘灭绝师太’,她们简直要用目光杀死你了。” Martina娇媚地甩了一下长发,朝应书雅的方向看去:“我看那个应队长就像灭绝师太,成天本着脸,对谁都不客气。不过她那眼刀是冲着你来的,当心杀气啊。” 应书雅原本正在给自己的队员安排任务,刚才听见顾思屹的声音便向这边张望,结果正看见他乐颠颠地和柳未珂打闹,完全不像平常那个半天都不愿意蹦出一个字的闷葫芦。她心里烦闷,顾不得理会身边的队友,拧着眉头斜睨着柳未珂。她面色不善又一身黑衣,看起来确实杀气腾腾,以往就十分畏惧她的队友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必理她。”顾思屹也注意到了她不太友好的目光,主动宽慰柳未珂。“你陪蔡美凤这话唠多说几句吧,我先去开车,等会儿在门口等你。” “喂,臭小子!再敢直呼姑奶奶的大名我就让你好看!”Martina气结,尖利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她连忙又娇滴滴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们工作了。” Martina把正在墙角里数鸡皮疙瘩的柳未珂揪了过来说:“你去跟苏巍商量一下,让我也去参加你们队的这次任务吧。我最近都没什么事干,无聊死了。” 柳未珂果断拒绝:“你就别来添乱了,我们暂时用不到美人计。你要实在太闲就去帮他们整理案件卷宗吧,要不帮季淼打打下手,递个螺丝刀什么的总会吧。” “喂!我想出外勤啊!我这一身功夫毫无用武之地,局里也太浪费资源了!”Martina一脸懊恼加委屈,撅着嘴往柳未珂身上靠。 “谁让你长了一张那么引人注目的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谁放心让你做卧底啊。” “说得也有道理。”Martina从兜里掏出一面粉色的小镜子,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美貌。“哎未珂,你说我今天这个唇膏的颜色会不会显得我气色不好啊。嗯?” 然而柳未珂已经在她自我欣赏的时候脚底抹油溜了,她悻悻地收起镜子,哀声叹气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40章 路遇碰瓷(一) 柳未珂一路小跑赶到了顾思屹的车前,确定了Martina没有在身后“追杀”她,这才气喘吁吁地坐上了副驾驶。 顾思屹递给她一杯黄桃味的酸奶,幸灾乐祸地说:“还以为你得被她缠几分钟呢,怎么那么快就逃出来了?” “我,维安局培养出来的顶级特工,刀山火海都能逃出来,还躲不过一个蔡美凤吗?”柳未珂不顾形象地舔着酸奶盖,接着咕咚两口消灭了小半杯酸奶。 顾思屹看着她馋猫似的样子,忍俊不禁。他笑眯眯地说道:“先陪我去趟我老师家吧,他扭伤了脚,我买了副拐杖给他。” “汪承恺汪老师吗?” “对,他是我的博士生导师,是我最敬重的人。别看他看起来年轻,实际上也有四十多岁了,身体一直都不大好,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辞职。”顾思屹语气里带着担忧和关切,他自幼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虽能和柳未珂相依为命,但终究缺少那种来自长辈的照顾。汪承恺填补了他心里的空缺,对他而言亦师亦友亦如父。 “我初次拜访,他又是个病人,总不好空手去吧,要不带我去买些……”柳未珂的话音在急刹车后戛然而止,她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疼的锁骨,慌张地问:“怎么了?” “刚才一个人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冲向了我的车。”顾思屹及时刹车,也没感觉撞到什么东西,应该是没有伤及刚才那个人。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连忙解开安全带跑下了车。 柳未珂也惊慌失措地推开车门,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儿正趴在地上捂着小腿呻吟,深红色的液体渗过他的裤子流了一地。 那男孩儿挣扎着爬向他们,用满是血的手抓住了柳未珂的腿,有气无力地说:“不能走,你们不能走。” “好多血啊,我的天呐!那么小的孩子,真是可怜死了,别被撞成残废了啊!”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一堆市民,几个中年妇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快把这孩子送医院去啊!” “不用了,我就是医生,我亲自给你看看吧,小兄弟。”顾思屹俯下身子瞧着那个男孩子,没有一丝慌乱,反倒若无其事地笑了。 “你想干什么?”那男孩儿有些害怕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下一秒钟,他就在周围的大妈们的惊声尖叫中双脚离地,身体悬空。面前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男人竟毫不费力地抓着他的肩膀将他举了起来。 这男孩儿好像吓坏了,说起话来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你,不要乱来啊。你放心,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告你的,咱们私了好不好?你只要赔我点钱,我保证从大哥你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未珂此时也看出了他的蹊跷,皮笑肉不笑地问他:“那小朋友你想要我们赔多少钱啊?” “三万,三万行不行,我看大哥大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三万不算什么吧?”那男孩料想到自己这出戏恐怕不太完美,被当事人看出来是想要碰瓷,但这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确确实实倒在了这男人的车前,硬着头皮演下去的话,兴许他们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真愿意出钱打发自己。 “大姐?”柳未珂脸色不太好看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错了,要不两万?实在不行一万也成啊?”那男孩被顾思屹拎着,瘦小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周围心软的大妈们看不下去,纷纷指责顾思屹:“你这小伙子看着人挺斯文的,怎么那么不像话?撞了人非但不道歉还吓唬人家十几岁的孩子!” “就是啊,你们太不像话了!快放开我!”那男孩儿在空中蹬着他那小细腿,似乎已经忘记伪装成伤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开了顾思屹。“扑通”一声,一个血糊糊的东西从他裤腿里掉了出来。柳未珂凑上去一看,用指尖捏起那已经瘪了的血袋,哭笑不得地说:“小兄弟这道具挺专业的啊。” 她不由分说地卷起那男孩子的裤腿,擦去他腿上的红色颜料。她本想证实那男孩子毫发无伤,向围观的人们揭露他不过是个碰瓷的小混蛋,却看见他消瘦的腿上有几道疤痕,虽然时间已久,却仍是触目惊心。 “哦哊,原来是碰瓷的啊。现在的孩子啊,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围观群众中有个中年男人义愤填膺地指责着那个男孩子,朝他“呸”了一声又忿忿地说:“这一腿的旧伤疤都是碰瓷碰出来的吧,自作自受!谁遇见你啊可真是倒霉了!” “孩子不懂事,教训两句就得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顾思屹劝走了看热闹的人们,转过身瞪着那个想要溜走的男孩子,一手扯着他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拉到了身边。“说,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 那孩子知道坑钱无望,越发不知道收敛自己的恶劣脾气,无比愤懑地说:“用得着你管吗?”接着他便用力挣脱顾思屹的手,甚至使出吃奶的力气用指甲抠着他的手背。顾思屹松手后,那男孩子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他一边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抱怨:“切,今儿个晦气死了,白费功夫,一分钱都没捞到!走了!别跟着我!” 柳未珂扯住那男孩子的一只袖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别急着走,小家伙,你最好懂点事,这样姐姐或许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啊……” “不然想怎样?切,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啊。”在那男孩眼里,柳未珂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所以他丝毫不畏惧她,言语之间都流露出狂妄和痞气。 “小小年纪还敢在我面前张口闭口就是‘老子’,我这就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柳未珂一个过肩摔干脆利落地将他撂倒,然后蹲下来狠狠拧着他的耳朵。她看这男孩子年纪小又瘦弱,所以一直注意着手上的分寸,不想伤他,只想让他长点记性。 顾思屹看着柳未珂气势汹汹教训小屁孩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盘算着等她出完了气就赶紧联系这孩子的家长,让他们好好看管教育。至于这碰瓷的事就不再追究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何必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计较。他看着无比憋屈的男孩子说:“喂,小孩儿,把你爸妈叫过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路遇碰瓷(二) “我又没坑到你们钱,你们干嘛不依不饶的啊?大哥大姐,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行不行?”那男孩子郁闷不已,气势低迷地爬了起来,白净的小脸上多了几道灰手印。他气鼓鼓地看着顾思屹和柳未珂,心有不甘却只得再次认怂。 顾思屹拍了拍他的脑袋,耐着性子说:“我们也没想跟你计较,碰瓷这事已经过去了。不过我们也不能一走了之,放任你这个半大孩子提着血袋乱窜,不把你亲自交给家长或者老师,我们不放心。” “大哥,我再也不敢了,我对天发誓你们是我最后一个碰瓷目标,从今天起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行不行?”男孩子知道这回碰上了难对付的,差点就要下跪博同情了。 柳未珂看他前后反转如此之大,又瞧着他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知道他未必真心改过,绝对是个爱耍小聪明的滑头。她一把扶住那男孩子免得他真跪了下来,随即板着一张脸说:“别废话,快告诉我你爸妈的联系方式。” 那男孩儿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爸妈早过世了,我从小便和我的哑巴弟弟相依为命,现在我弟弟还病了。要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柳未珂一时语塞,见他此时表情悲伤不像是说谎话,想起儿时和顾思屹在福利院被稍年长的孩子欺负的场景,对这孩子的境遇有些感同身受,也不觉得他的一副聪明相惹人厌了。她缓和了口气说:“那你还有继续上学吗?今年几岁了?” “上到初三就辍学了,今年已经十七了。”那男孩儿乖乖地回答。他表情依旧委屈可怜,眼睛却在柳未珂不注意的时候东瞅瞅西瞧瞧,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书店门口。一个长相凶悍的中年男人在那附近来回踱步,不时朝他们的方向张望。那人谨慎地来回拉扯着衣领,似乎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柳未珂更加同情他了,似乎已经忘记他是那个碰瓷不成又大放厥词的小混蛋。 “莫凡,我叫莫凡。姐姐,我可以走了吧?”那个男孩子被柳未珂刚才的“暴力”唬住了,不敢妄动,但已经有些不耐烦。不远处的中年男人眼睛透着凶光,点了一根烟后开始吞云吐雾,在莫凡看过来的时候烦躁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似乎在暗示他不要继续和这两人纠缠。 顾思屹也察觉到了这个有些异常的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人片刻后,拍了拍莫凡的肩膀说:“行,今天就放过你了,不过一定要记住,不要再干缺德事,明白了吗?” 莫凡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点头哈腰地说:“多谢大哥手下留情,咱们有缘再见!”说罢他也不走,竟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似乎是想目送柳未珂和顾思屹离开。 顾思屹拉着还想说话的柳未珂上了车,看了眼车窗外仍在赔笑脸的莫凡,缓缓驶离了这里。 “你怎么那么急着走啊?我还想给他点钱,或者问他要个联系方式看看能不能帮他呢。”柳未珂仍为莫凡的境遇唏嘘不已。 顾思屹哭笑不得:“刚才还吓唬人家小孩儿,怎么这会儿又同情心泛滥了?你不是一向嫉恶如仇的吗?这可是个碰瓷的小混混。” “他确实可恶,不过也是因为生活所迫,一时走投无路了吧。” “那孩子精明世故,一脸聪明相,如果不能好好加以引导,给他再多钱也无法阻止他走向歪路,反而会使他学会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发财致富。更何况,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顾思屹神秘兮兮地说着,在路口调转了车头,驶回刚才的地方。 “怎么又回去了?你不准备去看汪老师了吗?”柳未珂疑惑不解。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顾思屹停下车,指着马路对面的两个人说:“看见了吗?刚才那个叫莫凡的小子,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咦?这男人是谁?凶巴巴的……呀,他怎么打人啊!”柳未珂探着头望去,正瞧见那中年男人恶狠狠地扇了莫凡一巴掌,还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膝盖踹了一脚。莫凡倒地以后连忙拍拍衣服爬起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早就听闻有个犯罪团体为了谋利控制了多个孩子,大多都是没有家人的孤儿。年纪小的就去路边乞讨,年纪大些的就训练他们去碰瓷或者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如果不听话就免不了一顿暴打。那莫凡无父无母,却被人严厉管制,腿上还有不少伤疤。现在咱们又亲眼看见他被人欺凌还不敢反抗。或许,他就是被犯罪团体控制的受害者之一。”顾思屹冷静地分析着,用手机拍下莫凡和那中年男人的照片,然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差点就要蹦下车去的柳未珂。 “你拦我干什么?我要去救那孩子啊!”柳未珂不解地问。 顾思屹一边将照片发送给琥珀以便寻求帮助,一边同柳未珂解释:“如果那个男人真是犯罪团体的一员,那么必定有不少同伙,贸然抓他只会打草惊蛇,不仅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会影响我们解救其他孩子。而且这类案件本来就在我们的管理权限之外,咱们让琥珀帮着调查一下这个人,找到证据以后再把相关信息提供给本地警方。” 柳未珂看着路边唯唯诺诺的莫凡于心不忍,但又觉得顾思屹说的话有道理,心里骂着那些利用孩子赚钱的歹毒家伙。 琥珀调查人的本事炉火纯青,只需几分钟就能把目标人物的身份背景查个一清二楚。 不过一会儿功夫,琥珀就给顾思屹发来了调查结果,显示这个人伪造过两个假身份。其中一个身份于思翔,曾是某个小区的保安,47岁,鳏夫,年轻时因为一次打斗事故左脸毁容,左眼失明。 顾思屹对调查资料上的这张照片非常熟悉,那样一张有些可怕的脸谁都无法轻易忘记。然而此刻马路对面那个对莫凡拳打脚踢的男人脸上一点伤疤也没有,鼻子和嘴巴稍微变了模样,还蓄起了胡须,名字则变成了尚彬,年龄43岁,身份是一家烟酒店的老板。他曾经被怀疑非法监禁未成年人,但随后又摆脱了罪名。 柳未珂接过顾思屹的手机,看着上面的调查资料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个于思翔,代号贯众,是ICV最心狠手辣的成员之一,老奸巨滑,面目可憎。而她,曾经亲眼目睹了于思翔的死亡。 章节目录 第42章 拜访恩师 “现在要怎么办?”柳未珂揪心地看着被于思翔欺负得头都不敢抬的莫凡,一只手差点要推开车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尚斌和于思翔真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他背后一定有ICV的势力。 顾思屹心烦意乱地向苏巍禀报情况,他实在不知道于思翔是如何从两年前的爆炸中侥幸逃生并且做到毫发无伤的。他和柳未珂都和这个家伙交手过数次,彼此很熟悉,如果他们贸然跟踪调查一定很快就会被发现。 过了一会儿,顾思屹结束了和苏巍的通话,心事重重地望着柳未珂欲言又止。 “苏巍有什么计划吗?” “他准备从于思翔是否利用未成年人谋利这一点入手。但于思翔这人老谋深算,警惕性又强,一般人估计难以接近他。所以他想找人打入敌人内部。” 柳未珂连忙问:“要怎么做?” 顾思屹看着她的时候禁不住带了几分小心,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计划甚为反感。“培英计划最新的一批学员中有两个年龄较小,看着就像不谙世事的毛孩子……” “不行!怎么能让还没接受完培训的孩子冒险?这太危险了!”柳未珂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斩钉截铁地表示出自己的不满。 “我也觉得危险,但眼下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于思翔反侦察意识那么强,派任何一个成员去都没什么把握,只有想办法让咱们的人装成可以被他利用的‘受害者’。”顾思屹心里也不大愿意让几个没经过风浪的半大孩子那么早就掺和进这样的案件里来。但是面对于思翔这样的对手,用一般的方法根本治不了他,更无法让他背后的势力显现出来。 而那几个孩子如果能接近他,兴许还能发现有关ICV其他成员的蛛丝马迹。顾思屹听闻培英计划的负责人们教导有方,但愿他们手下的学员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顾思屹继续劝解:“再说了,你看莫凡那孩子不可怜吗?小小年纪就要被人当做挣钱的工具,学的全是些坑人的技俩,还时常被人打骂。你不想救救这样的孩子吗?” 柳未珂无奈地皱眉说:“让孩子救孩子,我们这些大人还有什么用啊。” “我十五岁的时候跟着苏巍执行任务,被人拿刀砍伤后背,现在身上还有疤痕。你十七岁的时候,跟着苏巍调查ICV的凯夫人,被人故意撞伤了腿,在床上躺了四个月。在维安局长大的人都比一般孩子成熟得多,也必须更早经受考验。咱们能经得起的风浪,他们一定也可以经受得住。” 柳未珂心烦意乱地揉着头发说:“我还是不放心,如果那几个孩子露了马脚,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咱们不该让任何一个人以身犯险!” “苏巍当然不会把几个孩子安插进去以后就袖手旁观了,肯定会安排几个经验老道的成员暗中保护他们。” 柳未珂长吁短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按苏巍的意思来吧,不过他恐怕不会让我们插手,毕竟于思翔对咱们俩应该还有印象。话说……”她偏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竟笑了出来:“听你刚才的回忆,似乎咱俩总是和苏巍在一起的时候遇见倒霉事。” “哈哈,好像真是这样。”顾思屹忍俊不禁。 “这家伙不会是我们的克星吧,啧啧,要不换个队长?”柳未珂坏笑着说道。 顾思屹连连摇头,自恋地开着玩笑:“不行不行,没有我们苏巍可怎么办啊?十三队实力会被削弱很多的。” 比他更自恋的柳未珂摸着下巴叹了口气,故作忧郁,好似做出了极大牺牲。“也对,咱俩是队里的智慧和颜值担当,可不能说走就走……”她声音一顿,猛地指向窗外,随即焦急地说:“哎!他们跑了?他是不是发现我们监视他了!” 马路对面的于思翔和莫凡东张西望了一番后,鬼鬼祟祟地跑远了。顾思屹深知此时追缉他们只会打草惊蛇,只好按捺着不动。却突然看见一个蹲在路边系鞋带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快速跟上了于思翔和莫凡,但时刻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是安然,看来局长已经得到了消息,把附近的成员都调过来了。”顾思屹环顾四周,又看见了三四个熟悉的面孔。 “那我们俩现在去哪?”柳未珂心里忧心着于思翔的事情,但知道此时他们不宜出面,何况还有荣莘大学的任务在身。 “还是先去我导师家,然后我送你回家收拾行李。”顾思屹按原定计划驶向汪承恺的住处,中途又去商场买了些补品,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接近中午。 柳未珂刚刚走出电梯就被顾思屹拉住,面前递过来一瓶杀菌消毒免洗洗手液。她这才想起来曾经有人提过,这位汪老师的洁癖程度相比起顾思屹有过之无不及,遂用上洗手液并将掌心和手指反复揉搓了好几遍。 “行了吧!”柳未珂转身欲走,却又被拉住,她翻着白眼喝道:“又怎么了?” 顾思屹千叮咛万嘱咐:“我老师极其讨厌的东西有这几样:烟味,没定期清理过的冰箱的味道,不够干净的指甲以及动物毛发和……”他盯着柳未珂蓬松的头发最后补充了一句:“女人的长发,在他家的任何地方你都不可以掉头发。”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从柳未珂衣领边揪走一根头发。 “麻烦,真是麻烦。你们师生两个还真是像。”柳未珂撇了撇嘴,嘴上抱怨不休,但还是耐心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已经掉落的发丝。 按响门铃以后,两人等了大约一分钟才听见了屋内吧嗒吧嗒的拖鞋声。随后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他身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半干的抹布,胳膊下夹着刚为他们准备好的一次性鞋套。他站在门口用小指推了推自己的金属细框眼镜,看着面前的顾思屹禁不住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了细细的缝。“怎么才来?快进来快进来!” 章节目录 第43章 相聚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顾思屹穿上鞋套,将拐杖递给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汪承恺。“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这岁数伤筋动骨可不容易好。” “哎呦,因为没有休息好,下楼的时候晃神了。我这也不严重,用不上拐杖的。来来来,坐,我给你们倒水。”汪承恺手忙脚乱地放下抹布和拐杖,仔仔细细地洗过手后,才费力地走向消毒柜拿杯子。 “不用了,你赶紧坐下,别忙了。”顾思屹连忙扶他坐下。“都成这样了还不肯消消停停地躺在床上!又在擦家具?” “是啊,一天不擦我心里就不舒服。”汪承恺望向柳未珂说:“你就是柳未珂吧?” “是的,汪老师您好。”柳未珂此时正保持着小学生坐姿,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样子也乖巧了许多。 柳未珂小时候也算得上是懂事,从来不惹麻烦,但和生着病也能轻轻松松拿第一的顾思屹相比,学习能力明显差了一截。因那拿不出手的成绩没少被老师絮叨,因而对老师们都又敬又怕,此刻见着曾为人民教师的汪承恺心中亦颇有些畏惧。 汪承恺和颜悦色地说:“常听思屹提起你。今天你们俩就留下来吃午饭吧,我这孤零零的老头子难得有人陪。” 顾思屹插嘴说:“您哪里老了啊?不过,要是觉得孤单就赶紧找个伴儿吧。我看后面那栋楼的单老师就不错,性格好,年龄和你也差不多。” “饶了我吧!”汪承恺连连摆手。“我还是一个人住舒坦。再说了,单姐家里养了不少狗,想想那些狗毛我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顾思屹哭笑不得地说:“行,那我们就常常来看您,免得您孤单。”三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后,顾思屹坚决地表示要为汪承恺这个伤员做顿饭,连柳未珂也卷起袖子跑进厨房准备打下手。 汪承恺看着这个正在分辨盐罐和糖罐的糊涂丫头,眼皮竟开始突突地跳,唯恐她一个不小心毁了自己的什么东西或者弄脏了厨房。他不安地双手抱紧拐杖,目光追随着柳未珂,在她毫无顾忌地拿起他定制的盘子或者险些要把糖撒在地上的时候小心肝儿颤了又颤。 “思屹啊,切肉切菜和切葱姜蒜的刀都是不一样的你还记得吗?”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以后,汪承恺朝柳未珂的方向挪了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捣鼓水果沙拉,看到她低头时梳起来的长发差点就要落到盘子里时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犹如百爪挠心。 “汪老师,您回去坐着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俩呢!”柳未珂自信满满地说着,随即和一瓶所剩无几的沙拉酱作斗争,似乎在用掷铅球的力道甩着那瓶子。 汪承恺怕她甩出来的沙拉酱殃及他纤尘不染的厨房,便伸手要帮忙,却在下一刻将眉毛拧成了纠结的麻花状,伸出去的手哆嗦了两下后迅速收了回来。柳未珂看着他深蓝色毛衣上粘着的沙拉酱,倒吸一口凉气,颇为惊慌地看着汪承恺,又委屈巴巴地瞄了一眼一旁的顾思屹。 她连忙从手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来想要帮忙擦干净,然而这时的汪承恺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洗手间,从他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里挑出一条,迅速擦去了衣服上的沙拉酱。他揪起衣服仔细闻了一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便准备垂头丧气地回卧室换衣服。 顾思屹站在门口等着他,一副洞穿一切的表情。“老汪,为什么骗我?” “骗,骗你什么了?”汪承恺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虚地说道。 “你扭伤脚了还能跑那么快?” “哦,我这是条件反射,看到衣服弄脏了就有点着急,现在才感觉到脚疼。哎呦呦,估计我接下来几天都出不了门了。”汪承恺蹲下来揉着自己的脚腕,悄悄地抬头觑着顾思屹的表情。 “来,我拉你起来。”顾思屹弯腰拉他的一瞬间,汪承恺自以为又蒙混过关了,继续发挥着自己不怎么样的演技,浮夸地喊着疼。待他站定以后,面前的顾思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随即失去平衡般向他的方向倒去。汪承恺条件反射地退后了两步然后稳稳地扶住了对方,动作停顿了两秒钟以后,他看着顾思屹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腹诽着:“臭小子,敢在我面前使诈了!” “说吧,为什么骗我?想要我来看你的话直说不就行了?”顾思屹问道。 “哎呀其实……算了我也不瞒你了。是单姐逼我这两天把你骗来的。”汪承恺红着一张老脸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单姐想见我?”顾思屹有些惊讶。 “不不,她是想让你见见她的学生,一个叫常嫣的女孩子。今年二十四岁。” 顾思屹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原来那个单老师琢磨着乱点鸳鸯谱。 汪承恺尴尬地挠着头说:“单老师知道你工作忙,性格又内向,觉得刻意相亲不如‘偶然’相见……” “老汪,我不想见。”顾思屹向厨房走去,看着意识到自己闯祸的柳未珂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处,表情无比羞惭。他回头笑着望向汪承恺,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已经有想要结婚的对象了。” 汪承恺早已把要换掉衣服的念头抛在脑后,怔了片刻后,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看了看顾思屹又瞧了瞧柳未珂,咧嘴一笑。“有、情、况!” 此时的汪承恺笑得一脸灿烂,并且不时朝顾思屹挤眉弄眼,完全不似从前在学校里那个严肃又挑剔的他。 “别着急,老汪,长幼有序,我可不能赶在你前头解决了终身大事,还是先等你找个师娘回来吧。” 汪承恺明显蔫儿了,但还是不想输了气势,叉着腰说:“‘长幼有序’是这么用的吗?你这毛头小子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瞎操心。”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汪承恺便在仍不知情的柳未珂面前一溜烟跑过去接起电话。 柳未珂茫然地望着他颇为矫健的身姿嘟哝道:“汪老师恢复得挺快啊,你那拐杖应该派不上用场了。” 汪承恺简单地附和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回过头一脸为难地看着顾思屹。“那个单老师和她学生已经到楼下了,要不,咱们去接她们上来吧。” 顾思屹无奈地皱皱眉,但又不好驳了两位老师的面子,只得说:“我可以去把人迎上来,但你可不要打什么如意算盘,刚才我可跟你说清楚了啊。”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汪承恺连忙保证,接着对一边的柳未珂说:“未珂就不用下去了,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吧。” 柳未珂点了点头,目送那师徒二人开门离开。她想尝尝自己做的水果沙拉,却不敢擅自动这里的餐具,于是找了一根牙签扎了一块火龙果,一边吃一边满意地点头。她从厨房的窗户向下张望,正瞧见顾思屹和汪承恺一前一后的走出楼梯口。他们对面站着一老一少两位女士,手里都提着些水果,兴许是来探病的。较年老的那位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单老师。奇怪的是那个年轻女子,见到顾思屹后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脸蛋上的绯红“云彩”柳未珂隔着老远都能瞧得颇为真切。 “哼,这是来看伤员的,还是来看顾思屹的啊?”柳未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见顾思屹笑着跟她们打招呼时就更加不痛快了,一边不爽地嘟囔着一边忿忿地吃着水果沙拉,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让盘子顷刻间见了底。 “还笑个没完了,瞧你那嘴张的,人家估计都能看见你那颗智齿了!”柳未珂远远地看着顾思屹,不由火冒三丈。她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把三人份的水果沙拉吃了个精光,连忙打着饱嗝清洗盘子,准备趁他们还在楼下寒暄的时候再做出一份来。 两声枪响在这时骤然响起,柳未珂手一哆嗦,湿漉漉的盘子掉在地上,碎片瞬间散落一地。 章节目录 第44章 敌在暗 听到枪响的柳未珂吓得连水龙头都没来得及关,慌忙跑到窗边观察情况。 单老师正躺在汪承恺的怀里,痛苦地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胸口。顾思屹应该没有受伤,正震惊又愤怒地环顾四周,并警惕地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两位老师。 柳未珂扫视了一下附近,并未发现可疑身影,随即匆忙跑出汪承恺的家并乘上电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未珂焦急地跑向他们,脚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摘下的鞋套。单老师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躺在汪承恺怀里痛苦万分地呻吟着,满脸都是冷汗。 “你们俩不是学医的吗?赶紧抢救一下,我来防范他们。”柳未珂如今并不处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并未随身携带枪支。她慌张地翻着自己的口袋,找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有几枚被妥善包裹好的“硬币”。这种硬币模样的东西是季淼研制的小型炸弹,是柳未珂现在唯一的武器。 顾思屹开始利落地给单老师处理伤口,而一边的汪承恺似乎是被吓傻了,身体哆哆嗦嗦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歪斜着挂在脸上。跟着单老师一起来的女学生不比他好多少,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肩膀微微耸动,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单老师,单老师……天啊该怎么办怎么办?” 柳未珂原以为躲在暗处的敌人应该会乘胜追击,再度向他们出手,却迟迟不见他们的影子,只得紧绷着神经,将周围能看见的每个角落都盯了个遍。这时刚刚听到枪响却又不敢轻易来看热闹的邻居们一个个地打开窗户向下张望,也有几个人看着受伤的单老师惊慌失措地叫喊着,但大多数人都是谨慎地观望,不敢大声喧哗,只是时不时地小声议论。 “奇怪,他们是已经撤离了吗?”柳未珂困惑地说着。 “这里居民那么多,也许他们不想被人发现。不管了,先送单老师去医院。”他一把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单老师跑向自己的车。柳未珂一手搀着腿已经不太听使唤的汪承恺,一手扶着哭到筋疲力尽的常嫣,也快步跟上了他。 “老汪,还有这位同学,你们就别跟着我们了,快回家去吧。”顾思屹看着坐上车的他们急忙说道。 柳未珂思量了几秒钟后立即反对:“不行,我觉得那些人一定是冲着咱们俩来的,留他们在这里更不安全,万一被抓去当人质威胁咱们呢?还是派人保护起来才放心。” 丢了魂似的常嫣擦着脸上的泪水抽噎着说:“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单老师去医院……汪老师,您也受伤了吗?”她这么一说,柳未珂才看到汪承恺的裤子早已被血浸透,刚刚她还以为是单老师的血流到了他衣服上,仔细一瞧才发现他腿上的伤口。 顾思屹看了眼咬紧牙关的汪承恺,心急火燎地驶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医院。 夜幕四合,顾思屹安抚过了病床上的汪承恺,走到走廊里看着蹲坐在地上彼此依偎的两个女人。“抱歉,病人伤势过重,已经身亡了。”一个小时前医生那句无奈的话犹然在耳,柳未珂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抱紧了仍在抽泣的常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虽然她不曾和这位单老师打过交道,但她临死前绝望挣扎的样子仍旧让她悲痛。 当她怀疑单老师可能是被ICV的人无意错杀,凭白无故地当了自己和顾思屹的替死鬼时,心中的痛苦便更重了几分。 常嫣双目无神地抬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一些分辨不出的话。她从刚开始的嚎啕大哭,演变成后来的抽泣,到如今已经嗓子嘶哑,泪水从红肿得厉害的眼睛里缓缓流下。 顾思屹先扶起了柳未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搀扶起悲痛到虚脱的常嫣,谁知常嫣双腿瘫软,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了顾思屹的身上。顾思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忽然顾及到她沉浸在老师重伤不治的痛苦里,只得僵直了身子,浑身不自在地使了个眼色,让柳未珂扶住了常嫣。 “常嫣同学,单老师的事情……我也很难过,节哀顺变。考虑到你目前有危险,我们最近会派人保护你。”顾思屹看常嫣欲言又止,似有困惑,便解释道:“这件事情涉及到很多秘密和阴谋,我也不想过多解释,因为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你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 常嫣似乎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些变故,只是茫然地看着顾思屹,一直沉默不语。柳未珂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说:“你也看到今天的情形有多可怕了,我们没办法向你说清楚来龙去脉,只能告诉你你也可能成为被人攻击的目标。请一定要相信我们,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干扰到你的正常生活。” 常嫣点了点头,转过满是泪痕的脸,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你们不是寻常人对吧?单老师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不会得罪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家伙。她的死,和你们有关系对吗?今天开枪的那个家伙,目标是你吧,顾学长?” 顾思屹和柳未珂望着彼此,表情愈发沉重。 “对不起,我很抱歉……”顾思屹看着常嫣蓄满泪水的眼睛悲伤又羞愧,但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单老师因他牵连才撒手人寰应该是今天这个事件的唯一解释,不管是她的亲人还是常嫣,都有足够的理由迁怒于他。 常嫣没有再说话,默默松开了柳未珂的手,缓慢地走向一边的椅子,捂着脸颓然无力地坐下。 顾思屹忧心忡忡地对柳未珂说:“这次袭击事件杨主任已经让盛旷去调查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唯恐我老师再受到牵连。” 柳未珂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询问苏巍有没有最近空闲,可以保护常嫣和汪承恺的队员,却看见了十多个来自Martina的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未珂你在哪里啊?快来帮我啊!” 当柳未珂气喘吁吁地根据短信提供的位置找到Martina时,便看见了一张哭得妆都花了的脸。在她身后站着两位身穿制服的男人,应该是“纠纷处理站”的工作人员。 Martina看见柳未珂就如同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孩子看见了家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扑了过去,紧紧抱着她不撒手。“未珂,你可要帮我想想办法啊。”柳未珂看着她手上的纱布问:“到底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受罚 “呸!谁敢欺负她这个母老虎啊!她不过是伤了手,我儿子呢?被她打得头破血流,都住院了!”一旁叉着腰的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地说着。她气势汹汹地又骂了几句后便坐在地上撒泼,说是要讨个说法。 柳未珂看着那又哭又嚎还打滚的女人,知道Martina估计是闯下了不小的祸。“你为什么打人啊?打得真的很严重吗?” Martina委屈地搓着手小声说:“我就是把他按地上打了一顿,结果他站起来的时候失去重心栽倒了,地上有些碎酒瓶。然后,然后向平他就满脸是血了……” “向平?你是说向平?”柳未珂惊愕地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又气又心疼。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害人精又一次打乱了Martina的生活。 Martina十八九岁时活得并不像如今这般精致,出门总是素面朝天,又因为身在维安局,被训练得像个糙汉子,平时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便是体校学生和业余拳击选手。当别的姑娘炫耀自己的脸蛋和纤细的腰肢时,她往往会自豪地亮出自己粗壮的手臂,耸动着她晒成古铜色的肌肉块。 那时她没有那么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追求者,只有一个在高中时期结识的男朋友向平时常伴她左右。两人刚开始时也算如胶似漆,一个是神经大条、不修边幅的女汉子,一个是心思细腻、温文尔雅的“俏书生”,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也擦出了不小的火花。 然而这段爱情故事的结局就像不少落入俗套的电视剧,原本鞍前马后地哄着女汉子开心的男人在大学里结识了娇小可人的学妹,于是轻易动摇了意志,抛却了诺言。甚至在Martina卷起袖子冲过去棒打小三的时候鲜有地瞪圆了眼睛,将惶恐到瑟瑟发抖的小学妹紧紧护在怀里。 那时的Martina看着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学妹,又看了看自己在阳光下油得发亮的腱子肉,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一个含羞带怯的眼神远比她有力的拳头更具杀伤力。 如今向平和他的绿茶小学妹已经淡出了大家的记忆,Martina也早就变成了娇俏动人的“维安局一枝花”,傲视着那些一看到她就眼睛发亮的男人们。 可是那个被她视作终生耻辱的大渣男竟然又出现了。柳未珂尚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看着Martina近几年来少见的妆容不整的模样,实在是担心她的情绪。 “我在饭店里偶然看见了向平和那个女人,你知道我这人争强好胜,虽然对他没什么留恋,但……”Martina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支支吾吾了半天。 “你想让向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想让他因为自己的有眼无珠而后悔是吗?” “对……所以我就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向平有些尴尬地问我近来怎样,那个女人却觉得我蓄谋已久,想要勾引向平。当然,我说话确实也不太好听,总之我们俩就打起来了。向平想要拉架,我一气之下就说只要他能抗得过我十拳,我就不再计较。结果、结果一时没注意分寸。” Martina的声音几乎就要淹没在向平母亲的哭嚎声中。柳未珂心中虽觉得向平早就该受点教训了,但当着处理纠纷的工作人员和这哭天抢地的妇人面前免不得要装装样子。“你可真是没轻没重的,就向平那体格,你还以为他是你学拳击时的陪练啊?” “你是她朋友对吧?你说!你们想怎么处理?”向平的妈妈面红耳赤地质问柳未珂。 一位工作人员连忙拉开门牙都快顶到柳未珂下巴的她,耐着性子安抚她的情绪。 柳未珂挤出笑容同她好声好气地商量:“咱们私了行不行?您说今天这个情况吧,虽说伤得更严重的是您儿子,但我这朋友也没讨着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何况你儿子和那姑娘是两个打一个,真要追究起来你们也不占理。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医药费我们付了,您赶紧回去照顾儿子好不好?”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当我们娘俩好欺负么?以为只赔个医药费就万事大吉了?做梦!误工费、心理损失费这些一样也不能少!还有啊,我儿子本来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喜帖都发出去了,酒席也订好了,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结婚?这些损失你们也得赔!” 眼看着向平的妈妈就要狮子大开口,柳未珂只得作势要联系和她有交情的律师,还念叨着兴许这个颇有名望的朋友能帮Martina省下一部分赔偿。 向平的妈妈眼疾手快地按下她举起手机的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会儿后才拿腔作势地说道:“得得得,你们俩这样胆大包天、不知轻重的女孩子我也不想招惹。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几个黄毛丫头计较,有些零零碎碎的费用啊,就不问你们要了。但是那些必须的赔偿可一分不能少,回头我们商量个具体的数字出来,三天之内,必须打到我账户上。” 几个人商量了一刻钟后,终于定下了最后的赔偿数字。柳未珂皮笑肉不笑地感谢着她的宽宏大量,保证明天一早就去探望向平并且结清截止到目前的医药费。向平的妈妈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捂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就好像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背上自己色彩艳丽的包,大摇大摆地走了。 柳未珂揽住一边失魂落魄的Martina,柔声说:“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Martina把人打得住院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维安局,大家纷纷猜测着这起暴力事件的缘由。男人们大多以为受伤的向平觊觎Martina的美色,骚扰她在先,谁知碰上的是精通格斗术并且学过数年拳击的金刚芭比。女人们则断定Martina一脸狐媚相,想必是招惹得人家小情侣心生不悦,结果双方大动干戈,反倒是身怀绝技的狐狸精占了上风。 Martina被杨明主任叫进了办公室,一路上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洗礼,她无意跟不相干的人解释,只是心事重重地垂着头。 “你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孩子,是咱们维安局最器重的队长之一,怎么闯那么大的祸?我们培养你一身本事是为了让你惩奸除恶,不是让你欺负无辜市民的!”杨明看见Martina时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护友心切的柳未珂跟进了办公室,看着杨明不悦的神色乖乖地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便悄悄地踮着脚尖走到Martina身边。 “你进来干什么?”训斥完下属的杨明主任口干舌燥,一边倒茶一边瞪着柳未珂。 “我来帮Martina解释一下昨天的情形。那对情侣原来就和她有过节,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Martina确实冲动了些,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毕竟……” “什么情有可原!”杨明怒气冲冲地拍了下桌子,将茶杯撂在一边。“我们一直教导你们遇事要沉着冷静,不可意气用事。我就不明白了,遇见数十个ICV的暴力分子都不会方寸大乱的八队队长怎么会因为几句挑衅的话就跟人家大打出手?我不管你们之间从前有什么纠葛,我也不想听任何借口!你闯了那么大祸,给年轻一辈的学员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你让他们怎么看待你们这些前辈?” Martina老老实实地听着杨明的责骂,待对方情绪渐渐平复了以后才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说:“主任,这次确实是我不对,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局里想怎么处置我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杨明揉着自己的眉心思索要给她什么处罚。罚轻了起不到警示旁人的作用,罚重了又怕八队和特勤组的人对他心生不满。 Martina好歹是个队长,在维安局里待的时间不比苏巍短多少,且曾经立下多次功劳。他为难不已,不由抱怨他那有些懒散的吴局长,总是不见人影,不知道好好给这些翅膀硬了的家伙立立规矩,偶尔露几次面也是笑得和弥勒佛似的,一点也震慑不住别人。 杨明记得自己几年前还是队长的时候曾经重罚过一个惹事的年轻队员,碰巧吴浩森一两天后来分局了解情况,得知此事后说是心疼那个孩子,便同他商量免除处罚。他倒是做了个好人,却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杨明思前想后,说道:“算了,好在你这次恶性事件也算是圆满解决了。自己去禁闭室待上三天,最近也不会分配给你什么太重要的任务了。苏巍昨天跟我说十三队要申请几个人保护重要人证,盛旷手下的一个队员已经去负责那个女学生的安全了。你啊,就去盯着顾思屹那个受伤的老师吧。既然你总是一身力气没处使,就去当当保镖,受受累。” Martina连忙说:“是,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走吧走吧,让我清净一会儿。”杨明叹着气摆了摆手。 柳未珂将Martina送去了禁闭室,叮嘱了几句之后用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Martina说道:“好了好了,不用担心我,我年纪稍小的时候天天闯祸,没少在禁闭室里待着,这小地方都快算我的‘故乡’之一了。倒是你,今天下午就要和顾思屹去荣莘大学了是吧。多加小心,ICV的人最狡猾了,千万不要落入他们的陷阱。” “知道了,我那么聪明,还有顾思屹保护我,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柳未珂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哦对了。”Martina郑重地握着她的双手,一本正经地补充了几句:“帮我留意一下帅气可爱的小鲜肉。最好是长相像顾思屹,性格像苏巍,体格像魏中宇的那种。辛苦了辛苦了!” 柳未珂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她,然后在Martina感动得像水藻一样缠上来前夺路而逃。 章节目录 第46章 顺利入学 此时顾思屹已经换好了校服在维安局的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那身学生妹套装。他走到柳未珂旁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将衣服塞到她怀里。“别抗拒了柳同学,就要到我们重回课堂的时候了,记得带脑子进教室。” 柳未珂耷拉着小脸,抱着顾思屹的胳膊哀嚎。灰色的学生生涯,怎么又到来了呢? 半小时后,穿着校服裙的柳未珂毕恭毕敬地站在邹校长面前,僵硬地保持着微笑。站在她身旁的顾思屹双手紧贴两侧裤缝,两脚尖微微分开,背部绷得笔直,俨然是当年那个老师跟前的乖乖班长模样。他认认真真地听着校长的嘱咐,不时点点头,严肃地扶着镜框附和上一两句。 邹校长格外认真地翻看着这两名“交换生”的资料,最近世道不太平,她必须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对待进入学校的每一个人,严防可疑人员。前些时候名气挺大的维安局说可以暗中保护这所学校的安全,但她犹豫再三还是和他们打起了太极拳,不愿意让他们全权负责学校的安保。 毕竟荣莘大学要被袭击的消息并不一定可靠,这样大张旗鼓地防范实在会弄得人心惶惶。马上就要开始新一年的招生了,她可不想在这个关头让大家都知道荣莘大学处于危险之中,使无数学生在报志愿时避开这所大学。 邹校长把面前的学生档案看了一遍又一遍,接着透过她那厚厚的眼镜片观察着这两人,觉得这竹竿似的两人实在不像什么危险分子,于是说:“行啦,你们赶紧去上课吧。一定要好好用功,跟上进度。有什么生活上或者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或者你们的辅导员。去吧去吧!” 柳未珂和顾思屹恭恭敬敬地说着“校长再见”,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抱着刚领的教材走向了他们要听的第一堂课的教室。二人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据柳未珂这种成绩中下等的学生的经验,在这种能做二百多人的教室里,前三排和倒数后两排属于比较容易被老师提问的危险区域,而倒数第三排的角落是打瞌睡和发呆不容易被发现的好地方。 “大学霸,你怎么跟着我跑后面来听课了,第一排正中间才是属于你的位置哦。”柳未珂笑嘻嘻地问他。 顾思屹拿着支中性笔敲柳未珂的脑门儿,说道:“我一猜就知道你会挑这里的位置。咱们上大学的时候,我不是经常去你们学校找你吃饭吗?有时候我就在教室门口等你,就能从玻璃那里看见你坐在角落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有那么明显吗?”柳未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然明显了,你以为坐在这种地方就安全了吗?你们底下的每个人在做什么事情,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有些大学的老师对学生采取散养的方式,只要不影响他们的教学秩序,就不会跟你们计较。不过我记得我在大学里遇到的老师都是极其严苛的。” “你是好学生嘛,老师当然要好好盯着你,以免你这个大天才走下坡路。” “你这是在拍我马屁吗?难得啊,有求于我?”顾思屹笑得险些露出牙龈。 “不不,这可是肺腑之言,怎么能叫拍马屁呢?”柳未珂一脸诚恳地说,“不过,咱们这位风流倜傥又睿智博学的优等生能不能帮我个小忙呢?” 顾思屹双手环胸,有些傲娇地扬起了下巴问:“说吧,什么忙?” “我寄放在宿管阿姨那里的行李实在是太重了,而且我们宿舍在四楼,听说今天宿舍电梯坏了。”柳未珂眨巴着眼睛,想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模样,不过效果稍微差了点,像是睫毛掉进了眼睛。 顾思屹很有眼色地说:“需要免费劳力?行吧,柳同学,同学之间嘛,相互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宿管阿姨能让我进女生宿舍吗?” “这个好说,我去撒撒娇,你去讲讲理……” “柳未珂,你会撒娇吗?”顾思屹做出惊恐状,表示难以想象她撅嘴跺脚摇胳膊的样子。 “就算我不会撒娇,你也能拿下宿管阿姨,你最讨那些四五十岁阿姨的喜欢了。” 顾思屹也不反驳,倒是自恋地说:“对,阿姨们最喜欢我这种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的人,女婿绝佳人选啊。” 柳未珂无视他得意的脸,佯装看书预习的样子,心里纳闷儿琥珀和季淼等人怎么会觉得这个家伙沉默寡言又高冷。 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左右,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柳未珂看着那些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走进来的孩子们疑惑地嘀咕:“奇怪,怎么只有我们俩穿了校服?” “不知道,可能只在运动会开幕式或者其他什么活动上会需要穿校服吧,毕竟是大学了,没那么多约束。” 一个女生发现教室里出现了陌生的面孔,兴奋又害羞地指着顾思屹,对自己身边的伙伴说:“那个男生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哎,是咱们专业的吗?” 旁边一个女生两眼放光地说:“我也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哎,挺好看的嘛。会不会是来蹭课的啊?哦对了!也可能是新来的交换生。” 柳未珂看着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女孩们,一脸坏笑地对顾思屹说:“行啊你,魅力不减当年嘛!刚来就被小姑娘们看上了。” 顾思屹的脸竟然有些红,他翻着课本小声说:“我可对这种小孩子们不感兴趣。” “喂,新来的吗?”几个男孩子坐在了他们前面那一排,回头跟他们搭话。 “嗯对,我们是交换生。”柳未珂友好地笑了笑。顾思屹则是点了点头,保持着他轻易不和不熟的人讲话的作风。 一个染着棕色头发嚼着口香糖的男孩子凑过来问:“哈哈哈,你们哪个大学来的?发的校服怎么和旁边那所附中的校服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快说,你们是不是假扮交换生的高中小屁孩!”他哈哈大笑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还拍了拍顾思屹的脑袋。顾思屹脸色不愉,但什么也没说。 柳未珂则在心里骂着苏巍这个不靠谱的上司,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摸不清楚情况还是故意拿中学生的校服整他们。 “贺展航,别闹了!懂点礼貌好不好!”那棕发男孩旁边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只不过他留着黑色板寸,戴着眼镜,看起来比他的双胞胎兄弟斯文了许多。 “贺展翔!你少教训我!我还比你早出生七分钟呢,你少没大没小!”脾气火爆的贺展航不屑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贺展翔则是本着脸,正气都快要从眼镜框里溢出来了。“我没想教训你,只是不想你给新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这是在和新同学拉进距离呢,想让他们及时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你呀你,那么死板,一点儿幽默感也没有。”贺展航直到老师进来才停止了抱怨,悄悄地戴上耳机,接着调整了下姿势,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贺展翔无奈地叹着气,翻开课本开始回顾上节课讲的内容。 当一下午的课程终于结束后,柳未珂早已哈欠连天,在维安局接受格斗训练时,她的体力都没有消耗得那么厉害。她觉得自己纤细的脖子上装了一个注满水的沉重的脑袋,双腿也像绑着沙袋般不听使唤。 “柳同学,上了几节课而已,怎么和霜打的茄子似的?”顾思屹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也不知道啊,困得要命,一点精神也没有了。”柳未珂有气无力地说着。她好不容易熬过数年的学生生涯,转眼间竟又回到了令她分外头疼的课堂上。 顾思屹说:“先帮你搬东西回宿舍,然后我们去附近的餐馆吃晚饭吧,食堂里的那些‘饿狼’咱们可抢不过。” 当宿管阿姨看到一表人才又文质彬彬的顾思屹时,往日的暴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笑眯眯地让他登记了姓名和学号,便和善地放他通行。 顾思屹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蹭蹭爬上了楼梯,对跟在身后的柳未珂说:“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带过来了,怎么有那么多行李?” “女生嘛,出门总是麻烦些,要带的东西很多的。” 这时迎面走下来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工作服的女清洁工。她提着一大袋垃圾目不斜视地走下楼梯,从二人身边经过时明显加快了脚步。 顾思屹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位清洁工的背影,喃喃自语:“是不是有点儿太干净了?” “什么干净?”柳未珂一头雾水地问他。 “鞋子,那个清洁工穿的皮鞋,好像一点灰尘也没沾上。” 柳未珂觉得他有些敏感了,于是说:“清洁工也可以有洁癖吧,说不定人家打扫的时候就很小心,收拾完了又清理了一下沾染上的灰尘。”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可疑的女人 顾思屹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清洁工的背影,他神情严肃地说:“谁会穿尖头高跟皮鞋来打扫卫生?还有你看,刚刚从她身边过去的女孩子无意间弄掉了塞在口袋里的宣传单,那个女孩子没有察觉,她却低头瞧了一眼,可是接着就无动于衷地继续下楼。还有这里的楼梯和走廊,干燥又有浮尘,不像是拖过地的样子。”他认为这个清洁工实在可疑,便把行李放在楼梯拐角处,想转身跟上那个清洁工。 “啊啊啊啊!”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女生惊恐的尖叫。几个女孩子惊慌失措地从四楼走廊跑了出来,大喊着:“厕所里有个流了好多血的女人!她好像死了!” 那个清洁工听见叫喊声有些紧张地顿住了脚步,随即丢下手中的垃圾袋,拼命地跑下楼梯。 “一定是她!小珂,你快过去看看厕所里的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我去追那个清洁工。”顾思屹连忙追了上去。 柳未珂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厕所,拉开了那些好奇地守在门口又不敢进去查看的女学生,看见了其中一个隔间里有个蜷缩在地上的女清洁工,身上穿着和刚刚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工作服。 那人的后脑勺受到了钝器的击打,鲜血淋漓。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还有微弱的呼吸。柳未珂急忙联系了救护车,接着手足无措地看着伤者,回忆着顾思屹从前教给她的急救方法。 这边顾思屹已经迅速跟上了那个可疑的清洁工,在她即将掏出袖子里藏着的手枪时飞起一脚踹向她的胳膊,然后狠狠将她按倒在地并摘下了她的口罩。不同于顾思屹以往碰到的那些ICV的成员,这名“清洁工”的攻击力实在弱得可怜,她甚至没有尝试反击,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转过头,惊慌失措地看着顾思屹,突然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拉开领子,指着自己的脖子。“救我。”她此刻竟带着哭腔向擒住她的顾思屹求助。“救我,我不想死。” 顾思屹看着她细得可怕的脖子,留意到她苍白的皮肤下是清晰可见的血管,像叶片的脉络一样凸出。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看见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不明物体嵌在她的皮肤下。 “没有多少时间了,救救我!”那女人满面泪痕,害怕地匍匐到顾思屹的脚边。 顾思屹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他猜到这个女人或许并不是受过严格训练的ICV的爪牙,而是一个可悲的武器。“ICV让你来的对吗?他们拿你的性命威胁你?” 那个女人哭到几乎晕厥,惶恐得浑身战栗。“对,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会被炸成灰。他们……他们说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那些坏家伙让我到一个地方取了这身衣服,命令我混了进来,接着他们让我套上准备好的雨衣,用榔头偷偷打晕那个清洁工以免被她发现。然后他们就吩咐我在这栋宿舍楼里布置东西……” “什么东西?他们让你布置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真的不知道。救救我,他们现在一定知道我败露了,他们会要我的命的!”那女人嚎啕大哭,把顾思屹当做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口袋里掉出一个计时器,显示时间还剩下四分三十七秒。 顾思屹慌忙捡起那个计时器,拽起那个女人问道:“你在这里装了定时炸弹?可以暂停吗?快说啊!” 那女人抽噎着说:“只有他们可以控制,我没办法暂停计时。”她抖得越来越厉害,双目空洞地盯着地面。她时哭时笑,抓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咱们都得死,谁都跑不了。” 顾思屹立刻拉过旁边一个学生,急躁地说:“快!去你们的广播站!让所有学生从这栋宿舍楼撤出去!快!”那个趴在地上的假清洁工已经有些神经涣散,顾思屹看着那个嵌入她脖子的微小装置,知道若是贸然取出必定伤她性命,即便是他这个医生再加上季淼那个科学怪才的协助也不见得能保证妥善处置。何况现在时间紧迫,柳未珂尚在楼上没能脱身,他已无暇顾及眼前这个可怜人。“你先离开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现在没有办法保你周全,对不起。” 顾思屹想要尽快搀扶她起来,那女人却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一般不动弹。她停止了哭泣,声音沙哑地说:“我还能走,你快去救人吧。” 犹豫了片刻的顾思屹嘱咐她不要耽搁,随即拼尽全力跑上楼梯,一路上大喊着“有炸弹,快撤离”。数不清的女生惊恐地尖叫着,从各自的宿舍里蜂拥而出,四散逃命。慌乱之中,顾思屹被踩掉了一只鞋,袜子也紧接着不见踪影。他顾不得许多,赤着一只脚紧贴着楼梯一侧向上奔跑,一边提醒吓得魂飞魄散的学生们保持秩序,不要推搡,一边大声呼喊着柳未珂的名字。 “不要慌,不要挤!千万不要摔倒了!”柳未珂此时正背着那个受伤的清洁工阿姨,像教导主任一般严肃地指导着学生们撤离。 顾思屹连忙奔到她身边,一只手将清洁工阿姨抗在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柳未珂。“别害怕,跟我跑。” 柳未珂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差点忍不住吐槽他。她自以为放眼整个维安局也不见得能找到几个胆量比她大的,自己几时怕过什么。她向来正义感爆棚又稍有些好胜,从小便想扮演保护别人的角色,打起架来几乎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女人。但偶尔被人这样温言安慰,小心保护着的感觉也不错。 那名受制于ICV的女人站在一楼看着一个又一个惊慌失措的女生从她身边跑过。她此时表情木然,哪里还有刚才那般仓皇无助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她自言自语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宿舍楼,看着外面渐渐灰暗的天空,眼眶又红了起来。 “小斐,姐姐好想你,姐姐或许……活不了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虚惊一场 逃出宿舍楼的顾思屹和柳未珂刚刚把受伤的清洁工送上救护车,便看见邹校长带着几个保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有人袭击你们吗?有没有人受伤?”邹校长着急地询问着身边的同学们。 “孩子们都没事,就是负责宿舍楼卫生的徐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舍管阿姨擦着眼泪说道。 “校长,听说宿舍楼里有炸弹,我已经报警了。我们不如先组织同学们去科学会堂待着吧。”一个稳重干练的女学生和身旁一众慌乱的同学们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她容貌普通,但个子高挑,姿态及言语间又都透着甚于同龄人的成熟,所以即便是处于拥挤的人群之中也不易被人忽视。 “炸、炸弹?你们、你们看见有人布置炸弹了?”邹校长急得语无伦次。她走马上任不过一年多,本想着凭借自己的能力让荣莘大学的综合实力和名望都更上一层楼,结果竟碰上这种棘手的事情,她可不想看到荣莘大学的名字因为这种事件上了新闻。 “不是的,是这位男同学刚刚在楼里警告我们有炸弹,所以我们才都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那名女生指着顾思屹说道。 邹校长盯着顾思屹问:“你怎么知道宿舍楼里有炸弹的?” “我帮同学搬行李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十分可疑的清洁工,便追了上去。从她口中得知她被人胁迫,袭击了人并且设置了炸弹……” “那个假冒的清洁工去哪了?”邹校长打断了他的话。她警惕地看着顾思屹,似乎想用眼神把他的脸灼出一个洞来。她下意识地觉得事有蹊跷,眼前这个男同学刚来不久,学校里便出了这样的事,偏偏他还是碰到“嫌犯”的人。 顾思屹连忙打量四周,这才惊觉刚才慌乱之中自己忽视了那个线索人物的动向,而此时那个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柳未珂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从咱们遇见那个假清洁工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从顾思屹看见那女人掉出的计时器,到他们方才全员撤离至安全区域大概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可现在不远处的那栋宿舍楼静悄悄地屹立在那里,设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蜷缩在地,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女人又去了哪里? “你们几个,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所谓的炸弹!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真有人要对我们荣莘大学的学生不利,还是有人危言耸听。”邹校长对身后的安保人员们说道。 几个安保人员很有默契地退后了几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们不过每月领着刚够养家糊口的微薄工资,几日前还想联合着几个后勤人员要求涨薪,满腹怨言自不必说,又有谁愿意当那个以身犯险的冤大头。 “有炸弹我们几个也发现不了啊,还是等警察来处理吧。”一个较年老的保安从满脸皱纹里挤出牵强的笑容,其他几个保安纷纷附和。其实几分钟前,当他们听说学校里有一个凶徒闯进来的时候,个个气势汹汹地抄起警棍就跟着邹校长跑了过来,然而当知道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不知道何时就会让他们变成碎片的炸弹时,他们觉得手里的警棍就像擀面杖一样暂时派不上用场,气势也陡然弱了许多。 一阵汽车鸣笛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几个身穿干练制服的人走下车,向慌乱的人们说道:“我们是特殊案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会尽快帮你们排查隐患。现在请你们暂时转移到安全地带,不要发生骚乱。” 保安们簇拥在他们身边,感叹着他们的到来是多么及时。邹校长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安稳了许多。 “大家先跟着李谦晗同学去科学会堂,各宿舍舍长尽快清查人员,一个都不能少。顾屹同学,你也跟着过去,不要随便乱跑。”邹校长不怒自威地瞪着正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的顾思屹,接着悄悄嘱咐身后的几个保安务必陪同学生们去会堂集合,并且重点观察顾思屹和柳未珂。 柳未珂看着邹校长的手指指的方向,知道自己和顾思屹恐怕已经被怀疑了。“只怕ICV这次并不想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借机让我们自露马脚,引得校长怀疑。校长要是看穿我们是维安局的人还好说,万一一时糊涂把我们当成了ICV的喽啰可就麻烦了。” 顾思屹叹着气说:“是啊,清洁工被偷袭,我是唯一一个听见那可疑女子认罪的人,眼下那女人又不见踪影,我所说的爆炸也没有发生。况且我这个出现在女生宿舍的男人是最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打伤那个清洁工阿姨的人。只怕邹校长会以为我贼喊捉贼,混淆视听。ICV真是好手段,轻而易举地就让我们被疑心,难以再暗中扰乱他们的计划。” “如果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倒也不必冒那么大风险袭击那个保洁员。难道是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顾思屹摇摇头说:“不清楚,这个ICV,真是让人头疼!” 柳未珂跟着人群走向科学会堂,无奈地问:“那如果邹校长认定我们有问题,把我们交给警察怎么办?” “柳同学,我们并非是丝毫不受约束的组织,咱们所有的人员信息都会有相关人士备案。所以当我们是因为打击犯罪被牵扯到某些事件中时,就会受到合法保护。”旁边突然靠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矮小女生,用念教科书般的声音说道。柳未珂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来者是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待在实验室的季淼。 “季淼?苏巍疯了吧,怎么会让你出外勤?我还以为你和你实验室里的那把椅子是粘在一起的呢!”柳未珂惊讶地说道。 “我偶尔也想出来透透气啊。顺便,看看我的新朋友能不能派上用场。”季淼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柳未珂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神不好使,因为季淼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她却好像还挺费力地托着什么东西。 “你到底想让我们看什么?你安了只假手?”柳未珂摸了摸季淼的手指。 “不是,看好了。”季淼不知做了什么操作,一架小小的飞机模型慢慢显现在她手掌上。“它刚才就在这里了,只是你们没看到而已。它可以随时进入隐身状态,并且机身附带多个摄像头,可以帮助我们进行监察工作。机翼经过特殊设计,藏有两排枪口,能够通过控制同时射出最多二十发子弹。” “你们在看什么呢?”刚才那个名为李谦晗的干练女孩儿凑了过来。 “没、没、没什么!”季淼结结巴巴地说着,差点把手中的小飞机掉到地上。 “一架飞机模型而已,她刚从网上买的,正跟我们得瑟来着。”柳未珂笑着圆场。 “好精致的模型啊!”李谦晗感叹了一句后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人,很友好地说:“你们三个都是新来的交换生吧,我听邹校长提过,你叫柳珂,你叫顾屹对吧。你……应该不是来我们年级交换的吧?”李谦晗看着季淼问道。 “嗯对,我在安德大学读硕士。”季淼有些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地把自己真实的母校报了出来,不过这个十四岁上大学,十八岁就顺利读博的科学怪咖早就从安德毕业很多年了。 不出所料,周围听到“安德大学”这几个字的学生纷纷望向其貌不扬的季淼,眼神里满是钦佩和羡慕。 一个女生膜拜偶像般双手捂着胸口,站在季淼身旁,眼睛似乎都在发光。“大神,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季三水。”季淼犹豫了一会儿,略带抗拒地说出了苏巍帮她取的假名。 “你来自威河郡排名第一的院校,怎么会想起来到我们学校做交换生啊?” “呃这个……”季淼一时语塞,她不太会撒谎,紧张得耳朵根都红了。 “我听说安德大学最近要找几个高校结成兄弟院校,共享师资,共育人才,所以就派了几个优秀学生去各个有潜力的高校先学习一段时间,随后应该还会陆续有不少有名望的老师来参观评估。”顾思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柳未珂一边在心里感慨他真是深藏不露,临时扯谎的功夫不亚于鬼心眼最多的苏巍,一边厚着脸皮附和:“是啊是啊,你们都没听说吗?我们晟华大学最近已经有安德大学的老师去考察了。” 周围的几个女学生信以为真,雀跃不已地说:“如果咱们学校真能成为安德大学的兄弟院校,咱们是不是也算得上半个安德大学的学生了?” 季淼看着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的学生们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飞机模型收进书包里。 学生们在科学会堂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后,邹校长本着脸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下会堂后,脸上便堆出她往日那种官方的笑容。“刚刚特殊案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已经结束了严格的排查,可以确定咱们的6号女生公寓里没有炸弹或者其他危险物品。巡查人员也没有在校内发现可疑分子。同学们现在就可以放心地回各自的宿舍里去了。” “果然啊,被涮了。”柳未珂想到ICV的爪牙们可能正在暗中偷笑,便禁不住怒火中烧。 顾思屹淡定地说道:“稍安勿躁,大不了就点明咱们是维安局的人,邹校长就算不愿意配合,大概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此时的邹校长站在台上看着窃窃私语的柳未珂和顾思屹,恶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档案袋,眸光阴冷,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49章 心虚 就在不久前,邹校长回到办公室服用她的降血压药,而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档案袋不知被何人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邹校长打开档案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又惊又怒。里面放着几张满脸是血的女人的照片,触目惊心。这张熟悉的脸多年来时常潜入她的梦境里,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从梦中惊醒。 “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是你不依不饶地非要找我的麻烦,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她揉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地把那几张照片推到一边。她眼睛的余光扫过去,突然注意到最下面的照片上是两个手持枪支,模样狼狈的年轻人。她拿过来仔细一瞧,发现照片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刚刚进入荣莘大学的两名交换生。 “好啊,竟然打着交换生的幌子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邹校长怒不可遏地端起茶杯又重重摔下,用她那并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思索着这两个冒牌学生和当年的罗珊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们是来报复我的吗?替罗珊那个女人来找我的麻烦?不、不可能!她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支使这些家伙。”邹校长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拿出烟盒,茫然无措地点燃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了一阵儿后又将烟捻灭,似是刚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三个月了。 她心里的恐惧和疑惑并未削减半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到底是谁?进入荣莘大学有何目的?他们究竟是维安局里那些瞎操心的闲人还是心怀叵测的歹人?又到底是谁把这个档案袋放在了她桌上? 邹校长不知道当时的屋外,正站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那女人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咳出声来。她揣在怀里的手机正显示着“小斐”这两个字,她却不敢接听,只怕一听见弟弟卓斐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把手机塞回口袋。 在那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邹校长一直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即便是此刻看似镇定地站在台上,她的小腿肚子仍在微微颤抖。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当年的秘密,而维安局一旦全方面地部署进学校,便极有可能牵扯出当年的事情来。所以不管柳未珂和顾思屹从属于哪一方,对她而言都是来者不善,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顾屹,柳珂,你们两个留一下!” 季淼听到邹校长的话后顿住了脚步,回头想要走到顾思屹和柳未珂的身边。柳未珂连忙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不要牵扯进来。眼下只有季淼暂时没有露出马脚,如果他们二人都因为身份泄露被赶出荣莘大学,好歹还能有季淼留在这里继续做维安局的耳目。 季淼只好悄悄说了句“保重啊伙计们”,接着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邹校长踩着高跟鞋从台上走了下来,在他们身边来回踱步,脸上挂着冷笑。 “顾屹同学,你真的是来我们学校学习的吗?你才来了区区一个下午,就弄得人心惶惶!你说的罪犯呢?应该发生的爆炸呢?”邹校长提高了声音,指着顾思屹的鼻子不满地说着。 柳未珂替他辩驳:“难道您觉得他胡言乱语,制造混乱吗?可是那位清洁工阿姨确实受了重伤,很多人都看到了啊。” 邹校长问:“哼,是有人看到受伤的保洁员了,但是有谁看到顾同学一开始说的那名可疑人员了?” “我看到了。”“对,我也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瘦得和骷髅一样。”有几个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学生听见校长突然发难便留下来想看看怎么回事,此时她们虽畏惧校长,但还是站出来力证那个女人的存在。 “那你们谁看到她布置炸弹了?又有谁亲眼目击她伤害了这里的保洁阿姨?”邹校长不依不饶地问着。 她心里多少也因徐姐的受伤事件忐忑不安,但此时她顾不得辨别是非黑白,也不想深究事件背后的真相,只是急不可耐地想要这两个可能威胁到她的人离开荣莘大学。至于他们到底是维安局的手下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是最重要的。何况这两个人确实隐瞒身份在先,又信誓旦旦散播令人恐慌的不实消息,她处置他们也是理所应当。 邹校长看着面面相觑,不敢作声的学生们继续说道:“我一向爱惜人才,所以才愿意敞开咱们荣莘大学的大门接纳来自威河郡各地的优秀学子。没想到有心之人竟利用这一点想要浑水摸鱼,企图进入我校行不义之事!” “校长到底什么意思啊?” “不会是这两个交换生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可能啊,看着不像啊!” 邹校长看着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学生们,斩钉截铁地说:“你们眼前的这两位同学是冒牌的晟华大学的学生。”她转而望向顾思屹和柳未珂,语气不善地质问:“你们俩给我从实招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保洁员遇袭的事情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们袭击了人以后又故意扯出一个根本不相干的人来扰乱大家的视线?”她把自己收到的顾思屹和柳未珂持枪的照片甩到了地上。 柳未珂和顾思屹对视了一眼,知道事已至此若还要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普通学生的话,只会招致更大的怀疑。“校长,我们确实有所隐瞒,但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好吗?”柳未珂努力使自己表现得心平气和。 邹校长没好气地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有什么话在这里说清楚就好了,还遮遮掩掩的,谁知道你们藏了什么鬼心思!” 站在她身后的保安们此时面对着似乎没什么攻击力的两个“可疑人员”,腰板又直了起来,一个个举着电棍严阵以待。“校长,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抓起来交给警察处置吧?”“对啊,校长,您先靠边站,我怕一会儿伤着您。”几个保安七嘴八舌地说着。 “等等!”顾思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和他在维安局的工作证,递给了一脸愠色的邹校长。“我们得到了消息,说是有人企图在荣莘大学谋划暴力事件,我们是来暗中调查并保护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爆炸 邹校长斜睨了眼顾思屹的证件,语气有些傲慢。“原来是维安局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靠坑蒙拐骗混了进来,你们学的到底是些惩奸除恶的本领,还是偷奸耍滑的本事?” 搞清楚了这两人的底细,邹校长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至少他们不是冲着她来的,但她仍不能轻易留下这两个身份不简单的人。至于罗珊的照片为什么也会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她只能回去后再好好琢磨了。 顾思屹拉住了火气就要上来的柳未珂,继续保持着谦恭的态度。“这次是我们行事太莽撞了,我们原本也是怕大肆宣扬ICV袭击一事会影响孩子们的心情,而且不想过早打草惊蛇。我向您保证,我们只是想保护荣莘大学里所有人的安全,您不必忌惮我们。” 邹校长将顾思屹的证件还给了他,似乎也不想和维安局的人撕破脸,免不了要卖他们几分面子,于是态度缓和了许多,脸上又挤出官方的笑容。“是是是,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出于好心。只是啊,你们那消息来源到底可不可靠谁也不知道。你看看你嚷嚷着说要爆炸,兴师动众的,结果呢?我连个鞭炮的响声都没听到。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柳未珂正色道:“已经有人受伤了,邹校长,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这个我们自己会想办法弄清楚缘由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件,就不用你们维安局费心了。反正现在徐姐已经被送进医院了,暂时性命无忧,等她醒来我和警察都会好好问问来龙去脉的,自然会还她一个公道。”邹校长不紧不慢地说着,已经想要示意保安将这二人送出去。 柳未珂心中纳闷,学校里明明已经有人受了重伤,为何这个邹校长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顾思屹问道:“不知道邹校长愿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些照片是谁给您的?” “我也不清楚。”邹校长脸色微变,随即佯装毫不在意地说:“不过这都不重要。重点是我不能随随便便就让外来人员待在我们荣莘大学的校园里。” “邹校长,你是不是在怕什么?”顾思屹沉默了半晌,突然盯着邹校长微笑的面孔一字一顿地问道。 邹校长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地笑了两声,紧握着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过。“我能怕什么?对,我确实是有些紧张,担心你们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会害得学生们不愿意在学校待着。小顾啊,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工作,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当然会担心学校的安全问题,但是我要考虑的事情是方方面面的,不能由着你们胡来。” 柳未珂冷冷道:“看来邹校长不想让我们继续插手这件事了。” “感谢维安局的好意了,如果日后真有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会考虑及时联络你们的。二位辛苦了,先请回吧。”邹校长这时表面上还算客气,神情却已极为不耐烦。 顾思屹不卑不亢地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勉强。希望邹校长好自珍重。” 柳未珂拉着行李箱同顾思屹走到学校门口时,又急又恼地回头看着那些一路跟着他们的保安。“这邹校长真是敌友不分!看起来咱们是被她劝出来的,其实哪有什么选择,简直就是灰溜溜地被人赶出来了。” 顾思屹细细回想着那位邹校长的表情和说辞,说道:“这位校长绝对有问题,她宁肯让全校师生都陷入危险,也不愿意让任何人插手这件事。表面上是为了学校的安宁着想,实则言辞闪烁,或许是隐瞒了一些不想让咱们发现的秘密。” “走吧,回去看看苏巍还有什么指示。现在只剩季淼一个人了,希望她关键时刻能见机行事啊。”柳未珂正准备和顾思屹离开,便听见一声巨响,位于“文汇楼”三楼的某个房间的窗户随之破裂,浓烟滚滚。 “天哪!那边应该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吧!”一个保安惊恐地盯着那间已经开始发出火光的办公室。 “对,那里、那里应该是侯院长的办公室!” 其中一位保安着急地一跺脚,对身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同事们说:“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人啊!” 这几人虽从没想过做什么孤勇的英雄,但这时候也知道人命关天,于是震惊之余赶紧冲进了文汇楼,还不忘嘱咐路过的同学赶紧远离爆炸地点。 “闹了半天,是想调虎离山吗?”柳未珂忿忿说着,跟着顾思屹一起冲向了文汇楼的三楼。 邹校长和侯院长的办公室不过隔了数米,这巨大的爆炸殃及了隔壁的房间和对面的茶水间,自然也惊动了她。此刻的她面如土色地站在走廊里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校长,侯院长在里面吗?”赶来的保安焦急地问她。 邹校长目光涣散,怔了片刻才带着哭腔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你们快进去看看,他会不会被炸死了啊?”她茫然无措之际看见了刚刚被她赶出学校的顾思屹和柳未珂,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强硬,指着正在着火的房间对他们说:“对了,你们是维安局的人啊!你们神通广大,快去救救侯院长!” “小姨,现在火势那么严重,怎么能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救人!咱们都赶紧逃出去吧,免得再发生爆炸!”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李谦晗安抚道。她随即意识到自己没注意称呼,又说了句:“校长,别慌。” 保安们已经开始努力灭火,顾思屹则对身后的柳未珂说:“你赶紧带着大家出去,不许跟进来!”说罢他便不顾柳未珂的阻拦和一个保安冲进了火势越来越旺的办公室中。 “对了,小……邹校长,我刚刚在走廊角落里看见了这些东西。”李谦晗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个录音笔,指着照片上脸部受伤的女人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怎么又是这个女人?拿走,拿走!我不想看到这张脸!”她有些失控地推开李谦晗的手,仓皇地后退了几步。柳未珂见她神色有异,心中疑惑,拿起李谦晗手中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传出了一个女人愤怒痛苦的喊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是疯子!我是被陷害的!邹虹!都是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陈年旧事 邹虹听到这声音以后连忙将那录音笔抢过来摔在地上,狠狠地用鞋尖踩着,咬牙切齿地说着:“闭嘴!你给我闭嘴!”那女人的叫喊声终于停止了以后,她看着熊熊火焰惊恐地哭泣。“是他回来了吧?是他回来替罗珊找我算账了?” “邹校长,你怎么了?邹校长!”柳未珂狐疑地看着行为实在异常的邹虹,在她踉踉跄跄险些倒地的时候匆忙过去扶住她,关切地问:“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您和侯院长有什么仇家?你说的罗珊是谁啊?” “不,不,我和所有人都无冤无仇!包括那个女人!”邹校长突然一把夺过李谦晗手里的照片,时哭时笑地望着照片中的女子自言自语:“你以为能吓唬得了我吗?你一个死人!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她歇斯底里地将那些照片撕成粉碎,又狠狠跺了几脚才罢休,接着虚弱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大概一两分钟后,刚刚进去救人的保安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身体焦黑,已经辨不出面容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胸前的半截领带已经变了颜色,一只血肉模糊的脚上垂着已经没了底的皮鞋。这人大概就是侯院长了。 柳未珂急切地问那个保安:“刚才和你一起进去的人呢?他怎么没出来?” “就在后面呢。”那保安话音未落,顾思屹就抱着一个重伤的人跑了出来。 “天哪,怎么还有人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这会是谁啊?”李谦晗泪眼模糊地捂着嘴巴,不忍去看那人的脸。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依稀可看出是一身灰色运动装,脚上是一双深蓝色球鞋。柳未珂看着那人的棕黄色头发和耳钉,迟疑着问:“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叫贺展航的同学?” “同学,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要过来!”几个保安正在楼梯口拦着一个跑向三楼的男同学。 “贺展翔……”李谦晗看着焦躁地挣脱开保安冲过来的贺展翔,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向稳重的贺展翔此刻眼镜歪向一边,衣服也被扯得乱糟糟的。他看着自己伤势严重的双胞胎兄弟,简直不肯相信这就是那个十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男孩子。贺展航一向胆大妄为,不把老师放在眼里,这回是因为死缠烂打着中文系的系花才被院长拎进了办公室。临走前他还满不在乎地对贺展翔说:“不用那么紧张兮兮的,这老头子难不成还敢揍我?不就是追女生吗?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姓侯的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此时那个永远都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展航奄奄一息地躺在顾思屹的怀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救他!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他不能死!”贺展翔苦苦哀求着赶过来的急救人员。 邹校长看着侯院长和贺展航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推开众人想要跑出文汇楼,腿却像棉花一般绵软无力。她扶着李谦晗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结果没走几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围人的呼喊声回响在她耳边,混杂着在她脑中盘旋不去的女人的凄厉叫喊声。她如得了失心疯一般神情恍惚地望着天花板,颤抖着说:“我错了,是我错了,放过我吧。” 已是晚上十一点半,柳未珂等人还在监控室里商量着事情。大概是有人趁乱潜进了监控室,文汇楼里近十个小时的监控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所以大家对院长办公室被炸一事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柳未珂说:“会不会还是那个假冒保洁员的人干的?她这几个小时都不见踪影,也许就是在按着ICV的指示行动。” “她确实有极大的嫌疑。”季淼调出了校园各处的监控,有一个角度的监控确实记录下了一个瘦小的女人悄悄进入文汇楼的身影。“你们看,是不是这个人?” 顾思屹仔细地瞧着那并不太清晰的画面,其中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保洁员的打扮,但是身形确实和那人有几分相似。“我不是很确定,因为根本看不到这个人的脸。”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三人的面前。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该赶你们俩走的。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抓出幕后主使,你们想在荣莘大学待多久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妨碍你们调查的!”只穿着拖鞋和睡衣就匆匆赶来的邹虹校长抓着柳未珂的手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她刚刚在家里接到电话,获知了侯院长已经身亡的消息。她原本害怕这几个人会查出当年的秘密,可是事到如今,如果真是那个人找她报仇,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侯院长的死便是对她最大的警告。眼下她不得不求助这些她曾经冷眼相待的人。 柳未珂本以为这次爆炸案的主使是ICV,然而看邹校长最近惶恐又心虚的模样,恐怕还有别的隐情。难道是她的仇家联合了ICV来复仇?柳未珂将邹校长扶到椅子上,耐心地说:“你如果真想让我们帮忙,就要把你隐瞒的事情告诉我们,让我们知道嫌疑人会是谁。不然我们毫无头绪,连一点突破口都没有,如何缉拿真凶?” 邹虹双手紧紧交叠,紧张地咬着嘴唇,不敢直视柳未珂的眼睛。她思量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当年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叫罗珊的女生总是找我麻烦,她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没几个人喜欢她。后来我们俩闹了点矛盾,她想要掐死我,我就失手弄伤了她的脸和眼睛,她受了极大的刺激,越来越疯癫,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结果一两年后就病死了。她的男朋友几次三番地恐吓我,说要我付出代价。川宁星暴乱以后,我和家人逃到了这儿来,之后很久都没再得到过他的消息。我本以为,他也死在川宁星上了,谁知道他阴魂不散,又重新出现扰乱我的生活了。我想,这回的爆炸事件就是他捣的鬼。” 柳未珂听了她的话后半信半疑,先不说当年她和罗珊的事情到底真相如何,单从她的说法来判断,罗珊当年的男友想要报复的目标应该就是邹虹本人,为何侯院长会受到牵连,甚至丢了性命? 章节目录 第52章 隐情 “侯院长和你们的恩怨有什么关系吗?”顾思屹看着表情不太自然的邹虹问道。 邹虹吞吞吐吐地解释:“他……他曾经是我们的导员,当年罗珊受伤了以后,警察和侯院长都认为我是正当防卫,所以我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也许……罗珊和她男朋友觉得侯院长处理那件事时有失偏颇,于是就怀恨在心。” 顾思屹看她一副心虚的样子,知道当年罗珊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邹虹或许为了洗脱罪名采取过什么手段。但现在不是追究那桩案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锁定此次爆炸事件的嫌犯。“那你知道罗珊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他大概生活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 “我曾经托人去调查过他的近况,结果一无所获。所以对他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叫宋方笙。” 顾思屹说道:“谢谢您愿意给我们提供线索,只是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恐怕一时难以抓获幕后黑手。还请邹校长从今以后给我们一定的调查自由。” 邹虹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手,欲言又止,似乎是经历了一番心里斗争后才勉强应允,接着又连连恳求他们一定要尽早抓到幕后真凶,这才在柳未珂的劝说下回家休息去了。 有了邹校长的首肯,调查的过程便顺利了许多,柳未珂调了几个十三队的人前来协助,准备在天亮之前尽量找到些线索,以免白天行动时造成学生们的不安。 “柳队长,您看!”魏中宇小心翼翼地将他刚刚搜寻到的一个黑色袋子拿了过来,里面装着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封信。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侯院长办公室外的盆栽里,埋得挺隐蔽的,但是因为受到爆炸波及,那花盆都裂了,土撒了一地,这东西就露了出来。不过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损坏。” 柳未珂戴上手套,将稍微有些破损的信件小心展开,蹙眉看了一会儿后冷笑说:“那个邹校长果然不简单,这些年来没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看吧,这应该是侯院长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举报信。” 顾思屹接过信件,细细看着,明白了这侯院长昔日和邹校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联手做过不少缺德事:首先便是数年前罗珊受伤一事,当时罗珊因为不满有身份背景的邹虹靠着“走后门儿”拿了奖学金,说了些抱怨的话,两人从互相看不惯到大打出手。脾气暴躁的邹虹出去喝了闷酒以后,抄着啤酒瓶回来打伤了罗珊,并害得她瞎了一只眼睛。 邹虹的父亲是有钱有势的富商,他的大儿子邹楷想办法陷害罗珊是精神病并且声称是她动手在先而邹虹是正当防卫,又串通了当时还是导员的侯院长,令其通过威逼利诱等方式让知情同学闭紧嘴巴。结果受害者罗珊被迫进了精神病院并于两年后死于尿毒症,而邹虹不受丝毫影响地毕了业,其后生活顺风顺水,如今还成了校长。 此外,邹虹从当上老师再到当上院长直至校长,始终没少过金钱和人脉的帮助。而她的外甥女李谦晗也是靠她动用了关系才进入了荣莘大学并且还当上了班长。侯院长自从罗珊一事后,便自觉和邹虹站到了一起,自以为从此后应该休戚与共,谁料邹虹并不念旧情,甚至想让年轻人来顶替他院长的位置。侯院长恼羞成怒,又加上始终因罗珊之死而心怀愧疚,于是下定决心揭发邹虹。 没想到邹虹未倒,他先一命呜呼了。 柳未珂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便听见了邹虹冷漠的声音:“这个老家伙真是不知足,就凭他的能力,一辈子能当个小小讲师就不错了。要不是我好心提携他,他哪能做上院长!我看了上学期的学生评估,他的综合评价又是倒数,连课都教不好,还好意思蹬鼻子上脸跟我讲条件!” “小姨,侯院长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录音笔里传来了李谦晗的声音。 “小晗啊,你是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多碍眼!看到他我心里就不痛快!他要只是倚老卖老,教不好课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威胁我!”邹虹忿忿说着。柳未珂可以清楚地听见她拍桌子的声音。 “他威胁您什么了啊?是不是因为我走后门儿入学的事情啊?” “不止啊……”邹虹顿了顿,没再多说别的。 “小姨,你说他会不会把我托关系的事情散布出去啊?到时候同学们该怎么看我啊,我还怎么在学校里待啊!”李谦晗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紧张。 邹虹安慰道:“怕什么!你不过是之前考试的时候紧张没发挥好,论智商和能力,你比这学校的哪个人差了?最近的几次考试你不是在班里名列前茅的吗?我啊,这叫举贤不避亲!小晗啊,这人要成事,脸皮就要厚一点,别想那些没用的。” 电话铃声响起以后,邹校长敷衍地说了几句“嗯好”以后,便草草地挂断电话,对李谦晗说:“姓侯的说是得了肠胃炎,最近几天要请假,他的课估计要推迟两周,你回来通知一下同学们。” 李谦晗乖乖地说:“知道了,小姨。侯院长这几天都不来了,您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哼,他呀,死了我才能清净!”邹校长冷冷地说着。 “我怎么觉得,如今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最惶恐的邹校长反而是嫌疑最大的人呢?”季淼听完录音以后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魏中宇点头附和:“我看这个邹校长确实很可疑,她和死者之间早有嫌隙,又曾被死者威胁过,确实有杀人动机。” “那她何必如此大费周折?一开始看到的假清洁工又是什么来头?还有爆炸事件到底有没有ICV的参与?”柳未珂满腹疑问。 顾思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首先可以确定的是ICV确实有动作,因为苏巍说过这次的消息来源一定可靠。那么我觉得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整件事确实如同我们一开始得到的消息一样,自始至终就是ICV在谋划;第二种可能则是想杀侯院长的是邹虹,她得到了ICV要袭击荣莘大学的消息以后,就借着他们的名头先下杀手,以便减轻自己的嫌疑,反正对于ICV这种组织,多一条还是少一条人命都无关紧要。这样一来,女生宿舍的事件和爆炸案之间或许就不具有实质性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53章 现身 “如果真是邹校长害死了侯院长,那她真是太可怕了,因为她慌张害怕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的。”柳未珂回忆着邹虹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生出寒意。 季淼淡定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旁人肯定也料不到她曾经伤害同窗又害其死在精神病院。这个邹虹才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如果真的是她策划了爆炸案,我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外面突然传来女生的尖叫,柳未珂匆忙跑到窗边向下张望,只见一个瘦小的人正试图爬上对面宿舍的二楼。或许是动静太大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几个女生慌乱地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扫把或者衣架,试图将那个“不速之客”赶下去。 那个瘦小的家伙立刻手忙脚乱地爬回一楼,慌忙向学校外面跑去。 “追!”顾思屹等人火速下了楼,季淼抱着她沉重的包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可能就是个小流氓,魏中宇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用得着全员出动吗?” 柳未珂边跑边说:“就你这体质怎么出外勤啊?要不你先在这等我们?” 季淼回头看了看身后黑黢黢的走廊,小声嘟哝着:“算了吧,我可不敢一个人在这儿。” 几个人跑出去时,正看见一个光着脚且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和那个可疑的家伙扭打在一起。柳未珂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睡裤差点都要被拽下来的女孩,认出来那就是邹校长的外甥女李谦晗,没想到这丫头倒是挺英勇的。 “是她!那个假冒保洁员的人!”顾思屹指着被李谦晗按在地下的女人。 那女人见到更难对付的人来了,急于脱身,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李谦晗的手臂刺去。 季淼的“当心”刚刚说出口,李谦晗就捂着流血的手臂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快回去吧!交给我们!”柳未珂连忙将她护在身后,接着在那女人仓皇逃跑的时候奋力追了上去。 季淼不太会帮人处理伤口,也不怎么擅长安慰别人,只得伸出手摸了摸比她高了大概二十公分的李谦晗的头,看着吓傻了的她说:“别怕别怕,姐姐保护你哦。” 那个被柳未珂等人追到走投无路的女人似乎在逃跑过程中扭伤了脚,她看了看眼前的那堵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爬了上去。她用力一踢,挣脱开下面想要抓住她小腿的柳未珂,好不容易跃下高墙,却没想到顾思屹不知何时已经抄了近路,正站在她的面前。 她仍想奋力一搏,试图将匕首刺向顾思屹的肩膀,却被对方灵敏地闪开,接着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地上。夺过她匕首的顾思屹原本是一腔怒火,看到她脖子上的装置以后又有了恻隐之心,便把她扶了起来,蹲在她身边耐着性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低着头,声若蚊蝇:“卓、卓瑾。” “你是受人胁迫对不对?相信我们,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抓住他们以后才能想办法救你性命。” 卓瑾犹疑地注视了顾思屹片刻,接着心灰意冷地说道:“没用的,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们给的任务的话我只能被炸成灰,你们抓不住那些狡猾的家伙,我也不可能指望你们救我,只能乖乖听话。” 魏中宇从高墙上翻了下来,柳未珂也跟着纵身一跃,站在那女人的面前。她盯着卓瑾憔悴的面容说:“你以为你乖乖听话他们就会饶你一命吗?等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以后,他们肯定还会杀了你。” 卓瑾的泪水很快就模糊了眼眶,她的肩膀在瑟瑟发抖,声音越来越嘶哑:“我别无选择,就算难逃一死,能多活一会儿也是好的。” 顾思屹突然将匕首对准她的脖子,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你若还嘴硬,我现在就送你上黄泉路!你不是想多活一会儿吗?那就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然,就用不着ICV的人亲自动手要你命了。” 柳未珂都被顾思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看着他阴沉冷漠的脸腹诽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腹黑男,但也跟着板起脸来,冷笑着说:“对,我们不比那些威胁你的家伙仁慈多少,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旁边的魏中宇则是活动了一下筋骨,让手指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卓瑾身子往墙角里缩了缩,哽咽着看着眼前这三个突然变得气势汹汹,活像地狱索命鬼的家伙。她纠结了一会儿才为难地开口:“我说,我说……我其实也不知道多少实情。只知道联系我的那个人是ICV里一个代号为凯夫人的成员。她命令我调虎离山,故意把大家的吸引力转向女生宿舍,接着让我趁乱去侯院长的办公室安置炸弹。” 柳未珂问道:“这个凯夫人是怎么和你联系的?你有见过她的样子吗?” 卓瑾摇了摇头说:“我就见过她一次,当时她用丝巾、帽子还有墨镜遮住了脸,我根本没看清她的容貌。后来她就用电话跟我联系,所以我对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你知道她的号码吗?” “不知道,每次接到她的电话都不会显示号码。” “这个凯夫人看样子很小心谨慎,没那么容易露出马脚。你说,邹校长不会就是凯夫人吧?”柳未珂转身询问着顾思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卓瑾突然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了柳未珂的头。 “小心!”顾思屹一把将柳未珂拉进怀里,却已晚了几秒。他怀中的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着指尖的鲜血愈发觉得痛意越来越严重。柳未珂龇牙咧嘴地说:“这家伙,竟然敢偷袭我!” 魏中宇急忙要去追趁他们分神之际逃之夭夭的卓瑾,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腿,他下意识地用力甩开对方,接着干脆利索地一脚踩上那人的后背。 “哎呦呦,魏中宇你打人的时候能不能睁开眼睛!”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季淼趴在地上痛得直叫唤。她刚刚把受伤的李谦晗托付给了几个闻声赶来的学生,利用自己带来的隐形飞机模型追踪到了柳未珂等人,却看着两米多高的围墙一筹莫展,好不容易找到个狭小的洞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想拉着同伴的腿站起来,却惨遭对方“虐待”。 魏中宇不好意思地将她拉了起来,确保她没受伤之后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卓瑾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54章 雷霆之怒 “唉!那个该死的女人不要命,竟然敢偷袭咱们柳副队,我本来想追她来着!”魏中宇郁闷地说道。 季淼看着垂头丧气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以后竟然得意地笑了。她指着自己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懈奔跑的女子背影说:“用不着辛苦你啦!看,我的‘帮手’已经追上她了,接下来她去哪里干了什么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魏中宇擦了擦脸上的汗,忍不住抱怨:“怎么不早说?” 季淼耸耸肩说:“你们跑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告诉你们我的计划。” “小珂伤得不严重,但我还是不放心。恐怕要辛苦你们俩好好盯着那个女人了,我要先照顾好这个受伤的小丫头。”顾思屹一把抱起还在捂着脑袋喊疼的柳未珂,急匆匆地走了。 季淼露出一脸八卦的笑容,对着顾思屹远去的背影说:“放心吧,交给我们!你好好照顾她哦!” 此时,千里之外的庸城里,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他皱着眉头思索了良久以后,泄气地推开棋盘。“我投降我投降,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我哪有胜算?” 慈姑乐呵呵地从鹿韭放在茶几上的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眉飞色舞地说:“愿赌服输!是你吹牛说自己初中时就被称为棋圣了,打遍天下无敌手,还说闭着眼睛也能打过我们两个。结果呢?小子,你还嫩着呢!这点钱呢,就当是孝敬我们两个老骨头了。” 鹿韭抢过钱夹塞回口袋,连连求饶:“不来了不来了,再玩一局的话,老婆本都要输光了!” 瘦客哈哈大笑:“你小子,年纪轻轻就开始想着讨老婆的事情了,怎么,有心仪的女孩儿了吗?” 鹿韭羞赧地笑了笑说:“还没有,不过,终身大事早晚要考虑的。你们要是看到合适的人选别忘了介绍给我啊!” 慈姑一边喜滋滋地数着今天赢来的钱,一边说:“你也不想想我们吃的是哪碗饭,哪那么容易看到宜室宜家的好姑娘。你一个动不动就要面临枪林弹雨,几乎半条命已经交予阎王爷的人,若是真找到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倒也是。”鹿韭不禁失落地看着棋盘,连连叹气。 瘦客见鹿韭这神色,知道慈姑说话未免太过直白,拍着鹿韭的肩膀说:“你别把这老婆子的话放心里!你呢,还年轻,不见得一辈子都要待在这样的地方。你和我们俩不一样,我和慈姑年龄大了又没有子女,无牵无挂,没什么好去处,又惦念着鬼目那小子,所以打算干脆在ICV里熬成枯骨,好歹也能有人念着我们这些年的功劳愿意将我们草草埋了。你啊,聪明又稳重,出去了一样能闯出一片天地,别把自己拘在这小圈子里,眼里只有血雨腥风,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等你年纪稍大,靠组织积攒够了财富和人脉,就去找更好的去处吧,到那时还愁找不到一起过日子的好姑娘吗?我们俩的话在鬼目那还算有些分量,到时在他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让他痛痛快快地允你出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鹿韭听了心里大为感动,情真意切地说:“ICV里那么多人,几乎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从不把身边的人放在心上。也就您二老愿意跟我说这些掏心窝的话了。您二老放心,假以时日,等我离开ICV,自己在外头站稳了脚跟以后就把你们接到我那去。” “别别别!”慈姑连连摆手,“你有朝一日若真离开了这里,就把这里的人和事都通通抛到脑后吧。咱们确实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谁的手上都不干净,别让这几年的经历在你身上烙下印子。你呀,换个身份换个名字,安安稳稳地做个普通人去,就别再和我们有什么牵扯了。” “对,你过你的好日子去,我们要是想你这小子了啊,就偷偷去看你。函市那地方我们老两口是不敢轻易回了,要是到那时在别的地方又开起了早餐铺子,随时欢迎你去,一律五折!”瘦客和善地笑着,去柜子里拿出自己珍藏的红酒。 “呦!你们几个倒是会享清闲!”六月雪扭着她纤细的腰肢走了过来。鹿韭很佩服这个女人,一大把年纪穿着十五厘米左右的高跟鞋照样能做到健步如飞。 瘦客和慈姑听见她的声音,只是稍微抬了下眼皮,丝毫没有回应她的意思。鹿韭倒是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喊了声“辛姨”,接着给她让出了沙发的位置,自己搬了个椅子在一边坐下。 “鹿韭似乎比刚来时更俊朗了些呢!”六月雪抿唇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鹿韭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更是心里反感,但还是挤出一脸友善的笑说:“哪里啊,辛姨就会取笑我!” “我取笑你干什么?现在ICV里这几个年轻人中啊,辛姨最看好的就是你了,还想着把你介绍给我的女儿呢!” “辛月,你说的是你的宝贝心肝儿知夏啊,还是你和白苏生的丫头。”慈姑明知故问,瞧着六月雪阴沉下来的脸色幸灾乐祸。 六月雪讪笑着说:“自然是知夏了,左姝那孩子……由着她自生自灭去吧。” 慈姑冷哼一声说:“你这当妈的真是狠心,前夫和亲生女儿下落不明,还有心情给另外一个女儿介绍对象。” “慈姑,你怎么跟我说话时总是夹枪带棒的,看我不顺眼?”六月雪不由攥紧了拳头。 慈姑敷衍地笑了笑,言不由衷地说:“哪敢啊,你可是为ICV的鬼目大人生下一子一女的人,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六月雪一时间又悲又怒,脸色更加难看,却又不好发作。她忿忿地瞪了一眼慈姑,接着推开了正欲劝解的鹿韭,怒气冲冲地走了。 鹿韭待六月雪从视线里消失了以后好奇地问道:“我知道辛姨和她前夫白苏育有过孩子,进入ICV以后又为鬼目先生生下了一个女儿,从未听说过她有过儿子啊?” 瘦客抿了一口红酒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当年生下的是龙凤胎,其中的女儿就是她最溺爱的知夏,也就是那个代号百里香的刁蛮丫头。至于那个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估计是造了太多孽,报应到了孩子身上。”慈姑冷漠地说着,全无一丝怜悯。她和瘦客不知为何都非常厌恶那个心思深沉又妖里妖气的女人。“这女人一心想攀附鬼目,又有什么用呢?鬼目心里只有当初那个苦命的丫头,什么时候把她辛月放在眼里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才能生下来那一对龙凤胎。” 瘦客唏嘘不已:“如果这些年来陪着鬼目的不是辛月而是罗珊,也许鬼目早就会选择带着他们母子过普通人的生活了,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残暴。” 鹿韭说道:“我好像不仅从没看到过鬼目先生的真容,细想一下,连他和那位夫人的儿子,我也还从未见过,他不在组织里工作吗?” “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那孩子了。那孩子性格古怪得很,一点儿也没继承他母亲的好脾气,你以后要是见了他啊,可千万别得罪他。”慈姑好心提醒着鹿韭。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便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去歇息,却在这时听见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这是怎么了?又有人犯错了?”鹿韭被那惨叫声吓了一跳。 “哦,是蓝雀。”慈姑不以为意地说,“他啊,好像在一次很重要的暗杀任务里犯了错,鬼目大发雷霆,准备要他的命呢!” 瘦客补充说:“不过听说他那弱不禁风的姐姐找到了隐礼机,跪求了整整一天,说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换他弟弟一条命。鬼目听隐礼机汇报了以后,就让她执行什么任务去了。”他口中的隐礼机是整个ICV中除了鬼目以外地位最高的人。鬼目常年行踪不定,大部分成员都不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一般有什么重大指令都会让隐礼机传达。 慈姑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蓝雀的姐姐的模样,有些不忍地哀叹:“那孩子好像病了很久,蓝雀最初就是想求ICV救她姐姐才进了组织。就那个纸片人似的姑娘能做什么任务啊,恐怕要白白把命搭进去。” “唉,这蓝雀,怎么就那么没用,这下惹恼了鬼目,自己受皮肉之苦不说,还要赔上亲姐姐的性命。”瘦客连连叹气,拍着鹿韭的肩膀嘱咐:“你可要引以为戒,时刻小心谨慎。不然要是犯了错得罪了鬼目,就会落得和蓝雀一样的下场。” 鹿韭恭敬地说了声“是”,送这二老回去休息以后才返回自己的房间。他悠闲地打开房门,听着在耳边回荡的凄惨的叫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55章 束手就擒 “你说说你,这是今年第几次受伤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还有你!平常最担心她安危的就是你了,怎么这次在她身边也没保护好她!”柳未珂受伤的第二天,苏巍在办公室里看着头上裹着纱布的她又担心又生气,呵斥过了她又开始埋怨顾思屹,絮叨了足足二十分钟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啰嗦的模样像极了柳未珂隔壁住的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柳未珂无奈,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哎呦呦叫了几声,浮夸地喊着痛。苏巍这才安静了下来,不忍心再训斥他们。在一边乖乖抱着电脑的季淼看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连忙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出卓瑾的身影。 “卓瑾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我的监视之下,今天一早,她接了一个电话以后就去寄了快递,收件人的地址写的是槐南区的一栋别墅。琥珀刚刚查到了这栋别墅的所有人,你们猜,是谁?” 柳未珂迟疑地问:“该不会和邹校长有关吧?” 季淼点点头说:“这就是邹虹本人的别墅,不过她现在居住在市区中心,这栋别墅荒废已久。” “卓瑾怎么会无缘无故给邹虹寄东西?难道邹虹就是她背后的凯夫人?”柳未珂不禁怀疑起邹虹的身份。她继续追问着:“你看到卓瑾寄了什么东西吗?” “只有一个银色的小箱子,当时负责收发快递的人有打开检查,我从镜头里瞥见了一串钥匙还有几张纸,别的看不清楚。” 苏巍思索了一会儿说:“顾思屹、柳未珂,你们俩尽快赶往那栋别墅,守在那附近,看看去取东西的会不会是邹虹本人。季淼,确定好卓瑾的位置,让魏中宇去抓她,我不管你们是连哄带骗还是恐吓威胁,都要撬开她的嘴,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此时的邹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维安局的怀疑对象,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里新装了监控,门外有父亲邹世刚派来的十余位训练有素的保镖,那些可能带来威胁的人估计也在维安局那些不怕死的家伙的密切监视之下,邹虹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小姨,喝咖啡吧。”李谦晗乖巧地把冒着热气的咖啡端给了邹虹。这个李谦晗是邹虹已过世的姐姐的女儿,自幼在外祖父邹世刚身边长大。邹虹因为至今未婚,膝下无子,所以对这个小外甥女很是偏爱。这丫头从小跟着疾言厉色的邹世刚,做事不敢有丝毫差错,性格内向懦弱,近来倒是越来越活泼伶俐了,不知道是不是和谈恋爱了有关。 邹虹问道:“听说贺展翔已经守在医院很久了,他弟弟性命垂危,想必他应该很痛苦,怎么不见你去陪陪他?” 李谦晗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学校里都在传是小姨你……是你害死了侯主任而且搭进去了贺展航,恐怕贺展翔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所以我……” “啪!”邹虹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咖啡溅了出来,弄脏了她白色的袖口,但她也浑然不觉。“谁传的谣言!我是他们的校长啊!他们竟然凭白无故地怀疑我?” 李谦晗战战兢兢地说:“小姨你别气啊,都是些无凭无据的胡话,那些人云亦云的蠢货怎么可能看得清是非黑白。等真相大白了以后,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对,那些传谣的人都是些蠢货,我犯不着生他们的气!我、我清者自清!”邹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颤抖着喝了一口咖啡,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她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一条短信:“我是大哥,今早十点会在槐南区老别墅等你,有要事相商。我的手机电量快要耗尽,不必回电,速来。” “奇怪,小晗,你知道你大舅回来的事情吗?”邹虹疑惑地看着短信。 李谦晗一边清理着桌上洒出来的咖啡,一边说:“听姥爷说过大舅今年会赶回来给他过寿的,怎么?他现在就已经回来了吗?” “对。真是的,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机场接他。” 李谦晗说:“可能是怕耽误你工作吧。” 邹虹猜想他大哥邹楷估计是想同她商量如何扳倒他们那极富心机的继母,于是不疑有他,嘱咐李谦晗今天不必等她一同用餐了,接着便匆匆离开了家。 ****** 穿得很单薄的卓瑾蹲在路口啃着卷饼,左脚的鞋子破了很大一个口子,她蜷起脚趾,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怀里的手机不停振动,显示着某个让她异常心惊胆战的名字。她不敢耽搁,拼命咽下嘴里还未嚼碎的食物,用油乎乎的手指点击了接听。 “喂。”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等待电话那头的人发号施令。 “有人在监视你,所以不要说话,只听我说就好。”这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夸张又滑稽。 卓瑾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心中不安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老老实实地点着头,忘了对方都不一定能看见自己。 “你上次打伤柳未珂得来的血液样本我已经收到了,做得好。”卓瑾听着对方并没有多少诚意的赞许,越来越困惑他为什么会突然对那个来自维安局的女孩子感兴趣,但是这不是她敢管的事情,她所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从对方的指令,至于这些任务背后的目的她无权得知。 “我让人约了邹虹十点钟在那栋别墅见面。不出我所料,维安局的人查到快递的住址以后已经抢先一步过去等着了。一会儿可能还有几个维安局的人会去抓你,你假模假样地反抗一下就好了,被他们抓住以后想办法提出要和邹虹当面对质。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演技了。”这滑稽的声音掩盖了对方的狠辣,却依旧能透出他的得意,似乎他很满意现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轻笑了一下说:“卓瑾,别怕,我说过的,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当然,这要看邹虹被我们打入谷底以后他的家人会怎么做了。你呢,好好完成任务,我会放蓝雀一条生路的。” 卓瑾攥紧手机听着对方结束通话以后留下的嘟嘟的声音,紧咬着嘴唇,眼泪一点点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她想擦一下泪水,却看见自己脏兮兮又油腻的双手,于是把袖子卷起来,用还不算脏的衣服内衬擦了擦脸。她自言自语着:“只要小斐能活就好。” 卓瑾本想把剩下的早餐扔进垃圾桶里,却想起自己不见得能吃几顿饱饭了,于是苦笑着盯着手中的塑料袋,将那小半个卷饼塞进了嘴巴,一边嘟哝着“又忘了说不加辣椒了”,一边禁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从十字路口向这边跑过来的魏中宇等人,于是将嘴里已经有些发凉的食物吞了下去,转身“逃跑”。这是一场已经有了结果的追逐,卓瑾甚至期盼对方跑得再快一点,毕竟拖着这疲惫又虚弱的身体,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 “给我站住!”她听到了这一声怒吼以后如释重负,任由对方揪住自己的领口并把自己的一只胳膊别到身后。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却颤抖着扭过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不安。 她口是心非地望着一脸严肃的魏中宇说:“请别抓我。” 章节目录 第56章 局中人(一) 邹虹驱车前往槐南区的别墅,心里想着她同大哥邹楷似乎已有四五年没见了。当年如果不是为了帮她摆平罗珊的事情,她大哥也不会私自动用权力以至于被继母方晓菁抓到了把柄,在胁迫之下自愿放弃继承公司的权力,带着妻儿去了另外的城市。 只是现在境况不同了,那个被方晓菁视作心肝的儿子邹常嘉死于车祸,而她的另外一个儿子邹常铭只有十二岁。邹世刚花费二十余年才积聚起来的家业不能后继无人,区区十二岁的邹常铭懂得了什么?所以极具经商头脑的邹楷以及他那毕业于国际名校的儿子便成了最有可能继承邹家产业的人。 邹虹想着当年邹楷离开家时红肿的双眼,不甘心地握紧了方向盘。她大哥本就是天之骄子,因为顾及自己又加上方晓菁的迫害才不得不放弃一切。如果现在邹楷萌生了想要赢得继承权的想法,她一定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为他筹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方晓菁,你这个女人还想指望你那乳臭未干的儿子斗得过邹楷吗? 四十分钟后,她到达了位于槐南区的别墅。后面的那两辆面包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一个个身强体壮的黑衣保镖走下车,跟在邹虹的身后。如今她的处境危险,不得不多加小心。 “你们在门口等着,察觉到异常的话就要立刻进来,知道了吗?” 十几个保镖恭恭敬敬地应着,在门口站成了齐刷刷的两排。邹虹看着自己颇有气势的“护卫队”,心里安稳了些,翻找出钥匙进了门。 “大哥!哥?”邹虹站在别墅里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兄长,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也许还没到吧,她也不着急,耐心地打量着这个几乎已经淡出她记忆的地方。 邹虹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棕红色的扶梯以及家具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柜子上的数个相框歪歪扭扭地摆成一排。邹虹拿起一个相框轻轻抚摸,照片中是曾经幸福美满的一家五口。她的父母、大哥邹楷、大姐邹兰,以及当时还年幼的她。 照片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然而如今,她的母亲和大姐都已逝世,年迈的邹世刚则越来越倚重那个小了他二十多岁的续弦方晓菁,和原配的子女愈加疏远。 邹虹放下相框环顾四周,不由睹物思人,眼圈泛红。正当她准备去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看看时,屋外传来了争吵声:“你们不能随意进去!” 邹虹走到门口时,几个保镖正面红耳赤地和顾思屹以及柳未珂争执。她看见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心中不悦,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槐南区的?难不成他们监视自己? 她不想得罪他们,只得带着疏离的笑容说:“不知维安局的二位此时来这里找我有何贵干?” 柳未珂见她神色如常,倒没有鬼鬼祟祟的样子,愈发觉得疑惑。刚才看见邹虹下车走向这别墅的时候,柳未珂心里几乎就要把她和凯夫人联系在一起了,但是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柳未珂正色道:“邹虹女士,请问您知道卓瑾这个人吗?” “卓瑾?不知道,从没听说过。”邹虹困惑地摇了摇头。 “这栋别墅是你名下的,请问你经常来这里居住吗?” “不经常,我已经很久没来了。大概有四五年了吧。” 柳未珂继续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平常可能住在这里吗?” “没有,这里几乎都废弃了,不信你们可以进去看看……等一下,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邹虹失去了耐性,这些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她大为不满。身处陷阱的是她,她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维安局应该是来保护她的,怎么却把她当犯人审? “那个叫卓瑾的女人和侯主任被害一案密切相关,而就是这个女人,今天早上向这栋属于你的别墅寄了东西。”顾思屹拿出他依照程序取得的物证——那个由卓瑾寄出的包裹。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我寄东西。你们快看看,她不会是寄了什么危险的东西给我吧?”邹校长有些慌乱,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柳未珂此时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拿出那包裹中的匣子,将匣子敞开递到了邹虹眼前。 “卓瑾的信用卡、房产证、房屋的钥匙、还有一封皱皱巴巴的信。”柳未珂抖着那封被泪水浸湿过的信,问道:“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这是卓瑾写给凯夫人的信,信里面苦苦哀求凯夫人放过她的弟弟,说她愿意拿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来换她弟弟的周全。这些东西,还有这封信,为什么会寄往您的别墅?邹校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合理的解释。” 邹虹气恼地辩驳:“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寄给我这些?我不认识这个卓瑾!更不认识她的弟弟!还有她说的什么夫人,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她的嗓音越来越高,身体开始发抖。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但心里似乎藏着越燃越旺的火,让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懑。 “你说你已经很久没回来过这里了,为什么偏偏今天回来了?” 邹虹看着柳未珂和顾思屹充满怀疑的眼神,用颤抖的双手摸着包里的手机。“是我大哥叫我过来的,说有事情跟我商量,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她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的一瞬间,猛然惊觉自己似乎中了圈套。那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上来就声称对方是她的大哥,她甚至没有打电话过去查证一下,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紧接着维安局的人就来质问她,手上还拿着对她不利的证据。 这些并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打着邹楷的幌子来骗她!而她,就像个愚蠢的猎物一样因为一条短信就毫无戒备地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章节目录 第57章 局中人(二) “邹校长?”柳未珂看着身体颤抖,表情懊恼的邹虹,不知她为何突然愣在原地。“介意我看一下您说的那条短信吗?” 邹虹把手机递给了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邹虹,你不用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没有理由因为那些捏造出来的不利证据就给你安上什么罪名。而且,你是邹世刚的女儿啊,没人敢轻易动你。 柳未珂看了看那条短信,接着向那个号码打了个电话,可是对方已经关机。 “我被人骗了!一定是有人想算计我!那个给我寄东西的家伙和骗我来这里的人肯定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邹虹情绪激动地解释,唯恐柳未珂他们不相信自己。 柳未珂仔细盯着邹虹,企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然而只是徒劳,邹虹确实看起来愤怒又不安,要么她确实是被人算计了,要么她就是个绝佳的演员。 “未珂!看看我们抓到了谁!”季淼乐颠颠地抱着自己的电脑走了过来,她对职业生涯里这为数不多的出外勤的经历表示满意,虽然冲过去抓卓瑾的是魏中宇和另外两个队员,但是找到卓瑾具体位置的是她这个科学天才。她觉得自己不必羡慕那些身强力壮的家伙,她季淼行走天下,靠的就是脑子。想到这儿,她又精神抖擞了许多,腰板儿也挺得比往常更直了。 柳未珂看着被魏中宇拎在手里的,瘦弱得像片叶子似的卓瑾,一时有些于心不忍。但想起苏巍经常说:“你所看到的可能都是假象,这世上有太多会演戏的人,你看到的,也许只是他们故意展露出来的部分。”况且这女人虽看起来柔弱,但在荣莘大学里闹出不小的风浪,又曾经偷袭过自己,所以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卓瑾,你最好不要再有逃跑的打算,我们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愿意一次次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顾思屹表情冷漠地警示着她。 “你是卓瑾?你就是那个卓瑾对不对?你快点跟他们解释你为什么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寄到这里来!你快告诉他们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邹虹知道眼前这个模样狼狈的女人就是害自己百口莫辩的家伙以后,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一副想要把她撕碎的架势。 “邹校长,请您冷静一点!”柳未珂急忙拉开情绪激动的邹虹。 卓瑾战战兢兢地看着邹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仓皇地后退了几步以后险些跌倒,竟然怯怯地躲到了刚刚把她抓住的魏中宇后面,似乎自己面对的是豺狼虎豹。 柳未珂走到卓瑾面前低声说:“不要怕,有我们在。你仔细看看她,身形和你曾经见过的凯夫人像不像?还有她的声音你熟悉吗?你应该记得凯夫人的声音对吧?” 卓瑾紧紧抓着魏中宇的袖子,惶恐地看了一眼愤怒的邹虹,随即又垂下头去,害怕得浑身发抖。“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我没有看到过凯夫人的脸。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拼命摇着头,把自己藏在魏中宇高大的身体后面。 “你们看,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什么凯夫人是谁!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你说,是不是有人让你陷害我?有人想让我不得安生,是不是?”邹虹的情绪愈发激动,扯着嗓子质问着惊慌失措的卓瑾。 然而眼前两个人的表现落在旁人的眼里,似乎就是受到胁迫的卓瑾因为害怕,故意装作对凯夫人一无所知。而极力撇清自己的邹虹,行为举止有些失常。 卓瑾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爬到邹虹的脚边抱住她的腿说:“我弟弟是不是还在您手上?您把他藏到哪去了?我求求您!放过他好不好?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您,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我真的没有别的了。你放心,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坏事都是我自己做的!人是我自己想杀的!就是今后进了牢房我也不会改口。您放过我弟弟吧,求求您了!”卓瑾苦苦哀求着她,接着拼命地磕着头。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弟弟?谁教你说的这些?是谁!”邹虹狠狠地踹开卓瑾,接着又冲上去怒不可遏地掐住她的脖子。维安局的几个人连忙过去把两人分开。 一片混乱之际,站在旁边的一个黑衣保镖悄悄走出众人的视野范围,小心地接了一个电话。 “喂,太太……对,我们还在槐南区呢,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小姐好像被维安局的人当成嫌疑犯了。”他只是在打电话,却忍不住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想必电话那头的人让他又敬又怕。 “您说什么?这、这我们哪敢啊,他们都是维安局的人啊。这要追究起来我们哥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对方似乎给了他一个很棘手的任务。那保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说:“那好吧。太太,您看我不论何时都站在您这边的份儿上,来日小少爷要是出人头地了,别忘了我韩泰一直追随你们的情分就好。” 韩泰挂了电话,看着不远处失控地想要扑向卓瑾的邹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趁众人不注意翻窗进了别墅。 他撤了茶几旁的地毯,掀起下面的几块地板,果然看见了邹太太方晓菁所说的电击器、刀具还有麻醉枪等东西。但等会儿要对付的毕竟是维安局的人,要是见了血可就不好收场了,他拿起数个电击器和麻醉枪,将地板和地毯复位,随即小心翼翼地跑向了自己的同伴。 “拿好了,嘘,别让他们看见。一会儿我下命令以后你们就把维安局的这些家伙放倒!别这样看我,这不是我自己的主意,太太吩咐的,让我们尽全力助小姐跑出去。” 其他几个保镖拿着韩泰分给他们的东西面面相觑,袭击维安局的人?他们哪有这个胆子!不过邹太太方晓菁是他们不敢轻易得罪的人,要是不乖乖听话,恐怕会丢了饭碗。 章节目录 第58章 突袭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顾思屹察觉到了几个保镖的不对劲,快步走过来死死地盯着有些心虚的韩泰。 韩泰自知躲不过去,一咬牙一跺脚说:“哥几个,别怂!”他说罢便拿着电击器对准了顾思屹,却被用力踹翻在地,拿着电击器的手被对方狠狠攥住,手腕似乎都要被掰断了。 “邹虹,你想干什么?”柳未珂看着一个个冲向他们的黑衣保镖,质问着此刻头发散乱,模样凶悍的邹虹。 邹虹似乎也被这些保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是我让他们这样的!你们快停下!你们知道在干什么吗?”她当然也知道袭击维安局的成员会被当成什么性质的事件,如果给她安上了这个罪名,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被顾思屹打倒在地的韩泰竟然扯着嗓子喊道:“小姐!你快跑吧!这有我们在呢!别让这些家伙抓到你!” “你、你闭嘴!快让他们都停下来!”邹虹几近抓狂状态。 维安局的几人和邹虹的保镖们缠斗了好一会儿,双方都不敢贸然伤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季淼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佯装已经被人打晕。 突然有一人猛地蹲下从裤腿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来,刺向了魏中宇的肩膀。魏中宇一时来不及闪躲,忍着痛拔下肩膀上的刀,用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将那人撂倒在地。 韩泰和邹虹见如今闹出了流血事件,心里都很忐忑。顾思屹和柳未珂见队友受伤,难掩愤怒,合力制服了那些拒不停手的人。然而在顾思屹走过去检查魏中宇伤势的时候,那名擅自拿出折叠刀的保镖奋力爬了起来,用麻醉枪偷袭了顾思屹。 顾思屹感觉脖颈一阵刺痛,立即转身狠狠扼住那个人的脖子,接着用力弄折了他一只胳膊。那人痛苦地嚎叫着:“饶了我饶了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顾思屹觉得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枯竭,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他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地倒在了柳未珂的怀里。“危、危险!”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持电击器的韩泰接近了柳未珂,却已经没有力气阻止,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同样因为被偷袭才昏过去的柳未珂渐渐恢复了意识。她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天旋地转,耳边隐约传来几个男人紧张的议论声。 “卢大骏啊,卢大骏!你想害死我们吗?这些都是维安局的人啊,你怎么敢动刀子!” “韩泰,最先动手的可是你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也别想撇清罪责。” 另一个听起来有些胆小怕事的人插嘴说:“别吵了别吵了。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咱们情急之下还把这些人都绑了。回来维安局追究起来要怎么办啊?” 那个叫卢大骏的人说:“怕什么,太太说了,只要我们想办法对付了维安局的这帮人,就会有丰厚的报酬。至于会有什么后果,她会帮我们摆平的。”韩泰心想,果然,方晓菁不只联络了自己,还提前给这有钱就肯办事的卢大骏打了招呼。 又一个人低声说:“对啊对啊,太太那样雷厉风行的人,一定不会忌惮这些家伙。更何况咱们是邹老爷邹世刚的人,谁敢轻易动咱们。打狗还要看主人呐!” 韩泰说:“去去去!你才是狗呢!会不会说话啊!总之,咱们不过是在有钱人家混口饭吃的小角色,唯一会做的就是听雇主的指示。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真要追究起来,咱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韩泰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在打鼓。他始终想不明白,一向同邹虹交恶的方晓菁此番为什么主动让他们协助她脱身,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像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一家老小都指着他在邹家挣的那些钱,他只能处处听从权贵的安排。 几个人又议论了一会儿便退出了房间,柳未珂这才敢睁开眼睛,支撑着有些麻木的身体坐了起来。她的手脚都被绳子紧紧绑住,不过这并难不倒她。她的鞋跟处有个拉链状的装饰,她费力地用手指将那拉链一扯,便露出来一个小拇指甲大小的刀片。 躺在她身边的季淼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正在费力划着绳索的柳未珂问:“现在安全了吗?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柳未珂终于解开了身上的绳索,又帮季淼摆脱了束缚,压低声音说:“你快去把魏中宇他们解开。” 和装晕的季淼以及被电击器袭击的柳未珂等人不一样,被麻醉枪弄晕的顾思屹此刻还没有清醒,被掐了好几次大腿才悠悠醒转,下意识地伸出已经被绑着的手做出进攻姿态。“是我,顾思屹!快起来!”柳未珂帮他把滑到下巴去的眼镜戴好,接着火速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顾思屹捂着昏昏沉沉的头站了起来,嘀咕着:“咱们在邹虹的那栋别墅里?好一个邹虹,胆子真是不小啊。” 季淼一边毫不手下留情地扇着还没睁开眼的魏中宇,一边扭头说:“这个邹虹如果不是ICV的人的话何必那么忌惮我们,还让手下绑了我们。喂,你,清醒点了没?” 魏中宇捂着麻麻的脸颊看着季淼,点头点得如小鸡叨米。 柳未珂说:“可我看邹虹并没有命令他们动手,倒是挺害怕的样子,会不会那些保镖实际上并不受她支使?”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走吧。”魏中宇捂着肩上的伤口说着,接着又训斥那两个跟着他来的年轻队员:“你们两个快点给我站起来!就一点小伤娇气什么!老子肩膀还被人捅了个洞呢,到现在,你们听见我叫一声了吗?哎呦我的妈!”顾思屹还没等他呵斥完下属就走过来帮他处理伤口。于是形象高大的魏中宇没硬气多久就痛得龇牙咧嘴。 “还好是在一楼,走,翻窗户!”柳未珂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先后逃出了别墅。 章节目录 第59章 虚情假意 此时的邹虹正焦头烂额地坐在邹世刚家的客厅里,对面沙发上则坐着她的继母方晓菁。后者正从容地喝着咖啡,不时面带笑意地瞥一眼坐立难安的邹虹。 保养得当的方晓菁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除了眼角有些许皱纹外,皮肤光亮滋润得像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她模样温婉端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极好的修养。那么些年来,她能牢牢抓住邹世刚的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爸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邹虹终于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 方晓菁微微一笑说:“没有,他这次走得匆忙,连要去哪里都没有提及。我看他神色着急,兴许是沁心园的项目出了什么岔子。” 邹虹哪里还坐得住,站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 方晓菁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故意问道:“小虹,你不会又闯什么祸了吧?” 邹虹知道她不会安什么好心,如果知道自己身上被人泼了脏水她肯定会幸灾乐祸。再则,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没管住保镖,让他们袭击了维安局成员的事情,恐怕这个方晓菁会把此事添油加醋地告诉邹世刚,让她彻底失去父亲的信赖。 方晓菁看着她铁青的脸色连忙讪笑着改口说:“瞧我这话说的,咱们小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不会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没分寸的。方姨年龄大了净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邹虹掏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父亲邹世刚,然而还是无人接听,她看着神色自若的方晓菁心中不痛快,她虽想待在这里等父亲回来,但一刻也不想和这个女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之下。思来想去以后,她决定先回自己家躲一阵儿。 “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我还准备让刘妈给你做点爱吃的菜呢!” 邹虹在门口弯腰系着鞋带,冷漠地说:“我爱吃什么你能知道吗?” 方晓菁依旧好脾气地笑着说:“我不知道无所谓,你可以告诉刘妈呀。小虹,你这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到底找你爸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想来看看。如果我爸回来了,记得告诉他我来过,让他给我回个电话。”邹虹穿上大衣开门离去。 方晓菁在她重重关上房门以后敛了笑,冷哼一声说:“你呀,要想见到你爸,得看我愿不愿意啊!” 她扬声对在厨房里忙碌的刘妈说:“刘妈,记得做老邹爱吃的糖醋鳜鱼!” 方晓菁端着刚准备好的水果走进二楼主卧的时候,邹世刚才刚刚醒来,正晕晕乎乎地伸手摸着床头柜上的老花镜。 方晓菁帮他戴上了眼镜,剥了一片橘子递给他,柔声细语地问:“头还疼吗?” “好多了。我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嗜睡,一天睡上十三四个小时也没用,醒来以后照样哈欠连天。到底是老了啊,斗得过谁也斗不过天,斗不过时间啊!”邹世刚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头。他确实是上了年纪,体力一天不如一天,不过他并不知道,让自己如此神思倦怠的主要还是每天方晓菁递给他的那一杯茶,那杯加了点安眠药的茶。只要能保证邹世刚近几天没什么精神出门,并且隔绝他和邹虹的往来,方晓菁就可以不受阻碍地行使自己的计划。 “你哪里老了啊,看起来顶多五十多岁,原来人家总说咱们是老夫少妻,如今咱们看起来就和同龄人一样。”方晓菁笑声如莺。 邹世刚也不深究这话有几分真假,确实被这花言巧语哄得喜上眉梢,拍拍她的手说:“你呀,真是一个马屁精!” “我这说得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一点儿都不掺假!”方晓菁体贴地按摩着邹世刚有些酸痛的脖子和肩膀。 “哎,对了,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跟你说话,有人来了?是小虹吗?” 方晓菁丝毫也不心虚地说:“哦,没有,我刚刚跟刘妈聊天呢。小虹现在是校长了,学校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往这跑啊。” “唉,看来是我睡糊涂了。有些日子没看见她了,这小白眼狼啊,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她老爹。我都这把岁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两眼一闭了,还能和这些儿女们聚几次啊!”邹世刚有些失落地感慨。 方晓菁赶紧说:“呸呸呸!净说这些丧气话!你可是要活到至少一百岁的人。邹虹和邹楷是不用你操心了,咱们家铭铭才多大啊!你这两腿一蹬倒是走得痛快,留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过啊!” “唉,要是常嘉还在我也不用担心你们了。我这几个孩子之中,最争气的就是他了,谁知道……唉!”邹世刚想起早逝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方晓菁也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死老头子,我好不容易不想我们常嘉了,你偏要提起来,戳我的心口窝!” 邹世刚看着泪水涟涟的妻子连忙安抚:“我的错我的错,不该提这些伤心事的。好在铭铭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就盼望着能多活上几年,看着他成家立业。” 方晓菁擦了擦眼泪说:“对,咱们这小儿子也挺争气的,一直都是班里第一呢!不会比他哥哥逊色的。” 邹世刚看她情绪稍稍平复,说了一个他盘算了已久的想法:“现在常嘉不在了,常铭只有十二岁,即便再优秀也只是个半大孩子。我如今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世华集团没有信得过的人来帮我打理可不行。邹楷他年轻时也极具经商头脑,做事稳重又干练,这公司暂时交给他咱们也能放心。将来等常铭长大了,邹楷也可以好好指点他。晓菁啊,你怎么想?” 方晓菁心中凄然,她知道邹世刚说一不二,此时来问她意见不过是想给足她脸面,即便她就是反对邹楷回公司又能如何。她的一两句话,根本不可能左右邹世刚的意见。她于是做出一副贤淑的模样说道:“我当然赞同邹楷回来了,他回来了以后也能帮衬帮衬你,免得你天天那么辛苦。” 邹世刚展颜道:“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我清楚,原来你和小楷相处得不太愉快,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家毕竟是一家人,没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你不用担心这些,过去的那些磕磕绊绊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不管他承不承认,我都算是他半个妈,我怎么可能和小辈计较,给你添麻烦呢!”邹世刚见方晓菁诚恳大度,心中宽慰不少。他不禁再次感叹,此生能有这个处处为他着想的贤内助,实在是他的幸事。 章节目录 第60章 罪证(一) 快要走到家门口的邹虹拨打了邹楷以往使用的号码。“喂,大哥,你现在在哪?” “我?我当然是在芙城了。怎么了吗?”邹楷被她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头雾水。 “果然。”邹虹可以断定是有心之人在搞鬼。那人暗中看着浑然不知的她一步步走进陷阱。 “怎么了?你碰上什么麻烦事了吗?” “没什么大哥,有小人想要给我使绊子。不说这些了,我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虑过没有?趁着常铭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你一定要把握时机夺取世华集团的继承权,别便宜了那对母子。”邹虹极力劝说着自己的兄长。 邹楷说道:“我当然不会放弃世华这块肥肉,不然等老爷子驾鹤西去以后,一旦那死女人掌控了邹家,哪还有我们兄妹的容身之处啊。老爷子前段时间已经联系过我了,邹常嘉已经没了,他总得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儿子来帮忙打理公司。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邹虹见邹楷如此胸有成竹,心里踏实了许多,挂断电话以后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李谦晗正支着画板在客厅里画油画,她看见自己的姨妈回来以后,扬起脸灿烂地笑了。“小姨,怎么才回来啊?” “哦,有些事耽搁了。哎,你瞧瞧你,能不能讲究一点啊。你把自己当画布了吗?”邹虹看着她衣服和袜子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油彩皱起眉头。 “哎呀一不小心弄上的,等下我就洗。难得周末清闲,想临摹几幅画。”李谦晗露出了羞惭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对了小姨,我刚才搬画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你的鱼缸,鱼我已经放在桶里了,明天就去帮你买个新鱼缸。” “没事,不用买了,我现在也没心情养鱼。”邹虹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她的画板,走向餐厅倒水。李谦晗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姨,我给你泡好茶放桌子上了。” 邹虹无精打采地喝了还氤氲着热气的茶水,连饭也不想吃,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午睡。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渴。脑袋还昏昏沉沉之时,她突然感觉到有冰冷尖锐的东西抵着自己的脸。她猛然清醒,睁开眼睛时竟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她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邹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掀开被子跳下床,连滚带爬地逃到卧室门口。然而前一秒还待在床边的男人此时已经站在了门口,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 邹虹瑟瑟发抖,几乎快要昏厥,她站起来连连后退,崩溃地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一言不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将蜷缩成一团的她揪了起来。无论邹虹怎么呼救都无济于事,此时不知道李谦晗去了哪里,不过她一个区区十八九岁的孩子,即便听到了她的求救也不可能有能力救她。 “你放过我!求求你了,别伤害我!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只要你肯放过我!”邹虹哭喊着,面孔因为惊惧变得扭曲。伴着那男人一声轻蔑的笑,邹虹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尖触到了自己的脸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以后,她的右脸流出了猩红的鲜血。 邹虹接着被那男人踹到了墙角,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哭泣,惶恐地问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你是宋方笙,你是宋方笙对不对?”她转瞬之间又否定了自己,喃喃说着:“不对,你不是他,他没有那么高。你是他派来的吗?” 那男人依旧沉默,此时竟坐在她的床上悠闲地点了支烟,全然不顾瘫在地上痛彻心扉的邹虹。 邹虹见他把沾着血的刀随意地放在一边,似乎没有杀她的意思。她匍匐在地,狼狈地爬到了门口,害怕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面具男,飞快地跑下了楼。 “小晗,小晗你在哪里?”她不安地喊着外甥女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赤着脚的她踩着冰凉的地板想要冲出家门,但终究是放心不下此时不知去向的李谦晗。她声音哽咽地呼喊着李谦晗,在书房、厨房等处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于是打开了洗手间的房门。 她失声尖叫,崩溃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因为此时有个男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脑袋周围的地面上是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邹虹看着那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男孩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副模样的贺展翔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她家的卫生间里。 “喂!”有个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得屁滚尿流,跌坐在地。那个面具男蹲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把沾着她鲜血的刀。 邹虹挪到了洗手间的角落里,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她颤抖着说:“放过我!求你了!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父亲是邹世刚!只要你放过我,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但是如果,如果你敢再伤害我的话,我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她虽然想要威胁这个面具男,气势却早就落了下风。她的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声音也越来越嘶哑。 那男人发出嘲讽的笑声,猛然出手,刀子擦着邹虹的脑袋深深扎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邹虹脸色苍白地回头看着那把刀,惊异于这面具男的力量,更加怕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余光扫到洗手台上放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拼着最后的力气冲过去拿起高尔夫球杆就要砸向面具男。 然而她根本没有碰到面具男,刚才还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竟然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姨,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李谦晗表情震惊地看着邹虹和躺在地上的贺展翔。她惊恐地追问:“小姨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他?” “不是我!小晗,你听我说!我根本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在这里。刚刚有个男人想要杀我!贺展翔一定也是被他害成这样的!你看看,你看看小姨的脸,真的有人要害我!”邹虹指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脸嚷嚷。 两个人表情复杂地互相望着彼此,一时间周遭寂静无声。 “小姨,你看看,这屋子里,除了咱俩还有贺展翔,难道还有第四个人吗?”李谦晗又怒又怕地看着邹虹,指着她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这上面是谁的血?” 章节目录 第61章 罪证(二) 邹虹这才察觉到那高尔夫球杆上有血迹,连忙将它丢在地上,跺着脚焦急地辩解:“我拿它只是为了防身!真的不是我害的他!他是我们荣莘大学的学生啊,我为什么要害他?” 李谦晗蹲在地上摇晃着贺展翔的身体,哭得梨花带雨。 “小晗,你听我说,咱们必须赶紧跑,这屋里有个很可怕的家伙,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李谦晗甩开了邹虹的手,双眼通红。“可怕的家伙不是别人,就是小姨你吧?侯主任和贺展航,是不是也是被你害的?” “你不要胡言乱语!你是我的外甥女啊!别人想要陷害我就罢了,怎么连你也往我身上泼脏水!”暴怒的邹虹正在斥责着李谦晗,方才那个已经消失的面具男突然凭空出现,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啊!怎么会……你、你是鬼吗?小晗,你看!我没有骗你!你看!”邹虹指着面具男,吓得面如土色。 泪眼模糊的李谦晗回过头,困惑地扫视了一下卫生间,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邹虹说:“小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到底看见谁了?” “你瞎了吗?你是不是瞎了!你看看,他就在这儿他就在这儿啊!”邹虹见她竟然看不见面具男,又惊又怕地指着眼前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喊着。 李谦晗茫然地看着周围,神色变得紧张。“小姨,你是不是、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你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这里没有你说的人啊!”她望着邹虹的目光充满了不安,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退到门口,似乎认为邹虹会突然攻击她。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幻觉!” 邹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面具男,他就在那里,近在咫尺,李谦晗怎么会看不见呢!面具男喉头一动,突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回荡在狭小的洗手间里,久久没有停下。 “你听到他在笑了吗?小晗,你听到这个男人的笑声了对吧!”邹虹崩溃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想要跑到李谦晗身边,对方却像躲避怪物似的急忙闪到一边。 李谦晗着急地喊着:“根本没有人在笑!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看那里空空荡荡的哪里有你说的男人啊?” 那骇人的笑声在此刻戛然而止,邹虹扶着门框颤抖着回头,刚才还站在那里的男人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不对,不对!他刚刚确实在那里我敢发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邹虹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倚着门框颓然地坐在地上。她时哭时笑,陷入癫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看到他了,我刚才真的看到那个人了……” “小姨你疯了,你现在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我去找医生!”李谦晗转身欲走,却被邹虹死命地抱住了腿。“我没有疯!你这死丫头才疯了!那么大个人站在那里你竟然看不见!” “小姨!你仔细想一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忽然出现又凭空消失,这符合常理吗?你还不肯相信这是你的幻觉吗?你病了,小姨,你真的病了。”李谦晗蹲下来摇晃着邹虹的肩膀。 “不、不会是这样的。小晗你告诉我,拜托你告诉我你在跟我恶作剧!你故意找了几个人来跟小姨闹着玩呢对不对?”邹虹涣散的目光里透出了一点希望,她紧紧抓着李谦晗的手,希望她能告诉自己没有人想要害她,没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物,而洗手间里晕倒的贺展翔也只是她的一个玩笑。 “咚咚咚!”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邹虹,我们是维安局的人,如果你在里面,请立即开门协助调查!” 邹虹听到这声音惊慌失措,经历了刚才那难以置信的惊魂一刻,她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维安局的保护的。可是她要如何跟他们解释躺在自己家洗手间的贺展翔?又如何解释几小时前自己的保镖突然对他们动手的事?他们已经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了,要是再看见这情景,非但不会庇护她,而且极有可能把她当做嫌犯抓走。她双手合十,恳求着李谦晗:“不要给他们开门,千万不要开门!他们会怀疑我的!” 李谦晗犹豫了一会儿说:“可是我们躲在这里避而不见更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啊!您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就该坦坦荡荡地放他们进来调查!” “不行,不行!小晗,你就帮小姨这一次吧!我解释不清楚的,没人会相信我的!我们先联系你姥爷好不好,他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帮我的。要是你现在放外面那些人进来,他们要不然会把我当犯人,要不然会把我当成疯子,小姨下半辈子就完了啊!”邹虹紧紧握着李谦晗的双手。 敲门声还在继续,等候在外面的维安局众人随时可能失去耐性。李谦晗一点点掰开邹虹的手指,说道:“如果他们想要调查你,你根本躲不过去的。况且……小姨,你真的、真的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吗?” “为什么连你也要怀疑我!”邹虹绝望地哭喊着。与此同时,维安局的人破门而入,转瞬之间将她们包围。 一个多小时前,柳未珂他们和后续赶来的十三队其他成员将邹虹的保镖尽数抓获,并在槐南区的别墅内发现了大量枪支刀具以及不明药物。被审问的保镖们供词一致,均承认自己始终听从邹虹调遣,袭击他们的事情也是受她指使。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快点滚出我的家!”邹虹情绪激动地拿起视野范围内能找到的东西向他们掷去。 “邹虹,我是该尊称你为邹校长,还是该喊你一声‘凯夫人’!”柳未珂展开了在槐南区的别墅搜寻到的证据之一,是现在已经不知所踪的石斛曾经写给凯夫人的信件。 邹虹面红耳赤地申辩:“那一定是伪造的!我不是什么凯夫人我不是!我只是邹虹而已!我是邹世刚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62章 罪证(三) 顾思屹说:“邹虹,现在种种证据都对你不利,请配合我们调查。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们自然会想办法还你清白;但如果你真的有罪,就算你父亲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邹虹脸上的鲜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让她苍白的脸看上去尤为可怖。她拼命摇着头说“不可以搜”,但是愈发没了直视他们的勇气。 柳未珂看着瑟缩的邹虹,斩钉截铁地向身后的成员下了命令:“搜!” “柳副队!您看!” “柳副队,这里也有发现!”成员们接连在门口的花瓶里及冰箱后面找到了枪支弹药。其中一人还发现了一部手机,上面有发给备注为石斛、半边莲等人的短信,且提到了潜伏计划和荣莘大学的袭击任务。 “怎么会、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我根本不知情!”邹虹看到这些东西的一刹那便如坠冰窖,心里感到一阵寒意。有人想出了如此周密的计划来陷害她,她根本无法轻易证明自己的清白。 “报告柳副队!卫生间有重伤的男子,还有气息!”一个成员扬声道。顾思屹连忙赶去检查伤者的状况。 柳未珂戴上白色手套,接过搜查人员递过来的沾血高尔夫球杆,望向不知如何辩解的邹虹,板着脸逼问:“你准备向我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我、我看到贺展翔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发誓我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 柳未珂不再看她,转而询问面色同样慌张的李谦晗:“李谦晗同学,你有目睹事情的经过吗?你知道贺展翔在这儿的洗手间里吗?” 李谦晗怯怯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睡了个午觉,而且戴着耳塞,所以没有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声音。我醒来之后就去了洗手间,结果……结果就看见贺展翔躺在地上,我小姨的手里还拿着带血的高尔夫球杆……”她掩面哭泣,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邹虹抢白道:“我那是为了攻击一个怪人!我知道你也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我确实看见了一个可以凭空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男人,你看我的脸,这就是被那个人划伤的!” 李谦晗说:“可是小姨,我当时也在现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见过你说的那个男人!” 邹虹坚决地说:“是真的!我绝对没有一句假话!他还有怪物一般的力气,他把用来伤我的那把刀插进了墙壁里,不信你们去看!” 柳未珂则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能够凭空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男人,她也曾见过,或许邹虹所言非虚。 现在种种证据指向邹虹,情形虽然看似明朗,但柳未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有人设了一个缜密的局来算计邹虹也未可知。如果邹虹真的是幕后主使,维安局必定不能放过她;而如果她是被人陷害,就更需要维安局的监视和保护,不能让她轻易沦为有心之人砧板上的鱼肉。“邹虹,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别想抓我!我哪都不去!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邹虹紧紧抱着沙发腿,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依我看,回去先给她做个精神鉴定吧。”在季淼看来,邹虹的表现就和得了失心疯似的。 李谦晗抱着邹虹小声劝说:“小姨,你就跟他们走吧。实在不行你就装疯,这样即便洗不清罪责也能免于一死啊!” 邹虹狠狠推开李谦晗,觉得这个脸上带泪的小外甥女突然变得面目可憎。细想起来,谁能轻而易举地在她的家里藏下那些所谓的“物证”,谁又能三言两语就能向维安局提供不利于她的证词?只有这个她从未疑心过的李谦晗。刚才她之所以一口咬定没见过面具男,说不定只是为了迷惑自己和维安局。 “是你吧,是你搞了鬼对不对?那个叫宋方笙的让你那么干的?不对,他一个穷困潦倒的下等人怎么可能说服你这个富家大小姐!是方晓菁,是她让你那么做的吧!她用什么买通的你?钱、房子、还是公司的股份?”邹虹扑上去扯住她的衣服咬牙切齿地问道。 李谦晗哭着说:“小姨你说什么呢?我能搞什么鬼啊?小姨你真的疯了,你不正常了!” “不正常的是你!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忘了我有多疼你吗?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能站到方晓菁那边!你怎么能伙同别人陷害你的亲姨妈啊!”邹虹难忍怒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李谦晗委屈地捂着脸颊,瞪着通红的眼睛说:“小姨你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你给我闭嘴!”邹虹突然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未珂连忙上前扯开了她,吩咐几个成员说:“带走!不要让她伤人!” ****** 在邹虹被维安局的人带走两个小时之后,接受完询问的李谦晗在柳未珂和顾思屹的注目下,收拾了几样东西后准备回宿舍住。 柳未珂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不能让你再住在这里了,我们需要对这里进行全面搜查。” “没什么,我能理解。本来我也只是周末才会在这里暂住。”李谦晗轻声说着,脸上还带着泪痕。 “很遗憾给你留下不好的回忆,希望你小姨的事情不会影响你。”柳未珂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小姨她原来是个很善良的人,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性情大变。我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但我猜,其中一定有隐情,而且她神志不清,也许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还请你们给她一条生路。”李谦晗诚恳地说道。 柳未珂说:“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去调查的,你不要担心,好好学习。” 李谦晗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邹虹的别墅,临走时肩膀微微耸动,似乎仍在小声抽泣。 柳未珂站在明亮的落地窗边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通过对讲机跟魏中宇说:“跟着这个女孩子,如有异动,立刻汇报!” 而这时背对着他们的李谦晗,轻轻扬起了唇角。 章节目录 第63章 来龙去脉(一) 两个多小时前,怒气冲冲的贺展翔敲响了邹虹别墅的门,他喝多了酒,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朝李谦晗嚷嚷着:“叫邹虹出来!让她出来见我!” “我小姨她有事出门了,不在家。”李谦晗见一向文质彬彬的贺展翔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去搀扶他,却被他用力推开。 “出门?我不信!你让我进去找她!你放开我!” 李谦晗慌张地问:“你想干什么啊?” “我想干什么?我想为我的兄弟报仇!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身体好多地方都烧得像焦炭一样。就算醒过来也很有可能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你知道吗!”贺展翔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那是我的亲弟弟啊!我都不忍心看他现在的样子了……所以我不会放过邹虹的,就算她是你的亲人,我也不会饶过她的!” 李谦晗知道他心里难过,耐心地解释:“侯院长和你弟弟不是我小姨害的。你不要听信谣言好不好?” “谣言?整个学校的人都在那么说,他们都和邹虹无怨无仇,会凭白无故地陷害她吗?他们还说维安局搜出了一个录音笔,证明邹虹确实有害侯院长的心思,而我弟弟,就这样无辜受了牵连!” “不过是在捕风捉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好不好?” 贺展翔推开了想要阻拦他的李谦晗,拎着酒瓶冲进了屋子,嚷嚷着:“邹虹,你快跟我出来解释清楚!既然敢做就不要不敢认,不要再做缩头乌龟了!” 他将手中的酒瓶重重摔在地上,接着他开始拍桌子砸板凳,甚至抄起高尔夫球杆砸向了鱼缸。鱼缸顷刻间四分五裂,水洒了一地,几条可怜的鱼在地上扑腾着。 “你别胡闹了贺展翔!”李谦晗有些气恼,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泼了他一脸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不能理智一点!” 贺展翔依旧狂躁,愤怒地将她推倒在地,哽咽地喊着:“你要我怎么理智?我弟弟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凶多吉少,我要怎么才能理智啊!” 踉跄着倒地的李谦晗皱紧了眉头,看着被碎玻璃划伤的掌心落下泪来。 贺展翔看着李谦晗的眼泪怔住了,从头发一直滴落到脖颈及衬衫上的水也让他突然清醒了许多,酒劲儿渐渐弱了,暴躁的状态终于有所缓和。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愧疚地拉过李谦晗的手,不停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晗,我、我喝多了,我心里太难受,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李谦晗擦了擦眼泪,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贺展翔愣了一下,仔细瞧了一下她的双手,目光里夹杂着疑惑和防备。他接着挤出笑容:“你还记得我们约定过毕业后去源城旅游吗?我想把这项行程提前了。等这些事都过去了,陪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李谦晗温言道:“当然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贺展翔点点头,起身时后退了两步,接着快速弯腰捡起他刚刚丢在地上的高尔夫球杆。他将球杆举在胸前,眉头紧锁,无言地看着他的女友李谦晗。 李谦晗察觉到他的异常,略有些紧张地问:“展翔,你怎么了?” “不要靠近我!你是谁?你把小晗藏哪去了?” “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我就是小晗啊。”李谦晗此时有些焦躁,但竭力使自己表现得冷静自然,走上前企图抽走贺展翔手里的高尔夫球杆。 贺展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质问着:“我和李谦晗从来没有约定过去源城,你如果真的是她,怎么没有意识到我话里的漏洞?” “我,我以为你喝多了,脑子糊涂了,怕你生气就没敢质疑。再说了,随便是源城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你想去,我都可以陪着你的。”李谦晗强装镇定。 贺展翔见她还在狡辩,忍不住咆哮:“那你看看自己的手啊!小晗从小就苦练钢琴,手指虽没有明显的茧子,但是有些厚且发硬,手指关节也比你粗。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会留那么长的指甲,更不会像你一样做什么美甲!” “李谦晗”因自己的大意而暗暗懊悔,这下好了,被正主的小男友发现了破绽。不过无妨,这点小状况,她宋知夏还应付得过来。 她终于收起了那副无辜的模样,笑容妖媚。“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连李谦晗的亲姨妈都没有发现我的破绽,结果竟然被你这个小子拆穿了。” “你到底是谁?小晗在哪里?你有没有伤害她?” “放心,她好得很,只是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而已。你这个小帅哥那么心疼她,我怎么忍心伤害她让你难过呢?”宋知夏用纤长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贺展翔表情厌恶地别过头去,说:“带我去找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宋知夏表面上笑意盈盈,目光却渐渐变得狠毒。她突然伸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你算什么,也敢威胁我?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人,我们已经把你兄弟弄进医院了,不怕再把你也整个半死!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的人就会一不做二不休,让你兄弟两个去地底下团聚!” 贺展翔的脸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急促,虽说宋知夏是个女流之辈,但到底在ICV里接受过数年的严格训练,而他一个文文弱弱的学生,连试图掰开她的手都做不到。 “你是ICV的人吧?是你们、你们一手策划的……” 宋知夏冷漠地打断他的话:“对,就是我们策划的!怎么,你们这些可怜巴巴的蝼蚁还想找我们算账吗?” 贺展航猛地举起高尔夫球杆朝她砸去,宋知夏连忙松手,躲到一边,但仍是被打到了肩膀。她闷哼一声,痛得攥紧拳头。 “我想放过你来着,真的,毕竟你和我们没什么瓜葛,我也不是滥杀无辜的疯子。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是你自己,找死!”她抄起一边的椅子砸向他,在他慌乱无措之际将他按倒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贺展翔的头部和脖子被玻璃碎片严重划伤,他捂着伤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宋知夏趁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高尔夫球杆,砸向他的后脑勺。一声闷响过后,贺展翔痛苦地蜷缩在地,无力地呻吟着,渐渐阖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64章 来龙去脉(二) “你说你,晚几天来闹事多好,还要弄脏我的手。”宋知夏也消耗了不少力气,喘着粗气歇息了一会儿,她看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贺展翔,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置于死地。她自认没有父亲那般冷血,可以毫不怜悯旁人的生命。她虽然因贺展翔的多事和冥顽不灵而愤怒,却没想真要他的性命。这两兄弟本就不在任务涉及的范围内,结果双双栽在ICV的手里,倒真是可怜。 她思来想去,决定放贺展翔一条生路,于是收拾好客厅的残局,将血迹以及酒瓶和鱼缸的碎片清理干净,用花瓶遮挡桌子上砸出来的痕迹以掩饰打斗迹象。接着她将昏迷的贺展翔拖进洗手间,抬进浴缸并拉上帘子,又在手上套上了塑料袋,把擦去指纹的高尔夫球杆放在了洗手台上后,便关上了房门。好在这卫生间通常是提供给客人的,而邹虹更喜欢用自己卧室的卫生间,所以应该不会一回来就被她发现。 宋知夏刚刚做好这些,便听见附近车子按喇叭的声音,她跑到窗边一看,果然看见了邹虹的车已经快要到达别墅门口。 现在换衣服似乎已经来不及,她灵机一动,想起她前几日闲极无聊时摆弄过李谦晗的画具,这些东西就放在客厅的柜子旁边还未来得及收拾。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支起画板,抽出一张从前的画来,接着找出各色颜料挤出来并胡乱抹在自己的身上。如此一来,颜料的气味还可以稍微掩盖血腥味。 再后来,邹虹便进了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就回了自己的卧室。之后宋知夏便挪动了贺展翔的位置,联系了早就准备要吓唬邹虹的火棘,演了一出戏。本来,这邹虹迟早要疯,她必须疯。只是宋知夏没想到,维安局来得比她意料中的还要及时。 此时,松了一口气的宋知夏将行李搬进后备箱后,慢悠悠地坐进了驾驶座。她此刻心情愉悦,悠然自得地哼着歌。宋知夏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声音已经变回属于自己的状态,语调比李谦晗更为轻快活泼。“妈,任务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卓瑾和邹家的那个太太做下收尾工作就好了。” 手机里传来六月雪欣慰的声音:“做得好,知夏,你父亲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我可不指望他多看重我,那个偏心眼儿,眼里只有他和罗珊的儿子而已,我那么努力完成任务,只是为了帮妈妈你争口气。” 六月雪见宝贝女儿心里有些怨气,连忙开导她:“有你这个好女儿啊,妈妈真是做梦也能笑醒。知夏啊,你别觉得你父亲不心疼你,红头翁是个男孩子,不管让他去做什么任务都不用太担心,所以才会被大力培养。可你不一样,我和你父亲都不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天天面对危险的事情,要不是这次你自己执意要帮忙,我本来不想让你插手的。” “女孩子怎么了,红头翁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是是是,我们知夏肯定不逊色于任何人。事情结束了以后就早点回来,妈妈做好吃的给你。”六月雪温柔地说着。 “知道了,妈,我好像有电话进来了,先挂了吧。” 此时来电的人便是吓得邹虹不得安生的火棘,宋知夏接电话的同时一直在谨慎地盯着周围,害怕维安局察觉到自己的反常并暗中监视她。 “百里香,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宋知夏得意地说:“尽在掌控之中,维安局根本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而且,按照我们预测的那样反而成为了我们的刀子,可以帮我们让邹虹跌到谷底。” “你有记得给她下药吗?” “当然记得,她一连三天都喝了我亲手准备的茶或者咖啡,这段时间都会变得暴躁易怒而且精神恍惚。” 火棘赞许道:“很好。对了,你不必回荣莘大学了,直接回去找你母亲即可。被你和卓瑾袭击的保洁员已经醒了,我怕她马上就会让你和卓瑾暴露。” 宋知夏抱怨道:“真糟糕,我还有东西留在李谦晗的宿舍了呢。” 火棘耐心嘱咐:“没什么重要东西的话就别去取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啦火棘大哥,我这就回去,你也多加小心哦。”挂掉电话的宋知夏对着后视镜娇俏一笑,轻蔑地扫了一眼仍守着邹虹这栋别墅的几个维安局成员,哼着歌驶向了庸城。 ****** “贺展翔还在抢救中,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经过检查,可以确定他的头部不止遭受过高尔夫球杆的击打,还有被碎玻璃伤过的迹象,脖子上也发现了深深嵌入皮肤的玻璃渣。我们在后院里发现了被藏起来的垃圾袋,里面有几个被毁损的物件,擦拭过血迹的毛巾以及不少玻璃碎片,其中有几片还沾着血。而客厅的地板上经过鲁米诺检测,发现那里有过血迹。”顾思屹将相关物证摆在了桌上。 仔细听着他汇报的苏巍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你们在怀疑发现贺展翔的洗手间并不是第一现场是吗?那么也有可能是邹虹在客厅袭击了他以后藏进了厕所,结果正好被自己的外甥女发现,于是装疯卖傻,甚至捏造出了一个袭击她的人。也有可能邹虹确实没有攻击过贺展翔,而是在洗手间偶然发现了已经昏迷的他。啧……我有点糊涂了。” 柳未珂说:“不过高尔夫球杆上确实只有邹虹一个人的指纹。而且邹虹脸部受伤,但是弄伤她的作案工具迟迟没有被发现。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有利于她的证据。” “邹虹有个外甥女,这两天不是就住在邹虹家里吗?她就没什么异常吗,你们没怀疑过她?”琥珀问道。 柳未珂和顾思屹相视而笑,他们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当然怀疑了,这孩子有些古怪,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虽然也表现出了紧张害怕,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说话时思路清晰。还有,考虑到邹虹的年龄和性别,如果贺展翔真的是她伤的,她不太可能轻易将他打倒,肯定要闹出不小的动静。李谦晗的房间在一楼,离客厅和卫生间的距离都很近,即便是戴上了耳塞,在发生那么严重的打斗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吧。” 顾思屹补充说:“还有这个孩子所说的一些话表面上是在维护邹虹,但其实无疑是在引导我们确定她的罪行。总之,我们也把她列在了嫌疑目标里,已经让魏中宇带着几个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李谦晗和邹虹一起打晕了贺展翔,然后邹虹为了保护自己的外甥女才故意吸引咱们的注意力?”旁边的季淼说出自己的猜测。 顾思屹叹了口气说:“唉,现在还搞不清楚。也许等贺展翔醒了就能真相大白了。” “不管邹虹洗不洗得清故意伤害贺展翔的罪名,在属于她的两栋别墅里都发现了枪支甚至还有和ICV来往的证据,她又在此前让自己的保镖袭击我们维安局的人,那个叫卓瑾的女人还声称她绑走了自己的弟弟。所以把邹虹关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只是她父亲是邹世刚,是在家里跺跺脚方圆百里也能抖三抖的巨头,实在是个不好惹的主。咱们虽然用不着怕他,但他要是想方设法向我们施压,就会干扰我们的调查进度。所以大家都精神着点,这两天就不要想着休息了,尽快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抓错了人咱们就赶紧还人家清白;要是没抓错,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保证审查无一处错漏,把该找的人证物证都给我找全了,免得有心之人给咱们使绊子。” 十三队的众人听苏巍说又要加班加点,纷纷叫苦连天,嚷嚷着要给加班费,结果被苏巍一个个地推出了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65章 幻觉 “邹虹,邹虹?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哈哈哈哈,真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邹虹恍惚之间听到一个女人嘲讽的声音,她身体犹如千斤重,连眼皮都没了动弹的力气,耳边女人的冷笑却一直在回响。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灯光使她一阵目眩。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那阴冷的笑容让她浑身战栗,直冒冷汗。 “罗珊,罗珊你没死吗?天啊,怎么会这样,我是在做梦吗?这肯定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分明死了的!”邹虹紧紧抱着自己的头,不敢看面前的罗珊。 “你就那么巴不得我死吗?害我毁容,污蔑我是疯子,让我失去自由,你一步一步把我往绝路里逼!怎么,知道我死了以后,你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满足啊?” “不、不是的,我没想你死,罗珊你相信我。我知道错了,我这些年来都是在愧疚和恐惧中度过的,我经常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你当时受了伤的脸,好多血,吓得我寝食难安……” “是这个样子吗?”罗珊捧着邹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不过是眨眼间功夫,罗珊的脸皮突然出现了裂痕,鲜血汩汩流出,滑过她嫣红的嘴唇和惨白的下巴,滴落在邹虹的手背上。 “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邹虹吓得面色如土,双腿不住地打颤,大颗泪珠从她眼眶里涌了出来。 “邹虹,你怎么了,冷静一点!”她恍惚之间听见有人在喊她,但她此时被吓得几乎肝胆俱裂,无暇细想那声音属于谁,只是无助地挣扎着,满脸都是冷汗。 “邹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成这副样子都是因为报应。只是,游戏还没结束,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闭嘴!你别想害我!我是邹世刚的女儿,可你呢,一个小小商贩的孩子,你根本没资格跟我斗!我能搞垮你一次,就能搞垮你第二次!咱们大学时期你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是一样!”邹虹挣脱开满脸是血的罗珊,疯狂地怒吼着,把对方死命地推到墙上,狠狠掐着她的脖子。 “没用的邹虹,没用的,这次你逃不过了。”罗珊幽幽说着,恐怖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并出现重影。 “你休想害我,你休想!”邹虹好像被人推了一把,突然失去了重心摔在了地上。她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清醒了一点,癫狂的神态逐渐消失。她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罗珊,只有捂着脖子的柳未珂在郁闷地说:“她是不是真的疯了,动不动就掐人!” 邹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仍旧心有余悸。确实,罗珊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来找她算账。自己一定是压力太大才会出现幻觉。她揉着疼痛不已的头,突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老邹,我看小虹真的有些不正常了,人家不过是看她难受去问问她怎么了,她就突然大吼大叫还掐着人家脖子。你看到她刚刚的表情没,简直太可怕了,好像要吃人似的!” 邹虹这才看见她的父亲邹世刚还有方晓菁正站在牢房外,顿时喜出望外。有人来救她了,维安局的这些草包估计不敢不卖给他父亲这个人情。“爸,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不对?快带我走,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站在邹世刚旁边的盛旷连忙开口说:“邹老,恐怕不能就这么让你把她带出去。这次带您来看她已是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才破了例,她现在还没受审,就那么被您带出去的话,我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我这老骨头还没那么不讲理,不会让你们几个为难的。只是还希望能给我们一家人单独聊聊的机会。” “这……”盛旷面露难色。 邹世刚说:“你放心,你看我们俩老的老,弱的弱,又没什么通天的本事,还能把她变没了不成?你们要是察觉到什么异常,大不了把我们两个老东西也给关起来。” “这是哪里话,邹老的人品晚辈还是信得过的。那您和女儿聊几句,我们就不打搅了。” 柳未珂走出关押着邹虹的隔间,皱着眉头对盛旷说:“盛队长,这嫌犯目前由我们十三队负责看管,您那么自作主张,不太好吧。” 盛旷低声说:“拜托了,就当是卖我一个人情。最多十分钟,我就催他们走人。” 柳未珂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好吧。” “多谢两位了,感激不尽。”方晓菁温婉有礼地说着,扶着腿脚已经有些不灵便的邹世刚走进了拘禁着邹虹的小隔间。 “我原以为盛队长是个公事公办甚至是有些死脑筋的人,没想到会为了邹世刚违反规定。怎么,是顾念两家情分,还是忌惮他的权势所以不敢得罪?”同盛旷并肩向外走时,柳未珂如此问道。 盛旷说:“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体恤邹老年纪大,受不了刺激,所以想让他们父女俩见一面。如果他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请求,比如包庇邹虹什么的,我肯定不会答应。只是见一面毕竟没什么太大影响,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柳副队,你说对吧?” 二人交谈之时,里面的邹虹扑通一声跪在邹世刚的面前,拽着他的袖子泪流满面地说:“爸,你可一定要救我啊!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才会落得这步田地!我可不想下半辈子都待在这里,你要帮我想想办法啊!” 邹世刚看着自己如今唯一的女儿如此狼狈,于心不忍,把她扶起来说:“听说你恶意伤人,人家还在你的住所查到了不少不该有的东西,甚至把你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联系在了一起,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何苦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好的校长不当,和那些暴徒掺和在一起。” 方晓菁插嘴说:“我可听说你让那些保镖袭击了人家查案的人,小虹,就算你是冤枉得被人逼急了眼,也不该那么沉不住气。人家会怀疑你心里有鬼的。” 邹虹看着她伪善的嘴脸,憎恶地说:“我心里有鬼?方晓菁,你心里才有鬼吧?” 邹世刚怒道:“放肆!那么多年你不愿意喊一声妈也就算了,我和你小菁阿姨都不跟你计较。现在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还敢直呼长辈的名字!” “长辈?笑话!爸,你不要被她蒙蔽了,她只是看着无辜罢了,实则是狼子野心啊!要不是她,我妈也不会死!” 章节目录 第66章 冲突 “你住口!”邹世刚听到这儿忍不住抬起了手,但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叹了一口气说:“不要动不动就提你亲妈,你要是真的孝顺,就该本本分分过日子,别让你妈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心!你小菁阿姨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你这个不孝女,不但不领情还处处同她作对,今天更是不像话,竟然还口口声声污蔑她!你妈那是自己不小心才丢了命,和她有什么关系?” 方晓菁一副宁愿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也不愿伤家里和气的模样,帮气得几乎站不稳的邹世刚拍着胸口,说:“算了算了,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干什么。还是帮小虹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她放出去。这地方看着就阴森,地方又那么小,不能让她在这里受苦啊。” “通融?怎么通融?是拿钱砸还是要逼迫人家啊?她要真犯了错就该在这里待着,要是没犯错人家会查明真相的。我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拿钱和权势解决这件事情,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我们邹家?怎么看我邹世刚?” “你说的是,是我急糊涂了。”方晓菁垂下头不再言语,脸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爸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撒手不管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勾结在一起继续陷害我!爸你已经放弃过我一次了你忘了吗?你不能再丢下我第二次啊!”邹虹唯恐邹世刚没有救她出去的打算,哭着恳求道。 邹世刚推开这个总是惹祸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有脸说!当初你弄伤了人家的脸又联合你哥哥把人家好端端的一个人弄进了精神病院。我后来知道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死了,你们真是造孽啊!要不是因为念在你们母亲的份上,我真想大义灭亲,揭发你们那些小人行径!” “爸,爸你听我说,那次确实是我错了,不过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惹出来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一旦你撒手不管让有心之人有了加害我的机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邹世刚平息了怒火,用拐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沉吟了一会儿说:“你一直说有人陷害你,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有。我家里闯进了一个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还拿刀伤了我的脸,贺展翔也许就是他害的,东西说不定也是他藏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李谦晗,她也有些不对劲,也许和那个人串通好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晗是你的亲外甥女啊,而且她只有十九岁,她会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暴徒有关联吗?”邹世刚显然无法相信她的说辞。 “是啊小虹,你以为有几个人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能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么恶毒的心肠,不是谁都能对自己的同学下得去毒手的。”方晓菁表面上是在维护李谦晗,其实却是在冷嘲热讽。邹世刚经她那么一提醒,更加怀疑邹虹所说的话,毕竟这丫头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曾经做出了恶毒的事情,现在心思到底如何,他这个当爹的都摸不透。 “方晓菁你闭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你在背后搞鬼吧?我们邹家的那些保镖为什么会突然袭击维安局的人,那个叫卢大骏的是你的亲戚吧?还有那个叫韩泰的也是你朋友介绍过来的。那几个保镖,你比我更能支使得动他们!”邹红怒不可遏地喊道。 “你这话说的,我哪知道你会碰上维安局的人,怎能可能命令他们动手?小虹,我知道你现在急着出去,但话不能乱说,咱们慢慢想办法好不好?”方晓菁万般委屈地看了一眼邹世刚。 “你别装了!你就是想害我,你早就看不惯我了!你用不着惺惺作态,我爸看不清楚你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吗?当初如果不是你抓住我哥的把柄逼他离开家,我爸也不会培养邹常嘉接班!论头脑论能力,你那个绣花枕头似的儿子哪里比得上我大哥?” “你住口!”邹世刚气得满脸通红,手中的拐杖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邹虹的肩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是狼心狗肺,为了保全自己不惜攀咬自己的亲人,先是小晗再是你小菁阿姨,你到底想拖多少人下水啊?你这个不孝女是不是想让邹家成为大家眼里的笑话?” 方晓菁在一边拿着纸巾拭泪,啜泣着说:“常嘉在世时非常看重你这个姐姐,当时你去参加学术交流会,回来的时候太晚了,他担心你的安全才会亲自去接机,这才在路上遭遇了车祸。没想到,他那么尊敬的姐姐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意见。” 邹世刚捂着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觉得自己的血压肯定又飙升了。他虽然不相信邹虹会有杀人的胆子,但她刚才胡乱攀咬别人的行为实在让他恼怒。但纵然有再多不满,她毕竟都是自己的女儿,要不是因为这个不孝女,他也不会走进这种地方,还要和维安局那些家伙打交道。 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邹世刚提心吊胆,他害怕有人看穿他的秘密,害怕有人质疑他多年来塑造的至仁至善的形象。 “算了,你安心在这里待着,不要再惹事端了,我会想办法的。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也顺便好好反省自己,然后动动脑子,想想真有可能害你的到底是谁。” 邹虹无助地看着邹世刚的背影,很想再度强调自己对方晓菁的怀疑,可她怕惹恼了父亲,只得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爸,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出去啊。” 方晓菁扶邹世刚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邹虹,她脸上的泪水还未干,目光就已然变得不屑。她回过头来温柔地对邹世刚说:“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一会儿等等我好不好?” “唉,好。”邹世刚牵强地对她笑了笑。其实,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方晓菁进洗手间的时候,邹世刚站在外面点了支烟,他苦苦思索着邹虹为什么会突然锒铛入狱,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一切。 “你听说了吗?在那个邹虹的家里又搜出了些不得了的证据!”走廊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邹虹?她父亲是不是哪个超级有钱有势的邹世刚?” 女人神秘兮兮的声音传入邹世刚的耳朵:“对,我听说啊,他们在邹虹书房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邮件,你猜怎么着,她曾经买凶杀人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质问 邹世刚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夹着香烟的手也顿住了。 两个女人的议论声继续传来:“啊?真是看不出来,她想杀谁啊?” “邹常嘉,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这谋杀已经成功了,好像那个人对邹家二公子的车动了手脚,害得他在路上车祸身亡。” “天啊,这女人可真狠,那估计荣莘大学的侯院长还有那个学生也是被她害的。” “我也是那么想的,她连自家兄弟都忍心杀害,对待别人更不会留情了。” 她们余下说了什么,邹世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拐杖,手心里都是冷汗。常嘉的死,竟然是邹虹一手策划的?他不愿意相信这说法,但终究是心存疑惑。此刻他胸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拄着拐杖回去找邹虹,准备当面问个清楚。 走廊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女人看见邹世刚的身影后连忙噤声,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方晓菁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那两个女人连忙凑了过去,谄媚地笑着说:“邹太太,我们已经按你说的话做了,保证邹老先生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辛苦你们了,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方晓菁从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 “谢谢邹太太,谢谢!”那两个女人急不可耐地打开信封,看着里面的钞票喜不自禁。 方晓菁打心眼里厌恶她们那庸俗肤浅的样子,高傲地说:“记住,把嘴巴闭紧了,今天你们没来过这里,我们也从来没见过面。行了,拿了钱就赶紧走吧。” 那两个女人连连道谢,捧着钱喜滋滋地走了。 盛旷看见邹世刚又匆匆折返,连忙迎上去问发生了什么。邹世刚面色铁青,拿着拐杖指着他身后的铁门说:“小旷,把那门给我打开!快点给我打开!” “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怎么生那么大的气?要不去我办公室喝口茶歇会儿……” “还喝什么茶啊,快点把门打开,我要去找那个孽障问个清楚!你开不开门!”邹世刚情绪过于激动,嚷嚷完之后开始不停地咳嗽。 盛旷忙拍着他的后背说:“您别激动,我这就给您开门,您先冷静一下。” 门口的铁门刚刚打开,邹世刚就着急地推开盛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那些被关在两侧隔间里的人听见他的动静纷纷抬头,有个纹了花臂的光头男人不耐烦地嘀咕着:“这死老头不是刚走没多久吗,怎么又来了?” 对面隔间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转着眼珠,冷哼一声说:“人家是谁啊?财大气粗、有权有势的邹大老板,想去哪都没人敢拦吧?” 随后跟进来的盛旷踹了一脚那男人面前的铁栏杆,本着脸说:“就你话多,人家是来看家人的,你的家人怎么没想着来瞧你一眼呢?老婆孩子都被你气跑了吧?” 那干瘦的男人哑口无言,哪里敢得罪他,悻悻地蹲在了墙角,待盛旷走远了以后才朝外面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趋炎附势的小子,等老子出去了,第一个就收拾你!” 对面的光头男人哈哈大笑,奚落道:“就你那胆子,还敢收拾人家?别说他了,就是那个姓柳的小姑娘瞪你一眼,你估计都得吓得屁滚尿流!” “你倒是五大三粗,看着厉害,还不是被那个叫顾什么的小子提溜进来的。你来的时候脸肿得和猪头一样,这么快就忘了?” 光头男气势汹汹地说:“呸!别惹我!我打不过他们还收拾不了你吗?” “都给我老实一点儿!”刚刚已经走远的盛旷又走了过来,一脚将身边的铁栏杆踹得咣当响。 刚才还在争执的两人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地转身面向身后的灰色墙壁。 “爸,你怎么回来了,现在就能放我出去了吗?”邹虹满怀希望地看着邹世刚。 “你还想出去?畜牲!别指望我救你!盛旷,把这门打开!” 盛旷抱歉地说:“这些隔间没有钥匙,只能识别指纹,目前您女儿归十三队看管,我没有权限,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邹虹看着面色铁青,嘴唇气得直哆嗦的邹世刚,不解地问道:“爸,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维安局又跟你胡说了什么?还是方晓菁背后冤枉我了?” “你别再扯别人了,我就是来问问你,常嘉的车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你怎么能那么问啊?那是意外啊,和我有什么关系?”邹虹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头雾水。 “人家都从你的电脑里搜出证据来了,你还想矢口否认吗?那是你的弟弟啊邹虹!我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没心肝的女儿!”邹世刚老泪纵横。 “什么?常嘉是你害死的?”方晓菁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她露出一副难以置信又悲痛欲绝的模样,哭哭啼啼地抓着栏杆,伸手扯住邹虹的领子。 邹虹拼命掰着她的手指,嚷道:“你给我放手!是你儿子自己运气不好,别赖在我头上!” “我早就该猜到是你了!我儿子偏偏是在去接你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邹虹还想辩驳,只见方晓菁似乎是急火攻心,突然捂着胸口向后倒去。盛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对邹世刚说:“邹老,一切还未下定论,您先别急,免得误会了自己的骨肉至亲。还是先送邹太太回去休息吧。” 邹世刚瞪着仍在竭力辩白的女儿,不知到底该不该相信她的话,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抱着玩具奔向自己的孩子了。她确实曾经迫害同窗使其走向绝境,绝不是个秉性善良的人。况且同邹虹结仇的不过是已经死去的罗珊,以及罗珊那些个个穷困潦倒的亲友,谁有动机和能力如此大费周折地陷害她?再则,她是他邹世刚的女儿,自己那股与生俱来的狠劲儿也许也融入了她的血脉。 邹虹跪在地上伸着手拽着邹世刚的裤脚,惶恐不安地说:“爸,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是无辜的,你别放弃我好不好?不要不管我!” 邹世刚听着身旁方晓菁虚弱的啜泣声,狠下心来挣脱开邹虹,沿着幽暗的走廊步履蹒跚地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章节目录 第68章 绝命追击 顾思屹看着眼前紧锁的宿舍门,问一旁的宿管阿姨:“这个房间平常只住了一个人吗?” 宿管阿姨一边找着这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一边说:“对,住的就是那个叫李……李谦晗的姑娘,是校长的外甥女呐。其实我们这边的宿舍都是四人间,但校长说她外甥女性格有些孤僻,习惯独来独往,就安排她单独住了一个房间。人家毕竟是有背景的学生,过得自然比一般学生滋润。怎么,这孩子不会犯什么事儿了吧?”宿管阿姨好奇地问道。她听说邹校长已经被维安局的人带走了,如今又有人来调查她的外甥女,该不会这一大家子都有问题吧? 顾思屹笑了笑说:“例行调查,您别担心。钥匙找到了吗?” “哦哦找到了,给您。” 顾思屹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上次在泽路酒店的事情已经给了他教训,他必须小心警惕,以防有人事先埋伏。宿舍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房间里光线十分昏暗。他打开灯,仔细搜寻着李谦晗的东西。宿舍是上床下桌,空出来的三张床摆得满满当当,拉着床帘的那张床上露出了输液瓶和支撑架的一角。 “救、救命……”顾思屹听见微弱的求救声,那床帘似乎在轻轻抖动。他唯恐有诈,小心翼翼地撩起那帘子,看见了一个奄奄一息,神情恍惚的女孩儿躺在那里。 “李谦晗?”顾思屹恍然大悟,有问题的并不是李谦晗本人,而是这些天来待在邹虹身边的那个冒牌货。他们早就安插了一枚棋子过来。而真正的李谦晗被困在这间宿舍,靠输液续命。 这边的魏中宇正在执行追踪“李谦晗”的任务,他看着驾驶座上的年轻队员乔松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连忙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叮嘱着:“精神一点,跟紧了,别让她跑了!”他随后看到顾思屹的来电,估计是有什么急事,连忙接了电话。 “喂。啊?这是个被派来的冒牌货?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一定抓到人!乔松,再开快点!”魏中宇迫切地催促着。 “奇怪了,宇哥,这家伙是不是发现咱们跟着她了啊,怎么这一会儿挑的都是那么偏僻的路线。过了这鸿山桥就是个很荒凉的老镇了,她的据点难道会在那吗?”乔松狐疑地看着前面那辆驶向鸿山桥的蓝色轿车。 “可能他们觉得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比较安全吧。”魏中宇拿起对讲机联系后面那辆车里的成员:“老高啊,你们小心点,不要跟得太紧了,这里车辆太少,容易被发现。” “是!” 魏中宇从后视镜里突然看见一辆卡车快速迫近,很快和老高的那辆车并驾齐驱。那辆卡车突然向左一转,猛地撞向老高的车。伴随着车窗的破碎和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老高的车撞向了护栏,车头严重变形。那卡车司机仍不罢休,调整了一下方向后又向它撞去,似乎非要把老高逼到死路。这卡车司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恐怕是他们跟踪那个假冒的李谦晗时暴露了,于是便引来了他们的同伙。 “怎么办?还要继续追目标人物吗?”乔松焦急地问。 老高的那辆车撞坏了护栏,车身已有三分之一悬在了空中。下面便是湍急的江水,老高要是连人带车掉了下去恐怕会性命不保。魏中宇看着前面渐行渐远的蓝色轿车,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说:“别管什么任务了,停车!救他们要紧!” 他率先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奔到大卡车前举起手枪,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喊道:“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动,举起手来!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乔松跑了过来,和令一辆车上的三名队员合力按住有些不稳当的车子,并把困在驾驶座上的老高拉了出来。 卡车司机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谁料他旁边的副驾驶上突然钻出来一个拿着狙击步枪的女人。那女人约摸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两条胳膊比一般男子还要健硕几分,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 “当心!”魏中宇连忙提醒同伴,一阵枪响过后,方才扶着老高的乔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魏中宇来不及查看同伴的伤势,对着卡车上的二人连开数枪。子弹穿过早已千疮百孔的玻璃,打中了那名卡车司机。那手持狙击步枪的女人见形势严峻,竟打开另一侧的车门,狠下心肠将已经咽气的同伴扔了下去,自己坐上驾驶座开车撞向了魏中宇等人。 魏中宇和三名年轻队员急忙闪躲,堪堪躲过了卡车的倾轧,而本来就受了伤的老高和乔松来不及逃离,被卡车撞倒后又遭受了碾压,眨眼之间到处都是鲜血。 “老高!乔松!”魏中宇心痛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一时间难忍激愤,跑到卡车前面对准了那个歹毒的女子连开数枪,不把她打成筛子绝不罢休。那女人连忙躲闪,看了眼血流不止的肩部和胸口,耗尽所有的力气将车驶离了鸿山桥,摆脱了维安局成员们的追击。 “想跑?没那么容易!”魏中宇目眦欲裂,愤怒地低吼着。 “宇哥,别追了!救人要紧,再说了,如果前面有埋伏,咱们这些残兵败将一定会被一网打尽的!” “胡说,谁是残兵败将……哎呦!”魏中宇似乎这才感到疼痛,捂着鲜血直流的小腿呻吟。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查看老高和乔松的情况,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两名队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连忙联系了苏巍请求援助,接着和同伴合力将伤员抬上了他们尚还完好的那辆车上。“你们几个赶紧带着他俩去医院,小秦,你和我去看看老高的那辆车还能不能用了,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派同伙过来要我们的命,先撤!” 魏中宇在同伴的搀扶下走向那辆毁坏有些严重的车,那名满脸是血的卡车司机倒在一边,眼睛都未合上,他被一枪爆头,当场毙命,死相极其可怕。 章节目录 第69章 最后的心愿 相隔了几条街的小镇里,宋知夏安然自若地走下车,买了个五香味的烧饼,停在一个摊位前挑选古色古香的小物件。刚才又是撞车又是枪战的,这会儿也无人跟来,她料想父亲派来保护她的青葙和江蓠已经摆平了维安局的人,便安心了许多。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凑了过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摸着一个布老虎。 “喂!小叫花子!别乱碰我的东西!去去去,一边待着去!”摊主没好气地呵斥她,嫌弃地盯着她满是破洞的脏衣服。 “你喜欢这个布老虎吗?”宋知夏笑眯眯地俯下身子问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她此时已经卸去了伪装,恢复了本来模样,当真是一个长相出众的女人,五官比她母亲六月雪更为秀美。她的容貌极具蛊惑性,此刻莹莹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和两排碎玉似的光洁牙齿,更让人觉得她娇柔乖巧。 那小姑娘羞怯地点了点头,不过此时的注意力已被宋知夏手中香喷喷的烧饼分散了。 宋知夏瞧着她馋得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噗嗤一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跟姐姐走的话,你不仅可以玩布老虎,还会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有些雀跃地问:“我也可以吃烧饼吗?” 宋知夏被她逗笑了,说道:“当然可以了,小丫头,除了烧饼你还想吃什么啊?” “我还想吃肉,肉的味道可香了,猪肉、牛肉、鸡肉,我都想吃!” “好,让你吃个够。老板,我买这个布老虎。”宋知夏把买来的布老虎塞到小姑娘的手里,又拉着她买了些烧饼和鸡排。 “姐姐,你是要带我回家吗?”小女孩儿大口大口地咬着烧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模样像个小猴子。 宋知夏柔声说道:“对啊,姐姐有很多很多家人和朋友,和我一起回家,你就可以过上不被人欺负的好日子了。好不好?” “好!”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有名字吗?” “没有,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人给我起名,他们都叫我小叫花子,可我不喜欢他们那么叫我。”小女孩儿失落地说着。 “那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吧,陆英,叫你陆英好不好?” 小女孩儿偏着头看着一脸宠溺笑容的宋知夏,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点头应允。此刻因为有美食相伴就快乐得忘乎所以的小陆英,并不知道今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病床上,休息中的卓瑾皱了下眉头,艰难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头。她隐约听见有个女人在和医护人员轻声对话,估计来者是维安局的那个叫柳未珂的人。鉴于身体原因,她已经在这家医院里待了一天半了,期间除了吃饭外几乎都处于昏睡状态,她原本就是重病缠身,这些天又经历了这么多煎熬,没有心力交瘁以致撒手人寰就不错了。 维安局大概已经等不及要提审她,卓瑾知道拖下去也没有意义,她早一天处理好邹虹的事,弟弟小斐便能早一天重见天日。她撑着乏力的身体坐了起来,对病床前的柳未珂笑了笑说:“您来了。” “嗯,身体好些了吗?”柳未珂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荣莘大学发生的事情和她脱不了干系,但是看着瘦弱得几乎撑不起来病号服的她,便下意识地用着温和的语气。当目光扫到卓瑾脖子上仍未解除的爆炸装置时,柳未珂更是不忍质问这个时时刻刻遭受着死亡威胁的人。 卓瑾语气平淡地说:“好多了,让你们费心了。” “你放心,你脖子上这个东西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妥善处理的,维安局里好多能人呢,你别担心。” 卓瑾垂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瘦得皮包骨头般的手臂,轻轻说:“其实你们不用费心的,我这个被恶人驱策的家伙,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死有余辜。再说了,我一直是个病秧子,本来就时日不多了。你是不是来接我回去受审的?我保证,一定把我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也算是对我犯下过错的一点弥补。” 柳未珂说:“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会帮你争取从轻发落的机会。还有你的弟弟,你不是说他被人藏起来了吗?我们一定尽力寻找他的下落。” “多谢了。”卓瑾有些不自然地回避着柳未珂的目光,她摆弄着小指上已经略显斑驳的陈旧戒指,说道:“在受审之前,能不能让我完成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我想买条裙子,您能陪我去吗?我活了这么多年,穿的最多的就是素净的病号服,还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呢。”卓瑾充满期待地看着柳未珂。 这里的医生刚刚跟柳未珂提过,这个卓瑾得的是不治之症,且病龄已久,部分器官已有衰竭现象,恐怕真撑不了多久了。不过是买一条裙子的愿望,柳未珂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没问题,你准备一下,我一会儿就带你去维安局,路上会在商场停一下的。” 一个小时后,卓瑾在一家专柜慢条斯理地挑选裙子,旁边的店员紧跟着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晕倒的奇怪客人,生怕一直在咳嗽的卓瑾会吐出一口血来,弄脏某件价格顶的上她一个月工资的昂贵衣服。 “对不起,美女,那件裙子没有你穿的号,您实在是太瘦了。” “哦,这样啊。”卓瑾遗憾地把手里那件一字领印花雪纺裙放了回去。瘦弱得像个竹竿的她哪里撑得起那件裙子,除非用上几个夹子,或者用橡皮筋帮忙,把她和裙子绑个结实。 “我想试试这件。”卓瑾拿起一件红色蕾丝连衣裙,还没等店员说话就迫不及待地进了试衣间。 卓瑾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一边的店员无奈地摇头,那裙子本是很显身材的款式,然而卓瑾实在太过瘦小,像是个偷穿了妈妈衣服的小孩子。那领口有些宽大,耷拉在她的肩膀上,不太服帖。过分鲜艳的红色更衬得卓瑾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加上她那暗淡的唇色,让她看起来像是了无生气的女鬼。她稀疏的长发贴着头皮,一绺一绺地垂在肩上。 店员很想说那裙子不太适合卓瑾,可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这客人骨瘦如柴,穿什么都像套了个麻袋,再挑选下去恐怕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况且看这女孩儿一脸笑意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应该挺喜欢这件红裙子的。店员便客客气气地说:“美女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新到的款,卖得不错呢。” “那就这件吧。”卓瑾交了钱,心满意足地穿着鲜艳的红裙子在柳未珂面前转了个圈,问道:“怎么样?” “挺好的。”柳未珂鼻子酸酸地看着她,手里还捧着卓瑾刚刚买的百合花。这个命不久矣的姑娘又买衣服又买花,像是想最后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以免过于狼狈地迎接死亡。 然而即便医术发达,能延长她的寿命又怎样,等待着她的仍旧是牢狱之灾。柳未珂提醒自己不要过分同情她,卓瑾是戴罪之身,还要受审,还要帮忙还原事实真相。自己不该有任何情感倾向,以免影响之后的判断。 前往维安局总部的路上,卓瑾倚靠在座位上看着街边的景象,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柳未珂说:“局里发生了些事情,我要先去开会,恐怕要先关你一会儿才能开始审问了。” “嗯好。”她平静地说着,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柳队长,您觉得我和邹虹哪个更值得您相信?” 柳未珂暗自纳罕,不知道为何她此时会有如此一问。“我不知道,我不会轻易怀疑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其实,我和邹虹都不算什么好人。不过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己,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弟弟。”她看着车窗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笑意渐渐消失。 “不管是为了谁,都没有罔顾旁人性命的权力。” 卓瑾回头看着柳未珂沉静的脸,喃喃道:“您说的对,我们两个,都会受到惩罚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同归于尽 虚弱的卓瑾在柳未珂的搀扶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羁押着犯人的小隔间,旁边的囚犯们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倒霉蛋,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打量。毕竟她旁边的柳副队是个比男人还“凶恶”的家伙,这里面不少罪犯都是她亲自抓进来的,听见她的脚步声也会禁不住害怕得手脚发软。 那个健壮的光头男正和对面瘦猴子似的中年男人斗嘴,此时瞅了眼柳未珂,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卓瑾,嘀咕着:“啧,哪里来的女人,真吓人,和个白骨精似的。” 对面的中年男人说:“我看更像恐怖电影里的女鬼,好像身体冒着寒气儿似的。瞧她那样子,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吧。” 卓瑾在关押着邹虹的房间面前停下了脚步,那个昔日目空一切的傲慢校长此刻蹲在地上,神情呆滞,喃喃说着:“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看来她真是疯了。”卓瑾看着模样狼狈的邹虹,有些于心不忍,可她很快就说服自己:这个邹虹是罪有应得,她做的坏事也不少,即便ICV没有和邹家那位太太联合起来算计她,她也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她卓瑾并无意帮这个女人早点还清罪孽,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她是被逼迫的。事到如今,邹虹怨不得别人,只怪她早年欺人太甚,怪她得罪错了人。 正在给自己编着麻花辫的邹虹看见了卓瑾,原本迷迷糊糊的她一下子情绪激动了起来,大步冲到她面前,拼命摇晃着坚硬的栏杆,怒骂着:“你、你是他们的走狗对不对?害我沦落至此,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冤枉我?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坐牢也要陷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卓瑾看着声嘶力竭的邹虹,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外面突然传来了吵嚷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口的守卫,叫嚷着:“我是邹楷,邹世刚的儿子,惹恼了我,我就让人拆了你们维安局!” 邹虹听见了邹楷的声音,大声喊着:“哥,哥!我在这里,救我出去!” 卓瑾看着那个身材魁梧、四方脸庞的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泪来。鬼目说过,如果邹楷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试图帮邹虹出狱的话,她的任务至此便算完成,鬼目自己会想办法让邹虹病死狱中。但如果邹家尤其是邹楷妄想再次借助权力帮邹虹脱罪的话,她就必须帮鬼目解决掉这对仗势欺人的兄妹。 至于这解决方法,是她完全不愿面对的。 吵闹之中,盛旷也走了进来。邹楷急忙拉住他的胳膊说:“盛旷,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你可不能不念旧情。” “您可真会难为我。这里可不是我这个小小队长能讲交情的地方。你家老爷子才来闹了一出,您又来兴师问罪了,这会儿要是不拦您,我的领导还得收拾我。我可真是里外不是人啊。”他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卓瑾,对柳未珂说:“柳副队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负责的嫌疑人带过去啊。” 卓瑾知道,她逃不掉的。她蹲下来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地呻吟,拉着柳未珂的衣袖说:“我好难受,我好像把止痛药落在你车上了,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好,你等等我。”柳未珂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丝毫没起疑心,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邹虹涕泪纵横地看着走过来的邹楷,她依然情绪激动,说话时反反复复,脑子确实有些不清醒了。“哥,救我,救我!爸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不管我的死活了。” 邹楷轻哼一声说:“咱爸向来只顾自己,就算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儿女,他也只会考虑自己该如何脱身。再说了,他又爱惜羽毛,唯恐别人对他的为人有所指摘,怎么可能愿意动用关系替你做打算。如今,只能我替你想法子了。”邹楷看着蹲在地上的卓瑾,问邹虹:“这女人是谁?刚才你为什么和她起争执?她也参与到陷害你的计划中了?” 此时的邹虹思维有些混乱,无法确切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拼命地点头,指着卓瑾口齿不清地说:“她是坏人,哥,帮我处置这个女人,不然她会和……她会和那些十恶不赦的坏蛋一起害死我的!” “邹楷大哥,您这样莽撞地闯进来会让我为难的。”盛旷想过来带邹楷离开。 邹楷傲慢地斜睨了他一眼,挣脱了他的手说:“我不仅敢闯,还敢救我的妹妹出去。算了,我知道你也是替人办事,我也不为难你。你们这里谁说了算,让我见他。” “这……”盛旷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您在这儿稍微等一下,我去叫我们主任。” 卓瑾站起来对邹楷说:“先生,您还记得罗珊吗?” 原本淡定自若的邹楷突然变了脸色,他仔细观察着卓瑾的面容,心虚地说:“我从没听说过那个名字,你是谁?” “我是……不得不搭上性命帮你们了结罪孽的人。” 邹楷看着卓瑾有些阴冷的笑容不安地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脊背发凉。“你胡说什么,我们没干过什么亏心事,哪有什么罪孽?” “别怕,很快都会过去的。到时候你我三人都会变成这世间的尘埃。邹先生,你那么疼爱你的妹妹,不惜为她昧了良心,所以,你应该理解我的感受。我也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才不得不走到这一步。”卓瑾一步步逼近他,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别过来!滚开!你难道是来替罗珊报仇的?宋方笙支使你的?你不要听他胡说……”邹楷的嘴唇因恐惧而簌簌抖着,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柳未珂这时正着急地在车里寻找卓瑾的止痛药,琥珀匆匆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还不去开会?苏巍都等急了。” 柳未珂一边翻找一边说:“我负责的那个叫卓瑾的嫌犯身体不太好,把药落在我车上了。怎么了,局里出什么状况了吗?” 琥珀鼻头一酸,带着哭腔说:“魏中宇他们跟的那个李谦晗是个冒牌货,来头不小,极有可能是ICV的人。追踪她的路上,咱们的队员受到了袭击,魏中宇受了伤,老高和乔松伤势更重,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怎么会,魏中宇追着的那个李谦晗竟然是被人冒充的。那也许邹虹和她的外甥女串通起来伤人的可能性就小了些,难不成邹虹真的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替罪羊? 柳未珂冷静地想了想,从荣莘大学院长的死,到在邹虹的老别墅发现违禁物品,再到卓瑾声称她可能是ICV的凯夫人,再然后是在邹虹的住处发现昏迷的贺展翔,这一桩桩事件将邹虹置于极其不利的境地。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只为拉她下水?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害她呢? 死去的侯院长曾经和多年前的罗珊旧案有关,可是罗珊和宋方笙都已经死了,他们两个又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真的有仇杀的可能吗?ICV又为什么会牵扯其中呢? 顾思屹在这时来了电话,语气紧张:“小珂,你还记得宋辉这个名字吗?” “记得,多年前那桩牵扯了多名药物学家的悬案,他是失踪者也是嫌疑犯之一。” “宋方笙的资料一直无处可寻,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但是我今天找到了荣莘大学里一个姓钟的女老师,她当年是罗珊的舍友。我让她给我看了她在大学期间的相册,有一张照片是她们全宿舍军训结束后在宿舍楼前的合影,那个玻璃门上映出了给她们拍照的人的影子。” “是谁?” “一个和当年失踪的宋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猜想,宋辉和宋方笙,或许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宋方笙根本就没死?”受伤、被陷害、锒铛入狱,这是多年前的罗珊经历的事情,如今也一一发生在了邹虹的身上。从始至终,也许只是宋方笙的一场复仇,而ICV和维安局的人,都成了这场局里的棋子。 那么卓瑾的出现也是有人在暗中推动的了?柳未珂眉头一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起卓瑾在车上说过的话,她说她和邹虹都会受到惩罚。这个卓瑾,会不会就是这个局里的最后一枚棋子? “喂,未珂,你去哪啊?” 柳未珂来不及回答琥珀,急忙冲回去找卓瑾。她太大意了,她竟然让一个身上有炸弹的嫌犯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卓瑾,卓瑾!不要冲动!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仇恨搭进去自己的性命!”柳未珂看着用纤瘦的胳膊紧紧箍住邹楷的卓瑾,气喘吁吁地说着。 卓瑾绝望地呢喃着:“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死,可是我没办法。棋子,是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的。” 邹楷挣脱开瘦弱的卓瑾,急迫地大喊着:“愣着干什么?抓住她!她就是个疯子!” 双眼噙着泪的卓瑾扬起唇角,悲凉地笑了笑,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追上了邹楷,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似的趴在他的身上。“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想活下去。”她缓缓闭上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邹楷一脚踹开了她,瞥了眼她脖子上闪着红光的爆炸装置,转身欲逃,然而那一声惊恐的呼救哽在了喉咙,再也没机会喊出声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晃动,屋顶坍塌,分崩离析的钢筋混凝土顷刻间砸向血肉之躯。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们绝望地哭嚎着,不少人被碎石掩埋。烟雾弥漫中,被赶来的盛旷拉走并护在身下的柳未珂眯起眼睛,看见废墟之中血肉模糊的腿,和鲜艳的红裙的一角。 章节目录 第71章 探视 此时的庸城里,鹿韭正踩着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悠然地走向漆黑阴冷的地牢深处。他哼着曲子停在一个房间前,听着里面痛苦的呻吟声微微勾起唇角。他用胳膊夹着拿来的饭盒,眯着眼睛熟稔地点燃一支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从口袋里拿出慈姑给他的钥匙,缓缓打开了面前的铁门。 他看了眼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血的可怜男子,蹲下来朝他的脸吐了一口烟,似笑非笑地问:“这几天过得好吗,蓝雀?” 遍体鳞伤的蓝雀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费力地睁开被血和汗水模糊了的双眼,看清了来者是谁。他身体略微一动,便牵扯得浑身伤口都钻心地疼,但仍倔强地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目露厌恶地说:“鹿韭,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何出此言呢?咱们好歹共事过一段日子,我可不是不念旧情的人。”鹿韭将饭盒打开,用筷子夹起几根土豆丝送到蓝雀嘴边,佯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被打得半条命都要没了,还不能吃饭,现在是不是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来来来,尝尝我亲手做的饭菜。” 蓝雀冷哼一声,将头别了过去。“你应该是最想看到我如今这副落魄样子的人,不是吗?你本来就被慈姑那些元老级的成员倚重,如今我又得罪了鬼目先生,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没了我这绊脚石,鹿韭,你今后的路可就顺畅多了。” 鹿韭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闻了闻饭菜说:“我对自己的厨艺挺自信的,你怎么就不肯赏光呢?哦对了,我这脑子!忘了你饿了那么多天,最想念的应该是肉的味道。”他又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蓝雀嘴边。 蓝雀觉得鹿韭这是在羞辱自己,已有些恼怒,但他双手双脚都被铁索束缚着,身体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冷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朝那红烧肉啐了一口。 “不吃就不吃,怎么能浪费食物呢!”鹿韭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块红烧肉,把它扔到了地上。“我真的是好心来看望你的,你怎么不领情呢?说说,犯了什么错,鬼目先生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和你无关!”蓝雀怒气冲冲地回答。 “是和我无关,不过,和你姐姐有关呐。”鹿韭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姐姐怎么了?她不是应该在好好治病吗?”蓝雀听到关于姐姐的事情后立刻紧张了起来,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还在卖关子的鹿韭。 “可惜呀,病还没有治好,就要回来替不中用的弟弟收拾烂摊子,想要一命换一命。”鹿韭拿出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卓瑾正蹲在街头吃着东西,模样狼狈;第二张照片里的卓瑾则是已经被维安局的人擒住,目光涣散,好像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蓝雀看着卓瑾那副模样,心疼不已。“我姐姐怎么会这个样子,谁抓了她?” “维安局的人。不过,这是咱们敬爱的鬼目先生设的局。你的姐姐啊,不过是他手里的一件不起眼的武器,是去充当人肉炸弹的。”鹿韭轻描淡写地说着。 “鬼目到底打了什么算盘?是我犯的错啊,他要杀要刮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折磨我的姐姐!我姐姐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忍受了多种酷刑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蓝雀此时双眼通红,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我也不清楚,不过,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你知道的,鬼目向来心狠手辣,你勤勤恳恳地为他做了那么久的事,他尚且不念旧情,更不可能吝惜你姐姐的性命了。” 蓝雀吼道:“我要见鬼目!让我见他!” 鹿韭按着蓝雀的肩膀说:“见他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进ICV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见过他老人家的真容,顶多也就能和他通个话。不过,听说慈姑和瘦客深得他信任,我和他俩交情还算不错,你跟我说说,你犯了什么错,严重不严重,我也好知道怎么求情。” 蓝雀并不信任鹿韭,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他,于是不再夹枪带棒地同他说话,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隐礼机让我执行暗杀任务,让我务必一枪毙命,不容失误或者错杀,可是我……失手了。” 鹿韭疑惑地问:“狙击手里不是还有江蓠吗?怎么会派枪法并不一流的你去?” “江蓠那天病了,我就自告奋勇想去参加这个任务,没想到惹出这样的祸事。”想到这儿,蓝雀懊悔不已,他本不会牵扯进来,可是他一直跟着隐礼机做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时常觉得自己屈于鹿韭之下,多少有些不服气,所以平常表现得分外积极。 鹿韭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嘲讽,他说:“你可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能告诉我你要暗杀的是谁吗?” 蓝雀有些犹豫,隐礼机强调过这次的行动是鬼目亲自安排的,不可泄露具体细节给别人。“这是绝密任务,我不敢透露太多。” “没关系,我不会逼你说的。蓝雀,我是真不想看你落难,咱们虽说没什么交情,平常也互相看不顺眼,但好歹相识一场,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我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受罪的。放心吧,我会帮你求情的。”鹿韭一边说一边收起了饭盒,转身离开。 蓝雀盯着放在地上的两张照片,泪水缓缓滴落在上面。“鹿韭!”他扬声喊住了将要离开的鹿韭。 鹿韭放缓了脚步,侧着头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得到我姐姐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没问题。”鹿韭关上了厚重的铁门,里面低低的啜泣声便被隔绝。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故人发来的短信,知道了卓瑾已经死亡的消息。他倚在冰冷的铁门上,垂着头思索着什么,神情似有些悔意。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他要一点点爬上去,蓝雀、瘦客、慈姑甚至是隐礼机,都只是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章节目录 第72章 悲痛欲绝 “你,你说什么?”邹世刚突然浑身颤抖,手里的电话落在了地上,沧桑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他从茶几上拿起药瓶,倒出几粒降血压的药来,哆哆嗦嗦的手却把药片都掉在了地上。 “老邹,你这是怎么了?”方晓菁看着悲痛欲绝的他问道。她当然是明知故问,十分钟前,她就已经从她勾结的ICV成员里得到了邹虹和邹楷被炸身亡的消息,她几乎是喜不自禁地向电话那头的人道了谢,她终于等到了今天,碍眼的人通通消失不见了,她为她的幼子扫清了道路。从今以后,邹常铭将是邹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想起不久前,刚刚赶回来的邹楷质问她是不是背后算计了邹虹,趾高气昂地说着:“方晓菁,你就别把注意力放在我和邹虹的身上了,好好照顾好你的二儿子吧,已经折了一个,可要仔细看好这个。这个万一再出点什么差错,就您现在这岁数,还指望能给邹家再添一个小少爷吗?” 方晓菁当时被倨傲的邹楷气得说不出话来,如今,他倒走在了他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爷子前头。她得意地想着:“邹虹、邹楷,自我进邹家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兄妹俩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如今,就是你们谁都瞧不起的我,轻轻松松地借着别人的手送你们上了黄泉路。” 方晓菁不敢太喜形于色,她贤惠地给邹世刚端去一杯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邹世刚攥住她的手,竭力克制自己的悲痛,但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说:“他们死了,小虹和楷儿都被害死了。有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身上有炸弹,她绝对是冲着我的孩子们去的,她害得我的孩子连个全尸都没有!小菁,我竟然又失去了一双儿女!为什么老天偏要把我的孩子一个个地带走?” 方晓菁拍着他的后背说:“怎么会这样?凭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对他们下手啊?老邹,老邹你干什么啊?” 邹世刚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一本陈旧的相册,找到一张多年前的全家福。当年,他身边站着的女人还是他的发妻赵梅。他指着照片中的女人哭喊道:“是你对不对,你怨恨我,不想看孩子们待在我的身边,所以非要把他们都带走!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有咱们的女儿兰兰陪着你还不够吗?你还要把那两个孩子也带离这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抱着相册跪在地上,悲痛地喊道:“老天啊,我邹世刚是个罪人,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好,为什么留着我的命,却不肯放过我的孩子?” “老邹你冷静一点,我们还有常铭呢,他是我们的希望啊。”方晓菁把涕泪纵横的邹世刚扶到了沙发上。 邹世刚连忙说:“对、对,我还有常铭,他现在在哪?” “他在上课呢,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放学。” “等他放学了你去接他,你亲自去接他。我就那么一个儿子了,必须要好好保护他。你明天安排几个保镖天天护送咱们的儿子去上学,让任何人都没机会害他。知道了吗?”邹世刚有些神经紧张。 方晓菁连忙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老邹啊,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不、不行,我要去见小虹和楷儿,我得见他们最后一面啊。”邹世刚经受着失去子女的巨大痛苦,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方晓菁耐心劝说:“现在那里发生了爆炸,肯定乱成一团,说不定还有心怀叵测的人埋伏在那里,准备对付咱们邹家的人呢,咱们明天去好不好?明天我们带上保镖,让盛旷在那里等着咱们。” “好,好。对,现在不能冒冒失失地过去,不能当送上门的猎物。小菁啊,今天晚上让几个保镖在别墅周围守着,注意啊,晚上门一定要反锁好,千万不能忘了。”邹世刚颤声嘱咐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已经有些虚脱的邹世刚在方晓菁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紧紧抱着相册不肯撒手,一声声唤着死去的一双儿女的名字,目光涣散,泪水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方晓菁无可奈何地给他盖上被子,安慰了几句后退出了房间。 邹世刚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哭泣,胸口越来越压抑。他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急匆匆地穿上拖鞋、披上大衣,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他的原配妻子赵梅过世得早,根本没有在赫朗克这个星球上生存过。可是凭着她的三个儿女对她执着的思念与依恋,这个地方似乎还处处存留着她的影子。数年前他们居住过的槐南区别墅里,到处都摆着赵梅曾经的照片。而眼前的这个家是邹世刚的大女儿邹兰亲自设计建造的,一切都和他们在川宁星上生活过的房子极其相似。唯有一点不同的是,邹兰儿时住过的家里,后院里曾有一个宽敞的游泳池,而如今的后院是一块被精心打理着的土地,种满了花花草草。 自从邹兰当年将赵梅的骨灰盒埋在这片土地里之后,邹世刚一靠近这里就惶惶不安。他似乎仍能回忆起赵梅怨愤的目光,和她濒死之际的仓皇模样。可此时万分悲痛的邹世刚已经顾不上害怕,他拿起锄头一下下地翻着土,嘴里念叨着:“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捂着酸痛的膝盖蹲了下来,接着瘫倒在园子里,也顾不得泥土弄脏了他的衣服。 邹世刚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在一个他已经记不清全部细节的傍晚。那天,邹世刚正在泳池里教几个孩子学游泳,赵梅突然走了过来,红着眼睛质问:“邹世刚!你告诉我,你和那个方晓菁有什么关系?” 邹世刚心中有些慌乱,但仍嘴硬地说:“能有什么关系啊?她就是我的一个秘书!我和她只有工作上的交流……” “工作上的交流,能交流出一个孩子?”赵梅把手上的照片扔向他。 几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水里,刚学会蛙泳不久的邹楷乐呵呵地游了过去,扬着照片喊:“爸爸,我捡到了!” 年纪稍大的邹兰不像弟弟妹妹一般懵懂,她大概猜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拿过照片一看,只见她分父亲邹世刚亲昵地揽着一个年轻女人,还牵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男孩儿。 邹世刚永远记得,大女儿那一瞬间望向他的目光,掺杂着愤怒和失望。 章节目录 第73章 隐秘的往事 邹世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带着鸭子游泳圈的邹虹抱给了站在泳池边沿的保姆,对邹兰说:“兰兰,爸爸妈妈有些话要说,你带弟弟妹妹去看书好不好?” 邹兰没有说话,将照片随手一扔,哄着在水里扑腾得正欢的邹楷回了屋。 邹世刚冷漠地盯着赵梅,语气里掺杂着一丝愠怒:“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什么?你让他们怎么看我?” “你做出这种事来,还想让我在孩子们面前给你留面子吗?我就该让他们认清自己的父亲是个多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赵梅气愤得身体发颤。 邹世刚看着赵梅满脸的横肉,心中愈加讨厌她,不由想念起方晓菁的温柔贤淑。要不是为了攀附财力雄厚的赵家,当年仪表堂堂又年轻有为的他,也不会对这个蛮横的赵大小姐穷追不舍。在邹世刚的眼里,这个赵梅性格泼辣又好吃懒做,年轻时心安理得地啃老,嫁给他后也只会赖在家里享清闲。要不是顾及三个孩子,又怕离了婚以后有风言风语,邹世刚断然不会忍她到今日。 他从泳池里爬出来,拿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强忍着对赵梅的厌倦说:“你能不能别闹了,你住在大豪宅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能有大把钞票进了钱包,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就不能知足一点吗?” “你还让我知足?你觉得我该对你那些不要脸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吗?你觉得我该忍受那个贱女人和那个野种的存在是吗?”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泼妇有什么区别?”邹世刚把毛巾随手一扔,不耐烦地瞪着她。 “你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敢骂我泼妇?”赵梅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骂,拿着毛巾怒不可遏地抽打着邹世刚的肩膀。浸了水的毛巾很沉,落在身上实在有些疼。邹世刚骂了几声“疯婆子”,不想再跟她纠缠,沿着泳池边沿一边躲一边跑。 在赵梅的追打下,邹世刚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觉得膝盖钻心得疼,于是站起来之后气急败坏地推了一下赵梅。赵梅毫无防备地跌进了泳池里,呛了好几口水。她不会游泳,害怕地伸着双手叫喊:“快救我上去!” “嚷嚷什么啊,水深就一米三,几个孩子都淹不着。”然而邹世刚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意识到赵梅所处的区域是在泳池的深水区,水深三米,像她这种不会游泳的人根本没办法自己爬上来。 赵梅奋力挣扎着,她现在连救命都喊不出来,水一次又一次地没过她的头顶。邹世刚看着在水中张牙舞爪的赵梅,觉得她像极了一块浮浮沉沉的肥肉。 准备要跳下泳池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双腿像被奇怪的力量牵引似的,迫使他一步步后退。他拿起地上的救生圈丢向了深水区,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地说着:“去抓那个救生圈吧,我可没力气带你上来。” 邹世刚看着已经无暇叫喊,只能无助挣扎着的赵梅,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开,用湿漉漉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身后传来的声音。 保姆在走廊里遇上了已经换好了衣服的邹世刚,见他阴沉着脸,猜想他大概又和女主人起了争执,也不敢多问,只是毕恭毕敬地说:“饭已经做好了,少爷小姐们已经去餐厅了,您要现在过去吗?” “不了,我没胃口。”刚想出门的邹世刚停顿了一会儿,又折回来说:“算了,我还是和孩子们一起吃吧。” “那我去叫太太。” “不用了!”邹世刚连忙制止,“她现在正闹情绪呢,估计也没心情吃饭,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儿吧。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做糖醋排骨啊?” 保姆愣了一下说:“没有,您想吃糖醋排骨了吗?” “哦,不是我,是赵梅,你等会儿准备一下吧,她昨天就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吃饭,你慢慢做就好了。”邹世刚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好,那我等下就去准备。”保姆疑惑地回了厨房,先是纳闷儿邹世刚竟然会体贴地考虑赵梅想吃什么,后来又奇怪自家太太怎么突然变了口味,她一向不喜欢酸甜口味的东西的。 邹世刚坐在餐厅里吃着保姆精心准备的饭菜,却觉得味同嚼蜡。他坐立难安地看着邹楷和邹虹比赛吃花卷,扯出牵强的笑来。 邹兰抬起头问他:“妈妈怎么还不过来?” 邹世刚看着自己的大女儿,那孩子的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他的心事似的,让他没有撒谎的勇气。 邹楷和邹虹也发觉他们的母亲今天实在是磨蹭,嘴里塞着还没咽下去的花卷,含糊不清地问着:“妈妈呢?妈妈去哪了?” 邹世刚如坐针毡,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饭菜,在邹虹连摇了他几次胳膊以后才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可能睡觉去了吧,妈妈今天心情不太好,你们不要打扰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不敢看邹兰的眼睛,内心无比煎熬。他后悔了,那个刚刚在他面前苦苦挣扎的女人毕竟是他三个孩子的母亲,如果她真的死了,他该怎么面对孩子们? 邹兰说道:“我要去找她,不吃饭会难受的。” 邹世刚看着端着一碗粥走出餐厅的大女儿,快步跟了上去。他嘴巴张了张,阻拦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邹兰先是去了主卧,敲了两下门后没有得到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邹世刚多么希望赵梅此刻就在卧室里,她或许正在擦头发或者换衣服,看到他进来甚至会扑上来动手甚至叫骂。他第一次想听见赵梅那尖利的骂声,想看到那张已经衰老的脸。然而没有,卧室里空无一人。 “妈妈不在这儿,她还在泳池那边吗?”邹兰回头问他。 没有人比邹世刚更清楚赵梅此刻会在哪里,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紧张得似乎心跳都漏了一拍,手心里都是冷汗。 邹兰捧着碗跑向后院里的游泳池,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她妈妈的身影。仔细一找,她看见泳池里飘着一个救生圈,在不远处的深水区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一个已经再也无法动弹的人。 章节目录 第7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妈妈,那是不是妈妈?爸爸,快来救她啊!”邹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邹世刚远远地站在一边,扶着身侧的蓝色塑料椅子,双腿像被固定了似的失去了走动的力气。听到了声音赶来的保姆来不及多问,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救人。紧跟着跑来的邹楷和邹虹在岸边吓得直哭,一声声喊着“妈妈”。邹兰也跳下泳池救人,甚至刚刚学会游泳的邹楷也有跳下去的意图。 邹世刚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邹楷拉到一边,嘱咐他不要下水,然后急忙跳下去将在深水区里扑腾的邹兰抱了出来,接着和保姆合力把赵梅托出了泳池。 他看着努力地为赵梅做心肺复苏的保姆,低声说了句:“没用了。”他捂着脸痛哭,曾经有一瞬间,他是希望那个只会大吼大叫的女人永远闭上嘴巴的,但是当他看到了再也没了气息的赵梅时,心中又怕又悔。三个孩子的哭声更是让他心碎。 从那天开始,大女儿邹兰和邹世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邹世刚总觉得这个早慧的女儿猜到了些什么,每当看着她的眼睛,都会觉得惶恐不安。可是他总会一次次地安慰自己,赵梅的死不是他造成的,那只是一场意外,他虽然在她落水后没有第一时间施救,但至少扔了个救生圈进去,是赵梅自己太笨,在自家泳池也能溺亡,怪不得他。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他甚至故意在心里丑化赵梅的形象,每每想起她,便刻意回忆她歇斯底里地同他争吵时的样子。他一次次地说服自己,她是那么的面目可憎,根本不值得人同情。 其实连方晓菁都知道,赵梅并不似邹世刚眼中那样,是个令人生厌的女人。她年轻时容貌姣好又有气质,被不少富家子弟追求。和邹世刚结婚以后,她没嫌弃过邹世刚家世清贫,还时常动用娘家关系扶持他的事业。正是靠着当年积累下的声望和影响力,邹世刚才能在后来到达赫朗克时迅速站稳脚跟。只是赵梅有些富家女的脾气,加上她娇颜已逝,垂垂老矣,邹世刚便越发容不下她。 “别来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躺在后院里的邹世刚突然喊出了声来,意识逐渐清醒的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费力地爬了起来,拍了拍满身的泥土,挪动着僵硬的身体走向屋内。 此时,方晓菁正在客厅里接待一位特殊客人,她没想到邹楷和邹虹死后,ICV的人会那么快找上门来,心中惴惴不安,却因为畏惧对方,不敢把人家拒之门外。她答应了事成之后会给对方一笔数额可观的酬金,可是她哪有本事那么快就筹到约定的那笔钱。 方晓菁以邹世刚的降压药不够为借口,支使保姆出了门,接着一边泡茶一边打量着ICV派来的人。那是一个容貌十分出众的女人,看长相也就二十八九岁,但说话的声音和她行事的感觉似乎要更成熟些。 方晓菁赔着笑脸端给她一杯茶,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哦,我叫辛月。”六月雪说道。 “辛女士尝尝这茶吧,这是人家前些日子刚送来的上好茶叶。” 六月雪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说:“多谢,不过我这次来可不是跟邹太太闲话家常的,我是想问问您许诺给我们的那笔钱,准备什么时候付清。” 方晓菁料想她有此一问,为难地说:“正因为有你们的鼎力协助,我和我的幼子才能够在邹家站稳脚跟,我当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答你们。只是那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我地位不过形同邹世刚身边的一个保姆,实在没那么大权力动用那么大一笔钱。我真是有心无力啊。” 六月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右手一扬,将桌上的茶杯打落,吓得方晓菁哆嗦了一下。“我们辛辛苦苦为你筹谋,就换来你一句‘有心无力’吗?你如果没权利动用那么大数额的钱,就不该信口开河。怎么,觉得我们ICV有那个闲情免费充当别人的刀子吗?” 方晓菁见她如此恼火,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ICV的人都不会是好惹的,要是得罪了他们,只怕自己会比邹楷和邹虹死得还要惨。她战战兢兢地说:“不是我不想给,只是我先生爱财如命,对家里的存款还有公司里的资金都盯得很紧。不过他以我和儿子的名义先后购置过四五处房产,卖出去的话应该能凑出约定数额的一半。” 六月雪不为所动,阴沉的脸色没有一丝缓和。“那剩下的一半呢?邹太太是想赖账吗?” “我哪里敢欠你们的钱呢?您放心,只要我手头宽裕了,就会定期偿还这笔债务,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况且,您想想啊,邹世刚年纪也大了,早晚是要把家业传承下去的,等我儿子继承了邹家的产业,想要还清这笔钱就不难了。” 六月雪冷笑着说:“邹太太当我是傻子吗?您那儿子还是个十二岁的毛孩子,等他替你还债,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吧。” “这……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一时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方晓菁十分懊悔之前的决定,她被ICV的人忽悠得草草定下了协议。而且她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就在维安局的眼皮子底下除掉了那两个眼中钉,快到她来不及凑齐酬金。 “没钱的话,就拿命偿吧。只不过邹家现在也没几个人了,就只有你、你的宝贝儿子邹常铭、还有那个臭老头。先说说你吧,邹太太,您觉得您的命,值多少钱啊?”六月雪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刀来,把刀尖对准了方晓菁的喉咙。 方晓菁吓得抖如筛糠,身体向沙发的角落里缩去,却被六月雪一下子扯到了刀尖跟前。 六月雪皮笑肉不笑地说:“邹太太,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再想办法搪塞,而是会好好地动动脑子想一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筹码。现在你家外面守着的那些保镖都被我的同伴控制了,所以你不要觉得我动不了你。我们能帮你除掉邹楷和邹虹,也能轻而易举地要你的性命。邹家的人已经一个个地踏上了黄泉路,我不介意制造个灭门惨案,让你们这一大家子去地底下接着斗。”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反目 方晓菁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鼻涕眼泪都涌了出来。这时六月雪响起来的手机铃声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沿着沙发背颓然无力地瘫了下去,双腿仍在颤抖。 “我先去接个电话,邹太太,你好好想想吧。”六月雪嗤笑着看她吓得目光涣散的模样,走到门口接听了来自鬼目的电话。 “辛月,怎么样,进展顺利吗?” “不太顺利,如您所料,这个方晓菁没多少诚意,不过她现在被我吓唬得话都说不出来,应该会老实一点了。” 鬼目冷冷地说:“没诚意就算了,不用费力了,直接杀了她。” 六月雪愣了一下说:“可是您不是说……” “没什么可是的,我改主意了。我听说那女人很喜欢自作主张,留着她,会给我们添麻烦的。” 蜷缩在沙发上的方晓菁小心翼翼地看着门口的六月雪,赤着脚朝后院走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那个叫辛月的女人长着一张娇媚的脸,性子却如此狠辣,自己如果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来,恐怕真会受些皮肉之苦。虽然没有完全摆脱ICV的可能,但是为今之计,就是溜之大吉。她还要早点赶去学校把小儿子接到安全的地方,万万不能让ICV有利用她儿子来要挟她的机会。 方晓菁刚走进走廊,便吓得跌坐在地,脸色铁青的邹世刚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锄头。“是你害死了邹楷和邹虹对不对?你这个毒妇!” 方晓菁爬到他脚边,呜咽着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ICV那些家伙下的毒手,他们想要和邹家为敌,侵吞咱们的财富。老邹,你要相信我,赶紧想想办法摆脱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啊!” “杀人不眨眼的是你吧!你以为你们的谈话我没有听到吗?我真是老眼昏花,竟然那么多年都没看清你的真面目!我这就让你去地底下给我的孩子们赔罪!”邹世刚气愤地抡起锄头。 “什么声音?”正和六月雪通话的鬼目问道。 “哦,似乎是邹世刚听到了我和方晓菁的谈话,正想替他的儿子和女儿报仇呢。”六月雪微微勾起唇角。“其实,既然邹世刚已经发现了咱们和方晓菁之间的秘密,我倒是有个新的计划。就那么杀掉方晓菁,什么都得不到,实在是太不划算了。倒不如留着她这条命,好让我们把世华收入囊中。” 这边的方晓菁战战兢兢地看着举起锄头的邹世刚,也顾不得会不会引来ICV的人,尖叫着逃窜,一直跑进了后院。邹世刚年事已高,腿脚不太灵便,颤颤巍巍地跟了过去。他疲惫地喘着粗气,关节隐隐作痛,心脏也开始不舒服。 赤着脚的方晓菁艰难地穿过一片花圃,面前的围墙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回头看着一点点逼近她的邹世刚,慌乱地在周围寻找着能够防身的东西。 “毒妇!你别想跑!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想恬不知耻地活下去吗?”邹世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掉了拐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方晓菁面前。他老弱的身体似乎已经支撑不了多久,然而愤怒迫使他拼尽力气也要亲手惩罚方晓菁。 方晓菁攥着他的手说:“别这样,想想我们的儿子好不好?没了我他该怎么活啊?” “你这样的女人根本没资格养育孩子!常铭不需要你这种心狠手辣的母亲!”邹世刚猛地把锄头举过头顶,却没有勇气落下去。眼泪婆娑的方晓菁和屡屡在他噩梦中出现的赵梅交叠在一起,他不敢,他不想今后的每一天又多出一个徘徊不去的幽魂,永远纠缠折磨着他。 方晓菁见他一时下不去手,一边慢慢地朝旁边挪动,一边劝说:“我是死不足惜,可就算你不考虑我,不考虑常铭,你也要考虑考虑你自己啊。想想你邹世刚是什么人,你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商业奇才,你还做过那么多慈善,多少人都把你当成神一样的人物。你真想变成一个杀人犯吗?你那么骄傲,怎么愿意被世人指责甚至辱骂呢?” 邹世刚眼中的杀意渐渐消弥,对,多少年来的努力才换来他如今的名望,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让他如今的一切毁于一旦,根本不值得。他慢慢放下锄头,虽没了杀心,怒气却没有丝毫消散。“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懒得杀你,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我这就把你送去警局,你一条贱命,抵我两个孩子的性命,已经足够便宜你了。” 邹世刚一把扯住方晓菁的领子,想要把她拖出院子。“不不不!老邹,我真没想害死邹虹和邹楷,那确实是ICV自作主张下的杀手!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教训他们俩,你知道的,他们俩一直对我太过不敬。” “我邹世刚的孩子,轮得到你来教训吗?你不知道ICV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吗?你让他们教训邹虹和邹楷,那两个孩子怎么可能有活路?”邹世刚狠狠地甩了她两个耳光。 方晓菁哭着说:“如果我被判了刑,你让常铭如何自处?他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他日后还要继承世华,你不能让他的母亲成为他的耻辱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让常铭继承我的家业!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我这老骨头两腿一蹬,把财产都留给你的儿子啊?我告诉你,方晓菁,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们母子!我宁愿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做慈善,也不愿意让你这个毒妇在我死后挥霍我邹世刚的血汗钱!”邹世刚越说越激动,头痛得似乎都要裂开了。他压下怒火,哆哆嗦嗦地翻找着自己的口袋,想要先服药。 方晓菁听了邹世刚的话,从一开始的惊慌转向不甘和气愤,她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叫喊:“你这个老东西!我二十多岁时就跟了你,为你生下两个孩子,帮你打理家务,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你不肯念着我的情分给我一条生路也就罢了,你薄情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想顾及!邹世刚啊邹世刚,你也不想想现在还有谁陪着你,就只有我和常铭了!没有我们母子俩,就没人肯给你养老送终!” “你闭嘴!”邹世刚怒不可遏,可是已经体力不支,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弓着腰,撑着自己的双腿,努力不使自己倒下。 盛怒之下的方晓菁不再畏惧自己已经虚弱不堪的丈夫,把他手中的锄头扔了出去,接着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她恶狠狠地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到这步田地,毕竟我和常铭还指望着你庇佑。可是你太绝情了,你只在乎你自己!交不出钱来,ICV就会让我死,现在你也想让我死!那我还不如拿着你的钱,打发了ICV的人,好好过我的下半辈子。” 章节目录 第76章 卑鄙的合作 “你休想!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邹世刚的脸涨得通红,他痛苦地朝前爬着,试图拿起被方晓菁扔走的锄头。 方晓菁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念旧情!邹世刚,你放过我,就是放过你自己!只有这样才能保全邹家的名声不是吗?而且你已经老了,以后没有我和常铭的照顾,你根本没办法安享晚年。” 方晓菁看着狼狈的邹世刚,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只要你愿意放我一马,并且给我一笔钱,让我摆脱了ICV,我保证,我以后会安安分分地和你过日子。你老了病了,我和常铭都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一家三口,不也很好吗?” 邹世刚没有说话,方晓菁如今的模样让他心生恐惧,他做梦也想不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看似温柔善良的娇妻,竟然如此贪婪又恶毒。他拼命向前挪动着身体,想用颤抖的右手拿起锄头,却在巨大的痛苦过后昏了过去,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情绪激动的方晓菁看着一动不动的邹世刚,终于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些年来她虽然时刻惦记着邹世刚的钱财,但并非对他没有一点真情实意。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从没想过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命呜呼。 方晓菁摇晃着邹世刚的身体,慌乱地喊着他的名字,在没能得到对方任何一点回应之后,她决定跑进卧室联系救护车,却迎面撞上了六月雪。 六月雪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邹世刚,一边鼓掌一边阴恻恻地微笑。“邹太太真是做大事的人,对多少年来的枕边人也下得去手。” “你少胡说!我没想害死他!闪开,我要去叫救护车!” 六月雪挡住了方晓菁的去路,狠狠捏住她的手腕,威胁道:“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如果邹世刚醒了,他第一个会收拾的人会是谁呢?你不会指望他原谅你吧,你手上可沾着他两个孩子的血。” 方晓菁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说:“那我也不能看着我的丈夫死啊!他死了,世华也会垮,我和儿子下半辈子就没了指望,你也别想拿到钱!” 六月雪说道:“其实你心知肚明,邹老爷子这个年龄,早就不对世华上下的事务亲力亲为了,一切都有他培养出来的几个亲信负责料理。他那几个亲信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业界精英。老爷子即便今日就驾鹤西去,世华也会在那几个人的手里继续壮大。” “那又怎么了?你不过是想要钱罢了,对你来说谁执掌世华有什么区别吗?但我不一样,我的儿子还小,指望他现在继承世华根本没可能。所以老邹多活一天,就能多控制一天世华,我儿子未来继承这偌大的家业就有了指望。邹世刚就算再厌恶我,也不会真的不留一分钱给常铭,常铭毕竟是他如今唯一的儿子。”方晓菁颤声说道。 六月雪又朝方晓菁走近了两步,纤长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可你想一想,以后世华的那些老臣会心甘情愿地把他们守了那么多年的‘江山’交给你的儿子吗?你是斗死了邹楷和邹虹那两个蠢货,可如何能斗过世华那些心思缜密的老臣?但是如果有ICV站在你的身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再说了,你害死了邹世刚的一双儿女,你觉得他还会顾念旧情吗?如果他醒了以后把你送进警局,就算你儿子继承了他惊人的财富,你也一分钱都享受不到了。为了你和你儿子的未来着想,你应该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方晓菁看着她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神情有些不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六月雪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蓦然加大了力道。“与其把希望寄于邹世刚能不能原谅你,还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把世华安安稳稳地揣到自己的兜里。到那时,我们能拿到应有的酬金,你和你的儿子也能真正掌握世华这一商业帝国,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咱们各取所需,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我……”方晓菁陷入痛苦的抉择中,她看着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邹世刚,知道再不赶紧抢救,这个庇护了她数十载的男人就真的再无生还的希望了。 六月雪见她迟迟下不了狠心,说道:“我也没说邹老一定要死,只是别医治得那么尽心,要让他拆穿不了你,也威胁不到咱们的计划。他本来就年事已高,身子骨不硬朗,早晚有常年累月躺在病床上的一天,我们只是……让这一天来得早了一点。你以后悉心照料他就好,也算是尽了做妻子的本分了。” 方晓菁迟疑了,她不想让邹世刚死,可是邹世刚康复以后必定会找自己算账。所以如今看来,六月雪提供的方案对她而言竟然是最合理的。 “妈妈,妈妈你在哪啊?” 方晓菁突然听见了邹常铭的声音,她连忙走进屋内,不想让年幼的儿子看见他处在死亡边缘的父亲。她刚刚在逃跑的时候划伤了脚心,此刻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问道:“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邹常铭脆生生地答道:“今天星期五呀,我下午只有三节课。怎么没看见我爸呀?” 方晓菁心虚地说:“你爸休息去了,你安静一点,别吵到他了。” 乖巧的邹常铭“哦”了一声,把校服挂在了衣架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老爸这两天不是嗓子不舒服吗,我买了金银花,你等会儿泡给他喝吧。” “儿子真乖。” “妈妈,你为什么不穿拖鞋啊,你的脚都脏成这样了,好像还划破了。”邹常铭蹲下来看着方晓菁沾满泥土的脚。 “哦,我、我……”方晓菁吞吞吐吐地说着,几乎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 “妈妈,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帮你端盆热水,再拿点创可贴过来。” 方晓菁只得被儿子搀扶着坐下,她胆战心惊地看着儿子小跑着离开客厅,生怕他看见那个姓辛的女人和已经不省人事的邹世刚。 六月雪在后院里盯着跑进走廊的邹常铭,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熟稔地点燃一支香烟。“这女人倒是好命,有个那么乖巧的儿子。我要是也能看着我的临冬长大就好了,可惜,那孩子连走路都还没学会,就病死了。” 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浴室的邹常铭怔怔地透过落地窗看着院子里的六月雪。奇怪,家里怎么会出现一个陌生女人呢?与此同时,他看见通往后院的门旁边,有一根拐杖,那是他爸爸几乎片刻不离身的拐杖,怎么会被随意地丢在那里? 邹常铭觉得那个陌生女人似乎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微笑,他端着盆走近了几步,看见那个女人右手正夹着一支香烟。“喂!你不能在那抽烟!”他唯恐那女人弄出点火星毁了他最喜欢的花,于是把盆放在一边,连忙跑过去制止她。 “常铭!不要乱跑,快回去写作业!”可是当脚受伤的方晓菁一瘸一拐地跟上他时,邹常铭已经踏进了后院。他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邹世刚,惶急地喊道:“爸爸,爸爸你怎么了?醒醒啊爸爸!” “好孩子,你先回自己房间,妈妈会赶紧叫救护车来的。”方晓菁将儿子拉到怀里,慌乱地哄着他。 邹常铭注意到身后的六月雪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看了看自己神情紧张的母亲,又看了看失去意识的邹世刚,心中笃定那个站在他们身边的陌生女人一定有什么图谋。或许她伤害了他的父亲,又威胁了他的母亲,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你说!是不是你害了我爸爸,是不是你!”邹常铭冲过去狠狠踹了一下六月雪,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小拳头。 六月雪不悦地皱紧了眉,说道:“方晓菁,你最好早做打算,不然我就告诉你儿子到底是谁害了他的爸爸。还有啊,让你儿子守点规矩,惹恼了我,你们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方晓菁狠下心来,重重掌掴了邹常铭,喝道:“快滚回你的房间!不要使性子!等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你在这里只会添乱,还不快回去!” 邹常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慌了神,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颊问:“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女人吓唬你?” 方晓菁拽着邹常铭的胳膊,将他拉到了他自己的卧室,把他的书包扔在了桌上,吼道:“快点写你的作业,听到了没有!” “可是我的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让我也陪爸爸去医院不行吗?”邹常铭变成了个小哭包,擦着眼泪恳求着。 “作业写完了你不会看看别的吗?去预习功课!”方晓菁暴躁地翻出他的课本,将还在哭泣的邹常铭按在书桌前,转身走出房间。 在方晓菁将要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邹常铭呜咽着跑了过来,拉着房门说:“可是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妈妈都会处理。你给我听话一点,我不叫你出来你就不许迈出房门一步!”方晓菁推了一把邹常铭,将房门重重关上。 “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很欣赏您教育孩子的方式。您的儿子未来一定会有继承世华的能力的。”六月雪慢悠悠地走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方晓菁心里明白,ICV不可能有那个善心帮助他们母子,不过是想要利用他们,但她又不得不妥协,选择和他们为伍。“我什么都听您的,请一定不要伤害我们母子。” 六月雪嫣然一笑,说道:“邹太太,您放心,你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会有ICV在你的背后支持你。这次您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77章 处罚 “在处理邹虹一案上,十三队轻易受人误导,出现了重大失误,不仅追捕不利,让嫌犯逍遥法外,还没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经讨论,局里做出了处罚决定,十三队全体成员停职反省,队长苏巍和副队长柳未珂需上交书面检讨。并且,取消这两人明年在培英计划中的授课资格。另外,在此前的事故中意外丧生的邹楷,是由四队队长盛旷在未依照程序的情况下带入维安局的,盛旷此举属于严重违规行为,所以,局里决定对盛旷也实行停职处罚。大家有什么异议吗?”杨明主任看着面面相觑的维安局众成员们,接着说道:“没什么异议的话,散会!” 苏巍对垂头丧气的柳未珂说:“哎呀,别摆出一张苦瓜脸。你就把停职当成休假,和顾思屹好好出去转一转,散散心。估计啊,还没等你休息够,局里就让咱们回来了,毕竟现在缺人手。还有啊,那个什么培英计划的授课资格取消了也是好事,你是还没去过,不知道给那些小崽子们上课有多累。就是少了这部分的薪水让我有点肉痛。” Martina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揽住柳未珂的肩膀,看着十三队的众人说:“我的处罚还没结束呢,你们就来陪我了。我知道一个度假的好地方,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琥珀说:“我就不去了,魏中宇还在住院呢,我这几天想去照顾他。”Martina和柳未珂交换了下眼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脑门儿上似乎写上了“八卦”二字。她们当然也想去探望一下魏中宇,只是不想破坏了人家的二人时光。大家早觉得这段时间琥珀和魏中宇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了,只是他们俩一个是五大三粗的魁梧男人,一个虽然智商超群但外表上像是个小萝莉,看起来差异太大,所以一开始没人敢下定论。 季淼伸了伸懒腰说:“我也不去了,我先回去补个觉,然后继续扎根在我的实验室里。” “你说你,在那么宝贵的青春岁月里天天面对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器有什么意思啊?”Martina拼命摇晃着季淼瘦弱的小身板儿,结果再次被无情拒绝。 十三队里还有几个男成员,不是已婚就是有了女朋友,如果擅自和局里一枝花Martina出行,恐怕回头会被痛打一顿。于是他们讪笑着说出各自蹩脚的借口,然后在Martina还没来得及接着动员他们之前就各回各家了。 Martina看着剩下来的柳未珂和顾思屹,撇了撇嘴说:“不行不行,不能和你们俩去,我可不想当个硕大的电灯泡。” 柳未珂说:“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就算了,反正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约会吗?我知道好几家气氛非常浪漫的餐厅,需不需要我推荐啊?”Martina八卦地问道。 柳未珂摆了摆手说:“不必啦,我们是要去万葵福利院,看望从前照顾过我们俩的樊院长和老师。” 苏巍把脑袋探了过来,笑眯眯地对着Martina挑了挑眉。“蔡大美女,其实还有我啊,乐意奉陪!” 上次苏巍和他们几个去海边度假的时候,穿着花裤衩,耳边别着小黄花,踩着一双红色的凉拖无比雀跃地和周围的美女搭讪。 为了引起几个美女的注意,水性不怎么样的苏巍还去玩了冲浪,结果头朝下栽进了水里,旁边想要拉他一把的魏中宇不慎扯下了他的花裤衩。而那时笑得最为开怀的便是之前和苏巍眉来眼去的一个美女。 原本为了撩妹使出浑身解数的苏巍,在呛了几口水又自尊心受挫后,看起来格外狼狈。用琥珀的话来说,他冲浪之前又骚气又得瑟,活像个开屏的孔雀,从海里爬出来以后就像个被水泡发了的馒头了。 Martina想想苏巍那见到美女就过分活跃的样子,觉得和他一起出行一定会很丢脸。 她看着笑得找不到眼睛的苏巍说:“你可不要跟着我,你这个等个红绿灯都要跟两个女司机搭话的家伙,要是到处招惹美女,会给我添麻烦的。” “喂,别这样抛弃我啊,我早就洗心革面了,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就算是威河郡第一美女来投怀送抱,我的内心都不会起一丝丝波澜。”苏巍马上保证。 “话说……”一直没搭腔的顾思屹问道,“蔡美凤,你能休假吗?你最近的任务可是保护我的老师啊。” “哎呦喂,谁会对那个毫无威胁性的老教师下手啊。再说了,我要是真去度假的话,会托几个队员保护他的。对了,臭小子,不要叫我蔡、美、凤,不然我卸掉你的胳膊信不信?”Martina握紧了拳头威胁道。 这时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安然正郁闷地对盛旷说:“队长,你不过是无奈之下才把那个胡搅蛮缠的邹楷带去见他妹妹的,谁也没想到那个姓卓的女人会把自己当人肉炸弹。局里对您的处罚也太严重了吧。” “确实是因为我违反了章程才会让邹楷也死于爆炸。我对这处罚没有丝毫怨言,你也不要不服气了。”盛旷平淡地说着。 “案子是十三队弄错的,那个卓瑾也是十三队没看牢,您犯的错比他们小多了……” 盛旷打断她说:“这是在维安局,只要犯错就受罚是应该的。正好,我这些天也累了,巴不得能休息一下呢。安然,这几天我不在局里,于思翔的案子你可得盯紧点,有什么新进展立刻跟我汇报。” “是。” Martina看着撅着嘴离开的安然,小声说:“这安然,简直像是盛旷的狂热迷妹啊,她爱豆盛大队长哪里都好,做什么都是对的。” 柳未珂感激地对手臂上缠着绷带的盛旷说:“盛队长,谢谢您在爆炸时救我一命。” 盛旷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的,柳副队也曾救过我,咱俩算是扯平了。” “你好好休养,你有时间的话,我会去探望你的。” “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不必那么客气的,以后大家相互关照就好。”盛旷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 顾思屹迅敏地握住他的手,说道:“多谢盛队长不顾个人安危救了小珂,我感激不尽。”他随即低头在柳未珂耳边轻语:“你俩四目相对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点。你如果真要拜访他的话,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当司机。” 柳未珂用手肘轻轻捣了一下他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对盛旷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78章 故地重游(一) 维安局的大楼外面,站着一位神情焦急的中年女人。她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还有饭盒,看到盛旷走出来以后便匆忙迎了上去。“小旷啊,你说你受伤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要不是杨主任打电话告诉你爸了呀,我们还被你蒙在鼓里呢。别回你自己的公寓了,跟妈回家!你这还伤着呢,一个人怎么照顾得好自己。” “妈,不用担心我,一点小伤而已。咱家离这边太远了,我还是回自己的公寓方便一点。等我好了,就回去看你们。” 盛母戳了下盛旷的脑门儿,说道:“你少积极了,杨主任都跟我说了,你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就行,不用工作,住远一点没关系的。来来来,咱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你平常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会儿受伤了就更懒得好好吃饭了吧。妈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这就吃,别凉了。走吧走吧,去你办公室怎么样?” 盛旷无奈地说:“不用了,坐车上吃就好,咱先一起回家吧。” 盛母见儿子愿意和她一起回家,喜笑颜开地说:“那妈等会儿慢点开车,免得你在车上吃东西不舒服。哎,不行不行,你现在一只手已经罢工了,左手吃饭多不方便啊,妈得喂你!车上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吃饭太憋屈,还是要去你办公室!” 柳未珂听到盛母要喂盛旷这个大老爷们儿吃饭,忍俊不禁,没想到平常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盛大队长,有个如此呵护疼爱他的老妈。 盛旷看着身边窃笑的同事们,竟然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露出罕见的窘迫神色。“妈,我又不是七八岁小孩儿了……” 盛母说道:“不管你几岁了,在妈眼里你还是个孩子,是妈的宝贝疙瘩你知不知道?” 听到“宝贝疙瘩”这几个字,连作为盛旷“资深迷妹”的安然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盛母从袋子里拿出许多家乡的特产,笑眯眯地分发给维安局的众成员们,亲切地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旷的同事们呢。来来来,这是我特地给你们带来的特产,商场里都买不到的。” 柳未珂等人连忙道谢,客套了几句之后,便看着盛旷将打开了话匣子的盛母拉走了。盛母笑嘻嘻地和众人道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悄悄地指着不远处的柳未珂对盛旷说:“那女孩子长得真俊啊,笑起来很恬静,有没有男朋友啊?” 盛旷无奈地说:“看见站她旁边的人了吗?他俩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一直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过他们俩确实很般配,大概早晚会在一起的。” “说什么般配不般配啊,他们岁数应该也不小了吧,认识那么多年还没在一起,说明双方可能压根儿就没有男女之情。再说了,只要他们还没成为男女朋友,别人就有机会竞争。儿子,如果你看上人家了,就大胆地去追求,别管那么多,妈支持你!”盛母乐滋滋地挑了下眉。 盛旷平时都沉着冷静,特别是面对下属时,经常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可是遇到了自己的老妈,气势便陡然弱了下来。“妈,我又不喜欢她,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解释时表情慌张,像是被家长发现的没完成作业的小学生。 盛母看着自己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儿子,苦口婆心地说:“感情都是可以发展的嘛。你要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妈绝对不操这个心。可你都三十二岁了……” “三十一岁半……” “你再不抓紧啊,好姑娘都成别人家的了。”盛母着急地拧了一下盛旷的耳朵。 “妈,维安局的姑娘你敢让我娶回家当媳妇儿吗?就说刚才那个女人,她是十三队的副队长柳未珂,打起架来敌得过四五个男人。” “那才好呐!女生会保护自己的话,家人就能放心许多。而且你们俩势均力敌,我也不用担心你这个榆木疙瘩欺负人家小姑娘了。”盛母很明事理地说着。 盛旷打开办公室的门,帮盛母拉了张椅子后,一边笨手笨脚地给她泡茶一边说:“我对柳未珂真没什么感觉,老妈你就别多想了。” “去去去,坐着去,都伤成这样了就别忙活了,妈自己来。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柳未珂呢,妈再想想别人。还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个子不高,模样倒挺清秀,看着挺乖巧的,刚才一直对我笑呢。” “那是我的下属,叫安然。她才二十二岁,年龄太小了些。妈,我饿坏了,快让我吃点东西吧。”盛旷不想和老妈一起对自己的女同事们评头论足,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盛母只得略显失望地说:“好好好,先吃饭。一说起你的终身大事你就和饿死鬼投胎似的。” 柳未珂正和顾思屹一起向停车场走去,她羡慕地说:“盛旷的妈妈可真疼他啊,特地带着饭来看他。”她和顾思屹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对自己的爸妈根本没什么印象,从未体会过这种被亲人呵护备至的感觉。 顾思屹说道:“别羡慕他了,我车上放了不少你喜欢吃的零食和水果,还想吃什么,通通给你买。” 柳未珂喜上眉梢,赶紧坐上副驾驶,从后面提过来一大袋零食,心满意足地说:“谢啦!” 顾思屹说:“这些都是你的,吃完了后备箱还有,不过后面是给福利院的孩子和老师们准备的东西,你可不要太贪心都给吃完了。”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很快就会到福利院了,我怎么可能一下子消灭那么多吃的啊,你当我是猪呀!” 顾思屹笑着说:“小胖猪,赶紧系好你的安全带,咱们要出发了。” 万葵福利院曾经只有两栋破旧的楼房和一小块杂草丛生的土地,如今这里经过修葺,早已焕然一新。柳未珂站在护栏外看着玩耍着的孩子们,种种回忆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79章 故地重游(二) 柳未珂指着一个秋千说:“我小时候最喜欢荡秋千了,不过后来,咱们的两个秋千都坏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儿呢。” “小时候你天天逼我帮你推秋千,像个难缠的小霸王一样。”顾思屹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你才是小霸王吧!记不记得你在秋千旁边把一个小胖子按在地上揍了一顿,揍得人家在几个星期之内见了你就害怕地哭。” “还不是因为那个小胖子和你抢秋千,把你从秋千上推了下来,害你磕破了腿。我那可是英雄救美。” “哎呀,未珂,思屹啊,你们俩怎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笑盈盈地帮他们打开了门。这位孙老师从前很疼爱柳未珂和顾思屹,经常讲着童话故事哄他们睡觉。她已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多个年头,看着许许多多的孩子们长大。当年拥有一头乌黑长发的她如今双鬓斑白,满面皱纹。那亲切温柔的神情却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我们最近休假,就来看看你们。孙老师,你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啊!”柳未珂揽着她的胳膊撒娇。 “好看什么啊,都老成这个样子了!”孙老师嘴上否认,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笑道:“未珂,还记得我吗?” 柳未珂一愣,仔细瞧着面前女子那双弯弯的月牙眼,认出她是自己小时候非常要好的朋友张蔚,便欣喜地走上前拥抱了她一下。“张蔚,真巧,你也是回来看老师们的?” 张蔚说:“不,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个多月了,以后也会继续留在这儿的,我喜欢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 一旁的孙老师打趣道:“你是喜欢这里的孩子呢,还是舍不得这里的卢医生啊?” 张蔚不禁羞红了脸,连忙说:“孙姨说什么呢,我哪里会舍不得卢向远,是那个小胖墩儿老是黏着我,我才不想看见他。” 柳未珂说:“卢向远,这名字好熟悉啊,也是从咱们福利院走出去的人吗?” 孙老师笑道:“你这记性记不得也算正常,思屹恐怕忘不了吧?你小时候把人家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呢。” 顾思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未珂则是兴奋地说:“哦,就是那个因为欺负我被他收拾的小胖子啊!他现在也是医生了?和顾思屹成同行了呢!” 孙老师点了下柳未珂的鼻子,说道:“你们啊,别老是说人家胖,人家卢向远现在体型和思屹差不多了,都快瞧不出当年的影子了。对了,思屹,我们这儿有个小男孩儿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本来想让卢向远看看来着,可是他去取疫苗了,要一会儿才能过来。既然你来了就麻烦你瞧瞧孩子是什么毛病吧。” 张蔚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孩子什么明显的症状都没有,我看呀,这是懒病,想找借口赖床呢。上次他说自己不舒服,非要让我买酸奶和薯片,吃完人家就好了。现在的小不点啊,鬼主意就是多。等会儿卢向远就来了,让他瞧瞧就是了。人家顾思屹是客人,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来探望您,您还麻烦人家。” “怎么能叫麻烦呢。孩子在哪里,我去看看吧。万一这次不是装病,耽搁了可就糟糕了。”顾思屹担心地说着。年龄太小的孩子如果生病了可能没办法准确地说出自己的症状,加上这孩子原来有过撒谎的嫌疑,所以张蔚可能会轻视他的身体问题。 “在我房间里躺着呢,我这就把他抱来。你要是发现他是装病啊,就替我吓吓他,就说要用胳膊粗的针管扎屁股。”张蔚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孙老师对柳未珂他们说道:“你们别看张蔚平常嘻嘻哈哈的,其实心细得很,孩子们都挺喜欢她的。最开始在万葵福利院工作的那批人年龄已经太大了,像朱宝芝啊,庞云啊都已经回家安享晚年了。樊院长今年都六十九了,虽然她一直想留在这里陪着孩子们,但她现在视力越来越差,身体情况大不如前,恐怕也待不了多久了。幸亏有张蔚和卢向远这样的年轻人愿意待在这福利院里,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哪天真的没力气照顾这些孩子们了,也好放心离开。” 柳未珂看着孙老师斑白的头发,鼻子有些发酸。 “不好了!小康不见了!”惊慌失措的张蔚跑了出来。 孙老师焦急地说:“怎么可能?刚刚我还唱儿歌哄他睡觉呢,是不是去厕所了?” 张蔚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的鞋,又急又气地说:“所有的房间我都找过了,就是没看见这孩子的影子。我在窗户边捡到了他这只鞋,恐怕他已经溜出去玩了。未珂,麻烦你们和我一起去附近找找看吧。这孩子穿着黑色连帽衫,因为弱视,还带着眼镜,头发短短的,微胖。” 孙老师说:“那你们快点去吧,我留在这儿照看其他孩子。一定要赶紧找到小康,这孩子太调皮了,别出什么事。” 柳未珂等人正要急匆匆地跑出福利院,迎面便走来了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男人。那男人看着张蔚羞赧地笑了笑,从袖口里轻轻抽出一支白玫瑰。“蔚……” “小康不见了,卢向远,你赶紧和我们一起出去找!”张蔚打断了他的话,迅速接过他手里的白玫瑰,随手递给身旁一个戴着米老鼠耳朵的小姑娘。“未珂、思屹,你们朝公园那个方向走,我和卢向远先去北边找!” 卢向远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但还是立刻拉着张蔚坐上车。 孙老师看着四人离开福利院,焦急地搓着双手,心中祈祷小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戴着米老鼠耳朵的小女孩儿开心地盯着手中的白玫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她拉着孙老师的手问:“老师,小康是不是要死掉了啊。” 孙老师连忙说:“别胡说,小康不会有事的,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乖,去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吧。” 那女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而被她轻轻握在手里的白色玫瑰忽然急速枯萎,那泛黄的花瓣悄然落下,融入她脚边的泥土里。 章节目录 第80章 跟踪 “美女,您点的餐齐了。”快餐店服务生的声音让正在执行跟踪任务的安然吓了一跳。她连忙说了声“谢谢”,随即压低了帽檐,端着餐盘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代号“贯众”的ICV成员于思翔此刻正在一个角落里啃着汉堡,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神情有些焦急,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个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难道真的是死而复生了?”安然一边嘀咕一边往薯条上挤着番茄酱,尽量使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 “先生,麻烦行行好,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个步履蹒跚,蓬头垢面的男人捧着一个盒子走向了于思翔。 “离我远点,死乞丐!”于思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求求您了,给我点零钱就好,或者给我点吃的,拜托了!” 于思翔吼道:“听不懂人话吗?离我远点!服务员!服务员!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一个刚刚正在擦桌子的服务员立即跑了过来,赔着笑脸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我这就让他出去。”他为难地瞧着面前那个脏兮兮的男人,从口袋里摸索出两枚硬币,扔进了他手中的盒子里,说道:“哎呀,钱也给你了,快赶紧出去吧,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那乞丐声音沙哑地说:“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不好意思,我这就走。”他转身欲走,却突然被绊了一下,扑通一声向前栽去,盒子里的零钱撒了一地。他一边叹气,一边跪在地上慢吞吞地捡着那些零钱。 “小心点!别碰脏了我的鞋!”于思翔嫌恶地说着。 “抱歉啊抱歉。”那乞丐抱着盒子,颤颤巍巍地走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安然抿着嘴唇轻笑,慢条斯理地吃起炸鸡腿。她看见于思翔接了个电话,低声说着些什么,表情似乎有些郁闷。 他本着脸收起手机,忿忿地将剩下的半个汉堡扔在桌上,用纸巾抹了一下嘴。安然意识到对方将要离开,连忙问服务员要了袋子,将剩下的食物快速装好,小心翼翼地跟着于思翔走出了快餐店。 走出店门的于思翔警惕地打量了下周围后,戴着墨镜上了一辆出租车。安然假意问路边的摊贩炒栗子多少钱,眼睛的余光却扫向那辆出租车。 一辆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眉清目秀却衣着寒酸的年轻人,正是刚才走进快餐店的那个“乞丐”。此时的他摘掉了假胡子,擦去了脸上的污渍,方才露出本来的面貌。“快上车!” 坐上车的安然问道:“怎么样,柴善卿,刚才顺利吗?” 柴善卿得意地笑了笑说:“顺利,那家伙现在皮鞋上就粘着我的窃听器呢。我刚才听到他在跟一个人打电话,对方好像推迟了和他的会面。” “还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于思翔叫对方‘南烛’,说是让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带着武器去承陵路的‘深巷’咖啡馆。” “武器,什么武器?” 柴善卿耸耸肩说:“不知道,他没说。” 二人一路跟着于思翔乘坐的那辆出租车,驶向九公里外的商业街。于思翔下车后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走进了一家箱包店。那店看上去空间狭小,贸然跟进去恐怕会被发现。安然和柴善卿只好坐在车上张望,然而等了二十多分钟都未见于思翔走出来。 安然焦躁地盯着手表,唯恐跟丢了目标,连忙跳下车跑进那家箱包店。然而店里只有老板和两个挑皮包的小姑娘,根本没有于思翔的影子。原来这家店有两个门,于思翔估计早就从另一条街上离开了。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问道:“美女,需要什么?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下。” “不用了,谢谢。”安然沮丧地走了出去。 “怎么,人不见了?”柴善卿看着垂头丧气的她问道。安然点了点头,郁闷地说:“人早走了,搭进去我一早上,真是白费功夫!” “怎么能叫白费功夫呢?咱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明天的接头地点了,可以来个瓮中捉鳖。”柴善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明天可是咱们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到时候队长就知道咱们四队里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对了,不是说要安插几个培英计划的年轻学员到于思翔周围吗?他们有传递出来什么消息吗?” 柴善卿说道:“不知道,消息应该会直接传递给杨主任,目前还没听到什么风声。但愿那两个孩子能顺顺利利的啊。” ****** 破败的工厂里,于思翔一步步走上锈迹斑斑的扶梯,二楼里窜出来一只小狼狗,走到他脚边蹭着他的皮鞋。“怎么了虎子,今儿个那些小兔崽子们忘了喂你了?”他拍了拍小狼狗的头,走到一个略微倾斜着的老旧茶几旁,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掉瓶盖,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瓶。 走廊尽头传来了叫骂声,于思翔捂着小狼狗的耳朵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些家伙吵死了对不对?” 过了半晌,叫骂声还没有停止,依稀传来棍棒抽打身体的声音和男孩子的哭声。于思翔漫不经心地将一碟昨天剩下来的肉放在小狼狗的面前,拍拍它的头说:“我还是最喜欢你了,这里就你最听我的话。” 他懒散地靠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双脚往茶几上一搭,酒瓶被他不慎碰倒了,啤酒流了一桌子。他恍若未觉,悠闲地吹着口哨。 安抚完五脏庙的小狼狗“虎子”跑到他腿边,乐颠颠地摇着尾巴。“去,别老黏着我,出去跑跑吧!”于思翔轻轻用脚踢了他一下,突然愣了片刻,盯着皮鞋上那个小小的有些古怪的圆片,突然冷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他低声说道。他刚想拽掉那窃听器,却突然停了下来,若有还无的笑意浮在嘴角。他走向走廊尽头,拉开那扇变了形的铁门,对里面拿着棍子的男人说:“怎么了,刀疤脸?生那么大的气。” 手持棍子的男人蓄着长长的胡须,脸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从眉毛一直延伸到下巴,弯弯曲曲的如同枯藤。“这小东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卧底,鬼鬼祟祟的。翻我柜子的时候正好被我抓住了,我搜了他的身,发现了一个微型通话装置还有麻醉枪。可惜我严刑拷打了那么久,他都没说受谁指使,有没有同伙在这里,也不肯告诉我他已经泄露出了多少消息。”刀疤脸忿忿地说着,狠狠踩了一脚那个男孩的后背。 趴在地上的男孩子已经奄奄一息,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他低声呻吟着,倔强地说:“别、别浪费力气了,不如直接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81章 欺凌 刀疤脸怒不可遏地抄起地上的砖块,对那虚弱的男孩子吼道:“行啊,成全你!” “老弟啊,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于思翔坐在椅子上剥着花生,慢条斯理地说:“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呢,你杀了他又能怎样?咱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让这些孩子们乖乖听话吗?现在他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指望不上他的同伴来救他。倒不如我们好好教教他该怎么做人做事。你看看旁边的这些孩子,哪个不是乖乖地帮我们做事,吃的比虎子还少也不敢多抱怨一个字。我相信这个家伙,今后会乖乖听话的。” 站在那个伤痕累累的孩子旁边的,是一群十来岁的少年,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有的正害怕得瑟瑟发抖。唯有一个男孩子攥紧了拳头,拧着眉头神色痛苦地看着地上的男生,而后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于思翔。他身边的莫凡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说了一个字:“忍。” 此时的莫凡看起来更加瘦弱了,脸颊上多了一些伤疤,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在他旁边对着于思翔目露憎恶之色的男孩子名为舒游,正是维安局安插进来的卧底之一。刚才他被刀疤脸支使去搬了一堆箱子,回来时便看见同伴简柯被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原以为和简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足够谨小慎微,没想到简柯还是露出了破绽。他本来差一点和刀疤脸动起手来,却被莫凡拦住,而且简柯也给他使了眼色,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舒游明白,只有保全自身,才有机会救简柯出去。 刀疤脸看着简柯说道:“小子,那我们就姑且留你一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出来两个人,把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给我拉进地下室关起来!” 几个男孩子面面相觑,一时没人主动走出来。 刀疤脸举起棍子喊道:“懒骨头!我还支使不动你们了吗?让你们在这里看着他挨打就是为了让你们长记性,为了让你们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怎么,想和他一起挨揍吗?” “我们俩去吧。”舒游拉着莫凡向前走了一步。 刀疤脸这才放下手中的棍子,不耐烦地扬了扬手说:“动作快点,听他哼哼唧唧的我就头疼!” “等等,把你们钱叔、曹叔还有小六子叫来。”于思翔突然喊住了他们。 刀疤脸笑道:“怎么,又想喝一顿?” 于思翔扫视了一下屋里的孩子们,冷笑着说:“我猜这小子不是唯一一个卧底,或许他的同伴就在这里。咱们得好好搜搜他们的身,再检查一下他们的房间,小心驶得万年船呀。” 舒游低着头不敢出声,紧张地咽了下唾沫,手心里都是冷汗。如果连他也被发现,这次卧底计划就彻底失败了,自己和简柯的生命安全也会受到极大的威胁,他必须想办法在被发现之前将消息传给身在维安局的同伴。 刀疤脸说:“没错,要是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卧底,我恐怕睡觉都不能安稳。你们两个,快去快回!” 莫凡乖乖地应了声“是”,和舒游一起架着已经昏过去的简柯下了楼。 “刀疤脸,明天,替我去趟深巷咖啡馆,见南烛。” “那你去哪?”刀疤脸叼着烟,从口袋里翻找着打火机。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思翔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帮刀疤脸点燃了香烟,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这时,虎子咬着不知哪里寻来的手套,摇着尾巴跑到了于思翔身边。“你这小崽子,又乱咬东西。”于思翔拍了拍它的脑袋,悄悄把皮鞋上的窃听器摘下,粘到了虎子的项圈上。 他低声道:“出去玩吧,小东西。” 此时的刀疤脸正盘腿坐在凉席上,右手上夹着香烟,左手拿着酒杯,悠哉悠哉地喝着白酒,不时瞪两眼旁边战战兢兢的男孩子们。他全然不知道于思翔已经设了一个局,而他,将是个有去无回的诱饵。 ****** 这边的柳未珂和顾思屹仍在公园里仔细地找着小康的身影。柳未珂疲惫地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矿泉水,正准备继续寻找时,便接到了孙老师的电话。 “未珂啊,孩子已经找到了,真是辛苦你们了,赶紧回来歇歇吧。” “好,我们这就回去。”柳未珂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柳未珂和顾思屹回到万葵福利院时,孙老师正哄着其他孩子们午睡。两人蹑手蹑脚地找到张蔚的房间,只见张蔚红着眼眶,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着的小男孩。 “都怪我没看好他,才让小康有机会爬窗户跑出去玩。他要是走丢了或者受伤了,我肯定要后悔死了。”张蔚自责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柳未珂宽慰道:“孩子找到了就好,你别太内疚了。这孩子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卢向远刚刚给他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发低烧,已经喂他吃过药了。他可真是我的小祖宗啊,一刻也不能让我省心。”张蔚紧紧地抱着小康,笑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泪痕。 柳未珂说:“那我和顾思屹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卢向远站起身来,憨厚地笑着说:“我送你们吧。” 柳未珂笑道:“不用,你好好哄张蔚吧,她从小就爱哭鼻子。回头买点桃酥和奶糖给她吃,小时候拿这些哄她最管用了。” “去去去,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丫头了,哪还能那么馋嘴?”张蔚忍俊不禁。 “她是以为人人都像她,吃货特质永不改。” 柳未珂连忙掐了一下插嘴的顾思屹,瞪着他说:“你少说点话,别吵醒孩子了!”说罢她便推着顾思屹出了门。 他们没有注意到,被张蔚抱在怀里的小康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红通通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咱们去探望下魏中宇还有老高、乔松他们吧。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坐上车的柳未珂忧心忡忡地问道。 “魏中宇目前没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也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子。只是老高和乔松……”顾思屹顿了顿,面露忧色,说道:“他们俩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伤势实在太重,也许永远都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柳未珂内疚地垂下头,轻声说:“怪我,我不应该让他们去跟踪邹虹的那个冒牌外甥女……” 顾思屹劝道:“你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是对方太过歹毒,你别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走吧,咱们去医院看看。” 章节目录 第82章 追查(一) 重症监护室外,柳未珂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啜泣,刚刚医生告知他们,老高很有可能面临高位截瘫。老高的妻子听后更是悲恸得昏了过去。 顾思屹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见她喃喃说着:“都怪我,都怪我。” “现在再怎么自责也无济于事了,小珂,咱们一起把害了老高他们的人绳之以法,让那些家伙付出代价。” “对,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柳未珂带着哭腔说道。她突然站了起来,望着顾思屹说了两个字:“罗珊!” “你想说什么?” “邹虹的案子极有可能是宋方笙也就是宋辉一手谋划的,目的就是想给罗珊报仇。我们沿着宋方笙或者罗珊去找线索,也许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个宋方笙,和二十多年前的川宁星悬案牵扯在一起,悬案中失踪的鲁湛又死于ICV之手,如今邹虹一案更是借了ICV的手来给罗珊报仇。或许,宋方笙就是ICV的幕后推手。” “可是罗珊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宋方笙这个人也早已消失在世人视线中,我们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柳未珂说:“我们曾经查过这两个人的资料,宋方笙在孤儿院长大,一个亲人也没有。罗珊无父无母,被自己的哥哥拉扯大。宋方笙如此看重罗珊,愿意筹谋数年为她报仇,你说,他会不会善待她唯一的家人?” 顾思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走,咱们去找琥珀。” 两人找到了魏中宇所在的普通病房,琥珀果然守在那里,只是她正神色尴尬地站在角落,垂着头一声不吭。 魏中宇的母亲守在病床前,一边削苹果一边絮叨着:“我这个当妈的,连自己的儿子究竟在做什么工作都说不清楚。我也不逼你坦白,只是想让你记着,没什么比命更重要。你这工作要是动不动就要豁出命去,我劝你趁早辞了,不如找份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魏中宇说:“妈,你就别瞎操心了。这次只是意外,我的工作平常还是很安全的。不信你问琥珀!” 魏母瞥了一眼琥珀,脸上的笑容很是牵强。“琥珀,这名字倒有意思,这姑娘,长得也挺有意思。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医院雇童工了呢。” 魏中宇着急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说:“妈,你胡说什么呢!” “这有什么的,妈这不是跟你朋友开玩笑呢么!” 琥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很想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说些好听的话讨好魏母,可是对方藏都藏不住的嫌弃的神情已然伤及她的自尊,她不想留在这里赔笑脸。“阿姨,你们母子俩好好说会儿话,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哎,琥珀!”魏中宇看着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的琥珀,忍不住埋怨魏母:“妈,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啊,不要乱开玩笑。这下好了,头一次见面就把人家惹得不高兴了。” “知道了知道了。”魏母敷衍地答道。“这女孩儿也怪可怜的,不过将来要是有哪个傻小子因为同情她就和她在一起,那可就傻透了。”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柳未珂无奈地和顾思屹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将手中的鲜花和水果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挤出笑容说:“阿姨您好,我们来看看魏中宇。中宇,你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 魏母似乎这才看到这两人,站起身来客套了几句:“你们是小宇的同事吧,哎呀谢谢你们特地来看他。”她对待他们以及琥珀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阿姨您别客气。”柳未珂说道,“刚才那个叫琥珀的小姑娘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她是我们身边最聪明的人了。” “只是聪明又有什么用呢,到底不是正常人啊。真是可惜了。”魏母毫无顾忌地说着。 魏中宇有些愠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妈!你少说两句吧!” 眼看着柳未珂的表情一点点阴沉了下来,顾思屹连忙说:“阿姨,我们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魏母满脸堆着亲切的笑,说道:“啊对对对,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节奏快,工作忙,那就不耽误你们俩了,快忙去吧。” 走出病房的柳未珂一边在走廊里寻觅着琥珀的身影,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魏中宇的妈妈对琥珀的偏见那么深,恐怕他们俩以后会遇到很多阻碍啊。” 她刚说完话,便看见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琥珀。“我已经找到他们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琥珀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当她看到柳未珂和顾思屹来了以后便草草说了句“先挂了”,接着就匆忙收起了手机。 柳未珂好奇地问道:“你找到谁了?” 琥珀有些心虚地说:“哦没什么,我朋友托我去车站接他的家人,我已经把他们都安顿好了。” “琥珀啊,你没事吧?”柳未珂留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我能有什么事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魏中宇妈妈的话伤心?才不会呢。从小到大,我看过的白眼多了,早就习惯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继续去过二人世界吧。”琥珀竭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平静又自然。 “等等,我们其实想让你帮忙查一个人。” 琥珀郁闷地说:“喂,又要谈工作?你们这些劳碌命,就不能好好歇一会儿吗?要查谁啊?” 顾思屹缓缓说:“罗珊的哥哥,我们想让你查清楚,他现在做什么,住在哪里,和什么人联系密切。” “我去拿电脑,给我二十分钟。” 顾思屹望着琥珀的背影轻声说道:“小珂,你有没有觉得琥珀有点奇怪?” “你也觉得她在故作坚强对吧?她一定很难过,她那么在乎魏中宇,肯定也会在乎他妈妈对她的看法。”柳未珂怜惜地看着越走越远的琥珀。 “不,我是说……”顾思屹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又轻轻摇头说道:“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追查(二) 二十分钟后,琥珀抱着笔记本电脑回来了。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恢复成了工作时的严肃状态。“罗玦,罗珊的哥哥,今年六十一岁,无业。当年他从川宁星转移的时候,不慎被人袭击致残,下半身瘫痪,其妻李芸三年后同他离婚。有一女罗梦清,八岁时因病去世。罗玦现在没有一个亲人在世,只有一个保姆曹慧慧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柳未珂不由感慨:“这罗玦可真够可怜的。” 琥珀继续说道:“罗玦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有些偏僻,但是条件非常好,算是高档小区。我调出了小区的外来人员出入登记的资料,发现一个叫赵子跃的人每月9号都会去这个小区。这是监控录像拍到的他的画面,他会直接走向罗玦所在的6号楼。还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出来扔垃圾的曹慧慧,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6号楼,可见他们是认识的。赵子跃想要看望的人或许就是罗玦。” 顾思屹问道:“今天几号了?” “8号。” “巧了,明天应该就是赵子跃再次去这个小区的时候。我们去看看,或许能得到什么线索。”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琥珀说,“我再仔细查查赵子跃这个人,看看他和ICV有没有什么联系。” 次日早晨,柳未珂和顾思屹提着一堆补品到达罗玦居住的小区。登记外来人员信息的时候,柳未珂笑眯眯地看着身材略有些臃肿的保安大叔,问道:“您知道罗玦这个人吗?” 保安大叔看上去十分和善,一边用手绢擦汗一边说:“知道啊,一个可怜的老单身汉。你们是来看他的?” “对。” “呦,奇了,他孤苦伶仃的,除了有个保姆陪着,就只有一个小伙子会每个月来看望他一回。你们是他什么人啊,怎么会来看他?” “呃……”柳未珂开始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顾思屹说道:“我们小的时候曾经接受过好心人的捐助,多亏了那笔钱,我们才能顺利完成学业。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想要找到恩人,可是他当初并没有露面,也没有告知我们姓名。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当年的慈善活动的举办者那里找到了恩人的信息,立刻就赶来看望他了,想当面说声谢谢。” “好孩子,知恩图报!真没想到,这平常看起来阴沉孤僻的家伙原来竟然那么热心。唉,好人没好报啊,天灾人祸,全让他碰上了。一大把岁数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柳未珂试探着问道:“那个每月都来看望他的人,会不会就是他的亲戚啊?” “嗯……应该不是吧。”保安大叔歪着头回想了一下,“那孩子有时会在院子里碰见罗玦,两个人看起来挺生分的,彼此之间连个称呼都没有。那孩子倒是和罗玦家的保姆聊得更多些,不过他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最多也就待个十几分钟。” 顾思屹说道:“这样啊。我们这就进去看望他老人家,再见。” “嗯嗯,快去吧,陪他唠唠嗑。”保安大叔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焦头烂额地查着赵子跃资料的琥珀终于等来了某个人的电话。“你好啊,卧底同志,等你的回音可真不容易。” “我看了你发给我的照片,赵子跃是吧,这个人我见过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底细,但听说他能随意出入ICV某个高层人物的住所,两人私交甚笃。恭喜你,钓了条大鱼,跟紧了他,也许就能找到ICV某些家伙的藏身之处。”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感冒了,说话时带着鼻音,不时还咳嗽两声。 “那个叫曹慧慧的保姆呢?你见过吗?” “没有印象。你们不妨试探一下,如果能确定她是敌人,就想办法控制起来,若难辨善恶,就先保护起来,小心观察。一个女人而已,难不倒你们吧?咳咳……” “你生病了?好好注意身体啊,我们还指望着你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呢。”琥珀关切地问着。 “放心吧,小感冒而已。我还有事,改天再联系吧。” 对方语气有些冷淡,琥珀知道那人个性一贯如此,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后便挂断了电话,立刻将获取的新情报发给了柳未珂。 “6号楼2单元101,就是这儿吧。”柳未珂和顾思屹按照琥珀提供给他们的地址找到了罗玦的住处。这里被打扫得非常干净,门边还摆着一盆棕竹。 “我要这样待多久?待多久!”柳未珂刚想敲门,便听见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接着便是砸东西的声音。“啊!啊!我要出去!”叫喊声延续了许久才慢慢弱了下来。柳未珂这才轻轻敲门,喊了声:“请问这是罗玦的家吗?” 屋内陡然安静了下来,柳未珂看见门上的猫眼被阴影挡住了,知道里面的那个人正在看着自己和顾思屹。柳未珂再次扬声道:“您好,我们是来看望罗玦先生的。”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慢慢打开,一个女人露出半张脸来,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顾思屹从琥珀调出的监控录像里见过这个女人,认出她就是那个名叫曹慧慧的保姆。他笑脸相迎,说道:“是这样的,数年前,罗玦先生有恩于我们,我们四处打听才寻到这儿来,希望能见他一面,当面道谢。” 曹慧慧仍没有欢迎他们进门的意思,冷淡地说了句:“罗先生身体不太舒服,刚睡下,你们改日再来吧。” 柳未珂笑道:“奇怪,刚才我们还听见有人在叫嚷呢。” 曹慧慧迟疑了一下,阴沉着脸辩解:“是电视的声音。” “唔,唔……”房间里传来了男人沉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被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叫喊不得。接着柳未珂又听见了撞击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柳未珂说:“听起来像是罗先生已经醒了,您不进去看看吗?听说他腿脚不太方便,可别受伤了。” 曹慧慧把门又稍稍掩了一下,只露出一道门缝。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没什么,可能是外面的野猫又跑进来了,撞坏了东西。” 顾思屹板起脸来,喝道:“你推三阻四做什么?明明是有人在呻吟,你却说是猫的缘故。你该不会……囚禁了罗先生吧!”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可疑 曹慧慧怒道:“你在我家门口闹什么!赶紧走,当心我报警!” 眼看她就要关上房门,顾思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扒住门,险些就要被夹到手指。几个人争执的声音引起了邻居的注意,住在对面的邻居打开家门,好奇地问道:“小曹啊,怎么了?” 曹慧慧看着对面的老太太一时有些慌乱,支吾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刘姨,两个小年轻耍无赖,非要进我们家来,不知安了什么心呐。”她边说边露出害怕的表情,求助般望着自己的邻居。 “哎呦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法无天呐,硬生生往人家屋里闯呀。”老太太的话音刚落,罗玦的家里便接连发出不小的声响。 老太太狐疑地问道:“奇怪了小曹,这是什么声音啊,你快进去看看,别是罗玦不小心摔倒了。” 曹慧慧死命地想要拨开顾思屹的手关上房门,却徒劳无功。她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顾思屹,转身迅速走向书房,将塞在罗玦口中的毛巾拿了出来,并且连忙将从轮椅上跌出来的他扶了起来。 “我来搭把手吧。”顾思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将罗玦抱到轮椅上。罗玦瘦弱得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冰凉的手不停地发抖。他一双眼睛如同枯井,看不到一点生气。 “呦,怎么摔倒了,没受伤吧?”住在对面的老太太也跟了过来,热心地问道。 曹慧慧轻柔地拍着罗玦的后背,说道:“先生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我就觉得这个新型轮椅没那么好,说是功能多,但是用起来一点也不方便,操作上稍有不注意就保持不了平衡。”她用余光打量着身后的三人,心里忐忑,不知道刚才他们有没有看到她从罗玦口中拿出毛巾的动作。 这么多年来,罗玦几乎不和别人打交道,怎么今日突然冒出来两个年轻人说要见他?他们是什么来历,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罗先生,您还记得我们吗?很多年前,您曾经资助过我们,我们是特地来谢你的。”顾思屹轻轻握住罗玦的手。 罗玦慢慢地转过头来,冰冷的手指紧紧抠着顾思屹的掌心,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又犹豫了片刻,略有些惶恐地瞥了一眼曹慧慧。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听说我们先生年轻时穷得叮当响,自己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有闲钱资助别人啊?”曹慧按着罗玦的肩膀,看起来笑容可亲,手上却慢慢加大了力道。 罗玦的目光在曹慧慧和顾思屹之间来回游移,他嘴唇略微颤抖,喉头一动,发出了沙哑的喊声:“这个孩子说得对!” “您说什么?”曹慧慧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我说,我确实资助过这两个孩子。”罗玦紧紧握住顾思屹的手,目光急切,似乎想向他传递什么讯息。他声音颤抖地说:“留下坐会儿吧,陪我说说话。” 住在对面的老太太拍了下大腿,笑道:“原来人家没撒谎,小曹啊,是你多心了。罗玦,你可真是个热心肠啊,怪不得这两个孩子说什么都要见你。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还得给我家大孙子做饭呢!” 曹慧慧笑眯眯地送走了老太太,立刻关上了房门。 “没想到罗先生从前真的资助过学生,是我疑神疑鬼了。你们别见怪。去客厅坐会儿吧,我给你们倒茶。”曹慧慧变得客气了起来,没有了刚才将他们拒之门外时的冷漠。 “麻烦您了。”顾思屹彬彬有礼地说道。接着他小声嘱咐身旁的柳未珂:“一会儿不要喝她端来的茶,也不要吃她给你的任何东西。” 柳未珂点了点头,他们俩和罗玦都心知肚明,什么报恩的事情都是假的,可是罗玦却急迫地承认了这一切,并且把他们留下。而且之前他曾经在屋内痛苦地叫喊,柳未珂有理由相信,眼前瘦弱苍老的罗玦被人控制了起来,而那个保姆曹慧慧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坐在轮椅上的罗玦被顾思屹推到了客厅,他情绪依旧有些紧张,肩膀微微颤抖。 “喝点茶,吃点水果吧,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曹慧慧故作殷勤,同顾思屹和柳未珂寒暄了几句以后,她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给罗玦披上,趁机俯身在他耳边说:“你心里应该明白,谁才是会真正照顾你、保护你的人。” 罗玦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布满青筋的苍老的双手。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刚蒸了包子,自己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也干净。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拿。”曹慧慧分外和善地说着。快要走到厨房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来拍了下自己的头,笑道:“瞧我这记性,洗衣机里洗好的床单被罩还没有去晒呢,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晒一下啊。” 罗玦说道:“你等会儿自己晒吧,为什么要麻烦客人?” “没关系的,举手之劳,我来晒就好。”柳未珂从洗衣机里拿出床单被罩,若有所思地走进院子里。 按照她的设想,宋方笙如痴如狂地爱着罗珊,所以才会顾及她生活凄苦的兄长,派人来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可是看罗玦如今的境地,他虽然被人悉心照顾着,衣食无忧,但更像是被人监禁,没有单独行动的自由,甚至无法私下联系别人。或许这个罗玦,了解宋方笙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被盯得那么紧。如果维安局愿意帮罗玦重获自由,他会不会选择坦诚相待,透露一些讯息? “真是麻烦你了啊。小姑娘,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曹慧慧突然出现,笑眯眯地问着她。 柳未珂略微思忖了一会儿才答道:“哦,我们、我们是做运输生意的。专门从威河郡运输物资给赫朗克的原生居民。” “这样啊。听说那些赫朗克人粗暴无礼,可不好打交道。哎,小姑娘,你看看床单这里,没有展平,会皱皱巴巴的。”曹慧慧突然指着床单柔声说道。 柳未珂走近一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一把刀刺穿了床单直直地朝她的颈部而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追问 柳未珂猛地攥住曹慧慧的手腕,笑道:“暗算可就有点卑鄙了,还是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吧。” 曹慧慧此刻的表情有些狰狞,她费劲力气想要让刀刃再往前一点,却动不了分毫。突然,一只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全力挣扎仍无济于事,被不知何时赶来的顾思屹撂倒在地。几乎是眨眼之间,她的双手就被手铐禁锢住了。 柳未珂目瞪口呆地说:“我刚刚树立出那么正派潇洒的形象,你这搭档就偷袭?” 顾思屹对白白做好了进攻准备的她说:“目的光明正大就好,至于手段,倒是可以多种多样。” 柳未珂俯身问被擒的曹慧慧:“为什么痛下杀手?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来报恩的普通人呢?” “我、我看你们别有目的,不像好人,所以才会攻击你。”被擒住的曹慧慧气势陡然弱了许多,刚才凶恶的表情已然消失不见。 “开门!我是赵子跃!”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柳未珂连忙捂住曹慧慧的嘴巴,拿起掉在地上的刀,刀尖指向曹慧慧的后背。“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不然,我只能明年这个时候替你上几柱香了。你最好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别让门外那个家伙看出破绽。”看到曹慧慧连连点头以后,柳未珂才给她解开了手铐。 “你来了,辛苦了,把东西给我吧。”曹慧慧把门打开,朝门外探着头,她似乎能感觉到背后冰冷的刀尖,身上冷汗涔涔。 赵子跃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 “哦,刚打扫完卫生,有点累。”曹慧慧脸上的笑容异常僵硬。“你快回去忙你的事情吧,贯众不是给你安排了不少任务吗?” 赵子跃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可真累得不轻,那我先走了。”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思屹轻声对柳未珂说:“你在这里看着这两个人,我去跟踪这个赵子跃。” 柳未珂连忙嘱咐:“注意安全,要是被发现了赶紧想办法脱身,不要逞强。” ****** 走到小区门口的赵子跃发送给某个人一条短信,只有寥寥三字:“有异常。” 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罗玦家里肯定还藏着别人。他并不是什么ICV的成员,只是红头翁的好友,和其他那些有着奇奇怪怪代号的家伙并无联系。而曹慧慧刚才却在他面前提到了他从不了解的“贯众”,实在令人生疑,也许是想让自己察觉到不对劲。 “我是来给六号楼的罗先生送牛奶的,他说他腿脚不太方便,我得送进去。”一个戴着宽大遮阳帽和口罩的送货员说道。 保安大叔眯着眼睛说:“今天来找罗玦的可真多,先登记一下吧。” “好。” “小伙子挺怕晒。” 送货员笑着说:“对,我一晒身上就起疙瘩。” 赵子跃和送货员擦肩而过,车钥匙便在此时悄悄落在了赵子跃的口袋里。那个送货员轻声说:“你先走,这里我处理。” “当心。”赵子跃低声叮嘱,接着和门口的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区。 柳未珂将曹慧慧绑在了沙发上,晃着手里的刀说:“你是ICV的人吧?你们那的人代号都挺有趣的,你叫什么啊?” 曹慧慧心里虽然害怕,但仍嘴硬地说:“什么ICV,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保姆而已,受人所托,照顾罗玦先生。” 柳未珂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心里猜测她或许真不是受过ICV正式训练的成员。她在维安局工作那么多年,见过的ICV成员不少,没有一个像她这般胆小如鼠的,即便是贪生怕死的石斛,也会想方设法奋力一搏,求得生机。而不是像她这样,一无胆量,二没谋略,身手还差。 柳未珂问道:“那你是受谁所托呢?” 曹慧慧冷哼一声说:“与你何干?你这丫头,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不然知道得太多了,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就只能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了。” “我看带着秘密进棺材的也许会是你啊。”柳未珂轻轻转着手上的刀,冷冷地看着她。 曹慧慧这会儿已经稍微镇静了一些,刚刚那个攻击了她的男人已经离开,而留下的这个女孩儿身材纤瘦,看起来没多少危险性。“你别浪费力气了,我只是听命于人,连对方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你从我这儿是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的。” 柳未珂说道:“我估计你是天天忙于家务,记性不好了,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看看你能不能回忆起什么有用的消息,最好是能抵得上你这条命的。”说完,她便把手中的刀狠狠扎进面前的桌子,眼中的狠厉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曹慧慧身子一抖,已是紧张得大汗淋漓。 柳未珂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罗玦,温和地说:“您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想救您,想救所有被ICV威胁到生命的无辜者。您能帮帮我吗?” 罗玦无奈地笑道:“我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怎么可能帮得了你们?我这些年几乎与世隔绝,你说的什么ICV,我一点都不了解。小姑娘,你真觉得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囚徒’,能成为你们解决问题的关键吗?” “不管是什么,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线索,我们也会尽力追查,拜托您,告诉我一些关于宋方笙的事情。”柳未珂恳切地说道。 罗玦此时心中已有些后悔,他厌恶这种近似于被囚禁的生活,他厌恶趾高气扬并且时常虐待他的“保姆”曹慧慧,所以当看到顾思屹和柳未珂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求助,根本没有多加思考。但这两个人明显来头不小,竟然是来调查假死了多年的宋方笙。这些年来,罗玦多少也能猜到性格越来越冷酷无情的宋方笙没干什么好事,或许手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命。他是不怎么喜欢宋方笙,但对方毕竟是逝去的妹妹最在乎的人。罗玦并不想泄露他的秘密,给他招致灾祸。 “你能查到我这儿,想必知道我和宋方笙是什么关系。他虽然脾气古怪又神神秘秘,还对我千般猜忌,但起码不会害我性命。” 柳未珂立刻反驳:“但他还是把你困在这里了不是吗?还找了一个保姆时时刻刻盯着你,限制你。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们的保护,我们可以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让你远离别人的监视和掌控,自由地生活下去。” “那么条件是什么?足以让你找到宋方笙藏身之处的线索吗?他们为了让我保守秘密所以囚禁我,你们或许会为了得到秘密也囚禁我。那么在这里或是别处,又有什么分别?”罗玦淡漠地回应着。 章节目录 第86章 争斗 “罗先生,您真的知道宋方笙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吗?就算他不择手段,害人性命,你也可以不管不顾,装作毫不知情吗?”柳未珂迫切地问着。 “我又不是救世主,别人的性命,我救不了,也不想救。当年我妹妹遭遇不公正的对待,受了那么多苦,又有谁放在心上了?如果宋方笙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也是被这个世界逼的。他曾经被权力迫害,他畏惧权力,也会比谁都崇尚权力。” 柳未珂情绪激动地说:“所以他要把其他无辜的人当做垫脚石吗?要让不相干的人承受他受过的苦?我的朋友为了查清和宋方笙有关的案子,被人加害,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的家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曾经失去过亲人,该理解他们的痛苦,将心比心,你真的想看到悲剧一次次重演吗?” 罗玦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他紧紧捏着自己早已失去直觉,日益萎缩的双腿,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柳未珂知道他有些动摇,连忙趁热打铁,说道:“如果你知道和宋方笙有关的信息,请一定告诉我,不只是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也是为了拯救宋方笙。他是你妹妹在乎的人,你也不想看他一错再错吧。” 罗玦茫然无措地看着柳未珂的眼睛,双手拽着自己的头发,内心十分纠结。半晌,他才低声说道:“鬼目,这个称呼你们听过吗?宋方笙身边的人,都叫他‘鬼目先生’。” 柳未珂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以往和她交过手的那些ICV成员的面孔,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提过“鬼目”这个名字,每每提及时无不一副诚惶诚恐,尊重有加的模样。原来那个为情所困的宋方笙,就是ICV里呼风唤雨的鬼目。 “还有呢,您还知道什么?” “我听说……我听说他们用人试药。宋方笙说,如果新药研制成功,他就能让我恢复健康,甚至能让我妹妹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柳未珂笑道,“您信吗?信这世上有令人死而复生的药?” 罗玦叹道:“唉,我也不信,可他十分笃定,我还以为他疯了。我劝过他,不要拿人试药,害人性命,可他一意孤行。除了他说的这种新药,还有多种药在测试阶段。据他所说,他曾经一次让数百人同时试药……” “数百人!他真是丧心病狂!” 震惊之余的柳未珂立即联系了琥珀,将获取到的信息大致说了一下,在咬牙切齿地骂了宋方笙一分钟后,又说道:“我本以为ICV众人狡兔三窟,人员分散,所以很难找他们的老巢。如今看来,鬼目必定有这样一个据点:能容纳大规模人群,运送物资频繁,便于处理医疗废物,地理位置隐蔽。你最近密切关注一下附近符合条件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地方,或许就能直接找到鬼目。” 琥珀说道:“好,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有见到赵子跃吗?” “顾思屹已经……等一下,我回头再联系你。”柳未珂突然听见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快速瞄了一眼猫眼,看到一个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送货员。柳未珂屏住呼吸,戴上季淼送给她的改良过后的特质强力手套,待门打开以后,瞬间按住那送货员的肩膀。她暂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尚不敢用力,唯恐一下子捏碎了他的骨头。 对方却没那么好心了,一手劈开酸奶箱子,拿起藏在里面的榔头朝柳未珂的头部砸去。柳未珂俯身闪过,同时紧紧抓住对方的小腿。那送货员哀嚎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似乎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柳未珂试图扯掉他的口罩,对方却堪堪躲过。那送货员盯着她的特制手套,笑声森然可怖。“我本以为你们维安局最喜欢真刀真枪,凭真本事取胜,没想到你们也喜欢借助这些东西。” “对付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家伙,当然要用非常之法。” 那送货员趁柳未珂不备,抄起桌上的花瓶向她奋力砸去。柳未珂稍微侧头,那花瓶从她耳边飞过,重重地砸在了墙上,顷刻间变成一地碎片。 柳未珂看着趁她躲闪之际狼狈地爬向客厅的送货员,微微一笑说:“怎么,你就这点本事了吗?”她快步走上前,拽住了那男人的领子。 那送货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遥控器,柳未珂心觉不妙,伸手便要夺,却被对方用尽全力推到了一边。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击便觉得脚下一沉,身体差点失去平衡。不过是眨眼间功夫,她脚下的地砖便瞬间塌陷,坚硬的镣铐冲破砖块禁锢住她的脚踝。 “这位小姐,你真不该莽撞地跑进别人的地盘,这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机关,可以让你更深刻地认识到,你面对的到底是多么阴险狡诈的人。对了,那脚铐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结实得很,你尽管砸。我很好奇,我和你们维安局的那位科学家,谁更厉害一些。”他哈哈大笑,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推着罗玦走到电视机前,轻轻按动遥控器上的某个蓝色按钮。电视墙像一扇门似的敞开,露出一条漆黑的密道。 “带我走,带我走吧!”曹慧慧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 “不,我不需要没用的东西。” 听到如此冷漠的回应,曹慧慧几近崩溃,她不管不顾地冲向密道,吼道:“红头翁!我这些年来忠心耿耿为你卖命,听你差遣,你不能那么无情!” “要不是我从鬼目那里把你这个连代号都不配有的下等人要过来,你到现在还是一个无名小卒。不,你更有可能被鬼目当成试验品,被绑在病床上一次次注射奇怪的药物直到死亡。我无情?和鬼目比起来,我简直太有情有义了。你跟着我,没出多少力气,也没动多少脑子,就挣了不少钱。我对你够好的了,你还想奢求什么呢?” “我求您别丢下我!”曹慧慧听着红头翁越来越可怕的冷笑声,哪里还有胆量声讨他,只得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他脚下涕泪涟涟。“今后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照顾罗先生,还是让我出生入死,我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章节目录 第87章 危险追踪(一) “不要再耽误我的时间了,曹女士。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保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至于你,自求多福吧。”红头翁蹲下身来,拍了拍曹慧慧的肩膀,与此同时,一根极细的银针深深扎进了她的背部。 曹慧慧神情痛苦,发出无力的呻吟,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红头翁发出轻蔑的嗤笑声,将毫无反击之力的她推出密道。 柳未珂一次又一次地击打着脚上的镣铐,她眼看着红头翁就要带着罗玦离开,心急如焚地用力劈开连接脚铐的铁链,拖着沉重的脚铐向红头翁冲了过去。 红头翁轻蔑地说:“我没功夫陪你玩了,有机会再见吧。” 柳未珂眼睁睁地看着电视墙再次移动,将她和红头翁隔绝开来,束手无策的她只得忿忿地捶了一下墙壁。 “救我,救我!”曹慧慧的脸色和嘴唇已经开始发青,她艰难地爬向柳未珂,痛苦万分地求救。 “你等下,我、我这就叫救护车。”柳未珂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曹慧慧就一阵抽搐,口吐白沫,她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呻吟,双手仍在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曹慧慧!喂!”柳未珂看着死相凄惨的曹慧慧,震惊于红头翁的冷酷和残忍。她越发担心起顾思屹的安危,却又怕贸然联系会让正在进行跟踪的他暴露自己。 此时的密道里,红头翁从口袋里拿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对罗玦说:“舅舅估计也累了,吃下这个,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罗玦激愤地拍打着早就没有了知觉的双腿,说道:“怎么,怕我知道这密道的出口在哪里吗?怕我泄露你的藏身之处?那怎么不像杀掉曹慧慧一样,也干脆利索地解决掉我呢?” 红头翁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您可是我的亲舅舅,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面对您,我都只想尽孝心,只想好好照顾您,绝对不敢有伤害你的想法的。” “不敢?你哪里有不敢的事情。你是那堂堂鬼目先生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心狠手辣,恶事都要做尽了吧?还会顾及我这个残废的舅舅吗?我真没想到啊,你年纪轻轻的,就敢随意取人性命,你母亲的善良你怎么一点都没学到?” “我也想学学我母亲的善良,可惜她命薄,没机会对我言传身教,我自记事起看到的就是勾心斗角和不择手段!”红头翁越说越激动,声音有些嘶哑。“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做个善良的人,不然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你真以为鬼目会庇佑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儿子吗?” “他对你不好吗?不可能,他那么爱罗珊,他说过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的,他说过不会让你牵扯进那些肮脏的事情里的。” “可是我已经牵扯进来了!不过,舅舅你放心,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有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晚年生活。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听到什么也当没听到,看到什么也当没看到。只有这样,您的宝贝外甥才能在那地方安心地活下去。” 罗玦看着他手心里的白色药片,终究还是拿起来咽了下去,他摸着红头翁的头说:“好孩子,舅舅会安安分分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好好保全自己,不要惹怒你父亲,不要轻易得罪那组织里的其他人,也不要再徒增罪孽了,好不好?” “知道了,舅舅。对了,今天那个姓柳的女人,你有跟她说什么吗?” 罗玦迟疑了一下说:“没说什么,本身我也不了解你们的事情,也没什么能透露的。这个女人,你认识她吗?” “算不上认识,只是知道她是我们动不得的人。因为鬼目说过,这维安局里,有三个人绝不能杀,有一样东西绝不能毁。她就是那绝不能杀的人之一。”红头翁强忍着腿部的剧烈疼痛,一瘸一拐地推着轮椅。 “那你把她留在那里会不会有事?你不是说有很多机关吗?”罗玦着急地问道。 “吓唬她的,只是想牵制她一下,好让她束手束脚,不敢那么快追上来。别想那么多了舅舅,好好歇会儿吧。” 罗玦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睡意一点点袭来。红头翁看着陷入梦境的罗玦,听着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轻声说:“舅舅,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替妈妈保护好你的。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惹麻烦啊。” ****** “他把车停在饶庆路的理发店旁边了,现在已经进了理发店。”琥珀正根据顾思屹提供给她的车牌号追踪着赵子跃,这些天,她先是不眠不休地照顾魏中宇,接着又投入到各种调查工作里,此刻累得几乎眼冒金星。然而她不敢松懈,打了个哈欠后连忙调出了理发店里的实时监控画面,看见赵子跃正和店长攀谈。 “喂,顾思屹,你到了没有啊?” 顾思屹答道:“到了。跟得紧了怕被发现,保持距离又怕跟丢了,只好麻烦你了,辛苦了。” “我查了这个车牌号,车主叫邢云森,星圣制药的普通员工……哎?这个赵子跃应该是去洗头了,现在位于监控的死角处,你快去看看吧,当心点,别被发现了。” “好。”顾思屹走进理发店以后四处打量了一下,看见赵子跃正和洗头小妹嘻嘻哈哈地聊天。 店主迎了过来,彬彬有礼地问道:“先生是要剪发还是染发?” “哦,我来找人。”顾思屹话音刚落,便被人揽住了胳膊,柳未珂笑着问道:“喂!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思屹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说:“自然是来完成任务的,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帮你的了,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你先跟我出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柳未珂亲热地拉着他的胳膊走出理发店。 盯着监控画面的琥珀疑惑地自言自语:“柳未珂怎么也跟来了?那么快?” 她看着柳未珂和顾思屹并肩走进了一条巷子,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震惊地合不拢嘴巴:柳未珂突然拿出一个针筒,毫不迟疑地朝顾思屹的脖子扎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危险追踪(二) 顾思屹余光扫了一眼她,显然是注意到了“柳未珂”的小动作,身子朝旁边一侧想要闪躲。但是他突然迟疑了一下,动作减慢了下来,针头扎在了他的后背上。顾思屹身体往前猛地倾斜,但似乎已经晚了,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琥珀通过屏幕看着骤然倒地的顾思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袭击他的人不可能是柳未珂,一定不是。琥珀拨通了柳未珂的电话,声音颤抖:“未珂,你在哪里?” 拎着锤子的柳未珂疲乏无力地回答:“我在罗玦家的一条密道里,我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进来的。找我有事吗?” 琥珀又看了一眼屏幕,那个冒牌“柳未珂”正在和赵子跃一起把昏迷的顾思屹搬上车。“哦,没什么,你注意安全,如果敌不过对方就赶紧脱身,不要逞一时之勇。”琥珀实在不敢告诉她顾思屹遇袭的事情,生怕她关心则乱,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前去营救。 柳未珂低声说:“明白了,我先挂了哦。” 琥珀心慌意乱地关注着那辆车的动向,只见他们驶向了偏远的城郊,渐渐脱离了所有监控能够覆盖的区域。琥珀只得又拨出了一个号码,焦急地说:“你还记得顾思屹这个人吧?他被ICV的人带走了,处境很危险……” “你要我救他吗?”电话那头的男人依旧声音冷漠。 琥珀急切地说:“拜托了,不用一定要你出面,你只要帮我搞清楚他会被带到哪里去就行。他被赵子跃还有一个女人带走了,那个女人冒充了我们的同伴,应该是个很擅长易容的家伙。” “顾思屹肯定随身带着手机吧,你定下位就是了。” 琥珀忧心忡忡地说:“我怕ICV的家伙反侦察能力太强,会把他的手机随便丢到什么地方,那样会干扰我们找到顾思屹的下落的。” “啧,我想想……ICV里擅长易容的人也没有几个,能和赵子跃混在一起的,我大概可以猜到是谁了。” “那你可以帮忙吗?” “我会看着办的,不过我不会以暴露自己为代价救他的命,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继续发挥你自己的侦查实力吧。”那男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全然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此时的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昏暗的隧道里,她好不容易用蛮力毁了脚上的镣铐,此刻脚踝仍隐隐作痛。 不知走了多久,柳未珂发觉不远处的地方有些许光亮,隐隐约约还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她蹑手蹑脚地又向前走了几步,蹲在密道的拐弯处。背对着她的红头翁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正在情绪激动地和某人通话。 “谁让你随意联系宋知夏的!那丫头和她那个烦人的老妈一样,时刻准备着抓我的错处。她这次虽然帮你脱身,但不一定安了好心。赵子跃,你不要被她那笑眯眯的脸骗了,离她远一点!” 红头翁烦躁地将手中的烟扔到了地上,狠狠地踩灭了以后,提高了嗓音斥道:“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和她私自联系,你就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吧!”他怒发冲冠,气得似乎要把手机捏得粉碎。 过了片刻,似乎是对方低声下气地道了歉,红头翁的情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下来,语气也不再那么烦躁。“那个姓顾的现在在哪里?你们怎么处置的他?” 姓顾的?柳未珂心里一惊,该不会是顾思屹吧。难道他在跟踪赵子跃的时候被对方发现了?那他现在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柳未珂惴惴不安地攥着拳头,她很想冲过去和这个在ICV中有着重要地位的红头翁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即便她能占了上风,ICV也很有可能以顾思屹的性命相要挟。为今之计,只能冷静下来,先想办法获悉顾思屹的所在位置。 “把维安局的这个小子送到我在钟禾路的房子里,我一会儿再和你联系。”红头翁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沉睡着的罗玦,推着轮椅向出口走去。 柳未珂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她半弓着身子,紧贴着墙壁,唯恐红头翁发现自己。 黑暗中的柳未珂突然踩中了一个易拉罐,她听着那有些响亮的声音,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红头翁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将口罩重新戴好,渐渐加快了步伐。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密不透风的黑色大门,门的右侧石壁上挂着一面圆形镜子。红头翁将手掌紧贴在镜子上,那镜子竟然闪烁了一下,大门也随之打开。 “这位特工小姐,就请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幽暗的密道里吧。”红头翁转过身来,语气轻蔑地说着。 已经暴露了的柳未珂连忙冲上前,却再度被拒之门外。随着红头翁和罗玦离开密道,那扇黑色大门迅速地关闭。柳未珂在门与石壁之间仅剩一条狭小的空隙之时,及时伸出手死死撑住。她用力扒着那扇门,累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暂时不能撼动它分毫。 门外传来了红头翁的冷笑:“别白费力气了,我亲自造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接连被你这个女人毁掉。你就在这儿乖乖等着吧,也许你们维安局会有人来救你的。” 柳未珂无暇理会他,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轮椅转动的声音,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冲出去,才能有机会制服这个红头翁,也才能有机会知道顾思屹的下落。 她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僵持了片刻以后终于慢慢将那门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用戴着手套的右手用力抵住大门,侧身迅速通过并及时抽出手来。此时红头翁和罗玦早就不见踪影,柳未珂很想一鼓作气,找到他们的去向。然而她已经筋疲力尽,磨破了皮的左手手掌缓缓渗出血来。她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揩去自己脸上的汗。 休息了大约两分钟以后,柳未珂费力地爬了起来,这才有功夫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密道的出口在一家废弃的仓库里,布满了灰尘的仪器和零件堆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仓库外面十分阴冷荒凉,了无生气,别说人了,连个飞鸟都瞧不见。 柳未珂跌跌撞撞地沿着小路走,在一片寂静中感慨这真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顾思屹,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她喃喃自语,逼着自己打起了精神,逐渐加快了步伐。 章节目录 第89章 深入虎穴(一) 远在庸城的ICV的新据点,是一栋地理位置偏僻的别墅。中午一点十分,别墅里回荡着女人高昂的歌声。 在听着六月雪用美声唱了半个小时的歌以后,趴在被窝里的鹿韭忍无可忍地爬了起来,嘟囔着:“这天山童姥发什么疯!啊这地方隔音那么差,怎么住人啊!” 他暴躁地揉了揉头发,然后逼迫自己平复心情并练习微笑,以免自己随时可能气势汹汹地推门出去发飙。 “辛月,大中午的你鬼哭狼嚎个什么啊?还让不让人午睡了!”走廊里响起了慈姑愤怒的声音。 瘦客在一边帮衬:“辛月啊,别怪我们家老婆子发火,我们上了年纪的人啊,睡眠都特别浅,有点儿声音就会醒,你多体谅体谅我们吧。” 鹿韭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庆幸有慈姑和瘦客这两个资历老的人出来摆平六月雪。 “真对不起,平常我跟慈姑说话她都爱搭不理的,我还以为她早就耳背了。”六月雪毫不在意地说着,语气极为冷淡。 “妈,你又干什么呢?大家都在休息呢,你别影响到别人了,咱们进屋吧。”屋外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鹿韭听出对方是百里香也就是宋知夏,他梳了梳头发,换上熨烫妥帖的衬衫走出了房间,谦和地微笑着说:“说什么呢?怎么那么热闹。” 六月雪不复刚才的倨傲,笑眯眯地说道:“鹿韭来了啊,好久没见过知夏了吧。” 鹿韭绅士地朝宋知夏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好久不见了,宋小姐。” 宋知夏无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嗯”,紧接着便打了个哈欠,对六月雪说:“我累死了,先回去休息了。” 六月雪也不顾女儿不耐烦,亲热地揽住她的胳膊说:“哎呦,别一回来就躲自己房间里,陪妈妈说说话吧,乖。” 这母女二人正说话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矮小的男人,他蓄着胡须,脸色蜡黄,穿着过时的深色T恤。他目光扫过这几个人,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便径直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宋知夏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对六月雪说道:“妈,这个人瞧着好面生啊。” “他呀,代号四照,听说性格极为孤僻,很少和其他人交流,平常也不怎么参与大家的任务,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那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留在这里?”鹿韭对这人的身份也感到十分疑惑。 瘦客说道:“这孩子可不简单,是个能力卓绝的黑客。他两年前进入ICV,没有经过新人的考评和层层淘汰,直接被隐礼机选入。据说他到这儿的第二天,就想方设法地找到了隐礼机,提供了有关百君盟的线索,使ICV能够一举抓获五个百君盟的高层人员。所以这孩子能够被隐礼机另眼相看。” “百君盟?”这个名字鹿韭似乎有点印象。 “对,也是一个喜欢和ICV作对的组织,不过没有维安局那么势力强大,在失去了数个元老级的人物以后,更是朝不保夕,日渐式微,根本没能力和咱们ICV抗衡了。” 宋知夏突然叹了口气,强挤着笑容说道:“还是瘦客老前辈最通晓这些事情,不像我们母女俩,闭着眼睛过自己的日子,别人的事情一概不知。不管是隐礼机还是我父亲,都不乐意透露什么消息给我们。我纵然有心想要了解这组织上上下下的事情,也总是无处打探,真像这儿的局外人。倒是两位老前辈,更像是我父亲的心腹和亲人,ICV上下都对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慈姑素来不喜欢这对爱装腔作势的母女,脸色阴沉地说:“我们俩一把岁数了,早没了打打杀杀的力气,只能留在这里,靠听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打发时间。你还年轻,有力气还是使在别处吧,何苦把精力放在不相干的人和事上。” 六月雪揽着宋知夏的肩膀说:“好孩子,管他四照五照的,这些人你都不必放在眼里。你是鬼目先生唯一的女儿,这ICV里的人,只敢敬畏你,不敢无视你。”六月雪似乎意有所指,傲慢地瞥了一眼慈姑。 这母女二人回到房间以后,慈姑不满地揉着自己的脖子说:“我看呐,百里香这个孩子,只是看起来没她妈妈那么能算计,其实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她那双眼睛啊,藏着咱们不可估量的野心呢。唉,还是在函市的时候好啊,不用和这对母女俩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头子,你帮我捶捶脖子和肩膀,实在是疼得厉害。” 瘦客一边帮她捶肩膀一边说:“早就说了你现在用的枕头太高了,睡久了难受,回头换个舒服点的枕头吧。” 鹿韭笑着对慈姑说:“瘦客老前辈脾气好又那么体贴,您可真是享福了。” “你可别夸他,他最不禁夸了。”慈姑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开心的,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越发明显了。 鹿韭正要回自己的房间,余光却注意到楼梯口似乎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同慈姑和瘦客说:“我先回去了,这两天一直没睡好,头都发懵了。” 这边已经回到房间的宋知夏懒洋洋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对六月雪说:“又唱了一中午歌吧,还不累啊,回去休息吧。” “你这丫头刚才又去哪野了,不会又和红头翁还有他那个小喽啰在一起吧?”六月雪在她床边坐了下来,神色不悦。 宋知夏疲倦地伸了个懒腰,嘟囔着:“人家有名字,叫赵子跃,别成天小喽啰小喽啰的叫。” “你难道看不出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根本就没有把你老妈放在眼里吗?他不尊重我,也就是不尊重你,你干嘛老和他在一起?” 宋知夏撇了撇嘴说:“是妈妈你先对红头翁有成见的吧。他好歹也是老爸的儿子,是ICV上上下下所有人眼中的少爷。咱们和他的关系要是一直僵下去,等他有朝一日代替我爸执掌ICV,咱们该如何自处?妈妈,你该庆幸有我在其中斡旋。” 六月雪见女儿想得长远,面色稍霁。“你真是那么想的?不是被红头翁那小子蒙骗,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哎呀,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怎么可能那么缺心眼儿!” 六月雪好奇地问:“那红头翁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呀,目前没有什么大的动向,只是还在私下将像赵子跃这种不属于ICV的人招入麾下。爸爸那里应该是知道的,他既然问都不问,想必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宋知夏说着说着便没了困意,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袋零食,吧唧吧唧地吃个不停。 “知夏,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鹿韭啊?”六月雪在一边观察着女儿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我看他也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瘦客和慈姑在组织里地位高一些,他就巴巴地贴上去,一心想套近乎。这种人,信不过的。”宋知夏的表情里掺杂着一丝嘲讽。 回到房间后的鹿韭并没有急着休息,他紧贴着房门,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慈姑和瘦客又聊了几句以后,走廊里便传来了他们俩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过了片刻,周围恢复了静寂。鹿韭耐心地倚着门,屏息以待,果然不一会儿,他听见了一阵极轻微缓慢的脚步声,有人正小心翼翼地走过他的房门。 等待了一分钟以后,鹿韭悄悄打开门,谨慎地探出脑袋,竟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站在宋知夏的门口,微微弓着腰,耳朵紧贴在门上。这个人,正是方才碰过面的四照。他为什么要偷听,究竟有何目的? 鹿韭小心翼翼地退回房间,将房门关上。他并不想擅自出面问个清楚,如果四照真对ICV有异心,必定提前做好了万全之策,能从容地应对大家的追问。况且这个人如今正是隐礼机身边的红人,深受其信任,自己贸然揭穿也许非但不会赢得鬼目的好感,还会被人怀疑是心生嫉妒,排除异己。 其实留着四照这个底细不明的家伙,或许以后会对自己有帮助。鹿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里面的内容,用笔在其中一页上画了个圈,露出浅浅的微笑。 ****** “维安局的特工身体底子不怎么样呀,就被宋知夏扎了一针,到现在都醒不过来。” 顾思屹听着赵子跃嘲讽的声音,却依旧一动不动,紧闭着眼睛。那个假冒的柳未珂其实并没有偷袭成功,顾思屹对她早有防备,因为她的破绽实在是显而易见。柳未珂虽然有时候性格彪悍,但是挺容易害羞,很少会那么亲热地揽着顾思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极度投入的她更加不会做出这种让人分心的举动。 顾思屹本想和那个宋知夏交手,但深知对方狡猾,且附近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帮手,所幸假装昏迷,看看他们究竟会把自己带往何处。他庆幸自己穿了件宽大的外套,那针头扎进衣服的时候离他的身体还有稍许距离,而宋知夏看着轻易倒下的他也没察觉到丝毫异样。如若他们有了杀心,意识清醒的自己应该也来得及逃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章节目录 第90章 深入虎穴(二) 不知道现在柳未珂怎么样了,那里只留下一个不足为惧的曹慧慧和一个坐着轮椅的罗玦,她的安全应该不会受到威胁。想到这儿,顾思屹安下心来,平静地听着赵子跃挑衅的声音。 “一个大老爷们儿,长得那么俊干什么?”赵子跃用力拍了拍顾思屹的脸颊,继续叫嚷:“喂,醒醒了,你们维安局的人都那么中看不中用吗?” “你就是把他的脸打成猪头也没用的,那麻醉针可以让一头牛昏睡上一天一夜。”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入了顾思屹耳中。 “呦,红头翁大哥来了!” “别闹了,叫我名字就行。” 顾思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红头翁的真容,但是只能按捺下来,静静地倚靠着墙壁。他被赵子跃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胳膊和肩膀都非常酸痛。 红头翁问道:“宋知夏呢?” “早回去了。” 红头翁冷哼一声,说道:“找完事就跑,把烂摊子留给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了帮我。我又不像你们ICV里那些训练有素的成员,几乎个个身怀绝技。要是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个家伙,恐怕早就被他抓进维安局了。”赵子跃笑着替宋知夏开脱。 “你倒是很向着她说话,怎么,喜欢宋知夏吗?我看她对你也不错,需要我撮合一下你们吗?” “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赵子跃挠着自己的脑袋,竟然有一丝羞涩。 “没错,我就是开玩笑的。”红头翁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子跃,你喜欢谁都可以,但宋知夏不行,她是六月雪的女儿。你别看她现在愿意跟在咱们的后面帮忙,但她终究还是和自己的妈妈一条心。不管她的‘哥哥’喊得多亲热,我都不会相信她,因为她很可能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六月雪。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是六月雪故意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你为什么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你?你们终归是一家人啊。”赵子跃认为红头翁不免有些多疑。 “你有没有搞错,那可是六月雪,是害死我妈妈的人。我当然要防着她,不然下一个死在她手上的就是我了。”红头翁的语气透露出些许不耐烦,他需要的是一个唯命是从的手下,眼下的赵子跃已经不像从前一般百分之百听他的话了,这让他心生不满。 赵子跃一头雾水地问:“你妈妈……不是几十年前就冤死狱中了吗?鬼目已经找那个叫邹虹的女人报了仇了,和六月雪有什么关系?” “两三句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只要记好,不要和宋知夏交往过密。子跃,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所以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我不想看到其他人影响我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信任,让我们生出嫌隙。”红头翁按着赵子跃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 赵子跃觉得他脸上的笑容莫名让自己心生寒意,忙不迭地点头,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 “那就好,等我有朝一日接管ICV并摆平维安局,你就会成了除我以外最受人尊敬的人。到时候,权力、财富、名望都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红头翁望着面前的赵子跃,语气十分真挚。 “我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只要让我在兄弟你身边有一席之地就好。我现在是你的小弟,这辈子就都是你的小弟,绝无二心。”赵子跃连忙表忠心。 红头翁欣慰地说:“很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累了吧,走,咱们先一起吃个饭。” “好,对了,罗先生怎么样了?” “他没事,在客房里休息呢。” 赵子跃又问道:“和这个小子一伙的女人呢?他们应该都是维安局的吧,你怎么收拾的她?” “哼,我把她留在那个密道里了。不过,以她的本事,应该可以逃脱。如果这点能耐都没有的话,她就不配做我的对手。这一辈子那么长,我想和维安局的人好好地斗一斗。”红头翁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着的顾思屹,笑容别有深意。“这ICV和维安局里,都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真是好奇得我夜不能寐。不过没关系,我总有一天,会弄明白一切。也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世界都掌握在我手里。” 听着这两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门关闭的声音,顾思屹心乱如麻,他此刻十分后悔刚才把柳未珂一人留在了那里,害得她碰上了红头翁,并且被困密道。 顾思屹身处狭窄的杂物间里,他的手机早就被赵子跃拿走,他无法联系柳未珂或者局里的其他人,更无法指望琥珀能够进行定位。 他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看起来很廉价的黑色手表,他费力地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按了下上面的按钮,手表一侧便弹出了一个很小的刀片。顾思屹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解开了身上所有的绳子,把贴在嘴上的胶带一把扯去。他走到窗边,拉开落满灰尘的窗帘,长舒一口气:“还好是一楼。”他轻轻地打开窗户,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以后翻窗而出。 顾思屹正想蹑手蹑脚地绕到别墅的前面,便听见旁边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哭声。 那间房间的窗户是半掩着的,顾思屹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看见一个瘦弱的女人蹲坐在墙角里低声啜泣。那女子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双蓄满了泪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滞。顾思屹还注意到她手臂和小腿上有很多伤痕和淤青,意识到她可能是被红头翁抓来这里的无辜女子。他迅敏地翻进了房间,惊得那女子又往身后的墙角里挪了挪。 那女子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目光甚至不敢直视顾思屹,似乎他是地狱里来的夺命阎罗。 顾思屹并不太擅长和女人打交道,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用还算温和的语气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对着除了柳未珂以外的女人时表情有多么僵硬,此刻他的脸色看起来分明有些严肃甚至阴沉,所以他的话并没对眼前的陌生女子起到任何的安慰作用,反而使她颤抖得越发厉害。 章节目录 第91章 被困的女人(一) “你、你是谁?”那女人过了半晌终于说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顾思屹说道:“这个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这里就好。” “真的吗?”那女人的泪珠簌簌地落个不停,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捏住了顾思屹的衣角,哽咽着问:“你真的可以救我出去吗?谢谢你,拜托快点带我走,不然我就要被红头翁折磨死了。” 顾思屹问道:“他为什么会囚禁你?你……是不是和ICV有什么联系?” “其实我的父母……”女子欲言又止,痛苦地捂着脸说:“我的父母都在ICV工作,为一个叫鬼目的人效力。他们其实是被洗脑了,被鬼目控制住了,所以做了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他们甚至……甚至对于鬼目的崇敬和畏惧要多过对我这个女儿的疼爱。鬼目怀疑红头翁会背着他做一些不利于ICV的事情,所以让我想方设法出现在红头翁身边,陪着他并赢得他的信任。这样我就有机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其实我本来不想牵扯进来,可是我的父母对鬼目唯命是从,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们竟然拿自己的性命胁迫我这个女儿,逼着我来完成这个任务。” “但是你没能顺利完成任务,你败露了,所以现在只能待在这里?” 女子点点头,擦着脸上的泪水,缓缓说道:“对,红头翁太多疑太谨慎了,不管我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他大发雷霆,把我毒打了一顿,然后就把我关在了这里,让我做出选择,要不然用他留下的匕首自己了断,要不然一个星期以后被他当做试验品,测试他研制出的新药。” “除了你,这里还有被困的其他人吗?”顾思屹轻声问着。 “有,至少有十个人吧。红头翁虽然厌恶自己的父亲,但真的越来越像他。连喜欢研制古怪药物并拿活人做实验这一点都很像。” “你没想过逃跑吗?”顾思屹看着这个模样可怜却并没有被五花大绑的女人,又看了看半开着的窗户,不理解她为什么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而不是试图逃生。 “逃得出这间屋子,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这里戒备森严,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我根本就是插翅难飞。” 顾思屹有些怜悯地看着那瘦弱的女人,问道:“鬼目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女子露出凄凉的笑容,说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那样一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家伙,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我死了,他还可以继续安插其他的眼线,或者干脆买通红头翁身边其他的人。” “你知不知道ICV的总部在哪里?知不知道可以在哪里抓到鬼目?” 女子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在笑顾思屹的天真,竟然妄想抓到那样一个可怕的人物。“ICV的成员至少有数十个藏身之所,鬼目那家伙更是行踪不定,基本不和自己的手下待在一起,更不会轻易泄露和自己有关的消息。别说他在哪了,就连他长什么样子,绝大多数的ICV成员都不知道。” “那他要怎么给你们下达命令?你们又该怎么把消息传递给他?” “ICV里有着传递消息的链条,鬼目总是通过一个代号叫隐礼机的人下达各种指令。关于我任务的一切指示,都是由这个隐礼机告知我父母的,然后我父母又亲自找到了我。” 顾思屹接着追问:“那你知不知道隐礼机或者你的父母身在何处?” 那个女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警觉地盯着他,问道:“你,应该是维安局的人吧?” 女子看着只是沉默不语的顾思屹又说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想再和ICV有什么关系,所以你是谁,想要抓谁,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只是我确实对他们可能藏匿的地点一无所知。” “郑昭璇,你在和谁说话?”窗帘突然被一把扯开,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朝房内看了一眼。他死死地盯着顾思屹,猛地抽出一把长刀,翻进屋内,对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子说道:“真是小看你了,还敢找救兵。” 顾思屹抄起旁边的椅子朝那男人砸去,出手稳准狠。那男人踉跄了一下,摸了一下被用力击打了的后脑勺,表情变得越来越凶狠。他大吼一声,举起长刀朝顾思屹砍去。顾思屹身体一晃,躲过攻击,一个跃身后抬腿踹向那人的脖子,趁对方跌跌撞撞后退之际,把他的右手手腕用力向后一掰。长刀“锵”的一声掉落在地,正落在被囚禁的女子的眼前。那女人如同惊弓之鸟,尖叫一声过后急忙躲到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你们快过来,到一楼尽头关着郑昭璇的屋子里……咳咳,有人闯入了!”被顾思屹按倒在地的男人挣扎着通过对讲机呼唤自己的同伴。 要是等他的援兵来了,自己再想脱身就难了。顾思屹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接着把他的头往墙上狠狠一撞。那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立即昏了过去。 顾思屹拽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女人说:“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郑昭璇绝望地看着窗外那些冲过来的守卫,喃喃道:“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跃进了屋内,朝顾思屹冲了过去。郑昭璇木然地看着顾思屹奋力抵抗着三个人的攻击,心里嗤笑他的天真:这儿可是红头翁的地盘,而红头翁,是那个狠毒之心和巧诈之术尤甚鬼目的家伙。眼前这个男人,恐怕会落得和她一样凄惨的下场。 几个人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恐怕会很快引来其他的人。失魂落魄的郑昭璇突然浅浅地笑了一下,她不应该感到绝望,眼下那么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更具威胁性的男人身上,不正是她逃跑的好时机吗?只是,要对不起这个还试图救她的好心人了,红头翁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郑昭璇,从来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只要能活着出去,她可以辜负任何人,又何况是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92章 被困的女人(二) 郑昭璇趁守卫们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悄悄拿起红头翁之前留给她的匕首,咬着牙忍耐着浑身的疼痛,从窗户翻了出去。她看着手上的匕首,流着泪喃喃自语:“红头翁,不管你把我逼到何种境地,我都不会自杀,只会自保。咱们,今生都别再见了。” 她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了下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朝着院墙走去。 郑昭璇对这里的守卫状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没有特殊情况时,门口一般会有两个人当值,还有五个人负责在院子里巡逻。现在有四个守卫都在她身后的房间里,那一个估计是去找红头翁通风报信去了。那么,她只要不被门口的两个人发现就好。 她站在墙下用力一跃,想要扒着墙面爬上去,却只能狼狈地摔下来。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从屋子里逃到这儿就已经耗费了她大半力气,她根本没办法翻墙逃出。 不行,她绝不能错过这次逃命的机会。郑昭璇费力地把一个花盆推到了墙边,又找了几个石块摞在了上面,摇摇晃晃地踩了上去。她刚刚艰难地踮起脚尖摸到墙头,便被人粗暴地拽了下来。一个男人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怎么,你以为我们分身乏术,你就有逃跑的机会是吗?” 郑昭璇认出他是门卫之一,连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在这里。”她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粗糙干裂的手指紧紧攥着那门卫的裤脚。 门卫拍了拍她的脸颊,哂笑着说:“我也想怜香惜玉啊,可惜,放了你,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别怪我无情,这儿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见识过了,我可不敢为了你得罪他。走吧,跟我回去吧。”他试图把郑昭璇带走,却被她一口咬住手腕。他哀嚎着把手从她的牙齿间抽了出来,狠狠地给了郑昭璇一个巴掌,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女人不想活了吗?信不信我……” 他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腹部便被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刀,他震惊地看着面色惨白的郑昭璇,痛苦地说:“你怎么敢……” “我求你放过我的,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非要逼我?”郑昭璇带着哭腔吼道。她此刻亦十分恐慌,拿着匕首的手正瑟瑟发抖。 “别怪我,别怪我,不是我的错……”她哆哆嗦嗦地拔出刀来,不敢看那个门卫倒下去的样子。她看着手上的鲜血,痛苦地嚎啕大哭,她自认没有多少悲悯之心,可也从没想过亲手杀人。 面前的殷红之色和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她竭力安慰着自己:“我这是自保,是自保。怪不得我的……” 郑昭璇神色恍惚,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此时,坐着出租车的柳未珂终于到了这附近。司机说道:“美女,前面就是钟禾路了,我靠边停一下,你可以下车了。” “谢谢您啊师傅。”柳未珂付了钱后匆匆下了车,她心急如焚,只想赶紧找到顾思屹的下落。不远处隐约传来了女子痛苦的呻吟声,她急忙寻着那声音的来源,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柳未珂只见一个瘦削得可怕的女人正试图往街道上奔跑,她身上的白衬衣被鲜血染红,身上伤痕累累。一个看起来像是保镖的强壮男人两三步就追上了她,死死地抓住她的头发和衣服,把她往回拽。 这里比较偏僻冷清,鲜少有人经过,那女人孤立无援地哭喊着,嗓子已经变得嘶哑。 柳未珂冲上去一把将那弱不禁风的女子拽到自己的身后,紧接着一拳砸在了那男人的后脑勺上。 郑昭璇看着转瞬之间就倒在地上的门卫,惊诧不已,待看到柳未珂手上造型特殊的手套时,才猜到她拥有巨大力量的缘由。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去医院?”柳未珂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和鲜血,关切地问道。 郑昭璇还深陷在惊恐的情绪之中,目光涣散,极度不安。过了半晌,她才喃喃道:“不、不用,这不是我的血……” 柳未珂见她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行动还算自如,想必伤势不算太重。她从手机里找出琥珀之前发过来的赵子跃的照片,焦急地问道:“这个男人你见过没有?” 郑昭璇连连点头,指着身后的别墅说:“他叫赵子跃,现在就在这里。” “多谢。”柳未珂无暇关心眼前女子的身份,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后便匆忙跑进了院子。 此刻的郑昭璇模样狼狈,心里却欢喜,她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拼命地向路口奔跑。一辆摩托车从她身边经过,逐渐减速,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前方。车上戴着头盔的男子转过头来冷笑着说:“昭璇,你要去哪啊?用不用我送你一程?” 郑昭璇虽然看不清那人掩藏在头盔下的完整的面貌,但只听他的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她双腿一软,慢慢地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泣。 她抬头看着坐在摩托车上的男人,目光渐渐由恐惧变成憎恨。“红头翁,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耗费时间在我身上吗?你不怕那些人把你的地盘一锅端了?” “你太小看我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我有威胁的人。你,逃不掉;他们,也别想全身而退。维安局的大部队估计马上要来了,想想还真是刺激。维安局里有些人我伤不得,但是另外的人,还是可以给我解解闷儿的。” 郑昭璇一言不发地听着红头翁兴奋的声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一个以折磨别人为乐趣的家伙,真是太可怕了。 红头翁走过来俯身看着她的脸,说道:“喂,说几句感想呀。记得你刚到我身边时还牙尖嘴利的,怎么现在成了闷葫芦了。郑昭璇,要不你赌一赌,我和维安局的那些家伙谁能赢,赌对了,你就能重获自由了。” “我赌你会功亏一篑,万劫不复。”郑昭璇目露憎恶,声音颤抖。 红头翁被激怒了,他野蛮地把瘫坐在地的郑昭璇拉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那我们走着瞧好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交锋(一) 柳未珂进入院子的时候,正看见刚从几个守卫那里脱身的顾思屹。顾思屹虽然在刚才的打斗中勉强占了上风,但也没讨得便宜,嘴角还留着血,一颗牙齿似乎都松动了,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柳未珂看着左脸肿成包子的他,心疼地问:“你没事吧?还有哪里受伤了?” 顾思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是哪一个柳未珂,是不是又是假冒的?”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啊,这可怎么办啊?”柳未珂担心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想要去摸摸他的头,看看是不是伤了脑袋。 顾思屹此时却有些抵触她,防备地躲开了她的手,说:“你先别碰我,我还没办法确定你的身份。” “啪!”只见柳未珂的手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问:“这巴掌熟悉吗?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臭白大褂,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顾思屹揉着脸说:“知道了,知道了。这也不能怪我,之前有人冒充成你的样子想要偷袭我,我不得不多加小心啊。” “是哪个卑鄙的家伙啊,真是……不要让我逮到她!”柳未珂抱怨了一句之后随即正色道:“这儿就是红头翁的据点吧,有什么发现吗?” “据说他囚禁了一批人用来做药物实验,我们不能就这么走掉,要想办法救出那些无辜的人。” 柳未珂愤然地说:“变态是会遗传的吗?鬼目喜欢拿人试药,这个儿子竟然也喜欢。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了!” 顾思屹把正要冲进别墅的柳未珂拉了回来,说:“哎,大小姐你谨慎一点,你先待在我身后,别受伤。” 别墅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提着刀和铁棍走了出来。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站在几人中间,趾高气扬地对顾思屹和柳未珂说:“动作可真慢啊,你们不会想当缩头乌龟,就那么逃跑了吧?” 柳未珂说道:“少得意,一会儿我就把你打成乌龟,让你爬都爬不动。” “别说大话了小姑娘,只怕你等会儿抱着我的腿哭呢。”那几人哈哈大笑,目光有讥讽之意。 柳未珂正捏紧了拳头准备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却看见一个女子被人狠狠地推到了她脚下。“又是你,你怎么还没跑掉?”柳未珂看着趴在地上难以动弹的郑昭璇问道。 从郑昭璇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你们快跑吧,红头翁想必现在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会要你们的性命的。”奉红头翁之命把她送到这儿的赵子跃说:“谁都跑不了,今天会有不少人陪着你共赴黄泉的。” 柳未珂一只手把赵子跃拎了起来,像拽起一只玩偶一般轻松,接着把他重重摔在地上。“你别怕,咱们谁都死不了,我会保护你的。”她扶起恐惧万分的郑昭璇,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们面前的中年男人嘲讽道:“你们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做好人吗?” 顾思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丝毫不惧,扬声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他率先冲了出去,和那领头的中年男人打了起来,往日拿着手术刀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此刻俨然成了他的武器,拳头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对方的惨叫声。 柳未珂对郑昭璇说:“我得去帮忙,现在他们乱成一团,注意不到你,你找机会逃命去吧。” 郑昭璇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三楼书房里的那个男人,他正站在窗边俯瞰着这里的一切。“郑昭璇,你不要再试图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了,也别再想着逃跑。不管你逃到哪,我都有办法找到你。更有的是办法,依照我的心情收拾你那愚笨的爸妈。”她回想起刚刚红头翁在她耳边说的话,无奈地笑了笑。 逃命?只要那个男人不愿意,或许她这辈子都套不出他的手掌心。 ****** 红头翁饶有兴致地透过窗户观察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甚至还模仿起顾思屹打人的动作。“厉害厉害,这一招不错啊。”他看着自己的手下被顾思屹猛地放倒,竟然一点也不着急。他刻意向下拉的帽檐和他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就像一个叛逆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喜欢叫嚣,又喜欢一个人躲在阴影里。 不一会儿,顾思屹和柳未珂终于闯进了别墅,红头翁拉过一把椅子,面朝着窗户坐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一起,兴奋地默数着:“1、2、3……” “141、142……”他渐渐有些急躁,直到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时才舒展了眉头。他打了个响指,背对着闯进来的顾思屹和柳未珂说:“慢死了,再等下去,我这个玩家就要提前退场了。” 柳未珂说道:“别老是背对着我们还戴着个帽子,遮遮掩掩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高手总是要保持一点神秘感的,你们说对吧?” 柳未珂厌恶他的傲慢和装腔作势,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欠揍。 红头翁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他闭着眼睛听着迅速逼近他的脚步声,气定神闲地按了下遥控器上的按钮。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那用一堆钢铁造成的东西竟动了一下,紧接着在一阵喀嚓喀嚓的声音中变形成两米多高的人的模样。 柳未珂惊愕地看着那庞然大物说:“这是……机器人吗?” “可比你们家里用的扫地机器人厉害多了。库珀,给他们露两手吧。”红头翁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还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那个叫库珀的机器人猛地举起手中的铁锤用力砸向顾思屹。顾思屹立即弯下腰,才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红头翁听着那铁锤轰隆一声砸毁了墙壁,心疼地皱着眉头说:“库珀,当心一点,别毁了我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94章 交锋(二) “你这胆小鬼,不敢亲自和我们动手,只知道坐在那里支使这个钢铁怪物!”柳未珂迅速跑过去,想要抢夺红头翁手中的遥控器。 名为库珀的机器人一下推开正和它缠斗在一起的顾思屹,大步上前拎起了和它体型相差悬殊的柳未珂,并把她狠狠甩在墙上。 红头翁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活了那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勇气,靠的是这里,是脑子,是制敌的智慧。”他听着柳未珂痛苦的闷哼声,故作担忧状。“库珀,别对女士那么粗鲁。” 库珀竟然听得懂他的指挥,慢慢后退了几步。 “库珀,和他们玩玩就行了,别太认真了。我可不想那么早就让他们死翘翘,太没意思了。”红头翁笑嘻嘻地说着。他一直盯着窗外,终于看到有数十个人包围了这栋别墅。“你们的帮手来了,这局游戏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哼,你就别再消消停停地坐在那里了,任你有多厉害,也只会寡不敌众。”柳未珂扶着墙站了起来,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寡不敌众吗?你当真以为我这里只有一个库珀和那几个不中用的守卫?你看,那里,还有那里,都是我安排好的狙击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同伴都会被打成筛子的。” “你敢!” 红头翁并没有把怒气冲冲的柳未珂放在眼里,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说:“丫头,有那功夫放狠话,不如早点脱身去救你的同伴。不然,就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命了。库珀,继续。” 那个身形庞大的机器人继续发动着攻击,它将再度冲上来的顾思屹和柳未珂重重推到地上,手中的铁锤眼看着就要砸到他们。 顾思屹连忙紧抱着柳未珂翻转到一边,看到那铁锤陷入地板的时候,他意识到正是反击的时机。他拿起之前从守卫那里夺来的砍刀,狠狠砍向机器人的手并趁机抢过铁锤。 库珀被砍的左手掉落出零件,它狂躁地踢着周围的东西,接着将顾思屹一脚踩在地上。 这时,站在窗边的红头翁突然注意到外面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怎么回事?那个家伙也来了!”刚刚还坦然自若的红头翁一瞬间有些惊慌不安。 就在他分心的时候,顾思屹终于挣脱了那个机器人,举起沉甸甸的锤子砸坏了它的钢铁脑袋,在它轰然倒地之时转身冲向红头翁。 “小心啊!”柳未珂突然尖叫了起来,可惜已经太晚,不知何时走进来的郑昭璇悄悄来到了顾思屹身后,举起手中的红酒瓶朝他的脑袋砸去。 顾思屹毫无防备,被重击以后痛苦地趴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怎么办?该怎么办?”柳未珂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急得落下泪来,手忙脚乱地撕下一截衣服捂着他流血的头部。 红头翁不知为何一时间有些方寸大乱,但他努力平静下来,并朝郑昭璇鼓了鼓掌:“不愧是我父亲挑出来的人,能屈能伸,善于伪装,还心狠手辣。” 郑昭璇紧紧攥着拳头,眼眶红通通的,她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我救你一命,算不算将功赎罪?” 红头翁阴阳怪气地说:“你何罪之有啊?你可是高高在上的鬼目先生派来的人。”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红头翁靠近了她,轻轻地摸着她的发丝,冷酷地说:“不,因为你赌错了,你忘了吗?我让你在我和维安局里选一个赢家,你却说我会万劫不复。别挣扎了郑昭璇,自由已经离你越来越远了。” 满头大汗的赵子跃突然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下面形势不妙,几个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他们发现并擒获了,他们就要闯进来了,咱们赶紧跑吧。” 红头翁不由分说地拉起郑昭璇的手腕,急匆匆地往外走。“咱们的旧帐有的是机会算清楚,先跟我走吧。” “你们谁都别想走!”柳未珂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的目光充满憎恨和厌恶。 ****** 此时守在别墅外的琥珀正抱着手机,给先前她拜托过的那个男人发感谢短信。那家伙总一副对其他人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很快就查到了顾思屹可能身处钟禾路的这栋别墅里。 放下手机的琥珀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狙击手们,得意地和季淼交换了下眼神。“敢给我们玩阴的,也不看看我们是谁,没什么能逃过咱俩的眼睛。”季淼兴奋地说着。 琥珀踮起脚尖揽着她的肩膀说:“对啊,咱们两个高智商的人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别得瑟了,真有那么大本事的话,会眼看着自己的队友被抓还束手无策吗?你们十三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停职反省期间也不能消停。”杨主任板着脸严厉地呵斥着。 一旁的苏巍赔着笑脸劝道:“好歹他们也算发现了红头翁的藏身之处,据说红头翁在这ICV里地位可不低呢。他们这次也算是立功了。”这时进入别墅的队员们扶着几个还在输液的人走了出来。这些人普遍浑身无力,面如土色,走不了几步路就险些要软绵绵地倒下去。后面还跟着几个队员,怀里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被困者们。 杨主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地下室里发现了这些被绑在病床上的人,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只注射了生理盐水。恐怕他们是被当做测试药物功效的试验品了。” 苏巍说道:“这红头翁真是不可理喻……快,让医疗组负责急救,然后赶紧送到医院去!” 他的对讲机响起了队员紧张的声音:“报告!在三楼发现柳副队,这里约有二十名敌人。” 杨主任沉着冷静地说:“六队,前去支援;十一队,封锁所有可能通行的出口。” 六队众成员跑上三楼的时候,正看见柳未珂将一个红头翁的保镖按倒在地,轻而易举地弄折了他的胳膊。尽管是作为柳副队的同事,这些六队成员们仍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战战兢兢地看着她愤怒的表情不敢出声,慌忙控制住另外的数个保镖。 赵子跃死命抱住一个维安局成员,对红头翁喊道:“你快跑,别管我们了!” 红头翁看着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的手下们,似乎内心没有一点起伏,又把帽檐向下压了一下,便拉着失魂落魄的郑昭璇逃离了包围。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交锋(三) “准备去哪啊?”匆匆跑下楼的红头翁听见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苏巍突然从楼梯拐角处出现,一手晃着手枪,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模样懒散,眼神却狠厉。 苏巍把手枪扔到脚下,踢到了角落里,说道:“初次见面,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耐吧。” 红头翁对身边的郑昭璇说:“老实在旁边待着。知道吗?” 苏巍准备先发制人,一脚踹向他的脸,却被对方灵敏地躲过。他再度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用力撞到了墙上,手肘猛地击打他的腹部,接着试图钳制住他的双手。 苏巍惊讶地发现对方虽然身材瘦小,但是力气却很大。红头翁低吼一声挣脱开他的手,迅速进行反击,拳头猛地打向他的头部。他迅敏地从口袋里拿出小刀,伺机划伤了苏巍的脖子。 好在伤口并不深,苏巍捂着自己流血的脖子,眼疾手快地拿回放在角落里的手枪,说道:“看来你不太喜欢规规矩矩地交手,那我也不必当什么君子了。” 红头翁看着对准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听着楼上传来的脚步声,知道维安局的其他人也即将来捉拿他,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一把抓过一旁的郑昭璇,毫不怜悯地揪着她的头发,并用小刀抵着她的脖子。“放下武器,别靠近我。” 苏巍轻笑了一声说:“你就算逃命也要带着她,恐怕她是你的同伙吧,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为了她让步?” “你看看她浑身的伤,还觉得她是我的同伙吗?她和我不一样,手上可没有什么人命。怎么,你要为了抓我而舍弃这个人质的性命吗?” 苏巍有了一丝动摇,但仍举着手枪站在原地。 红头翁继续说道:“你们可是维安局,不是最珍视无辜者的性命了吗?可不要像我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如果死了,你这个看起来一身正气的人,就要成了众矢之的了。” 此时赶过来的其他成员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的小刀又离郑昭璇的脖子近了少许,刀尖已经划破了皮肤,沾染上了血迹。苏巍只得命令维安局成员们停下,自己也将手枪放进了口袋。 大家不甘心地嚷嚷着:“苏队长!” 苏巍虽然心中也不情愿,但还是冷静地说道:“没看见他挟持了人质吗?放他走。” 六队的齐队长哪里沉得住气,低吼道:“苏巍你疯了吧?好不容易抓住这个ICV的高层人员,咱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跑!” 苏巍扬声问道:“那要是人质死了,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红头翁趁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拉起了郑昭璇的手,迅速往楼下跑去。齐队长可不想轻易放他离开,在他下楼的时候急忙开枪,打中了他的小腿和肩膀。红头翁身子一晃,险些要倒下,但还是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逃命。他和郑昭璇跑进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在众人要追上来的时候拼命地反锁上了房门。 “把门给我撞开!”六队的齐队长气势汹汹地吼道。 仅仅是几十秒钟后,门就被打开了,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敞开着,徐徐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白色的窗帘缓缓飘动着。 齐队长说道:“估计是跳窗逃跑了吧,给我追,他那个样子,肯定跑不了多远的。” 苏巍走到窗边,看了下窗台又望了一眼楼下的水泥地,冷静地说道:“不,这里一点血迹都没留下来,楼下也没有留下痕迹。这房间有古怪,说不定有密道。” 齐队长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思绪。他带着一点怨气说道:“苏队长和你的队员好好留在这里找密道吧,六队的人,跟我到楼下去看看,一只蚂蚁也不要放过!” 此时通过密道脱身的红头翁出现在隔壁别墅的后院里,这两栋相邻的别墅都是他购置的,只为方便他在遇到危急状况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他艰难地迈着步子,挣扎着跑向他停在后院里的车。“快上车!”红头翁打开车门,把郑昭璇推进了副驾驶。 子弹突然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猛然回头,看见紧跟过来的苏巍和他的几个队员。 苏巍手里拿着一根在密道里险些要了他命的断箭,嗤笑道:“你对你的这些机关啊密道啊很自信吧,想过我们会那么快追上来吗?” 红头翁一言不发,只是向后退了几米。苏巍不知道对方此时盘算着什么,毫无防备地跟了上去。“喂,别老是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吧,也让我瞧瞧你的真容啊。” 红头翁看着苏巍此刻脚下踩的地面,目光里透露着一丝狡黠。“这位苏队长,可惜了,你还是棋差一着。” 苏巍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选择毫无目的地逃窜,而是扑上去紧紧抱住红头翁。“其他人,后退!” 成员们忧心地喊着:“队长!” 苏巍吼道:“别管我,后退,离得越远越好!你们都安然无恙才能有力气救我。”他试图抢夺红头翁手中的遥控器无果后,不敢再擅自乱动以免触动机关。他紧紧地勒住红头翁的脖子,说道:“你尽管按下那个按钮,要死的话,我也得拉着你上路。” 红头翁不停地挣扎,慌乱之中不小心将那个小小的遥控器摔到了地上并踩了一脚。他大惊失色,在苏巍也慌神了的时候拼命推开他,急忙冲上车,心急火燎地关上了车门。他顾不得那些挡在他前面的维安局的成员们,迎着枪林弹雨冲了出去。车子刚驶出去几秒钟,他们身后便发生了爆炸,震得车身猛地摇晃,险些侧翻了过来。他连忙调整好车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碎石满地的后院,在郑昭璇惊恐的尖叫声中逃之夭夭了。 “队长,您没事吧!”十三队的几个队员一边咳嗽一边在浓浓的烟雾中找寻着苏巍的身影。他们看着趴在墙边的一动不动的男人的躯体,悲痛欲绝地嚎啕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6章 脱逃 “咳咳,别鬼哭狼嚎了,我还没死呢!”苏巍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灰头土脸地看着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队员们。他嘴里还含着块土,眼睛里也进了沙子,模样狼狈又可笑。“愣着干什么,快追呀!” 队员们刚想奉命去追捕逃走的红头翁,又被苏巍喊了回来:“哎哎哎,等下,先来个人拉我一把,我的腿好像被土埋了,动不了了。哎呦喂,疼疼疼死我了。” 开车经过路口的红头翁看见了连滚带爬的赵子跃,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浪费时间停下车去救他,反而提高了车速。郑昭璇透过后视镜里看着浑身是血的赵子跃,问道:“为什么不停车,你没看到赵子跃吗?” 红头翁冷漠地说:“看到了又怎样,咱们都不一定能逃过维安局的追捕,哪有功夫管他。” “他不是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你可真够无情的。” “无情无义才能活得更好,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你要是不担心你还身在ICV的父母会遭遇不测,也不会向我妥协吧。怎么,怕自己一旦偏向维安局,害我死在这里的话,会被我的父亲报复吗?郑昭璇,就是因为你的顾虑,才会又错失了逃离我的机会。”红头翁看着郑昭璇毫无血色的脸。 郑昭璇沉默不语,闭上眼睛没有理会他。 红头翁好像听见了赵子跃在拼命呼喊求助,还喊着他的真名“宋维杉”,他捏紧了方向盘,因为赵子跃的愚笨而烦躁。这个家伙,也不想想会不会暴露他的行踪。他想着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维安局成员们,突然掉头,在赵子跃身边停下。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赵子跃方才正朝着红头翁车子的方向费力地奔跑着,他看着突然返回的红头翁松了一口气,急忙坐上了车。“我们要去哪里?回庸城吗?” 红头翁断然否决:“不行,如果被跟踪的话就麻烦了。留在那里的人都会被一网打尽的。先去附近的银林市吧。”他看了眼因为疼痛而表情痛苦的赵子跃说:“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坐着挺累的。” 郑昭璇不知一向决绝冷漠的红头翁为何会扭转心意,选择了原路返回去救赵子跃,更不明白他怎么有那个善心关注别人的伤势。 赵子跃回过头来,看见正追出来的维安局成员们,焦急地说:“不好了,他们要追上来了。” “你赶紧躺下!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红头翁踩了脚油门,车子飞速驶了出去。大约十分钟后,他终于甩掉了维安局的车辆,但他知道现在只是暂时安全,一定会有人监察着他这辆车的去向。他尽量往偏僻的地方开去,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写字楼旁边。他一瘸一拐地走下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附近没有摄像头以后,对坐在后座的赵子跃说:“你伤得有多重,还有力气开车吗?” 赵子跃说道:“勉强可以,怎么了,你是不是支撑不住了?要不我们先去医院?”他动作缓慢地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检查着红头翁的伤势。 “哪还有时间去医院。子跃,我和郑昭璇先留下来布置一些炸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你只管一路开到银林,途中千万不要停车。”红头翁握着赵子跃的手表情严肃地说道。 赵子跃急忙说:“我留下来帮你啊。” “不用了,咱们三个伤员,都留下来还要相互顾及,如果被他们追上了,很难逃脱的。”红头翁连忙把他推向驾驶座,并把郑昭璇拉了出来。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背包。 “你们又何必非要留下来,咱们已经甩掉他们了,全速逃离的话是有转危为安的可能的。”赵子跃很担心被留下的红头翁会遭遇不测。 “别多说了,我主意已定,你快开车离开吧。子跃,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好兄弟的。你也把我当做兄弟没错吧?” 赵子跃看着红头翁突然真挚的眼神,说道:“当然,你永远是我的大哥,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红头翁握着他的手说:“谢谢,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对我最忠心耿耿的人。” 泪流满面的赵子跃终于关上车门准备离开。红头翁目送着这辆逐渐远去的车,抿唇笑了一下。 站在他身侧的郑昭璇缓缓开口:“你哪有用来布置炸药的东西?你是把这傻子当成了个活靶子,让他代替你成为维安局的追踪对象吧。他竟然被你的虚情假意蒙骗了,还以为你真把他当兄弟。恐怕他到死都会因你的信任和关照而感激涕零呢。” 红头翁毫不愧疚地说:“他说过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的,做出这点牺牲,也没什么的吧。如果他能活着回到我身边,我肯定会好好犒赏他。” 过了一会儿,维安局的人们开着车呼啸而过,躲在写字楼里的红头翁正对着电脑操作着什么。 “这倒霉蛋,要被维安局的人追上了。” 郑昭璇不解地问道:“难道你能看到吗?” “我在车上装了摄像头,我这里可以进行连接,实时看到那里的画面。” “现在怎么样了?”郑昭璇可以听见电脑里传来的鸣笛声。 红头翁皱眉说道:“一辆车已经拦住赵子跃的去路了。” “那怎么办?” “我帮不了他,只能帮帮我自己了。”红头翁一边看着她一边轻轻敲下一个键。郑昭璇听见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红头翁问:“你做了什么?红头翁!” “从现在起已经没有红头翁了,他驾车逃逸的时候为免被人擒获,选择了引爆车上的炸弹,已经一命呜呼了。”红头翁紧紧攥着拳头,似乎内心也十分痛苦,但他随即又发出了一阵冷笑,笑得眼角都沁出泪来。 郑昭璇看着他冷酷无情的模样,惶恐得浑身战栗。 红头翁看着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声音低沉地说道:“好兄弟,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牺牲的。今后,我会一个个除掉维安局的人,拿他们的血来祭奠你。” 章节目录 第97章 误入圈套(一) 外面争执的声音吵醒了睡得正沉的盛旷,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牵动得伤口一阵疼痛。 “天啊,都中午了。”他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自从搬出去独自生活以后,盛旷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 “丫头,你小点声!别吵醒你哥哥了!”盛旷隐隐约约听见盛母教训妹妹盛璟的声音。随即盛璟更为尖利响亮的叫喊声响了起来:“为什么哥哥睡到这个时候你都不管,却要一大早就叫醒凌晨两点才休息的我啊?” 盛母勃然大怒:“你哥哥受伤了当然要好好休息!还有你,谁逼着你每天凌晨才睡觉了吗?为什么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天天都要熬夜啊?不要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休息和学习!”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喜欢画画,就是喜欢画画!在妈妈眼里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我这里就是梦想你明白吗?”因为母亲的武断和不愿意理解,盛璟怒火中烧,极力辩驳。 盛旷哭笑不得地听着母亲和妹妹的争吵,果然,几年没回这个家了,这母女俩的相处模式还是一直没变。 他揉了揉仍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起身打开衣柜,翻出他原来留在这里的几套衣服。他小心翼翼地换上衬衣,尽量避免触碰自己受伤的手臂。 盛旷向来注重自己的仪表,平日里连头发也要梳得分毫不乱,就算是出外勤也要身着笔挺的西装。他总爱在干脆利落地撂倒犯人以后,神色淡然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种瞬间往往是最令他的下属安然倾慕的时候。他此刻即便受了伤,也依然不会选择更方便宽松的着装,而是一如往常地穿上了合体的衬衣。他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笨拙地将扣子一颗颗扣好。 盛旷已经有日子没回过父母的家了,而曾经属于他的这个房间几乎没有变样子。虽然盛母时常会打扫这个房间,但这里的陈设一如往昔,似乎连一个小小闹钟的位置都没有轻易更改。 盛旷打开抽屉找着领带夹,蓦地瞥见角落里放着一个盒子。那盒子里装着的是安然送给他的袖扣。他忽然间就回忆起去年在他生日时,安然那忐忑又羞赧的模样。他轻轻抚摸着那袖扣,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收拾妥当的盛旷走出了房间,正瞧见母亲正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妹妹盛璟的脑门儿。盛母见了儿子以后哪里还顾得上发脾气,喜笑颜开地说:“哎呦我儿子起来了啊,是被我们吵醒的吗?要不我和你妹妹换个地方吵,你接着睡会儿?” 盛旷答道:“不用了,我已经睡得够久了。” 盛母随即关切地说:“那吃点饭吧,饿了吧?” “妈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早饭没吃连口水也没喝,也没见你关心我。”盛璟撅着嘴发牢骚。 盛母嗔道:“你自己非要耍脾气不吃饭,我才懒得管你!” “行了妈,璟儿都那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以后少骂她几句吧。”盛旷唯恐两个人再吵起来,急忙出面当和事佬。 盛母在这个家里只听得进去儿子的话,笑眯眯地拍着他的手说:“行,我听我儿子的,不和这丫头一般见识。走吧,吃饭去,妈妈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盛旷在餐厅里坐下,刚刚拿起筷子,手机便响了起来。盛母皱了下眉毛说:“谁啊,休假的时候也要打扰你。” 盛旷抱歉地笑了笑说:“应该是工作上的急事,我先处理一下。”他走到客厅接通了电话,问道:“有什么事吗?” 一个男人带着哭腔说道:“不好了队长,安然、柴善卿还有几个年轻队员被ICV的人抓住了,只怕性命不保啊!” 盛旷诧异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被ICV的人抓了?杨主任命令你们去执行任务了吗?” 电话那头正哭泣的男人害怕被责怪,战战兢兢地说:“不……是柴善卿他们说是知道了于思翔和ICV某个成员要在承陵路的深巷咖啡馆接头,就带着我们过去埋伏了起来,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结果反中了对方的圈套。我和几个兄弟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旷又急又怒地吼道:“糊涂东西!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先知会我一声!觉得我停职反省了,管不了你们了是吗?” “不是的,队长。我们只是想做件大事给您和杨主任看看……” “大事?这就是你们做的大事?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想办法救他们。”盛旷气得差点要把手机丢掉,他烦躁地跺了几脚地板,思忖着该如何是好。 “小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啊?”盛母听到儿子呵斥下属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过来关切地询问。 盛旷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事儿的妈,几个新来的孩子不懂事,闯祸了。对不起了妈,我没时间吃饭了,要赶回去处理一下。” 盛母忧心不已地说:“你还受着伤呢,何必那么急匆匆地赶过去,就没别的人可以先帮你分担一下吗?” “情况有些紧急,我非去不可了。”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饭都不能好好吃?”刚回到家的盛旷的父亲盛文哲不悦地问道。作为父亲的盛文哲向来严厉,说话时总是十分深沉,不怒自威。 盛旷解释说:“工作上出了些问题,我必须赶回去……” 盛文哲脱下鞋子和西装外套,皱着眉头问道:“你们那就你一个能干活的人吗?别的人都是吃白饭的?怎么才歇了一天就要往回跑。” 盛母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小旷,这一回去是不是又要没日没夜地辛苦工作了,这身子可怎么吃得消啊。再怎么样也该把饭吃完了,别亏待自己的身体。” 盛旷揽着母亲的肩膀,抱歉地说道:“真对不起了妈,确实是发生了很紧急的状况,我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下次再好好陪您。爸,我先走了。” 盛母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失落地说:“唉,总说下次再陪我,真不知道这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啊。”她拍了一下盛文哲的后背,嗔道:“你啊,以后别总是对儿子拉着一张老脸,有话要好好说。” “我怎么没好好说的,我刚刚不也挽留他了吗?是他自己非要走的。”盛文哲颇有些委屈地辩驳。 “你那是好好挽留的态度吗?你啊你,心疼孩子就要让孩子知道,何必这么多年都要当个严父,只知道教训孩子,一点暖心的话都不会说。” 盛文哲在儿女和下属面前一向说一不二,很是威严,但在妻子面前就变成了善解人意的好好先生。他语气温和地说道:“好好好,老婆大人,我下次注意啊。你啊,别瞎操心了,儿女大了都是要自己出去闯的,你留也留不住。饿死我了,快,咱们吃饭去吧。” 章节目录 第98章 误入圈套(二) 此时的盛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却迟迟没有接通。“这个家伙,到底去哪了?”他只得联系了杨主任,却听见电话那头一阵混乱嘈杂的声音。“杨主任,杨主任?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喂,盛旷,什么事?”杨主任并没有太集中于和盛旷的对话上,他正忙着吩咐手下检查红头翁那辆被炸得几乎辨别不出原来模样的车,并让医疗组抢救被爆炸波及的维安局成员。“他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目前伤者生命体征平稳。” “好,那就好。琥珀、季淼,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了吗?” “暂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红头翁,这人已经面目全非了,衣服鞋子什么的也都毁了……” 盛旷似乎听到了“红头翁”这个代号,疑惑地问:“杨主任,你们也和ICV的人交手了吗?” “对,生擒了不少ICV的人,只不过那个叫红头翁的驱车逃走了,半路上他的车子爆炸了,但是还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杨主任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继续忙于和身边的人说话:“那个女人呢?苏巍刚才不是说红头翁带着一个女人跑了吗?” 盛旷隐约听见琥珀在那边说:“没找到她,也许是红头翁嫌她是累赘,半路上就把她放了。” “盛旷,你到底有什么事啊?”杨主任终于又回到了和盛旷的对话中。 盛旷焦急地说:“主任,是这样的,我的成员们知道了于思翔和他的同伙接头的地方,想要去伏击他们,结果被ICV的人抓住了,现在生死未卜。请您尽快派人营救吧。” “他们怎么敢擅自行动!他们在什么地方?”杨主任因这些成员的莽撞而气恼。 “现在应该还在承陵路的深巷咖啡馆。” 杨主任声音低沉地说:“行,我知道了,这就派人过去支援。” “好,我到那边等着和大家汇合。”盛旷挂掉了电话,无奈地揉着自己的眉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安然他们惹出的事,如果自己贸然过去搭救的话,兴许还会惹祸上身。他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朝着深巷咖啡馆前进。 被于思翔打晕的安然终于慢慢恢复了意识,她下意识地想伸展一下僵硬的身体,可是已经动弹不得。她睁开眼睛,看着身边和她一样被五花大绑的同伴们,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都怪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空有一腔热血就想缉拿不法分子,立下功劳,害得那么多人和她一起深陷险境。不知道盛队长听没听说他们的状况,他还受着伤,可千万不要不顾一切地只身犯险啊。 在她旁边的柴善卿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连忙压低了声音说:“快别哭了,有哭的时间还不如想想咱们该怎么办。” “闭嘴!死到临头了,还敢那么多话!”一个长相凶恶的男人狠狠踹了柴善卿一脚。柴善卿狼狈地向后倒去,手脚皆被缚的他无力反击,只能小声骂了句脏话。 安然又抽噎了一会儿,才终于镇定下来,她观察了下周围,发现这里聚集了大约二十名ICV成员,其中有四个人拿着棍子吓唬着蹲在地上的无辜居民们。那些居民无端被卷入这场纷争,抱着头蹲成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个ICV的暴徒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吓得大家连连惊叫。“把你们的手机和身份证都拿出来!不要动别的心思,乖乖听话,我就会放你们一命。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又一声枪响过后,维安局一个已经被打得失去意识的成员腿部中了一枚子弹,他痛得醒转了过来,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看到了吗?死不可怕,在还剩下最后一点残存意识的时候被慢慢折磨死才是最可怕的。”那个残暴的家伙看着痛苦不堪的维安局成员,又看了看吓得面如土色的市民们,竟心满意足地笑了。他用一个袋子收起大家陆陆续续交上来的手机和身份证,说道:“都老实一点,不然即使你们逃出去了,也会被我们查出身份和下落,让你们无处藏身。如果惹我生气了,连你们的亲属和朋友也不能幸免于难……” 一个婴儿越来越响的哭闹声掩盖了他说话的声音,那家伙烦躁地揉了下自己的头发,抄起椅子砸向那位年轻妈妈身后的墙壁,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办法让这小东西闭嘴,不然,我亲自动手让他闭嘴。”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惊恐地连连点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钱的话就拿去吧,赶快放了我们。”墙角里有一个怀抱公文包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掏出钱包扔在地上,不耐烦地说道。 “呦,挺阔气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钱。”那名暴徒蹲下来打开钱包,点着里面的钞票,嘲讽地把钱甩在了那个西装男的脸上。“啧啧啧,就那么一点钱,你觉得我们会稀罕吗?”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哄笑起来,讥讽地说:“留着多买几条领带吧!” 西装男攥紧了拳头,气恼地望着他们。“你们又不要钱,那干嘛还不让我们离开?” ICV的暴徒拎着棍子来回踱步,哂笑着说:“你们呐,落到这可怜兮兮的境地,都是因为维安局,可不能怪我们。都怪他们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想要逞英雄和我们作对,这才把你们也牵连了进来。你们说说,他们为了营造自己惩恶扬善的形象,要让你们这些无辜市民陷入危险,是不是太虚伪了啊。” 一个年轻女孩儿从他的话里意识到这些家伙并不是普通的暴徒,而是如今最穷凶极恶、臭名昭着的那些人。“你们、你们是ICV的人吗?” “哈哈哈,没想到咱们已经声名远扬了啊。”ICV的成员们得意地笑着。 坐在椅子上叼着烟的于思翔冷冷说了句:“你们几个吵死了,好好看着这些人,少跟他们说废话。” 章节目录 第99章 陷阱背后 于思翔的一个手下跑到他身边说:“大哥,那刀疤脸该怎么办?再不救治的话,恐怕他会死啊。” 于思翔看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刀疤脸,心里没有一丝担忧或伤感。作为一个吸引维安局的诱饵,刀疤脸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如果等他恢复以后想明白自己成了牺牲品,想要找始作俑者算账,倒是会后患无穷。怪只怪他太蠢,察觉到有人监视他就方寸大乱,立刻拿出武器动起手来,这样不打自招,让人家维安局审都不必审了,一下就摸清了他的身份。 于思翔把烟捻灭,告诉自己必须要心狠一点,这个所谓的兄弟是救不得了。 他虚情假意地捂着脸,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叹息着说:“唉,还救什么呢,伤成这个样子,就算能抢救过来,也是一身的伤痛,下半辈子只会有受不完的罪。我这个兄弟向来都是要强的人,肯定不想天天躺在床上被人照顾,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维安局的这些家伙,论起心狠手辣,真是也不在咱们之下呀,竟然下那么重的手。” “大哥您别伤心,咱们可以给刀疤脸报仇啊。我现在就了结了他们,让刀疤脸黄泉路上有人做伴。” 于思翔拉住了这个沉不住气的年轻成员,说道:“别急,就这么几个不成气候的毛孩子,还不值得咱们动手,放长线钓大鱼,咱们得耐心等着维安局更厉害的家伙们。” 咖啡店的门突然被推开,ICV的一众成员立刻警惕地举起武器,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盛旷。 “盛队长!”几个已经丧失斗志的四队队员看到了盛旷以后大喜过望。 “都给我闭嘴,嚷嚷什么!”于思翔斜睨着他们,冷冷地说道。他瞥了一眼手上还缠着绷带的盛旷,皮笑肉不笑地说:“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想逞英雄啊。怎么,就来了你一个?” 盛旷径直走到于思翔面前,说道:“其他人随后就到,等我们的人聚齐了,你再想逃跑可就来不及了。所以我劝你,放了他们,不然你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于思翔冷笑了几声,又点燃了一支烟,故意对着盛旷的脸吐了一口烟雾,说道:“吓唬谁呢,盛大队长,我们ICV可没怕过谁。倒是我想劝劝你,脑袋一定要清醒些,可别做糊涂事。要是破坏了我的计划,你也得付出代价。” 盛旷将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于思翔手边的桌子,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非要破坏你的计划呢?” 于思翔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他按住盛旷握住刀柄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谁先遭殃!” 他夺过手下的棍子,用力砸向盛旷的胸口。盛旷被打得一个趔趄,面色痛苦,但他随即利落地拔起刀子。眨眼之间,刀子深深没入于思翔的肩膀。于思翔面露狰狞之色,恶狠狠地瞪着盛旷说:“你真要这样吗?看来你是不要命了!” “大哥,维安局的人来了!”二人对峙之时,ICV的一个成员有些惊慌地喊道。 维安局的队伍已经包围起了整个咖啡馆,狙击手也都在各个位置上严阵以待。盛旷低声说道:“我说得没错吧,刚刚为什么不见好就收呢。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错过了逃生的机会。” 于思翔盯着盛旷的眼睛说道:“别急,谁输谁赢,还未见分晓呢。现在的这一切,还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盛旷冷笑道:“你还有什么主意?” “我好歹也跟了红头翁少爷一段时日了,虽然不像他一样心思缜密,但也多少学到了点东西……” “你那位异于常人的红头翁少爷似乎已经死在维安局手上了。” 于思翔的表情突然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盛旷,过了片刻后又连连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他没那么容易死!” “他到底是死是活,你也得有命出去才能知道了。”盛旷微弓着腰,看见了对面屋顶上的狙击手。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说道:“让我瞧瞧,你要怎么逃出去吧。”他的脖子突然被人划了一道口子,沁出殷红的血来。 原来是于思翔刚刚拔出肩膀上的刀,架在了盛旷的脖子上。“只能辛苦维安局的盛大队长陪我走一趟了,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的。”他又扬声对手下说道:“其他人,挟持这里的市民,跟我一起从后门走出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顾及人命,不会和我们硬碰硬的。” “老大,这些维安局的家伙呢?” “留在这里,不用管他们。”于思翔看着明晃晃的玻璃窗外的人们,嚣张地笑了,露出一排常年累月粘附着烟渍的黑黄色牙齿。 守在外面的苏巍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在他身边挂断电话的季淼走了过来说:“顾思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暂时还没醒过来,未珂正守着他呢。” 苏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我原本以为红头翁身边那个浑身是伤的女人也是个被囚禁的可怜人,没想到正是她向顾思屹下的毒手,枉我还顾及她的性命。” “先别说这些了,现在该怎么办?再不动手就又要失了先机了。”季淼看着那些挟持着人质的ICV成员们渐渐远离他们的视野。 苏巍无奈地摇了摇头,蹙着眉头说:“没办法,他们都是些不顾及别人死活的亡命之徒,贸然冲上去只会徒增伤亡。不过我已经让另一个小分队去后门守着了,不会让他们轻易逃离出我们的控制范围。” 待眼前的咖啡店里只余下四队的队员时,苏巍命令手下进去救出他们,自己绕到后门去准备和其他同伴汇合。他脑海里浮现出于思翔嚣张的笑容和盛旷沾染了血迹的衣领,以及那些因为惊恐而失声痛哭的无辜市民们。 苏巍突然停了下来,被难以抑制的不安感笼罩。眼下的这一切都有些古怪,似乎是哪个环节不符合常理。 难道于思翔费劲心思设下陷阱诱捕四队队员,就是为了狼狈地在他们的包围中逃走吗?他早就有准备,也早该料到维安局的大部队会来救援,为何要把自己逼到如此窘迫的境地?他好不容易擒住四队的人,既不把他们当成人质,也没让他们通通丧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巍脑子里忽然闪现出最近一段时间遇到的爆炸事件,ICV的家伙们似乎都很喜欢制造爆炸。 想到这儿,他悚然一惊,一阵寒意蔓延至脊背。原来如此,自始至终,就不是只有一个诱饵。陷阱的后面,是更可怕的陷阱。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擒获 苏巍恍然大悟,惊慌失措地向回跑,朝着咖啡店里的队员们叫喊道:“快出来,全都出来!快一点!所有人都后退,离这儿越远越好!” 听到苏巍声音的队员们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从他急迫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纷纷拉起身边受伤的同伴,有序地进行撤离。 暂时从咖啡馆后门逃出的于思翔果然碰上了提前守在那里的部分维安局成员,他把刀抵在盛旷的脖子上,威胁道:“你们都给我退后!不然你们的这位队长就要死在我手里了!”他用沙哑的嗓音叫喊着,表情狰狞,情绪看起来很激动。 被挟持的市民们害怕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人连拖带拽着走出了维安局的包围。 八队的一个狙击手迟迟不敢下手,每个ICV成员都挟持了至少一名人质,而且彼此距离很近,如果他草率地进行攻击可能会伤及无辜。 走出了一百多米的于思翔渐渐放松了警惕,他把盛旷推倒在地,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遥控装置,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这是我从红头翁那学来的东西,要想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不一定非要面对面拼个你死我活,有更容易也更具有杀伤力的办法。” “怪不得,怪不得你那么耐心地等他们出现,原来已经胜券在握了。”盛旷站了起来,从衬衫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 “你想干什么!”于思翔对他充满戒备。 “只是想擦擦血而已。”盛旷拿出手帕擦着脖子上的鲜血,然后轻轻捂住了伤口。他看起来不慌不忙,没有丝毫作为人质的紧张感。 于思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最好不要阻止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他话音刚落,便被人一拳砸中了后脑勺,手中的遥控装置也被人抢走。他头晕目眩地回过头来,看见方才和手下起了争执的西装男。 于思翔朝人群吼道:“这人是谁负责看管的?你们是死的吗,看不见他冲过来了吗?” 人群中有一个人已经被打伤,趴在地上难以动弹。西装男微笑了一下说:“别怪他们了,是我动作太快,他们反应不过来。” 他接着对盛旷说:“队长,您没事吧?” “没什么,就受了点皮外伤。陈烨,幸亏你沉得住气,没有过早暴露。” “别得意得太早了,就凭你们两个,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思翔气愤得面容都扭曲了。 “我们俩赤手空拳的是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是你说的那个更具杀伤力的方法,我也挺喜欢的。”陈烨说完便将手中的一个东西掷向人群中。ICV的成员都吓得一个激灵,顾不得挟持人质,尖叫着四下逃窜,溃不成军。 盛旷吼道:“你疯了吗?” 陈烨朝他使了个眼色,接着对人质们喊道:“快跑!”市民们全都借机挣脱开了ICV的暴徒们,趁乱向维安局队员们所在的地方跑去。 仓皇逃命的于思翔捂着脑袋跑出了数百米,却半天都没听见爆炸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们被那个叫陈烨的小子耍了。然而在这些慌忙逃窜、丑态百出的ICV成员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手上已经没有了挡箭牌,维安局众队员无所顾忌地走向了他们。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ICV成员被夺去了武器,鼻青脸肿地趴在了地上。 于思翔看着来势汹汹的维安局成员,慌张地后退着。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送命的。他绝不可以死在这里,他还要追随着红头翁,在那位少爷身边坐享富贵。 他对着自己的手下吼叫着:“全都给我冲上去打,谁都不能后退半步!”然而他自己却哆哆嗦嗦地不断后退,在即将被追上时转身就跑,把所有弟兄的死活都抛之脑后了。 陈烨撂倒身旁的一个壮汉,匆忙追了上去,一脚踹向于思翔的后背,在他失去平衡之际揪住了他的领子,用手肘猛击他的脑袋,最终把他按倒在地。 于思翔挥舞着手中的刀,试图反戈一击,刀尖刺伤了陈烨的手臂。陈烨侧身闪到一旁时,正瞧见身后不远处蓄势待发的狙击手。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有对再次逃走的于思翔穷追不舍。 于思翔狼狈地逃窜着,眼看就要逃出生天,背部却突然中弹,他绝望地睁大了眼睛,向前倒下。 “把人都给我带回去!”盛旷听着周围的一片哀嚎声,沉静地下了命令。“把这里面的那个头目单独羁押起来,一定要看紧了。” “是!” 这边的苏巍正抱着头蹲在地上,他和同伴们全都撤出了数十米,可是等了良久,别说爆炸声了,连个炮仗声都没听见,倒是他的肚子咕噜噜响了好几次。 他远远瞧见盛旷他们绑着ICV的暴徒们朝这边走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说呢,原来他们已经被拿下了。季淼,一会儿让拆弹专家进去看看。” 苏巍朝盛旷走了过去,关切地问着他的伤势,然后喜笑颜开地看着那些鼻青脸肿的ICV成员。“总算给了ICV一个教训,伤了他们的羽翼,咱们维安局也没白受累。” “这些家伙,恐怕也只是ICV里的小喽啰。苏队长,咱们任重而道远啊。”盛旷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他脸色苍白,身体似乎有些不适。 “看你精神头不太好啊,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盛旷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小感冒而已,这几天温度降得厉害。” “伤还没好呢又病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别担心,我还算年轻力壮的,会恢复得很快的。”盛旷回头看了一眼被塞进车子的于思翔,那家伙此时耷拉着眼皮,衣服上都是血迹。别说逃跑了,于思翔此刻几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盛旷坐进车,用刀子指着他的喉咙,低声说:“这被刀指着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于思翔瞥了他一眼,喉头一动,嗓子里只是发出了模糊的声音,他艰难地喘息着,胸膛一起一伏。从他伤口里不停涌出来的鲜血染湿了座椅,滴落在盛旷的脚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变数(一) “叫医疗组的人过来处理他的伤口,他还没被审问呢,暂时不能死。”盛旷看了一眼虚弱的于思翔,对坐在驾驶座上的陈烨说道。 陈烨走下车去找医疗组,此时的医护人员们正忙得焦头烂额,不少维安局的成员们刚刚被抬上担架,正痛苦地呻吟着。让于思翔那种家伙多受点罪也没什么,陈烨不慌不忙地站在旁边等着。 苏巍走到他身边说:“小陈啊,那于思翔阴险狡诈,估计还在盘算着怎么逃跑呢,你等会儿可要盯紧他。” “放心吧,苏队长。不过看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没那个本事跑了。” 苏巍严肃地强调:“那也要一万个小心,别给他可乘之机。” “遵命!”陈烨朝他咧嘴一笑,拉着一个稍微空闲下来的女护士去救治于思翔。 盛旷皱着眉头看着于思翔身上沾满了血迹的纱布,对陈烨和那护士说道:“瞧这鲜血淋漓的,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了几十米,蹲坐在石阶上,从口袋里拿出已经皱皱巴巴的烟盒,倒出最后一根香烟来。他懒散地叼着烟,摸索着打火机。 “您不是已经戒烟了吗?”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安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和香烟,嗔道:“您受着伤呢,看着无精打采的,该好好休养。干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我倒是想好好休养,是哪些小家伙们害得我饭都吃不上就要跑过来收拾烂摊子的?”盛旷拍了下她的头,语气里并无太多的责怪之意。 安然本来就内疚,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没了说话的底气。她揪着自己的衣角,嗫嚅着:“我们都知道错了,对不起啊队长,都怪我们太莽撞,害你也跟着受苦了。” 盛旷安慰道:“行了,我是你们的队长也是你们的大哥,为你们受点累也是应该的。以后可不准这样了,有什么计划都要先跟我说,别弄得我措手不及。” 天渐渐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盛旷抬头看了看天空说:“看样子是要下雨啊。”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一旁的安然披上。“别冻着了,衣服有点脏还有点血腥味,你别嫌弃啊。” 安然连说了几声谢谢,明显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盛旷坐回台阶上,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鞋上的血迹,突然说:“安然啊,你上次见过我妈妈了吧,还有印象吗?” 安然连忙说:“当然有印象了,阿姨显得很年轻呢,对我们都很热情。上次她带的特产我尝过了,真的很好吃。” “那我有机会回老家的话再给你们带一些来。我妈她挺喜欢你的,以后你有空可以到我家作客,她一定很开心。” “嗯,好、好的!”安然听到这番话激动得鼻头都红了,她本来就仰慕盛旷,看到盛母也觉得分外亲切。如果能有机会去拜访盛旷的父母,兴许还能看到自己的队长生活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今天的队长真是格外温柔呢。安然托着下巴,欣喜地望着他。 雨滴开始落了下来,盛旷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轻声说道:“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出事了,不能陪伴在我父母身边了,安然,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一下他们?” 安然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她皱着眉头,一脸焦虑地说:“您干嘛突然说这种话啊?队长,你不会是生什么大病了吧?最近身体很不舒服吗?” “瞎说什么呢,我好得很。只是觉得……我只是怕我有一天会遭遇不测……” 安然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说:“呸呸呸!您福大命大,咱们四队所有人一定都福大命大。您肯定会一直平平安安的,别胡思乱想了。” “你这丫头,我也只是假设一下而已。瞧你反应那么大,怎么,那么不想和我爸妈打交道吗?”盛旷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 安然连忙摆手说:“不是啦队长,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地送走了伤员,落网的ICV成员也被关到了各个车上,被严密监视和看管着。陈烨朝盛旷和安然招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 盛旷上了羁押着于思翔的那辆车,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对坐在驾驶座的陈烨说:“快把车窗打开!” 刚刚坐进副驾驶的柴善卿小心翼翼地觑着盛旷的脸,想要揣摩一下自家队长的心理活动,判断他有没有因为他们擅自活动而发怒。 盛旷此时脸色有些阴沉地看了眼身侧的于思翔,而后对陈烨说:“锁上车门,快出发吧。” 于思翔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了意识,即便是车子发生颠簸时他也一动不动。 天色愈加阴沉,雨也越下越大,啪嗒啪嗒地敲击着车窗。在车内的盛旷几乎已经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象。嗓子有些灼痛的他干咳了两声,疲惫地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想要小憩一会儿。 都有些疲倦的三人突然听见了一声低吼,盛旷蓦地睁开眼睛,看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于思翔突然精神了起来,圆睁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于思翔就开始一拳拳地砸着车门,状态可以用癫狂来形容。 盛旷连忙扑上去勒住他的脖子,并试图用一只手按住他的左臂,却被于思翔轻易地挣脱。于思翔回过头来,一拳砸向了盛旷的脸。 那一拳力道极大,盛旷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地碰在了车窗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子也流出血来。他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血,然后两只胳膊死死地抱住于思翔的身体,却再度被狼狈地推开。 陈烨听着于思翔骇人的吼声,慌乱地开着车,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冒汗。和盛旷扭打在一起的于思翔一拳砸中了陈烨的头顶,陈烨痛得几乎要嚎了出来,手一哆嗦,车子便偏离了方向,险些撞上了护栏。 盛旷神情慌张地吼道:“不要停车,快开回维安局!”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变数(二) 在一阵急转弯和鸣笛的声音中,于思翔很快就弄坏了车门,也不顾车子还在行驶当中,抱着头跳了下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停车,停车!”坐在副驾驶的柴善卿连忙解开安全带冲了出去,他朝周围维安局的车辆大喊:“于思翔逃了!快帮忙抓住他!” 盛旷此时已经精疲力竭,但他仍强忍着疼痛走下了车。坐在另一辆车上的安然也意识到了紧急事态的发生,当她匆忙跑下车的时候,正看见盛旷艰难地向前迈着步子,身体摇摇晃晃的,都快站不稳了。 安然看着他脸上的血,慌张地走过去扶住了他。 “别管我,快,快去追那个家伙,不能让他跑了。”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盛旷说完这句话,仍想向前追,但突然失去了平衡,瘫倒在安然的怀里。 安然摇晃着盛旷的身体,害怕地喊着:“队长!队长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苏巍此时也加入了追捕的队伍,只见一辆摩托车撞倒了横冲直撞的于思翔。苏巍心想这下机会来了,那家伙一定跑不掉了。谁料于思翔像没事儿人似的爬了起来,纵身越过护栏,像马路的另一边跑去。 苏巍诧异地说:“真是邪门儿了。” 跑在前面的柴善卿和陈烨合力扑倒了于思翔,几人在地上又是翻滚又是厮打。 于思翔咆哮着将陈烨踹出数米远,又把柴善卿撂倒在地,重重地踩了一脚他的胸口。 刚刚追上他的苏巍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便被他随手掷来的路边的垃圾桶砸倒在地,塑料瓶子和废纸落了他一脸。等他狼狈地爬起来时,于思翔已经没了踪影。 于思翔刚才的样子实在是不合常理,苏巍其实见过类似的场景,他的继父左名扬也曾经在药物作用下变得强悍无比。 为什么于思翔突然具备了那种能力?是他自己太过狡猾,早留了一手;还是有人在他垂危之时帮了他一把? 苏巍回头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维安局同伴们,陷入了沉思。雨天之中周遭的景象都已变得混沌模糊,而这维安局内部的局势,也早已不再明晰。 ****** 成功逃脱的于思翔穿着抢来的外套,鲜血不断地渗透衣服,滴落在地上,混杂进一地的雨水里。 他注射的药物和FL不一样,虽然能提高力量和抗击打能力,但是没有明显的自愈效果,所以他的伤口仍在不断地流血。他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意识也渐渐模糊。 一个行人关切地问道:“兄弟,你这是受伤了吧,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于思翔摇了摇头,抹着脸上的雨水,低声道:“滚,不要多管闲事。” 那位行人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声嘟哝着走了。 于思翔强打着精神冲进了一个电话亭,扫视了下四周,确定没人跟着他以后才急忙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南烛吗?是我,快救救我……” 此刻的柳未珂正守在顾思屹的病床前,焦虑不安的她突然变得憔悴了许多。她看着顾思屹苍白的脸,泪水又从眼眶里涌出了出来。 苏巍和季淼赶到了医院探望,没怎么休息的他们略显疲态,但仍努力安慰着柳未珂。 “红头翁和那个女人被抓住了吗?”柳未珂说话时还带着鼻音。 季淼说道:“红头翁驾驶的车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爆炸了,里面有一具焦尸,目前还不好判定身份。杨主任他们还在调查。” 柳未珂思索了一会儿说:“竟然偏偏在他们逃跑的时候爆炸了,也太巧了些。红头翁诡计多端,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柳未珂刚说了句“请进”,便看见Martina风风火火地拎着一堆东西进来了。柳未珂心里纳闷儿她为什么没有直接一脚踹开门进来,而是选择礼貌地敲门。 约摸十几秒钟后,拄着拐的汪承恺也走了进来。他之前腿部中枪,受伤严重,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现在的他还绑着绷带,行动十分不便。 柳未珂连忙恭敬地打招呼:“汪老师好。” Martina给汪承恺拉了一把椅子,一边扶他坐下一边说:“自己还没好利索呢就急着来看别人,走路比蜗牛还慢。” 汪承恺说道:“我就在楼下的病房住着,离那么近,当然要过来看看了。”他的眼圈有些红,似乎刚刚哭过。他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顾思屹,问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伤得那么重。” 柳未珂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是这样的……他上班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的,被对方打伤了。”她当然不能随意透露维安局的事情,只得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汪承恺没有起疑心,他愤然地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劫,还下那么重的手!怎么样,人抓到没有?” 柳未珂说:“已经抓到了,您放心吧,他会受到惩罚的。您别太担心顾思屹,医生说他情况稳定,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汪承恺这才松了一口气。 站在一边的Martina突然指着桌上她带来的水果、鲜花和补品等东西,对汪承恺说:“这些可是你要给你学生买的,快给我报销,我最近穷得都接不开锅了。” 汪承恺颇有些畏惧雷厉风行又伶牙俐齿的Martina,哪里还有昔日当大学老师的威严,只得连连点头,老老实实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问道:“一共要多少钱呀?” “都给我吧,跑腿费还得另算呢。”Martina干脆利落地夺过他手里的钱。 汪承恺敢怒不敢言,他突然注意到桌上摆着的一盆白色菊花,气得手都在哆嗦,脸上的皱纹似乎都一起颤动了起来。“这就是你买的花?这是菊花啊!谁会带这个来看病人?” Martina说道:“你只是说要买鲜花,又没跟我说要买什么,我哪里知道那么多讲究啊。那花店里的花都太贵了,一点不实惠,我这是特地去花鸟市场买的,这才是真的鲜花啊,都是活着的,多生机勃勃啊。” 柳未珂把她拉到身边,低声说:“蔡美凤,汪老师是长辈,你说话的时候要注意点,懂点礼貌。还有啊,你小点声,没看见这里还有病人吗?” “不好意……哎?你刚刚叫我什么?”Martina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苏巍说道:“好了,你俩别闹了。未珂,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吧,走,先出去吃顿饭吧,不然也没力气照顾顾思屹了。”苏巍竟然没和Martina插科打诨,柳未珂隐约觉得他有心事。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怀疑 “小柳,你赶紧去吃饭吧,这里还有我们呢,思屹要是醒了我们会联系你的。”汪承恺和颜悦色地看着柳未珂,语气十分和善。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先走了,我马上就回来。” 几分钟后,柳未珂和苏巍一同来到了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苏巍神情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一大碗牛肉面,一点胃口也没有。 柳未珂问道:“我看你今天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巍低头看着漂在汤里的香菜,叹了口气说:“未珂,你有没有怀疑过咱们维安局里有奸细?” 柳未珂听他那么说,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她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怎么突然那么说,咱们不是刚抓了一个假冒艾唯的半边莲吗?难不成你还有其他怀疑的对象?” 苏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今天和红头翁交手以后,我又带着几个队赶去了承陵路的咖啡馆,去营救落入ICV陷阱的四队成员。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那堆人里的小头目也就是那个于思翔也被我们捉住了,结果一个不小心,竟然让他跑了。” 柳未珂疑惑地问:“你们那么多人,还看不住他吗?” “奇怪的就是这里,他本来已经身受重伤,插翅难逃了。结果突然之间精神抖擞,力大无穷,简直是如有神助。” “他该不会也注射了那种增强力量的药物吧?”柳未珂联想起出现类似情况的种种人物。 “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是他如果自己有那种药物,肯定早早就注射了,也不至于半死不活地落到我们手里。何况他被捕以后,还被搜了身,所有武器和联络工具都被收走,连口袋里的薄荷糖都没给他留。如果有什么用来注射的东西,肯定早就被我们发现了。”苏巍焦头烂额地分析着,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怀疑那些和他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可是他又不得不提防,以免身边再次出现一个瞒天过海的奸细。 柳未珂问道:“也就是说,你怀疑有人在于思翔被抓以后施以援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他并给他注射了药物?” “我想来想去,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啊。可是在他重伤以后有机会接近他的就只有咱们维安局的成员了。从他被抓一直到他逃走,在他身边的基本都是四队的队员,哦,还有一个给他处理伤口的医护人员。” 四队,难道四队里也安插了一个来自ICV的卧底?柳未珂心情越来越沉重,她嘴里还塞着半个卤蛋,可是已经食不知味。“那么根据你的观察,在这些人之中,你有没有重点怀疑的对象?” 苏巍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表情越来越沉重。“我也说不清楚,事关重大,我不敢轻易下定论。总之,最近这段时间咱们都警惕一些,观察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好。”一脸忧虑的柳未珂咽下嘴里的食物,差点就要噎着了,她拍着自己的胸口,猛灌了几口水。此时她亦心事重重,努力回想着维安局里有没有最近有些反常的人。一想到身边还可能有一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她就觉得脊背发寒。 苏巍这时接了一个电话,说道:“喂,琥珀,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琥珀不知说了什么,让一直表情凝重的苏巍刹那间又惊又喜。“我这就过去!”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牛肉面,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汤后,眉飞色舞地对柳未珂说:“琥珀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柳未珂一头雾水地盯着苏巍,觉得他此刻夹在牙缝里的香菜都充满了喜气。“瞧你乐的,她跟你说什么了啊?” 苏巍立刻正色道:“我哪乐了,工作上的事情罢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一步。”匆匆走出去数米远的他又折了回来,拿出一张餐巾纸擦了下嘴上的油,并嘱咐着柳未珂:“一定要记住我刚刚跟你说的话,最近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 “喂,你又不结账吗?”柳未珂举着筷子愤怒地叫喊,然而像被按了快进键似的的苏巍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这家伙,身为队长竟然整天蹭吃蹭喝,一碗牛肉面都不舍得自己掏钱!”柳未珂小声嘀咕着,开始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此时奉命保护汪承恺的Martina还一直守在医院里,她哪里是坐得住的人,一会儿功夫就把买给顾思屹的水果吃光了一半,然后无聊到给季淼编头发。 “你发质挺不错的啊,很有光泽感。不过你头发长得可真慢啊,一直都没啥变化似的。” “我每个月都会去理发店剪头发的。哎,松手松手,你粗枝大叶的,别把我头发都揪光了。”季淼躲着Martina的手,一脸嫌弃。 汪承恺看着Martina又拿了几个荔枝,伸出手说:“还钱,我学生一口没吃上,都快让你吃光了。” “喂,老头儿,我这几天跟前跟后地照顾你,保护你,吃你点水果怎么了?” 汪承恺用拐杖戳了几下地面,万般无奈地说:“我不用你保护!你快点儿从哪来回哪去吧!” 躺在病床上的顾思屹发出了一声呻吟,他极轻微地动弹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汪承恺关切地问道。 顾思屹一时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困难地做了个“还好”的口型。有这些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他想不早点醒来也难呐。 他动了动脖子,目光睃巡着病房,似乎在找柳未珂的身影。 Martina说道:“未珂出去吃饭了,她寸步不离地守了你很久,连水都顾不上喝,刚刚才被苏巍叫出去。要不要我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 “不用不用。” 顾思屹微弱的话音刚落,柳未珂就进了病房。Martina打趣道:“呦,来得正是时候,你心尖儿上的人刚刚醒,你用不着以泪洗面,魂不守舍了。” 柳未珂看到顾思屹醒了过来,心里很是欢喜,哪里还顾得上跟Martina说话,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病床前,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口疼得厉害吗?” 顾思屹强打着精神说:“我没事,别担心。” “行啦行啦,看见你醒了我们就放心了。我们先走一步,就不打扰你们互诉衷肠了。”Martina拉着季淼就要往外走,并对一直流露着担忧表情的汪承恺说:“你也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快点儿回你的病房去吧。” 汪承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对顾思屹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好,您当心,别摔着了。”顾思屹轻声说道。 柳未珂搀扶着汪承恺走出病房,对踩着一双高跟鞋也能健步如飞的Martina喊道:“别跑那么快,帮我扶汪老师回去吧。” “真是的,都把我当苦力使。”Martina嘴上虽然在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折回来,扶着汪承恺的一只胳膊,唠叨着:“您这老胳膊老腿的,得过多久才能好利索啊。” 汪承恺一脸郁闷地说:“你不要老在我耳边叨叨了,别到时候我腿还没好,耳朵先被你吵聋了。” “你这岁数啊,真要耳背也是正常的,别到时候赖我头上。”牙尖嘴利的Martina自然不会错过反击的机会。 汪承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安安静静地走下楼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哎?你之前说过你是维安局的,保护我是你的任务。我看你和思屹他们挺熟的,他们也在维安局工作吗?” Martina这才意识到顾思屹和柳未珂可能向他隐瞒了自己的工作,为的就是不让他太过担心。她只得开始编瞎话:“哦,维安局……维安局有时候也需要医生啊,因为我们都很容易受伤。上次我们有个队员受了伤,就近找了顾思屹的诊所,让他帮忙医治,所以我们才认识的。” “这样啊。”汪承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起疑心。 回到病房后的柳未珂听见顾思屹正在叹气,她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在昏迷之中,气息奄奄,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看见的人就是你,结果你却跑去和别的男人吃饭了?”顾思屹望着天花板,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语气十分浮夸。 “什么别的男人啊,那是苏巍。他的醋你都吃啊?”柳未珂哭笑不得。 顾思屹不依不饶地说:“苏巍不是男人吗?” 柳未珂说道:“我可从来没把他当异性看,他是看着咱们长大的大哥。对我而言他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是啊,虽然是个有点不靠谱的家伙,但确实像亲人一样。我的这位亲人呢?” “被琥珀叫走了,他也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神神秘秘的。”柳未珂耸了耸肩。提到了苏巍,她便想起了他们刚刚在饭馆里的谈话。 她思量着要不要把苏巍的怀疑告诉顾思屹,毕竟顾思屹比她洞察力强得多,兴许能注意到什么蛛丝马迹。但她又担心这会让顾思屹心事重重,无心休养,于是决定所幸等他伤好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南烛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当于思翔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悉心包扎好了,血也暂时止住。他缓缓挪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都疼痛难忍。 他的几个弟兄都围在床边,看着他苏醒过来才终于松了口气。其中外号叫“小六子”的人焦急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刀疤脸呢?” 麻醉药效似乎还没有过去,于思翔神志还有些模糊,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低声说:“他们是回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 “都是因为维安局赶尽杀绝,他们不给我们留活路,我也不会让他们痛快的。你们放心,我会为兄弟们报仇的。”于思翔信誓旦旦地说着。他看了一眼周围,问道:“南烛已经走了?” 这群人中年龄最大的老曹开口说:“嗯,他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让你恢复意识后跟他联系一下。” 南烛一向心思缜密,于思翔估计他已经猜到了自己是在利用刀疤脸引出维安局。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南烛少不得又要文绉绉地教育他一番。 “对了,你们有没有红头翁少爷的消息?我听说他竟发生不测了。” 老曹说道:“他确实遇到了状况,受了伤,但是没有性命之忧。南烛说他被你一个电话叫过去之前,正照顾着红头翁少爷。”这位老曹约摸五十岁,四方脸庞,微胖身材,从外貌看上去应是个朴实憨厚的人,然而一双眼睛时不时地透露出一股精明劲儿。 于思翔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咳嗽了两声后说道:“没伤及性命就好,咱们兄弟几个可都把宝押在了这位少爷身上,他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在ICV恐怕也无立足之地了。” “我这几天听说咱们的鬼目先生似乎准备把世华集团当成囊中之物了,六月雪在他的授意下,和那位邹夫人走得很近啊。”站在老曹身边的男人瘦得像个麻杆儿,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他是于思翔身边最爱探听各种消息的“情报员”,同时还是个视财如命的家伙,人称“钱串子”。 老曹说道:“我就觉得那个邹老爷子的病来得有些古怪,邹家前阵子陆续发生的事情更是蹊跷。估计这背后的隐情,和鬼目先生以及六月雪都密切相关啊。咱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头儿,胃口可真是大,刚用了些手段吞了东胜集团,紧接着又把手伸向了世华,不知道下一目标会是哪个倒霉蛋啊。” “咱们哪能揣度鬼目先生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干好咱们的事儿就得了。什么邹夫人啊六月雪啊,和咱们都没啥关系。”对这些事情全然不感兴趣的小六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着。 “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六月雪那个女人要是得意了,红头翁少爷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世华集团是多大一块肥肉啊,这好处可不能都让那个女人占尽了。也不知道鬼目怎么想的,对自己的亲儿子不闻不问的,倒是把好差事都给了六月雪。”于思翔不禁为自己效力的红头翁打抱不平。 钱串子猥琐地笑了笑说:“啧啧,那个女人长得那么俊,几十年都没变模样,瞧着和二十几岁似的,我要是鬼目啊,我也离不开她。” 小六子翻了个白眼儿说:“切,也就是个搔首弄姿的老女人罢了。不过她那张几乎没怎么变的脸实在是有些邪乎。估计啊,她泡澡的水里加的都是防腐剂。” 于思翔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这一笑便牵引得伤口开始剧烈疼痛,他哎呦了几声,对几个兄弟说:“都散了吧散了吧,让我好好歇会儿。” 等几个人出了房门以后,没什么精神的于思翔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耳边的电话铃声让他清醒了过来,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准是南烛那家伙要来兴师问罪。” 电话就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他忍着疼侧了下身子,笨拙地伸了半天手才终于接了电话。 “喂,哪位?” “是我,南烛。你明明告诉我取消了在深巷咖啡馆的会面,怎么又让刀疤脸过去了?你该不会故意让他当诱饵,好引出维安局的人吧?”电话那头的人果然语气不悦地质问着于思翔。 于思翔不想和南烛绕圈子,他知道那种敷衍了事的话也糊弄不了南烛,只得坦白说:“我确实是那么打算的,怎么,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流里流气又不长脑子的人吗?还会吝惜刀疤脸的命?” “我不想让人白白送死。” 于思翔笑着说:“南烛,你何时那么心软了?他一个连代号都没有的小喽啰,鬼目先生连有没有他这个人都不知道,你我又何须在意他的生死。咱们可是要做大事的人,畏手畏脚的,可不像你我的风格。” “可惜你这次打错了如意算盘,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谈什么做大事?何况在鬼目先生的眼里,咱们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喽啰,今日你把刀疤脸视为蝼蚁,明日咱们可能就被六月雪、隐礼机等人当成可随意弃之的棋子。咱们都是命不由己的人,该互相照应才是。” “知道了兄弟,你放心,我再怎么心狠手辣,也绝不会背弃你。我这条命,可是你和红头翁给的。”于思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多了几分真挚。 南烛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贯众,听我一句劝,万事小心,保命要紧。你有没有想过,红头翁为何愿意费心救你又在鬼目面前力保你?你俩何时有那么深的交情了?也许你之于红头翁,就如同刀疤脸之于你。你以为手持棋子的是你,其实你就身在棋局之中。” 什么棋子棋局的,于思翔听了头就大,估计他身边的这些人里,也就老曹那种偶尔爱装深沉的人能和这个南烛说到一起去。不过南烛救了他的命,又表示出关心他安危的意思,他总不能此时对他冷言冷语。 于思翔说道:“最受不了你们这些文化人说话,我这大老粗听不明白。不过,我会多加小心的。我是鬼门关那走过一遭的人,比谁都爱惜自己这条命。”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吧。”南烛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重聚 结束了通话的于思翔把电话摔在了一边,身上的伤口再次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以为救了我一命,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了吗?还敢教训老子!要不是看今后还用得着你,我可懒得理你。” 于思翔本身就不是一个会心怀感激和顾念旧情的人,他之所以和那么多人称兄道弟,也是为了给自己铺路,指望着人家能助他一臂之力甚至为他卖命。 他摸着自己仍隐隐作痛的伤口,自言自语着:“红头翁啊红头翁,我为了追随你,可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 琥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客房里依稀传来女子呜咽的声音,她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放下手中的零食袋子准备进屋去安慰一下对方。 琥珀敲了几下门,说道:“左婧,我进来了哦。” 左婧正坐在床上擦眼泪,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冬冬乖乖地坐在她身边托着腮帮子,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流泪的母亲。 “冬冬还在这里呢,看你哭成这个样子,他会难过的。” “他哪里懂得难过?”左婧瞥了一眼冬冬,手指紧紧攥着卫生纸,又说道:“这个岁数的孩子,也就关心吃喝和玩具而已。” “瞧你说的,咱们冬冬那么乖,肯定会关心妈妈的对不对?”琥珀看着冬冬旁边那些没被动过的零食,说道:“不喜欢吃这些吗?那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让你苏巍舅舅给你买。” 冬冬似乎有些怕琥珀,尽管她的个子不比他高多少。他盯着自己胖乎乎的手指,怯怯地说:“我不想吃东西。” “那你出去看会儿电视好不好?我留在这里,帮你哄哄你妈妈。” 冬冬没有说话,他掰着手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 左婧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琥珀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求你给我说句实话,我的父亲还有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你别这样,你先起来。”琥珀连忙去扶她。 左婧迟迟不肯起来,哭着说道:“我知道他罪不可恕,但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的,他原来很老实本分。他一定是被恶人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啊。琥珀,你帮我去求求情好不好?” 琥珀一贯不会劝慰人,看着哭得声音都嘶哑了的左婧,她只觉得头疼,脑袋上的青筋似乎都在跳个不停。 左名扬是ICV的成员,他加害苏母,又险些威胁到苏巍和柳未珂的性命,实在是心狠手辣。想起这样一个人,琥珀直恨得牙痒痒,哪里会想为他求情。 要不是因为苏巍这个没脑子的痴情种,琥珀也不会暗中寻找左婧的下落,并把她带回家保护起来。现在倒好,又轮到这个左婧给自己出难题了。 琥珀说道:“维安局不是一个可以给罪犯讲人情的地方,现在对左名扬还有你那个双胞胎姐妹的调查还在进行中,我们会根据他们的罪行秉公处理的。” 左婧的身体瘫软了下来,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地板,肩膀微微耸动,泪珠不断地落了下来。“我的那个妹妹,左姝,她怎么样了?” “人现在没什么事,但是心已经黑了。她可是在维安局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没想到你那么温和谦恭的人,会有个那样暴戾残忍的妹妹。”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印象里的她,一直都很乖巧。我小的时候,左姝突然病了,病得很严重,我妈妈就独自带她去治病,结果两个人都杳无音信了。那段时间,我爸也变得很奇怪,从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变成了暴躁易怒的酒鬼。可是后来他渐渐又恢复如常,虽然有时行踪不定,神神秘秘的,但是好在脾气不再那么古怪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还带着我重组了家庭,我们当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我还以为生活终于又能恢复平静了。” “谁知道你爸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把苏巍和他妈妈都算计了进去。”琥珀停顿了一下,盯着左婧那张极度悲伤的脸,缓缓开口:“左婧,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至亲,都是ICV的人。你这些年来,真的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吗?” “我知道你会怀疑我,我能理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做了那么多错事,我真的是被蒙在鼓里的。我可以拿我的命,甚至我儿子的性命起誓,我原来真的不知道他们加入了那种可怕的组织。” 琥珀看着信誓旦旦的左婧,叹了口气说:“就算我信你,维安局的其他人可未必信你。你好自为之,左名扬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别让苏巍为难,也别让自己惹祸上身。好好地守着你的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苏巍他,是不是在记恨我?他也在怀疑我对吧?”她还不等琥珀回答,就自嘲般笑了笑说:“就算他相信我是清白的,恐怕也不想再见我了,毕竟,我的父亲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也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是他这人比较缺根筋,一心求我找到你,他不仅相信你,此刻还正飞奔着过来看望你。左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欺骗苏巍那个家伙。我是知道他的,你说什么,他必定信什么。”琥珀无奈地笑了笑。 左婧的眼眶一瞬间又盈满了泪水,她感激又歉疚地流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琥珀说道:“估计来的人就是他。”她打开客房的门,却被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的冬冬吓了一跳。冬冬晃着手里的遥控器说:“我想看动画片,可是我不会换台。” 琥珀摸着他的头说:“等一下好不好,我先去给你苏巍舅舅开门。” 冬冬乖乖地点了点头,咧嘴一笑,然后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琥珀的后面。 “舅舅!”看到门外的苏巍的时候,冬冬蹦哒着冲进他的怀里,险些把矮小的琥珀撞到一边去。 “冬冬啊,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苏巍温和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冬冬肉嘟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他纠结地说道:“我过得挺好的,但是妈妈过得不好,她总是哭啊哭。” 左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局促不安地站在琥珀身后,脸上挤出了僵硬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温热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乞丐 苏巍和左婧相顾无言,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很是压抑。过了一会儿,苏巍才缓缓说道:“不怪你,这不怪你。” 这句话使得左婧禁不住哭出声来,她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再度潸然而下。冬冬依偎在她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为什么哭?你别哭好不好?” 左婧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背过身去,安静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苏巍望着她的背影说:“你最近尽量不要出门,少和外面的人打交道。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再给你安排新的住处和工作。你不要想太多,保护好你自己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左婧哽咽着点了点头,她不敢再看苏巍的眼睛,也无颜多问一句她父亲的近况。冬冬在一边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左婧心烦意乱,她蓦地甩开冬冬的手,快步走回卧室。 琥珀知道左名扬的事情会成为这二人共同的心结,她不知从何劝慰,只好对站在身边闷声不响的苏巍说:“吃过饭了没?我最近新学了几个菜,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苏巍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还是让魏中宇当你的试验品吧。你当年做的苦瓜炒面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他方才沉重的表情转瞬间就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琥珀知道,他就是一个不管心里多敏感,都会表现得无比洒脱的家伙。 苏巍走到冬冬身边,蹲下身来说:“舅舅先走了,你要乖乖的,听妈妈和琥珀阿姨的话哦。” 冬冬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电视遥控器一边点着头说:“好,冬冬乖乖的。” 客房里的左婧倚靠着房门,静静听着外面苏巍的声音,当关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又连忙跑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泪眼朦胧地看着苏巍一点点远去的身影。 短信铃声突然响起,左婧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一条未读短信,左手紧紧攥了起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最好早做打算。” 她无助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失魂落魄地靠着墙壁蹲了下来。眼前的路太难走了,她到底该作何选择? ****** 此时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徘徊在街道上,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杯子。他摇晃着杯子,里面的几枚硬币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喑哑的声音对过往的行人说着:“行行好,行行好吧!” 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儿看了眼瘦骨嶙峋的他,怜悯地往他的杯子里放了几张纸币。乞丐弓着腰说着“谢谢”,如获至宝似的数着杯子里的钱币。 他看着不远处的包子铺咽了下口水,今天的晚饭总算有了着落。排队的人大约有七八个,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低着头回避着周围嫌弃的目光。 排在他前面的衣着光鲜的靓丽女子几乎是本能地向前靠了靠,唯恐他脏兮兮的衣服蹭到了自己。过了大约半分钟,似乎是被这个乞丐身上的臭味折磨得忍无可忍,她回头翻了个白眼,然后拎着她价格不菲的包走远了。 乞丐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地将脖子缩了缩,似乎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就可以让周围的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他的衣服单薄破旧,不少地方都破了洞,露出他皴裂的皮肤。清冷的夜风一吹,就好像直接刮过了他的骨头,冻得他瑟瑟发抖,每处关节似乎都在疼痛。 终于轮到了他的顺序,卖包子的大妈脸色不怎么好看。因为他的“光临”,队伍早早地就没了增长的趋势,没人想排在脏兮兮的乞丐后面。 看着寒酸狼狈的乞丐,大妈也于心不忍,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劝道:“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干嘛非要乞讨呢?趁早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吧,活出个人样来,别走到哪里都要遭人嫌弃。挣来的粮食可比靠别人施舍来的强。一辈子还长着呢,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过活。” 隐藏在油腻脏乱到打了结的胡须和长发下面的,确实是一张较为年轻的脸。虽然可能因为这段艰难的时日而添了几分沧桑,但仍可以判断出这个乞丐的年纪不会超过四十岁。 乞丐听了卖包子的大妈的话,似乎是哽咽了。他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用脏兮兮的手背揉着眼睛,紧接着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离开了。 他蹲在墙角里咀嚼着包子,这个姿势让他双腿发麻,可是地上的雨水还没有干,他没办法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已经这样寒酸卑微地过了多久了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是尽头?他大口大口吞着包子,噎得胸口发闷,泪水一点点顺着他灰黄的面孔落了下来。 今天,他要再回一次家,无论如何也要拿到些积蓄或者生活用品。不知道那些可怕的人会不会还守在他的家门口,如果他们非要把自己逼向绝路,那他也只好铤而走险了。 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他要活着,要有颜面地活着。 这位年轻的乞丐从口袋里翻出所剩无几的零钱,向公交车站走去。 一个小时以后,他终于到了昔日的居所附近,却在周围徘徊良久,不敢轻易靠近。他极其谨慎地弓着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稍有动静便吓得用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他才确信附近没有危险人物。他惴惴不安地走到了一栋别墅门口,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他动作极轻缓地打开了房门,身子微微向后侧,似乎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他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看着屋内的状况。与他料想的不同的是,他原以为家里会变得一片狼藉,东西尽被毁坏,然而眼前的各种陈设一如往常,房子里并没留下被人闯入的痕迹。 他提心吊胆地走进屋子,关上房门并反锁,紧接着冲进卧室,准备从保险柜里拿出他积攒的财物。正当他按着保险柜的密码时,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甚至还没有回头看看来者是谁,就吓得瘫坐在地,肩膀不住地颤抖。 “石斛,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可真是辛苦。”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大难不死 六月雪轻蔑地看着眼前抖如筛糠的李旻,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触碰过他肩膀的手指,随即嫌弃地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可真是生命力顽强,带着伤掉进海里也能侥幸逃生。我本来还以为你早就被鱼嚼得只剩骨头渣子了,没想到还大难不死。还好我足够警醒,发现了你尚且存活于世,不然你岂不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找我报仇?”六月雪低头盯着神情惶恐的李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李旻哆哆嗦嗦地说:“我哪里敢找你报仇?我只想老老实实活着,哪怕沿街乞讨也好,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足够了。” 他以往只把六月雪当成个空有皮相的愚蠢女人。然而恰恰是这个他未曾放在眼里的女人先是害得他差点一命呜呼,之后又步步紧逼,一次次带着手下蹲守在他常去的地方,迫使他居无定所,流落街头。 此刻的李旻见到六月雪,如同老鼠见了饿着肚子的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想着该如何仓皇逃命。 六月雪淡定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芒果干,说道:“你今天啊,就别想着逃了,现在这别墅里里外外都有我的人在守着。今天你只能被抬出去,要想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出去,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李旻用双手撑着地板,才勉强有力气站了起来。他神色颓然,问道:“你们一直守在这儿吗?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们倒没那么多闲工夫,只是这附近都有我们的监控设备,一旦发现你的踪迹,我们就会立刻赶来。你以为咱们的鬼目先生为什么要给你一栋那么豪华的别墅?我们不仅可以观察到这周围的情形,还能够畅通无阻地出入你的家。石斛啊石斛,你这条命早就被我们捏在手掌心里头了。” 李旻觉得一股寒意一点点在身上蔓延开来,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全不由己。他失去了鬼目的信任,又得罪了六月雪,他曾经效忠并依附的ICV,如今把魔爪伸向了自己。 昔日共事过的同伴正站在卧室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孤立无援的李旻深感死期已到,绝望地低声啜泣,泪水混合着冷汗流淌过他的脸颊,让他脏兮兮的面容显得更加狼狈。 他跪倒在六月雪的脚边,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条活路,我以后一定愿意为了ICV赴汤蹈火。我还会对你言听计从,以后我就不再是什么五组组长,我是你六月雪忠心耿耿的属下。” 六月雪冷漠地说:“石斛,你以为你还能回到ICV吗?那里已经容不下你了。对了,我不该叫你石斛了,鬼目说了,会让新人顶替你的代号。如今的你,在ICV里已经没有存活的意义了。” “我为鬼目先生效力了那么多年,他不会那么无情地舍弃我的。你给我见他一次的机会,我要见他!”李旻卑微地匍匐在地,他仍在苦苦挣扎着,寻求着一线生机。 六月雪用力踹了他一脚,说道:“鬼目先生是ICV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多少跟了他十几年的人都未曾见过他真容,你一个将死之人还想见他,简直痴心妄想!”她用高跟鞋跟狠狠踩着李旻的手背,表情透着狠厉和恶毒。 绝望的李旻突然丧失了理智,他不再低声下气地祈求六月雪,而是愤怒地吼道:“不,我一定要见他!六月雪,你没权利擅自要我的性命!如果我真的是ICV的弃子,也该由慈姑和瘦客来处置。你这满口谎言的女人,别想轻易了结我的命!”他一下子站起来扼住六月雪的脖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脸。 门口站着的ICV成员们一拥而上,轻易将失控的李旻制伏,并把他按在地上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 六月雪揉着自己的脖子,对着正痛苦呻吟的李旻啐了一口,神情凶狠地说:“我本想让你痛痛快快地上路,可你偏偏不知死活。ICV里多的是那些让人见了就腿软的酷刑,我这几天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你们几个,把他带回去!” 鼻青脸肿的李旻被粗暴地拖出了别墅,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他像个破布口袋似的被扔进了一辆车,双手也被绳索紧紧绑住。 六月雪不愿意和邋里邋遢的李旻离得太近,吩咐手下将他看牢了以后,径直走向了另外一辆车。 李旻无助地缩在座位上流泪,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等待着他的似乎只有死亡。 不,他不能就那么死了。他不能这样屈辱又狼狈地离开这个世界。就算要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正在开车的男人模样十分凶恶,他穿着黑色的大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大片的纹身。坐在李旻旁边的人较为年轻,身材看上去也稍微单薄了一些,但神情阴冷,一直警惕地盯着李旻,让他不寒而栗。 “先等一会儿吧,我去买包烟。”凶神恶煞的肌肉男似乎有很重的烟瘾,他把车停在了路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李旻身边的男人略有不满地说:“你就不能先把这个家伙送回去再说吗?六月雪说不定又要发脾气。” 肌肉男不以为意地说:“怕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又跑不了。” “那你就快点儿!”李旻身旁的年轻男人打开车窗,对已经走到外面的同伴喊道。 趁着这个功夫,李旻把心一横,突然用力地用自己的头撞击那人的后脑勺,并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之时狠狠咬住了他的颈部。那人痛苦地大叫,将手中的刀子扎进李旻的胳膊,试图挣脱开他。 李旻痛得皱紧了眉头,但仍像头饿狼般死咬住猎物不松口。还没走远的肌肉男见到这个场景,连忙奔了回来,迅速打开车门,一拳砸向了李旻的眼睛。 李旻这才松了口,但是仍恶狠狠地瞪着他们。那肌肉男看着李旻满嘴的鲜血,一瞬间有些惶恐,反应也慢了下来,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龇牙咧嘴的“怪物”。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生路 李旻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脚将身边的男人踹进那肌肉男的怀里。在那两人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的时候,他迅速跃到驾驶座上的位置上。他不顾疼痛,用牙齿咬住扎在胳膊上的刀子,闷哼一声过后刀子便被拔了出来。 他一边用余光看着正在爬起来的那两人,一边笨拙地用牙咬着刀子,努力划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这时,那个壮汉跳上了车,从后面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李旻用刀子划伤对方的手背,并用力推了他一把。 壮汉失去平衡,身体被卡在驾驶座和后排座位之间,在他艰难地爬起来时,车子已经向前冲了过去。他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便在几个急转弯之后被摇摇晃晃地甩了出去。 李旻此时心里依旧忐忑,其他ICV的车辆已经追了上来,六月雪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她不会给任何一个人报复她的机会。 他听着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已是心灰意冷,他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还能有他藏身的地方吗? ICV的势力分布极广,只要他们愿意查,便能轻而易举地获悉自己的动向。所以即便今日能够逃过他们的追杀,李旻也无法确保自己能够安稳地活下去。 鬼目不喜欢不听话的手下,从李旻拒绝当新药的试验品以后,他就毫无疑问地失去了鬼目的信任和倚重。如今不管六月雪会如何残忍地对待他,鬼目都会冷眼旁观的。 李旻明白,自己要想活着,就必须去一个ICV的毒爪伸不到的地方。只是那地方对他而言,依然是龙潭虎穴。他说不清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只是他不得不去。 那是他的筹码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生路。 接近目的地的李旻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才堪堪躲过了从旁边撞过来的ICV的车辆。但是他并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一辆黑色面包车冲到了他的前方,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李旻咬着牙踩下了油门,想从面包车的前部冲过去,然而两车却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撞击声过后,李旻驾驶的车辆已经严重变形,挡风玻璃也碎了一地。弹出的安全气囊保住了他的性命,可是那冲击力依旧让他的身体瞬间痛苦不堪。 六月雪从后面的一辆车上走了下来,向聚集在她周围的手下发号施令:“把他抓回来!给我打折他的双腿,看看他还有没有本事跑了。” 李旻艰难地从毁坏严重的车里爬了出来,捂着汩汩流血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向目的地奔跑着。 这场车祸使得交通一时间陷入瘫痪,周围的市民看到凶神恶煞的ICV成员们吓得面如土色,有人哆哆嗦嗦地藏在车里,有人甚至选择弃车逃命,唯恐那些家伙手里的枪就要对准自己的脑袋。 混乱的场面给李旻争取了逃生的时间,他混在仓皇奔逃的人群里,拼尽全力朝前跑着。 又追了他十多分钟的六月雪望着李旻的背影,突然停下了脚步。“都不必追了,咱们今天就打道回府吧。”她喝住了自己的手下。 六月雪身边的一个人说道:“看样子,这石斛是想求得那些人的庇护了。” “哼,他以为他找的是避难所,可实际上却是主动走上了黄泉路。” “如果他选择出卖我们讨好那些家伙,倒是可能有条活路。” “不会的,在那里等着他的,有比我更想让他死的人。”六月雪的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精疲力尽的李旻跑到了一栋大楼附近。他拼命摇晃着铁门,对门口的守卫喊道:“我请求庇护,我要提供有关ICV的线索!”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接着狐疑地盯着李旻。其中一人突然认出他来,警惕地举起武器说:“你是ICV的那个失踪的石斛?” 李旻惶恐地看着对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承认:“是,我就是你们想要缉拿的石斛。” 两人迅速打开铁门,将李旻狠狠撂倒在地,瞬间钳制住了他的双腿双手。 李旻不敢挣扎,只是惊慌地看着表情严肃的两人,喊道:“我脱离出ICV那个鬼地方了,我可以帮你们抓到其中的关键人物,告诉你们一些有价值的消息,只要你们愿意保我性命!” 一名守卫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的脸,对身边的同伴说:“小心有诈,通知其他人严阵以待,看看周围有没有他的同伙。” 那守卫的力气极大,被控制住的李旻只觉得骨头都快折了,他带着哭腔喊道:“我发誓我没有撒谎,你们可以先把我绑起来,如果我敢动一点歪脑筋,你们尽管打死我!” “今天晚上值班的是十队吧,先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应队长。” “应队长?不,我想见别人!”李旻突然瞪大了眼睛,仓皇无助地摇着头,万分惊惧地表示抗议。 钳制着他的守卫低吼道:“由不得你选,老实一点!” 十分钟后,一直被狼狈地按在地上的李旻听到了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他就是ICV的石斛?胆子不小,竟然送上门来了。” 李旻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见一身黑衣的应书雅正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他登时像是被冷水浇了个透,寒意遍及全身。 应书雅本来就嫉恶如仇,加之她的父母皆因ICV而死,所以她对ICV的成员都恨之入骨。一旦他们落在自己的手里,她便顾不得沉着冷静,只想着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是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素来对自己要求严格,工作上鲜少出现纰漏,却曾经被维安局处分,一度丢掉了队长的位置。那是因为她曾抓获一个ICV成员,却没有及时上报组织,而是选择动用私刑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身上多处骨折,致使对方不堪忍受选择了自杀。 应书雅后来就几乎没有了单独接触ICV成员的机会,此类事件也没再发生,但她对ICV成员的凶狠决绝已经声名在外。 在ICV成员的眼里,维安局的应书雅队长是比吴浩森局长更可怕的存在。进了维安局不一定一命呜呼,但见着了应书雅则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投诚 “给他包扎一下,然后把人带去审讯室!”应书雅对她带来的手下说道,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说:“联系一下其他几个队的队长,看看谁有时间过来和我一同审问石斛。盛队长就不必问了,听说他又受了伤,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 她没有再看身后吓得魂不附体的石斛,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紧紧攥着的拳头良久没有松开,指甲扎得掌心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听到ICV就生出难以克制的恨意。可她必须忍耐,她不能再因一时冲动惹出祸事了。区区一个石斛何须放在眼里,她要的是荡平ICV的能力,求的是能成为在意之人的后盾。 应书雅端着咖啡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脑海里倏忽之间便闪过父母的面容和弟弟应书霖无忧无虑的笑颜。 她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书霖,你还好吗?” 维安局的审讯室里实在有些阴冷,衣服上满是破洞的李旻冻得瑟瑟发抖,裸露在外的膝盖像是硬邦邦的冰块,冒着凉气。 不适的环境,惶恐的心理,再加上极具压迫感的逼问,怪不得进了这儿的人多半会选择老老实实地交代所作所为。 李旻如坐针毡,他不知道这步棋他走得对不对,ICV打定了主意要舍弃他,维安局也和他有着旧怨。如今,他也许只是从一个狼窝逃离,又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虎穴。 回想起应书雅那冷冰冰的眼神,李旻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柳队长,劳烦您先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叫应队长。”一个十队队员带着柳未珂来到了审讯室外,毕恭毕敬地说道。 “好。”柳未珂微笑着点点头,因那名队员的过分客套而感到稍稍有些不习惯。不同于气氛较为活跃的十三队,在应书雅领导下的十队队员大都严谨小心,说话也十分客气。 柳未珂隔着双向镜看着审讯室内的李旻,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她没想到还会有机会见到这个家伙,更没想到他会主动跑进维安局,声称要透露有关ICV的机密。 这个男人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他是真的走投无路,只好求助于维安局,还是在帮着ICV设下又一个陷阱? “柳副队,你来了。”应书雅走了过来,双手环在胸前,蹙着眉头看着李旻,对柳未珂说道:“你觉得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真会帮助我们缉拿ICV吗?” “问一问才知道,咱们进去吧。” 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瑟缩着坐在里面的李旻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看着柳未珂和应书雅。 柳未珂拉开椅子坐下,神情严肃地盯了他片刻,才开口说道:“好久不见了,李旻先生,这段日子你看来过得非常艰辛呢。说说看,你为什么自投罗网,非要闯进维安局?” “他们要杀我!他们不肯给我活路!”李旻情绪激动地说着。他面色如土,身体颤抖,苍白干裂的嘴唇不停哆嗦着。 应书雅冷静地问道:“谁要杀你?” “鬼目先生,还有六月雪。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不想死。可我又逃脱不了他们的魔爪,所以……我只能来到这儿了。”李旻抓着自己满是污垢的头发,哽咽着说道。 应书雅冷漠地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你觉得逃到维安局就能有活路了吗?你原来也是ICV的人,坏事做得实在不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愿意尽心尽力保护你这个罪犯?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指望我们带你脱离苦海,你只是来引诱我们进入ICV的陷阱?” 李旻连连摇头,恳切地说:“不、不!我真是来寻求你们的保护的!不然我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在ICV里待了有些年头了,深知这个组织的残忍,在他们眼里,死都是轻巧的,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想到此处,不禁又打了个寒颤,一双眼睛透露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柳未珂默不作声,细细观察着李旻的神色,心中正暗自揣测他这番话的可靠程度。 应书雅冷笑一声说:“那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如果让我察觉你有一句假话,我就会让你知道,我会比ICV的那些家伙还要狠心。” 李旻连忙点头,胆怯地觑着应书雅的脸色。 柳未珂说道:“听说你可以帮我们抓住ICV里的关键人物,说吧,你想提供给我们什么信息?” 李旻似乎还有些纠结,他咽了下唾沫,喉咙里依旧是一股血腥气。他嗫嚅道:“函市的玉合路上,有ICV的据点,只要你们包围了那里,至少能抓到三分之一的ICV成员……” 应书雅猛地拍了下桌子,吼道:“你糊弄谁呢?函市的那个据点早就人去楼空了!你想用这些没用的消息耍我们玩吗?”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据点已经没有人了!大概、大概是我在外漂泊已久,所以对ICV的一些变化不知情。”李旻吓得抖如筛糠。 柳未珂轻轻拍了下应书雅的肩膀,示意她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对李旻说道:“你最好再仔细动动脑子,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其他有用的线索。不然,我们可没法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李旻怀着一丝希望看向柳未珂,问道:“如果我真的助你们抓到ICV的人,你们会愿意网开一面吗?我、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的。” 柳未珂无比痛恨他这个为虎作伥的小人,却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憎恶,冷静地说道:“那就要看你配合的程度了,李旻先生。”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让我想想,我还可以提供其他的线索。” “那就快说!”应书雅不耐烦地瞪着他。 李旻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突然说出一个地址:“望安路316号。” 柳未珂问道:“什么意思?” “有个代号为‘月宴’的成员住在那里。”李旻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当初鬼目交给了我一份袭击荣莘大学的成员名单,柳队长,这你是记得的。你当初正是因为这个盯上的我。鬼目让我在拿到名单的第三天去找其中一个叫‘月宴’的成员,说只要把名单交给月宴,对方就会帮忙召集名单上的其他人。不过我还没能有机会去找月宴,就被你们盯住了,最后还差点丧命。”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火棘 柳未珂盯着李旻,沉声问:“除了月宴,你还知道其他人的信息吗?” 李旻摇了摇头说:“鬼目只留给了我月宴的地址和其他几个人的代号。包括月宴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些我平常从未接触过的成员。我连他们多大岁数,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柳未珂说道:“我们会有办法知道你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的,李旻,但愿你是真心悔悟,诚心诚意地与我们合作的。” “我们先给你一点休息的时间,让你有精力好好回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了的线索。你既然把求生的希望寄托于维安局,就最好不要对我们有半点隐瞒。”应书雅的言语和神情里都带了一丝威胁意味。 李旻老老实实地点着头,藏在蓬乱胡须里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未珂说道:“一会儿会有人带你离开审讯室的。李旻,你毕竟是被通缉的犯人,我们把你关押起来,你不会有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李旻挤出谄媚的微笑,露出还带着点血迹的牙齿,模样着实有些寒碜。 离开了审讯室的应书雅问着身旁的柳未珂:“你觉得他说的都是实话吗?” 柳未珂拿出手机,播放起琥珀刚刚发给她的视频。视频截取自今天的几段监控录像,可以看到李旻在ICV成员们的追捕下仓皇逃窜。 应书雅看着视频画面中狼狈的李旻,说道:“这么看来,李旻所言的可信度似乎就比较高了。不过ICV的人一贯狡猾,也许他们是故意做了那么一场戏,好让李旻取信于我们。至于望安路316号那里,谁知道会不会是有精心设置好的陷阱等着我们。” “所以我们目前不能轻举妄动,我会让琥珀想办法监视那附近的情况,看看究竟有没有可疑的人物。” “嗯。辛苦你了柳副队,让你这么晚还要跑过来。还好有你在旁边看着,不然要是留我一个人面对那ICV的人渣,我恐怕会有拧断他手脚的冲动。”应书雅回头望向审讯室里的李旻,表情十分阴沉。 漆黑的夜里,阴冷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几乎见不到行人的踪迹。电话亭里,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在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低声说着话。 “鬼目先生,我听南烛说,您有事情要告诉我。” 听筒里传来男人愠怒的声音:“火棘,你最好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自作聪明,妄想借着执行任务杀掉所有你看不惯的成员。听说这次贯众手下的不少人都折在你手里了,你是不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维安局的人了?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了?” 黑衣男子连忙解释:“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有这个胆子。只是我坐在这个位子上,若没点作为,迟早被人疑心。现在维安局上上下下的人都很信任我,这不是您所期待的吗?” “哼,巧言令色,当初你随维安局前去抓李旻的时候,若不是红头翁出手,转移了你们的注意力,你只怕连和你相识已久的娜丽也不会放过!” 黑衣男人信誓旦旦地说:“我原本也没想杀她,只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罢了,您为何就是不肯相信我呢。您放心,我一定为ICV赴汤蹈火,不会让那些弟兄们枉死。” 鬼目冷哼一声说:“这个世界容不下无用之人,所以我并不吝惜那些轻易就死在你手上的废物。我关心的是你究竟有几分忠心。” “您何须担忧,我不过是匍匐在您脚下的泥土,您随时可以将我挫骨扬灰。” 电话那头传来阴冷的笑声,“你知道就好。火棘,我这次其实是想提醒你,石斛被六月雪逼得走投无路,已经逃进了维安局。” 黑衣男子悚然一惊,脊背微微颤抖。 鬼目继续说道:“他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聪明有余,胆量不足,是个最贪生怕死的家伙。为了自保,他肯定会不惜出卖我们,来换取维安局的信任和庇护。你的底细,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也许过不了多久,你的真实身份就将大白于天下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黑衣男人就已经渐渐平复下自己的紧张情绪,他镇定地说道:“您放心吧,我会在他供出我之前让他闭嘴的。鬼目先生,我就是您手里头的一枚听话的棋子,定会想尽办法稳稳当当地待在我该待的地方。” “好,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处理此次危机。火棘,你究竟有几分本事,我拭目以待。” 听着鬼目挂断了电话,黑衣男人紧紧攥住拳头,表情变得凶狠。 “鬼目,我迟早会让你知道,我盛旷才是配站在最高处的人!” 他走出电话亭,街道两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芒,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冷风吹得盛旷缩了缩脖子,他咳嗽了两声,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他还受着伤,身体有些虚弱,脚步也愈发沉重。 他看了眼手表,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这会儿回维安局探听情况未免操之过急,只会引人怀疑。暗中杀害石斛也是不太可能的,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有办法躲过守卫的视线找到石斛,却很难悄无声息地将他置于死地。 盛旷的脑海里蓦地闪过石斛那张精明外露的脸,原本阴郁的表情倏忽间变了,他略一扬眉,竟然笑出了声来。 “他不敢。”盛旷自言自语着,表情越来越淡定。 石斛那样一个聪明又胆小的人,会明白贸然指控他可能会出现什么结果。在维安局的眼里,突然前来投诚的石斛必定是可疑的,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全信。如果他想将自己这个为维安局出生入死过的队长拉下水,他所来的目的只会更引人怀疑。 只要自己一口咬定石斛是想使离间计,他一定束手无策。毕竟,石斛手上没有任何自己身为内奸的证据。 石斛暂时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的,他会先提供更容易被证实的线索。而盛旷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个未来可能给他招致祸患的旧识除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柔情 盛旷缓步走进一个公园,从容地坐在了一张长椅上。 他略有些笨拙地点燃一根烟,眯缝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鸽子石像。盛璟小时候最喜欢爬到那上边玩,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死活也不下来。 盛旷想到妹妹,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但这微笑转瞬即逝,他苦涩地叹着气,将刚刚燃着的烟捻灭,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如果有一天他卧底的身份被拆穿,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下场?他的家人会不会伤心失望,会不会受到牵连? 他曾千百次地想过这些问题,可他无可奈何。在他这前半辈子里,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盛旷很久之前就明白,他走的,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此时的柳未珂坐在监控室里,强忍着困意观察着维安局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真如苏巍所料,维安局内部有ICV安插的卧底,那么这会儿那个人应该已经听到了风声。想必他会害怕狗急跳墙的李旻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会想办法让对方闭上嘴巴。 然而深夜中的维安局非常平静,没有人试图闯入关押着李旻的牢房。柳未珂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纠缠不休的上下眼皮最终紧贴在了一起。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触碰了她的颈部。柳未珂的困意霎时间消散了大半,她猛地睁开眼,瞬间紧紧捏住对方的手腕,骤然转身将身后的人按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柳未珂你疯了吧?是我啊!” 柳未珂听到这声音,连忙松开了手,一脸歉疚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季淼。 季淼哎呦了两声,揉着脖子直起身来,无比哀怨地看着柳未珂:“枉我好心好意给你送夜宵,你这暴力狂竟然虐待我!” “对不起啦,我只是警惕性太强了,害怕有人偷袭我呢。”柳未珂把季淼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接过她手中的饭盒,乐滋滋地问:“给我带的什么啊?” “西红柿鸡蛋面,我只会做这个。还好饭盒没被你打翻,不然汤会撒一地的。” “怎么想起来给我送夜宵了?” “听说你跑来维安局加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都打算睡觉了,竟鬼使神差地想来看看你了。正好我也想去实验室忙活一会儿。” 柳未珂感叹道:“你可真是劳模啊,整天待在实验室里。准备下半辈子和那些仪器一起过日子啊?” “要你管。快点儿吃吧。” 柳未珂狼吞虎咽地吃着面,眼睛却还一直盯着监控画面。 季淼问道:“我刚才过来的路上碰见了十队的小周,听说那个叫李旻的家伙还活着,而且竟然还跑来寻求我们的保护,是这样吗?” “没错,据他所说,他现在已和ICV反目。他为了自保,只能求助于我们了。” “ICV的人个个心眼儿都多得和筛子一样,你可要当心一点,别被他骗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柳未珂还没来得及说“请进”,一个女人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者是Martina,只见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面容难得一见的素净,身上穿着宽大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可找到你们了,我还以为我今天只能和应书雅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作伴了呢。” 柳未珂惊诧地说:“你怎么这副样子,该不会是梦游,跑到这儿来了吧?” Martina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转椅上,垂头丧气地说:“别提了,前几天我爸非要安排我和他朋友的儿子相亲,我呢,现在还不想恋爱,就明明白白地跟那个人说我对他没好感了。结果,我爸听说了,嫌我不给人家留面子。我今天晚上一进家门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这一骂就是几个小时。我也是个暴脾气,哪里忍得了,和他吵吵了几句就摔门出来了。” Martina又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儿,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安静了下来。柳未珂给她倒了杯水,哭笑不得地说:“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你啊你,生气归生气,反驳几句也就得了,大半夜的,就那么穿着拖鞋气冲冲地跑出来了,也不怕你家里人担心。” 季淼在一边附和:“就是啊,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Martina气势十足地说:“我,堂堂维安局八队队长,徒手就能放倒四五个大老爷们儿,用不着担心安全问题。我爸知道我的能耐,顶多担心我欺负人家,不会觉得有人敢惹我的。” 因工作的特殊性和危险性,维安局里有不少成员都选择对家人隐瞒自己的真实工作,以免他们担心。Martina却把自己的工作状况如实地告知了家人。 她身为普通商人的父亲似乎总是一腔热血无处倾注,非但没有反对她继续现在的工作,还几次三番地表达出了自己也想进入维安局的意愿。对于他的这个愿望,Martina自然是满足不了。她那年愈六十,往日所学皆为经商之道的父亲,怎么能够从事这种危险的工作。 “你就算力气大如牛,身体坚如铁,做父母的还是照样会挂念你的安危。你啊,身边能有唠叨你的亲人是幸事,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柳未珂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便又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年纪大些的那个人铁青着脸,双手背在身后。在他身旁的年轻男子则似笑非笑地望着Martina。 Martina和季淼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同时变了脸色。 “爸,你怎么来了?还带着这位陆先生。”Martina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Martina的父亲蔡国富不悦地冷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担心你大半夜地跑出来会遇到危险。多亏小陆热心,我一跟他说明了情况,他就主动开着车带我到处找你。小陆啊,真是麻烦你了,因为我这女儿不懂事,害得你也跟着我这老骨头一起受累。”蔡国富扭过头来望着身边的年轻人时,明显和颜悦色了许多。 “您别客气,应该的。我总不能让您一个老人家自己跑出来找人,再说了,我也很担心蔡小姐的安危啊。”年轻男人的视线再度转向Martina,那目光含情脉脉,让Martina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柔情背后 Martina尴尬地低头盯着脚尖,别别扭扭地说:“爸,你说你,那么晚了,还打扰人家陆逍。” 蔡国富眼睛一瞪,气冲冲地说:“你少说话,一听你说话我就来气!你看看你和人家陆逍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啊,你就不能向人家学学,稍微懂点事吗?” 陆逍在一边打圆场:“我觉得蔡小姐是个很懂事体贴的人,我记得上次我和她吃饭时,她还特地打电话提醒您吃降压药呢。我看她也不是故意跟您作对的,您就消消气吧。” 陆逍虽是对着蔡国富说话,眼睛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瞟着Martina。分明是样貌硬朗的七尺男儿,眼睛却偏偏溢满了柔情。 柳未珂心道,看来陆逍是真对Martina动了心,深更半夜地带着蔡国富来找她,见了她这不加修饰的样子也依旧喜欢得很。这男人仪表堂堂,看起来也温文尔雅。Martina这回也算是碰上了朵不错的桃花。 可是看着Martina那目光躲闪的样子,柳未珂开始替陆逍惋惜,真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无情了啊。 蔡国富此时心情似乎好了些,笑着对陆逍说:“幸好有你在,还能劝劝我,不然我真能被这不省心的死丫头气死。你说说这丫头,一把年纪了都不知道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成天在外面瞎晃悠,放着你这么好的小伙子也不知道珍惜。” Martina不服气地说:“爸,我这不是忙工作嘛,哪有时间琢磨这些事啊。” “忙什么忙,我听说你最近被领导处罚了,整天负责保护一个老头子。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工作,那老头子待在医院里还能被人绑了不成?你就趁这功夫歇一歇吧。” Martina瞪了一眼柳未珂,问道:“是你打的小报告吗?” 柳未珂连忙澄清:“怎么会是我啊?你可不要冤枉我。” 季淼成了下一个接受Martina审视的无辜者,她摇着头说:“更不可能是我了,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见到伯父。”她这一说话,陆逍才刚刚注意到躲在柳未珂身后的这个女孩儿。他打量着瘦小又其貌不扬的季淼,忽然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季淼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垂着脑袋不再言语。此时的她是惶恐又有些隐隐期待的。她如几年前一样自卑,不敢让天之骄子一般的陆逍注意到相貌平平的她。但她同时又希望陆逍对她还能有些印象。 “哎,咱们是不是从哪里见过?” 陆逍冷不丁响起来的话让季淼霎时间又惊又喜,他记得她,他竟然还记得她。 “咱们是大学同学对吧,你叫什么来着?季……季淼对不对?”陆逍问道,他看着因为害羞而迟迟未抬起头来的季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你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季淼这才抬起一张红彤彤的脸,紧张地说道:“记得记得,陆逍,我们的班长。” “真是好多年都不见了啊,你一点都没变。”陆逍热情地和她握了握手。 季淼低头盯着陆逍的手,面部温度似乎又上升了一些,她支吾着说了一句:“是啊,好多年了。” 柳未珂看着表情有些反常的季淼,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还没来得及开启看客模式,就接到了琥珀的电话。“李旻说的望安路316号,确实有蹊跷。” 蔡父与陆逍毕竟不是维安局内部人员,柳未珂出于谨慎,独自走到窗边,低声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琥珀回答:“有一辆货车从十一点开始就往这里运送东西,已经往返了三次了。我没敢打草惊蛇,只是一直监视着这附近的情况。” “看清楚他们送的是什么了没有?” “没有,都装在铁箱子里了,看起来很沉。我截取了监控中的画面,正在确定司机的身份。”琥珀沉着地说道。 柳未珂问道:“可以看清车牌号吗?” “可以,不过这车牌应该是伪造的。稍等,别墅里有人出来了,一个中学生打扮的女孩子,高高瘦瘦的。呵,这弱不禁风的小妮子,难道会是ICV的人?” “可不要以貌取人,当初死在你手上的陵游估计也没料到你有多大本事。” “倒也是。现在货车司机跟着那个女孩子进了别墅,车就停在了外面。未珂,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柳未珂略一思索,说道:“除了李旻的证词,我们没有什么证据能够直接表明那个女孩子或者司机有什么问题,也不清楚货物究竟是什么,所以不能轻举妄动。暂时先暗中观察吧。” “好,那我稍后再联系你。” 柳未珂结束通话回过头来,正看见一贯木讷的季淼此时正给蔡父和陆逍倒咖啡。她脸上仍挂着略有些僵硬的笑容,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谢谢。”陆逍温和地道着谢。季淼看着他脸颊上浅浅的酒窝,竟走了神,咖啡溢出杯子,洒在陆逍整洁的西装上。 “对不起对不起。”季淼惊慌失措地道歉,匆忙拿着纸巾擦拭着他的衣服。 陆逍的眉头皱了一下,脸色似有不悦,但他随即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模样,笑着说:“没关系,我去下洗手间。” 季淼紧张地看着他,拿着纸巾的手一时间无处安放,她一脸歉疚地说道:“你知道在哪吗?我领你过去吧。” 陆逍说道:“不用麻烦了,我来的时候看到了。” 夜色已深,走廊里寂静无声。快步走进洗手间的陆逍打开水龙头,用手帕一点点擦着衣服上的污渍。他望着面前的镜子,镜中的自己依旧露着浅浅的微笑。不过是一秒钟后,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将脏了的手帕随手丢进垃圾桶后,陆逍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封邮件。邮件里包含了几张Martina的照片,还有记载了她详细资料的文档。他蓦地捏紧了拳头,牙齿咬着嘴唇,脸上流露出怨毒之色,哪里还有刚才温和谦恭的模样。 “Martina,咱们走着瞧吧。”他盯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狠狠划了一下,接着胸有成竹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筹码 翌日清晨,天色渐亮,地牢里却依旧昏暗,只有熹微的光亮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李旻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恍惚间看见六月雪拿着一把还滴着鲜血的刀子,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他猛地惊醒,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过了许久才镇定下来。 “瞧你这样子,怎么,做噩梦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李旻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逃到角落,哆哆嗦嗦地转过头来。 盛旷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他昨夜思来想去,仍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虽以为石斛不敢轻易揭穿他,但又唯恐他这个胆小如鼠的人被应书雅吓得口不择言,便想来警告他一下。 “石斛,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会落到这般境地。” 李旻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说道:“火棘,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想来随时可以来,你知道的,这世上几乎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也没什么能阻碍我的脚步。” “真是让人羡慕,我若有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也不用担心被六月雪追杀了。”李旻无奈地笑了笑,表情有些悲凉。 盛旷叹着气说:“我倒情愿从没有过这本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做个普通人,多想能够平平安安地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 “你就那么草率地来见我,不怕被维安局的人发现吗?” “我了解这里,哪里有摄像头,覆盖的监控区域是哪里,我都一清二楚。他们只会死盯着这里的出口和入口,不会料到有我这样一个能够来去自如,视铜墙铁壁如无物的人。何况,杨主任天一亮就把维安局的人召集起来开会去了,这会儿,他们估计正乖乖地听那老东西讲话呢。” 李旻问道:“看样子是挺重要的会议,你用不着露面吗?” 盛旷指着自己受伤的手说:“我现在是伤员,有合理的不出席理由。而且,我目前处于停职反省阶段。我啊,也难得休息一下,就不学十三队的那些家伙了,个个以为谁都离不了他们。” “是啊,那些家伙,自以为靠一腔热血就能在当今之世拨乱反正,真是天真得很啊。” 二人的谈话竟十分平和,像极了两个相识已久的老友在话家常。李旻站了没多久便疲乏地坐在了地上,他来回搓着自己冰冷的双手,觉得自己像是块被冻僵了的冰坨子。 盛旷递给李旻一支烟,弓着身子替他点燃。“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看你,不怕我是来灭口的?” “那你呢,不问问我有没有出卖你?不怕维安局已经知道了你卧底的身份?” 盛旷坦然自若地笑了,说道:“你不敢,眼下你应该没什么不利于我的证据,倘若我一口咬定你是在使离间计,那你以后不管再透露什么消息,维安局的人都不见得相信你。他们会怀疑你的居心,那你放弃了自由换来的将功赎罪的机会,可就彻底泡汤了。你做事肯定会仔细考虑后果,不会那么莽撞的。” “呵,你倒是了解我。火棘,其实我也了解你,我知道只要我说出一句话来,你就算再想杀我,也只能罢手。”李旻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透着狡黠。 盛旷眯起眼睛,有些不屑地说道:“啧,以你现在的境遇,还有威胁我的资本吗?” “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亲生父母的下落吗?” 盛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他拽着李旻的衣领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不慎把手中的烟头抵到了李旻的脖子上。李旻被烫得皱了下眉头,小心翼翼地把那烟头从对方指尖抽了出来,扔在了地上。“五年前,你想送你的亲生父母离开这座城市,试图让他们摆脱鬼目的监视。结果,你们还没到机场就被拦住了。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当时我就明白,我根本难以脱离鬼目的控制,他总是能了解我的一举一动。” “当年我也在堵截你们的那群人之中,只是我当时不过是个被人随意驱使的底层小人物,加之你一时间惊慌失措,估计根本没注意到我。事后我随我当时的组长,秘密把你的父母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盛旷情绪激动地问:“在哪,你们到底把他们藏到哪去了?” “别着急啊,要是现在就告诉你,我手上哪还有筹码。火棘,你是我给自己选的最后一条退路。”李旻那张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盛旷双目圆睁,用一只手紧紧掐住了李旻的脖子。他虽受着伤,但李旻在训练有素又体格强壮的他面前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李旻渐渐变得面色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拼命挣扎,无力地拽着盛旷的手腕。 盛旷将李旻狠狠推到了地上,怒不可遏地说:“你怎么敢跟我讲条件,我要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跌坐在地的李旻咳嗽了几声,艰难地喘息着。片刻之后,他冷笑着望着盛旷,此时的他,狼狈却又淡定。“真要那么简单,你一进来的时候就该动手了吧。ICV的人没那么容易能闯进维安局并顺利找到我,我一旦遭遇不测,维安局的人难免会怀疑内部有急于杀人灭口的奸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怀疑到你头上去了。再说了,我要是死了,你觉得还有谁敢冒着得罪鬼目的风险,如实透露你父母的所在之处呢?” 盛旷最恨别人威胁他,他因为顾及亲生父母和养父母的安危,被鬼目钳制了那么多年,如今还要被石斛这个丧家之犬威胁。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气,蹲在李旻的面前说:“直说吧,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痛快,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李旻说道,“火棘,你想想,我逃到维安局这儿,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如果真的下半辈子都要面对着铁窗,还不如被六月雪杀了,一了百了。” 盛旷问道:“你想我带你离开这里?” “当然不是借助你的异能让我一走了之,好好一个大活人没了踪影,要是传到ICV的耳朵里,他们肯定会怀疑到你这个异能者身上。而且,我就这么逃出去了,还不是一样会遭到ICV的追杀和维安局的通缉。我是想,等这阵子风头过了,鬼目和六月雪都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时候,就想法子逃到别的城市,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只是,要麻烦你给我提供一笔资金了。”李旻的眸中透着一丝希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线索(一) 盛旷嗤笑着说:“重新开始,你可真是想得美。你还真把维安局当成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了?你的罪行罄竹难书,还指望他们短时间内让你重获自由吗?” 李旻急迫地说道:“我可以戴罪立功啊!我已经在那么做了。只要他们抓到月宴,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再找到别的ICV成员。” “即便如此,也没那么容易就功过相抵。” “我和六月雪那种恶人不一样,我没有直接沾上任何一条人命。我只是个听从安排的小角色,只因身不由己才做了错事。我良知尚存,认罪态度不错,还积极给他们提供线索……” 盛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是是是,不过你顶多算是罪不至死,牢狱之灾还是免不了的。” 李旻冷静地看着盛旷的脸,扬眉一笑。“如果是这样,就只能看你的了。火棘,以你的本事,想办法给我安排一个新身份并不难吧。我可以先假死,你帮我制造个假象,让我骗过维安局的人,并把我死亡的消息透露给ICV。这样,我既能重获自由,又能躲过ICV的追杀。” “说得轻巧,我哪有办法糊弄维安局的人。”盛旷觉得李旻的要求简直就是在刁难他,心情越来越焦躁。 “我不着急,给你时间慢慢想。火棘,只要我出去了,一定立刻把你父母的下落如实相告。这对我们俩,可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盛旷冷冷地瞥了李旻一眼,缓缓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好,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不过你得耐心点儿,等我想出万全之策。” 李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皱着眉头的盛旷倏忽间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他刚想逃之夭夭,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迅疾地捡起地上的两个烟头,然后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柳未珂正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她想确认一下李旻这里是否真的风平浪静。在门口时,她隐约听见了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本想来个瓮中捉鳖,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惊动了盛旷和李旻。 “刚才你在和谁说话?”柳未珂看着独自待在牢房里的李旻,狐疑地问道。 “大概是我在说梦话吧。”李旻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你说你把我单独羁押在这个地方,连个狱友都没有,我寂寞得只能自言自语了。” “你心眼儿太多,我还怕你带着其他犯人越狱呢。只能把你列为特殊且高危的犯人,将你单独关押在这儿。” “我现在一心向善,甘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绝不会再做坏事了。” 李旻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柳未珂却觉得他似乎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奇怪了,我怎么觉得这儿有一股烟味。”柳未珂皱起眉头,警惕地说道。 李旻讪笑着说:“您搞错了吧,我来的时候被你们的人搜了个仔仔细细,别说香烟了,他们连截卫生纸都没给我留。这里更是连半个烟头都没有。兴许是我身上的怪味儿,不怕您笑话,我有一阵子没洗过澡了。” 柳未珂半信半疑,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李旻,没有说话。 “柳队长,我实在是饿得厉害,您看,能不能赶紧给我点儿吃的。一个馒头一杯水就可以了。”李旻挤出一脸谄媚的笑,试图通过对话来转移柳未珂的注意力。 柳未珂突然瞧见他皱皱巴巴的衣领上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她记得昨天审讯时,他衣服上还没有这个印子。“想吃东西,没问题。不过,还是先和我们好好聊聊吧。这一晚上,你也该想起点别的什么了。” “您的话我可不敢不听,放心,我会好好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的。” 看着李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以后,柳未珂的表情忽然变了。在李旻身后的地面上,有一颗不属于他的,精致的黑色袖扣。 柳未珂打开牢门,一步步走到李旻身边,说道:“那就走吧,应队长还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十分钟后,脚步虚浮的李旻慢悠悠地走进了审讯室。跟在他身后的柳未珂走到应书雅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先审吧,我想查点事情。” 应书雅连忙问:“怎么,又有什么眉目了吗?” “现在还不好说。” “神神秘秘的,那你先过去吧……哎,等下!”应书雅突然叫住了柳未珂,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顾思屹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还需要些时日好好恢复。” “好的,我知道了。你忙去吧。”方才还一脸忧虑的应书雅又恢复了往昔的孤傲。 柳未珂刚走出审讯室,便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杨明主任,二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杨主任,您来了。” “嗯。”杨明皱眉望向审讯室内的李旻,说道:“柳未珂,记住我刚才开会时强调的事情,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就千万不要惊扰那栋别墅里的人,也尽量不要派人在周围巡视。” “可是,如果那别墅里真住着ICV的成员,我们必须有所准备,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难不成,你们真相信这个李旻的鬼话?他极有可能是混淆视听,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很可能引起附近居民的恐慌。再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杨主任……” 杨明神情不悦地打断了柳未珂:“你们几个年轻人啊,总是沉不住气。安然他们几个的教训还不够提醒你们的吗?别忘了,不久前,你们整个十三队都差点栽在了李旻的手里。这样吧,这个月宴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由我亲自查明吧。” 柳未珂欲言又止,她见杨明态度如此坚决,也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了,杨主任,红头翁到底有没有死?那辆车里的尸体可以确认身份了吗?” “暂时还不能,尸体损毁实在太过严重。那车子被动过手脚,所以爆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红头翁这种混迹于ICV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好得很,不见得会因为被追捕就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自杀。依我之见,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有人记恨红头翁,所以动了手脚加害他,恰巧被咱们的人撞上了。二是红头翁使了个障眼法,及时找了个替死鬼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到了求生时间。” 柳未珂略一沉吟,说道:“红头翁心思缜密,藏身的地方又戒备森严,旁人想对他的车动手脚应该不易。所以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些,恐怕这个家伙还在逍遥法外。”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必须赶紧寻找他的下落,免得这个家伙继续为非作歹。行了,你先忙去吧。” 柳未珂恭敬地说了一声“是”,接着便迅速跑回李旻的牢房。那颗来历不明的袖扣,或许会成为重要的线索。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线索(二) 六月雪对着电梯门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满心欢喜却又惴惴不安。鬼目这段时间行踪不定,和她已有些日子未见。 今天早上,鬼目给她发了短信,约她到某个公寓见面。鬼目生性多疑,几乎每次约见别人的场所都不一样,唯恐泄露自己的所在之处。 六月雪走出电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定没有可疑人物以后,才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关,进来吧。”一个男人低沉地说道。 六月雪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换上了拖鞋。背对着她的鬼目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哼着一段轻快的旋律,似乎心情不错。 这时,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他动作缓慢,步履蹒跚,从形态上看已经上了年纪。然而他容貌较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有余,模样也算清俊。 六月雪笑着说道:“隐礼机,你也在这儿啊。你近来也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隐礼机没有搭理她,表情漠然地走到鬼目身边,说道:“既然您和辛月还有事情要谈,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鬼目说道,“听说维安局的人已经去监视月宴了。这就好,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去告诉鬼箭羽,石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处理掉了。” “是。”隐礼机毕恭毕敬地说道。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目不斜视地从六月雪身边走过,简直把她视为空气。 听着隐礼机关上房门以后,六月雪按捺住心中的不满,扬起娇媚的笑容,说道:“笙哥,您怎么确定石斛一定能从我手里逃出来,又怎么会料到他会逃到维安局那去?” 鬼目说道:“他在ICV的时间不短了,是我亲自挑出来的组长,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早就不会留着他了。至于他为什么会逃到维安局,这也不难猜,除了那儿,还有哪里是我们不能轻易出入的地方。他要想活,肯定会走这步险棋。再说了,就算他不去那里,我也会及时放出消息,让维安局的人有办法赶在你们的前头抓到他。” “还是您神机妙算。”六月雪立即开始阿谀奉承。 鬼目似乎并不吃这一套,态度依旧较为冷淡,连头都不曾转过来。六月雪爱慕他,却也极度畏惧他,没有他的首肯,甚至不敢坐到他的身边去,只敢乖乖站在原处。 “辛月,其实石斛除了胆子小点,心眼儿多些,倒也没什么大的毛病。我并不会因为他拒绝试药,就容不下他。那你猜猜,我到底为什么让他去做这个诱饵,把他逼到走投无路,还要让人取他性命?” 六月雪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我这不灵光的脑子,怎么可能揣摩得透您的心思。” “那我来告诉你,因为石斛那小子,曾经无意间看见了我的样子。虽然当时我们只是擦肩而过,他也并不知道我就是鬼目,但他还是可能对我的长相有印象,记得我曾出现在ICV的据点。而我,还从没完全信任过他。我这个人,绝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如果有人,威胁到我这盘密谋已久的棋,那么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辛月,我最讨厌有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你明白吗?” 六月雪从这番话中听到了些许警告意味,她老老实实地低垂着头,说:“我明白,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的事情,我绝不敢插手,也不会擅自打听。” “那就好,在这ICV里,除了隐礼机和瘦客夫妇,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等我和维安局的这场博弈见了分晓,等我可以安稳度日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回报你这些年为我付出的一切。” 鬼目说这番话时太过平静,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然而在六月雪听来,这已是难得的情真意切。她虽然为他生下过一子一女,但从未被他视作妻子。 六月雪明白,她永远超越不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罗珊。但只要自己能得他片刻的挂念,她就心甘情愿地追随于他。 此时在维安局监控室里补觉的Martina,正嘀嘀咕咕地说着梦话。几分钟后,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正瞧见陆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没好气地吼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这一嗓子没吓着陆逍,却把在一旁盯着监控画面的季淼吓得一哆嗦。 陆逍体贴地给Martina端来了早餐,说道:“我刚和你爸一起吃完早晨,想着你还饿着肚子,就给你买了点儿吃的。” Martina瞅了一眼正在吃馅饼的季淼,知道这个姓陆的男人估计已经用几口吃的就把她收买了。 Martina的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秉着绝不和食物过不去的原则,拿起托盘上的馅饼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问:“未珂呢,她去哪了?” 季淼答道:“哦,我们俩早上去开了个会,然后她就去关着李旻的地方了。” 正在这时,柳未珂匆忙跑了进来,对季淼说道:“快帮我调出来之前的录像,看看李旻进入维安局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好。你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你看看这个。是从李旻的牢房里发现的,这应该不是他的东西。” Martina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盯着柳未珂手里的物证袋愣了片刻,突然说道:“这里面的袖扣是盛旷的吧。” “盛旷?你确定?” “应该不会错,这袖扣和安然送给他的一模一样。你看,这是定制的袖扣,上面还有“s”和“k”这两个字母,代表盛旷的名字。去年盛旷过生日的那天,我也准备了份礼物跑去四队那边,正瞧见安然送给了他这对袖扣。我之后还跟四队的一个人打赌来着,赌这个冰块脸会不会重视人家小女生的心意,戴上这袖扣。” 季淼困惑地说道:“难不成这真是盛旷的?奇怪了,他的东西怎么会掉在那里?” 柳未珂心情复杂,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负伤的盛旷应该在家安心休养才是,怎么会有和李旻打交道的机会,还把袖扣掉落在了牢房里?李旻衣领上多出来的那个被烟头烫过的痕迹,是不是也和有烟瘾的盛旷有关?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逼问 联想到苏巍对于思翔得以逃脱一事的怀疑,以及盛旷当初对被冤枉的自己如何不依不饶,柳未珂愈发不安。难道那个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内鬼就是盛旷? 不过,李旻这人并不可信。他让人察觉到的一切都可能是他刻意制造的假象。 Martina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这盛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啊?” “也不一定,只是个袖扣而已,又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或许是李旻别有所图,故意拿这东西迷惑我们。”柳未珂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站在Martina身后的陆逍,他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浅笑。这彬彬有礼的男人看起来待人体贴,处事周密,却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疏离感。 她对正皱眉思考的Martina说:“快点儿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服吧。你这几天不是还得去医院保护汪老师吗?” 经柳未珂一提醒,Martina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保镖加保姆。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说道:“差点儿就忘了。要是被杨主任发现我在这儿待着就麻烦了。真是糟心,我还要照顾那个大叔到什么时候啊?” Martina悲愤地呼喊了一会儿以后,踩着一双拖鞋冲出了房间。陆逍微笑着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客客气气地跟柳未珂和季淼道了别。 此时的盛旷正蹲在办公室里修剪花的枝叶,但是因为一只手受伤,所以动作有些笨拙。他目光扫过自己的袖口,突然意识到他戴着的袖扣不见了。糟了,难道是落在了李旻的牢房里?他刚才俯身捡烟头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啊。 他慌乱地将另一只袖扣取了下来,放到了抽屉里。这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沉声道:“请进!” 盛旷瞧着推门而入的柳未珂,似有些诧异,说道:“柳副队是不是跑错了屋子?你们苏队长可不在这个办公室。” 柳未珂并没有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是问道:“盛队长,您怎么没在家里好好休养?” 盛旷说道:“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伤,用不着小心翼翼地养着。我一个皮糙肉厚的男人,没那么娇气。柳副队,你难道是特意来探望我的?” “是,我想看看盛队长的伤势如何,顺便和您聊聊天。” 盛旷笑着说:“听说顾思屹还在医院里躺着,你没陪着他,却跑这儿来和我聊天,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因为现在盛队长让我实在是好奇,希望您能好好给我答疑解惑。”柳未珂看着他的脸,目光如炬。 “好奇?我能有什么让你好奇的。”盛旷表情平静,心里却有些不安。无事不登三宝殿,柳未珂这次突然来找他,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盛队长还记得李旻这个人吗?”柳未珂仔细地观察着盛旷的表情变化。 “李旻?”盛旷低着头,佯装出努力回想的模样。“你是说……那个ICV的小喽啰?怎么,你们抓到他了?” 柳未珂不知他是不是在装傻,说道:“他是来自首的,因为ICV的人不但舍弃了他,还想要追杀他。所以他来寻求我们的庇护,并且表示愿意透露ICV的内部消息。” 盛旷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他倒是识相,知道谁能救他的命。” “盛队长,你说,如果咱们身边有ICV安插的奸细,他知道李旻前来投诚,会作何打算?是会杀人灭口,还是会前去警告一番?”柳未珂意味深长地说着。 “你可真会胡思乱想,咱们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奸细?柳副队可不要随意猜忌,搞得人心惶惶。” “盛队长看来很信任自己的同伴。” “那是当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我不信他们,还能相信谁呢?”盛旷笃定地说着。 柳未珂冷笑了一声说:“我也想像你一样,无条件信任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惜有些事情,实在是让我心存疑虑。盛队长,这些天,你有没有见过那个李旻?” 盛旷紧捏着桌上的杯子,蓦地觉得喉咙干渴,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说道:“没见过。你怎么会想起来问我这个?” “真没见过吗?也许是盛队长贵人多忘事,你不如再好好回忆一下。” “你应该知道的,我这几天日子不好过。不是在豁出命去救人,就是在家里养伤。哪有机会碰见那个家伙。”盛旷停顿了一下,揉着自己的眉心,似乎在拼命回忆着什么。“兴许,他也参与了于思翔对我们四队的埋伏行动?当时情形太紧迫,就算他在现场,我也不见得注意到他的模样。” “是吗?不应该啊,盛队长最近应该近距离地接触过他的,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东西落在他身边。这袖扣,你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盛旷看着柳未珂拿出的物证袋,盯着那颗被自己无意遗落的袖扣,手心已沁出冷汗。他又紧张地喝了一口水,神情渐渐已经不复最初的淡定自然。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努力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其实也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不怎么爱注意细微之处,这些东西,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是差不多,还是一模一样?我听说安然曾经送了你一份生日礼物,就是刻着你名字缩写的袖扣。所以说,这东西就算不是独一无二的,想必也没那么容易碰到一样的。” “柳副队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难不成是因为这袖扣,就怀疑我和李旻那个罪人私下有联系?”盛旷扬起眉毛,语气有几分不悦。 柳未珂严肃地说道:“别怪我太敏感,盛队长,昨天于思翔从你们手里逃出去的事情本来就让我心生疑虑了……” 盛旷的表情有一丝慌张,沾着冷汗的衬衣紧贴着他的后背。没错,是他趁人不备给于思翔注射了药物,使他有能力冲出重围。他虽不喜于思翔,但毕竟维安局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获了那么多ICV的成员,要是连于思翔这个小头目也落到他们手上,他无法跟鬼目和红头翁交代。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殒命 盛旷紧张地打断了柳未珂的话,说道:“那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他当时狼狈得像个丧家之犬似的,还能有本事逃脱。只能说,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任何人的潜力都不可小觑啊。柳副队,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办事不力,你可以质疑我们的能力,但绝不能怀疑我们对维安局的忠心。” “盛队长可是咱们维安局里的风云人物,我虽然之前和你共事的机会不多,但也听说你身手不凡,处事周密。你一手培养的四队队员也是个个是声名在外的精英。所以,我从来不怀疑你们的能力。” 盛旷连连摇头,苦笑着说:“你就别抬举我们了,就我那帮傻乎乎落入人家陷阱的队员,还精英?一堆有勇无谋的毛孩子再加上我这个伤员,这次没成ICV的刀下亡魂就不错了。” 柳未珂看着盛旷缠着绷带的手臂,心中有些愧疚。但她仍理智地说:“于思翔之所以那么顺利地逃出去,恐怕和注射了某种药物有关吧?不然还受着伤的他,怎么能逃出重重包围?你应该知道那种药,因为药物作用变得像个怪物似的左名扬,你也曾经见过。我就是觉得奇怪,于思翔如果真是因为注射了药物才突然变得那么难对付的,又怎么能躲过你们的眼睛。” 盛旷心里愈发不安,但他这次并没有急着辩驳,只是先略带愧色地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只怕杨主任这回又要追究我的责任了。弄出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反思,还望柳副队别因我们的一个失误就犯了疑心病。” 柳未珂实在拿捏不准盛旷的真实想法,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先不说这个,这袖扣的事情,你还是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最后问你一次,这是不是你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私下见过李旻?” “也许,李旻昨天真的也出现在深巷咖啡馆了,在和他们的打斗之中,我落了颗袖扣也不稀奇。这李旻来维安局或许就是别有用心,正好拿着这所谓的证据往我身上泼脏水。” 柳未珂皱眉思索着这种说法存在的可能性,片刻后,她说道:“如果他昨天也在场,应该早就被咱们的人擒获了,哪还有机会主动跑来维安局?” 盛旷强自镇定地说:“当时情形比较混乱,有漏网之鱼也是可能的。” 柳未珂觉得这解释有些站不住脚,说道:“是不是这样,其实也很容易查。我只要让琥珀或者季淼调出相关区域里的监控录像,就能知道李旻到底是从哪逃过来的,以及他究竟有没有可能出现在深巷咖啡馆。如果到时我们排除了这种可能,盛队长,希望你能有更令人信服的说辞。” 盛旷看着一时间有些咄咄逼人的柳未珂,突然微笑了一下,说道:“看,ICV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离间我们,让维安局内部人人自危。” 这时,柳未珂接到了季淼的来电,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从监控里发现什么异常?” “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问题。你和应书雅昨天把李旻关起来以后,就只有你今早去了狱中看他。” 柳未珂困惑地问:“在此之间没有别人进去过吗?” 季淼说道:“没有啊,除非牢里有密道。未珂,这事是不是和盛旷根本没关系啊?” “我随后再跟你联系。”挂掉电话的柳未珂思维有些混乱,脑子犹如一团乱麻,不知从何找到头绪。难道,真如盛旷所说,李旻是有备而来,想要陷害他,并在维安局掀起风波? 盛旷看着柳未珂越来越困惑的神情,知道此刻她并没有获得对他更不利的证据,他的紧张情绪稍稍得到了缓和。“怎么样啊柳副队,有没有找到新的证据,证实你对我的怀疑?” 短暂的沉默后,柳未珂说道:“看来,真的是我多疑了。抱歉啊,盛队长。” “没什么,误会消除了就好。柳队长今后可不要再那么莽撞了,不然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医院换药了。”盛旷站起身来,拿下衣架上的外套,笨拙地披在了身上,向门口走去。 正在这时,两人听见巨大的爆炸声,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颤动。 柳未珂和盛旷短暂对视了一下,两人都迅速跑向了走廊,看到楼外的职工食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熊熊大火紧接着燃烧了起来。 正在审讯室里审问李旻的应书雅也听到了爆炸声,她先是警惕地瞧了一眼外面,接着恶狠狠地瞪着李旻,问道:“不会是你串通好了ICV的人,要来个里应外合吧?” 李旻也被那爆炸声吓了一跳,他正蹲在地上,捂着头瑟瑟发抖。听到应书雅的质问后,他连忙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哆哆嗦嗦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应书雅急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早已无心管他。“给我老实待着!”她匆匆将审讯室的房门反锁,心急火燎地冲出去查看情况。 几分钟后,躲在桌子下面的李旻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盛旷,是你吗?”李旻欣喜地猜测这是盛旷想出来的救他出去的法子,他即将迎来平静安稳、衣食无忧的生活。 看着门被人缓缓推开,李旻满怀期待地望了过去,然而他刚刚出现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了,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表情十分困惑。 他突然又冷笑了一声,隐约透露着些轻蔑。“你该不会想杀我吧?” 下一秒,一根棍子猛烈地击向他的双膝。他躲闪不及,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跪倒在地。李旻的神情开始变得惊慌,他恐惧地抬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回答这疑问的仅仅是一片沉默,李旻连滚带爬地试图逃离,却渐渐被逼到死角,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一根长绳缚住了他的脖子,勒得越来越紧。他拼命地挣扎,双腿不停地乱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李旻终究是等不到他的太平日子了,这间狭小的审讯室,最终成了他的亡命之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危机四伏(一) 杨明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拳头一点点攥了起来。到底是谁有那么大能耐,混进了维安局并设置下炸药? 四队的陈烨跑过来汇报情况:“杨主任,爆炸引起的火灾已经控制住了,被困的六个食堂工作人员也已经获救。其中两人伤势较轻,意识清醒,另外四人情况不太乐观。现在这六个人已经都被送往医院了。”他刚才也积极投入到了救援行动中,脖子和脸部都受了伤,手套也磨损得厉害,露出流着血的十指。 杨明问道:“还有没有被困人员?” “目前没有发现。” 和柳未珂一同赶到现场的盛旷说道:“好在刚才不是用餐时间,食堂里没有多少人,不然人员伤亡会更加惨重。” “陈烨,你去问问保安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出入,应书雅,带领你的队员封锁维安局,不要轻易让任何一个人走出这个大门。其他人也要严阵以待,防止有人再生事端。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杨明沉声说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喊住了应书雅:“等等应书雅,李旻现在在哪里?” “我急着出来查看情况,就把他留在审讯室了。” 杨明急忙说:“快回去看看!我总觉得那家伙这个时候前来投诚是别有用心。现在又突然发生了爆炸,说不定他这是和同伙串通好了,想来个调虎离山之计!” “我去吧,你先带领队员封锁出口。”柳未珂对面色变得凝重的应书雅说道,她匆忙向审讯室的方向跑去。盛旷紧随其后,口中念念有词:“看来李旻果然不怀好意,咱们几个恐怕要被这奸恶之徒耍了。” 维安局的数个审讯室都安排在了地下一层,这里即便是在白天也非常昏暗,免不得要亮上几盏灯用以照明。然而此刻这里没有一点灯光,整个走廊半隐在阴暗之中,显得冷清又神秘。 柳未珂将走廊里的照明开关来回开合了几下,诧异地说:“奇怪了,怎么这个时候停电了?” “也许是受到了爆炸的影响,线路毁坏了。” “那也有备用电源啊,往常局里碰到临时停电的情况都会立即启用,以免出现意外。” “再等等吧,先去看看李旻。” 柳未珂刚刚走近审讯室,却突然在门外顿住了脚步。透过玻璃,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双还在缓缓晃荡的脚。盛旷口中的“奸恶之徒”此时脖子上缠着绳索,被吊在风扇上,一双残存着惊惧的眼睛还圆睁着,看起来极为可怖。 盛旷站在震惊的柳未珂身后,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他心中暗自冷笑:“我差点都忘了,还有更想让你消失在这世上的家伙。” 他一点也不为李旻的死感到惋惜,却遗憾于没机会再从他口中得知关于自己父母的秘密。不过也不要紧,只要一切能按他的计划进展,他迟早能摆脱鬼目的掌控甚至能凌驾于他之上。到那时,ICV里没什么事是能瞒得住他的。 柳未珂望着模样凄惨的李旻,已有些焦头烂额。维安局戒备森严,想要轻易瞒过众人的眼睛,暗自埋下炸药,并且顺利潜入审讯室杀害李旻,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到底是谁,策划了今日的事件?柳未珂蓦地攥紧拳头,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她匆匆转身离开,向着监控室跑去。 “柳队长,你这是去哪?”盛旷跟在她身后,疑惑地问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肯定想要恢复断电之前的监控录像,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能策划出今日事件的人,想必已想出了万全之策,不会猜不到咱们的想法。”柳未珂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 “也就是说,他可能去监控室做什么手脚?” “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季淼还在那里,我怕她出什么意外。”柳未珂面露担忧之色。 十分钟前,季淼原本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却突然听见了爆炸声,她尚且来不及反应,便看见面前的监控画面一个个消失。季淼局促不安地杵在那里,紧张兮兮地想:是有人要袭击维安局吗? 当有一个个身手不凡的队友陪伴时,季淼做什么事情都有底气,即便是在危急时刻也能保持头脑清醒。但当她独自一人时,她就会变成十足的胆小鬼,遇到事情恨不得化身为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她脑子里想象出千百个蒙面匪徒踏平维安局的场景,慌张地找出一个螺丝刀防身,不知是该待在原处,还是该跑出去。 七队的几个队员正在旁边的档案室里翻阅以往的卷宗,此刻也都高度警惕,匆匆跑出来查看情况。七队队长张文栋外号“独眼”,一只眼睛早年在执行任务时因受伤失明,眼皮半耷拉着,还留着深棕色的伤疤。“搞不好是ICV的人要来突袭咱们,你们站在这儿不要动,我和王世坤先出去看看。”他嘱咐着七队的几个女队员,和副队长王世坤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地一侧走了出去。 七队的几个女队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到底是哪个狂妄的家伙,竟然跑到维安局找事,还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咦,季博士,你在这儿啊,别怕,我们在呢,我们保护你。”名叫李茜的七队队员留意到了监控室里的季淼。她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拍了拍季淼微微颤抖的肩膀。 杨明主任此时来了电话,语气有些焦躁。“季淼,你这会儿一直在监控室吗?” “对。” “爆炸前的几分钟到现在,没有别人进去过吧。” “没有,我自己在里面待了有一阵子了。” 杨明松了一口气,说道:“等会儿供电恢复以后,你赶紧看看几分钟前的监控,咱们这儿监控覆盖的区域很多,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个搞鬼的家伙。” 几分钟后,维安局内恢复了正常供电,李茜走到一一亮起的监控屏幕面前,回头对身后的季淼说道:“季博士,快来看看……”她突然震惊又惶恐地后退了几步,瑟瑟发抖地指着季淼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危机四伏(二) “你、你后面……”李茜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季淼只看见一条长长的铁链突然甩了过来,竟然在倏忽间穿透了李茜的胸膛。李茜张着嘴巴,连呻吟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地面流淌着,触目惊心。 季淼捂着脑袋大声尖叫着,吓得魂飞魄散。那铁链顷刻间离开了李茜的身体,在房间里胡乱甩动。季淼只觉得脸颊上落下了温热的液体,颤抖着拿手去触碰,看着指尖上的鲜血更是心惊肉跳。 七队其他几个女成员在门口看到这副惨相,也一个个仓皇地尖叫甚至哭喊了起来。一个女队员哆哆嗦嗦地举起枪来,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朝房间内开枪。 其中一枚子弹几乎是擦着季淼的脸过去了,直接击碎了她身后的屏幕。 季淼一边看着那胡乱飞舞,发出骇人声响的铁索,一边躲避着不长眼的子弹。她心里忍不住责怪那名冒失的七队队员,竟因为吓破了胆就毫不留情地盲目攻击,也不怕误取了她的小命。 她连滚带爬地朝门口跑去,那铁索像长了眼睛般尾随着她,她惊恐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救我,救救我啊……”她那一向灵光的脑子似乎也在此刻停止了运作,怎么会这样呢?一条铁链竟像成精了一般,可以肆意取人性命。这难道又是ICV研制出的古怪东西? 那铁链忽然朝门口飞去,刺穿了那名开枪的七队成员的身体。季淼捂着眼睛瑟瑟发抖,只觉得死期将至。她耳边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突然之间,她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住了后背,她低头一瞧,只见那铁索一圈圈地将她的身体缠住。她一下子双脚离地,整个身体被举在了半空中,而后又被重重摔下。 季淼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看见又一个七队的成员在惊惧中倒下,面容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她缓缓闭上眼睛,尖叫和哭泣的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她多希望这是一场荒唐离奇的梦,醒来时会有柳未珂或者琥珀捏着她的脸,故作严肃地质问她为何打瞌睡。 当柳未珂和盛旷赶到监控室外的走廊时候,目之所及皆是殷红的鲜血。柳未珂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大脑几乎陷入了空白,那惨烈的场景让她浑身战栗。 愣了片刻后,她似乎才恢复了理智,手忙脚乱地跟着盛旷确定每一个人的生命迹象。 盛旷翻过最后一个七队女队员的身体,沉重地叹了口气。她的胸膛和腹部都被洞穿,样子惨不忍睹。盛旷默默擦去她脸上的血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无人幸存。” 柳未珂泪眼婆娑地环顾整个监控室,又跑到走廊里辨别着那些不幸丧生的人的面孔。“季淼不在这里,她不见了。”她哽咽地说道。 盛旷说道:“是不是逃去了别的地方,再或者,七队遭受攻击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这儿了。” 柳未珂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带着一丝希望拨打着季淼的号码。熟悉的电话铃声随即响起,柳未珂捡起那遗落在这儿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斑斑血迹,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七队遇袭时她也在这儿,你说她到底去哪了?” 盛旷宽慰道:“别急,现在找不到她是好事儿。季淼那么聪明,一定是想办法逃出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时,七队的王世坤返回了这里,他震惊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队友,悲痛欲绝地缓缓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独眼”张文栋看到这惨状时更是痛彻心扉。他像个老人似的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失魂落魄地蹲在其中一个队员身边,手指缓缓伸到她的脸边,却又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他接着踉踉跄跄地起身,望向一个又一个队员。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肩膀微微颤抖,紧接着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 柳未珂哽咽着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害怕季淼出危险,就急匆匆地赶到这儿了,结果……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王世坤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道:“季博士她,怎么不在这里?” 盛旷替仍在抽噎的柳未珂答道:“她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张文栋在这时开口,声音低沉又悲凉:“七队的人也少了一个,孙嘉洁也不见了。” 当季淼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僵硬无比。她处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周围寂静无声。这房间里极其阴冷晦暗,一扇窗户也没有。落满了灰尘的台灯歪斜着倒在角落里,散发出些许昏黄的光芒。 这房间她从未来过,难道,她已经被人从维安局里带出去了? 她忐忑不安地站起身来,却不敢轻易走动,唯恐惊动可能潜藏在别处的敌人。 季淼低头看了眼手上沾染的鲜血,回想起刚才在监控室的惨烈景象,仍觉得心惊肉跳。她虽侥幸活命,却在昏迷时被带到这陌生的地方,不知究竟有什么阴谋在等着她。她觉得背后一阵凉意,用手一摸,才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衣服已经破出一个大洞,皮肤也隐隐作痛,应该是昏迷之前被那铁索弄伤了。 想起那古怪又可怕的铁索,惴惴不安的季淼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到底是谁在操控那东西?那藏在暗中的人凶残至极,却又为何会放她一条生路?难道,她被对方当做了人质?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身后陈旧的铁柜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还伴随着一声微乎其微的呻吟。 有人藏在那里!季淼万分恐慌,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呻吟声再度响了起来,隐约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季淼听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那人似乎虚弱又痛苦。或许,这次的幕后黑手把某个七队的队员也带到了这里? 季淼鼓足勇气,抬起哆哆嗦嗦的腿,朝那破旧的柜子走去。她缓缓伸出手,将那柜门打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一张沾满了鲜血的脸,颤抖着喊出对方的名字:“孙嘉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威胁(一) 七队的孙嘉洁虽还活着,样子却比季淼凄惨得多。蓬乱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眼睛红彤彤的,额头上一个血淋淋的口子触目惊心,胳膊和大腿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她蜷缩在柜子里,目光涣散,身体瑟瑟发抖。 孙嘉洁似乎没有听到季淼的声音,只是呆滞地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季淼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唤道:“嘉洁?你还好吗?” 孙嘉洁似乎这才意识到有人在喊她,身体一个激灵。她惶恐地抬起头来,圆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看着季淼,突然惊惧地尖叫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柜子的角落里躲,身体抖得厉害。 “嘉洁,别怕,我是季淼啊。”季淼看着眼前因为巨大刺激而精神失常的孙嘉洁,声音哽咽。 她试图检查一下孙嘉洁的伤口,却被拼命推开。孙嘉洁的指甲狠狠抠着她的手臂,季淼仍未退后,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我带你回家,你的队长张文栋一定还在找你,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听到张文栋的名字,孙嘉洁似乎冷静了一点,她趴在季淼的肩头低声呜咽着。但她不过安静了数秒,就又尖叫了起来,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季淼的脖子,接着疯疯癫癫地推开了她,朝门口跑去。 门在这时被人缓缓推开,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矮胖男人走了进来。他蓄着长长的胡须,脸上脏兮兮的,头戴一顶皱皱巴巴的灰色帽子。 他看了看孙嘉洁,又看了看季淼,癫狂地笑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久到我的身体似乎都要生锈了。不过现在好了,我终于有办法逃出这鬼地方了。” 孙嘉洁看到这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眼泪和满脸的血迹混在一起。 “安静一点。”那矮胖男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孙嘉洁立即噤声,战战兢兢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哭着。 季淼害怕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矮胖男人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一种古怪的强调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他疯疯癫癫地走近季淼,摸了摸她的脸。“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有些人能活在阳光下,而我却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蛰伏。” 季淼拍开他的手,壮着胆子说:“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ICV派你来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指望你把我从这儿救出去。” “救你出去?不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吗?”季淼一头雾水地问道。 “我困在这里那么久,行动迟缓,脑子也不清楚,哪有本事绑来两个维安局特工?操纵这一切的,另有其人。”矮胖男人神神秘秘地说着,接着笑嘻嘻地从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拎出一瓶红酒,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高脚杯。季淼注意到他的左手戴着厚重的手套,似乎有些笨拙,整条左臂上也缠着绷带。 “那个人告诉我,今天就是我获得自由的日子。”他慢吞吞地将酒杯斟满,看着杯中的红酒自言自语:“听说酒是个好东西,可惜,我从来都品不出其中的好滋味。” 季淼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只觉得这个人已经疯癫了,她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话中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幸,看他现在的样子,并没有要她们性命的打算。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给了你什么任务?” 那男人瞥了一眼季淼,哂笑道:“你会知道的。” 此时的维安局乱作一团,大家因众多七队队员的惨死感到悲痛又惶恐,同时还关心着失踪的季淼和孙嘉洁。 张文栋和王世坤默默看着队友们的遗体,小心翼翼地为她们盖上白布。在一旁看着的杨明主任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睛红通通的,眉间的细纹因为他此刻紧皱着眉头而愈发明显。 此起彼伏的哭声不绝于耳,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头,站起身来,强打着精神说道:“都不要再哭了,现在,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大家都好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严阵以待。维安局的所有出口都被封锁,害死咱们成员的幕后黑手一定还藏在咱们这儿。大家都瞪大眼睛,小心行事。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尽量几个人一起行动,不要落单。发现可疑迹象一定要及时汇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家也都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异口同声地说道。 “杨主任,我刚刚已经查看过了,咱们之前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被清除了。”盛旷前来向杨明汇报情况,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不过也没关系,咱们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是插翅也难飞。” “喂,维安局的家伙们!”正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都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家吓了一跳,纷纷拿出手机,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肥胖的男人。那男人眯着眼睛,懒散地蹲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 柳未珂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闪现的画面,困惑又慌张地嘀咕着:“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在那男人身后,是惶恐不安的季淼和孙嘉洁。她们二人皆被绳子紧紧绑住手脚,嘴巴里也被塞了一团布。孙嘉洁狼狈地蜷缩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地挣扎着。 张文栋看到这情景不由怒火中烧,他对着手机吼道:“不要伤害她们!不然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屏幕中的胖男人咯咯笑着,轻蔑地说:“你连我在哪里都猜不到,怎么来把我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威胁(二) 柳未珂看着瑟瑟发抖的季淼和孙嘉洁,面色凝重。她实在是想不通,维安局戒备森严,这家伙是怎么轻易闯进来,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人质带走的呢?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逃出去,而是藏在了维安局的某个地方? 可是那间昏暗的房间看上去十分陌生,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杨明主任有着同样的疑惑,突然有种猜想让他心生寒意。或许敌方的袭击看起来之所以那么轻而易举,不是因为他们能在维安局的地盘上来去自如,而是因为他们正藏在维安局的内部,一直在等待时机。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盛旷和柳未珂说:“你们俩再找几个人手,把维安局上上下下查个遍,不要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矮胖男人在听到柳未珂和盛旷离去的脚步声后,对着镜头说道:“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功夫,与其浪费力气来找我的藏身之处,不如先考虑和我做个交易,不然等你们找到这儿时,她们俩可能就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了。”他猛地站起身,将身后瘦小的孙嘉洁拎了起来,用一把刀子抵住她的脖子。 张文栋怒吼:“住手!你这混蛋……” 杨明主任打断了他,示意他不要激动。“文栋,冷静点,现在他手上有两名人质,我们万万不能激怒他。”他望向自己的手机屏幕,问道:“说吧,你想做什么交易?” “哈哈哈,也不难,我无非是想让你们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释放你们关押的所有ICV成员。第二,把你们局里那个叫付微的老女人交出来!” 杨明一点点捏紧了拳头,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下巴微微颤抖。“这位先生,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是吗?”那矮胖男人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摄像头。“你们本事那么大,就算今天放走了犯人,也能很快将他们抓回来。可是你们的同伴一旦死了,可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杨明厌恶被人威胁,却又不得不暂时屈服。“好,放掉犯人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商量。但是付微,我们绝对不可能交给你。” “您别担心,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的。鬼目先生只是想见见她,和她叙叙旧。” “叙旧?你们的那位鬼目先生心狠手辣,怎么可能善待维安局的人。付微去了便是深入虎穴,有去无回!请你想些更合理的条件。” “可我没有选择!我从来都别无选择!鬼目先生提了这两个条件,就绝不可能更改。”那肥胖男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的面孔一时间因为绝望而变得扭曲。 “其实我不是在和您谈条件啊,这是我在请求您!请求您救救这两个女人,更是请求您给我一个得见天日的机会!只要我完成了这次任务,我就能走出这里。这是我可以抓住的唯一一次机会!”他疯疯癫癫地叫嚷着,手中胡乱挥舞着的刀落在孙嘉洁的脸颊上。 孙嘉洁的脸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她害怕地想要叫喊,然而嘴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明说道:“你为什么要被那个丧心病狂的鬼目驱使?你知不知道为他卖命多年的李旻都要被他们追杀?为他做事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不懂!ICV里不会有人比我更忠心更听话了!只要我能完成任务,鬼目先生不会让我死。” 那矮胖男人咬牙切齿地盯着镜头,突然一刀刺向孙嘉洁的胸口。孙嘉洁痛苦地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甚至没力气发出呻吟声。 “留给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您再犹豫下去,她的血可就要流光了。”那男人将奄奄一息的孙嘉洁推倒在地,表情狰狞地说道。 杨明看着他那副丑恶的嘴脸,气得浑身哆嗦。 在那晦暗的房间里,孙嘉洁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到温热的鲜血从伤口中涌了出来。她自知生命已经走向了倒计时,脑子似乎在此时清醒了一点。她艰难地抬起头望了一眼那男人拿着的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她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想要传达什么讯息。 目睹这一切的季淼悲痛欲绝,她拼命挣扎着,却难以摆脱绳索的束缚。 孙嘉洁回头看向季淼,眼神绝望,耗尽所有力气发出一声悲鸣。紧接着,她缓缓垂下头,身体再也动弹不得。 矮胖男人蹲下身来,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孙嘉洁,接着故作惋惜地对电话那头的杨明说道:“您瞧,您的这位下属,已经一命呜呼了。都是您的迟疑害死了她。” “孙嘉洁!孙嘉洁!”张文栋痛心疾首地喊着自己队员的名字。“我一定要找到这个畜牲!王世坤!跟我走!”他拿着枪冲了出去,眼里满是憎恨。 那矮胖男人拿着血淋淋的刀,揪着季淼的领子,说道:“看来杨主任不怎么吝惜下属的性命啊,那我就再送她一程,好让她们两个人黄泉路上做个伴。” “住手!”杨明面色阴沉地说道,“我答应你的条件。我这就安排他们去释放ICV的人,至于付微……你给我点时间,我要先联系到她。” “这就对了杨主任,我本来就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这是桩对彼此都有利的买卖。”那男人松开季淼的领子,将刀子扔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过了片刻,他又说道:“我不喜欢磨磨蹭蹭的,杨主任可不要耽搁。我给您两个小时的时间。两个小时以后,我会再跟您联系,希望到时您不要让我失望。” “我都不知道付微现在身在何处,两个小时会不会……”杨明话还没有说完,视频通话就突然结束了,他忿忿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坐上了旁边的椅子。 他揉着自己的眉心,只觉得身心俱疲。他真要答应下这两个荒唐的条件吗? 这时,有队员匆匆过来汇报:“杨主任!吴局长回来了!” 杨明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安稳了许多,他大跨步地走出门去,看着走廊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咱们的吴局长总算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身份泄露 吴浩森虽是维安局的局长,但鲜少露面。所以许多维安局成员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大家原来都把他想象成一个雷厉风行、身手不凡的酷老头,所以当第一次得见他真容时,实在有些意外。 吴浩森左腿微跛,拄着一根木手杖,走起路来有些缓慢。他双鬓斑白,脸色发黄,看上去已显老态。 “杨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啊!”但他的声音倒是颇为洪亮,精神头也不错。 “你还知道我辛苦,那两位副局长都年纪大了,受不了累,你又总是不见踪影,把那么大的维安局都交给我料理。”杨明忍不住大倒苦水。 “好了好了,牢骚话以后再说,当着那么多年轻人的面,你可得沉稳点。”吴浩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他这次是因为听说顾思屹受伤的事情才赶回来的,还未了解到刚才的血腥事件。但是周围的气氛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满脸泪痕的年轻队员,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遭受了袭击,七队已有六名成员遇难了。” 吴浩森神色一凛,又问道:“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杨明说道:“还是ICV的那帮人。局长,那人现在以季淼的性命相要挟,要咱们答应他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释放咱们关押的所有ICV犯人,而且……他还要带走付微。” 吴浩森的脸色变得铁青,紧抓着拐杖的手上凸起根根青筋。他缓慢地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过了半晌,才在杨明身前站定,手中拐杖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 “告诉他,我们同意他的条件。” 杨明震惊地看着吴浩森,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位局长小心翼翼地呵护了付微那么多年,怎么会轻易答应ICV的要求,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 “局长,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就这么把那些犯人放出去,会给这个城市带来多大的隐患啊!还有付微,她要是落到了那些十恶不赦的人手里,恐怕是有去无回。咱们不能被那些家伙玩弄于鼓掌之中。” 吴浩森长叹一口气,说道:“咱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淼因为我们的不作为而丧命啊。你放心,我自有应对,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 这边柳未珂和盛旷正带着几个队员搜查着一个又一个房间,然而一直一无所获。 “报告,这边没有异常!” “这边也没发现异常!” 柳未珂看着面前又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听着队员们的汇报,不由眉头紧锁。为什么迟迟找不到ICV的丝毫踪迹?季淼到底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也许,他们真的已经离开维安局了。柳副队,只怕我们是在白费功夫啊。”盛旷走到柳未珂身边,一副泄气的模样。 “不,咱们这儿戒备森严,怎么可能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维安局要真的没有丝毫漏洞,他们又怎么可能轻易潜伏进来制造袭击。能进来的人,自然也能瞒天过海逃出去。” 柳未珂忧虑地说道:“可是守卫们没有发现任何情况,爆炸发生后,维安局里恐怕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咱们这儿制造了密道?” 盛旷的脸色变了变,并没有回应她的猜测,只是转身对接连赶过来汇合的队员们说:“接着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咱们再分头去找找。”柳未珂准备回到刚刚搜寻过的几个房间里,把重点放在勘察有没有秘密通道。她始终心乱如麻,担心着季淼的安危。 盛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慢慢摩挲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望着柳未珂的背影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他当然知道ICV的那个矮胖男人藏在哪里,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盛旷开始假模假样地搜查房间,心不在焉地环顾着四周。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红头翁的电话打了过来,盛旷不耐烦地盯着这个被自己备注成“表侄”的号码,快步走进一个房间,将房门反锁。 “喂,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了,没有紧急情况就不要打我的手机。你知不知道你一个电话就可能害我暴露。” “火棘,你那么聪明,自然有办法把身边那些傻子继续忽悠得团团转。我从来不觉得你会让自己身陷险境。”红头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长话短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我听说,维安局的局长回来了,是不是?” “我还以为你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没想到,这个时候你消息还是那么灵通。是,吴浩森回来了,你想怎样?” “我要你杀了他。” 盛旷冷笑一声说道:“红头翁,我只听命于鬼目一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又如何?只要杀了吴浩森,毁了维安局,你、我,还有我那位父亲大人就都会高兴。” “我只会依据命令行事,不会自作主张。上次你故意传达给李旻多余的指令,让他设计把维安局的人引到泽路酒店,结果是什么你忘了吗?你不会想再见一次你父亲那大动肝火的样子吧。” 红头翁有些不满地说道:“呵,我真是不理解他那个老顽固,偏偏你们一个个地都信奉神明一般拥戴他。明明有机会取敌人的性命,他却瞻前顾后,迟迟不出手。” “鬼目先生神机妙算,自有他的安排。咱们还是不要擅自行动了。再说了,吴浩森是什么人,怎么会给我轻易取他性命的机会。到时候我非但伤不了他一根汗毛,还会白白暴露自己。” “火棘,你什么时候那么胆小怕事了……”红头翁的语气里含着一丝嘲讽。 此刻盛旷的手下陈烨正站在房门外,屏息听着屋内的声音。他一只手缓缓搭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他的脑子此时异常混乱,盛旷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他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和ICV的人通话?还尊称对方的头目为“鬼目先生”?难道,自己追随已久的队长竟然是ICV派来的卧底?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灭口 陈烨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困惑、害怕又愤怒。如果这时候冲进去和盛旷对质,自己会是他的对手吗?不行,不能打草惊蛇,他要先去向吴局长和杨主任汇报。至于盛旷究竟是不是ICV的奸细,相信他们自有办法分辨。 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陈烨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然而惊惧不安的他差一点被自己绊倒,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意识到可能已经惊动了盛旷,陈烨顾及不了那么多,只得拼命奔跑。 屋内的盛旷听到异响后,立刻挂断了电话,红头翁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糟糕,自己和红头翁的通话被人听到了。 他走到门口,刚谨慎地将门推开一条缝便停了动作。他不能就那么走出去,或许还有人在门口等他现身。 两秒钟后,盛旷已经站在了楼梯上。踉踉跄跄跑过来的陈烨在这时进入了他的视线。 猛然看见面前的盛旷,陈烨险些惊得跌下楼梯。盛旷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假意关怀:“你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我……”陈烨一时惊慌地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刚才那个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明明就是盛旷的,怎么转眼间他就出现在这里? 盛旷看着惊魂未定的陈烨,一脸关切地说:“看你有些精神恍惚,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要不回去休息两天吧,别熬坏了身体。” 陈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没事的队长,不用担心我。队长,您刚才去哪了?” “我一直在楼下搜着呢,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刚刚准备上来看看,就碰见你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陈烨嗫嚅着:“我也没发现什么,这ICV的人实在是狡猾,一点儿踪迹也没留下,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对,那帮家伙个个都阴险狡诈,为了伤害咱们的人,一定什么招数都用得出来。陈烨,如果发现什么线索可要早早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孤军奋战。” “您放心吧队长。”他讪讪地笑着,假装淡定地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可疑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吗?”盛旷拍着陈烨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问道。 “真的没有。”陈烨的神色十分不自然。他心中其实已有动摇,因为如果刚刚在那个房间里的人就是盛旷,那么此时他就不会出现在这儿。按理说,听到那样的谈话,他应该及时汇报给自己的队长。可是面前这个与往常似乎无异的队长,让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盛旷按着陈烨肩膀的手慢慢加大了力道,他心里清楚,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队员,此刻正在对自己撒谎。如果他什么都没听到,就不会那么慌慌张张地离开,可是他偏偏只字不提。那就说明,他刚刚确实听到了自己和红头翁的通话,而且分辨出了自己的声音。 楼下传来几个熟悉的同事的声音:“该死,他们是不是早就逃出去了?咱们可别是在白费功夫。” “哪来那么多话,接着找就是了。这可是杨主任的命令。” 盛旷用余光关注着楼下的情况,然后突然用一只手抱了下面前的陈烨,低声说:“好兄弟,咱们共事那么多年,一起出生入死,我一直都很看重你,你知道吗?” 被他抱住的陈烨突然颤动了一下,双目圆睁,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头。他喉咙里发出低沉模糊的呻吟声,面孔因为极大的痛处变得扭曲。 盛旷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陈烨,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要怪就怪你自己好奇心太重,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感到温热的血液从陈烨的伤口涌出,沾染上他的双手,浸湿了他的衣袖。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胸腔一起一伏。两分钟后,他发出一声悲鸣,哀嚎着:“陈烨!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听见哀嚎声的柳未珂心中一惊,此时她正处于盛旷所在楼层的上一层,她匆忙寻声赶去,正看见盛旷痛苦不堪地抱着陈烨哭泣。 “陈烨!陈烨!”柳未珂焦灼地呼喊着。“快去叫医疗组的人过来!”几个闻声赶来的队员正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这才回过神来,迅速跑下楼梯。 柳未珂看着满脸泪水的盛旷,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听见陈烨的呼救声,就急匆匆地跑了上来。他浑身都是血,见到我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看到是谁袭击了他吗?” “没有,我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他一个人。”盛旷将缓缓松开怀中的陈烨,探了探他的鼻息,接着神情绝望地看着柳未珂说:“柳副队,怎么办?咱们救不了他了!是我没用!我连我的队员都保护不了!” 他用沾满鲜血的左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悲痛欲绝地哭喊着。 “看来,ICV的家伙们果然还藏在这里,我一定会找到他们,替陈烨报仇!”盛旷说完便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如失心疯般冲向楼上的一个又一个房间,做出不找到“凶手”决不罢休的势头。 “盛队长!”柳未珂看着盛旷跌跌撞撞的背影,心中苦涩。一天之间,她失去了太多同伴。张文栋和盛旷这两个队长接连看着自己的队员丧命,想必心里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她强忍着悲伤,将目光转移到陈烨的身上。倒在血泊中的他面容还存留着痛苦之状,他的身体被利器从后背贯穿,然而那凶器却不见踪影。 柳未珂仔细观察着周围,除了这一处,没有别的地方留有血迹,也就是说陈烨并非挣扎着逃到此处,而是这儿,正是他被袭击的地方。 盛旷终于在一个房间里站定,他气喘吁吁地沿着墙壁蹲坐下来,看着指尖的血迹,再一次啜泣起来。他实在不想那么狠心,可他必须那么做,如果他不自保,自己忍受的一切痛苦都没有了意义,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他卷起袖子,露出被绷带简单固定在手臂上的短刀。那刀上的鲜血仍未干涸,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滴落到地面上。盛旷将短刀抽出,小心翼翼地用外套擦拭着,唯恐上面留下自己的指纹。 盛旷扫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房间,知道这是一个堆放工具的杂物间。他打开一个工具箱,将被外套包裹着的短刀抖了进去。 他重新将外套穿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迹的衣服。这些血迹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吧,毕竟作为一个队长,他痛苦地抱着自己命悬一线的队员,不是什么可疑的场景。 盛旷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明白,这戏一旦开始,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轻易退场。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条件 这边吴浩森和杨主任再度听闻噩耗时,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吴浩森看着满屋神色凄然的队员,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杨明,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杨主任说道:“已经让队员们把ICV的犯人带出来了,一共一百一十七名犯人,身上都植入了追踪器,目前还被严密看管着。局长,咱们的计划会不会太险了?” “只得兵行险招了,不然,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也会让咱们的人接连陷入险境。杨明,其实我有个怀疑……”吴浩森神色凝重,手中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 “什么怀疑?” “我觉得维安局内部还有别的蛀虫。” “您的意思是……”杨明领会了他的意思,忧虑不已。 “唉,这也只是个猜想。不过如果没有人暗藏在咱们之中,和ICV的家伙们里应外合的话,他们怎么会行事如此顺利。” 杨明神色肃然,皱眉说道:“这担忧不无道理,那冒牌艾唯就是前车之鉴。依鬼目的手腕和心思,能有本事安插进来一个奸细,自然还有本事藏进来第二个、第三个。” 吴浩森说道:“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如果维安局里真有奸细,咱们也只能先按兵不动,要等他们自乱阵脚。” “咳咳,咳咳。”伴随着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坐在轮椅里的付微被推进了房间。 吴浩森连忙拄着拐杖走了过去,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付微瘦弱的肩上。“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 “我听说局里发生了很多事,哪还有心思休息。”付微蹙着眉头说道。 吴浩森温言安慰:“你安心休养,这儿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的。” “他们想见我是不是?鬼目那家伙,肯定早就知道我被你保护起来了。也好,与其终日惴惴不安、东躲西藏,我还不如就见见这位旧识。也是时候和他清算一下旧日恩怨了。”付微语气平淡,目光里却透着愤恨,状若枯骨的手用力按着自己早就失去知觉的双腿。 杨明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模样的付微,初见她这恶狠狠的表情还有些害怕。 吴浩森将拐杖放在一边,缓慢地蹲了下来,轻轻握住付微的一只手,温和地说:“你不要冲动,只有保全了自己,你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知道吗?” 付微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她看着吴浩森,说道:“我明白。” 吴浩森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站在付微身后的中年女人,目光暗含责备。他走到那女人身边,低声说道:“玲华,付微身体不好,局里最近也不安稳,你好好照顾她,让她在屋里安心休养,不要轻易出来。” 被唤作“玲华”的中年女人无奈地摆摆手,说道:“你知道她的脾气的,她要想出来,谁劝得住她?” “唉,只能麻烦你多费心了,没事多开导开导她。这么多年来,我和付微最信任的就是你了。现在有紧急情况,我无暇分身,你可要帮我照顾好她。” 玲华虽然只是一个护工,但此刻仿佛被委以重任,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她用肥乎乎的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这你放心,你们尽管忙你们的,我们绝对照顾好自己,不拖你们的后腿。” 看着玲华一脸严肃地推着付微离开,吴浩森心中依旧有些忐忑。ICV的人越来越心狠手辣,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保证付微余生的平安? 这时,杨明的手机屏幕上再度出现了那矮胖男人的面容。刺耳高亢的笑声一时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视频画面中的男人咧着嘴,眯缝着小眼睛,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了杨主任,我可一直都在等您的好消息呢。” 杨明不屑理会这小喽啰,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耐下性子,说道:“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不再伤害无辜,我们愿意放你的同伴离开。” “很好,那我的另一个条件呢?那个叫付微的女人,你们准备交出来吗?” 杨明一时语塞,他瞥了眼面色阴沉的吴浩森,只见对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让你见到她的,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放了我们的队员。还有,我们让付微出面,可不是让她去送死的……” “你放心,鬼目先生说过,他只是想见见这位付女士,不会要她性命的。那么十分钟后,咱们在维安局的大楼前见吧。真是太感谢您的配合了,杨主任。”那男人满脸的肥肉里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在他身后,被绳索牢牢绑住的季淼眼里噙着泪水,她嘴巴里塞着东西,发出呜呜的喊声。她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处心积虑,绝对不是为了救昔日队友而来。即便维安局和他达成协议,也不一定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反而可能让更多的人牺牲。 她想制止杨明主任,让他千万不要答应那些要求。她奋力挣扎着,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肥胖男人结束了和杨明的视频通话,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季淼说:“别废力气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唉,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获得自由的这一天,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谁也不能阻碍我。” 十分钟后,柳未珂和盛旷等人已经聚集到了维安局的大楼前,他们严阵以待,只等那挟持了季淼的男人出现。 那些被关押的ICV旧将站成了三列,有的表情困惑,有的显露喜色,有的已是心如止水的一副模样。但大多数人都是惴惴不安的。原来,他们之中已经混入了数十个维安局的成员。一个站在应书雅旁边的中年男人正手脚发软,浑身哆嗦。这些年,应书雅的“恶名”经过渲染和夸张,早就在犯人堆里传了个遍。很多人虽然没怎么见过应书雅,但早就听说对方是比他们ICV还要凶恶百倍的人物。 犯人之中,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高足有两米,却不显笨重;四肢虽瘦,却也不乏紧实的肌肉。他留着寸头,五官端正,看起来干净利落。低头沉思的时候,白净的脸上显然还透着一股学生气,让人惊诧于他怎会来自于ICV那种地方。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九号 年轻男人身边站着个魁梧的壮汉,正一脸喜色地说道:“喂!小子,你听说没有,鬼目先生派人来营救我们了!这些维安局的家伙们看起来威风,碰到了鬼目先生也只能变成一个个怂包。” 年轻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喂,小子,你听到了没有?”壮汉见得不到回应,颇有些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他的胸口。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盯着对方,表情有些茫然。他看着壮汉的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察觉到对方的不友好,年轻男人稚气未脱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丝怒气,目光也变得有些凶狠。 壮汉看着他突然变化的表情,心里竟有些不安,但仍不客气地嘀咕着:“这小子是不是被关傻了?” 他前排站着一位面色灰白的中年女人,她回头幽幽说道:“你跟他说有什么用,这孩子叫商陆,是个聋子。他在隐礼机身边长大,两年之前才开始正式为ICV做事,被抓之前一直跟着鬼目先生,你可能没见过他。” 壮汉皱了下眉头,不屑地说道:“一个聋子能成什么事?何况还是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鬼目先生怎么会把他招入麾下?” “听说这孩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而且鬼目先生曾送给他特制的耳蜗,他戴上之后便和常人无异了。”中年女人扫了一下商陆的耳朵,又说道:“看来他那宝贝耳蜗早就不见了。” “说够了没有!真以为自己能顺顺利利地逃出去?我劝你们放老实一点,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六队的齐队长也混在这些人之中,他故意留出藏在袖中的明晃晃的短刀,不悦地盯着他们。 中年女人连忙噤声,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然后乖乖回过头去。 “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齐队长看到从维安局大楼里缓缓走出的那个ICV胖男人,低声提醒着身边的队友。 “咱们遍寻维安局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他怎么可能就藏匿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柳未珂忿忿地说着。 一旁的盛旷说道:“看来这家伙还真不简单。” 只见那男人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季淼抱在怀中,脸上带着微笑,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大家真是准时,这才对,可以节约咱们彼此的时间。” 杨主任看着他怀中瘦弱的季淼,说道:“你们ICV的人我已经尽数放出了,相信我们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还希望你履行承诺,放了季淼。” “杨主任别急啊,那个叫付微的女人我还没有见到呢。” “我就是付微,我可以跟你走。”坐着轮椅的付微从杨明背后出现,她毫无惧意地盯着那男人,从容不迫地说着。 那胖男人谨慎地扫视着付微,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真是谢谢你们的配合了,鬼目先生一定会对今天的结果表示满意的。” 付微冷冷说道:“废话少说,你们的人都从狱里放出来了,我也依照你的要求出现在你眼前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胖男人看了一眼怀里的季淼,似乎有些犹豫。 “我来和她做个交换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是你想带走的目标人物。怎么,我区区一个残废,你还怕我从你手里逃走吗?”付微缓缓转动自己的轮椅,一点点地逼近对方。 “好。”那男人大步向前,确定付微在自己的控制区域后,才将季淼放在了地上。 隐藏在犯人队伍里的应书雅以为这是突袭的最好时机,枪口对准了那胖男人的脑袋,正准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那男人的敏锐竟然异于常人,他甚至头都没往这个方向转,就意识到了危险。他迅速弯下腰,堪堪躲过那发子弹,然后猛地直起身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您就是应书雅应队长吧,真是幸会。” 应书雅冲出队伍,正准备再次攻击,然而手中的武器在倏忽间被抢去,自己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那男人猖狂地狞笑着,夺去应书雅武器的那只手竟然伸长至数米,原本缠在手臂上的绷带崩裂开来,露出一根坚硬的铁索。 柳未珂看着那男人钢铁制成的伸缩自如的手臂,震惊地说道:“他该不会是个机器人吧!” 一旁的盛旷默不作声,心里却感慨着:“鬼目和红头翁真不愧是父子,都那么喜欢捣鼓这些冰冷却可怕的机器。” 杨明也被这场景吓到,但强自镇定地问:“你到底是谁?是人还是……” “我是仿生机器人,杨主任,你可以称呼我为‘九号’,鬼目先生就是那么叫我的。别看这名字不怎么样,但我可是鬼目先生最完美的作品之一了。” “九号”说完便将铁臂伸向了人群中的齐队长。六队的齐队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紧紧缠住,而后被举到半空中。 “你们真当我是傻子,以为混在犯人里头我就会被蒙混吗?我可以分辨出我每一个同伴的脸,你们休想浑水摸鱼!”“九号”恶狠狠地将齐队长摔向了地面,接着将铁臂对准另一个维安局成员。 犯人之中的商陆静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又一个被“九号”禁锢住的人,接着趁着场面混乱转头就跑。 其余的犯人本来还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纷纷仓皇出逃。 “谁都别想跑!”应书雅一把抓住一个逃犯,将他狠狠撂倒在地。谁料她突然被冰冷的铁索勒住了喉咙,呼吸极度困难。她拼命挣扎着,却难以撼动那铁索分毫,意识已经渐渐涣散。 “九号”看着神情痛苦的应书雅,竟然露出了自得的笑容。他看着那些四散逃去的ICV犯人,扬声道:“快点逃命去吧!这是鬼目先生为你们创造的最后的机会。” 他的笑容伴随着一声枪响蓦然间消散,柳未珂射出的子弹顷刻间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缠住应书雅的铁索也随之松开。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激战 柳未珂准备乘胜追击,也顾不得害怕那骇人的铁索,只身冲到“九号”的面前,将他按倒在地。“盛旷!把付微和季淼带走!” 她的话音刚落,趴在地上的“九号”就突然动了一下,他嚎叫一声,紧接着将压着他的柳未珂推开。他的铁索不断挥舞着,重重地砸向了柳未珂的额头。 柳未珂闷哼一声,痛苦地跌倒在地,她在重击之下一时间有些眩晕,蜷缩在地上难以动弹。额头上的伤口涌出血来,她颤抖着抹去流至眼皮上的鲜血,强撑着站起身来。 “看不出来,你一个小姑娘,还挺耐打的。”“九号”看着缓缓爬起的柳未珂,又低头瞥了一眼被子弹洞穿,露出金属材料的胸膛,接着说道:“可惜,不管你多厉害,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因为,我没那么容易死。” 柳未珂咬紧牙关朝他冲去,一脚踹向他的面部,然而对方一动未动,自己的脚趾却疼痛难忍,好似直接踹向了一块坚实的铁板。 “九号”轻蔑地冷笑一声,铁索径直飞向了柳未珂的腹部。柳未珂虽然急急地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未能躲过攻击,她痛得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必白费功夫。”“九号”完全占据了上风,他甚至还轻松地转过身来,将一个追捕着商陆的维安局成员击倒在地。 柳未珂艰难地再度爬起,却被“九号”的铁索击中了膝盖,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歪斜向一边,脸上的血水和冷汗混杂在一起,面色越来越苍白。 “九号”刚想再次出手,却突然被重击了后脑,他听见自己的头部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眼前一瞬间变成空白。 吴浩森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费力地举着锤头。他昔日虽身手不凡,可如今年事已高,早年落下的旧伤也影响着他的行动,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以至于稍有剧烈的活动便气喘吁吁。 “九号”颤颤巍巍地捂着自己的头部,一时间丧失了攻击力。 吴浩森再次出手,高高举起的锤头却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九号”耳边还嗡嗡作响,但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他用铁索紧紧缠住了吴浩森手中的锤头,紧接着用力一拉,那锤头便被他甩出了数米远。 “就凭你一个走都走不稳当的老头子,还想跟我斗?”“九号”狰狞地笑着,将吴浩森踹倒在地。 此时盛旷和手下的一名队员正分别带着付微和季淼离开。盛旷看着坐在轮椅里一言不发的付微,刻意放缓了脚步。 他知道鬼目迫切地想要见这个女人,似乎是想取得她手中的某个药剂配方。眼下鬼目对他的信任度已经不复从前,他必须找准时机,暗中给ICV提供帮助。 他正暗自忖度着,便发现付微的轮椅被铁索紧紧缠住。他听见“九号”一声怒吼:“别想跑!谁也别想阻碍我完成鬼目先生的计划!” “九号”略一用力,被铁索缚住的轮椅便向他的方向滑去。轮椅中的付微此刻也动弹不得,她身体被勒得疼痛难忍,却毫无反击之力。 “盛旷!你还愣着干什么!”柳未珂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对着还停留在原地的盛旷大喊着。柳未珂强忍着疼痛,跑去捡起刚刚被甩出去的锤头,朝着“九号”的方向跑去。 盛旷此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他不得不假意阻挠一下发了狂的“九号”。他大步向前按住付微的轮椅,紧接着拽住那铁索,作势要阻止那可怕的机器人。 “九号”看了一眼盛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用铁索将付微的轮椅举起,接着大力甩了起来,将盛旷击倒在地。 与此同时,来到“九号”身后的柳未珂将锤头挥向了他的脑袋。“九号”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作响,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渐渐连铁索也控制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柳未珂用力断开那铁索,刚想冲过去帮助付微,却被踉跄着站起来的“九号”扑倒在地。她根本难以承受那巨大的重量,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别想阻拦我,别想阻拦我!”“九号”艰难地发出吼叫,连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他身上的零件和线路都严重毁坏了,不知还能撑多久。 但是他坚信,只要能完成任务,挺到最后一刻,鬼目先生一定有办法将自己恢复如初。可如果完不成任务,等待着他的只会是鬼目先生的惩罚,他挺过的那么多孤独的日日夜夜都将失去意义,他会变成一堆废弃的碎片。 “九号”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将试图抱住自己腿的柳未珂踹向一边,然后连忙把不远处的付微抗在肩上,转身大喊道:“都给我退后!不然她就会被我撕成碎片!” 杨主任连忙命令道:“退后!退后!” 在一片混乱之际,商陆终于摆脱了两个维安局队员,他身手敏捷地翻过大门,逃了出去。紧随其后的维安局队员想要将他抓回来,却在刚要爬上大门时被跟上来的“九号”一把扯下。 还未来得及出逃的ICV成员看到“九号”,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簇拥在他周围。 然而此刻这个机器怪人几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狂躁地挥舞着只余下半截的铁索,浑身上下都发出异响。 那些犯人见此情景,个个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九号”见自己已经被维安局成员们包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救不了就杀,救不了就杀……” 他跟着小声重复这句话,动作僵硬地迈动双腿,然后对身旁的那些ICV成员说:“都站在这里不要动,此刻我的命令就是鬼目先生的命令!” “九号”艰难地走出一段距离,维安局的队员们因为顾忌被他抗在肩上的付微的安危,不敢贸然出手,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只见“九号”回过头望了眼ICV的同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脱险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九号”将某个东西掷向人群之中。那些犯人们畏葸不前,个个怔怔地看着那东西,瑟缩着不敢乱动。 几秒钟后,爆炸声骤然响起,那些犯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命丧黄泉。 柳未珂也被震得跌倒在地,横飞的碎石和沙土扑面而来。她咳嗽了几声,接着震惊地望着“九号”,喃喃道:“他不是挖空了心思要救他们吗?怎么会亲手杀了他们?” 盛旷捂着自己疼痛难忍的后背,慢吞吞地走到了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说道:“他一个机器,拆开来就只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没本事自己下决定,只是听从鬼目的指令罢了。” “是鬼目想要杀他们?” “鬼目手上沾了多少鲜血啊,又怎么会吝惜这几条人命。如果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就靠这机器救回去也无妨。如果他们没办法逃出去,那就让他们死个干净,也免得这些废了的棋子留在这里多嘴多舌,供出些不利于他的信息。”盛旷漠然地说道。 “九号”带着付微步步后退,一直退回了维安局大楼的入口处,他狞笑一声,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都……不许靠近,不然……我就让她……给、给我陪葬。” 他转身进入一楼大厅,跌跌撞撞地走进电梯。此时供电系统已经恢复,“九号”顺利地乘坐电梯来到天台。他俯瞰楼前空地上的维安局成员们,将付微拽到身前,说道:“你瞧这些人,是不是看起来像蝼蚁一样?” “你不要枉费功夫了,你以为你能一辈子躲在这天台上吗?我们的人早晚会抓住你。”付微冷眼瞧着他。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鬼目先生会来救我的。” “他连活生生的人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关心你一个机器人?” “可我有利用价值,他不会轻易舍弃我这个工具。而且,我可以把你带到他的身边,帮他达成目标。”“九号”虽这么说,但也已经渐渐慌乱,他抓着付微肩膀的手越来越无力,他甚至已经没有抬动腿的力气,脑子里都是嘈杂混乱的声音。 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再不想办法脱身,恐怕任务就要失败了。“呵,我要炸了这里,把你们维安局夷为平地,这些蝼蚁阻止不了我完成鬼目先生给的任务。” 付微想起之前的两次爆炸,脸色大变,她紧紧抱住“九号”的右手臂,不让他有机会发起袭击。 “九号”暴怒之下将她狠狠甩在地上,紧接着揪住她的衣领,叫嚣着:“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放开她!”柳未珂的声音突然响起,“九号”回头看着几个跟上来的维安局成员,冷冷说道:“我说过不要靠近,怎么,你们还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流血牺牲吗?” 杨明劝道:“你最好束手就擒,你现在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也撑不了多久了吧。我们这里有最好的科学家,只要你愿意停手,我可以让他们修复你。” “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我一旦屈服,你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九号”的脑子里突然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他惊恐万状,也顾不得挟持付微,捂着头部哆哆嗦嗦地喊着:“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完成任务的,再给我点时间!” “他这是怎么了?”柳未珂疑惑地看着发狂的“九号”。 狂躁的“九号”在原地哀嚎着,倒计时的声音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不要啊,拜托再给我次机会。”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维安局成员,问道:“你们听不见这声音吗?听听!都是因为你们,我的任务就要失败了!我的自爆程序就要启动了!” 杨明惊慌地说着:“大家快退后,退后!” 柳未珂连忙冲过去要拉起付微,却被“九号”一脚踹开。“九号”扯着付微的头发,喊道:“你们局里不是有科学家吗?快让他们来帮帮我,帮帮我!” “十、九、八……” “不要再数了!”“九号”痛苦地捂着头,突然,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只见付微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将发狂的他一把推下了楼顶。 “九号”不断地下坠着,脑海里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三、二、一。”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四分五裂,途径的玻璃窗也被震得支离破碎。 付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竟然俏皮地笑了一下,说道:“杨主任,我这次算是立了大功吧!”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只见这个付微将手伸向了脸庞,三下五除二地卸掉了伪装。 站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见的艾唯。当然,这回出现的不是冒牌货,而是真正的那一个。 “艾唯,你怎么回来了?”柳未珂欣喜地看着她,跑上前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艾唯拍着她的肩膀喊道:“喂,你怎么还是那么汉子啊!”待重新站稳以后,艾唯正色道:“以后你们叫我江意吧,免得叫艾唯让你们想起之前的那个冒牌货。” “好好,江意小姐。对了,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啊?”柳未珂关切地问道。 “我早就痊愈了,现在啊,我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你看,我这胳膊上都有肌肉了。” 一旁的杨明主任揩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这才明白吴浩森怎么放心让身体虚弱的付微落入敌手,原来是让艾唯冒充了她。 “现在还不是放下戒备的时候,都打起精神,以免再遭攻击。你们几个受伤的赶紧去处理一下。艾唯,不,江意,去统计一下伤者人数,立刻组织医护人员进行救治。应书雅,去清点一下ICV的人数,看看有多少人死亡,又有多少人逃出去了。”杨明沉声说道。 柳未珂一直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一听说要处理伤口,似乎这才感觉到痛。她龇牙咧嘴地擦着脸上的血,对杨明说道:“杨主任,我们那么拼命,是不是可以将功补过了啊?之前的停职处分可以结束了吧。” 杨明此刻多少松了口气,说道:“说是让你们停职,可你们也没闲着,看来一个个都和我一样,是天生的劳碌命啊。算了算了,十三队和盛旷的处罚都到此为止了,安心工作吧。”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演戏 柳未珂连忙说:“多谢杨主任。” 杨明问道:“苏巍呢,不会把停职当休假,出去逍遥自在了吧。” “怎么会啊杨主任,他一定在老老实实反省呢。”其实柳未珂也纳闷,维安局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苏巍怎么迟迟不现身。 “他会反省?该不会是跑到美女如云的海滩上反省去了吧。”一个维安局成员打趣道。 刚刚逃离了危机的众人此时都轻松地哈哈大笑,然而这笑声持续了几秒便渐渐消散了。他们没有忘记这次在袭击中丧生的同伴,心情都再度沉重起来。 柳未珂看着身旁面色苍白的盛旷,说道:“我们一起去找医护人员处理一下伤口吧。” 盛旷连忙拒绝:“不必了,我没什么大碍,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看你刚刚摔得挺重的,还有你这手臂上的伤口,应该又裂开了。” 果然,血一点点顺着盛旷的袖口流了出来。柳未珂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袖子,想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势。看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柳未珂不由分说地将他拽离了天台,急匆匆地去找医护人员。 十五分钟后,检查过伤势的盛旷坐在医务室里,一言不发地垂着头,神色哀伤。柳未珂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我知道陈烨的事情会让你难以释怀,可现在的形势下,咱们面临着重重危机,不能沉浸在悲痛里走不出来。我们都得振作起来,集中一切精力应对ICV。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为所有死去的同伴报仇。” 盛旷掩面痛哭,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他哽咽着说道:“是我没用,他一直都那么相信我,我却……我却没能力保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前咽了气。” 柳未珂劝慰道:“这不怪你,你不要太自责了。你再回响一下当时的情形,除了陈烨,真的没看到别的人吗?连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吗?” 盛旷捂着头,做出一副拼命回想的模样。“我确实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我听到陈烨的呼救声后就连忙跑了过去,当时陈烨已经惨遭毒手,危在旦夕,他甚至连透露给我线索的机会都没有,就……就一命呜呼了。” 盛旷再度情绪崩溃,他哭得嗓子都嘶哑了,肩膀不停地颤动。 柳未珂看着泣不成声的盛旷,虽不忍心再让他回忆那惨状,但还是问道:“除了他的呼救声,你连其他特殊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吗?” 盛旷思忖了片刻,不知怎样回答才最安全,只得用悲痛的声音含糊着说道:“我……我不清楚,我只记得他的惨叫声,我好像耳边到现在还回响着那声音,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他一定很痛苦,很绝望……” 当时盛旷所处的地方就是陈烨的遇害现场才对,可他为什么能听到惨叫声,却听不到打斗声?陈烨训练有素,难道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这致命伤? 盛旷看着沉思着的柳未珂,又说道:“一定是刚才那个该死的机器,是他害死了陈烨!” “可是我们当时仔仔细细地搜索过了,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啊。就算他再厉害,应该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再顺利杀了陈烨,紧接着再安全藏回去。你说,会不会是其他人害死了陈烨?维安局里,会不会还藏着‘九号’的同伙?” 盛旷面色一沉,他掩着自己的脸,不敢直视柳未珂的眼睛。“可陈烨是我最看重的队员,他身手很好,一般人不可能轻易杀了他。也许只有在那个‘九号’面前,陈烨才会毫无反击之力。想必,是陈烨不小心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才被追至楼梯那里杀害。” 柳未珂静默了一会儿,才回应道:“也许确实是这样。盛队长,请节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是维安局重要的一分子,我们需要一个顽强冷静的你。” “谢谢,我会及早振作起来的。柳副队,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再联系我吧。”盛旷声音沙哑地说着,他瞥了一眼垃圾桶里换下来的废旧绷带,动作缓慢地将垃圾袋打了个结提了出来。 “盛队长,您别忙了,小心您的伤口啊。快回去休息,我们会收拾的。”护士小李关切地说道。 “没关系,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了的。”盛旷有气无力地说着,脸上扯出勉强的微笑。他当然不是想勤快地收拾垃圾,他只是谨小慎微,担心那绷带会被人看出端倪。毕竟那绷带上还沾染着陈烨的血,还有一点被刀刃划破的痕迹。 盛旷起身离开后,柳未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她总觉得事情不像盛旷说的那么简单。 护士小李看着一声不吭的柳未珂,问道:“柳副队,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小李,你不用担心我。咱们这儿医疗物资和人手都不太够,你赶紧去帮其他人把重伤员转移到医院吧。” 小李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柳未珂脑海里闪过盛旷那悲伤却不自然的脸孔,心中再度盘桓起对他的怀疑。 ****** 此时,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商陆气喘吁吁地逃到了一个废弃的发电厂,和他一起逃到这儿的是一个代号为“雪塔”的男人。 雪塔在逃跑时摔伤了腿,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里,疲惫地瘫坐在地。“呼,总算从他们手上逃出来了,小子,咱们终于重获自由了。” 他瞥了一眼商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说:“差点忘了,你是个聋子。” 商陆似乎没有休息的意思,一直警惕地盯着外面。 雪塔的肚子突然响了一声,他无奈地自言自语着:“总是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总得先弄点吃的安抚好五脏庙,我可不想当个饿死鬼。” 他扶着墙壁,缓慢地站起身来,拖着受伤的腿吃力地走到商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出去找点吃的,吃的……哎哟,你听不见还看不见吗?我说吃的,肚子饿了,要找点食物。”雪塔又哭笑不得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商陆静静地望着他,指了指耳朵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见他的话。 雪塔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真是晦气,偏偏跟个聋子一起逃出来,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他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走出发电厂,想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稀里糊涂跑到这个鬼地方了,连个人影都没有。”雪塔观察着这空旷荒凉的地方,垂头丧气地说着。 “怎么会没有人呢?你可得瞧仔细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雪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竖起。 紧接着,冰冷的刀尖便触到了他的后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希望渺茫(一) 雪塔颤抖着转过头,看见瘦客眯缝着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自己。ICV中的人都明白,瘦客和慈姑数年来的主要任务便是处置背叛者或者是失去价值的队员。对不少人来说,见了这二人就如同见了死神。 雪塔双腿一软,几乎是带着哭腔跪了下来:“瘦客前辈,您不会是来要我的命的吧?” 一旁的慈姑站到他面前,含笑说道:“雪塔,你怕什么?刚见着我们就以为自己要小命不保了?是我们夫妻二人太过可怕,还是你已经泄露了ICV的什么秘密,所以才那么心虚、惶恐?” 雪塔连忙说:“不不!我怎么敢?我绝不可能泄露ICV的任何事情!” “可我听说,维安局里有个叫付微的女人很厉害,不用严刑逼供,就能轻易套出别人心里的秘密。或许,你早就在不经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慈姑轻蔑地看着瘫倒在地的雪塔。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根本没见过您说的女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这条命都是鬼目先生的,我对他绝对忠心耿耿!” “既然你都说了,你这条命都是鬼目的,你又何须在意生死?大可不必吓成这个样子。”瘦客冷冷说着,将短刀移到了他的颈边。 跟随瘦客夫妇一同前来的鹿韭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一看就是个不中用的家伙。贪生怕死成这个样子,也许早就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一个不堪重用的人,留着他有什么意思?” 雪塔吓得涕泪横流,匍匐在地哀切地说道:“不、不!留我一命吧。我愿意为你们当牛做马……” 慈姑阴恻恻地笑了,俯视着地上那可怜巴巴的人说道:“牛马我们不缺,倒是ICV最近又缺用来试药的人了。” 雪塔见自己还有侥幸生还的希望,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脏兮兮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模样甚是狼狈。“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鹿韭怜悯地望着他,别有深意地说道:“只怕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他刚想把趴在地上的雪塔拽起来,便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瞧见正跌跌撞撞逃离的商陆。 他正准备举起手枪,便被瘦客喝止:“等等!鬼目说了,暂时不要动那个叫商陆的小子。” 商陆没有想到,他们好不容易从维安局逃出来,却会被自己人截击。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许久,大汗淋漓,干渴的喉咙像着了火般疼痛。 他只顾奔跑,根本没有思考自己的目的地,待周围不见一个人影以后才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 商陆用沾满灰尘的袖子草草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眼中满是迷茫之色。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里,维安局的人在追捕他,ICV的人也不再相信他这个失败者,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忽然之间,他想起那个在他困顿之时伸出援助之手的女人,那个像姐姐一般照料过他的“半夏”。 半夏姐,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我的吧。 他默默想着,心中陡然升起一线希望。于是他连忙爬了起来,踏上了寻找半夏的路。 ****** 傍晚时,柳未珂坐在顾思屹的病床边,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前她对盛旷的怀疑。 顾思屹默不作声地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才说道:“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盛旷真的是ICV的奸细,那他真是太会伪装也太沉得住气了。” 柳未珂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也只是猜测,我倒希望一切都是误会。” “不管怎样,先不要和盛旷再起正面冲突了。耐下性子,他要真是奸细,也该露出马脚了。小珂,其实最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你不要轻举妄动、引火上身,等着我。等我伤好了,咱们一起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弄个明白。”顾思屹握着柳未珂的手,耐心嘱咐着。 柳未珂说道:“我知道,你放心……白大褂,你、你这是怎么了?”她突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病床上的顾思屹剧烈地咳嗽着,他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单薄的身体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咳咳,我没事,你放心吧。”顾思屹勉强地笑着,用双手费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头部的伤口似乎裂开了,鲜血染湿了绷带,形成一片殷红之色。 “糟了,你的伤口又流血了!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顾思屹伸手拉住心急如焚的柳未珂,笑着说:“医生就在这儿呢,你还要到哪里去找?” 柳未珂险些要落下泪来,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嘻嘻哈哈的,一点儿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来探望顾思屹的苏巍在这时走进了病房,他神情紧张地看着面前那张惨白的脸,问道:“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顾思屹目光有些躲闪,攥着拳头强忍着不适说道:“没什么大碍的,你们俩都太大惊小怪了。苏巍,你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安排给小珂?” “我……哦,对,杨明主任说了,几个逃出去的ICV犯人都戴着特制的手环,轻易无法摘下,咱们可以通过那手环里的芯片确认逃犯的具体位置。小珂,你这就去局里和其他人汇合吧,帮忙抓住那几个逃犯。”苏巍意识到顾思屹想把柳未珂支开,连忙给她下达了任务。 “可是,顾思屹他……” “我马上就去叫医生过来,未珂,这里有那么多优秀的医生呢,肯定会照顾好他的。你在这里继续待着,只会让这家伙分心,让他时时刻刻都想逞强。你先走吧,别太担心了。”苏巍一边劝说,一边将柳未珂推到了走廊里。 柳未珂担忧地望着房间里的顾思屹,纠结了片刻才说道:“好,那我先走,你好好守着他,有什么事情赶紧告诉我。” 目送柳未珂离开后,苏巍匆匆叫来医生检查顾思屹的身体状况。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虚弱的顾思屹,问道:“杨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从杨医生的表情来看,顾思屹的状况似乎不太乐观。 “他这头部的伤倒没什么大的影响,只是他体内的涣青毒素一直没有清除干净,恐怕……”杨医生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希望渺茫(二) “您不必担心我的情绪,我自己也知道,这毒素祛除不了会给我的生命带来多大的威胁。”顾思屹疲惫无力地躺在床上,他抬眼瞧着天花板,语气听着平淡,眼眶却渐渐地红了。 杨医生连忙安慰:“你也别灰心,我们一直都在研究解毒方法,只要你努力撑着,咱们能看到希望的。” 顾思屹摇摇头说:“师哥,你别安慰我了。我清楚得很,涣青毒素虽然不会立即致死,但会慢慢麻痹我的神经,侵蚀我的脏器,会让我痛不欲生,在绝望中死去。除了我之外,中过这种毒的人都撑不过半年。而我,已经侥幸多活了十几年了,也该知足了。” 苏巍冲到病床前,怒道:“你小子,不许说丧气话,一定有办法的。你多撑了十几年,已经打破常规了,只要熬下去,一定可以再创造奇迹的。” “我能撑到现在,还不是因为注射了LS603,只是注射的剂量不够。如今,那种试剂所需的其中一种原料早就已经无处可寻了。我生存的希望实在是渺茫……” 苏巍急忙打断他:“你别急着给自己‘判死刑’,我们谁都没有放弃,你更不可以放弃!想想未珂,你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她一定会难过死的。” 顾思屹听到未珂的名字,神情变得更哀伤了。 杨医生见他对痊愈已无指望,不忍见他消沉下去,连忙说道:“其实最近有新的研究表明,赫朗克有一种异兽的血清里含有可以稀释涣青毒素的物质,只是那异兽难寻,而且这种疗法尚未经过人体实验,所以我之前一直没跟你提过。” 顾思屹听到这话,原本神色黯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杨医生说道:“你最近一心扑在维安局的事上,肯定没有功夫关注这些事情了。放心,会有转机的,相信我。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 苏巍跟着杨医生走出病房以后,站在走廊里低声问道:“你说的那异兽真的存在吗?” “曾经存在过,现在,恐怕难找了。而且那种解毒方法也不过是传闻而已,我只是想安他的心,让他对自己的病情多点希望。”杨医生神色无奈,有些沉重地说道。 苏巍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顾思屹,不由红了眼眶。 两小时后,柳未珂和杨明等人找到了逃出的第六名ICV犯人,和被找到的前五人一样,这个犯人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倒在地上的雪塔脸色发青,嘴唇乌紫,身体已经僵硬。他的脸上和脖子上有许多划痕,指甲里还残存着自己的血肉,一看便知他在死前经受了巨大痛苦,以致忍不住弄伤自己的身体。 “又是一个中毒而亡的。看来,ICV根本没想让他们活。”应书雅说道,“这倒是省去咱们不少的麻烦。” 杨明主任转身问琥珀:“还有谁没找到?” 琥珀抱着平板电脑,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阵,屏幕上出现了城市地图和某人的移动路径。“还有一个代号叫‘商陆’的人,他应该还没死,因为根据手环上的定位系统显示,他一直在移动过程中。现在,他进入了一条步行街。” 柳未珂连忙说道:“那里人流密集,咱们得赶紧找到商陆,免得他伤及市民。” 一行人争分夺秒地赶到了那条步行街,柳未珂气喘吁吁地问:“琥珀,能看到他的具体位置吗?” “他这会儿都没有移动,已经在距咱们一千两百米的地方停留了至少十五分钟了。来,往这边走。” 应书雅自言自语着:“希望咱们看到的不会是又一具死相难看的尸体。” 一个戴着帽子,穿着夹克衫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不慎撞掉了琥珀手中的平板电脑。而那人却只顾压低自己的帽檐,连句对不起也不说。 “这孩子怎么那么没礼貌。”琥珀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又回想着刚才那人一闪而过的侧脸,说道:“这人好眼熟啊。” 杨明主任看了眼手表,催促道:“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去找逃犯吧。” 这时,商陆正藏在雅馨小筑的后厨。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泪珠落在碗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着很是温柔和善。她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道:“别怕,回来就好,等会儿我就让人送你回总部。” “我不想回去!我好不容易躲过了瘦客他们,绝不会再去自投罗网了。半夏姐,他们不想让我活,我已经被ICV放弃了。”商陆激动地说着,他咬字不太清楚,声音含混不清。 半夏拍着他的后背,想要安抚他的情绪。一个蓄着胡须的老汉在这时跑了进来,颤声说道:“不好了,组长,维安局的人正在搜寻这条街,也许是来抓商陆的。” 商陆听不见这男人在说什么,他只瞧见半夏神情一凛,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谦叔在说什么?他为什么急成这个样子?半夏姐,是不是维安局来抓我了?” 半夏神情复杂地看着商陆,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别担心,有我呢。”她拍了拍商陆的肩膀,接着随谦叔走了出去。 谦叔擦着额头上的汗,慌张地问:“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被维安局的人发现咱们藏起了这小子就麻烦了,不光这小子要倒霉,咱们所有的人都会暴露。” 半夏沉声道:“你别慌,正常招待客人,别露出一点惊慌的样子。我先带商陆离开这儿。” “我估计你们逃也逃不远,你想过没有,维安局怎么那么容易就知道他的去向了?我看呐,那小子的踪迹完全在他们掌控之中,你可别救不了他,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半夏从半敞的门里看着商陆的侧脸,又留意到他紧箍在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她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说道:“这里是ICV的重要据点,我不能让维安局怀疑到这里,更不能因商陆一个人害那么多同伴暴露身份。唉,到万不得已之时,就只能丢卒保车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自相残杀 半夏进屋将商陆从座位上拉起,在纸上写道:“跟我从后院逃走。” 商陆对她毫无疑心,连忙点了点头,跟着她从后院离开。 几分钟后,柳未珂等人进入了雅馨小筑。谦叔竭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笑眯眯地迎上去说:“几位这边坐吧,请问想吃点什么?” 柳未珂拿出商陆的照片,问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谦叔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假模假样地瞧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没什么印象,应该是没见过。” “麻烦您再好好回忆一下。” “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们饭店人流量很大,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这老眼昏花的,还真是看不清也记不住。”谦叔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琥珀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商陆的移动路径,说道:“他又开始移动了,应该就是从这附近离开的。” 应书雅突然拽住了谦叔的衣领,问道:“你是真的没见过这个人,还是在跟我装糊涂?这个人可是逃犯,你要是撒谎,就是窝藏罪犯!” 谦叔吓得双腿直打颤,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窝藏罪犯啊!” “应书雅,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杨明主任本着脸,制止了应书雅的粗暴行为。 谦叔觑着这几人的脸色,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不停盘算着说辞。“我实话实说吧,我刚刚确实见过这个年轻人。他这人脏兮兮的,冲进来就抢了我们客人的一碗面,吃得狼吞虎咽,和饿死鬼投胎似的。我们想赶他走,他却得寸进尺,拿起凳子就要打我这个老家伙。我们老板火冒三丈,叫了几个店员打了他一顿,这才把他赶走。我刚才还以为你们是来找我们这几个闹事的人,怕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才没敢说实话。”他编造着谎话,露出恐慌万分的表情。 应书雅这才松开他的领子,语气强硬地说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有半句谎话,我可不会放过你。” 谦叔连连点头,赔着笑脸说道:“我绝不敢骗您。这人已经从这儿逃走了几分钟了,你们现在去追,还可能来得及。” 柳未珂不疑有他,朝谦叔说了句抱歉,便和大家一起匆匆离开了。 带着商陆逃跑的半夏很快就接到了谦叔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惶急:“半夏,维安局的人刚刚来过,我好不容易才蒙混了过去。现在,他们已经去找你们了。我果然没猜错,那些人可以追踪到商陆的位置,你可要小心了。” “好,我会注意的,回头再联系。”半夏匆匆挂断电话,纠结地看了一眼身边满头大汗的商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伸手替商陆擦了擦汗,然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 商陆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半夏姐,维安局的人有没有追过来?” 半夏摇了摇头,在他掌心缓缓写下了“放心”二字。商陆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他蹲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后,便对半夏说道:“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赶紧走吧。半夏姐,你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 半夏抱歉地看着他,喃喃说道:“商陆,对不起。” 商陆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却留意到她脸上无奈又哀伤的神情。他困惑地说道:“我听不见啊,半夏姐,你想说什么?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他没有想到,回答他的是抵在他胸膛上的一把冰冷的短刀。他看着半夏眼里的泪光,忽然间明白她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对不起对不起……别怪我……”半夏哽咽着说道,她一遍遍重复着道歉,也不管商陆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半夏姐,我那么信任你,你却想杀我?”商陆紧紧攥住半夏的手腕,悲痛地质问着。 半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不去看商陆绝望痛苦的神情,而后手突然用力,将短刀刺入了商陆的胸膛。 因为商陆紧攥着半夏的手腕,所以这一刀并没能刺得太深。他心灰意冷地看着半夏,将她一把推开,接着将短刀拔出。 半夏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时间因为内疚而慌了神,以致商陆在冲上来掐住她的脖子时,她都没来得及躲闪。 “谁都想杀我,连你也想杀我。为什么都不肯给我留条活路!”商陆愤恨地掐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对、对不起……”半夏没有挣扎,只是含着泪重复这几个字。 商陆看着她的嘴型,似乎猜出了她在说什么。他松开手,后退了几步,说道:“我今天放过你,就当是还了当年落魄时你照顾我的恩情。谢谢你今天教给我,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谁料刚走出几步,尖刀便又一次刺进了他的身体。站在他身后的半夏紧紧攥着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缓缓倒下。 半夏将奄奄一息的商陆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脸颊说道:“我教给你的道理多了。我还教过你不要心慈手软,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商陆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痛苦地呻吟着,不甘心生命就在这里结束。 跪在地上的半夏突然闷哼了一声,一根铁棍狠狠落在她的后背上,砸得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说道:“月宴,你这是干什么?” 刚刚和柳未珂等人擦肩而过的年轻人正是站在这里的月宴,她今天的打扮偏中性,乍一看会以为是个骨架较小的男生。 “这话该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愠怒地瞪着半夏,而后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商陆。 “你听我解释,现在商陆的行踪完全在维安局的掌握之中,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暴露在维安局的眼皮子底下。我认识他那么久,我也不想对他下手,可是,我必须顾全大局……” “啪”的一声,半夏的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月宴冷冰冰地说道:“为了你的大局,就可以自相残杀吗?半夏,你要是真有那么多闲工夫,就该去对付对付维安局,别把精力都浪费在如何折磨自己人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中招 月宴蹲在商陆身旁,立刻替他处理起了伤口。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竟敢教训我?”半夏捂着脸,露出屈辱的表情。她迅疾地伸出手,想要还击,却被月宴一把攥住手腕。与此同时,她的手腕感到一阵刺痛。 月宴手掌心里攥着一支细小的针筒,其中的透明液体已经注入了半夏的身体。 半夏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一点麻醉药而已,能让你老实一会儿。”月宴冷笑着说道,她小心翼翼地帮商陆包扎了一下伤口,接着站起身来。她掂着手中的铁棍,对渐渐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的半夏说道:“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半夏颓然无力地跪在地上,看着对方扬起手,那铁棍马上就要落在她的脑袋上。 “等等。”蜷缩在地上的商陆突然虚弱地开口制止月宴,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张开泛白的嘴唇对月宴说道:“算了,杀了她不好跟鬼目交代。” 月宴不甘心地将铁棍收回,不满地撇了撇嘴。她搀扶起虚弱的商陆,柔声说道:“那咱们先回去吧。” “回哪去?现在不管是维安局,还是ICV,都对我虎视眈眈,我还能去哪?”商陆绝望地问道。 月宴安抚道:“跟我走,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相信我,鬼目先生并不想杀你,是半夏他们自作主张。” 脸色苍白的商陆愈发没有力气,他半边身子都靠在月宴身上,艰难地迈动着双腿。月宴咬着牙,努力支撑着压在身上的重量。“撑住,再坚持一会儿,我让江蓠来接应我们了。” 二人专门挑偏僻的小路走,想通过人迹罕至的后山逃离维安局的追踪。此时,商陆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隐约看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站住,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挣扎了!”柳未珂挡住二人的去路,高声说道。 月宴心中一惊,想拉着商陆转身逃窜,却发现背后不知何时也聚集起了维安局的成员。此刻他们腹背受敌,几乎没有顺利逃脱的希望。 琥珀盯着她的脸,突然说道:“这不就是李旻说的那个代号为‘月宴’的女孩儿吗?”柳未珂也认出了月宴的模样,这女孩儿看着瘦小,实力却应该不容小觑。不然,她也不会成为李旻曾经任务里的关键一环。 杨明主任对月宴说道:“别跑了,看见他的黑色手环了吗?那东西只有我们摘得下来,只要戴着它,跑到天边去我们也抓得到。”他从容地走到二人面前,缓和了口气说道:“我看你们年纪轻轻的,涉世未深,却被ICV蛊惑。这不是你们的错,我猜想你们本性并不坏。只要肯回头,一切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月宴不屑地说道:“想说教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杨明听罢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着怒气说道:“我这是为你们好,免得你们一错再错。” 柳未珂也说道:“看他这样子,也是受到ICV的袭击了。他还算幸运的,其余六个ICV的逃犯已经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了。你们还想不明白吗?你们只是他们随时可以丢弃的一件工具,是他们用来戕害别人的武器。ICV根本不会吝惜你们的性命。” “当武器也好得过当阶下囚,你们啊,不用想着游说我们。”月宴高傲地扬起下巴,冷冰冰地说道。 伏在月宴肩上的商陆早已经体力不支,他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满脸是汗,身体颤抖。月宴忧心忡忡望着他,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尽早脱身。 应书雅在一旁已是按捺不住,她略有些暴躁地说道:“跟他们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问题少年,还指望他们迷途知返吗?”她越过试图阻拦的杨明,冲到了月宴面前。 “慢着!我投降!”月宴突然吼道。 应书雅略一挑眉,阴沉说道:“少装模作样!” “应书雅!放下武器!”杨明突然发号施令,“咱们没必要对两个毛孩子动手。” 应书雅捏紧拳头,不甘心地退了回来。 月宴望着杨明,蓦然露出浅笑,她敛起孤傲无礼的模样,轻声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关于鬼目的秘密,作为交换,我要你保证我和商陆今后的安全。” 柳未珂忙道:“杨主任,小心有诈。” 杨明却恍若未闻,他背着双手,一步步走向月宴。“你可不要糊弄我,不然,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月宴吃力地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商陆,走到杨明身旁。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接着突然抓住了杨明的手。 杨明只觉得一丝冷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而后是遍体生寒。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冷又僵硬。“你对我做了什么?”他颤抖着说道,然而连他的嘴唇和舌头都慢慢变得僵硬,他只能说出几句含混不清的话,嘴巴里甚至还冒出一团冰冷的雾气。 月宴一手扼住他的喉咙,说道:“你们真不该小瞧了我,ICV一直致力于研究异能人,难道你们忘记了吗?”她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不远处的柳未珂等人,说道:“都退后,不然,我很快就会让他变成一块冰坨子。然后,我只要轻轻掰一下他的脖子……” 柳未珂喝道:“住手!放了他!我们就放你们走。” “就这么走可不行,因为你们还是能掌握我们的行踪。”月宴冷冷说道,“你过来解开商陆的手环。” 应书雅挡在柳未珂面前,说道:“不可以,要是就这么放虎归山,以后这两个人一定会成为咱们极大的威胁。” 柳未珂看着僵硬地站在原地,冻得嘴唇乌紫的杨明,难免于心不忍。“那杨主任怎么办?” 应书雅此时对杨明非常不满,她和柳未珂明明都提醒过他,偏偏他还如此轻敌,害得她们完全陷入被动。 杨明此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寒意,他半张着的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他和半夏接触过的那只手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寒意继续肆意蔓延着,他的眉毛和胡茬好似染了霜,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异能者(一) 月宴烦躁地催促:“你们到底想好没有?” 柳未珂见杨明几乎已支撑不住,她飞快地走到商陆面前,将大拇指按在那坚硬的黑色手环上,她的指纹通过了检测,那紧箍着商陆手腕的手环瞬间伸展开来,“锵”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前来帮助月宴的江蓠驱车赶到,她迅速跳下车,将昏迷的商陆扶上座椅。 月宴喜出望外,但她仍警惕地将动弹不得的杨明拖上车。“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她丢下这句话便重重地关上车门,命江蓠立刻离开。 子弹毫不留情地射穿车窗,月宴弯着腰,急切地喊着:“再开快点!”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江蓠惶急地打着方向盘,忿忿说道:“这些家伙差点打爆了我的轮胎,月宴,你坐稳点!” 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车,柳未珂愤然地说道:“追!” “你要是再晚点来,我和商陆都要变成维安局的俘虏了。”月宴说道,她哆哆嗦嗦地蜷缩起身体,连打了三个喷嚏,嘴唇十分苍白。她拿起车上的一条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仍觉得寒冷。 她对异能的掌握并不十分熟练,所以直到现在,只要她发动异能,便多多少少也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影响。 “我看你挺游刃有余的啊,还能轻易抓获他们的头儿。”江蓠见自己已经甩开了维安局的人们,不由松了一口气。她瞥了一眼车上的杨明,又说道:“咱们是直接杀了他,还是带回组织交由鬼目先生处置?” 月宴摩挲着自己冰凉的手,说道:“咱们得放了他。” “什么?”江蓠感到十分诧异。 “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还是不要引火上身了。免得维安局救人心切,又在半路上堵截咱们。现在我们的目标,就是尽早赶回组织,好让他们医治商陆。维安局的这些家伙抑制了商陆的异能,不然以他的自愈能力,这些伤根本威胁不到他的性命。”月宴看着身旁奄奄一息的商陆,已是心急如焚。 几分钟后,江蓠将车停在了路边,她费力地将冻得失去知觉的杨明拖下车,临走前还不忘踩了一脚他的肩膀。她轻蔑地瞧着他,趾高气扬地说道:“今天算你命大,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杨明在路边躺了十多分钟,身体渐渐回暖,意识也逐渐清醒。他略微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脚,艰难地转动脖子,环顾着自己所处的环境。他身在一个极为僻静破败的路上,路边杂草丛生,道路坑坑洼洼、起伏不平,两侧是已被弃置的简陋住宅。 “杨主任!” 杨明听见柳未珂的呼喊声,他张开嘴巴,已经麻痹的舌头却让他说不清楚话,他只得发出一连串嘶哑无力的叫声。 片刻后,柳未珂终于寻到杨明的位置,她焦急地从摩托车上跳下,将躺在地上的杨明扶了起来。 其他人也陆续赶到。应书雅知道寻回商陆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她看着浑身颤抖的杨明,把抱怨的话憋回了肚子。 柳未珂对身旁一个队员说道:“送杨主任去医院检查一下。” 琥珀忧心忡忡地问:“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柳未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去望安路316号。看看月宴生活过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一行人来到李旻曾经提过的望安路316号,此时这里寂静无声,大门上落了一把有些老旧的锁。 应书雅拿铁棍毁掉锁,一脚踹开了大门。几人警惕地举起武器,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琥珀的视线被堆在院内的几个铁箱吸引了,她说道:“当时我监视月宴的时候,见过这些箱子。”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走近一个箱子,轻轻将箱子打开,里面竟空无一物。而她身边的琥珀却发出了尖叫。 琥珀之前刚刚想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盖子才慢慢敞开一半,便从里面疏忽间伸出一只冷冰冰的手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未珂刚要拿刀去砍那只手,只见那手突然变了颜色,而且变得坚硬无比。刀子落在那手背上,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却未损伤其半分。一个高大的男人骤然从那箱子里站起来,他浑身都被坚硬的金属包裹,刀枪不入,无坚不摧。 应书雅皱紧眉头说道:“又是一个异能人,该死!” 那男人将矮小的琥珀甩向了一边,一把夺过应书雅手中的武器,坚硬的手重重打在她的肩膀上。应书雅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那高大的男人轻蔑地望着院中的维安局成员们,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是ICV的‘御谷’,我猜,这应该是你们这辈子有机会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了。” 子弹一颗颗弹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又接连落地。他哂笑着看了一眼袭击他的那个维安局成员,大跨步地走上前去,将他手里的武器折成两截扔在地上,接着又轻而易举地将他击倒在地。 一个铁箱突然从地面上腾起,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继而砸向了御谷的脑袋。铁箱骤然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御谷却依旧是毫发未损。 发动意念移物能力的琥珀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看着有些发怒的御谷。 “是谁干的?是你吗,小东西?”御谷一步步走向琥珀,将她一把拎了起来,坚硬又强有力的手几乎快要捏碎她的骨头。 一把长刀砍向了御谷的脖子,他虽没有被损伤分毫,却被那力道震得退后了半步。他看着持刀的柳未珂,面目狰狞地说道:“你们一个个偏要来送死,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松开琥珀,将攻击的目标换成了柳未珂。柳未珂已紧张得冷汗涔涔,她看着渐渐逼近的御谷,不由步步后退。待御谷高扬起他那坚硬的手臂时,她纵身一跃,一脚踹向他的眼睛。那儿是他唯一没有被金属覆盖住的地方。 御谷捂住眼睛,疼得低吼了一声,他暴怒地将柳未珂推在地上,一脚踩向了她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异能者(二) 柳未珂痛苦地拍打着他的腿部,却不能撼动他分毫。她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胸膛似乎快要裂开一般疼痛。在她差点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上的重量突然大大减轻了。 她连忙推开踩着她的御谷,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刚刚还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的御谷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柳未珂奋力一击,拳头狠狠打在御谷的脸颊上。这几乎使出全力的一拳让她手指有些麻木,她触碰到的皮肉虽结实却已与常人没有太大区别,完全不复刚才刀枪不入的状态。御谷一个趔趄,险些向后栽去,脸上留下乌青的痕迹。 柳未珂不知这异能人为何会突然现出原形,只是急切地对大家喊道:“趁现在,快抓住他!” 琥珀再次发动异能,长刀从地上飘到了空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冲向了御谷的头部。御谷灵活地侧头躲闪,那长刀还是划破了他的脸。 御谷摸了摸脸颊上的鲜血,怒道:“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柳未珂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子弹瞬间飞向了御谷的脑袋。眼看那子弹即将要打穿他的头,御谷的身体又变了颜色,再度被金属包裹。那子弹顷刻间被他坚硬的头弹开。 “我明白了。”柳未珂对琥珀说道,“我猜他的异能支撑不了太久,每隔一段时间应该就会被迫恢复原样。咱们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就能找准时机打倒他。” 琥珀看着一步步向她们走来的御谷,喃喃说道:“就怕咱们撑不过这一段时间啊。” 一个个维安局成员倒在了御谷坚硬的拳头下。被琥珀用意念控制着的长刀也被他一把夺过,生生折成两半。 御谷将攻击他的柳未珂再次打倒在地,然后揪起琥珀的领子,把瘦小的她狠狠甩到了墙壁上。琥珀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渐渐失去了意识。 柳未珂趴在地上,不敢再轻举妄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她相信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等到御谷变成原样,到那时她才有一击必胜的机会。 可是御谷不会在这时轻易饶过她。他蹲下来,揪起柳未珂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说:“想打倒我,没那么容易。”他拿出一支针筒,将麻醉剂打入柳未珂的身体。柳未珂还来不及挣扎,便陷入了昏迷。 与此同时,御谷的身体恢复了原样。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维安局成员连忙艰难地爬了起来,气喘吁吁地去拿自己被打落在一边的武器。 御谷一时大意,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子弹瞬间击中了他的背部,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他痛得皱紧了眉头,喉咙里却还是发出了一声冷笑。他咬牙切齿地击倒了冲上来的维安局成员,将昏迷的柳未珂抱了起来,迅速逃离了望安路。 ****** 柳未珂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自己待在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 她从窄小的床上走了下来,拿起桌上那盏散发着些许光芒的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出乎意料的,房门并没有被紧锁,她轻轻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幽深的走廊。 一个人影在走廊尽头蓦然出现,那是个长发披肩的女人,身材高挑纤瘦。她回过头来,展露出那令柳未珂十分眼熟的面孔。 “站住!”柳未珂快步跟了上去,却见那女人打开面前的那扇门,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柳未珂站在那扇重新紧闭的门前,紧张地转动着门把手,刺眼的光透过门缝,使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走进那陌生的房间,只见她之前看见的女人正端坐在桌前喝咖啡。那女人笑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娜丽。” 柳未珂当然记得她那张脸,她正是在玉成酒店出现过的铁臂女,只不过当时她钢铁制成的双手已被毁掉。然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娜丽拥有完好无损的双臂,手指伸展自如。她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常人无异。 娜丽知道她在审视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很意外吧?我恢复得比从前还好。不过我现在的手和手臂也是假的,是用仿生材料做的。”她说着便轻松卸下了自己的右手,吓得柳未珂说不出话来。 “看着和正常人的没什么区别吧?真要多亏了辛月阿姨,是她求鬼目帮我做的。”娜丽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她如今的模样让柳未珂十分诧异,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体构造变了,更重要的是她似乎连性格都变了。在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愤怒和戾气。 “吓到你了是不是?真不好意思。柳副队,咱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不大愉快呢,希望这次咱们的谈话能顺利些。”她将拆下来的右手重新装好,接着起身为柳未珂倒了一杯咖啡。“咱们坐下慢慢说吧。” 娜丽的样子虽比初见时温柔了许多,但反倒使柳未珂更为警惕。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问道:“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想做什么?” “你还是那么急脾气。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娜丽平静地说道。 柳未珂困惑地问道:“什么答案?” “当这个答案出现的时候,你自己会告诉我们的。你现在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乖乖听话。”娜丽站起身来,将咖啡杯递给柳未珂。 柳未珂莫名觉得有压迫感逼近自己,她下意识地推开娜丽,后退了几步。“我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我只能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任凭你们摆布。” 娜丽将咖啡杯摔落在地,接着紧紧抓住柳未珂的双手,说道:“你没有选择,你已经逃不掉了。” 柳未珂挣开她的双手,她转身想要逃出这个房间,却发现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忽然自动关上。她拼命拉扯着门,却无法成功打开。站在她身后的娜丽柔声说道:“柳未珂,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哪都去不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幻境 娜丽那温柔又掺杂着一丝漠然的语气让柳未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回头望着娜丽,渐渐握紧了拳头。如果继续被困在这里,她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处置。所以,她决不能坐以待毙。“你困不住我的。”柳未珂冷冷说道,她猛地跳起,用力一踹,面前的那扇门便有了凹陷。如此折腾了几次之后,柳未珂终于踹开了房门,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走廊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娜丽正站在原地朝自己微笑,丝毫没有想要阻拦她的意思。“吱呀”一声过后,那扇门又自动合上了,娜丽微笑着的面容随即被遮掩住。柳未珂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心中惴惴不安,掌心已经冒出黏腻的汗。 她来不及细想,转身沿着走廊飞快地奔跑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忽然有白色裙摆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柳未珂停住了脚步,警惕地问道:“谁在那里?” “是我啊。”伴随着轻柔的话音,娜丽突然从柳未珂的身前出现。 柳未珂连忙后退几步,大惊失色地说道:“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明明刚刚还在……” “还在你身后的那个房间里是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告诉过你,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哪都去不了,而我,随处可去。”娜丽得意地笑着。 柳未珂想将挡在面前的娜丽一把推开,却扑了个空,连她的一片裙角都没有触到。娜丽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未珂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她紧张地后退着,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这是要去哪啊?”娜丽的声音从她背后幽幽传来,在这狭长幽深的走廊里形成了回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柳未珂绷直了脊背,她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身上汗毛竖起。她努力镇定下来,转过身说道:“你也变成异能人了对吧。瞬间转移就是你的本事?” “没那么简单,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娜丽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低声说道:“柳副队,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呢?” 她话音刚落,柳未珂便感觉到一阵寒意,她的手脚变得冰冷而僵硬,有一层薄冰转瞬间覆盖了整条走廊。 “是月宴来了吗?”柳未珂搓着有些麻木的双手,哆哆嗦嗦地说道。她来回环顾着周围,却没看见月宴的影子。突然间,她的双腿已经动弹不得。她低头一看,瞧见那冰层已经蔓延至她的脚面,然后顷刻间向上攀延,将她的双腿紧紧裹住。 “放开我!月宴,有本事你就出来,不要躲在别人背后装神弄鬼!”柳未珂已有些慌乱,她用力砸着腿上的冰块,却无济于事。这狭小幽深的走廊里甚至还刮起了一阵寒风,让柳未珂冻得浑身颤抖。 娜丽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她安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慌乱的柳未珂说道:“这里只有你我,没有什么月宴。” 一束阳光突然照进昏暗的走廊,柳未珂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牢牢裹住她的冰层也消失不见了。阳光一寸寸照亮了走廊,所到之处寒冰融化。下一刻,柳未珂身处的走廊忽然间消失了边界。她抬头一看,天花板竟也没了踪影,外头的天空似乎离她很近很近。 娜丽问道:“柳副队,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这几分钟之间发生的情景更迭让柳未珂的脑子都混乱了,她摸着一只飞到她手背上的蝴蝶,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吧。”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娜丽微笑着的脸庞上,险些涣散的脑子再次警惕了起来。她拍落了手背上的蝴蝶,一步步走向娜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娜丽淡定地回答:“你还在你最初待的地方,哪都没去。” 一束强光蓦然间刺痛了柳未珂的眼睛,娜丽的身影在那光芒的背后渐渐模糊。柳未珂闭紧了眼睛,嘴中喊着:“你别走!” 回应她的是娜丽那清冷的声音:“我就在你面前呢,柳副队,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柳未珂疲惫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正身处她刚醒来时所在的那个房间里。阴暗、压抑的环境,没有冰霜,亦没有刚刚出现的阳光。她的手脚都被坚硬的镣铐束缚着,难以大幅度移动。而她面前端坐着的,正是面带微笑的娜丽。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是在做梦吗?”柳未珂语无伦次地说着。 娜丽淡然地看着她惊慌的模样,说道:“你不觉得刚刚你经历的一切都比梦境更为真实吗?” 柳未珂想起刚刚包裹着她的冰层和她身上的阵阵寒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异能就是制造幻象,连人们的身体反应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身处幻境的人可以真实地感受到一切,不管是冷热、疼痛还是情绪,都好像在切身体会。”娜丽的表情透着几分自豪,她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针筒,针筒里面是淡青色的液体。 “你想对我做什么?”柳未珂情绪有些激动,她奋力挣扎着,却难以摆脱镣铐的束缚。 娜丽冷漠地回应:“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她站起身来,飞快地将针扎入柳未珂的颈部。“你总是被维安局限制着能力,实在是可惜。我帮你一把,你也帮帮我们。看看未来,究竟谁才是赢家。” 娜丽强硬地捏着柳未珂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看着我,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柳未珂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十分混乱,各种讯息和情景涌入她的大脑,她甚至无法分辨那些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又是娜丽制造出的幻象。 “我不要,我不需要这个能力!”柳未珂声音嘶哑地叫喊着。她紧闭上眼睛,拼命地摇着头。嘈杂的声音和交错的画面纷至沓来,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去。她渐渐停止了挣扎,身体变得沉重无力,意识也陷入了混沌。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识人过去 “未珂,别怕。”苏巍的声音忽然间传入耳中,柳未珂睁开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茫然地问道:“苏巍,你怎么在这里?” 苏巍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到底看见了什么,竟然怕成这个样子。” 柳未珂看着他的眼睛,一幕幕真实的画面便瞬间涌入了自己的脑海。她看见了六月雪那张辨不出真实年龄的面孔,也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娜丽。 柳未珂此时看见的娜丽年龄比现在还要更小些,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尖刀正闪烁着寒光。 六月雪温和地说着:“好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利用我们赐予你的礼物呢?” 娜丽抬起头来,泪珠扑簌簌落下。“可我会痛,很痛,我觉得我的手臂都要碎裂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好好地和它们融合为一体,为了变强,你必须学会忍耐。” “我不想变强,我怕痛,阿姨,我真的很怕。”娜丽哽咽着说道。 六月雪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不过她很快就又露出温柔的笑容。“变强了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阿姨。你不记得在地下室里的那段日子了吗?在那阴冷潮湿的鬼地方,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要担惊受怕。” 娜丽瞪大了双眼,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到那种地方……” “那就一定要听话,听我的还有鬼目叔叔的话。只有ICV能庇护你,给你健全的身体,给你惊人的力量。”六月雪捧着娜丽的脸,温柔地一字一句地说:“千万不要惹鬼目叔叔生气,不然他会把你丢掉,你又会过上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生活。懂了吗?” 娜丽拼命地点头,呜咽着扑到了她的怀里。“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再痛我都忍。阿姨,你一定不要离开我,我只敢相信你。” “好,阿姨不离开你,阿姨还要看着娜丽好好长大,看着你成为ICV最可怕锋利的武器。”六月雪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替她擦掉了眼泪。 “未珂,你看到了什么?”苏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柳未珂的耳畔,娜丽和六月雪的对话渐渐模糊。柳未珂怔怔地看着面前苏巍的脸孔,冷静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娜丽,不要再耍花招了。” 苏巍的面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娜丽微笑的脸。“我耍不耍花招你可说了不算。只要是我思想能侵入的地方,通通都会变成我的领域,包括你的大脑。我可以在你的脑子里制造各种各样以假乱真的幻境,你根本没能力对付我。” 柳未珂说道:“你不就想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我告诉你吧,我看到了你是一个可怜虫,蜷缩在六月雪那个女人的身边摇尾乞怜。” 娜丽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的巴掌重重落在柳未珂的脸颊上。她拽着柳未珂的头发说道:“我是让你预见这世界的未来,不是让你窥探我的过去!” 柳未珂猛地甩了一下头,她的脑袋便狠狠撞向了娜丽的下巴。她迅速抬起被铁索捆在一起的双腿,猛然踹向娜丽的腹部。 娜丽龇牙咧嘴地捂着腹部,接着怒不可遏地一拳挥向柳未珂的脸。她的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材质却很坚硬。这一拳下去便让柳未珂的脸颊肿了起来,连口腔里也充斥着血腥气。 娜丽将柳未珂踢翻在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我劝你不要逞匹夫之勇,聪明人该懂得审时度势。” 她揉着自己有些酸痛的下巴,一步步走向门口。“柳未珂,希望下次见你时,你能更配合一些。” 铁门咣当一声闭紧,娜丽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了许久,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停下脚步。灰色的墙面粗糙不平,还有几条显眼的裂纹,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墙壁的正中间却挂着一幅崭新的油画。 娜丽将手掌按在那油画上,其中隐藏的识别掌纹的系统随之启动,一声清脆的“滴”声过后,墙壁向右侧缓缓移动,显现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娜丽这是第一次被鬼目叫来会面,她有些忐忑地走进通道。一个高大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说道:“请交出武器。” “我什么武器都没带。”娜丽耸耸肩说道。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那不是普通人的手臂,把它们留在这里,出去的时候再戴上。” 娜丽有种被冒犯了的不悦感,却不敢发作。她只得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那男人取下她的仿生手。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衣袖让她有些不自在。而那拿着她仿生手的男人却依旧表情冷漠,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他冷冰冰地催促着:“快去,鬼目先生在等你。” 娜丽走到一扇虚掩的门前,里面隐约传来几个人对话的声音。 “你口口声声说想救我们,可我听说,你不止让那个‘九号’在维安局大肆屠杀自己人,还让瘦客他们把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几个人也杀害了。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把手下的性命也视若草芥?”一个年轻男人激愤地问道,房间里面还响起了拍桌子的声音。 出于好奇,娜丽将门稍微推开了一点。透过门缝,她看见商陆正怒气冲冲地对着一道布帘说话。那布帘后头坐着一个人,从娜丽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商陆身旁站着的是六月雪,她蹙着眉头警告着:“商陆,不要这么对鬼目先生说话。” 娜丽注意到商陆的耳朵上多了一对电子耳蜗,想必又是鬼目特意为他制作的。 “我如果真的铁石心肠,把所有人命都视若草芥,你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更不会有机会对我大吼大叫了。”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布帘之后的鬼目开口说道,他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愠怒,似乎并不因商陆的指责而愤怒。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小惩大诫 商陆依旧情绪激动地说道:“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没成功逃脱,我可能也会死在那破机器的手里。” “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的本事,当日若不是为了保护隐礼机,也不会一时大意被他们抓住。”鬼目说道,“至于把握不住生还机会的人,还不如送他们一程,也好过他们下半辈子都只能做毫无自由和尊严的囚徒。我啊,够为他们着想的了。” 商陆接着质问:“那雪塔他们呢?为什么要派人要他们的命?” 鬼目沉声道:“因为那些没用的家伙出卖过我。他们真的以为在维安局那里交代过什么我会不知道吗?因为怕死就泄露同伴的行踪,之后还妄想逃回来寻求庇佑,真是太可笑了。” 六月雪拍着商陆的肩膀,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孩子,只要你好好为ICV效力,鬼目先生不会亏待你的。你看,多亏了他,你才能摆脱你那寂静无声的世界。别再为那些死去的家伙纠结了,他们要么无用要么不忠,根本不值得你记挂。” 商陆良久无言,表情渐渐有所缓和,紧握的拳头也舒展开来。 鬼目的声音再度自布帘后传来:“商陆,之前维安局抑制了你的异能,害你无从施展本事。现在好了,我的药可以重新激发你的能力。来,展示给我看看。” 商陆点了点头,他低吼一声,略显单薄的身躯竟然在顷刻间变得高大又健壮,健硕的肌肉使他的衬衫裂开,鞋子也被变大的脚掌撑坏。他猛地一跺脚,巨大的力量使整栋房子都颤动了一下。他抬起一张桌子,然后轻轻松松地将它捏得粉碎。 六月雪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和野兽般的商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她问道:“你的自愈能力呢,也恢复了吗?” 商陆答道:“恢复了。” 一把锋利的小刀突然划破布帘,朝商陆的肩膀飞了过来。商陆并未躲闪,只是屏息以待着。那把小刀划伤了他的皮肉,落在了地上。而商陆肩上的伤口还未来得及沁出血来就转瞬愈合。 六月雪抚掌而笑,说道:“笙哥,现在别说这刀子了,就算是子弹也难以伤他分毫吧。而且他这异能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副作用。这可比那些靠服用FL才能拥有自愈能力的人强多了。” “很好!商陆,我早就知道,你正是ICV迫切需要的人。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我的有力臂膀。”鬼目的声音透着欣喜。 六月雪附和着:“鬼目先生最器重的就是你了,你可不要让他失望。” 商陆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你放心吧。” “娜丽,你站在那里挺久了吧,热闹也该看够了,过来吧。”鬼目突然淡淡说道。被提到名字的娜丽慌乱了片刻,而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对不起,我只是……怕打扰你们谈话。” 她此刻离商陆很近,发现他连面容都有所变化,清秀的长相变得有些凶狠,暴起的青筋异常显眼,连肤色都变得发红。 似乎是留意到娜丽的注视,商陆敏感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脸庞变回清秀又苍白的模样。他对鬼目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回去以后多加训练,要做到对异能的掌控自如。” 商陆离开以后,六月雪扭着纤细的腰肢绕到布帘后头,妩媚一笑,问道:“笙哥,商陆被关在维安局里也有七八个月了,您怎么就不怕他也已经供出了什么?” “不会的,我当初看好他,就多半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子傲气。他这人,不见得忠于我,却会忠于他所谓的傲骨。” “可是维安局的那个女人,不是会催眠术吗?” 鬼目轻蔑答道:“呵,那女人的催眠术必须要依托于她的声音,商陆那时什么都听不到,还怕什么?” 娜丽用余光扫着布帘后的那个身影,感叹着鬼目的神秘。刚才刀子留下的缺口仅能露出一点他深蓝色的衣服,根本让人无从窥见他的真容。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几步,试图透过那道缺口看见鬼目的样子。 一根银针突然刺破了布帘,扎在了娜丽的胸口上。她骤然一惊,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已被对方察觉,连忙惊慌地退了回去。 娜丽的胸口一阵刺痛,随即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她赶紧拔下银针,然而浑身的力量似乎已经被迅速地抽走。她惶恐地哆嗦着,喊道:“对不起,对不起!请饶了我!” 那种无力感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娜丽的身体渐渐出现了好转。她明白鬼目没想要她性命,只是想小惩大诫。 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浑身都是冷汗。“是我无礼了,我再也不敢了。” “下次要再敢这样,教训可不是一根银针那么简单。”鬼目冷冷说道,“娜丽,你只要安守本分,做好我给你的任务就好。不要有太多好奇心,对你没什么好处。” “是。”娜丽畏惧地说着,肩膀仍在微微颤抖。 鬼目说道:“行了,这次就先饶过你。” 六月雪从布帘后头走了出来,她扶起吓得面色苍白的娜丽,说道:“以后可不能再那么莽撞了。”她亲昵地揽着娜丽的肩膀,安抚着战战兢兢的她,温柔地问:“维安局的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她可不太好对付,有没有伤到你啊?” 娜丽的心情这才渐渐平复,她摇摇头说道:“没有,她已是笼中之鸟了,没什么威胁。”鬼目问道:“她的异能应该也恢复了,你有没有从她嘴里打探到什么?” 娜丽的表情有些羞惭,她不安地低下头说道:“暂时还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目前反抗意识很强,根本不配合我。” 鬼目的声音隐约透着失望:“娜丽,你行动该更高效一些。她不配合你,你就该想出让她配合的办法。你不是最擅长制造幻象吗?那就让她深陷幻境,放下防备。没必要和她硬碰硬,要让她主动说出她预见的事情。” 娜丽恭敬地垂着头,诚惶诚恐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早探听到您想要的讯息。”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心急如焚 六月雪拍着娜丽的肩膀说道:“只要掌握了一个人的精神,就能掌握她的一切。她的脑子越是混乱就越是不堪一击。发挥你的专长,想办法让她所见所想都在你面前暴露无遗。” “我明白。”娜丽说道。 六月雪又嘱咐着:“对了,你在发挥异能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心态平和,尤其注意不要动怒,不然制造的幻象难以维持。” 布帘后的鬼目悠悠开口:“好了,不要给她太大压力了。她是个聪明人,让她自己琢磨去吧。娜丽,你先回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娜丽的声音依旧带着些惶恐,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也不管帘子后头的鬼目到底看不看得到。 待娜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以后,鬼目沉声道:“月宴那个丫头去哪了?” 六月雪说道:“我也不清楚。前几天商陆还在休养的时候,月宴还算老实,耐着性子在病床前守了许久。现在商陆恢复了,那丫头就又不见踪影了。这孩子太过桀骜不驯,一点也不守规矩,都是被隐礼机给惯坏了。” “守不守规矩不要紧,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就好。平常看着乖戾的人不一定会坏事,看似老实本分的人反倒不见得真听话。”鬼目停顿了一会儿,皮鞋一下下点着地板,发出一连串轻响。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六月雪隐约料到鬼目想要说些什么,表情略微不安。 “之前月宴我行我素,总是不大配合咱们的任务。我看在隐礼机的面子上,也不想跟她计较。前段时间她为了求我出手救商陆,倒是学乖了一些,还主动接下了原来不愿意接受的任务。” 六月雪说道:“看来月宴对商陆确实有情有义,为了救他连性子都能改了。” “有情有义的不只是她,还有你吧。” 六月雪霍然变色,有些紧张地低下头,讪讪笑道:“笙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你给她支的招吧。劝她求我在维安局引起骚乱,好让商陆借机逃出。其实,你根本不关心商陆能不能成功出逃,你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好让你的宝贝女儿和前夫也有机会重见天日。” 六月雪连忙否认:“不,我哪里有心思担心他们俩。我唯一珍视的女儿只有知夏而已。” “你也不必瞒我,我没那么不通人情。只是可惜,你的前夫和半边莲伤得太重,还未痊愈。听说这两个人都在医院里待着呢,‘九号’突袭维安局的那天他们根本不在场。”鬼目的言语中流露出一丝半真半假的惋惜。 六月雪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是他们运气不好,没那个逃出来的命了。”她其实此刻有些庆幸,如果半边莲当时没在医院而是在维安局,一旦错过了逃生机会也许就会被“九号”那个机器人误伤,又或者会被瘦客他们危及性命。毕竟瘦客和慈姑等人素来和六月雪关系不佳,就算半边莲没有泄露消息也可能因被迁怒而身处险境。 “辛月啊,你觉得我还会因为半边莲小时候的恶作剧而生气吗?我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计较。何况红头翁现在活得好好的,当年的事情没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 六月雪感激道:“是左姝不懂事,谢谢笙哥不跟她计较。对了,红头翁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我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她一向视红头翁为眼中钉,却不敢表露对他的半分不满。此刻装出良善模样,语气饱含关切之意。 “那孩子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好像渐渐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鬼目不满地说道。 六月雪见他父子二人已生嫌隙,心中窃喜,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劝慰道:“他正是叛逆的年纪,你别跟他生气。再过两年等他懂事了,就能知道你的苦心了。” 布帘上映出鬼目的影子,他正喝着咖啡,姿态悠然。可他说话的语气却严肃又冰冷:“呵,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恐怕他这辈子也懂不了事了。他暗地里招兵买马,还以为我不知道。是时候给他个教训了。” ****** 此时的十三队乱成一团,柳未珂已失踪整整一个星期了,至今音讯全无。 心急如焚的顾思屹和琥珀等人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纷纷聚集在会议室里,准备和苏巍商量对策。 苏巍看着略显疲态的顾思屹,忧虑地说道:“你应该老老实实在医院里休养,不然我们还要担心你的身体。” “我哪还有心思休养,咳咳。”顾思屹疲惫地咳嗽了几声。他这两天又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看着身体状态十分不好。一贯注意仪表的他身上还穿着四五天前的那件衣服,袖口上还有一圈污渍,下巴上的胡茬也很久没有刮过了。“还是没有小珂的消息吗?” “没有。”苏巍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我们彻查了望安路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看见御谷带着未珂上了一辆面包车。可是那辆车在行驶两分钟后就突然不见踪影了。” 顾思屹问道:“不见踪影?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从监控画面上看,确实是突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苏巍紧锁眉头,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众人见到这熟悉的面孔一时有些错愕。 顾思屹警惕地望着那女人,问道:“你是左婧,还是左姝?”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苏巍连忙迎了上去,表情有一丝慌乱。他转身对顾思屹说道:“这是左婧,不是那个半边莲。” 顾思屹的防备心稍稍减弱了一点,但他还是严肃地问道:“左婧姐,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我……”左婧刚想张口,便被苏巍阻拦。苏巍按住她的肩膀说道:“这不是你该随意出入的地方。回去照顾好冬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掺和这里的事情。” “放开!我偏要说!”左婧挣脱开苏巍的手,神情倔强地站在大家中间说道:“我有办法让你们知道未珂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受苦 顾思屹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问:“你知道小珂在哪里吗?” 一旁的琥珀则要冷静得多,她有些疑虑地看着左婧,不明白一直被自己和苏巍好好保护着,连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她怎么可能有机会探听到柳未珂的去向。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未珂的下落?” 左婧坐在一张椅子上,拿纸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她略有些紧张地看了眼琥珀,停顿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我曾经从原来的家里翻到过两张可疑的地图,是我父亲亲手绘制的。我那时以为他精神有问题,所以只当他是随便画着玩儿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那纸的颜色已经泛黄,上面的笔迹也有些变浅。两张纸的右下角都标着“贯众”二字。 苏巍仔细看着那两张地图,说道:“贯众不就是于思翔在ICV的代号吗?对,这其中一张地图上标出来的工厂就是他们曾经拘禁那些孩子们的地方。只是于思翔从咱们手里逃走以后,他们就换了据点。” “舒游和简柯那两个人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顾思屹有些担忧地问道,他这段时间都无暇关注那两个孩子的近况,真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 苏巍说道:“他们之前说自己临时被派去都兰城押送一批货物,说他们会见机行事,让我们不要担心。他们在于思翔转移据点之前就离开了,所以也无从得知那些人的新动向。” 左婧问道:“你们说,这第二张地图会不会是他们另外的藏身之处?” “不知道,也许他们更为谨慎,选择了别的地方。不过,咱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性。只要抓到了于思翔他们,也许就能问出ICV的老巢在哪里,未珂的下落也就可能明了了。”苏巍刚想去看那第二张地图,却被左婧夺了过去。 苏巍一头雾水地问道:“左婧,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婧紧抿嘴唇,眼神有一丝慌乱。她紧紧攥着那张地图,说道:“我当然愿意帮你们找到未珂,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顾思屹看着神情坚定的左婧,问道:“你有什么条件?想让我们放过你的父亲吗?” 左婧眼角有些湿润,她勉强地笑了笑说:“不,我知道他作恶多端,不值得你们同情。我这些天也想明白了,不管你们怎么处置他,我都没有怨言。” 琥珀狐疑地问:“那你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左婧不安地低头盯着地板,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加入你们。我也想成为维安局的一分子。” 苏巍惊得合不拢嘴巴,他断然拒绝道:“别胡思乱想了,这儿的工作不适合你。何况你是左名扬的女儿,ICV也许会对你不利……” “真正在意我是左名扬女儿这件事的,到底是ICV,还是你们?”左婧打断了苏巍的话,她情绪波动得厉害,眼眶里蓄着泪水。“我知道你们不一定信任我,可我是真的想要加入维安局。我想要报仇!正是因为ICV和那个叫鬼目的男人,我的家才会支离破碎。我的父母和妹妹都被他们当成随意驱使的棋子。你们知道吗?就连我的丈夫,也不是死于意外,而是丧命于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只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左婧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捂着脸痛哭失声。苏巍于心不忍,将她揽在怀里,低声劝慰着:“还有我,还有冬冬在你身边陪着你呢。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们,我只想让你安全平静地活下去。” 苏巍轻轻展开左婧的手掌,拿走了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地图。 左婧哽咽着问道:“起码让我这次跟着你们一起去吧,好不好?我也担心未珂的安全。” 苏巍拍着她颤抖的肩膀,温柔地说:“你跟来,我们还得分心去照顾你。左婧,谢谢你帮忙。你赶紧回家吧,什么都别担心,一切都有我们。” 左婧见苏巍态度坚决,只得泪水涟涟地点了点头。 ****** 因为上次的拒不配合,柳未珂吃了不少苦头。她三天中只喝了几口水,连一粒米都没有吃到,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娜丽不时会来看她,一次次利用幻象让她的思维变得混乱,让她越来越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柳未珂正精神涣散地半睁着双眼,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娜丽抱着肩膀,笑着说道:“怎么样,清醒一点没有?”高大的御谷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狼狈的柳未珂。 柳未珂强打着精神说道:“我清醒得很,该清醒的是你们。你们跟着鬼目做尽坏事,执迷不悟,早晚会受到惩罚的。” 娜丽那坚硬的手再度挥向了柳未珂。柳未珂只觉得脸颊一阵发麻,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血丝便掺杂进地面上的水里。 娜丽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仿生手臂,冷冷说道:“真不知是该说你固执,还是该说你蠢。这样吧,柳未珂,咱们换个主题好了。你不想说你预见的事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大信得过你的能力。鬼目先生其实还对另一件事情十分好奇,就是你们维安局针对FL的解药研制得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从来没人跟我提过那解药的事情,你问了也是白问。”柳未珂颓然无力地说着。 “你的嘴巴可真严啊,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是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肯透露。”娜丽的表情有些愤怒,她将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柳未珂苦笑着说:“我说了我不知道,你问错人了。” “御谷,给她点教训吧,咱们没那么多闲工夫陪她耗。柳未珂,既然你不想主动开口,就只能逼我们撬开你的嘴了。” 娜丽朝御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动手了,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身后传来的击打声和呻吟声让她微微扬起了唇角,她将房门紧闭,把那痛苦的呼叫彻底隔绝在身后。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御谷的过去(一) 又一盆冷水浇在了柳未珂的身上,虚弱的柳未珂渐渐已经睁不开眼睛。身上的冷汗和凉水混杂在一起,让她觉得浑身冰冷,湿漉漉的长发杂乱地黏在她的脸庞上,被冲淡的血水缓缓滴落在地面上。 御谷将水桶扔在一旁,捏着柳未珂的下巴说:“其实我真不想跟女人动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劝你先考虑下自己的死活,不要执拗了。不然在这里饱受折磨而死,实在是太不值了。” 意识渐渐模糊的柳未珂发出无力的呢喃声,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蓦然间看到眼前场景再次更迭。 她看见御谷被一个形态衰老,面容却年轻的男人抱着。紧接着便见那男人将短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膛。御谷的衣服霎时间殷红一片,他来不及说一句话,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御谷并不知道柳未珂看见了什么,他只见她的右眼突然间变成了红色。几分钟后,那鲜艳的红色便渐渐褪去。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御谷迟疑地问着。柳未珂脸上的惊诧和惶恐之色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他继续追问着:“你看到了关于我的事情,对不对?” 柳未珂咳嗽了几声,低声说道:“对,我好像预见了你的死亡。” 听到“死亡”二字,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御谷也骤然变了脸色,他不安地捏紧拳头,一言不发地望着柳未珂。 这女人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在故意吓唬他? 御谷渐渐平复了心情,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洒脱地笑了笑说:“人都会死的,这没什么可怕的。我还指望你能预见些更有用的事情呢。” “很快了。”柳未珂疲惫地垂下头,气若游丝地说着。 “你说什么?” “你离死亡不会太远了。” 御谷喝道:“不要危言耸听了!” “我没有骗你,我看见要杀你的人的样子了。那人长得很奇怪,样子老气横秋,还驼着背,脸瞧着却很年轻。”柳未珂回忆着刚才的场景,低声说道。 御谷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如果柳未珂形容得没错的话,符合那特征的人在御谷身边只有一个,便是隐礼机。 “你这使的什么招啊?离间计?”御谷语带讥讽,表情却是半信半疑的。 柳未珂说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觉得将要对你下手的会是你们自己人了?我骗不了你,御谷,我刚才看见的那个男人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你心里也明白吧,你身边多的是见利忘义、心狠手辣之人。他们会榨取你的价值,然后再抛弃你。” “住口!别说了!你也想学娜丽扰乱人心吗?”御谷周身再度被坚硬的金属包裹,他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柳未珂脑袋后面的墙壁上。顷刻间,墙壁上便多了一个凹痕,碎块夹杂着尘土落下。 他用坚硬的手指捏住柳未珂的肩膀,阴沉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维安局的人个个都是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没资格对ICV指指点点。柳未珂,你最好学乖点,我只想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柳未珂的表情极其痛苦,她觉得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被碾碎了。御谷那双逼视着她的眼睛,让她十分有压迫感。 “肖玮!”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蓦地传入柳未珂的耳中。她周遭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暗,灰尘弥漫,砂石横飞,她似乎都能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肖玮,快逃!”柳未珂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奋力推开。 “不,妈妈,我不能丢下你……”那个男孩子哽咽着跑回来。他倔强地盯着一步步走近他们母子俩的男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尊重每一个异能人,因为你们都是天选之人。但是那些固守己见,不愿为我所用的蠢货,是不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个男人瘦骨嶙峋,身穿黑袍,皮肤成病态的白色。 “宋辉!你休想把我们都变成你的爪牙!百君盟宁可死,也不会做你的走狗。”那女人忿忿说着,将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护在怀中。 “百君盟?恐怕要变成百君魂了。林裳,等你们一命呜呼以后,我会顾念旧情,年年去你们的墓前献束花的。”宋辉从地上摘了一株沾染着尘土的岚烟花,那是赫朗克星球上绝对不会出现的植物。柳未珂记事以来唯一一次见到这花,便是在付微前辈的办公室里。那花被做成了标本,悉心安放。柳未珂忽然间明白,她看到的景象是发生在川宁星上的。 她仔细瞧着那依偎在林裳怀中的男孩儿,通过辨别他的五官,认出那孩子应该就是多年前的御谷。那时的他瘦弱又无助,只能含着泪瑟瑟发抖。 宋辉轻蔑地望着眼前狼狈的母子二人,微微扬了扬手。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点点头,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浑身长着棕色毛发的庞然大物。一般人的身高都达不到他的腰部。 他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生畏的声响,连地面也随之颤动。他挥了挥巨大的拳头,咧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獠牙。 宋辉抬起头,仰视着他的“得意之作”,满意地说道:“去吧,让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长长见识,让他们明白如今究竟谁才是这世界之主。” 御谷看着深陷往日景象中的柳未珂,粗暴地推了她一下。然而她似乎无知无觉,依旧一言不发。她左眼的红色越发醒目,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 柳未珂的眼前早已没有如今这个高大强壮的御谷,她只看见那个身形高大的怪物朝那母子俩越走越近,地面颤动,哭声哀切。 那怪物将年幼弱小的男孩子从林裳怀里一把扯了出来。他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儿,发出阴森的冷笑声。他刚想把孩子抛向半空中,林裳便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 “把我的孩子放下!”林裳踮起脚尖,费力地将尖刀刺入怪物的后背。怪物发出一声低吼,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将年幼的御谷扔在一边,笨拙地转过身来,伸出巨大的脚,恶狠狠地朝林裳踩去。 林裳瞬间消失,出现在御谷的身边。她奔跑的速度极快,让人看不清她的踪迹,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 宋辉望向林裳的目光掺杂着欣赏和惋惜。“不错啊林裳。不过今天将是你最后一次运用异能了,因为你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死神了。” “我总归要搏一搏。”林裳气喘吁吁地抱着御谷,在那怪物的拳头堪堪要砸向她时又瞬间没了踪影。 不过林裳的能力有限,最快速度只能维持十秒左右,接着便不得不短暂停顿。片刻之后,她的身影重新出现,此时宋辉只能远远瞧见她一个小小的背影。然而林裳灵敏的身体刚刚站定,一颗子弹便顷刻间洞穿了她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御谷的过去(二) 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金发女人飞速地拽起地上的林裳和御谷,将他们拖曳至宋辉的脚下。 “做得好,玉玲珑。”宋辉对那女人说道,“我就知道,关键时刻你能派上大用场。” 那金发女人落在宋辉身旁,将那对洁白的翅膀收了起来。 林裳捂着伤口,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她依旧将御谷挡在自己的臂膀下,生怕他受到伤害。 宋辉淡漠地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还是屈辱地丧命,由你自己来选。” “你杀了我的丈夫,我如果臣服于你,才是真正的屈辱。宋辉,你一意孤行,丧尽天良,迟早会有人站出来,替我们报仇的。” “说了多少次了,别再叫我宋辉了,你该称呼我为‘鬼目’。”宋辉踹了一脚她的腿,紧接着将嚎啕大哭的御谷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的孩子!”林裳悲愤地呼号着,但她已经渐渐没有力气,伸向御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怎么现在才惦记你儿子的死活啊。你要真是个爱惜他生命的慈母,早就该投降了。非要连累这孩子和你一起受苦。”宋辉蹲在瑟瑟发抖的御谷面前,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我知道你的本事不逊于你的父母,来,展示给我看看。” 御谷惶恐地看着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虚假又可怕。他跌跌撞撞地后退着,却被那个浑身长满毛发的巨大怪物拉了回去。 林裳痛苦地趴在地上,鲜血自她的身体里缓缓流出。她颤声道:“不要、不要碰我的孩子。” 宋辉冷冷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川宁星现在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了,我会把他带走,带他去赫朗克找那些只会四处奔逃的家伙们。那儿,会是我们新的战场。”他将手中的岚烟花丢到地上,伸出脚来狠狠碾碎。 哭泣着的御谷被宋辉身旁的怪物抗在了肩上,他拼命晃动着自己瘦弱的四肢,奋力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林裳发出悲怆的吼声,她拼尽力气再度使用异能,先是趁玉玲珑不备夺过了她手中的枪,接着转瞬间出现在了那怪物的面前。 “当心!”玉玲珑迅速飞了过去,替那怪物挡住了子弹。子弹顷刻间穿透她的翅膀,将她洁白的羽毛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怪物怒吼一声,将已经气息奄奄的林裳踹出数米之远。林裳趴在地上,艰难地转动着脑袋,朝御谷的方向望去。她满面泪水,再没了使用异能的力气。 宋辉轻蔑地望着她,如同在看一只小小的蝼蚁。“别费力气了,林裳,和你的孩子告别吧。” “肖玮!孩子!我的孩子!”一时间,林裳凄厉的叫声和鬼目的冷笑混在一起,充斥在柳未珂的脑海里。她看见流着血的玉玲珑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枪,厌恶地盯着林裳。 几秒钟后,一声枪响让林裳的呼号戛然而止。 柳未珂蓦地清醒过来,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紧绑着她的铁索发出撞击的声音。 御谷看见她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问道:“你看见什么了?告诉我!” 柳未珂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她恍惚地抬起头来,看着表情迫切的御谷喊了一声:“肖玮。” “肖玮?肖玮是谁?”御谷诧异地问着,他很久之前就被鬼目消除了记忆,只知道自己的代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本名和出身。只是此时他听到“肖玮”这个名字,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抚养他长大的玉玲珑曾经告诉过他,他和商陆以及月宴一样,都是ICV收养的孤儿。而他的双亲也是拥有异能的人,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仇视异能的维安局残忍杀害了。 柳未珂喃喃道:“你就是肖玮。御谷,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在为仇人卖命。ICV杀害了你的双亲,还消除了你的记忆。” “你这挑拨离间的把戏想用到什么时候啊?”御谷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心里觉得柳未珂的表情不像撒谎,却又唯恐自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肖玮,相信我,我真没有骗你。我看见一个叫玉玲珑的女人杀死了你的母亲,她长着好大一对翅膀……” “你撒谎!我的父母明明是你们维安局的人害的。你不要信口雌黄!”御谷情绪激动地喝道。他一直觉得玉姨温柔善良,和ICV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她悉心将他抚养成人,怎么可能是他的仇人。 “我真想让你瞧瞧我刚才看见了什么,你要是见了那场景,一定不会再维护ICV的这些人。”柳未珂无奈地苦笑,她干渴的喉咙感到疼痛,声音逐渐变得沙哑。“你想一想,你是不是缺失过某些时间段的记忆。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什么让你怀疑的事情吗?” “我从不怀疑身边的人。”御谷斩钉截铁地说着,心里却暗自思忖,他确实记不得七八岁之前的事情,只不过ICV的人说他是因为双亲早逝,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才会如此。究竟是谁在说谎? 柳未珂看着表情有些变化的御谷,说道:“你亲生母亲当年反击时打伤了玉玲珑,说不定她翅膀上还留着当年的伤痕呢。” 御谷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说道:“我自有办法验证你所说的话。要是叫我发现你有半句谎话,我就把你挫骨扬灰。”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御谷刚走出几米,走廊里的娜丽就喊住了他。“问得怎么样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御谷此时心乱如麻,并不想和她多说。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答道:“说了些没用的废话而已。娜丽,你是不是使用幻术过了火,把她的脑子弄坏了。” “不可能啊,她没那么不中用吧。”娜丽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两天你也别折腾她了,要是把人弄死了,你就一句话也套不出来了。跟鬼目先生也不好交代。”御谷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被他晾在一边的娜丽问道:“你这是去哪?” “去看玉姨。” 娜丽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扬声道:“你这傻大个,倒是孝顺得很!” 御谷好像听不到娜丽戏谑的话语,他满腹心事,径直走向楼梯。玉玲珑为人孤傲,平常很少和ICV的其他人打交道,自己独居在一栋偏僻的老房里,似乎已经不问世事许久了。 御谷驱车前往玉玲珑的居所,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冒着汗。他一方面为自己怀疑照料他多年的玉姨感到内疚,一方面又实在无法忽视柳未珂刚才说的那些话。 半个小时后,御谷站在一栋老房前,轻轻敲了敲门。他等待了几分钟,无人前来开门,周遭一片静寂。 “难道出门了?”御谷喃喃自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待。他微眯起眼睛,用金质打火机点燃香烟,看着眼前薄薄的烟雾出神。 屋内瓷器碎裂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重嘶哑的呼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刺桐 玉姨房间里有别人?她该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御谷心中一惊,迅速站起身来,全身在顷刻间被坚硬的金属包裹。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撞开房门,急匆匆地跑进去喊道:“玉姨,玉姨你在吗?” 他跑遍了整个屋子,却没有看见玉玲珑的踪影,连那发出怒吼的男人也没有瞧见。 正当御谷心中惶急的时候,他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他警惕地回过头,只见身后的书架缓缓转动,露出一条隐蔽的通道。玉玲珑自那昏暗的通道中走出,望着御谷说道:“孩子,你怎么来了?” 玉玲珑年轻时极为貌美,然而这些年饱经风霜,容貌沧桑。那一条条皱纹和她日渐暗沉的皮肤无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今日的样子有些狼狈,衣领处有一块还未干去的茶色污渍,鞋子和裤腿上也有被打湿的痕迹。额头上还有一块浅浅的淤青。连她一向被打理得光洁油亮的金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御谷见她来了,立刻恢复了本来面貌。“我来看看您,这么久不见了,你身体还好吗?”他觑着玉玲珑身后的那条幽暗的通道,心中有些好奇。“玉姨,那里面还有别人吗?” 玉玲珑的表情有一丝紧张,她目光闪烁着说道:“没有别的什么人,倒有我养的一只不听话的猫,上窜下跳地打碎了我的东西。” 她将桌上的一本小说放回了书架右下角的位置,书架便恢复原状,那条通道再度被掩藏。 御谷观察着她的神色,说道:“玉姨,我肚子有点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有,你等下,我这就给你做几道菜去。下次再来就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早准备。”玉玲珑露出和蔼的笑,她轻轻拢了拢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转身进了厨房。 御谷走到书架前,悄悄将右下角的那本书抽了出来。书架顷刻间再次移动,那条狭窄幽深的通道再度出现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见玉玲珑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迅速地进入了密道。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那个带着几分焦躁的声音传入了御谷的耳中。他蹑手蹑脚地向密道深处走着,赫然间看见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男人。那男人浑身长着浓密的棕色毛发,嘴里的獠牙分外可怖。 他的手脚都被铁索绑住,只可以小范围移动,完全无法跑出这条密道。 “你是……刺桐?”御谷听闻过刺桐这号人物,之前也时常从玉玲珑悉心保存的相册里见过他的面貌。他在正常形态时算得上一个清秀英俊的男人,每当发挥异能后便会变成这样子吓人的怪物。 没想到,刺桐还活着。之前他听隐礼机提过,刺桐曾是组织里战斗力最强的异能人,几乎令人闻风丧胆。然而,他不幸在一次战斗中丧生了。 刺桐看着面前的御谷,流露出困惑的表情,他迈动步子,震得地板随之颤动。他歪着脑袋,半张着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御谷这才仔细打量起他的脸来,没想到刺桐已经有痴傻之状。他口歪眼斜,面部肌肉松弛,表情总是带着些茫然。 刺桐突然面露欣喜之色,他“呵呵”地傻笑了起来,扯着铁索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御谷跟前,慢吞吞地伸出宽大的手想要拍一下御谷的肩膀。 御谷下意识地闪开,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捏碎了自己的骨头。 样子傻乎乎的刺桐顿在原地,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晨晨不理我了,晨晨害怕爸爸。” “晨晨是谁?”御谷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玉玲珑的声音从御谷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进了密道,此刻正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御谷有些慌张地说道:“我……我听到这儿有声音,就想来看看。”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专门来窥视我的秘密的吧。御谷,看来我一直都对你太宽容了,让你越来越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出去!立刻出去!”玉玲珑本着脸,表情十分不悦。 御谷还未来得及辩白,刺桐就突然扑了上来,有力的拳头一下子捶向了玉玲珑的脸。 玉玲珑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脑袋有些眩晕,嘴角流出血来。 刺桐跺着脚,愤怒地挥着拳头叫喊道:“不许欺负晨晨!你这坏女人!” 御谷连忙将狼狈的玉玲珑搀扶了起来,同时,他的身体变成了坚硬的金属。玉玲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连忙拦住了御谷,说道:“我没事,你千万不要跟他动手。” 御谷说道:“这人现在神志不清,很危险。玉姨,你为什么要把他藏在家里?” “这事你别管。你快走吧。”玉玲珑催促道。 刺桐看着变了样子的御谷,不由后退了几步,目光又变得涣散起来。他喃喃自语:“你不是我的晨晨,晨晨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脸上松弛的皮肉抖动着,眼睛红通通的,泪水从他粗糙的皮肤上滑过。 “你们说!把我的孩子藏到哪去了?”刺桐的情绪渐渐由迷惘悲伤变为愤怒,他失控地砸着身边一切能够拿起来的东西,跌跌撞撞地朝御谷走去。 刺桐一把抓起御谷,将他甩到了角落里。他不停发出悲愤的吼叫声,一次次喊着“晨晨”这个名字。 御谷的身体虽如铜墙铁壁般坚硬,但在力大无穷又极为魁梧的刺桐面前还是占不着什么便宜的。眼看着刺桐笨拙地朝玉玲珑走去,御谷迅速从角落里爬起来,挥着坚硬的拳头击打着他的后背。 刺桐低吼一声,将他掀翻在地。两人缠斗在一起,整个屋子都在颤动,墙壁在巨大的撞击中险些碎裂。 几分钟过后,御谷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恢复了原状。刺桐的脚一下子踩在他的胸膛上。御谷只觉得骨头都要碎裂了,他痛苦地呻吟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刺桐吼叫着将暂时毫无反击之力的御谷扔向了墙壁,接着怒气冲冲地朝他冲了过去。 御谷闭上眼睛,将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盼望着刺桐身上的铁索可以限制住他,让他无法接近自己。同时,他期待着再次使用异能的时机尽早到来。不然,他可能一不留神就会被情绪极不稳定的刺桐捏成一把骨头渣子。 幸运的是,刺桐的拳头没有再度落在自己的身上,然而御谷却听见了惨痛的尖叫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玉玲珑挡在他身前,并且张开巨大的翅膀将他包裹起来。被刺桐打伤的玉玲珑气息微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御谷慌张地将玉玲珑扶起来,却在一瞬间看见她那洁白的翅膀上,留有一个明显的伤疤。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隐瞒 看着玉玲珑倒地的刺桐终于不再吼叫,他怔在原地,情绪已经平复。他看着因为痛苦而颤抖的玉玲珑,脑子似乎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呢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御谷唯恐他会再次失控,连忙抱着玉玲珑跑出密道。刺桐在他们身后焦急地跺着脚,想要一起冲出来,却在刚刚接近密道出口时就再也无法向前多走一步。他懊恼地望着身上的铁索,发出一声悲伤的呜咽。 “玉姨,需要送你去医院吗?”御谷忧心忡忡地问道。 “没关系,我伤得不严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玉玲珑躺在沙发上,疲惫地半阖着眼睛。 御谷看着她那双渐渐收拢的翅膀,那道疤痕被掩盖在羽毛之中,已经没了踪迹。“玉姨,我刚才看见你翅膀上有旧伤,那是怎么弄的啊?” 听到御谷的问题,玉玲珑蓦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在御谷的脸庞上睃巡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几乎已经记不得是怎么发生的了。” “我听说刺桐已经死了,可是他怎么活得好好的,还被关在您这里?” 玉玲珑望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敷衍过去。“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御谷,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刺桐藏在我这儿,不然,会有人对我不利的。” 御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和紧张。“刚才刺桐提过的晨晨是谁?” 玉玲珑叹了口气,说道:“他说的是他的儿子叶向晨,也就是商陆。” 御谷听到这答案也着实惊讶了一会儿,自打他记事起,商陆就是跟着隐礼机长大的。他原以为商陆只是他们偶然碰到的孤儿,没想到,他会是刺桐的孩子。然而,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御谷的疑惑消减太多。占据他脑海更多的,依旧是柳未珂说过的那些话。 玉玲珑其实心里明白,御谷今天过来绝不只是来看望她那么简单。“说实话吧,来我这儿有什么事?该不会是在ICV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御谷嗫嚅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来看您而已。” 玉玲珑笑道:“你瞒不了我的,我看着你长大,了解你的性子。对我而言,你的情绪都好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御谷琢磨着该从何问起,又不想表露得太过明显。“我想知道,我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玉玲珑脸上温和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她略有些慌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敢去直视御谷那充满困惑的眼睛。“你从来到我身边开始就只有‘御谷’这个代号而已,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也不太了解你的身世。” 御谷察觉到她表情里微妙的变化,问道:“真的吗?您没有听说过‘肖玮’这个名字吗?” “没听说过。”玉玲珑的后背变得有些僵硬。多少年来,ICV里从没人提过御谷的本名,他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名字? 御谷试探着问道:“其实‘肖玮’就是我的名字对不对?还有,您应该见过我的亲生母亲吧。” 玉玲珑脸上的笑容几乎已经支撑不住,她看着御谷的脸,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是不是听到了一些所谓的陈年旧事?” 御谷犹豫着开口:“是,我确实听闻了一些往事。有人说,你杀死了我的……” “别再说了,一猜就是些胡言乱语。”玉玲珑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御谷,面对那些信口雌黄、挑拨离间的人,你应该杀之而后快。” 御谷没想到一贯温和的玉玲珑竟会有如此狠辣的言辞。她一反常态的表现让御谷觉得柳未珂的话也许真的有几分可信。 想到这儿,御谷看着她的表情多了些疏离和防备。“我再问您一次,你有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玉玲珑脸上慌乱的神色已有些掩饰不住,那焦灼之态在她沧桑的脸上蔓延开来。她站起身来,背对着御谷说道:“你该不会真的被那些心怀叵测、满口谎言的人骗了吧。” 她两只手相互交叠在身前,微微有些颤抖。她迫使自己平复下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转过身来,看着御谷继续说道:“我抚养了你那么多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你不该因为任何人的话怀疑我对你的爱。” 御谷看着她有些悲凉的表情,心渐渐软了下来。可旋即,他又恢复了冷静,玉玲珑过分敏感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怀疑。就算她不是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凶手,想必也确实有事瞒着他。 “您照顾我那么多年,我真心感激您。您对我的关心毋庸置疑。可是,您真的从来没有隐瞒过我任何事情吗?” 玉玲珑一时有些哑然,她像被人抽空了力气似的,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她咬紧牙关,口是心非地说道:“我怎么可能隐瞒你,凡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她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眸中有泪光闪烁。 御谷替她倒了杯水,在递到她面前的时候低声道:“您看着我长大,我的情绪瞒不了您,您也一样瞒不了我。看着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您不愿意给我真实的答案。” 玉玲珑端着水杯的手颤动了一下,她微微张嘴,动了动喉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御谷走到门口,转身说道:“我改天再来看您。不管怎样,你照顾我多年的情分是无法抹灭的。玉姨,你好好保重身体。” 玉玲珑失神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你最近到底是遇见了谁?是谁提起了你的亲生母亲?” “一个来自维安局的女人,叫柳未珂,已经被我们关起来了。”御谷说完便转身离开。 玉玲珑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车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雾色之中。她回到书架前,再次开启了那条密道。高大的刺桐蜷缩在角落里,脏兮兮的脸上还残存着泪痕。他此刻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还朝玉玲珑温顺地伸出了手。他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还带着镣铐的手紧紧拥抱住了玉玲珑。 “我没事,你不用内疚。”玉玲珑轻抚着他的后背。她拿着一条湿毛巾擦着刺桐脸上的污渍,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极轻微地说出一句话:“刺桐,也许咱们有机会见到恩人的女儿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敌营 舒游蜷缩在简陋的床上,拉了拉薄薄的被子。他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落在发黄的枕头上,很快就留下一圈湿润的痕迹。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维安局了,此时已是孤立无援,走投无路。还算幸运的是,他没有像简柯一样被ICV的人发现底细,不然处境会比现在还要艰险许多。 那天简柯身份暴露以后,于思翔等人对他们进行了搜查。舒游为了保险起见,不得不将手机等通讯装备悄悄埋进了工厂后面的土地里。然而当他事后去翻找时,却发现那些东西都不翼而飞了。 他不仅丧失了能够安全地和维安局联系的工具,还终日惶惶不安,唯恐身份暴露。他终究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此刻心理防线已经快崩溃了。 舒游摸着自己胳膊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你是不是又在哭了?没想到你那么大的个子,还那么爱哭鼻子。”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舒游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莫凡说道:“你回来了?你怎么样啊?”他看着莫凡满身的绷带和他苍白的脸,面露担忧之色。 “还勉强活着。我啊,没别的优点,就是运气好,命大。”莫凡咧着嘴笑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连脏兮兮的衣服和鞋子都没有换下来,就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 他看着其他几个空荡荡的床铺,问道:“其他人呢?” “听说今天老曹和‘钱串子’他们要好好吃一顿,这几个孩子就早早跑过去了。他们收拾桌子,摆好饭菜,准备在一旁端茶倒水,点烟倒酒。说是这样哄他们几个高兴了,还可能捞到些剩菜尝尝。” 莫凡嗤笑了一声,说道:“这几个狗腿兮兮的家伙。你怎么不去?” “我累得很,想回来休息。” “告诉你啊,我今天赚了笔大的。”莫凡神神秘秘地把鞋子脱了下来,从鞋垫下面拿出几张钞票。“今天碰瓷碰见了个傻大款,给了我不少钱,我只上交了一半。”他得意地眯缝着眼睛数钱,嘴里哼着小曲。 他半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骇人的旧伤疤。舒游看着他额头上新添的伤痕,说道:“莫凡,你别再干那么危险的事了。就为了这点钱,费劲心思还拼死拼活,要是把命搭进去了可怎么办?再说了,这终归是不义之财啊!” 莫凡顺手拿过旁边的枕头,朝舒游砸了过去。“你是不是傻?也不看看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算我不想挣这钱,于思翔他们能愿意吗?到时候不被车撞死也要被他们打死了。” 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已经枯黄的花,莫凡拿着钱走过去,掏了掏里面的土,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他谨慎地瞅了一眼门口,对坐在床上的舒游说道:“快!过来看看!” 他乐滋滋地打开匣子,把手上的几张钞票也放了进去。舒游看着那一沓钱,意外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攒了那么多钱啊?” “嘘,小点声!要是被于思翔他们发现就糟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偷攒钱,怎么样,厉害吧?” 舒游撇了撇嘴说道:“攒钱有什么用啊,你也没多少机会花,还得时刻小心被发现。” 莫凡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儿,说道:“做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希望啊!说不定哪天这些欺压咱们的恶人就被一举抓获了,这样咱们不仅能重获自由,还能有机会享受自己的人生。”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男孩子走了进来。他个子较高,骨架却小,而且浑身上下都没多少肉,看着像根筷子。那男孩儿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表情阴沉地问道:“你们俩干什么呢?” 莫凡正手忙脚乱地把匣子放回花盆里,并慌乱地埋着土。舒游挡在他的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文川你回来了啊。哦,我、我们想给这花……松松土。” 那男孩子露出狐疑的表情,却没多加追问,只是冷漠地说道:“我想睡会儿觉,你们俩等会儿别吵我。”他似乎也受了伤,腹部还缠着一圈绷带。 莫凡看着文川躺下以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舒游跟文川并不太熟,一共也没见过他几次。他有些神出鬼没,和其他被于思翔他们欺压的孩子也不大一样,始终保持着孤傲的样子。于思翔等人也总是对他网开一面,从来没对他动过手。 舒游正和莫凡窃窃私语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打斗和骚动的声音愈演愈烈,不时还会传来几声惨烈的尖叫。 文川猛然睁开眼睛,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皱着眉头,赤着脚跑到窗边,透过玻璃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舒游的慌乱却没有持续太久,他欣喜若狂地猜想着:一定是维安局的同伴们来营救他们了。 此时顾思屹刚刚打倒了挥着铁棍的“钱串子”,他看了一眼手腕上被钱串子咬的伤痕,蹙眉说道:“打不过就咬人,你们这都是跟谁学的烂招啊。” 钱串子捂着受伤的脑袋,在地上哎呦哎呦地打着滚。他瞥了一眼四周的情形,暂时趴在原处装晕。 此时维安局众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于思翔的身上了。于思翔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堪堪躲过几人的夹击,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一个年轻队员放松了警惕,一步步朝他逼近。“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于思翔冷冷地看着他,露出极轻蔑的笑容。“无路可走的是你!”他低吼一声,“噌”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刀子朝那名队员冲了过去。 “当心!”顾思屹大声喊道,然而为时已晚。那名年轻队员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着那把锋利的刀子,鲜血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顾思屹的眼中一瞬间聚积了愤恨与憎恶,他利落地举起枪来,毫不犹豫地朝于思翔扣动了扳机。 于思翔略一闪身,那子弹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还未痊愈的伤口,朝后门奔了过去。 钱串子半睁着一只眼,发觉于思翔等人已经准备逃跑了,唯恐被独自留下。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跟上了前方的同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突出重围,便突然被一只手揪住了领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向一边。紧接着,一颗子弹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殷红的鲜血在他的衣服上晕染开来。 钱串子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正扯着他衣领的于思翔。没想到,他会在生死攸关之时,被自己的同伴当做了肉盾。 他连一句愤恨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那张精明世故的脸上,再也无法浮现出狡黠的笑容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被困 于思翔将一命呜呼的钱串子推倒在门口,接着冲出大楼,并从外面将那扇破旧的铁门牢牢锁住了。当顾思屹他们撞开铁门冲出去时,于思翔已经不知去向了。 顾思屹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脸上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就差一点,就能抓住他们了。” 苏巍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边,说道:“见鬼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大家分头去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刚刚跑出去数米,回头看见顾思屹仍站在原地,不由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在那待着?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我没事。你过来看看。”顾思屹指着脚下的地面说道。那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泥土和石块。却有一小块区域上的草十分稀疏,泥土的颜色也与周围不同。“这周围十分空旷,几乎连点遮挡都没有。他们几个脱离我们视线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其中还有伤员,可是等我们出来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我猜,他们压根儿就没走远。”顾思屹将那块地面上薄薄的一层浮土扫到了一边,果然露出了一个被铁盖遮住的密道。 “差一点就被他们糊弄过去了,现在好了,看他们还能逃到哪去。”苏巍立刻将那通道口处的铁门打开,和顾思屹一前一后地跳了下去。 这条密道距地面只有大概一米五的距离,两人跳下去之后只能艰难地弓着腰行走。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空气里还有一股腐烂的气味。 “苏巍,拜托你不要走走停停的,我这脸好几次都差点撞上你的……”顾思屹低声抗议。 “哎呀你不会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嘛!”苏巍刚刚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脑门儿就撞到了一起。他失去平衡向后栽去,揉着脑门儿说道:“行了行了,别出声了,快走!” 大约前行了五十米后,通道的高度和宽度都渐渐提升了,两人走得便更自在了些。眼看着要走到了通道拐弯处,顾思屹听见了几人在低声交谈。 “贯众,你也太狠了,‘钱串子’和咱们一块共事了那么久,你想都没想就拉他当替死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人的声音有些苍老,语气中透着几分哀伤。 “曹叔,换做那小子处在我的境况下,他也会那么做。想要活命,哪里顾得了什么义气和旧情。” 顾思屹仔细听着,分辨出这正是于思翔的声音。 那个较年长的人再次开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于思翔说道:“在这里耐心等会儿,等维安局的人都走干净了咱们再撤。走之前,咱们埋上炸药,把这地方夷为平地,也免得咱们遗留下什么线索。” “那几个毛孩子怎么办?” “他们估计早就趁乱跑了。能逃离咱们的摆布,他们正求之不得呢。” 一个声音尖细的男人提醒道:“咱们地牢里还关着一个维安局派来的卧底呢。” “对了,差点忘了那小子。回头咱们走的时候带上他,万一维安局的人追过来了,咱们手上有人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思翔发出胸有成竹的笑声。 那笑声在他看到苏巍的身影时戛然而止,他阴沉着一张脸,将他身边那个瘦高个男人往苏巍怀里用力一推,接着便踉踉跄跄地向密道更深处跑去。 被称作“曹叔”的老头子腿脚不太灵便,刚跑出几步就笨拙地摔倒在地。跑在前面的于思翔回过头来,看着年迈的他说道:“抱歉了,曹叔。”他猛然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开关,通道内部一阵剧烈的颤动,巨大的石块带着尘土一同落下,顷刻间将于思翔和身后的几人隔绝开来,形成一道屏障。 顾思屹连忙拉住还想要冲上去的苏巍,说道:“别追了,这样太危险。”石块还在接连落下,他们步步后退,用手护住头部。鲜血沿着地面流淌着,缓缓和进了尘土里。被石块压住的曹叔趴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那个被苏巍抓住的瘦高个男人蹲在地上直哆嗦,面如土色的人看着他们。顾思屹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厉声问道:“地牢在哪?快说!” 那男人满脸的眼泪,惊惧地用尖细的嗓音喊道:“我说,我说!” 顾思屹和苏巍爬出了密道,并将周围的维安局成员都召集了回来,一行人火速在那被抓男子的指引下走进了废旧的大楼。几个人刚刚接近地牢,便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前方烟雾弥漫,再向前走几步便见到了火光。 顾思屹心中大惊,他捂着口鼻匆忙跑了过去,只见地牢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简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手里还攥着半个沾满灰尘的馒头。火还没有烧到他的周围,但火势渐渐蔓延,再这样下去,简柯恐怕性命不保。 舒游和莫凡已经早到了一步,此刻正焦急地用瘦弱的身躯撞着地牢的铁门。 舒游看到自己的同伴,灰扑扑的脸上露出庆幸的笑容。“快,简柯已经晕过去了!” 顾思屹对二人说道:“这里太危险,你们先出去。”他和苏巍合力撬坏了铁门,刚刚冲进去将瘦弱的简柯抱在怀里,便看见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于思翔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正眯着眼睛朝这边望着。他手里拿着火把,脸上露出狞笑。 苏巍恨恨道:“别让他跑了!” 于思翔将火把掷在一个维安局成员的身上,趁机抢过他手里的枪,接着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众人所在的地牢已经变成吐着火蛇的人间炼狱,大家捂着口鼻咳嗽着,奋力向楼外跑去。跑得较快的苏巍和莫凡顺利冲了出去,紧紧跟上了于思翔,然而身后传来的声响让这二人猛然回过头来。一道沉重的铁门在这时落了下来,即将要把留在楼里的人困在里面。 顾思屹将怀里的简柯推了出去,趴在地上伸出手臂,死命地往上推着那铁门。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脖子上暴起明显的青筋,手掌已经通红一片。 “快走,还来得及!”他朝身后的同伴们喊着。 舒游跪在地上,用瘦弱的肩膀抵住那微微下移的铁门。“顾大哥,我们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维安局成员也纷纷停留在那厚重的铁门边,试图合力抵住那铁门。 “不行,能走一个是一个!你们几个快走!”顾思屹疾言厉色地说道。他拼命支撑着,被磨破了的手掌渐渐沁出血来。 在门外的苏巍也立刻折返回来,用力托住那下落的铁门,命令道:“我在这儿帮他,你们几个快出去!” 几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面面相觑,只得老老实实趴下来,从那门下的空隙中迅速爬了出去。 当他们顺利逃出的时候,那沉重的铁门与地面的距离已经极其狭窄了。他们跪在门外死死支撑着,带着哭腔催促顾思屹快点出来。 顾思屹紧贴着地面,艰难地朝外爬着,然而那仍旧一点点下移着的铁门已经卡在了他腰的位置。他痛苦不堪地低吼一声,指甲紧抠着地面,却再难移动分毫。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陆英 当顾思屹以为自己马上要变成这铁门下的亡魂时,莫凡突然雀跃地喊了一声:“我好像找到控制这门的开关了。”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墙角的按钮。那铁门停止了下移,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向上收起。 顾思屹松了口气,在苏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于思翔回头看见这一幕,愤懑不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便宜你们了!” 眼看维安局的人们渐渐追了上来,于思翔心惊胆战地向前奔跑着。一声枪响过后,他哀嚎着捂着自己的腿倒在地上。他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苏巍等人,也顾不得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枪,狼狈地朝前爬着。 他心里盼望着那个人能够在这危难之际出手相救,也算不辜负他这些日子鞍前马后,誓死追随。 舒游看着不远处出现的一个身影,扬声道:“文川,当心!离他远些!” 于思翔面露喜色,虚弱地朝走过来的文川伸出手来。“拉我一把,多谢。” 文川冷眼瞧着他,并未施以援手,他轻声说道:“对不起了贯众,你的作用恐怕只能发挥到今日了。你放心,我以后会找机会安葬你的。” “不!不!别抛下我!”他凄厉的喊叫声戛然而止,绝望的表情还残存在脸上。文川看着他被子弹洞穿的胸口,回头看了眼举着枪的莫凡,饶有兴致地说道:“动作倒是麻利。” 文川扬唇一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舒游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个文川也是ICV的人,咱们都被他骗了!” 莫凡这会儿正愣在原地,保持着刚才开枪的姿势,身上已是冷汗涔涔。他刚刚眼疾手快地捡起于思翔掉在地上的枪,毫不犹豫地朝他扣动了扳机。 苏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子,你胆量不错啊。” 莫凡把枪扔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舒游摸着他的头发说道:“没事了,莫凡。你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今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此时,ICV的那个瘦高个男人正战战兢兢地看着苏巍他们,他刚刚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拉出了楼,脸上还黏着地上的沙砾。当他见维安局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时,蹑手蹑脚地准备逃跑。 他跑出几米,就被苏巍扯住了领子。“别急着跑啊,我还有别的事要问你呢。快说,你知不知道柳未珂在哪里?” 瘦高个男人用尖细的声音喊道:“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就告诉我你们现在的老巢在哪里。”苏巍死死盯着他的脸。 瘦高个哆哆嗦嗦地说道:“鬼目先生个性谨慎,不仅他自己行踪隐秘,还经常命令手下转移,所以,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在那里。” “你只管说,我们负责去找,不要说那么多废话。” “我说,我说!”那男人结结巴巴地报出一个地址,面如土色地跪在地上。 ****** 这天傍晚,六月雪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擦拭着一只瓷瓶,她看着走进来的娜丽,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温和地说道:“坐吧。最近真是辛苦你了,和那个维安局的丫头周旋一定很累吧。” “还好,她没咱们想得那么厉害,饥饿加上我接连几次的幻术,够让她身心俱疲的了。” “她现在状况怎么样?” 娜丽得意一笑,说道:“她已经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我想,她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了。” 六月雪说道:“很好,是时候了,送那孩子去柳未珂那里吧。”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喊道:“陆英,快出来。”她一连喊了几次“陆英”这个名字,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六月雪不耐烦地挑了下眉毛,走到里屋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下门。“陆英,乖,这位娜丽姐姐要去带你见一个人。” 过了半晌,房间里仍没有人回应,六月雪不悦地转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门根本打不开。与此同时,一道裂纹忽然出现在那扇门上,并且不断向下延伸着。“咔”的一声,那厚重的门从中间裂开。透过那道缝隙,娜丽可以看到一个小女孩儿撅着嘴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只被扯碎的毛绒玩具。 “不要跟我耍脾气,不然,你会后悔的。”六月雪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被宋知夏带回来的小女孩儿刚开始看着还胆小乖巧,谁知道有了异能后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六月雪的威胁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陆英将手里的毛绒玩具掷在地上,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同时,连六月雪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微微颤动,出现了数条明显的裂痕。 娜丽走过去轻轻将快要散架的房门打开,向陆英伸出一只手说道:“姐姐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好不好?” 陆英撇了撇嘴,说道:“不,我不要跟你走。你们这里的人都是骗子!” “姐姐不会骗你的,你看,这些气球好看吗?” 在陆英的视线中,整个房间里突然凭空出现了数十个气球。那些鲜艳的气球在半空中飘荡,渐渐簇拥在陆英的周围。陆英露出欣喜之色,伸手抓住一只粉色气球,雀跃地说着:“好神奇啊,真好看!” 娜丽知道自己发挥的异能奏效了,她见陆英渐渐已经放下防备,轻轻牵起她的小手,引着她走出了六月雪的房间。六月雪在她身后露出满意的微笑,轻声说道:“按我之前教给你的办,一定要从柳未珂嘴巴里套出鬼目先生想要的消息。” 娜丽点了点头,弓着腰在陆英耳边说道:“乖乖跟着姐姐,还有许多更好玩的东西呢。” 陆英的眼前蓦然又出现一条毛茸茸的小狗,正趴在距她不远处的地方打滚。她刚刚追上去,那小狗便摇着尾巴跑远了。 “快去追它!”娜丽笑意盈盈地说道。 陆英欢快地跟上那小狗,却见它在一扇门前突然消失了踪迹。她笑嘻嘻地推开那扇门,轻声喊着:“小狗狗,你在哪呢?”那毛茸茸的小家伙早就没了影子,蓦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柳未珂。 此刻的柳未珂面容憔悴,模样狼狈,嘴角还有血迹。她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沾染着汗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识破 迷迷糊糊的柳未珂突然感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摸着自己的脸。“谁?”她蓦地睁开眼睛,语气里含着防备之意。 “未珂,是我啊。”顾思屹站在她面前,伸出食指“嘘”了一声,示意她放低音量。 “白大褂,你终于找到我了。”柳未珂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声音有几分哽咽。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睛里像氤氲了一层雾气。 顾思屹轻轻按住柳未珂的肩膀,神色焦急地说道:“听我说,未珂。现在有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鬼目那个家伙发狂了,他之前想要毁掉川宁星,现在又想要毁掉赫朗克了。咱们必须阻止他们,不然大家都会丧命,会失去最后的栖身之地。” “怎么会这样?我们该怎么阻止他?”柳未珂慌乱地问着,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 “别慌,我已经想到了快速找到他的办法。”顾思屹把一旁的小女孩儿拉到了身边,接着说道:“这个小丫头一直跟在鬼目身边,她就是ICV的秘密武器。鬼目现在独自藏起来了,但今后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带走。你看看这孩子的未来,看看她今后会去什么地方,会在哪发动她的异能。” 柳未珂摇摇头说道:“可是我根本无法决定自己到底能预见什么事情。” 顾思屹的语气有些迫切:“你要学会控制你的异能,未珂,集中精神,好好盯着她的眼睛。” 那女孩子被顾思屹推到柳未珂的面前,又怯又怒地说了一句:“你们要干什么?” “别出声。”顾思屹唯恐她影响到柳未珂,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柳未珂眼前的一切事物渐渐模糊褪色,唯有那女孩子的身影越发清晰。那女孩儿身后的景象转换为一座座延绵的山峰,在她身边站着一个个外形特别的人。这些人的外表和来自川宁星上的人截然不同,他们个个都身高两米五左右,脸上的皮肤呈浅浅的青色,眼睛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他们像一具具会移动的白骨似的,骨架很大,却没有多少肉。 柳未珂听局里的前辈们形容过赫朗克星球上原生居民的样子,这些人的面貌和传闻中赫朗克人的特征十分吻合。人群中的那个女孩儿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忽然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颤动起来,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有石块不断地滚落下来。 几个赫朗克人又惊又喜地聚集在一起,指着那摇晃着的山巅说着一些柳未珂听不懂的话语。 其中一个赫朗克人在众人之中尤为显眼。骨瘦如柴的他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黑袍,衣袖中露出来的双手细得仿佛轻易就可折断。他面容沉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还无的浅笑。 “陆英,做得好。”那赫朗克人的吐字极清晰,他竟然懂得他们的语言。 “未珂,你看见什么了?”顾思屹略微焦躁的声音传入了柳未珂的耳朵。 柳未珂神色有些恍惚地说了句:“她不在这儿,我看见她去了威河郡之外的地方。” “那是在哪?可以给我一个具体的位置吗?”顾思屹的声音听起来激动又紧张。他说话的腔调和语气都隐约让柳未珂觉得有些陌生。 柳未珂的思绪从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情景中收了回来,她疲惫地看了一眼那面容稚嫩的女孩儿,接着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顾思屹。 “未珂,你怎么愣住了?快说说你还看见了什么。” “靠近些,我告诉你。”柳未珂张着干裂的嘴唇,虚弱地说着。顾思屹刚刚把头凑过去,柳未珂霍然抬起手来,钳制住她的铁索瞬间变成了她的武器。她用铁索狠狠勒住了“顾思屹”的脖子,恨恨说道:“你这个冒牌货!” 柳未珂眼中的幻象渐渐消失,此刻跪在地上艰难喘息的“顾思屹”已然变成了娜丽的面貌。 娜丽面皮涨得通红,脖子上陡然浮现出一根根青筋。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紧攥着铁索的指尖开始颤抖,那特殊材料制成的手指胡乱抓挠着,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她奋力挣扎着,牙齿咬得嘎吱直响,接着猛然用手肘击打了柳未珂的腹部。 柳未珂此刻被绑在椅子上,行动十分不便。娜丽的攻击使她猝然间失去了平衡,身子险些向后栽去。娜丽便趁这空当挣脱开铁索,终于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她轻轻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眼中滔天的怒意似乎要变成喷薄而出的熊熊烈火。 她猛地伸出坚硬的手臂,拳头狠狠砸向了柳未珂的肩头。“咣”地一声,柳未珂应声倒地。她一边脸紧贴着地面,身体歪斜着,被绑在身上的椅子猛地磕在她的腿上。她皱眉忍着疼,模样十分狼狈。 娜丽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哂笑着说道:“你倒是警觉。说来听听,我这次的幻术到底有什么破绽?” “顾思屹要是看见我被五花大绑,肯定会先帮我解开这些铁索,而不是在那里说什么任务。再说了,他不会那么不耐烦地对待一个小孩子。”柳未珂一边说一边悄悄挣脱着身上的绳索。禁锢着她双手和双腿的铁镣铐虽然坚硬牢固,不过将她和椅子捆绑在一起的绳索已经松动。她猛地甩开那碍事的椅子,用手臂撑着地面,快速爬了起来。 “既然叫你识破了,我也就不再使什么幻术了,本来,我也更喜欢硬碰硬的方式。”娜丽微微一笑,挥起坚硬的拳头捶向柳未珂的面门。 柳未珂灵敏地躲闪,并且用自己双腕间的铁链迎接了她刚刚的用力一击。“你的新拳头可真是厉害啊。”柳未珂甩了甩手上已经被砸成两截的铁链,捏紧拳头奋力反击。 娜丽正精神抖擞地准备投入到打斗中,脚下地面却突然颤动,一道狭长的裂痕倏忽间出现。她的双脚瞬间陷入那缝隙之中,她大惊失色地朝外拔着脚,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内斗(一) 娜丽惶急地转过头,向一边的陆英喊道:“快停下来!你在干什么?” 陆英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道:“骗子都是要受罚的。” 与此同时,柳未珂身上所有的铁索逐渐开裂,“锵”一声落在了地上。陆英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又指了指慌乱的娜丽,说道:“姐姐,打她,狠狠打这个骗子。” 看着这个孩子的表情,柳未珂哭笑不得地说了句“谢谢”。 娜丽脚下的地面仍在不断开裂,她突然放弃挣扎,转而盯着陆英的脸说道:“好孩子,你糊涂了。你看清楚些,她才是那个骗子。” 陆英的表情变得迷惑又纠结,此时在她的眼中,被地上的裂缝困住的不再是娜丽,而是一个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女人,正奄奄一息地喊着“救命”。 而柳未珂的面貌则变成了宋知夏的模样,此刻正阴恻恻地对她微笑。那是她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那个宋知夏把陆英骗到了这里,接着就把她困了起来,并把她带给鬼目当成试验品,害她变成一个不正常的女孩子,稍有情绪波动便能引得地面开裂,万物破碎。她被当成宝贵的武器却也被时刻提防,成了困在ICV里的笼中之鸟。 被幻术迷惑的陆英果然不再对付娜丽,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柳未珂。 娜丽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小陆英,好好看这个女人,是她害你变成了人人害怕的怪物,是她害你失去自由,被人禁锢。” 陆英的目光果然变得充满愤恨,她盯着柳未珂说道:“我的能力不止是让地面开裂那么简单,只要我想,也可以把你碾碎。” “不!这是幻象,陆英……”柳未珂的话还未说完,便痛苦不堪地跪在了地上,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和脏器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着。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骤然推开,御谷走了进来,扫视着柳未珂和陷在地面里的娜丽。 娜丽说道:“你来得真是太晚了,快过来拉我一把。” 御谷朝她走了过去,粗暴地将她从裂缝里拉了出来。娜丽刚想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却被御谷捏着双肩,一把举到了半空中。 娜丽吃惊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御谷,你疯了吗?” 御谷看了眼痛苦地倒在地上的柳未珂,说道:“停止你的幻术,我要带走这个女人。”说罢,他还发动了异能,让身体被厚厚的金属包裹。 这个形态下的御谷,不仅刀枪不入,而且不会受娜丽幻术的影响。娜丽知道无法与之抗衡,只得乖乖停止了幻术的使用。 陆英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她看着被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柳未珂,不安地后退了几步。 御谷将娜丽摔在了地上,快步走过去搀扶起蜷缩在地的柳未珂,带着她跑出了房间。 娜丽愤恨地捶了一下地面,面容变得有些狰狞。她盯着御谷的背影喃喃到:“御谷,你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柳未珂跟着御谷走在幽深的走廊上,浑身发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御谷拉着她的胳膊,催促道:“不想再被抓回去的话,就走快一点。” 柳未珂动了动嘴唇,气若游丝地说了句“谢谢”。 御谷语气清冷地说道:“别谢我,我并不想救你。我只是怕你死了以后,那些秘密也会随之被永远掩埋。我有些往事不得不深究,而你,恐怕是现在唯一能给我答案的人。” 其实他救柳未珂还有一个原因,大约二十分钟前,玉玲珑给他打来了电话,非但没有让他对这个“挑拨离间”的女人下手,反而郑重地嘱托他,希望他能暂时保护一下柳未珂,而对于这么做的理由却三缄其口。御谷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真想从柳未珂那里探听秘密,而玉玲珑,这个明明和她处在对立面的人,为什么也要出言维护? 此时,商陆突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面色阴沉地开口说道:“御谷,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要带这女人去哪里?” 月宴站在他身边,冷眼瞧着一脸戒备的御谷说道:“你这家伙脑子一向不够用,该不会是被策反了吧?” “你们俩少管闲事。”御谷冷淡地回应,面露坚毅之色。他毫不迟疑地拉着虚弱的柳未珂,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月宴伸手拉住御谷,幽幽说道:“要是对你的行为熟视无睹,恐怕我们也会受罚了。” 坚冰沿着御谷的手向上蔓延,却又顷刻在他手臂上的金属外壳上碎裂成冰碴。 御谷不屑地说道:“你这本事可对我没用。” 月宴笑道:“哦?可这本事却能影响到你一意孤行想要救的人。” 御谷这才发现他搀扶着的柳未珂正在瑟瑟发抖,她的身上已经遍布了寒霜。 柳未珂只觉得被阵阵寒意席卷身体,四肢渐渐变得冰冷又麻木。那曾经在幻象中出现的恐惧和煎熬如今真切地发生了。 “我既然决定要带走她,就不会让你们阻拦我。”御谷冷冷说着,一拳打在了月宴的下巴上,接着将她踹倒在地。 月宴身体较为单薄,哪里扛得住御谷的攻击。她闷哼一声,颤抖着捂住隐隐作痛的下巴。好在御谷手下留情,并没有再攻击她。 商陆就没有月宴那么好对付了,他愠怒地瞪着御谷,在顷刻间变得强壮高大,全身都是健硕的肌肉。此时他的个头比御谷还要高些,铁球似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御谷结实的胸膛上。 御谷虽没被伤到,却也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几步。他和发怒的商陆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然而过了片刻,情势便急转直下,御谷的异能超过了时限。他暂时又恢复了普通人的样子,以肉体之躯挨了商陆的几拳后,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商陆停下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咱们不该内斗,我也并不想跟你动手。只要你把这女人送回原处,我保证我和月宴会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不会向鬼目告发你。”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内斗(二) 御谷倔强地抬起头来,说道:“呵,你不必手下留情。任何时候都不要对敌人心慈手软,这是隐礼机教导我们的,你难道忘了吗?” 月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御谷面前说道:“你昏了头吧?分不清敌友了吗?隐礼机说过,维安局的人最是虚假伪善,你可别被他们糊弄了。” 商陆一脚踩在御谷的后背上,冷冷说道:“看来我该好好让你清醒一下了。月宴,你先把这个女人送到六月雪那去吧。” 月宴把手伸向仍在瑟瑟发抖的柳未珂,却被对方挣扎着推开。 “看来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啊。”她阴笑着将手覆在柳未珂的脸部。 柳未珂感觉那刺骨的寒冷侵蚀着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一层薄冰慢慢爬上了她的脸,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下一秒,传入她耳中的便是月宴的尖叫声。与此同时,她周身的寒意终于渐渐有消退的迹象,覆盖着她的寒冰也在顷刻间破碎。她迷迷糊糊地看见顾思屹和苏巍等人焦急地朝她跑了过来。 苏巍毫不手软地将月宴打倒在地,完全没了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顾思屹则冲向了商陆,和他缠斗在一起。两人此刻的实力实在有些悬殊,顾思屹的枪在眨眼间便被力大无穷的商陆折成了两半。 此刻ICV的几个安保人员赶过来阻挠他们出逃。除了苏巍和顾思屹以外的维安局成员便和这伙人激烈对抗着。 商陆那硕大的拳头打向了顾思屹的肩膀,使他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 顾思屹的身体原本就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他咬紧牙关,抵挡着商陆落下来的腿。他紧紧抱住对方粗壮的腿,接着灵巧地翻过身来,使商陆因为惯性失去平衡。 商陆摔倒在地,身体与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然而他很快就爬了起来,将顾思屹用力按在墙壁上。他咧开嘴巴,露出一对尖利可怕的獠牙。 御谷在这时及时恢复了异能状态,他用坚硬无比的手臂勒住商陆的脖子,迫使他松开了顾思屹。 商陆渐渐处于下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带着月宴等人脱身。顾思屹正想乘胜追击,却被御谷拦住。“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们的一个人,作为交换,你们也该对我们的人网开一面。” 顾思屹盯着他的脸,盘算着他的真实底细和目的,心中有许多猜测和怀疑。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说道:“好,这很公平。” 柳未珂躺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身影,虚弱地喃喃自语着:“又是幻觉吗?” “小珂,你没事吧?”顾思屹心急如焚地跑到了她身边,将浑身冰冷的她抱在了怀里。柳未珂现在的样子,一看便知是受了不少苦。顾思屹连声说着:“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紧紧抱着柳未珂,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脸颊上。 柳未珂警惕地挣脱开她的怀抱,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并且谨慎地后退了几步。“你真是顾思屹?” “当然是我了,小珂,你没事吧?” 苏巍也凑了上来,手摸着柳未珂的额头说道:“让你受苦了啊,丫头,没生病吧?” 柳未珂仍然十分小心,她拍开苏巍的手,强打着精神举起了拳头。因为身体的缘故,她眼前的景物依旧有些模糊。她疲惫地低语着:“你们不会又是娜丽在我脑子里造出来的冒牌货吧!” 苏巍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说道:“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宇宙第一美男子的脸你见了还认不出来吗?” 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心情自夸和开玩笑,确实是苏巍一如既往的风格。缓和了片刻的柳未珂渐渐冷静了下来,眼前几人的面孔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然而,柳未珂收回去的拳头忽然再次捶向了苏巍的脸。苏巍的哀嚎声和她略带些悲愤的喊声一同响起:“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 “我们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是得到了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一刻都没敢耽搁!”苏巍委屈地揉着脸解释,而后转身指着顾思屹的脸说:“既然要打,就都打吧。这里还差一拳,动手吧!” “算了,没力气了。”柳未珂垂下手,一脸倦容地说道。 苏巍傻了眼,捂着脸又“哎呦呦”叫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加哀怨。 顾思屹紧紧拥抱着柳未珂,说道:“小珂,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也有我的功劳,英雄可不止他一个。”苏巍捂着脸凑了上去,极其没有眼力见儿地插话。 柳未珂没有理会他,问着顾思屹:“你伤到哪没有?” “我没事,你呢,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赶紧去医院?” 苏巍怨念地在二人身边吼着:“我受伤了,我受伤了好不好?你们看我一眼行不行?” “啪”的一声,顾思屹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苏巍逐渐靠近的脑门儿上。 御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道:“我建议你们回去再抱,你们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呢。” 顾思屹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外人,表情有些尴尬。他把虚弱的柳未珂抱在怀里,跟上了前面的御谷。 “放我下来,我还能走。”柳未珂面红耳赤地说着。身边那些年轻的维安局成员正一脸坏笑地窃窃私语,八卦细胞被充分地激活了起来。 顾思屹只把他们当空气,轻声说道:“在你老老实实躺到病床上之前,我就当你的腿了。” 几个人在御谷的引领下走进了一条密道。苏巍不甘心地在密道口连连回头,说道:“咱们好不容易进了ICV的老巢,就那么走了?这是把他们一窝端的好机会啊。” 御谷轻蔑地说道:“你也知道这是在ICV的老巢,就不怕被一窝端的会是你们?就你们这些肉体凡胎,能从这里救出人来已是万幸。等这里的异能人全部倾巢出动,恐怕你们会被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巍很想反驳,可是想起刚才几乎像一头巨兽似的商陆,心里也是有些后怕。就连眼前这个亦敌亦友的御谷,恐怕要是真交起手来,他们也会处于下风。 顾思屹说道:“他说得有道理,光那一个商陆就很难对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父子离心 躺在顾思屹怀里的柳未珂忽然睁开了眼睛,语气有些焦急地问道:“对了,那个叫陆英的女孩子怎么办?我们得回去救她啊。” 御谷自顾自地朝前走着,说道:“我听说,那孩子现在是鬼目手里最重要的武器,别说咱们没法救她,就算是侥幸救出来了,也会逼得ICV倾力出动,与你们大动干戈。我劝你们善自珍重,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顺利从密道里逃了出来。这里十分偏僻,高楼背后便是连绵的群山。此时这些山峰半隐在浓重的雾色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不远处的玉玲珑扇动着翅膀,停在了刺桐的身边。刺桐笨拙地晃动着身子,探着头向前张望。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样子不再那么可怕。之前还长着浓密毛发、轮廓粗犷的脸已然变得清瘦。只是表情呆滞,面容也很苍老。仔细看上去,他的眉眼确实和商陆有些相似。 刺桐看着走出高楼的顾思屹等人,兴奋地伸出了手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玉玲珑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拍着他的后背说道:“晨晨不在这里。你忘了吗?我是带你来救柳未珂的。不过,看来咱们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听说自己儿子并不在那人群之中,刺桐的情绪一时间又变得有些焦躁。他停止了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发出不悦的低吼声。 玉玲珑看他手上的骨节又开始变大,身上的毛发又顷刻间长了出来,连忙揽着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慌,咱们先不急着见晨晨。你看看你,时不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要是让晨晨看见你这模样,他会害怕的。” 刺桐呜咽了一声,失落地垂下头来,身体的变化也渐渐停止,并没有变成怪物的模样。他指着自己的脸磕磕巴巴地说着:“没有,没有变凶。” “我知道,可是还不是时候。鬼目要是见到你,依旧会起杀心,到时候还会牵连晨晨。既然咱们也用不着出手救恩人的女儿了,就更没必要冒险了。老叶,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刺桐呆呆地看着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茫然地摇起头来。 “放心吧,咱们以后会有机会见到你的儿子的。只是,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了。也许,御谷那孩子,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远远看着和顾思屹他们结伴而行的刺桐,轻轻叹了口气。当一切真相都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她还会有颜面面对这个孩子吗? 顾思屹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高楼,他隐约看见三楼一扇窗户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隐在那窗帘后面。 此时,那窗帘后头的人坐在藤椅上,慢吞吞地擦着自己的龙纹拐杖。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六月雪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笙哥,真的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她隔着那道布帘看着鬼目的身影,眼里隐隐有不甘的神色。 “放走吧,留着他们对我的计划也没什么好处。”鬼目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真是没想到,御谷那小子平常看着老老实实的,竟有胆子违抗您,私自把维安局的那个丫头给放了。”六月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怨愤。 “倒也不奇怪,我本来也不大信得过那孩子。他空有匹夫之勇,却是个没有主心骨的。”鬼目说道,“对了,跟大家都知会一声,咱们又该换地方了。虽说维安局现在知道与咱们的实力差距,不一定敢轻举妄动。但咱们也不能乖乖待在这里,等着人家养精蓄锐以后找上门来。” “是。”六月雪温顺地应着。 “陆英那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睡着了。她刚才好像受了点刺激,情绪不大稳定。” 鬼目无奈地说道:“她情绪什么时候稳定过,等她醒了以后,就把她送到我新打造的密室里去。那里安全得很,她逃不出,别人也闯不进。这孩子是我计划里的关键一环,咱们必须得看好她,直到一切可以见分晓的那一天。” “可惜,维安局的那丫头给的信息实在是太模糊了,恐怕对您的计划起不到什么作用。”六月雪走到桌前,为鬼目倒了一杯茶,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鬼目淡淡说道:“没关系,起码我们知道绝不能再偏安于一隅了。” “可是我们和赫朗克人达成的协议就是绝不能越过威河郡的边界。”六月雪端着茶杯的手晃动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安。 鬼目嗤笑一声,说道:“你错了,那是维安局的家伙们和赫朗克人达成的协议,可不是我们的想法。再说了,今后赫朗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 夜幕渐临,郑昭璇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战战兢兢地看着年轻男人的背影。那人正暴怒地砸着东西,凡是在他视野范围的物品几乎都不能幸免。 几分钟过后,郑昭璇目及之处就都是一片狼藉。一个瓷瓶从她脑袋旁边飞过,重重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顷刻间变成一地碎片。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颤抖地问道:“红头翁,发生什么了?” “我刚刚才知道,我和于思翔之前待的地方之所以会暴露,全都是因为我那‘好父亲’在捣鬼。看来,他是想给我点颜色看看了。” “那你手下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吗?” “就只有一个不中用的家伙被他们带走了,剩下的,都死了。”红头翁颓然地坐在地板上,说道:“我也想救他们,可惜被人家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看着就要山穷水尽了,我只能放弃他们的性命,不然连我自己都会跟着倒霉。” 红头翁背对着郑昭璇坐下,从地上拿起一罐啤酒。“偏偏被抓去的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恐怕都不用拷打,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他捏了捏已经瘪了的啤酒罐,微微仰起头来,把最后一滴啤酒倒进了嘴巴里。“我得找机会除掉他,不然,他会把知道的都泄露出去。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能派上点用场。” 郑昭璇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觉得他异常可怕。 红头翁发出阴冷的怪笑,说道:“行啊,老头子,你折损了我几个兵,我便也毁你一颗棋吧。”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不堪重负 经过几天休养,柳未珂和舒游的身体已无大碍。简柯受得伤要更重些,不过已经恢复了意识,也转去了普通病房。 舒游坐在简柯的病床前,给他削好了水果,接着给柳未珂递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刚刚写上去的几个地址。“于思翔他们是听命于一个代号叫红头翁的人的,这个人是鬼目的儿子,但他似乎想自立门户,一直在偷偷招揽自己的人手。这是我这段时间探听到的红头翁的几个藏身之处,只是一直没机会将消息传达给你们。” 柳未珂看着消瘦了许多的舒游,不免有些心疼,她露出苦涩的笑容,拍了拍舒游的肩膀说道:“谢谢,舒游,你们俩做得很好。” “真的吗?”舒游有些激动地问道,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我还以为我没发挥什么作用。我觉得我们连消息都传递不出去,只能在那里等着你们救援,真是没用极了。” “你们俩还不到二十岁,已经够勇敢够优秀的了,比顾思屹当年强多了。”柳未珂戏谑地说着。顾思屹在旁边吹胡子瞪眼,佯装成不满的样子说道:“我二十岁的时候起码比你强些,可是几次救你于水火啊。” “所以你们的感情就是在那时候培养出来的?”躺在病床上的简柯忍不住插话,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柳未珂戳着他的脑门儿说道:“看你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啊。” “对了,你们对那个叫林川的男孩子了解多少?”顾思屹问道。 舒游摇摇头说:“他这个人行踪比较隐秘,而且和其他被控制的男孩子不一样,根本就不怕于思翔他们。我本来还觉得纳闷,现在也好理解了。依那天的情形来看,他分明就是和于思翔他们是一伙的。他这人很善于隐藏,我们从前根本就不知道他还有隐身的本事。” 柳未珂表情诧异,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隐身?我记得我被御谷从望安路带走的时候,在车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次。中途车门被拉开了,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能听见轻微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我才看见一个男孩子突然在座位上出现了,身体从模糊变得渐渐清晰。” 顾思屹双手环胸,皱眉思索,说道:“怪不得那次我们追踪不到那辆车,也许林川不止可以让自己隐形,还可以让身边的物体也隐去踪迹。” “你们说,这个林川有没有可能就是红头翁?”柳未珂托着下巴,困惑地问道。她之前几次和红头翁打交道,都没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面貌,不过可以推测出他年龄不大。林川在这一点上倒是比较符合红头翁的特征。 苏巍在这时推门而入,懒散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说道:“御谷已经走了,我没拦住他。” “他能去哪?要是这时候回了ICV恐怕会被当做叛徒抓起来,不会有好下场的。”柳未珂担忧地说着。她又想起曾经预见的那个血淋淋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冷颤。 御谷虽然开始时和他们站在对立面,还和他们大打出手,可是最后也算是倾尽全力救她了,柳未珂多少也会担心他的安危。何况他长期以来被ICV欺骗,连母亲都被他们残忍杀害,只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罢了。 苏巍翘着二郎腿说道:“他说他不会回ICV了,只不过不肯告诉我他具体的去向。未珂,这个人不是鬼目的手下吗,怎么突然就倒戈了?他到底是敌是友啊?” “现在是亦敌亦友。”柳未珂说道,“不过也许有一天,他真的愿意和咱们并肩作战。”她看着苏巍的眼睛,神色突然有些恍惚,各种零碎的场景又涌入了自己的脑子。她转而望向顾思屹,眼前又呈现了另外的场景。那些景象像一幕幕被快进的电视镜头,不由分说地冲进她的脑海,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她渐渐难以承受,痛苦地捂着自己头吼道:“让这些东西从我脑子里出去!我受不了了!” 顾思屹惊慌失措地抱着她,抚着她的后背说道:“冷静点未珂,冷静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苏巍焦急地说道:“都是因为ICV的人,故意让她的异能恢复了。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妥善运用自己的异能,没办法决定自己想看什么不想看什么。如果什么东西都往她脑子里挤,她会不堪重负的。” 柳未珂在顾思屹的怀中紧闭着眼睛,身体瑟瑟发抖,那些来自不同人不同时刻的声音依旧在她脑海里盘旋,那些声音渐渐聚成刺耳的嘈杂声,几乎让她崩溃。 顾思屹紧紧抓着她的手,担忧地问道:“那些抑制异能的药呢?还有吗?” 苏巍着急地搓着手,说道:“已经没了,我这就去找付微前辈。只是她最近身体一直不大好,恐怕没精力帮她制造那些药剂了。” 顾思屹揽着柳未珂说道:“小珂,你先休息一下吧。” “不,先等一等。在我抑制异能之前,我必须要先见一个人。”柳未珂面容憔悴,疲惫地睁开眼睛,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 此刻,盛旷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摆满了空了的啤酒瓶。他颓废地靠着椅背,领带歪斜向一边,啤酒留下的黄色污渍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他的西裤上。 盛旷面前摆着昔日和陈烨的合照,相框的玻璃已经碎裂,啤酒不知何时倾倒在了上面。他摇摇晃晃地举起酒瓶,对着照片中陈烨微笑的面孔说道:“来,兄弟,我敬你。是我对不住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善待你的家人,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像喝白开水似的往肚子里灌着啤酒,双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上。最后一滴酒进了肚子,他有些懊丧地将酒瓶掷在地上,双臂环在胸前,脑袋耷拉着。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盛旷醉醺醺地抬起头来,脸颊红红的,眼神却瞬间清明了起来。他将搭在桌上的腿收了回来,草草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道:“请进。”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计划 柳未珂和顾思屹并肩走进了盛旷的办公室,二人闻到屋里浓重的酒精气味,不约而同地掩了下口鼻。 “盛队长,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柳未珂轻声问道。他注意到盛旷脸颊消瘦,眼窝深陷,黑眼圈十分明显。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 看他这状态,确实是痛失队友后的正常表现。只是,不知道他这颓废低落的情绪是发自内心,还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盛旷打了个嗝,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瓶说道:“呦,你们俩怎么来了?快来快来,我正和陈烨说话呢,你们也过来和他叙叙旧吧。”他神志不清地用手指敲击着桌上的相框。摇晃着的啤酒瓶口微微歪斜,淡黄色的啤酒倾倒而出,顺着盛旷的手指滴落在那支离破碎的玻璃上,将那已经皱巴巴的照片浸湿。 “哎呦,糟、糟了……”盛旷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着那四下流去的酒水,醉醺醺地说着话,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小心些,别划伤了手。”顾思屹小心翼翼地将那碎了的相框挪到了一边,帮他收拾了一下玻璃渣。 柳未珂摇了摇自己晕晕沉沉的脑袋,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那些模糊的画面和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残存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精疲力尽。 盛旷盯着她的脸,眯缝着眼睛说道:“柳副队也不舒服吗?我是心里不舒服,你是哪不舒服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 “盛队长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柳未珂面容有些苍白,但她仍努力地盯着盛旷的眼睛,想迫使自己从他那里得到真相。 顾思屹在旁边担忧地望着她,紧紧皱着眉头。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是盛旷了。无论谁问起来你都要记得,你是我盛文哲的儿子。”柳未珂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面容稚嫩的男孩儿,年龄只有十岁左右。 柳未珂的脖子上突然一阵刺痛,渐渐的,她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见,盛旷那张带着醉意的脸蓦地出现在她面前。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办公桌后头,身体微微前倾,手上拿着一支针筒。 “盛旷!你这是干什么!”顾思屹愤怒地揪起盛旷的领子,抢过他手里的针筒问道:“你给她打了什么东西。” 盛旷的表情有些迷茫,他双腿好像使不上力气似的,身体有些歪斜,倚靠着旁边的办公桌。他指着柳未珂说道:“我看柳副队有点难受啊,瞧瞧她那表情,好像又看见什么东西了。她是异能又恢复了吧。别担心,这是我从前问付微前辈要来的针剂,专门抑制异能的。我原来对付ICV那些难缠的异能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他挣脱开顾思屹的手,看着柳未珂说道:“柳副队,现在是不是好受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不会再跑到你脑子里去了,你放心吧。”他甚至邀功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针筒,脸上的笑容透着些傻气。 柳未珂的手紧紧按着椅子扶手,盛旷轻率又突兀的行为让她再次疑窦顿生。可是面对眼前这张醉醺醺的脸,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未珂拉着有些愠怒的顾思屹,对盛旷说道:“那真是多谢盛队长的好意了。请你节哀,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吧。” “喂,你们俩不准备陪我喝一杯吗?”盛旷扯着嗓子说道,他看着房门被二人关上,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浮现出冷笑。 阴暗的地牢里,那个被十三队抓回来不久的男人正缩在墙角里打瞌睡。突然间,有牢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死死盯着被打开的牢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 一个男孩子的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清晰,他的表情由惊转喜,站起身来说道:“林川,你怎么进来的?” 林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得意地说道:“我可会隐身,想要逃过别人的视线简直轻而易举。刘鹏,这几天在这儿过得怎么样啊?” 刘鹏说道:“别提了,我可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林川挑了挑眉毛,露出分外遗憾的表情。“我也想救你,只是有心无力啊。” 刘鹏着急地说道:“你可不能把我留在这里不闻不问……” “别急呀,听我说。用常规之法确实很难救你出去,不过要是咱们兵行险招,那你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你想怎么做?” 林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说道:“假死。只要你吃下里面的药丸,就会腹痛难忍,头晕目眩。不过,只是暂时的,这痛苦持续不了几分钟,然后你就会陷入假死状态。大概一个小时过后,你就能恢复清醒。在这期间,我们会找人接应,让人把你送出维安局。” 刘鹏紧抿着嘴唇,颤抖着的手想要去接那药瓶,却又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狐疑地打量着林川,说道:“你明明可以运用你的隐形能力把我也带出去,为什么偏偏要我用假死的技俩。” 林川摇了摇头,说道:“瞧瞧你,想事情真不缜密。你一旦失踪,维安局很快就会察觉,还不是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可你要是假死,就会让他们放松警惕。而且,今后你可以暂时无所顾忌地生活,不用担心被捕。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刘鹏依旧不放心地盯着那药瓶,说道:“这药靠谱吗?不会真把我毒死吧?” “我骗你干什么,要真想对你下手,我这会儿就能让你命丧黄泉,何必绕这么一圈白费功夫。”林川抓过刘鹏的手,将药瓶放在了他的掌心里。“不过,在我们施行这项计划之前,你必须先完成一项任务。不然,我可没那么好心救你出去。” “什么任务?”刘鹏紧张兮兮地问着。 “我要你把火棘拉下水。”林川轻轻拍着刘鹏的肩膀,笑容别有深意。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服毒 大约二十分钟后,盛旷接到了安然的电话。安然着急又气愤地说着:“队长,十三队刚抓回来的那个男的嚷嚷着说要见你,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盛旷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要是十三队抓回来的那个蠢货是个胆小怕事之辈,也许就会为了自保而泄露他的身份。 “说如果您不露面的话,他会揭露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搅得维安局天翻地覆。” “不知道这ICV的人又想耍什么花招。既然他执意要见我,我避而不见也不大合适。”盛旷紧紧捏着啤酒瓶,眸中有狠厉之色,但说话的口吻依旧坦然。 电话那头的安然继续说道:“刚刚苏队长跟我说,您要是愿意见见那个叫刘鹏的家伙,他就把刘鹏带到审讯室去,和您一同审问。” “好,我倒想瞧瞧,这个刘鹏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盛旷揉着自己的眉心,打了个哈欠。“告诉苏队长,我刚喝多了酒有些乏,恐怕要先休息上一两个小时。等我醒了会联系他。” “是。队长,您没事吧?”安然担忧地问着。 “没事,不用担心。”盛旷语气平淡地回答着,将电话挂断。他将桌上的几个啤酒瓶狠狠摔碎,踩着一地狼藉走向了门口。他表情阴郁地将房门反锁,紧捏着拳头说道:“红头翁,你和你的小喽啰到底在搞什么鬼?” ****** 不过是转瞬之间,盛旷便站在了刘鹏的面前。 刘鹏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摔倒在地。先是林川,再是这个盛旷,两人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他看着有些不修边幅的盛旷,捂着鼻子说道:“嗬,好大的酒气,你们维安局的人作风都那么散漫吗?” 盛旷懒得理会他的戏谑,冷冷说道:“听说你要见我,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很大麻烦?” “不过是让你见见旧相识而已,别那么无情啊。我一个人在这牢里要是闷坏了,也许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盛旷走到他跟前,逼视着他说:“上一个和我在这里单独谈话的人你知道是谁吗?是石斛。只不过他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你想说什么?”刘鹏挑了挑眉毛。 盛旷不怒自威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知道太多秘密又不太懂得守口如瓶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不就是害怕我把你卧底的身份泄露出去吗?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不过,你何苦一直在鬼目手下兢兢业业地干呢,和我们一起,跟随着红头翁岂不是更好?” “那小子现在还不成气候呢,跟着他的人接二连三地丢了性命,我不会蠢到去送死的。”盛旷说道,“刘鹏,你最好有话快说,我没心情和你闲聊。” 刘鹏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拿出那个药瓶,从中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他紧张地深吸一口气,看着掌心里的药片说道:“其实,不是我想见你,是有人故意让我引你过来的。” 盛旷刚想追问,便见刘鹏仰起头来,将那药片吞进了肚子。紧接着,刘鹏冲到牢门前,剧烈地晃动着铁栏杆,大声呼叫着:“救命!盛旷要杀我!”然而这叫喊声持续了没多久,他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刘鹏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面色愈发苍白,嘴唇渐渐发青。 “你这是干什么?”盛旷惊愕地盯着他。他和刘鹏打交道不多,却也知道他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如今他怎么会自愿服毒? 刘鹏依旧艰难地扯着嗓子喊“救命”,并且颤抖着将手从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里伸了出去。林川告诉过他,他这里没有监控器,但是地牢的走廊里是有的。只要他大声呼救并想办法让自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便会很快引起维安局的注意。 刘鹏难受地在地上打滚,心里十分恐慌,却强自镇定着。他喃喃自语:“撑住,再坚持一会儿。” 可是这痛苦的感觉一直在延续,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难道,林川骗了他?刘鹏渐渐被不安笼罩,他绝望地尖叫着,不停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救救我,火棘,救救我!”他爬到盛旷的脚边乞求着,突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你自己偏偏要死,我怎么救的了你。”盛旷低头看着扯着自己裤脚的刘鹏,表情十分漠然。 这里的异动果然很快就被维安局察觉了,一阵脚步声传入了盛旷耳中。他踹开了匍匐在脚边的刘鹏,迅速地离开了地牢。 回到办公室的盛旷忿忿地捶了一下桌子,蹲下来擦着自己皮鞋上的血迹,他咬牙切齿地攥着手机,拨打了红头翁的号码。“红头翁,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你让刘鹏见我,又让他服毒,到底是什么居心?” 红头翁懒洋洋地说道:“哦?看来刘鹏已经按我说的做了。他可真是没脑子,我都不用弄脏我的手,就可以让他永远闭上嘴巴。” “你处置手下没人管你,为何把我牵扯进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红头翁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要逼得你无路可退,破釜沉舟。这样,你才会乖乖做出选择,到底是继续臣服于鬼目,还是站在我的身侧。” “你这是要违抗你的父亲?” “怎么会,我只是想让这老头子知道,他的光辉已经是历史了,ICV需要新鲜血液来带领。我要让他正眼看看我,让他不敢再轻视我。” “我不想关心你们父子俩之间的嫌隙,别把我牵扯进来,更别再我背后耍花招……”盛旷充满愤怒的话语还未说完,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他连忙噤声,把电话挂断,将擦完血渍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盛旷将自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他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苏巍惊诧地打量着他,没想到这个一贯风度翩翩的男人在几天之内就变成了颓废的醉鬼。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烂醉如泥 盛旷醉醺醺地问:“苏巍,你怎么也来了?找我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咱们不必提审那个叫刘鹏的人了。” “哦?为什么?我听说他很想见我啊。”盛旷明知故问,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已经死了。”苏巍觑着盛旷的脸色,想从他脸上捕捉一些微妙的情绪变化。 然而盛旷并未露出丝毫紧张的神色,他倚着房门,修长的腿往前一伸,迷迷糊糊地说道:“刚刚还说想见我的人,怎么这会儿就死了,真奇怪。呵呵,他不会是被咱们维安局的威名吓死的吧。” 他戏谑地说着,接着把脑袋往苏巍肩上一靠,嘴巴里呼出的酒气十分浓郁。苏巍捂着鼻子咳嗽了几声,将盛旷的脑袋推开,又火速进屋拉了张椅子,将他扶了上去。 “真不知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苏巍心里嘀咕着,他拿纸巾擦了擦盛旷脸上的污渍,问道:“你今天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吗?” “对啊,在这儿待着多舒服啊。”盛旷展开双臂,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现在我们对刘鹏的死还有诸多疑惑。不过没关系,他们已经调出了地牢附近的监控录像,我想,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了。” 盛旷的脸上这才隐隐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他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猪啊马的啊,别管他了。先陪我喝酒吧,苏大队长。” 苏巍从盛旷的洗脸架上拿起毛巾,用水沾湿,然后将毛巾一把拍在了他的脸上。“快点醒醒酒吧。” “我清醒得很。”盛旷喃喃说着,突然身子摇晃了一下,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他“哎呦”了一声,接着趴在地上不动了。 “喂喂,你没事吧?”苏巍赶紧去搀扶他,结果只听见一阵鼾声。 苏巍看着沉沉睡去的盛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距离刘鹏被确认死亡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五分钟,他火急火燎地跑到这儿,盛旷却已经在这办公室里了。而且以盛旷现在的颓废状态,要是出了办公室,肯定会引起注意。 或许,他至少和刘鹏的死没有关系。苏巍找了个软绵绵的靠垫放在盛旷的脑袋下面,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盛旷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倏忽间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苏巍和柳未珂都在怀疑自己,眼下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只会让他在维安局寸步难行,时时刻刻处在别人的关注之中。 他思索良久,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南烛,我在维安局的处境不大乐观,恐怕要请你帮我一个忙了。” ****** 半个小时后,柳未珂和Martina等人坐在杨明的办公室里,等着盛旷的出现。门刚刚被推开,酒气便扑面而来。柳未珂皱着眉头,看着盛旷被两个人架了进来。 盛旷甫一坐定,便把鞋子一脱,两只脚搭在了杨明面前的桌子上。他身体向后倾斜,两只手交错放在肚子上,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也已经闭上了。 Martina看着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盛旷,目瞪口呆地说道:“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这样子,看来陈烨的死真是对他产生了不小的打击啊。杨主任,他现在这状态,不适合谈话吧。” 杨明端坐在办公桌后头,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神色不愉地说道:“酒后吐真言,我倒觉得这恰恰是谈话的好时机。”他站起身来,走到盛旷面前,严肃地问道:“盛旷,你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盛旷半睁着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杨明的脸颊,笑着说道:“我当然认识你了,你是杨明杨大主任啊。” “看来醉得也不算很厉害。那你就打起精神来,老老实实地坐好了,然后回答我几个问题。”杨明用手按着盛旷的肩膀,不怒自威地说道。 盛旷一脸茫然,但还是将双腿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子。“您想问什么?”他嘴角带笑,微微眯着眼睛。 “你之前见过刘鹏这个人吗?” “刘鹏?谁啊?”他表情困惑地挠了挠头,思考了两秒钟后,笑呵呵地拍了下巴掌。“您说那个刚刚死掉的倒霉蛋?我哪里见过他,我今天头一回听说他的名字。” “是吗?他之前可是指名道姓地说要见你。我们调出了他死亡之前的监控,虽然看不到牢房内部的场景,但是可以看到他想拼命往外爬。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抓着铁栏杆呼救,嘴里还喊着你的名字。你确定,你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吗?” 盛旷耷拉着头,漫不经心地听着杨明的话,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盛旷,我在问你话呢!”杨明不悦地推了他一下。盛旷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栽了下去,他揉着摔痛了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看着杨明说道:“您、您问什么?” 杨明看着他痴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沉声说道:“蔡美凤,去提桶水过来,让这荒唐的家伙醒醒酒吧。” “其实您可以叫我……”Martina看着杨明铁青的脸,适时地闭紧了嘴巴,决定不在这时候提醒他自己还有个更好听的别名。 这时,顾思屹急匆匆地跑进了办公室,他惶急地说道:“不好了,ICV的人找到了左名扬和左姝住的医院,把他们俩救走了。” 柳未珂连忙问:“负责看守他们的护卫呢?有没有受伤?” 顾思屹答道:“所幸他们只是被迷晕了,没什么大碍。” 还躺在地上的盛旷露出一丝阴笑,悬着的心渐渐安稳了起来。还好南烛动作足够快,只要他把握住这次机会,至少可以暂时转危为安。 至于那即将成为卒子的父女二人,也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了。用两颗废了的棋换一把可以刺入敌人心脏的刀子,再划算不过了。 杨明主任的注意力此刻已经不在盛旷的身上,他急匆匆地走出房间,正看见站在走廊角落探头探脑的安然。“把你们队长带回去看好,直到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他走出维安局半步。” 安然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待众人离开办公室后才慌张地跑进去。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躺在地上的盛旷,关切地问道:“队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还可以再喝五瓶!”盛旷大声嚷嚷着,却伸出了三根手指。 “您醉得太厉害了,来,我扶您回去。” 安然吃力地扶着盛旷,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当走到盛旷办公室门口时,盛旷突然顿住了脚步,歪着头问道:“安然,陈烨是真的死了对不对?再也回不来了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意料之外 安然听到这问题,不由鼻子发酸。“队长,人死不能复生,您得振作起来,我们还需要你带领啊。” 盛旷甩开了安然的手,低沉地说道:“算了吧,我谁也带领不了。”他脸上落寞又悲凉的神色半真半假,却足以让安然对他的痛苦深信不疑。 “不过我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了,我必须给陈烨报仇。”盛旷攥紧了拳头,忽然拔腿就走。 安然惊慌地追了上去,问道:“队长,您这是去哪?杨主任不让您离开这儿啊。” “我才不要听他的废话,我要亲手把ICV的人一个个送上黄泉路。安然,你留在这里,不要跟来!”盛旷的语气十分坚定,他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步速却越来越快。 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维安局成员的面前杀了左名扬和左姝,只有这样,他才能洗脱奸细的嫌疑,才能在维安局继续有立足之地。而他的潜伏任务一旦失败,他对于鬼目的利用价值就会削弱许多,甚至会成为瘦客和慈姑的下一个击杀目标。 盛旷再一次联系了南烛,迫切地问道:“他们俩现在在哪里?” “在文晖路呢。别急,这两个人现在身子骨实在太弱了,走几步路就喘。而且半边莲的异能已经被维安局抑制了。你不愁抓不到他们。” “怎么能不急,要是让维安局先抓到他们,这出戏不就白费了?南烛,这次多谢你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能让他们减轻对我的怀疑。” “不必客气。你放手去做吧,不过念在都是旧相识的份上,给那对父女俩一个痛快吧。他们也是可怜,原来想要寻死觅活都不给机会,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了自由的希望,又要被咱俩毁了。” “你放心吧。”盛旷将电话挂断,匆匆赶往了文晖路。 此时,外面狂风呼啸,阴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起暴雨。柳未珂等人分头行动,着急地在街上找着那父女二人的踪迹。 要是他们狗急跳墙挟持了路人,麻烦可就大了。密集的雨点渐渐落下,顾思屹关上车窗,对坐在副驾驶的柳未珂说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干嘛那么勉强自己,该留在局里好好休息的。” “看看你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明明比我还逞强,还好意思说我。咱们俩结伴也好,互相照应点嘛。”柳未珂说道。 顾思屹叹了口气,说道:“刘鹏刚刚出事,左名扬和左姝又被放出来了,这事情一桩接一桩,ICV真是让人不得安宁。等这阵子忙过去了,我们去休假怎么样?” 柳未珂刚想说“好”,便被窗外的两个人吸引了视线。这两个人在人群中走着,却和周围人的步伐极不相符。这场雨下得有些突然,且雨势较大,街上不少行人都没有带伞,纷纷奔跑了起来。而人群中那一高一矮的两人,正肩并肩走着,步速极其缓慢,并且始终用手遮挡着自己的脸。 柳未珂眼尖地发现,这二人极不合身的外套下面,露出医院病号服的一角。当这两人左顾右盼的时候,柳未珂一眼便辨认出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停车,他们在那!”柳未珂急忙喊道。 她和顾思屹匆匆跑下车,小心翼翼地走入了人群之中。顾思屹低声说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这里人流量太大,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恐怕会挟持路人,伤及无辜。” 两人谨慎地跟在后面,不让那二人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也始终小心保持着一段距离。 然而柳未珂忽然错愕地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盛旷站在街头,浑身湿漉漉的,双手正伸进宽大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突兀的枪声瞬间响了起来,路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四下奔逃。 那颗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左名扬的心脏,他来不及惊叫就倒在了地上,鲜血顷刻间染湿了他的衣服。“逃、逃……”他紧紧握住左姝的手,费力地重复着这个字。 左姝泪眼朦胧地跪在他身边,哀切地喊着“爸爸”,浑身都在发抖。 盛旷依然有些醉态,表情却很是坚定。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一声凄惨的叫声过后,被打中的不是左姝,而是拼尽最后力气挡在她身前的左名扬。 “盛旷!等等!小心伤及无辜!”柳未珂惊慌地大喊着,将一个跌倒在地的小男孩抱在了怀中,牢牢护住他的脑袋。 盛旷皱了下眉头,手依旧没有放下的意思。 此时左名扬气息微弱地躺在血泊之中,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冒出含混的声音,却已没力气说出任何一句清楚的话语。 盛旷径直朝这父女俩走去,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穿过失声尖叫着的人群,在左姝的面前停了下来。 左姝紧紧抱着左名扬,面露悲戚之色,眼泪簌簌落下。她望着盛旷举起的枪,横下心来闭上眼睛,默默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穿过的却是盛旷的身体。盛旷低下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渐渐扩散开来的殷红之色,手渐渐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迅敏地冲到了左姝的面前,将还处在茫然状态中的她一把拉了起来,朝街角的一辆车跑了过去。 柳未珂刚想追上去,却被顾思屹拦住。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说道:“别追了,小心有陷阱。而且这里人流量太大,要是在这儿交起手来,难保不伤及路人。” 盛旷无力地躺在地上,手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伤口。他费力地微微昂起头,想看清楚那个袭击了他的年轻男人,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他脑海里盘旋着许多疑问:为什么那人要来救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女人?又是谁在指使他,是六月雪,还是鬼目? 盛旷的意识渐渐涣散,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在渐渐离他远去,眼前的一切景物也越来越模糊。他隐约看见柳未珂和顾思屹着急地跑向了他,他们张着嘴巴喊着什么,他却听不真切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逃出生天 左姝坐在车上掩面哭泣,手上还沾着左名扬身上的鲜血。那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空间狭小的车内,丝毫没有散去。过了片刻,她望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鹿韭,抽噎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鹿韭低垂着头没有言语,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摘下口罩,低声哭泣着,面孔突然起了变化。 “左婧!怎么是你?”左姝意外地看着变成本来面貌的左婧。 左婧拉紧了自己的黑色风衣,这宽大的衣服使她显得极为瘦小。“咱们是亲姐妹,你能有的能力,我自然也可以拥有。只不过,我五天前才真正变成了异能人。” 她宽大的衣袖下面显露出一只满是伤痕的手臂,她记得她当时拼命呼号挣扎,拒绝ICV的人将试剂注入自己的身体,可是她无处可逃。 “你也加入ICV了?”左姝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别无他法,我也不想做别人的棋子。可是我不那么做,就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冬冬。我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让咱们的父亲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左婧红着眼眶说道。 左姝抓着她的手激动地说:“咱们别回ICV了,不要再回那鬼地方任人宰割了!” 前排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姐姐,你不回ICV,还能去哪呢?” 左姝看着那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的侧脸,这才留意到那人竟是宋知夏。“你怎么来了?” 宋知夏微微侧了下头,颇为委屈地说道:“我好心好意来救姐姐,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听到,上来就遭白眼。看来,同母异父的姐妹果真是比不上亲姐妹啊。” 左姝冷哼一声,不欲与她争辩。 车子行驶至人迹罕至的郊外时,左婧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对车上的二人说道:“不要跟不相干的人提起见过我的事情。” 左姝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点头,泪水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眼角滑落。宋知夏则是轻快地应了声“是”,然后轻蔑地回头瞧了一眼模样狼狈的左姝。 左婧看着这辆车飞驰而去,轻轻擦着脸上的泪痕。紧接着,她将外套丢在了路边,身形与面貌俱是一变,成了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妇人。 次日早晨,柳未珂和苏巍待在顾思屹的办公室里,两人紧锁着眉头,心事重重。 苏巍开口说道:“这回盛旷击杀了左名扬,行为看着鲁莽,不过倒似乎能看出他确实是恨透了ICV,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从那儿出来的人。或许,他真的是清白的?因为如果他真和ICV是一伙的,他犯不着冲在最前头杀左名扬,那个突然冒出来救走左姝的人也不会对他下毒手。不然,这岂不是自相残杀吗?” 柳未珂坐在办公桌前,托着下巴沉思着。“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盛旷今天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一个醉得连路都走不稳当的人,竟然能和咱们同时找到左名扬父女,而且还能精确地击穿左名扬的心脏。” 苏巍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还是在演戏?” 两人说话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顾思屹走进房间,将一份报告摊在了桌子上。“盛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趁他这次受伤,我提取了他的血液样本。你们猜怎么着,盛旷也产生了异变,并不是普通人。” “可我们从来没见过他有显露出异能的迹象啊。”柳未珂惊讶地看着那份报告。 “现在尚不清楚他是有意隐瞒,还是真的对自己的异能一无所知……”顾思屹突然噤声,敏锐地看着门口,刚才走廊里应该有人经过。然而那脚步声恰恰在临近这周围时消失了。 他走过去打开房门,正看见盛旷的父母站在门外。 盛母拿着手绢,擦着脸上的眼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她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你啊,小顾,听说是你尽心救治,我儿子才死里逃生的。” 顾思屹连忙说道:“您千万别客气阿姨,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您放心,盛旷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好好休养,一定可以尽早恢复的。” 站在盛母身后的盛文哲明显要冷静了许多,“行了行了,这些孩子们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你就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了。去盛旷那守着吧,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你这当妈的得在旁边陪着啊。” 盛母这才抽泣着说道:“对对对,我得去守着他,等他醒过来了,我得赶紧问问他想吃些什么。” “他伤得那么重,醒来以后恐怕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不可能进食了。”盛文哲无奈地说着。然而盛母已经捏着手绢,快速地倒腾着双腿跑远了。 盛文哲将房门关上,严肃地望着顾思屹,突然正色道:“我想了解一下盛旷最近的情况,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思屹被盛文哲问得一愣,继而微笑着说道:“您是指哪方面?如果是身体状况的话,您不用太过担心……” 盛文哲摆了摆手,说道:“不,我是说他工作或者生活上,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柳未珂困惑地看着盛文哲,见他神情严肃,不由暗自揣测,难道盛父察觉到盛旷有什么问题了吗? “其实……”她刚想拿起桌上的化验报告,想要问一问盛文哲关于盛旷异能的事情,却被顾思屹打断了。 “他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工作时太拼命了,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顾思屹笑着说道,他不动声色地将柳未珂手里的化验报告抽走,接着放进了抽屉里。 “那就好,那就好。”盛文哲喃喃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停顿了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微笑,眼睛里却是一丝笑意也无。“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看看盛旷的情况了。” “您慢走。”苏巍恭恭敬敬地将盛文哲送走以后,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说道:“你做得对,盛旷的事情暂时不能轻易向别人透露。”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疑虑 此时,盛文哲慢慢地走在安静的走廊上,脚步有些沉重。直到现在为止,他还能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盛旷的情景。盛旷当时不过十岁左右,他赤着脚跑在街上,手里拿着半个干巴巴的馒头。他当时面黄肌瘦,衣不蔽体,双脚被路上的石子磨破,十个小小的脚趾都带着伤痕。 那一年,盛文哲和妻子的婚姻即将分崩离析。因为在五年前,他不慎弄丢了儿子,妻子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多年以来一直郁郁寡欢,精神状态很不好,并且十分怨恨自己。他那时以为,遇见这个孩子,是缘分,是上天给予他们夫妻俩的补偿。 那天,盛旷紧紧攥着半个馒头拼命奔跑着,路上的石子扎进他脚掌的皮肉里,他疼得直哭,却依旧全力以赴地跑着,不敢有丝毫停留。 盛文哲那天刚刚下了夜班,提着公文包站在路口,看着那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盛旷一下冲进他的怀里,脏兮兮的脚不小心踩上了他的皮鞋,留下一块还带着血的痕迹。 在这孩子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声喊着“站住”。盛旷当时拽着盛文哲的衣角,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恳求他救自己。那几个追着他的男人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便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了。 盛文哲带走了盛旷,并帮他安顿了下来。他一问才知,原来这个可怜的孩子没了父母,还被陌生人拘禁了起来。他把孩子带回了家,妻子一见到这孩子便激动得涕泪纵横,嘴里喊着:“太好了,你终于找到咱们的儿子了,我的儿子盛旷,总算回来了。” 其实,如今的这个盛旷和他们的亲生儿子长得并不太像,也不知是他妻子对儿子的长相记不清楚了,还是故意想把眼前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精神寄托。总之,盛旷将错就错地代替了盛文哲的亲生儿子,成为了家里的一分子。盛文哲也悄悄将自己亲生儿子的照片全都藏了起来。 他们一开始的生活平静又愉快,然而有一天,那些曾经追赶着盛旷的男人们又出现了。盛文哲当时正待在盛旷的房间里,帮他修理有些摇晃的书桌。那些男人粗暴的叫骂声和盛旷的哭声交杂在一起,当盛文哲走到窗边时,正看见瘦弱的盛旷被几人拉扯着。他愤怒又着急,刚想冲出房间,却在转身时和突然出现的盛旷撞了个满怀。那孩子上一秒还在房子外面,紧接着却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满是泪痕的脸上浮现出惊慌之色。 那是盛旷第一次在盛文哲面前显露异能,也是唯一的一次。盛文哲苦苦追问关于那几个男人的事情,还有他的异能,盛旷却总是含糊其辞,试图搪塞过去。只说自己因为身怀异能而被盯上,有人想要利用他。当盛文哲暗地里找到了那几个男人的藏身之处时,却只见到了几具冰冷的尸体。 回想起那场景,此刻的盛文哲依旧是汗毛竖起。因为他的工作性质特殊,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只是将那可怕的景象和当时只有十多岁的盛旷联系在一起时,他就觉得格外心惊。他不禁怀疑自己带进家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孩子。 他也曾想过将盛旷送走,可是那孩子和他妻子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他不知道当妻子再失去一个儿子以后,她会不会受到更大的刺激。而且,每每当他看着盛旷无辜的神情时,他也会觉得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这次盛旷出事以后,盛母方寸大乱,嚷嚷着让盛文哲去儿子的单身公寓,要他把那里的东西都打包带回来。说是要让盛旷辞职并搬回家,在他们夫妻俩的保护下生活。然而,盛文哲在那里发现了一间密室,对于盛旷的种种怀疑再次盘旋在他心头。 盛文哲在窗口停留了一下,从口袋里摸索出烟盒。他把烟叼在嘴里,几次想点燃香烟,手却有些颤抖。他将烟扔进垃圾桶里,心烦意乱地走了。 ****** 鹿韭提着水果篮,停在了左姝的房间外面。他刚想轻轻敲门,便见六月雪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后狠狠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房间里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六月雪表情有些尴尬,她努力平复着怒气,看着鹿韭手上的果篮说道:“鹿韭,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左姝的吗?” 鹿韭一脸笑意,彬彬有礼地说着:“对,我听说她平安回来了,特意来探望她。” “你可真是懂事啊,只是……这孩子现在情绪不大好,说话也难听,恐怕会得罪你的。”六月雪无奈地叹着气。 “没关系,我劝劝她就是。我之前和她接触不多,但也有过几面之缘,并不觉得她是蛮不讲理的人。” “那好,一看你脾气就比我好得多,说不定能和左姝聊得来呢。”六月雪笑着说道,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鹿韭轻轻敲门,听到的却是左姝暴躁的声音:“不是说了不要来烦我了吗?” 鹿韭笑眯眯地走了进去,说道:“是我。好久不见了,左姝。” 左姝手里还拿着枕头,差一点就要朝门口的人扔了过去。她看来者是鹿韭,这才稍稍收敛了些,把枕头放回了床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鹿韭坐在左姝床边的椅子上说道,“听说你这回在维安局,境遇极其凶险呐。是不是受了他们不少折磨?” “维安局的人无非就是限制我的自由,倒没对我下狠手。只是我没想到我和父亲好不容易逃出来,却会被自己人袭击。”左姝紧紧攥着被角,表情怨忿不平。 鹿韭惊讶地问道:“对你们下手的不是维安局的人吗?” “呵,你来的时间不长,又总是跟着瘦客他们。恐怕还没听说过ICV早就在维安局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吧。”左姝红着眼眶说道,“那人叫盛旷,代号叫火棘,在ICV的年头比我还长。我真是搞不懂,他为什么对我们痛下杀手。难道,他已经被劝降了?” “这也有可能,毕竟,人心都是说不准的。今天还是朋友的人,明天就可能成敌人了。”鹿韭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他又和左姝简单聊了几句,便以不打扰她休养为由说了告辞。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痴心男” 鹿韭推开门走了出去,见蓝雀正站在走廊里,表情不悦地嘀咕着什么。 鹿韭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蓝雀皱着眉头,不忿地说道:“刚刚那个四照和我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喊他他也不回应。真是够傲的。” “他就那个性格,你别理他。”鹿韭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走廊尽头,问道:“看见他去哪了吗?” “他啊,抱着一个黑色包裹,神神秘秘的,从后门出去了。” “不知道隐礼机又吩咐他做什么去了。行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回见。” 鹿韭刚刚走出数米,蓝雀便跟上来拉住他的袖子,嘲讽地说着:“这就走了,还没问你呢,这巴结人的成效怎么样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见着个人就凑上去套近乎呢,瘦客和慈姑也就罢了,好歹他们也是鬼目身边的老人了。可你怎么连这个无人问津的女人也不放过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听说这丫头小时候差点把红头翁从楼梯上推下来摔死,鬼目先生可不待见她。你可别讨好错了人。” 蓝雀顿住了脚步,说道:“哦?鬼目先生那样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会留她到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六月雪的面子上。” 蓝雀压低了声音说道:“呵,六月雪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也许,鬼目先生和红头翁不合的事情并不是谣言呐。不然,如果鬼目真的爱子如命,左姝可不只是不受待见那么简单,也许早就送命了。” 鹿韭淡淡一笑,说道:“亲生父子哪有不合的,顶多就是闹脾气罢了。” 鹿韭摆脱了在他耳边嘀咕个没完的蓝雀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 柳未珂近来实在太过疲惫,她用手支撑着下巴,脑袋却还是渐渐垂了下去。她趴在顾思屹的办公桌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喂,未珂,别在这里睡啊,小心着凉。”顾思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未珂却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嘴里呢喃着“老板帮我多放点辣椒”的梦话,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还吧唧了一下嘴巴。 顾思屹无奈地看着她微笑,找来外套披在她身上,接着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把胳膊略微朝她的方向伸了伸,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头,让她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整个过程中,柳未珂都安稳得像个熟睡的小猪崽,睡眠质量那是相当好。 然而房门突然被人暴力推开,Martina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嘴里嚷嚷着:“不好意思,我得在你这儿躲一会儿了。” 柳未珂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来,半睁着眼睛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Martina自顾自地说着:“那个叫陆逍的小子真是烦死了,有事没事就来找我。真是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哎呀,渴死我了。”她一点儿也不见外地在顾思屹的办公室里翻找着茶杯。 顾思屹看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柳未珂,小声说着:“没事没事,别理她,再睡一会儿吧。”他伸出手遮住了柳未珂的两只耳朵,努力不让Martina高昂的声音吵到这只急需睡眠的小猪崽。 顾思屹瞥见柳未珂拿起自己的茶杯,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哎哎哎!别动!那是我的杯子……那个也不行,那是小珂的。柜子里有一次性杯子,你自己找吧。” Martina无语地放下水壶和茶杯,从柜子里找出一次性纸杯,倒上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她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滴在了手上,正要拿顾思屹的毛巾擦手的时候被再度喝止。“哎,那是我的毛巾!你看,桌上有纸巾的!” Martina走到顾思屹面前指着他衣服上柳未珂留下来的口水印,说道:“这会儿你倒不洁癖了。区别对待不要那么明显好不好,不能只要情侣爱,不要同事情啊。” “嘘嘘嘘,小点声!她最近太累了,难得能休息一会儿。”顾思屹指着柳未珂的脸说道。 “啧啧啧,肉麻兮兮的,真是羡煞旁人啊。”Martina做出一副抖鸡皮疙瘩的样子。 柳未珂在这二人说话的时候,困意渐渐消散了一点,她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睡眼朦胧地看着Martina说:“蔡美凤,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们了啊。” “你喊我什么?”Martina捏紧了拳头,作势要打她。 柳未珂立刻化身小怂包,缩着肩膀说道:“Martina、Martina,你是宇宙独一无二的大美女Martina。” “哎呀别提了,那个陆逍三天两头地来找我,我都说了没时间见他,他还是超级执着地天天约我吃饭。我刚才刚要回自己办公室,远远就瞧见他捧着一束花等在那了。所以就急忙找个避难所喽。”Martina撇着嘴说着,露出苦哈哈的表情。 柳未珂八卦地瞧着她,咧开嘴笑了。“你干嘛把人家当成妖魔鬼怪啊,那个陆逍长得挺帅的,还对你一片痴心,你真不打算考虑考虑?” “帅吗?我觉得一般啊。”顾思屹听到柳未珂对陆逍的评价,不大乐意地说着。 “比你还差一点。”柳未珂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着。 “哎呀我真是选错避难所了,偏偏跑到这儿充满酸臭味的地方。”Martina话音刚落,季淼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个一向不修边幅的女人今天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衣服鞋子都是新的,乌黑的头发也难得被仔细梳理了一番。仔细一瞧,她好像还破天荒地涂了口红。 她刚一进来,便局促地搓着手,露出有些惭愧的表情。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让Martina避之不及的痴心男陆逍。 “原来你躲我躲到这儿来了啊。”陆逍捧着已经有些蔫儿了的花束,表情有些委屈。 “啊,我是,我是来找同事商量工作的事儿的。”Martina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好,我在这儿等着你吧。等你们忙完了工作,我正好接你去餐厅。咱们一起共进晚餐怎么样?”陆逍兴高采烈地说着,似乎看不出来Martina笑容里的勉强。 Martina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去看他期待的眼神,支吾着说道:“可是……我们今天事情很多的,要加班呢。” “要不就改天吧,我记得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19号就正式营业了,我看今天是……”陆逍拿出手机看着日期,突然皱紧了眉头,表情有一丝慌张,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笑着说道:“差点忘了我今天还有事情,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改天见。”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百君盟 陆逍将手里的花塞到Martina的怀里,急匆匆地离开了。季淼立刻跟上去,红着小脸说道:“陆逍,我送送你吧。” Martina看着陆逍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将花随意地放在了桌上。“为了躲他,我都没来得及吃饭,行啦,你们俩继续腻歪吧,我先撤了。” 她甩了下长发,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了。 几分钟后,季淼笑呵呵地跑回了顾思屹的办公室,她拿起被Martina留在桌子上的花束,低头闻了闻。 柳未珂表情古怪地盯着她,说道:“季淼,你今天很奇怪哎,你不会……你不会是喜欢陆逍吧?” “对啊。”季淼十分坦荡地承认,一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柳未珂有些目瞪口呆,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不会没看出来陆逍在追求Martina吧?” “我知道啊,这有什么关系?”季淼扬起脸,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这当然有关系。”柳未珂使劲儿摇着季淼的肩膀。想到季淼可能是太过兢兢业业,以至于在实验室里待傻了,柳未珂一副痛心疾首状。 “陆逍喜欢Martina,可是人家Martina不喜欢他啊。等他被打击得心灰意冷,泪流满面的时候,我就抓紧时机,趁虚而入。”季淼捏紧了小拳头,一脸幸福地畅想未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什么问题。 柳未珂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陆逍呢?” “你不知道,他是这辈子第一个跟我说话的男人,我印象可深刻了。”季淼托着腮帮回忆着往事,不禁咧嘴傻笑起来。 “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天呐,你在那之前念的都是女子学院吗?没有别的男生跟你说过话?”柳未珂惊讶地问道。 季淼没有理会她的疑惑,依旧沉浸在自己冒着粉红气泡的回忆里。“当时他站在两排课桌之间,然后风度翩翩地走向了我,微笑着跟我说‘同学,麻烦让一让’。” 柳未珂以为这故事还有下文,然而季淼已经结束了回忆,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就这样?” “就这样。”季淼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就是一见他就心情激动,开心得不得了。” 柳未珂和顾思屹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叹:科学家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 一个小时后,陆逍赶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坡上。他换了一身黑衣,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他喃喃说着:“对不起,文曦,我怎么会忘了呢。” 很快,他就看到了几个孤零零的墓碑,以及一个已经跪在那里的男人。那人正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脸上满是泪水。 “文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陆逍满含歉意地说着,站在了那男人的旁边。 “最近天天听别人叫我‘四照’,猛然听见自己的真名,竟然都有些不习惯了。”四照声音沙哑地说着。他身材极为瘦小,面容枯黄,脸上蓄起的浓密胡须使他多了些沧桑感。 他面前竖着三座简陋的墓碑,均只刻了逝者的名字在上面。分别为“文岁柏”、“文曦”和“于茉”。 四照打开一瓶酒,洒在了墓前的土地上,低声说道:“爸、妈,文曦,我来看你们了。今天是文曦的生日,咱们一家子好好团聚一下。文曦啊,陆逍也来看你了。” 陆逍摸着刻着“文曦”二字的石碑,哽咽着说道:“文曦,对不起,最近没能常常来看你。” 两人静默地站在墓碑前垂泪,过了半晌,陆逍才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你最近在ICV待得怎么样?他们没有起疑心吧?” “他们暂时还没有怀疑我的身份,我现在安全得很。倒是你更让人担心。陆逍,其实,ICV才是让文曦丧命的始作俑者,你不要再把仇恨的矛头对准蔡美凤了。我虽然也埋怨过她,但我心里明白,她也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这怪不得她。”四照望着陆逍,苦口婆心地劝道。 陆逍激烈地反驳着:“不,是那个女人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文曦!” “她当时并不知道文曦是百君盟派到ICV的卧底,只是简单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陆逍气势汹汹地打断了四照的话,愤懑不平地说道:“你是文曦的哥哥,怎么会向着杀害她的凶手说话?你应该像我一样,想想如何严惩那个凶手,为文曦报仇!” 四照连忙解释:“我只是怕你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我清楚得很,ICV才是这些悲剧的源头。而且我这些天探听到一个事情,文曦当年在ICV已经被识破了卧底身份,可是鬼目他们却迟迟未动手。我想她的死,没那么简单。” 陆逍恨恨道:“那又怎样?ICV是罪人,蔡美凤也难辞其咎。她的手上沾上了文曦的血,这辈子也别想洗干净自己的罪孽了。还有那个柳未珂,她也脱不了干系。” 四照看着陆逍充满愤恨的眼睛,良久无语。最终,他也只能轻轻拍了拍陆逍的肩膀,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冲动行事。” 陆逍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握着四照的手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我只是一想到文曦的死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四照面露哀戚之色,自责地说道:“没什么,你骂我也是应该的。要不是因为我没用,在百君盟最需要人手的时候病倒了,文曦就不会被派去做卧底,也就不会白白殒命了。” 此时,鹿韭总算找到了四照的踪影,他蹑手蹑脚地藏在一棵茂密的树后面,隐约听见四照旁边的男人说道:“在ICV潜伏实在是太危险了,你真的还要继续在那待下去吗?” 四照坚定地说着:“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我相信,只要我耐下心来等待时机,就终有一日能剿灭ICV,替文曦,替我父母,还有那些枉死的百君盟前辈们报仇!” 鹿韭仔细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微笑,他自言自语着:“原来,这两个人是百君盟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局势 鹿韭的视力不是很好,陆逍又一直背对着他,所以他看不太清楚那人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身子,朝前探了探脑袋。 “行了,再往前走几步就会被发现了。”鹿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他登时吓得一身冷汗,迅速回过头来,只见蓝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至于吗?吓成这个样子。” 鹿韭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情形,见那二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动,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你刚出门我就跟着你了,你啊,眼睛光盯着前面了,只顾着找四照,都没留意到我。其实有好奇心的不止你一个,四照这小子总是神神秘秘的,我也想查查他的底细。没想到啊,他竟然是个奸细。”蓝雀表情不善地盯着墓碑前的那两个人。 蓝雀此时站的位置不是很隐蔽,那棵树仅仅能挡住他一半的身体。他马上察觉到这一点,稍微挪了挪身子。然而他这一动,便不小心踩到了石块,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四照敏锐地回过头来,立刻眼尖地发现树后面竟然藏着人。他压低声音对陆逍说道:“别回头,赶紧走,这里我应付得过来。” 陆逍惊慌地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别废话,赶紧走!”四照着急地推了他一下。 鹿韭不满地瞪了蓝雀一眼,十分恼火于他的冒失。对方讪笑着说道:“我去追那个人,你看好这个四照。” “你们哪都别想去!”四照迅速冲了过来,挡住了蓝雀的去路,拿出刀子指向了他的喉咙。 蓝雀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轻蔑地笑了一下,说道:“要不咱俩试试谁的刀子快。”四照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接触到了他的胸膛,他低下头来,看见了蓝雀手里的刀子。 鹿韭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说道:“其实,大家不用那么针锋相对。咱们不过都是替人卖命的小喽啰而已,求的不过是安稳生存罢了,根本没必要置对方于死地。” 四照瞥了鹿韭一眼,冷冷说道:“我和你们可不一样,你们是趋炎附势,见利忘义。而我,不过是想为家人报仇而已。” “目的不一样,道路却有相通之处啊。至少咱们,都不是诚心诚意地臣服于鬼目。这家伙的姐姐,可是被鬼目害死的,他对那家伙的恨恐怕不比你少。”鹿韭指着蓝雀说道。 一想起姐姐,蓝雀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嘴唇微微哆嗦,握着刀的手都因悲痛而颤抖。 鹿韭见这二人之间有所缓和,轻轻把蓝雀的手向后抽了回来。 见抵着自己胸膛的刀子被收了回去,四照的紧张感也有所削减。他缓缓放下刀子,但还是十分警惕。 “不对!你为什么那么维护他?刚才咱们两个人,想要对付这家伙简直轻而易举。”蓝雀将刀子转而对准了鹿韭,极度不信任地盯着他。 鹿韭后退了几步,无奈地辩驳着:“我哪里想到他动作那么快,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拿刀子抵着你的时候,我不得不顾忌你的性命,就只能想办法帮你脱离危险了啊。你可真是不领情。” 蓝雀说道:“那你现在对他动手,咱们两个人,犯不着怕他。” 鹿韭瞥了一眼四照,为难地说道:“咱们两个人欺负人家一个,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吧。” 蓝雀紧紧地握着刀柄,狐疑地说道:“奇怪,像你这种想拼命往上爬的人,应该会迫不及待地绑了这卧底回去,好讨鬼目的欢心啊。” 四照倒是乐意见这二人起内讧,并且准备再加一把柴火,好让这猜忌之火烧得更旺些。他微笑着对蓝雀说道:“因为他早就知道我的底细,而且并不准备告发我。蓝雀,如今孤身奋战的其实是你。” 鹿韭忙否认:“你别胡说!” “你们俩是一伙的?你也是百君盟的人?”蓝雀意外地看着鹿韭,手里的刀又往前伸了几寸。 鹿韭眼看着那刀尖差点就要刺向自己的胸膛,迅猛地扬起腿踹向蓝雀的手腕。那刀子便骤然落地。 蓝雀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惊声叫道:“你果然也是百君盟的人!” “你猜错了。”鹿韭挑了挑眉毛,眼神微微向左一瞥,继续说道:“我其实是红头翁的人,不好意思了,现在才告诉你。” 蓝雀和四照听到这话俱是一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蓝雀说道:“红头翁几乎不在ICV里露面,你来这儿的时间比我还短一些,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你怎么就突然成了他的手下?”蓝雀停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他派过来的人?” 鹿韭不予否认,只是浅笑着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我只是跟随了我更看好的人。” “为什么,你不应该更佩服鬼目那样强大的人吗?怎么会选择那个年轻又毫无根基的家伙?” 鹿韭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放在了蓝雀的手里。“你该好好看看,日已西沉了,这已经是不属于鬼目的时代了。而且,你应该还没忘记你姐姐是怎么死的。为仇人效力,难道不会太窝囊了吗?” 蓝雀脸色苍白,他苦笑着说道:“一个是仇人,一个是仇人的儿子,选谁有什么分别?你也说过,他们俩不过是父子之间置气,咱们跟着站什么队?到时候他们父子俩握手言和了,彼此都不会记恨,却会让这些擅自选择阵营的家伙们白白倒霉。” “他们俩可不是一般的父子,这两人在利益当头的时候,是绝对不会顾念亲情的。何况他们俩早生嫌隙,彼此的矛盾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够解决的。红头翁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人。”鹿韭揽着蓝雀的肩膀说道,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会再次对自己举起刀。 “想要ICV的这一段辉煌延续下去,总是需要更年轻的人站出来的。所以这局势,非变不可。”鹿韭望着蓝雀,扬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恶意(一) 四照只觉得鹿韭这人深不可测,他说道:“没想到,你也隐藏得那么深啊,只是咱们的利益终归不一致,恐怕,你还是会告发我吧?”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鹿韭干脆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是谁害死了你的父母和妹妹,你就找谁报仇去,没必要和红头翁作对。” “可是红头翁手上也不干净,不知沾上多少人的血了。”四照脸上浮现出冷笑,言语中透露着对红头翁的鄙夷。 鹿韭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就与你无关了,别人的仇怨就交给别人自己去解决吧。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站在我们这边,至少,我们暂时不会对你们百君盟的人下手。” 四照轻蔑地说道:“呵,你们这是想省自己的力气,把我当成垫脚石吧。不过,与其现在就被你告发,功亏一篑,我还不如和你们联手。”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鹿韭满意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的笑容,他转而望向蓝雀,接着说道:“你也该做下打算了,难道真想一辈子跟随着仇人吗?” “不,我也只是想先保全自己,而后慢慢找机会复仇。姐姐是怎么死的,我永远不会忘。”蓝雀捏紧拳头,目露愤恨之色。 “很好,看来,我们可以暂时达成一致了。” 三人表面上都各自放下戒备,内心却还是对彼此多有提防,他们各怀心事,并肩走下山坡。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柳未珂难得有了休息时间。她惬意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 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还有女人低微的啜泣声。柳未珂心中一惊,急忙调低了电视的声音,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柳未珂自称是枪林弹雨都不怕的女人,却独独害怕一样东西:就是压根都不存在的鬼魂。 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声音幽长又哀怨,使这夜晚显得尤为阴森诡异。柳未珂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寒意,胆战心惊地吞了下口水。 柳未珂一步三回头地跑到茶几那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思屹的号码:“喂,白大褂,我觉得这里有鬼。”她压低了声音,哆哆嗦嗦地说着。 “小珂,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傻瓜,你要相信科学知道吗?”顾思屹忍不住笑出声来。 “去你家的科学!她要是害怕你就得义不容辞地去陪她啊!你是不是傻!”电话那头传来苏巍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柳未珂已经可以想象他叉着腰怒吼,并且不时戳下顾思屹脑门儿的场景。 “你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快告诉她你放下电话就去找她!信不信我把你这眼镜掰断!”苏巍再次扬声训斥着顾思屹。过了一会儿,他代替顾思屹跟柳未珂说道:“未珂,他已经在换衣服了。” 柳未珂对这两个人十分无语,不过听他们一通嚷嚷以后,她的恐惧感倒是渐渐减退了。 不过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柳未珂的心脏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紧紧攥着手机,悄悄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情形,然而走廊里黑黢黢的,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火速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壮胆,接着站立在门边问道:“谁啊?” 此时电话那边又换成了顾思屹,他听见刚才的声音,不免警惕起来。压根儿只是臆想出的鬼怪绝对不足为惧,但要面对的是心怀鬼胎的人,可就要万分小心了。他担忧地提醒:“小珂,千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等着我,我马上就过去!” 此时门外的女子刚抽抽搭搭的回答:“是我,Martina。差点就想不起来你住在哪一户了。”她在外面跺了跺脚,楼梯里的声控灯这才亮了起来。 柳未珂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两个女人同时尖叫起来。Martina是因为看见了柳未珂手里还没放下的菜刀,柳未珂则是因为眼前的人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浴袍,连头发上也是一片湿漉漉的血。那鲜血顺着她的头慢慢流向Martina的脸,样子格外恐怖。 Martina先行喊叫道:“明知道是我了,还拿着把刀干什么?” 柳未珂手忙脚乱地将她迎进了屋,惊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吧!” Martina径直走进房间,坐在了沙发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未珂,你得救救我啊,这些天太奇怪了,我老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前几天有人往我车上泼油漆,昨天有人在我家门上画了奇奇怪怪的图案。今天更过分了,我听到有人敲门,刚一开门就被人泼了一身的东西,还热乎乎的,低头一看,竟然是满身的血。不过,应该是猪血羊血之类的吧。” 柳未珂拿来了湿毛巾,擦着Martina脸上的血,那股刺鼻的血腥气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我得罪的人可多了,数都数不清。光ICV里就得有不少人想要收拾我吧。”Martina揉着自己已经黏在一起的长发,忿忿说道:“那往我身上泼东西的人跑得太快,而且我当时连头发和脸上也都是血,都快流到我眼睛里了,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子。千万不要让我逮到这个人,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柳未珂说道:“这会儿倒霸气起来了,不知道刚刚是谁哭得稀里哗啦的,吓得连直线都走不了了。” “换你试试啊,估计早就晕倒在顾思屹的怀里了。”Martina作势要拿手上血糊糊的毛巾去擦柳未珂的脸。 柳未珂捂着鼻子躲开,叫嚷着:“哎呀,你快去洗个澡吧,擦也擦不干净。” Martina裹紧身上沾着血的浴袍,眨巴着眼睛说道:“洗就洗,你可别偷看!” “切,你以为我是流氓啊,我可不稀罕看。”柳未珂有些哭笑不得。 “我身材太好,怕你看见了羡慕嫉妒恨。”Martina这会儿就把刚才的恐惧心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得意忘形地笑着,并且故意扭动了下腰肢,一步一晃地朝浴室走去。 “我嫉妒什么啊,我也不差的好不好?”柳未珂这话说得并没有底气。当Martina用一连串夸张的笑声作为回应后,柳未珂一脸无语,颇为怨念地跺了两脚地板。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恶意(二) 当柳未珂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顾思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刚从她家门上撕下来的照片,神情有些复杂。那些照片上都只有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她的面貌是柳未珂终身难以忘记的。 “是她,是那个叫文曦的女孩子!”柳未珂紧紧捏着照片,颤声说道。她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当年的场景,那时她站在一片血泊之中,阴冷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又一个早已经冰冷的人。而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文曦,当时就坐在一把黑漆漆的椅子上,时而低声悲泣,时而放声大叫,时而又露出阴测测的笑容。像是她那单薄的身子里涌入了许许多多人的灵魂,而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小珂。”顾思屹看着失神的柳未珂,轻声说道:“这事情太古怪,有人突然冒出来扰乱你和蔡美凤的生活,恐怕,是想提起当年之事啊。” “他们想来替文曦报仇吗?他们把矛头对维安局了?可是,当年我们都被蒙在鼓里,所以Martina才会对文曦痛下杀手,她是无心之失啊。”柳未珂焦急地说道,她眼前似乎又能看见文曦缓缓倒下的场面。当时文曦那苍白的脸上再没了可怕的狞笑,而是有一种解脱了的表情。她捂着伤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口中发出无力的低语声:“谢谢,谢谢……” 顾思屹坐在沙发上,低沉地说道:“对于一心想要为文曦报仇的人而言,也许蔡美凤为什么杀她并不重要。他们牢记在心的事情仅仅是蔡美凤直接造成了文曦的死亡。” “你们说我造成了谁的死亡?”Martina这时已经洗漱完毕,她身上穿着从柳未珂衣柜里找出来的睡衣,刚想吐槽她的风格实在太为幼稚,却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柳未珂知道对于文曦之死,Martina一直相当内疚,她连忙将放在茶几上的照片收了起来,却被匆匆跑过来的Martina一把抢过。Martina紧张地咬着嘴唇,仔细翻看着那些照片,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照片一张张落在了地上。“都过去四年了,我原本以为,我再也不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了。” 柳未珂紧紧握着她颤抖的手,说道:“那不是你的错,是ICV搞的鬼。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Martina湿漉漉的头发还再往下滴着水珠,落在她的肩膀上,弄湿了衣服,让她觉得冰凉一片。她喃喃说着:“对,这不是我的错,不是的……” 刚想继续安抚她的柳未珂蓦然间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着窗户。刚刚,她分明看见有个人影投映在了窗帘上,停顿了片刻后,那影子便消失了。 这里是一楼,有人经过并不奇怪,可刚刚外面那人在她家窗外滞留了一会儿,实在可疑。 顾思屹也看到了刚才的人影,他严肃地对柳未珂说道:“我出去看看,你们俩留在这里。” 柳未珂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顾思屹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不要乱跑。听话,在这里陪Martina吧。”他匆匆开门离开,在柳未珂家附近仔细观察了一下,确保没有可疑人物以后便向小区外跑去。 ****** 陆逍在黑夜里奔跑着,汗水使他的衣服紧紧贴在了身上。确定顾思屹不在附近以后,他停在一处花坛旁边,蹲下来大喘着气。他回想着Martina被泼了一身血后仓皇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凭什么我的文曦再也回不来了,你们却可以毫无愧意地活着,我必须要好好提醒你们,让你们回忆回忆自己手上沾过的血。” 他的笑意渐渐多了些悲凉的意味,他怀念着文曦的音容笑貌,缓缓站起身来,在寂静的黑夜里渐行渐远。 失魂落魄的他并未留意到,在自己的身后有个女人如影随形。那女人神色迷惘又执着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说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陆逍被吓了一跳,他防备地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女人,用力甩开了她的手。“你疯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冒冒失失冲上来,竟然还问我是谁?” 那女人丝毫没有退缩,又向前走了两步。她直勾勾地盯着陆逍的脸庞,言之凿凿地说:“不,你一定认识我,我确信我见过你,只是记忆太模糊了,我……” “别发神经了!走远一点,别跟着我!”陆逍注意到不远处顾思屹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狠狠瞪了眼前的女人一眼,匆匆离开了。 那女人回过头来,看着跑过来的人是顾思屹,微微愣了一下。顾思屹目光一瞥,只觉得这女人十分面熟,过了片刻才想起她的名字,于是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常嫣,那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女人正是数月前和他见过面的常嫣,是当日被人杀害的单老师的学生。 常嫣的样子与之前大不相同,如今的她瘦削了许多,而且表情阴郁,眼神里也少了些光彩。“我嫌家里太闷了,所以就出来转了转,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她嗫嚅了两句,眼神躲闪。 常嫣当然不是无意来到这儿的,这些天,有关陆逍的回忆在自己混沌的脑子里时时闪现,可她却丝毫想不起来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跟踪陆逍,想要一探究竟,追溯她不为人知的过去,却得不到答案。 顾思屹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经过?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常嫣露出困惑的表情,答道:“没什么异常啊,刚刚那人我认识的,是我大学同学。我们路上偶然碰见,就一起走了一会儿,刚刚才分开。” “你们什么时候碰见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常嫣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看了看手表,面无表情地扯着谎。 顾思屹信以为真,他看着这冷清的茫茫黑夜,沮丧地皱紧眉头。“你赶紧回家吧,常嫣,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常嫣笑着说:“既然你担心我的安全,不应该亲自送我回家吗?这才是绅士的做法。” 顾思屹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会儿便淡淡说道:“和我走在一起,恐怕你会更不安全。” “我看你是怕那位柳小姐生气吧。”常嫣耸耸肩,促狭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改天见。” 清冷的夜风吹过,常嫣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渐渐走出了顾思屹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不速之客 盛旷准备出院的那天,他的主治医师和安然等人齐齐站在了病房里,试图据理力争,好让这个还未痊愈却爱逞强的男人继续留在医院。 然而盛旷态度极其坚定,他无视众人的劝阻,淡定从容地收拾起了东西。当他那冷冷的眼神扫过身边的人时,对方就是有再多话也不敢说出口了,只能将那字字句句都憋在嗓子眼儿里。 “行了,你们别担心我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要是次次都要休养半年,我直接下半辈子住进医院里算了。”盛旷将叠得板板正正的病号服放在床头,又利索地整理起了床铺。 十分钟后,他在队员们的簇拥下走出了房间,安然站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瞧着他,目光似乎想要穿透他身上的衣服,以便亲自看一看那伤口的恢复程度。 “队长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不想。” “队长,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不用。” “队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 几个队员七嘴八舌地关心着盛旷的伤情,个个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跟随。 盛旷停下脚步,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差点撞到他的后背上。他无奈地打断队员们的话,说道:“行了行了,我一点事儿没有,好得很。我现在是因伤休养,上不上班无所谓,你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可不能偷懒。赶紧回去工作,别让其他队的人觉得我盛旷带领的队员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快快快,都回去吧。” 几个年轻队员这才乖乖散去,临走时不忘一步三回头地看一眼盛旷,嘴里依旧念叨着些“注意身体”的话。这依依不舍的场景简直像幼儿园小朋友告别家长。 安然刚刚坐上车,便伸着脑袋四下张望,担心地看着盛旷走下医院前的台阶。盛旷此时出院确实有些勉强,他走路时脚步缓慢,时常不适地捂住自己的伤口。 安然忧心忡忡地说道:“队长实在太爱逞强了,你们看看他的脸,都苍白成这个样子了还非要闹着出院。” 她身边的队友无奈地附和道:“唉,咱们队长真是个拼命三郎啊。” 安然忽然回过头,拍了拍几个队友的肩膀,急切地说:“不行,你们快下车,我得跟着队长,免得他在半路晕倒了都没人注意。” 几个队友嚷嚷着抗议:“你既然那么关心队长,直接跟着他一起去就好了,干嘛还自己开车鬼鬼祟祟地在后头跟着?” “可是队长打发咱们走了啊,他可是说一不二的人,我可不跟他对着干,偷偷看他安全到家就好了。喂,你们几个,下不下车?”安然作为四队的唯一女成员,学不来Martina的女人味儿,也学不来应书雅的盛气凌人,但仅靠着一生气时就瞬间高昂的嗓音和挑起的眉毛,就能吓得队友们一愣一愣的。其他人唯恐她一个不高兴发动“声波攻击”,只得一边抱怨一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行啦,你们好好上班去吧,保护队长的任务交给我就好了。”成功将车霸占的安然朝队友们摆了摆手,立刻跟上了盛旷的那辆车。 盛旷并没有回父母的家,而是直接开向了自己独居的那个住所。在此期间,他给跟踪技术并不大高超的安然打了个电话,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勒令她立刻返回维安局。安然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以后,果然乖乖原路折返了。半小时后,盛旷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他皱着眉头强忍着疼,将安全带松开。他坐在驾驶座上环顾四周,这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他必须谨慎地确定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加长汽车上,这车看起来极为陌生,并不是曾经停在那车位上的那辆。 但周围静悄悄的,至少在此处,暂时没什么可疑人物出没。盛旷走下车,缓慢地走进了电梯。 当他站在熟悉的家门前时,发现门口原本整洁的地垫有些褶皱,上面还留下了半个鞋印。察觉到了这些许的不寻常后,他将刚刚拿出来的钥匙放回了口袋,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娇媚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呦,盛大队长,怎么都走到家门口了还要往回走呢?真是奇怪。” 这女人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他转过身来,勉强地笑了笑说:“那也奇怪不过你,未经允许就闯入了别人的家。六月雪,你找我干什么?”盛旷此刻其实有些心虚,他知道袭击白苏和半边莲一事肯定已让六月雪和自己结下了梁子,她这回特地前来,兴许就是来找他的麻烦的。 怪就怪他大意轻敌,要是干脆利落地要了那父女的命,他大可说是维安局追击了想要出逃的他们,即便他们知道是自己开的枪,他也可以解释为形势所迫。如今偏偏让那左姝逃了回去,自己便丧失了主动权。 六月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在维安局当惯了队长,架子大,不乐意和我们这些人来往,见你一面太难,我们只好上门来叨扰你了。” “左姝的事情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你犯不着跟我解释。”六月雪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起来,她踩着高跟鞋走进了盛旷家的客厅,坐在了沙发上,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你现在翅膀硬了,恐怕连鬼目先生都不放在眼里了,又怎么会瞧得起我。可是你别忘了,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时,你还只是一个会哭鼻子的小鬼。就算是现在,你在我眼里也稚嫩得很,你心里盘算着什么我不会猜不透。所以,别把自己想象得太精明,也别把别人想得太蠢。” “是你们把我想得太复杂了,我只想安安稳稳为ICV做事,时刻警惕在维安局面前露出马脚。可你们总觉得我别有用心似的。”盛旷露出无奈的笑容,他掸了掸外套上的灰尘,将它随手搭在了衣架上。 “可我看你折腾出不少事端,难道,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六月雪盯着那张表情过分平淡的脸,咄咄逼人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危在旦夕 “私心?”盛旷正在倒水的手略微顿了下,他将水壶放在一边,转身望着六月雪说道:“私心确实是有的,你心里应该猜得到才对。我想好好为你们做事,以求得到嘉奖。” “是吗?你想要什么嘉奖?”六月雪扬了扬眉毛,目光充满探寻意味,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直白感到意外。 “我总想着,如果有一天你们能稍微体恤一下我,也许就会告诉我亲生父母的下落。” 六月雪沉默了片刻,接着嗤笑着说道:“如果之前就透露了你父母的所在之处,恐怕你早就不会替ICV做事了。” “所以你们准备利用我的家人控制我一辈子吗?”盛旷愤愤说道,良久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六月雪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假模假样地说道:“瞧瞧你,又糊涂了是不是?该忘的亲人就忘了吧。你姓盛,你的父亲是特殊案件调查处处长盛文哲,是威河郡鼎鼎有名的人物。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 盛旷正欲反驳,却看见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将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女孩子拉扯了进来。 “安然?你怎么会在这儿?”盛旷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丫头没有乖乖听话,竟然悄悄来到这儿了。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说道:“这女孩儿在这周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有什么图谋,说不定已经偷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咱们该怎么处置她?”他粗暴地将安然推在了地上,眼神里已涌现出杀意。 “队长,救救我啊!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想来看看你。”安然颤声说道。她确实没有偷听盛旷和六月雪的对话,她刚走到这门口时,还在犹豫敲门进去以后会不会惹盛旷不高兴,没想到正纠结的时候,便突然被这两个男人抓了起来。 她原本对眼前的情形一头雾水,还想向盛旷求助,但当她看清六月雪的面貌时,便意外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女人她见过的,那天去玉成酒店营救田家父女时,和柳未珂进行打斗的正是这个女人。 安然难以置信地盯着六月雪,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盛旷的家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ICV的恶人!”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高大男子便又狠狠踹了她两脚,并蹲下身来准备掌掴她的脸。 “住手!”盛旷牢牢抓住那男人的手,愤怒地说道。 “看见了没有,还是火棘懂得怜香惜玉,你们两个啊,学着点。”六月雪冷笑着走到安然面前,弯腰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满是伤痕的脸说道:“小妹妹,不如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盛旷喝道:“别再说了!” “你怕什么?盛大队长,别再装好人了,恐怕这小丫头已经猜出咱们的关系了。” 安然一脸愕然,她带着哭声质问着:“队长,她这话什么意思?你、你该不会是ICV的人吧……” “不错啊,临死之前你总算聪明了一回。”六月雪悠哉悠哉地走到了盛旷的酒柜前,慢条斯理地打量着里面的红酒。“唉,你这里也没什么好酒啊,不过用来送这小丫头一程,也算够意思了。”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动她!”盛旷紧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可真是太入戏了,都分不清谁才是敌人了。”六月雪往高脚杯里倒了一些红酒,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全部抖进了酒里。她阴笑着晃了晃酒杯,递到了盛旷的面前。“是你喝,还是她喝,做个选择吧。” 安然趁着其他人都盯着那酒杯之时,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仓皇地朝门外跑去。门口的壮汉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拳头狠狠打向了她的头部。安然闷哼一声忍住疼痛,扭过脸来恶狠狠地咬住那男人的手指。那人尖叫一声,后退几步,安然这才有了逃生的机会,站在门外霍地将门关上,那木门便硬生生砸向了追过来的男人。 安然气喘吁吁地沿着楼梯向下奔跑,惶急地掏着口袋里的手机。她哆哆嗦嗦地联系了柴善卿,对方却正处于通话状态。她一边着急地哭泣一边试图拨打另一个队友的电话,然而忽然有人从她身后扼住了她的喉咙,并且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抢走安然手机的黝黑男人冷笑一声,将这手机从楼梯上丢了下去。 “小姑娘,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六月雪缓缓走下楼梯,她将酒杯递给了盛旷,然后对那黝黑男人说道:“行了,放开她吧,盛队长的人自然是交给盛队长处置了。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咱们失望的。她朝着盛旷嫣然一笑,朝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立刻动手。 盛旷纠结地端着那酒杯,额上已有冷汗流下,他一步步走向蜷缩在楼梯角落里的安然,面露痛苦之色。“不,别杀我,队长,不要这样……”安然害怕地落着泪,这一声“队长”使盛旷更为愧疚。他动作顿了顿,停在距离安然只有半米的地方,神色纠结。 利用这空当,安然再次夺路狂奔,为自己争取着一线生机。跑到十六楼时,她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立刻拐了个弯冲进电梯,不停地按着关门键,在六月雪的两个手下赶来时堪堪关上了电梯门。 站在电梯外面的小男孩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历,眼泪差点就要涌了出来。 “乖,别怕,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和那个姐姐闹着玩呢,快回家吧小朋友。”六月雪走到那孩子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那男孩子噙着泪跑回了家,立刻害怕地将房门重重关上了。 这时,盛旷已经不知所踪了。六月雪双手抱着肩膀,对两个手下说道:“不知道这火棘能不能下得了狠心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命丧黄泉 安然顺利地逃向了地下车库,她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车,战战兢兢地坐了进去,并立刻将车门锁死。她瘫软地坐在驾驶座上,满是冷汗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方向盘。 现在,只要开着车逃出去就好了。“别怕,冷静下来。”她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着安慰着自己。然而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地急刹车,惶恐地转过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的盛旷。 “对不起,安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别无他法。”盛旷神情复杂,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安然仓皇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了下去,却被紧紧跟上来的盛旷一把抓住。她惶恐地挣扎着,踉跄了几步后不慎跌坐在地。 “不,队长,你不是这样的人。”安然看着逐渐逼近的盛旷,惊惧不安地躲闪着。 盛旷抓着安然的肩膀,手中酒杯一点点靠近她的嘴。但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眼泪顺着脸庞滑过。 二人身后传来一阵细密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六月雪走了过来,夺过盛旷手里的酒杯,不耐烦地说道:“你这样优柔寡断,难道想看着这丫头回去揭发你吗?”此时,那两个高大男人把安然摁在地上,使她动弹不得。 六月雪端着那酒杯,毫无诚意地说了几句“对不起”,接着便捏着安然的脸,迫使她喝下那带毒的红酒。 一边的盛旷垂下头,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去看安然逐渐扭曲的面孔。 当安然的尖叫和呻吟声渐渐弱下去以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她无力地垂下去的双手。安然一口鲜血正吐在六月雪的手上。六月雪厌恶地松开她,拿出纸巾用力地擦掉血污。 盛旷这才推开六月雪,颤声喊着安然的名字。六月雪毫无愧意地笑着,说道:“别怪我,谁让你动作太慢了。” 盛旷冷汗淋漓,将已经咽了气的安然抱在怀里,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吼,而后愤恨地瞪着六月雪。 六月雪继续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少来了,盛旷,你犯不着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如果我不出手,你难道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孩子逃出去通风报信吗?我替你下手,帮你解决隐患,又不用让你的手沾上昔日朋友的鲜血,这是多好的选择啊。其实你心里,已经在感激我的善解人意了吧。” 盛旷吼道:“你闭嘴!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不堪。” “呵,你就自己在这儿痛哭流涕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想办法销毁这附近的监控,收拾好现场,别留下什么证据。你要是那么快就被戳穿了,这小姑娘可就死得太不值了。”六月雪毫无悲悯地又看了眼安然,带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盛旷紧紧抱着安然,在这晦暗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悲泣,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过了半晌,当他听到路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时,他警觉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紧接着便抱着安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颓然无力地蹲坐在密室里,颤抖着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说道:“月宴,帮帮我。” 一小时后,月宴站在盛旷家里的密室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安然,又瞥了下双目通红的盛旷,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心软的人。” 盛旷默不作声,只是蹲在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表情羞愧又悔恨。 “行啦,人都已经死了,你这会儿难受也没有用了,还不如想想怎么保全自己。一个好端端的队员突然没了影子,他们肯定会调查的。到时候,你可别被人发现了底细,前功尽弃。”月宴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这密室本就密不透风又十分阴暗,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如今和安然身上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实在是难闻得很。 “你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我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帮我将她的尸体冰冻住,我要她今后都保持这样子。”盛旷轻轻抚摸了下安然已经冰冷的脸颊。 “呦,你还想把她一辈子都藏在自己家里吗?你也不嫌瘆得慌。而且,我这冰又撑不了多久。” “你只要照做就是了,我之后会想办法维持这里的气温。”盛旷轻轻擦拭着安然脸上的血污,双手不住颤抖。 月宴蹲下来,略有些嫌弃地摸了摸安然的手。冰层顺着那指尖蔓延开来,顷刻间将安然紧紧包裹。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月宴看着悲痛欲绝的盛旷,轻声问道。 “明天一早我就去维安局,要让他们知道安然已经不知去向了。” 月宴秀眉一拧,困惑地问:“你不想办法撇清关系,怎么还特意去提醒他们关注安然的下落?” “与其等他们自己察觉到安然的失踪,然后再怀疑到我头上,我不如把握先机,转移他们的关注重点。”盛旷将安然的电话卡从那已经摔坏了的手机里拔了出来,交到了月宴的手上。“到时候,还得你配合我演一场戏了。” ****** Martina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维安局的办公楼,累得满头大汗。她将碍事的高跟鞋脱了下来,光着脚丫爬上了楼。她一路上仍不忘走着猫步,并且故意向那些看不惯她的女同事们抛了几个媚眼。 这个时间,大部分男同事都去出外勤了,此刻在走廊里出现的女人们加起来可能都没有Martina一个人力气大。她刚想埋怨怎么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遇不上,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魏中宇。 “魏中宇,来来来!帮我一下!”Martina如同看到了救星,兴高采烈地招手呼唤他,一双手摇晃得像是成精了的水草。 “蔡队长,您怎么提那么多行李来上班啊?” “一言难尽啊。麻烦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柳副队办公室去,多谢啦。”Martina眉开眼笑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自导自演 “为什么要送到我们柳副队那去啊?”魏中宇一头雾水地问。 “因为,我以后就要投奔她去了。我呀,即将就要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Martina一边说一边重新将高跟鞋穿上,在魏中宇旁边走得虎虎生风。 “我怎么不知道你要住到我那儿去啊?”柳未珂在走廊拐弯处突然出现,挡在Martina的面前问道。在她身边站着的顾思屹抱着肩膀说道:“蔡美凤,你怎么也不征求我们同意啊。” Martina恨不得把高跟鞋再次脱下来,扔到顾思屹那张冰块脸上。“第一,请叫我Martina。第二,我住到柳未珂那儿关你什么事啊?难道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魏中宇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道:“这您都不知道?柳副队的事就是顾哥的事,他们是二人同心,您征求谁的意见都一样。” “数你话多。”柳未珂双手叉腰,装出颇为凶悍的样子。 Martina接过魏中宇手上的行李,不由分说地进了柳未珂的办公室。 “喂,去挤占我家的地盘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还要进驻我的办公室啊。”柳未珂给满头大汗的Martina倒了一杯水,又给她递了下纸巾盒。 Martina坐在沙发上,可怜兮兮地说道:“未珂,之前跟踪我的那个人好像还是不准备放过我,还老是给我打奇奇怪怪的电话。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太害怕了,你可要收留我啊。” 柳未珂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问道:“这个人对你的住所和行踪似乎都挺了解,会不会是你熟悉的人啊?” Martina懊恼地说着:“我也不清楚,我一直没机会看清他的长相,就连他电话的声音也应该是经过了变声处理。我对他的特征一无所知,不知道该去怀疑谁。” 顾思屹说道:“现在那人也知道柳未珂的住处了,就算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也还是有危险。这样吧,最近你们将就一下,就先在维安局住下吧,这里对你们而言最安全。我找几个人在你们家附近蹲守着,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那就谢谢你了,还好柳未珂有你这个护花使者,连带着我也能沾点光。”Martina巧笑嫣然,感激地说道。“对了,怎么没见苏巍,他是不是又去哪享清闲了?” 柳未珂答道:“吴局长带着他和杨主任出去了,听说是要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们行色匆匆的,一大早就出发了。”临窗的她突然留意到盛旷走进了维安局的大门,正脚步缓慢地朝大楼走来。“盛队长可真是拼命三郎啊,明明伤得那么重,结果那么早就出院了。” “大概是继承了盛文哲叔叔的特质吧,听说那位盛叔叔可是了不起得很,当年如果没有他和他的几个兄弟倾力相助,老一代的维安局成员们孤木难支,根本没办法带人从川宁星逃生。”Martina一脸钦佩地说着。 十几分钟后,盛旷和几个四队队员急匆匆地在走廊里跑着,边跑边喊:“大家有没有谁见过安然?” 柳未珂闻声打开房门,看着那几个慌乱的人问道:“怎么回事?找不到安然了吗?” 柴善卿说道:“对,她昨天说是要悄悄护送队长回家,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上班。其实,她昨天还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当时没有接到,后来再想打过去就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了。” 盛旷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怒道:“昨天就联系不上人了,怎么现在才汇报?”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一看就是很久没休息好的样子。 “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手机没电了,没有多想。”柴善卿懊悔地说着。 盛旷蹙眉说道:“安然不是爱偷懒的人,不会一整天都不来上班还不请示。” 这时,柴善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着来电显示兴奋地说:“是安然!喂,安然?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泣和“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求助,却没能说出只言片语。 柴善卿不安地说道:“安然怕是遇到危险了,盛队,咱们怎么办?” 盛旷露出担忧又愤怒的神情,他捏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到底是谁,会对安然下手?等我抓到了他,绝不放过!”他重重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忿忿说道。 柳未珂哪里知道这不过是盛旷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更不知道安然已经命丧黄泉了,心中还在为她的安危担忧。她听着电话那头绝望的哭泣声,对魏中宇说道:“去找琥珀,让她想办法定位,尽快找到安然的下落!” ****** 当琥珀专注地确定安然位置时候,盛旷在她身后来回踱步,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琥珀说道:“鸣曲山,安然应该在这儿。” 盛旷忙道:“好好,咱们马上过去。”他迫切地向门外走去,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口,使他皱紧了眉头,面露痛苦之色。 柳未珂扶住他的肩膀,说道:“盛旷,我们去就好。你伤还没好呢,还是留下休息吧。” “不,不,救安然要紧,我也要一起去。”盛旷连连摆手,颤抖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柳未珂见他意见坚决,只得嘱咐四队的几个成员多多留意他的身体情况,并对盛旷说道:“不要太勉强自己,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告诉顾思屹。” 几人正准备出发,便见陆逍捧着鲜艳的花束走了进来。这人似乎没察觉到这里紧张的气氛,把花塞到Martina的怀里,一脸殷勤的笑容。 Martina哭笑不得地说:“抱歉了陆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我们有队友遇到了危险,现在情况紧急,我实在没办法陪你多聊了。”她略有些歉意地拍了拍陆逍的肩膀,将怀里的花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陆逍挠着头,样子有些拘谨。“你忙你的,我只是想来看你一眼,那你工作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那咱们改天见吧。” 陆逍看着Martina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原来是队友遇到了危险啊。”他喃喃自语着,拿起被Martina遗留在办公桌上的花束,手指略微用力,将那些娇艳的花折断,眸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激斗 一行人很快赶到了鸣曲山,这里离维安局路途较远,来回需要大概七八个小时的时间。当车终于行驶到山脚下时,柳未珂透过车窗看见一个搭建在半山腰的老旧房子。 几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在那老旧房子前停顿了一会儿,觉得周围静悄悄的,并没有半点可疑的动静。 盛旷佯装出一副救人心切以致乱了分寸的样子,急不可耐地冲进了房间,完全不顾柳未珂等人的阻拦。 柳未珂在他身后小心提醒着:“盛队长,当心埋伏!” 这房子年头已久,房门稍微一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盛旷站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扬声喊道:“安然,你在哪里?” 柳未珂连忙拉住他,低声道:“盛队长别急昏了头,非要让挟持安然的人注意到咱们吗?” 几人警惕地朝前走着,唯有盛旷不过是表面不安。当他们行至二楼时,瞧见“安然”被绑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身上猩红一片,鲜血染湿了衣襟,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上几乎都满是伤痕。 “安然!”盛旷匆忙跑上前去,为眼前这个假安然松绑。“安然”眼里噙着泪,不停地摇着头,惊慌地看着维安局的成员们,似乎在示意他们不要上前。 房间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一根根坚硬的铁栏杆倏忽间从地上的瓷砖里钻了出来,一直连接到天花板上,形成了一个坚不可破的牢笼。除了待在房间中央的安然和盛旷,就只有顾思屹和柳未珂堪堪躲过这机关。 柳未珂和顾思屹奋力拿棍棒破坏那铁栏杆,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根本无法轻易撼动它们。 众人正仓皇失措,蓦然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不久前逃离了维安局的商陆。 商陆满意地看着将不少人围困住的机关,表情高傲地说道:“没想到咱们那么快就又见面了,这回,我可不会让你们轻易跑掉。” 铁笼之中的Martina等人纷纷举起武器。商陆摇晃着手里的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冷笑着说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让这地底下钻出数不尽的尖刀来,让你们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无处可逃。” 他话音刚落,外貌就迅速发生变化,身体变得极其高大魁梧,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浓密的毛发顷刻间爬满了他的脸。 柳未珂连忙对盛旷说道:“你先带安然逃走!” 盛旷将那个冒牌货抱在怀中,还想假意留下帮忙,说道:“这儿太危险了,我不能先走!” 柳未珂焦急地喊着:“快走!我们应付得过来。” 商陆迈着巨大的脚掌跑向顾思屹和柳未珂,将这二人狠狠撞倒在地板上。地面颤动着,浮灰四起,顾思屹身下的地板甚至还裂开了条口子。 盛旷看着这二人,流露出虚假的担心之意,接着便抱着“安然”趁乱跑下了楼梯。 “小珂,你没事吧?”顾思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连忙去扶倒在地上的柳未珂。 他将柳未珂护在怀里,勉强躲过了商陆的再次袭击。商陆坚硬有力的拳头便狠狠砸向了地面。顾思屹低头看着转瞬间破碎并凹陷的地板,低声对柳未珂说道:“保护好自己,躲远一点。” 顾思屹刚把柳未珂推向一边,肩上就结结实实的人挨了一拳,他皱着眉头后退几步,故意站在了那铁栏杆的前面。他来回迅敏地躲闪着,商陆的拳头和脚一下下落在他身后的铁栏杆上,硬生生将它们砸弯了。 Martina和柴善卿等人焦急地站在牢笼之中,想找准时机出手相助,可那二人缠斗得厉害,距离实在太近。他们唯恐子弹不长眼,伤错了人。 商陆轻蔑地笑了,露出口中尖利的獠牙。他捏紧了拳头,对连连躲闪的顾思屹说道:“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下去。” 两人打斗之中,那困着维安局数个成员的铁栏杆接连在重击之下出现了裂痕。Martina眼疾手快地朝几根裂痕明显的铁栏杆开了枪,终于使它们断折开来。 被困的成员终于成功脱逃,连忙将商陆团团围住。 商陆眼中毫无惧意,低吼着朝一个又一个人出击,他力大无穷,出手狠辣,一时无人可挡。他将柳未珂狠狠踹向了墙壁,正想低头讽刺她,脖子便忽然一痛。他低头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鲜血从伤口里涌出,顺着刀刃缓缓流下。 他挥起拳头试图反戈一击,却被顾思屹拼尽全力地抵挡着。顾思屹满头大汗,脖子上露出明显的青筋,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他手里的刀又往下压了几分,说道:“你是力大无穷,可又不像御谷一样是铜墙铁壁,这刀锋利得很,我劝你不要再乱动。” “不该乱动的是你。”商陆嗤笑一声,用手掌握住那刀子,眼都不眨的将它狠狠折断,掌心处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然而过了没多久,他手上和脖子上的伤口都愈合如初。 顾思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捡起地上两根断裂了的铁栏杆用以防身,手心已是汗涔涔的。 “别那么惊讶,我可没有用那个怪药,这自愈能力原本就是我的一项本领。”商陆傲慢地看着顾思屹,冷冷说道。此刻这二人近在咫尺,商陆却似乎没有立刻取顾思屹性命的打算,只是将他手中的铁栏杆捏碎,而后将他推倒在地。 “当初是我一时大意才会被你们抓进维安局,你们害我沦为阶下囚,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出这口恶气。”每当商陆形态发生变化时,他的性情也会随之改变。此时的他暴躁又狠厉,声音也变得浑厚低沉。 他将攻击目标转换为其他维安局成员,将他们一个个击倒在地。他掐着柳未珂的脖子,手指只是略微用力便让她呼吸困难,苦不堪言。 “放开她!”顾思屹叫喊着,他抄起凳子砸向商陆的脑袋,迫切地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异能初现 商陆摸了摸微微疼痛的脑袋,眉毛一扬,隐约有了些怒气。他并未放开柳未珂,而是将她拖曳到了顾思屹面前,紧接着出手按住顾思屹的肩膀,手上力道极大。 顾思屹十分痛苦,身后的墙壁有了裂纹,掉下一层灰来。商陆再次发力,简直想把他嵌进墙壁里。 “我不打算杀你,死容易得很,活着受罪才可怕,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受罪却束手无策,更为可怕。”商陆松开了顾思屹,然后将柳未珂高举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眼看着商陆再次向柳未珂伸出了手,顾思屹拼尽全力冲到他面前,用两只瘦弱的手臂死死抵抗着他将要落下来的手。 使用异能期间的商陆力大无穷,根本不把顾思屹的奋力挣扎放在眼里。他冷笑着说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顾思屹低吼一声,使出浑身力气对抗着商陆,猛地推开他的手臂,并一跃而起,用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商陆脸上傲慢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感觉到压在脖子上的那只手臂变得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商陆的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他用有力的拳头推搡着顾思屹的臂膀,却难以撼动他分毫。顾思屹的手臂此刻牢牢勒住他的脖子,犹如千斤重。 商陆的脸孔渐渐因痛苦而变得扭曲。顾思屹看着他,也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却来不及细想。突然间,他觉得身体极度不适,脏器有剧烈的绞痛感。他勒住商陆的手渐渐变得无力,他身子一歪,缓缓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柳未珂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将顾思屹揽在自己的怀里。 顾思屹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很想说自己没事,却几乎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感觉他十分熟悉,当年涣青毒素第一次发作时,他便是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商陆跪在地上,捂着脖子费力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踉跄着站起来,高举起拳头,目露愤恨之色。 躺在柳未珂怀里的顾思屹见此情景,猛然推开了柳未珂。在他可以轻易触及的地面上只有几根断成一截一截的铁棍,他将它们握在手里,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商陆。 因顾思屹方才瞬间暴发出来的力量,商陆本来颇有些畏惧。但见他此时病恹恹倒在地上的样子,商陆渐渐安下心来,迈开粗壮的腿朝他一步步走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思屹手里几截碎裂的铁棍忽然升腾到了半空中。顾思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却不敢有片刻的迟疑。 “没想到,你也不是个普通人啊,难道,是我把你的异能激发出来了?不过,就凭这点玩意儿,你伤不了我的。”商陆轻蔑地瞧着半空中的铁棍。 那些铁棍顷刻间如同长了眼睛般朝商陆的方向飞去。商陆这时体型巨大,动作倒还算灵敏,他略一转身,轻轻松松躲过了绝大多数铁棍,唯有半截铁棍朝他的肩膀飞去。 他微抬起手,想要加以抵挡。然而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凝滞了,那铁棍像是沉重的巨石,狠狠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逼得后退数米之后重重地摔向了身后的墙面。他的肩膀裂开口子,沁出血来。 那些掠过他的铁棍直朝那墙壁而去,砸出一个个凹痕,有的甚至深深嵌了进去。 商陆看着转眼愈合的伤口,仍心有不甘,正想再次反击时。顾思屹便朝他奔过来,随手抄起一张桌子,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那桌子较为狭小,材质也本是极轻的木头而已。此时压在商陆的身上,重量不容小觑,令他动弹不得。 ***** 站在山脚下的盛旷遥望着半山腰的小房子,说道:“这商陆动作真慢啊,早就跟他说了不要和他们多纠缠。” “你说,商陆会不会处于下风,正被他们围攻啊?”假扮成安然的月宴有些忧虑,她猛地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想要冲上山去。“我等不了了,我得去看看,说不定商陆已经遇到麻烦了。” “慢着,你怕什么?商陆处于异能状态的时候勇猛无比,几乎能够以一敌百,不会对付不了他们的。”盛旷匆匆拦住了她。 “那几个维安局的人可不容小觑,当初商陆不就是栽在他们几个手上了吗?你愿意待在这儿没人管你,别妨碍我去帮他!”月宴甩开他的手,焦急地跑向了半山腰的那栋房子。 盛旷见劝不住月宴,又怕贸然回去露了马脚,只得留在原地等待。 这边顾思屹正专心对付着商路,突然觉得有一阵寒意袭来。他回头一看,正见月宴弯下腰来,手掌紧贴着地面。冰层瞬间在地面上扩散开来,沿着大家的腿向上蔓延。月宴面色苍白,口中呼出寒气,她第一次这样在较大范围内施用冰冻异能,身体已有些支撑不住。 顾思屹浑身冰冷,冰块已将他的下半身包裹。他手指渐渐变得僵硬麻木,不得不放下那张桌子。那桌子接触地面时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动。商路这才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他想向门口跑去,却被顾思屹一把抓住了手腕。商路觉得自己绝对算得上孔武有力,然而此时的顾思屹更是力敌千钧,有过之而无不及。商路站在原地咬紧牙关,健壮的胳膊几乎已经使不上力气。 月宴掌心里出现坚冰,那坚冰棱角处锋利无比,完全可当刀子使用。她悄悄走向顾思屹,试图从背后攻击他。 柳未珂见状方寸大乱,她大喊着“小心”,而后拼命砸裂了双腿上的冰块,艰难地朝顾思屹跑去。顾思屹也意识到了危险,警惕地回过头来。月宴刚想袭击顾思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异常,渐渐连脚都抬不起来了。她的双腿猛然陷进地面里,动弹不得。 此时顾思屹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渐渐难以维系自己刚刚拥有的异能,疲乏的感觉愈加明显,头也变得昏昏沉沉的。他再难钳制商路,忽然间咳出一口血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噩梦(一) 商路见状趁机逃脱,想要带月宴离开,却发现她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不光她自己动弹不得,连他也难以将她拉出来。 顾思屹目光渐渐涣散,身体变得疲软无力。随着他的忽然倒地,月宴的身体恢复如常。她惊慌地和商路逃出这破旧的房子,向鸣曲山下跑去。 刚才那些破碎的地板划伤了月宴的脚腕和小腿,她一瘸一拐地走着,问道:“那个顾思屹怎么回事?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商陆困惑地说道:“我也不明白,也许他早就有异能了,只是在刚刚的危机关头才被激发出来。我看他可以随意改变物体的重量并操纵它们,使用异能后还可以变得力大无穷。” “这么奇怪的异能啊。” “你还说人家奇怪,咱们个个都是怪人。”商路笑着说道。恢复为正常状态的他性子收敛了许多,说话时语气也很温柔。 房间里的冰层渐渐消融,寒意也散了大半。柳未珂抱着意识模糊的顾思屹,担忧地喊着他的名字,焦急地落下泪来。她和柴善卿一左一右地架着顾思屹,和其他维安局成员一起走出了这栋房子。她远远看见盛旷倒在山脚下,而那个“安然”已经不见踪影。 Martina快速跑到山下,轻轻推了推躺在地上的盛旷,问道:“你没事吧?安然去哪了?” 盛旷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ICV的人袭击了我,把安然带走了。”他刚说完这句话,便再次虚弱地“昏”了过去。他胸膛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已经裂开了,鲜血涌了出来,染湿了他白色的衣服。 躲在不远处审视着一切的商路低声说道:“他倒真是个好演员,不知道他还能这样装到什么时候。对了,月宴,你还没说清楚你们俩在搞什么鬼,你为什么要帮盛旷假冒维安局的人?” 月宴一边检查着自己脚上的伤口,一边说道:“他呀,眼睁睁瞧着六月雪杀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儿在维安局跟随了他多年,和他交情可是不浅。他害怕维安局怀疑到他头上,所以才让我来配合他演这出戏,好让他们转移注意力,以为那女孩儿还活着。” “帮他这一次也就罢了,以后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听说,鬼目先生早就不大信任他了。要是鬼目先生哪天下了决心收拾他,你可别被牵扯进去。”商陆认真地劝说着,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知道啦。”月宴左顾右盼着,突然看见一个面生的男人隐藏在对面的树丛之中,鬼鬼祟祟地窥视着外面的情况。她轻轻拍了拍商陆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个方向,说道:“看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过看样子,至少他和维安局不是一伙的。” “管他和谁一伙的,咱们还是先走为妙吧。”商陆搀扶着行动不大方便的月宴,蹑手蹑脚地走远了。 被他们发现的男人正是陆逍。他的藏身水平确实不大高超,仅过了两三分钟后,他的身影又被Martina瞧见了。 Martina警惕地走到他的藏身之处,刚要扬手重击他的脖颈,便看清了他的面容。“陆逍,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会在跟踪我们吧?”Martina狐疑地望着他。 “我、我怕你遇到危险,所以想来保护你。”陆逍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看上去还以为他是因为害羞才会如此。 Martina虽一直有意和他保持距离,却对他没有多少戒备心。“我可比你想象得厉害,不用担心我。再说了,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到了危急时刻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以后不许再跟着我了,听到没?” 陆逍连连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寒凉。他看着不远处被人搀扶着的顾思屹,问道:“有人受伤了?那你赶紧跟他们回去吧。我也马上就走了。” Martina说道:“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在这儿逗留了,知道吗?”她刚转身走出几步,便听陆逍扬声喊了声:“蔡小姐!” “又怎么了?”Martina回过头来,笑容有些无奈。 陆逍搓着手,神情有些羞赧。“我看你们的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蔡小姐,你以后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每天都要注意,时刻都要注意!”他认认真真地说着,令Martina忍俊不禁。 “好,多谢你关心了。”Martina语气平淡,内心却有些感动。近年来局里和她年龄相仿的单身汉并不多,而同她有过短暂接触的外界男士们大多顾虑她的工作性质,虽乐得和这养眼的美女谈天说地,但没几个愿意有个动不动就身处险境的女朋友。陆逍确实是第一个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维安局工作,还对她穷追不舍的男人。 陆逍看着Martina渐渐走远的身影,瞬间敛了笑容。他刚才赶到这儿的时候,正看见独自待在山脚下的盛旷捣碎了什么东西,还偷偷摸摸地埋进了土里。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保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旁人以后,立刻奔向刚刚盛旷藏匿东西的地方。将那附近的泥土都翻了翻,终于找到了几块人皮面具的碎片。 陆逍将那碎片拼凑了一下,虽还是有些残缺不全,但已勉强能辨别出人的面貌。他在接近Martina之前就已经尽力调查了许多维安局的成员,这安然的样子他也是有印象的。 他看着那面具碎片,微微勾起了唇角。他喃喃自语:“看来这位盛队长不简单啊。” ****** 盛旷在赶往医院的车上醒过来后,说自己极其反感住院,且称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无需再让医生费心。他的队员们见他如此执拗,也只得不再强求。 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回到家中,神色黯然,满腹心事。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只是将腰带解下随手丢在一边,接着便昏昏沉沉地躺在了床上。 他在睡梦之中不时呓语,并且会偶尔激烈地甩动一下手脚,看样子睡得很不安稳。 盛旷猛然间觉得有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臭小子,我劝你好好训练自己的本领,不要浪费这人人渴求的异能。” 盛旷对这声音无比熟悉,那是宋辉,也就是鬼目在说话。躺在床上的他紧皱着眉头,身上冒出冷汗。他这是梦见了儿时的场景,那时鬼目对他进行了严格的训练,总是逼他完成一些任务。他小时候极其畏惧鬼目,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咳嗽,都会让他浑身颤抖,惶恐不安。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噩梦(二) 对昔日的那份恐惧感,盛旷至今记忆犹新。梦境中的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看见悬挂在头顶的数把尖刀。每一把刀都极其锋利,折射出寒光。 鬼目站在盛旷的面前,手里拉着一条绳子,只要他略微用力,便会触动机关,那些刀子便会直直朝盛旷刺去。而盛旷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紧紧绑住,根本无法轻易移动。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头顶上的刀子,浑身都是冷汗。 鬼目毫无怜悯之心地看着他,冷冷说道:“我没什么耐心,就只给你三秒钟。三秒钟以后,你到底是死是活,全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他弯下腰来,盯着满面泪痕的盛旷,露出阴森的笑。“小家伙,努力一下吧,随便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你就能活命。” 盛旷看着鬼目手里的绳子,害怕地说道:“不要,不要,我做不到,我怕死!”他嚎啕大哭着,鬼目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开始了倒计时:“三、二……” 在他即将喊出“一”时,他眼前的盛旷顷刻间不见踪影了。 盛旷对当时的点点滴滴印象深刻,如今在梦中一切又都重演了。他在刀子即将落下时出现到了走廊里,和死神擦肩而过。他当时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发呆,听见房间里的鲁湛说着:“糟了,这小子逃跑了。” “别担心,他的异能暂且不足以让他去很远的地方,而且他现在被绑着呢,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的。”鬼目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慌乱或者愤怒。 盛旷情急之下再次使用异能,这次他跑到了一间厨房。他费力地蹦跶着,用手肘将一把水果刀挪到了桌边,接着用牙齿咬住。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周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惊动旁人。他蹲下来用那刀子努力划着缠在双脚上的绳子,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用牙齿控制那刀子实在太过困难,他不小心划伤了自己,却不敢有片刻停顿,终于在几分钟后将那绳子弄断了。 他听见有人跑下楼的声音,知道有人来抓自己了。他来不及解开绑住手的绳子,立刻转移到了房子前面的草坪上。他记得刚到这里时,这草坪郁郁葱葱,旁边还栽满了茂盛的树。可是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因为鬼目的“天选理论”,导致人们相互厮杀,带来了一场浩劫。昔日美好的城市变为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草木也被毁坏严重。 当时幼小的盛旷呜咽着站在院子里,试图逃出这地方,远离鬼目的控制。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次使用异能,便见一长着翅膀的女人朝他飞来。那对巨大的翅膀来回扇动,发出呼呼的风声。 玉玲珑停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揪住他的领子,低声说道:“小朋友,老实一点,只要你乖乖的,鬼目先生不会亏待你的。” “别,别带走我!”盛旷颤声说道,紧抱着玉玲珑的胳膊苦苦哀求着。“我想我爸爸妈妈,你让我回到他们身边去,好不好?” 玉玲珑静静看着满面泪痕的盛旷,似乎动了隐恻之心。她松开盛旷的衣领,指着外面一片狼藉的街道,又指了指满是烟尘,灰黄不清的天空,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世界,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毁了这里,自己逃离。而被留在这儿的人,就只能守着这个气数将近的星球,悲哀地等死。孩子,你得学会忍。忍过这一时,等鬼目高兴了,说不定他就会带着你和你的爸爸妈妈一起离开这个地狱。” “我不要忍!我就算死,也想和我爸爸妈妈死在一起。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可怕的鬼地方!” 玉玲珑看着渐渐走近的鲁湛等人,表情又恢复了冷漠。她紧紧抓着盛旷的胳膊,将他拉回了房子里。 无助的盛旷被带回鬼目身边,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个男人,热泪夺眶而出。 鬼目表情平静,并未露出愠怒的神色。反而微笑着摸了摸盛旷的头发。“好,很好,你对异能的掌握又更上一层楼了。这点,我是肯定要奖励你的。”他端起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递到了盛旷的面前。“来,好久没好好吃饭了吧。鲁湛,给他松绑。” 鲁湛低沉地应了声“是”,粗暴地将盛旷手上的绳索解开了。 盛旷只觉得鬼目脸上的笑容狰狞无比,他瑟缩着后退了两步,简直想把身体藏进身后的墙壁里。他虽然饥肠辘辘,可是面对鬼目送过来的饭菜,他当时一口也不敢吃,生怕他在里面下了毒。 鬼目脸上的笑容削减了几分,他继续说道:“不过,你擅自出逃这一点实在太让人生气了。我这人奖罚分明,你做得好要嘉奖,做错了就理应受罚。鲁湛,把他关到那个特制的冰库里去,他在那里是使不出任何异能的。让这孩子冷静一下,好好反省。” 鲁湛把放着饭菜的托盘塞到了盛旷的怀里,表情凶狠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推进了冰库里。盛旷在冰库门口抱着鲁湛的大腿,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着:“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鲁湛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嫌恶地擦了擦他蹭在自己衣服上的泪水,准备将冰库的大门关上。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别那么铁石心肠嘛。”玉玲珑拿着一件大衣从鲁湛身旁经过,将大衣披在了盛旷的身上。 “可不是我跟他计较,你又不是不知道,宋辉说一不二,即便是我,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鲁湛看着玉玲珑,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你怎么突然心软了,你不是应该时时刻刻都唯他马首是瞻吗?” 玉玲珑默不作声,捂了捂盛旷冰冷的小手,接着将他的双手放在了大衣下面。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鲁湛继续说道:“你要是心疼这孩子,刚才就不该把他抓回来。” 玉玲珑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回应道:“我自然不敢和鬼目先生对着干。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行事的准则。”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陌生女人 鬼目慢悠悠地走到这儿,正听到玉玲珑说的话,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然而待玉玲珑走远以后,鲁湛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跟前说道:“我看玉玲珑和之前不大一样了,恐怕,咱们洗脑产生的作用无法持续太久。” 鬼目浑不在意地说道:“那就继续对她洗脑,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记住,要让她一直为我所用,只听我一人的话。”鲁湛点头应是,他留意到鬼目一直在盯着自己,表情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儿,鬼目才懒洋洋地说道:“鲁湛,不管你多有能耐都得记住,在这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我说了算。”他神色如常,目光却有些锐利。 鲁湛犹如芒刺在背,心中惶恐。他忙不迭地点着头,额头在顷刻间就沁出了细密的汗。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盛旷已经听不见了。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落下,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战栗,嘴唇苍白。刚刚还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冰冷了,盛旷颤抖着拿起一个馒头,告诉自己必须有足够的力气才能熬下去。 他一边哭一边咬着冰凉的馒头,哆哆嗦嗦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盛旷难以忘记,此时躺在床上的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将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 盛旷迷迷糊糊地拉扯被子的时候,把之前随手放在床边的腰带弄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盛旷猛然从睡梦中醒来,他筋疲力竭地揉着自己的脑袋,过了片刻才觉得精神清醒了些。 盛旷走到洗手池旁边,用凉水不停冲洗着自己的脸。他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摸着那张憔悴却不再稚嫩的脸。他确信自己再也不会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的孩子,他不再弱小无助,可以选择自己今后要走的路。 只要耐心蛰伏,查到亲生父母的下落,他迟早有一天,可以脱离这苦海。 ***** 顾思屹的病情牵动着许多人的心,连因体质虚弱而不常露面的付微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向医生了解他的最新情况。在病房门口等待许久的柳未珂也跟进了杨医生的办公室,心急如焚地问着:“杨医生,顾思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唉。”杨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他在面对柳未珂时,一向对于顾思屹的病情三缄其口,只因顾思屹和苏巍都郑重嘱咐过,不要向她透露太多以免她过分担心。杨医生的目光在柳未珂的脸上睃巡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隐瞒涣青毒素的事情。“别太担心了,他只是精神紧张加上过度劳累才会晕倒。” 柳未珂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他的异能是怎么回事?我第一次见他那个样子。难道,他也注射过抑制异能的药物?“她看了看杨医生,又看了看付微,敏锐地觉得她在隐瞒些什么。 “我们并没有想过抑制他的异能,而且,他之前也从未显现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付微所言非虚,当初在顾思屹第一次因涣青毒素发病时,医生就对他的身体进行过全面的检查,发现他体内不止有涣青毒素,还有微量的可能使人产生异变的药物。但是多年以来,顾思屹都和常人无异,并没有获得异能。她原以为那药物对顾思屹没有影响,没想到,他会在今时今日才被激发出异能。 杨医生说道:“他的异变确实刚刚开始,极不稳定,而且会严重透支他的体力,无法持续太久。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承受能力,随意使用异能对他而言不是明智之举。我会继续观察他的情况,要是有别的问题会和你们及时联系的。” 付微看了眼柳未珂,柔声说道:“小顾也该醒了,你快去陪陪他吧。” “那您呢,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去?”柳未珂关切地看着她。付微脸色很苍白,枯黄稀疏的头发垂在肩上,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双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 “不用了,我再跟杨医生说几句话,等会儿让苏巍来接我就行。”付微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待柳未珂走出房间以后,付微才神情严肃地问道:“杨医生,你跟我说句实话,小顾这孩子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杨医生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前两年他情况还有所好转,这几个月才发现他体内的毒素扩散得更严重了。如果再不找到根治的办法,恐怕他会命不久矣。” 付微眼中含泪,心情沉痛,她紧紧抓着轮椅扶手,连连叹气。 还不知道真实情况的柳未珂坐在顾思屹的病床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过了一会儿,顾思屹才醒转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柳未珂,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的,你别在这儿守着我了,快回去休息吧,乖。” “不行,我再陪你一会儿吧。”柳未珂执拗地抓着顾思屹的手。 顾思屹无奈地笑了笑,虚弱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找医生检查一下?” “我这都是皮外伤,擦点药水就行了。我可比你想象得皮实多了。让人操心的是你这家伙啊,天天让人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出什么事。”柳未珂嗔道。 “安然怎么样了?她获救了吗?” 柳未珂失落地回应着:“没有,应该是咱们在对付商路的时候,ICV的人打伤了盛旷并把安然掳走了。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二人忧心忡忡,还在担心她的安危。他们并不知道,安然早已长眠在盛旷那间冰冷的密室里。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她额头上有一块淤青,手背上有两道血痕,左脚上的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她极其惊恐,嘴里嚷嚷着“救命”,刚跑到柳未珂面前就左脚绊了右脚,“哎呦”一声扑在了地上。 柳未珂从未见过这女人,她一边将她扶起,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人惊魂未定,用胖乎乎的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个坏女人想要我的命,你们可得救救我啊!”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控诉 这中年女人话音刚落,Martina便也跑进了房间。她秀眉一挑,不悦地说道:“好你个疯婆子,躲到这儿来了。”Martina也受了伤,眼角下面有一道清晰可见的抓痕,脖子上也通红一片。她抓住那个中年女人的胳膊,问道:“你到底是谁又是从哪来的?和我有什么愁什么怨啊,竟然见了我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打人。” 那中年女人挣脱了Martina的手,哭哭啼啼地躲到了柳未珂身后,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就是她,就是她要害我。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都是她弄的。“她抽噎着指了指额头上的淤青,又卷起了袖子,让柳未珂看她胳膊上的伤痕。 Martina大为光火,恨不得去扯那女人的头发。“你胡说些什么,我没动你一根手指头,倒是你见了我就像要吃人似的,怎么这会儿又装起可怜来了。” 柳未珂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拦住了她,说道:“先冷静一点,千万别动手。” 那中年女人不安地抱着柳未珂的胳膊,在她耳边低语着:“她是坏人,她真的是坏人。” “我看你是神经不大好。未珂,你离她远些,别被她伤着了。你,跟我过来,我这就让保安带你出去。”Martina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轻易动她一根汗毛。一来她面对的是个中年女人,并不是什么凶恶歹徒;二来这女人要是再发起疯来诬陷她,她根本有口说不清。 “不,我不能跟你走,你会杀了我的。”中年女人泪水涟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柳未珂不放手。 Martina气得红了眼睛,叉着腰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你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被我碰巧看见了。所以、所以你要灭口。”中年女人怯怯地瞧着Martina,就好像自己面对的是来索命的地狱使者似的。她虽然看上去惴惴不安,指控人的语气却很是坚定。 Martina顿时火冒三丈,她扬声说道:“我一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中年女人信誓旦旦地对柳未珂说道:“我可没有冤枉她,我亲眼看见一个男人给她送了一封信。她刚接过那封信,就把那男人杀了。” “你胡说些什么啊。我真是倒了大霉了,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还要被你泼一身脏水。”Martina气不打一处来。她抱怨了几句后,渐渐平复了情绪,望向那女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她起初以为这女人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是讹人的,所以虽然生气,但并没多加防备。可她现在口口声声指控自己杀人,看来是早有预谋,居心叵测啊。 那中年女人又怕又怒地看着Martina,说道:“我遇上你才是倒了大霉,我情愿我是睁眼瞎,什么罪恶的勾当都没看见,那样也就不会被你这歹毒的人盯上了。” 柳未珂拉了一把椅子,让那情绪激动的女人坐下,而后说道:“这杀人的罪名可不能随随便便安在别人头上,您竟然声称看见了她杀人,那请问你是在何时何处看到的,具体的情形又是什么样子的?”柳未珂定定看着那中年女人,她态度彬彬有礼,语气却很是严肃。 柳未珂也曾经被人冤枉过,那种百口莫辩的滋味非常不好受。如果眼前这女人别有用心,恶意诬陷,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Martina置身于无端指责之中。 那女人没有片刻迟疑,笃定地说道:“就在大约半小时前,我看见她在医院的天台上和那个倒霉的男人说话。他们鬼鬼祟祟的,那人还交给了她一封信。结果过了没多久,这女人突然变了脸,从包里拿出刀来杀死了那男人。” 那女人言之凿凿,令Martina愤怒不已,她激动地嚷着:“别胡说八道!” 柳未珂示意Martina冷静,接着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目击证人吗?” 中年女人不假思索地答道:“谁没事会上天台啊。那里冷冷清清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是啊,天台那么僻静,那你怎么又特意去了那里?难不成是去天台吹风吗?”Martina怒目圆睁,忿忿地逼问着。 那女人低下头,神态不再那么笃定,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想去哪就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未珂说道:“Martina既然连一个男人都可以轻易对付,如果真想赶尽杀绝,又怎么会给你逃生的机会。你还会有命跑到我们这里告状吗?” 那中年女子猛地拍了下大腿,气冲冲地站起身来,伸着一只肥短的手指头指着柳未珂的鼻子,说道:“好啊,没想到你们维安局这样偏袒自己人,连真相如何都可以不管不顾,竟然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吧,没一个好东西!” 一直没有出声的顾思屹坐了起来,虚弱地问道:“您怎么会知道我们是维安局的人?咱们之前素未谋面,你不该清楚我们的底细。而且,我刚刚就想问您,您目击了惨案又被人追杀,为什么不去找保安,不去找附近的医生或路人,而是径直跑到我们这儿来了?天台离这儿可不近,您途径了那么多办公室和病房,为什么舍近求远,偏偏向我们求助?” “我、我……”那中年女人表情羞恼,哪还有一开始的惶恐之色。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冷静了下来,眼睛打量了柳未珂片刻,竟然倏忽间落下泪来。“我确实不是偶然碰到你们,我也知道维安局的人今天就在这医院里。我……其实是来找付微的,不信你去问问她,她一定还记得我。” “你认识付前辈?你为什么来找她?”柳未珂狐疑地问道。 那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份体检报告,那报告的纸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这就是我来找付微的理由,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想要去天台上的原因。我觉得我已无指望,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所以想着干脆一跃而下,了结自己。” 柳未珂一边将那份体检报告递给顾思屹,一边扫视着那女人满含悲痛的脸,不知道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已经和付前辈见过面了吗?” “没有,我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本来觉得她在维安局,认识的人不少,也许能知道什么名医。可看她那形销骨立的样子,看起来身体状况不比我强上几分。再说我体内蔓延着的是无药可解的涣青毒素,恐怕求谁都没有用了。我越想越万念俱灰,才会走到天台上。”那中年女人抽噎着,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红通通的鼻子。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质问 顾思屹捏着那体检报告的手不知不觉地加大了力气,几乎将那几张薄薄的纸戳出一个窟窿来。从报告和ct上看,这女人的身体状况如今比他还要糟糕,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肺纤维化和支气管扩张的症状,还有胸腔积液和心包积液等病状。 他想象着这也许就是他今后将要面临的苦痛,面露哀戚之色。 可过了片刻,顾思屹的悲伤情绪便被涌上心头的疑惑代替了,他看了一眼几乎可以用活蹦乱跳来形容的莫鸳,露出一丝冷笑。 这时,苏巍推着付前辈走进了顾思屹的病房,他表情凝重地问道:“你们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吧?刚刚有人在天台上发现了具尸体,你们有没有听到或者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Martina一时间脸色煞白,那里果然死了人,看来这女人为了诬陷自己精心设下了局。 付微定定看着那正在抽泣的女人,细细瞧着她的面貌,忽然惊奇地问道:“你是莫鸳吗?” 名为莫鸳的女人又抽了张纸巾,将半张脸掩在下面,只露出两只红肿的蓄着泪的眼睛。“是我,付微,咱们可真是好久没见了。”她颤声说道,随即又露出一开始那副惊恐不安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指着Martina,哑着嗓子指控道:“我看见这女人在天台上杀了人,她事情败露了还想追杀我。而这两个孩子不辨是非,硬是要袒护她。” 莫鸳委屈地指着柳未珂和顾思屹,接着又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她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如果你们都不相信我,可以想办法搜搜物证,去她待过的地方查一查,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证据。” 付微的手指一下下敲着轮椅扶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苏巍,你带几个人去搜一搜,务必要全面仔细。咱们维安局是不会包庇自己人的,如果蔡美凤真的有罪,我们第一个不会放过她,但如果是有人陷害,咱们也得给她讨个清白。”她转而望向Martina,镇定说道:“既然有人指控你,那么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你恐怕不能自由行动了。我会让人立即送你回维安局,并派专人监视你。” Martina只觉得一肚子冤屈,她怨愤地瞪了莫鸳一眼,才说道:“是。” 柳未珂刚想说话,便被付微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付微说道:“未珂,你和蔡美凤关系过密,立场不会客观,所以,这次调查你先不要插手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缓缓转动着轮椅,在接近病房门口的时候回头说道:“莫鸳,跟我到隔壁的空病房来吧,我有话要问你。” ***** 莫鸳站在空病房里,看着待在窗边的付微,神情有些紧张。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啊?” 付微望着她,轻声说道:“莫鸳,咱们当初一同在百君盟对抗鬼目的事情,都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啊。” 莫鸳神色古怪,讪讪答道:“是啊,一别数年,如今咱俩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她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拽着自己的袖口,神色不安。 “付前辈,我们在Martina的车里发现了沾血的刀具和这个东西。”苏巍慌张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莫鸳急切地望向门口,盯着苏巍放在物证袋里头的东西,似乎松了一口气。 付微看着那个已经残破的人皮面具,认出了那是安然的面容。“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人假扮安然?” “安然现在下落不明,四队的人目前还在积极搜寻她的踪迹。不过,这面具和刀子上都没有找到任何人的指纹。”苏巍说道,他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心头犹如笼上了一层迷雾,不知该相信谁。 莫鸳凑上去看着那人皮面具,紧接着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战战兢兢地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证物袋说道:“估计你们那失踪的队员和那女人也有关系。她在你们维安局待了那么多年,做事一定比一般人谨慎,所以没有在证物上留下指纹也很正常啊。” 付微瞥了她一眼,眼神别有深意,她对苏巍说道:“提醒他们一定要严加看管蔡美凤,我很快就会回去审问她。” 苏巍恭敬应“是”,随即退出了房间。付微递给莫鸳一杯茶,问道:“莫鸳,咱们之间应该坦诚相待。我记得文家兄妹是你一手拉扯大的,你是不是对文曦的死耿耿于怀,而且将那愁怨算在维安局头上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付微厉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指控的事情究竟是亲眼所见,真实发生的,还是说你是为了文曦的死算计蔡美凤。” “我没有算计她,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天台上的那具尸体,你不也看见了吗?”莫鸳一副被人冤枉的样子,口气急迫而无奈。 “蔡美凤如果杀了人,怎么会草率地把人留在那?即便她再怎么惊慌失措,急于灭口,也不会那么不谨慎。同样不合理的还有那刀子和人皮面具,她可以找机会销毁证据,犯不着把那东西留在自己的车上。另外,我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如果她真想对你下手,你连跑出十米之外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是侥幸逃脱!我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那女人,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你竟然因为这个就怀疑我?”莫鸳激动地嚷嚷着,实则已经紧张得脊背绷直。 付微依旧逼问着:“你口口声声说她杀了人,连时间也记得清清楚楚,可你知不知道,天台上的那男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这、这……”莫鸳面色大变,吞吞吐吐,紧张得汗都流下来了。 “只要我想,完全可以用催眠术,让你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可是我不想对我的朋友用这异能。”付微看着莫鸳慌张的脸,渐渐语转和缓。 莫鸳已被拆穿,却仍想垂死挣扎,她紧紧攥着两只拳头,慌张地咽了下口水。“你也知道我们是朋友,那为什么一心向着那女人,却把矛头一直对准了我?”她语气激动,人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生怕付微真的对她动用催眠术。 付微缓缓转动轮椅,朝她一点点靠近,蓦地抓紧了她的双腕。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拆穿 “你这是干什么啊?付微,难道你真想对我用你那了不起的异能?”莫鸳心虚地低着头,手心里都是冷汗。 “你叫我什么?”付微眯起眼睛,冷冷地望着她。 “付、付微啊。”莫鸳一头雾水地说着。 “刚才当着那些孩子们你叫我付微就罢了,现在就你我二人,你还是叫我付微?” “不然还能叫你什么?你快放开我,你怎么那么奇怪?”莫鸳挣开了付微,揉着自己有些疼痛的手腕。这付微坐在轮椅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想到手劲倒不小。 付微紧抿着嘴唇,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阴冷。“你不是莫鸳,你到底谁?” “你老糊涂了吧,我就是莫鸳啊。” 付微冷笑一声,转着轮椅继续向前,几乎要把莫鸳逼到了墙角里。“当初在百君盟时,你们几个都知道我的身份,那时,你还是时时刻刻叫我亦心姐的。” “我、我忘了。” “你不是忘了,你是根本不可能记得。” 被质问着的“莫鸳”已吓得抖如筛糠,此刻咄咄逼人的付微在她眼中分外可怕,哪里还像个体弱多病的女人。 这时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连门都没敲就走了进来,他穿着有些褶皱的白大褂,推着摆满了药剂、棉球、镊子等工具的小推车。他那架在鼻梁上的一副眼镜厚重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顾先生让我来给这位受伤的女士处理一下伤口。”那人一边说一边靠近了她们,紧接着拿出手帕捂住了付微的口鼻。 付微刚想尖叫,就觉得浑身乏力,视线模糊,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墙角里的“莫鸳”嚷嚷着:“陆逍,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吗?她可是维安局的人啊!等会儿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她心虚地瞥了眼,跑过去透过门上的半截玻璃窗审视着外面的情况,发现没有人在附近才松了一口气。 陆逍冷眼看着昏迷的付微,对这个假扮莫鸳的女人说道:“周灵,你办事可真是不利索啊,竟然处处引人怀疑,那么快就被人拆穿了。” 周灵摸了摸脖子上的冷汗,说道:“这不能怪我啊,他们维安局的人彼此维护,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也对,他们那些家伙沆瀣一气,互为后盾,满嘴的公平正义都是糊弄咱们这些人的。”陆逍拿出衣服里藏着的麻袋,吃力地将失去意识的付微塞了进去,口中还低语着:“阿姨,真是对不住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等蔡美凤受到应有的惩罚以后,我就还你自由。” 周灵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用身子挡住门上的玻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别在那里畏畏缩缩的,还不过来帮忙!”陆逍说道。周灵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帮着陆逍将麻袋塞到了推车下面的架子上,并将白色的布垂了下来,把它挡得严严实实。 陆逍说道:“咱们分开行动,等我出去以后你再离开,小心一点,明白了吗?”周灵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老老实实地目送着陆逍离开了病房。紧接着,周灵将自己身上的伪装卸去,将从脸上扯下来的面具撕碎冲进了马桶里,又将身上裹着的用以充当脂肪的东西脱下。那缠绕在肚子上的布包里还藏着一身衣服。 不过是片刻功夫,周灵便露出原本年轻的面容和纤瘦的身材,唯有脸上那战战兢兢的表情并未变化。她换上合身的衣服,将剩余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柜子,匆匆离开了这间病房。 此时,柳未珂带着几个人在走廊里疾走,刚刚她守在顾思屹病房的时候有个队员冲了进来,说是一楼某个被反锁的房间里传出数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并且有鲜血通过门缝涌了出来。柳未珂立即带着几名队员赶到现场,破门而入后,却只发现一个不停播放着尖叫声的录音机,还有倾倒了一地的血水。队员们原本以为这是个不像话的恶作剧,可是柳未珂突然警惕起来,迅速带着人原路折返。 柳未珂在走廊里匆匆前行,紧锁着眉头。直觉告诉她,这不并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而是为了调虎离山。 一行人在走廊里和恢复原貌的周灵擦肩而过,柳未珂惶急之中还踩到了她的鞋子。柳未珂刚想道歉,却发现那女子连头也没回,反而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奔向电梯。 站在她身旁的魏中宇见她停留在原地,问道:“柳队长,怎么了?” 柳未珂还没来得及开口,先行去付微所在的病房查看情况的年轻队员赶了回来。那队员心急如焚地说道:“不好了,付微前辈和那个女人都不见了!” 柳未珂脸色大变,惶急地说道:“快去找!”此刻,她脑海里不停闪过刚刚那女人紧张兮兮的侧脸,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看着周灵就要走进电梯,柳未珂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有些老气的平底鞋上。这鞋子,有些眼熟啊。 柳未珂紧接着又回想起莫鸳那肥胖的身子以及相比起来较为消瘦的四肢。明明是那样比例失调的身材,自己刚才怎么没起疑心呢。她懊悔又焦急地向身边的队员们喊道:“抓住那个女人,抓住她!” 柳未珂确信,只要及时抓到那个假冒莫鸳的女人,再问出付微的下落,便能查明真相,搞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然而当她刚刚跑出医院的大楼时,一个女人突然从高空中坠落,重重摔在了地上。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染湿了那些碎裂的地砖。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了起来。站在柳未珂旁边的年轻队员看了一眼那女人面目全非的脸,险些吐了出来。 柳未珂站在原地,震惊得几乎挪不动步子,身体微微发抖。那女人的面貌已经看不清楚了,而她那臃肿的身材以及身上的衣服,都在提醒柳未珂,这突然殒命的女人也许就是不久前还和他们说过话的莫鸳。 而此时,苏巍坐在开往维安局的车上,手里拿着从Martina那里收来的手机。依照规定,任何有嫌疑的人都必须被没收一切通讯工具,防止他们和外界联系,哪怕是维安局的成员也不例外。苏巍拿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着那条短信,倏忽间瞪大了眼睛。“莫鸳已死,付微被俘,威胁已为你尽数清除。你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即可,千万不要轻易招供,否则前功尽弃,咱们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故意接近 一小时后,柳未珂坐在苏巍的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之后并没有找到周灵,而坠楼死去的女人已被确定为莫鸳本人。她向苏巍说出了自己怀疑有人假冒莫鸳的事情,但态度已经有些模棱两可了,莫鸳死时的惨状不断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到底是谁在说谎?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苏巍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说道:“未珂,你说有人假冒莫鸳的事情只是猜测,你现在已经无法证明当时和你们在医院里交谈的人不是莫鸳本人了。” “莫鸳当时身上有伤,可不可以检查一下死者身上有没有位置相吻合的伤口?” “听说她身上的伤口很多,除了坠楼造成的伤以外,身上新伤旧伤遍布。” 柳未珂沉默着,脑子里万千思绪,她问道:“苏巍,你会怀疑Martina吗?你会觉得莫鸳和付微前辈的事情与她有关吗?” “我不清楚,我现在不想轻易怀疑谁,也不想轻易相信谁。”苏巍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和盛旷关系不算亲厚,所以他身上有疑点的时候,我们就会立刻怀疑他。而Martina和咱们交情匪浅,所以即便有明确的证据指向她,我们也不愿意轻易怀疑,只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有人诬告她。” 柳未珂哑然,她很想保持公允之心,可是当牵扯到她的朋友时,她心里的天平难免已经倾斜了。 这会儿盛旷正向维安局赶来,他听说有人指控Martina,还拿安然的面具作为证据,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这是误会,还是有人蓄意陷害,再或者是Martina真的有问题。他来不及细想,只是担心这事会牵连到自己。 他紧紧攥着方向盘,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后背上的汗水使他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忽然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可疑的白色车辆,这车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紧紧跟在他身后了。难道有人在跟踪他? 他十分警惕,渐渐加快了车速。然而那辆白色的车依旧在后头紧紧跟随,接连跟着他过了好几个路口。真是拙劣的跟踪技术啊。盛旷轻蔑地想着,微微扬起唇角。他故意改变了原定的路线,朝偏远的城郊驶去。几分钟后,他突然掉头,将那尾随他的车逼停。 盛旷走下车,透过那白色车子的车窗盯着里面那人的脸。坐在那辆车里的人正是鹿韭,此刻他并没有一丝慌张,更没有火速离开的打算,反而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微笑。不过这微笑很快就消失了,他变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主动打开车门走了出来,用略微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火棘前辈!” 盛旷警惕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之前没有和鹿韭打过交道,左婧假扮成鹿韭袭击他的那天他也并没有看清那张脸。所以他面对陌生的鹿韭,心里有诸多疑虑。“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前辈,我来ICV的时间比较短,您不记得我也正常。您可以叫我鹿韭,这是瘦客前辈帮我想的代号。”鹿韭局促地搓着自己的手,露出不安的模样。 盛旷烦躁地揪住鹿韭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让你擅自跟着我的?要是冒冒失失让维安局的人看见了,你可会给我带来麻烦。” 盛旷这会儿才将鹿韭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了些,略显单薄的身材和过分白皙的脸,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因他这书生般的面貌,盛旷的警惕性倒稍稍减弱了。 鹿韭依旧是一副畏缩胆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带了些讨好的意味。他乖乖站在原地说道:“我听说您跟随鬼目先生多年了,是难得的智勇双全又身怀绝技的奇才……” “你特地跑来跟踪不可能就是为了奉承我吧?”盛旷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松开了他的衣领。 “不不不,我其实只是来提醒您一下。我虽然和您不熟,但也钦佩您的为人和本事,实在不想看你眼睁睁受苦啊!” 盛旷眯起眼睛,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鹿韭表情有些慌张,他欲言又止,不知到底想说些什么。 这时,盛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自己的妈妈打来的电话。“你先不要出声。”他瞥了一眼鹿韭,这才接通了电话。“妈,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变得和缓又温柔,完全没有面对鹿韭时那冷漠、暴躁的样子。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回应,盛旷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机,再次问道:“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旁边的鹿韭插嘴说:“她现在可能没办法回答您。我这次冒险来找你,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事。” 盛旷骤然变了脸色,他直视着鹿韭的眼睛,急躁地问道:“你快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有人威胁到我妈的安全了?” “对。”鹿韭嗫嚅着说道,“因为你之前杀害了左名扬,还差点要了左姝的命,所以,六月雪想要报复你。我知道你是有难言之隐,又实在看不惯那嚣张跋扈的女人,所以才自作主张跑过来通风报信了。” “你大可以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费心思跟踪我?” “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您呢,我要是莽撞地找到您家里去,恐怕消息还没传递出去,我就要跟着遭殃了。”鹿韭一副恳切的模样,急迫地说道:“总之您今后千万别再得罪六月雪了,也许等她消了气,就会把您养母放出来了。” 盛旷冷冷瞧着他,说道:“你知道的不少啊,连抚养我的人并非我亲生母亲这一点也知道。” “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而已。”鹿韭紧张兮兮地环顾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在谈话似的。 “那你知不知道,六月雪把我妈带到哪去了?”盛旷攥紧了拳头,脖子上浮现出明显的青筋。他担忧又愤怒,时至今日,他不仅忍受着鬼目拿亲生父母来逼迫自己顺从,还面临着被六月雪威胁的困境。 鹿韭面对盛旷的逼问,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在我跟前装蒜!”盛旷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离间 “我、我虽然不想看您走投无路,被人胁迫,但也不想得罪六月雪。要是她藏匿您母亲的地点暴露了,她一定会第一个怀疑到我头上的。抱歉了前辈,我只能透露那么多了。”鹿韭怯怯地看着他,表情纠结地转身上了车,任凭盛旷怎么拍打他的车门也不予回应。 盛旷怒气冲冲地看着鹿韭开车离开,忿忿地跺了一下脚。他看着那疾驰的白色车辆,想着如果使用异能接近鹿韭,未免有些危险,可能一不留神就会被撞伤。 “既然你不想说,就换我来跟踪你吧。”盛旷小声嘀咕着,开车跟上了鹿韭。 鹿韭在一栋位置偏远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车,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后还蹲下来擦了下皮鞋。 他明知道盛旷在跟踪他,却还是毫无紧张感,就好像压根没发现盛旷的踪迹似的。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悠哉悠哉地走进了楼。 他走进一个房间,正瞧见四照坐在沙发上发呆。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掷到他身上,问道:“你又想什么呢?孙珑玉现在怎么样了?”孙珑玉便是盛旷母亲的名字,鹿韭一边说一边朝四照使了个眼色。 此时盛旷已经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外,他悄悄蹲下来,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四照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说道:“她还在地下室哭天抢地呢,不过别担心,她一个中年女人,又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就算没人守着她也逃不出去。” 鹿韭无奈地说道:“我虽然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一贯鄙视那些对手无寸铁的妇孺出手的人。偏偏六月雪为了给火棘一个教训,就逼着我绑了孙珑玉。” “要是火棘知道咱们绑了他妈妈,恐怕会记恨我们啊。”四照的语气透着几分担忧。 “咱们也无可奈何啊,不过是听了六月雪的命令。他们要斗就随他们斗去吧,可别牵连了咱们。” “话是那么说,可是你信不信,要是火棘去质问六月雪,那女人肯定不会承认的,说不定还会把脏水泼在咱们身上。”四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口,刚才他隐约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大概是盛旷已经来偷听他们的谈话了。 鹿韭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用一种怜悯的口吻说道:“这火棘前辈也是挺可怜的,为鬼目效力了那么多年,却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你知不知道啊,火棘根本不是自愿加入ICV的,而是被胁迫的。鬼目先生之前一直拿他的亲生父母要挟他,所以火棘才会忍气吞声。可其实啊,他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 “真的假的,难道火棘被坑骗了那么多年?” “确有其事,我这可是听瘦客说的。盛旷的亲生父母怨恨ICV,在鬼目面前出言不逊,便被当做了新药的试验品,没撑上几天就撒手人寰了。他们俩生前常年活在鬼目的监视之下,惶惶不安,这一去倒也算是解脱了。”鹿韭悠然地抿了口红酒,眼神瞟向了窗户。 盛旷蹲在窗外听着这二人的谈话,只感觉似有千斤重的巨石一下子压在了他的心口上,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因愤怒和痛苦而浑身颤抖,双腿绵软无力,让他几乎没了站起来的力气。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断落下,将他的领口都浸湿了。 他胸腔里蓄积着怒火,嘴唇微微哆嗦着,发出难以抑制的哽咽声。这么多年来,他的忍耐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蛰伏到底有何意义?他失魂落魄地走着,像是被人抽干了全部力气。过了半晌,他才勉强恢复了冷静,想起还被拘禁着的养母孙珑玉,于是迅速向地下室跑去。 被五花大绑的孙珑玉这会儿正坐在地下室里低声啜泣,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即便是二十多年前在无数非异能人惨遭屠戮的时候,她也被自己的丈夫保护得好好的,连根手指头都没被人伤过。 当她看到儿子冲进来时,心里郁积着的恐惧和委屈感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她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不过几秒钟后又自觉噤声,唯恐引来了绑架她的那些人。 盛旷连忙去解孙珑玉身上的绳子,心疼地看着她手腕上的勒痕,问道:“妈,没事吧,还伤到哪里没有?” 孙珑玉哽咽着摇头,情绪仍未平复,害怕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妈,别哭了,我在这儿呢。别怕,我这就带你走。”盛旷温和地抚慰着她,接着便趁四下无人之时拉着孙珑玉跑出了地下室。 院子里的地砖老旧且起伏不平,从上面奔跑过去以后难免会发出声响。待在房间里的鹿韭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浮现一丝浅笑。 四照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那对逃跑的母子,问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要我说,你何必那么大费周章,直接告诉火棘真相不就得了?” “他疑心太重,别人直截了当说出来的话他未必相信,估计还以为我挑拨离间,不怀好意呢。还不如让他费些功夫,主动探听讯息,这样,他也许就不会疑神疑鬼了。”鹿韭把双脚搭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向后仰着,看起来悠闲又自在。 “不过你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吧。红头翁有你这样得力的属下,可真是省心啊。”四照仔细瞧着鹿韭的脸,忽而又开口说道:“其实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是不是为红头翁效力的。我看你的野心不止于此,难道真是诚心诚意为红头翁那个毛孩子卖命?” 鹿韭有些疲倦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把酒杯随手放在了茶几上。“我不是说过吗?ICV早晚需要更年轻的人来带领。一个是落日余晖,一个是初升之日,我这么选择一点也不难理解吧。” ****** 此时,独居在家的常嫣突然从梦中惊醒,她痛苦地拽着自己凌乱的长发,忽然掀开被子冲出了家。她脚上踩着双不合脚的拖鞋,纤瘦的脚在其中晃晃荡荡,但这丝毫没影响到她奔跑的速度。她像魔怔了一般,低声自言自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脸色苍白,着装凌乱,表情时而愤怒时而迷惘。路人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神经不正常,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常嫣就这样一路跑到了一栋居民楼前,她气喘吁吁地爬到四楼,往左手边一拐,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嘶哑微弱的声音:“是谁?” “是我,常嫣。”常嫣持续拍打着房门,情绪十分焦躁。她脚上的拖鞋已经跑掉了一只,脚趾和脚后跟都被路上的石子划破了。 门这才被人缓缓打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照在郑昭璇的脸上,她的面容在常嫣的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困惑 “红头翁在不在?”常嫣径直走进了房间,一边问一边火急火燎地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他出去了。”郑昭璇跟在她身后,看了一眼沾上血迹和灰尘的地板,又看了看常嫣受伤的脚。“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常嫣没有回答她,而是迫切地问道:“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有急事要找他。” “他去哪里怎么可能跟我说,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俘虏,也是个佣人。”郑昭璇无奈地笑了笑,从急救箱里拿出酒精和纱布,想要帮忙处理一下常嫣脚上的伤口。 “不用了。”常嫣皱着眉头,轻轻推开了她。 郑昭璇好奇地审视着她焦虑的模样,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往常红头翁不找你你从来不会露面,怎么这会儿主动来找他了?” “我想要问一问他,我到底是谁!”常嫣语气急促,她不由分说地将郑昭璇拽进了洗手间,指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说道:“你看一看,我不是我,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什么叫你不是你啊,常嫣,你坐下来冷静一会儿好不好?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郑昭璇看着常嫣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和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担忧地问道。 “我没有做噩梦,我越来越觉得,我这些天脑海里浮现的场景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而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只是,那些记忆不属于现在的我,不属于这张脸!”常嫣语气越来越激动,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又开始猛烈地拍打着自己的头,似乎想要逼迫自己再回忆起什么。 “别这样,常嫣,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休息一会儿好吗?”郑昭璇攥住她颤抖的双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引人察觉的古怪表情。 常嫣渐渐不再歇斯底里,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郑昭璇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你跟在红头翁身边那么久,难免会听闻我的事情吧,你不可能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郑昭璇正在为她倒水,她提着水壶的手顿了一顿,脸色却异常沉静。“他防备心很重,只要是重要的事情,就绝不会透露给我只言片语。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亲自去问他吧。”郑昭璇一向畏惧红头翁,所以这会儿绝不敢擅自泄露什么秘密,唯恐会被迁怒。 常嫣不再追问,只是环顾着四周,末了,她冷笑着说道:“昭璇,难道这里有我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吗?”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现在没被人绑着,关着,自由丝毫没受到限制,怎么还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任凭红头翁把你当成个出气筒?” 郑昭璇脸上浮现苍凉的笑意,说道:“我不是没尝试过逃跑,只是跑也没有用,他总是有办法找到我。” “我改天再来,要是有红头翁的消息,麻烦立刻告诉我。”常嫣站起身来,不准备久留。在她眼里,郑昭璇不过是一只被猛兽俘获的猎物,而且已经被消磨光了意志,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她怎么可能从被拘禁的猎物身上得到答案呢? 不过在常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你听说过盛旷这个人吗?” 郑昭璇愣了一下,说道:“你问他干什么?他可是维安局的人啊。” 常嫣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借了郑昭璇一双鞋,接着便步入了外面昏暗的走廊中。 常嫣不知道郑昭璇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装蒜。她万分确定,盛旷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被鬼目安插在维安局的一颗棋子。恍惚中,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盛旷那张漠然的脸。记忆中的她曾经跪在他脚边啜泣,震惊地问道:“你不是维安局的人吗?为什么非但不救我,还揭穿我的身份?” 当时的盛旷冷冷望着她,说道:“你这可怜虫,维安局那么多人你不去求,不偏不倚地跑到我这儿来,你这是求错了人,是自投罗网,知道吗?” 常嫣的脑海里充盈着昔日自己绝望的哭喊声,她颤抖着拽了一下自己微敞的领口,将身上的衣服裹紧。她站在一辆车旁边,审视着自己投映在车窗上的身影,迷惘地呢喃着:“我到底是谁?是常嫣,还是文曦?” 惊魂未定的孙珑玉这会儿坐在维安局里,正拿着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她拉着柳未珂的手,心有余悸地叙述着自己的遭遇。“真是要吓死我了,还好我儿子来得及时,不然我可能会被那些坏人杀掉啊!” “别怕阿姨,您现在已经安全了。不如您这几天就安心待在维安局里,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柳未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好,好,那就麻烦你们了。”孙珑玉拉过一旁沉默不语的盛旷,叮嘱着:“还有你啊,这些天也不要乱跑了,伤还没好呢,千万别再逞强了。那些子弹和刀子可都是不长眼睛的,你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啊,妈这心脏早晚会受不了的。” 盛旷恭顺地答应着,连连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其他的事情。“柳副队,我听说付微前辈失踪了,你们有找到她的下落吗?”柳未珂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头,说道:“还没有,先是安然,再是付微前辈,最近局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咱们这儿从来就没太平过。柳副队,拜托你先照看一下我妈妈,我出去有点事情,很快回来。” 孙珑玉一听,立刻惶急地拉住了盛旷的手,颤声道:“你又要去哪啊?一个人吗?” “别担心啊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只是见一个老相识。”盛旷微笑着说道。他要见的人已与他认识二十多年了,只不过,那人一直让他处于压迫与威胁之中。 他轻轻松开母亲的手,一步步和缓又坚定地走下楼梯。他低声说道:“鬼目,咱们的新仇旧怨也该到了算清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暗算 柳未珂正安慰着仍心惊胆战的盛母,应书雅朝她们走了过来。“阿姨,您没事吧?” 孙珑玉发出短促却清晰的哽咽声,说道:“我没事。也没受伤,只是被吓着了。” 柳未珂又安慰了她几句后,便将应书雅拉到一旁,问道:“审得怎么样了?” “Martina情绪很激动,一直嚷嚷着被人陷害了,样子不像是撒谎。而且,那死在天台上的人也不是今天才丧命的,可以确定他的死亡时间和莫鸳说的并不吻合。”应书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严肃地说道。 “这不就证明他们是在诬陷Martina了吗?” 应书雅挑了下眉毛,说道:“可是现在付微前辈失踪,莫鸳坠楼而亡,Martina的手机上又收到了那样的讯息。就算我们相信她是清白的,也得想办法抓到真正的幕后主使,这样才能完全洗脱她的嫌疑。柳未珂,我希望你今后判断问题的时候,不要总是受感情的影响。” 柳未珂被她的话说得有些羞愧,讪讪问道:“苏巍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应书雅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没瞧见苏巍的影子。“不应该啊,我还先去了一趟洗手间,他应该在我之前回来才对。这家伙是不是又擅离职守,跑出去逍遥自在了?”她又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见惊魂甫定的孙珑玉身边竟然一直没有盛旷的影子,便问道:“盛旷现在去哪了?” “说是去见老朋友了。” “他妈妈刚刚被人绑架,正吓得魂不附体,他还有心情见朋友?”应书雅表情狐疑地说着。 一个陌生来电在这时引起了柳未珂的注意。她接通电话,问道:“您好,是哪位?”一个嗓音嘶哑的女人说道:“柳未珂,维安局里有内鬼,我想你应该很好奇这个人是谁吧?” 柳未珂怔了一下,只觉得这女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在你们局里潜伏多年的人,到底还有什么计划。如果我是你的话,这时候就会盯紧盛旷,看看他到底会去干什么,又到底是在为谁卖命。哦,对了,顺便提醒你一下,你的苏巍队长已经被盛旷那个家伙袭击了。不信的话,可以来207看一下。” “你……”柳未珂刚想在继续追问,电话就被挂断了。她惶急地捏紧了手机,心里猜测着这女人的底细。在207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女人到底是在提醒他们,还是暗中设下了陷阱? 她看着身旁表情困惑的应书雅,说道:“苏巍可能有危险。” ****** 十分钟前,盛旷路过二楼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房间正是Martina的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扇木门前,悄悄听着屋里的动静。Martina被当做了嫌疑人,这会儿应该正被人严密监视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盛旷,你干什么呢?”苏巍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他刚刚和应书雅结束了对Martina的审讯,此刻已略显疲态。原来的他总是悠哉欢快,似乎天塌下来也能蹲在地上傻乐。这会儿他一反常态,眉头深锁,表情凝重,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苏巍的声音惊动了那待在Martina房间里的人,一时间,那扇门后悄无声息。 “这是Martina的办公室,你怎么在这儿待着?”苏巍疑惑地望着他,一边说一边推了下房门。令他奇怪的是,房门并没有反锁。 房间里的陆逍无奈地盯着窗户上的防护栏杆,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他原本是想将几封伪造的书信偷偷藏在Martina的办公室里,制造出Martina和ICV一直在秘密联系的假象,好加重她身上的嫌疑。然而弄巧成拙,即将功亏一篑。 苏巍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蹲在办公桌下的陆逍的身影。他眯着眼睛走到陆逍面前,很快就看清了他的模样。“陆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听说Martina被人指控杀人,心里着急,想来打听一下消息。”陆逍紧张得舌头都要打结了。 苏巍打开灯,目光凌厉地盯着他,说道:“你打听消息打听到这儿来了?还鬼鬼祟祟的不开灯。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陆逍这时看清了站在苏巍身边的人正是盛旷,紧张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丝冷笑。“我是来替Martina洗清冤屈的啊,因为我知道,那用来栽赃她的面具根本就不是她的,而是……” 苏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陆逍身上,然而一个花瓶猛然砸向了他的后脑勺。鲜血从他头部的伤口涌了出来,他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失去了意识,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陆逍松了一口气,微笑着望向正拿着花瓶的盛旷。“我就知道,你不得不帮我。” 盛旷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将花瓶扔在地上,说道:“实话实说,你根本不是来帮Martina的吧,你是来陷害她的,对不对?” “我的目的是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俩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秘密。” “你是想和我联手,还是想威胁我?” “我怎么会威胁你呢,咱们没有利益冲突啊。盛队长,我们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陆逍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苏巍,别有深意地笑了。“迟早会有人发现苏巍被人袭击了,咱们可得早做打算啊。” 盛旷擦着指尖上的血,表情阴沉。陆逍就这样把他们俩绑在了一起,那略显得意的神色让盛旷暗自恼怒。他不能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被攥在陆逍手里的把柄迟早会成为对方要挟他的秘密武器。 盛旷倏忽间从陆逍的眼前消失,转而又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用一根领带勒住了陆逍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从今天起只为我自己和挚爱之人而活,绝不与任何人为伍,绝不受任何威胁。” 陆逍惊惧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刚刚说得对,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是如今这船眼看着要沉了,所以为了顾全大局,总得选一个人牺牲啊。”盛旷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身份暴露(一) 陆逍有些呼吸困难,他惊恐地撕扯着缠绕在脖子上的领带,嚷道:“别!你一个人孤立无援,有我也算多个帮手,咱们俩何必为敌呢?” “我这一生其实都是在单打独斗,苦苦支撑,我并不需要任何同伴。”盛旷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的自作聪明,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Martina的身上了,你可真会替我分忧解难啊。只是不得不请你把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只有你死了,这出戏才会更完满。” 盛旷的手渐渐加大了力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自己面前挣扎的陆逍,继续说道:“你不就是想对付Martina吗?我保证,会替你完成遗愿,你就安心地上路吧。” 陆逍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指甲扎进盛旷手背上的皮肉里。盛旷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双手没有丝毫颤动。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刚刚接到神秘电话的柳未珂。紧随其后的,还有慌慌张张的应书雅。 柳未珂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巍,又看了眼被盛旷勒住脖子的陆逍,颤声道:“住手!盛旷,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替苏巍报仇啊。我路过这儿的时候正听见屋内有打斗声和惨叫,刚一推门,就看见苏巍被陆逍打倒了。柳副队,你千万别被这男人骗了,他居心叵测,是故意接近Martina的。”盛旷信誓旦旦地说着,表情有些慌张,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快要窒息的陆逍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颤抖着向柳未珂的方向伸去,想要寻求她的帮助。 柳未珂上前想要推开盛旷的手,却被对方不耐烦地闪开了。“你可不要敌我不分啊柳副队,我敢以性命担保,陆逍别有图谋,正是陷害Martina的幕后黑手。” “就算他是犯人,你也无权擅自处置,理应让局里先审问并调查清楚真相。”柳未珂挥起拳头砸向盛旷的肩膀。 盛旷的身体状况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挨了这拳头以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勒住脖子的陆逍险些晕死过去,应书雅连忙上前将那领带扯开。 陆逍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脖子上留有一道明显的勒痕,且青筋暴起,通红一片。他慢慢缓过劲来,却不敢抬头看柳未珂或者应书雅,盛旷的罪行即便被揭露,他也还是会被怀疑。 陆逍半真半假地咳嗽了几声,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板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此刻,房门外站着的是一身清洁工打扮的常嫣,她在混乱之际悄悄向屋里探了下头,看着已经掉落在地上的那根领带,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盛旷的对手,且不敢在这时候就贸然出面,才会引导柳未珂她们来目睹盛旷的恶行,也好叫陆逍脱离危险。 常嫣愤恨地望着盛旷,却不敢再逗留,拿着拖把悄悄地走远了。 她最近一直在盯着盛旷,她那时常窜进脑海里的记忆告诉她盛旷是和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似乎就是因盛旷的揭发而惨遭横祸的文曦。常嫣总是能记起和她相关的记忆,那些场景真切又熟悉。 然而,她又同时拥有着常嫣本人的记忆,清晰地记得自己是ICV里代号为“凯夫人”的女人。单老师的死完全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常嫣那天的惊恐和悲痛完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她拉高了自己的衣领,遮住了半张脸,浑浑噩噩地走在走廊上。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同时拥有两个人的记忆? 常嫣刚走出数米,便看见了一脸惊慌之色的孙珑玉。孙珑玉刚才看着柳未珂和应书雅先后急匆匆地跑出了房间,还听说苏巍遇到危险了,内心也是十分担忧。她胆子小,这会儿不敢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便追随着柳未珂和应书雅的脚步声,一路跟到了这儿。 她在周围徘徊着,找不到柳未珂等人的身影,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孙珑玉看着手拿拖把的常嫣,以为她真的是维安局的清洁工,毫无防备地走到她面前,问道:“请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柳未珂和应书雅那两个小姑娘,知道她们跑去哪了吗?” 常嫣之前就调查过盛旷,敏锐地认出面前的妇人就是他的母亲孙珑玉。“直走左拐,他们就在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里。您快点过去劝劝吧,她们好像和您儿子吵起来了。” “啊?谢谢你,我这就过去。”孙珑玉不疑有他,着急地朝前跑着,完全没来得及怀疑这清洁工怎么会认出自己究竟是谁的母亲。 常嫣看着渐渐走远的孙珑玉,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 还在和盛旷僵持着的柳未珂心乱如麻,巨大的疑团笼在她的心头,盛旷果真是那个和ICV里应外合的卧底吗?而那个特意来泄露秘密的女人又是什么人,她又有什么目的?差点被盛旷杀死的陆逍到底只是个受害者,还是也有恶意? 可柳未珂来不及思索太多,她惊慌地看着伤势严重的苏巍,连忙联系了维安局的医疗小组。接着蹲在苏巍身边担忧地唤着他的名字。 应书雅也在苏巍旁边蹲下,假装察看他的伤情,却拿出手机悄悄给某个人发了条短信。几十秒钟后,对方回了一条极为迫切的讯息:姐,离盛旷远点,离他远点! 应书雅皱着眉头,知道盛旷的底细并不简单,却没有如讯息所说立刻逃离,而是猛地举起枪来,对盛旷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ICV派来的奸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吵架而已为什么要动枪呢?”孙珑玉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忙去夺应书雅手里的枪,生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的儿子。 “阿姨,您当心!子弹不长眼睛,要是走了火伤着您就麻烦了。”柳未珂连忙去拉心急如焚的孙珑玉。 “你们也知道子弹不长眼睛,干嘛还拿着这东西指着我儿子啊?还有你,盛旷,到底是做了什么惹恼了人家女孩子!我回来可要跟吴浩森说一说,让他好好管管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孩子!”孙珑玉焦躁地数落着眼前的几个人。她刚才的注意力只放在了自己的儿子和应书雅身上了,一番话说完以后才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苏巍和陆逍,以及地上的一摊血。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苏巍,颤声问道:“这是谁干的?哎呦这孩子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身份暴露(二) 盛旷波澜不惊的面孔终于有了变化,眼中那暗涌的狠厉之色也消失不见。他连忙去抚慰自己惊慌失措的母亲,说道:“妈,别怕,是有人失手伤了他。他只是晕过去而已,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这时,柳未珂看见一个清洁工打扮的女人突然冲了进来,将怔在原地的孙珑玉蓦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前。那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针筒,针管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常嫣,怎么是你?你快停下,不要伤害她!”柳未珂认出了那清洁工的样子,疑惑又紧张地说着。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这手一哆嗦,这针头就会扎在她的脖子上。她会身中剧毒,痛苦而亡的。”常嫣露出阴狠的笑容。 “常嫣,你疯了吗?快放开我妈!你到底想干什么?”盛旷惊慌地喊着。 “我要你,要你们都给我一个说法!”常嫣愤恨地瞪着盛旷以后,又转而伸出手指指向了柳未珂和应书雅。“我,不……是文曦被害的事情,和维安局以及ICV都脱不了干系。你们必须帮我弄清楚,四年前那事情的始末,以及……我到底是谁!”常嫣的情绪极不稳定,她的身体微微哆嗦着,嘴唇有些苍白。 此刻她的脑子里接连不断地涌入原本该分属于两个人的记忆,让她思绪万千,极度混乱。她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神情时而坚定时而又迷惘。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混乱。常嫣,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是文曦,你犯不着为她报仇。她的事情和你毫无干系!”盛旷慢慢靠近常嫣,却又不敢轻易动手,生怕她情绪激动,伤害了孙珑玉。 常嫣嚷道:“不可能!我清楚地记得关于她的许多事,如果我和她之间毫无关联,我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事情明明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为什么会对些情节记得一清二楚?” “我可以带你去找答案。有个人,可以把四年前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解释清楚。不过,你必须要先放开我妈。”盛旷极力安抚常嫣的情绪,他趁她再度表现出思绪混乱,神情迷惘的样子时,试图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针筒。 常嫣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阴狠了,她避开了盛旷的手,冷笑着说:“都跟你说了别乱动!你刚才说的话该不会是在哄我的吧?” 盛旷连忙说:“我绝对没有骗你,常嫣,只要你跟我一起找到那个人,一切困惑都会得到解答。” 常嫣逼问道:“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盛旷有些迟疑,不安地看了一眼还待在屋内的柳未珂等人,欲言又止。 常嫣冷笑说道:“你还装什么蒜?你是ICV的火棘,这身份已经藏不住了,你不用再在她们面前惺惺作态了。”常嫣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此时在她的脑子里,属于文曦的怨念与仇恨逐渐占了上风,她全然没了掩饰“凯夫人”这一身份的意识,只是迫切地想要寻找真相。 盛旷脸上闪过愠怒之色,却又不得不隐忍。他费心伪装那么多年,为了洗脱嫌疑还曾经差点搭进去自己的性命,结果就因这突然冒出来的疯女人,他多年来的耐心谋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他这次已经准备和ICV反目,还想借着维安局的手,想要他们助自己一臂之力,好让他给自己的亲生父母报仇。如今,满盘皆输。 盛旷强忍着怒意,暗自咬着牙。眼下孙珑玉生命受到威胁,一切都只能随后再计划,当务之急就是将她从那疯女人手里解救出来。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带你见的人叫鲁佳音,她一定可以解决你的问题。我绝不食言。现在,请把你的手放下。” 常嫣笑了笑,拿着针头的手非但没有从孙珑玉脖子上挪开,反而更靠近了几分。“别糊弄我,现在就放你妈离开的话,你怎么可能还乖乖配合我。我要带着她一起走。” 被钳制住的孙珑玉惊恐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针头,吓得抖如筛糠。“盛旷,你究竟是得罪谁了?她刚刚还说你是ICV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姨,你早晚会明白的,您的儿子,可是个绝佳的戏子,唬得周围的人都团团转呢。”常嫣在孙珑玉耳边轻声说道。 盛旷怒道:“你别再说了!” 这两人针锋相对,却又很快达成了一致。柳未珂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睃巡,片刻后,她才定定看着盛旷,问道:“常嫣说的话是真的?你真是ICV安插进来的卧底?陈烨的死和安然的失踪,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盛旷听到这两个名字以后,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浮现一抹苍凉无奈的笑。“我今天来不及为那么多人答疑解惑。柳副队,咱们改日再见吧。不知到那时,你我究竟是敌是友。” “别想走!你这奸细,维安局哪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应书雅猛地挡在他身前。 事已至此,盛旷知道隐瞒身份已经毫无意义了。应书雅朝他肩膀伸过来的手扑了个空,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盛旷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应书雅正目瞪口呆,从身后忽然出现的盛旷狠狠踹向她的腰,她瞬间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想来施以援手的柳未珂的怀里。 紧接着,盛旷又顷刻间出现在门外,正赶上急匆匆跑过来的医疗小组。为首的男医生气喘吁吁地说道:“盛队长,听说苏队长受伤了,他现在在哪里?” 应书雅嚷道:“抓住他!他是ICV的奸细!”医疗组的成员们俱是一惊,他们面面相觑,接着呆呆地看着盛旷。盛旷一直在维安局颇有威名,冷不丁被人说成奸细,众人很是茫然无措。盛旷抓住站在门口的常嫣,二人和孙珑玉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众人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柳未珂和应书雅匆忙穿过围在门口的人群,郁闷地环顾着四周,却已经寻不到盛旷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坦白 “先别愣着了,快来医治苏巍!”柳未珂急迫地喊着。此刻苏巍躺在地上,嘴唇苍白,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喃喃着“疼”,而后又陷入了昏迷。 这时,蜷缩在地上的陆逍突然悄悄睁开了眼睛,他腾地站起身来,想要冲出房间,却被柳未珂一把拦下。“刚刚还晕着,这会儿怎么又精神抖擞了?不准备让医生看看吗?” 陆逍的胳膊被柳未珂抓得生疼,他狼狈地说着:“我刚才差点被盛旷勒断了脖子,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我没事的,柳副队,你不要为我担心。你还是好好照顾苏巍,然后去找盛旷那个奸细的下落吧。” 柳未珂盯着他冷汗淋漓的脸,说道:“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Martina的事情,该不会真的和你有关联吧?”柳未珂之前就觉得陆逍这人有些古怪,未必像他表现的那样温润如玉。因为他时常挂在脸上的笑总是不那么真挚,眼底也一直毫无笑意。他就好像终日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将他所有真实的情绪都掩藏起来了。他突然出现在Martina的身边,像痴情郎似的苦苦追随。也几乎正是在他来到Martina身边以后,那些怪事接踵而至。尘封的旧事被人翻了出来,Martina被人跟踪算计,陷入恐慌与自责,如今更是被人指控为杀人凶手。 这个总是装成温润模样的男人,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陆逍表情有些冤枉地说道:“你可不要被盛旷刚才的话蒙骗过去了,他只是想要祸水东引罢了。他才是袭击苏巍和陷害蔡小姐的罪魁祸首啊。” “您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吧,关于Martina的事情还没有定论,维安局上下都没人声张。这消息怎么会不胫而走,让你知道了?”柳未珂逼问道。 “柳队长,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的女人,她一直在外面徘徊,鬼鬼祟祟的,见到我们吓得调头就跑。”魏中宇这时拉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柳未珂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她在医院里碰见的可疑女子。 那女人胆战心惊地看着魏中宇和柳未珂,吓得魂不附体。“我只是、只是碰巧经过了这里,我什么坏事都没干,不要抓我!”她眼神飘忽不定,说话结结巴巴,两只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 陆逍虽嫌弃周灵胆小怕事,但知道她如今战战兢兢的模样正是她最好的保护伞,她甚至不用费心伪装,就能表现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他垂下头,不想和她产生眼神交流,唯恐被别人发现了端倪。 琥珀从魏中宇身后探出脑袋,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怀中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说道:“咱们被人抢先了一步,医院内部的监控录像已经被人销毁了,所以咱们看不到莫鸳坠楼那天医院里的监控画面。” 陆逍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暗自松了口气。 谁料琥珀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又调出了医院周围的监控录像,发现在莫鸳坠楼不久后,一公里外的公园附近有两个可疑的人。你们看。”琥珀把画面放大,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和周灵站在一辆面包车旁边,他们左顾右盼,鬼鬼祟祟,接着从麻袋里拉出了一个女人。 柳未珂指着屏幕说道:“这不就是付微前辈吗?” “没错。”琥珀瞥了一眼万分紧张的周灵,说道:“这画面里的女人是谁,我们都看得出来,至于这戴口罩的男人,想必大家也觉得有几分眼熟吧。” 她将录像暂停,把那男人的脸截图并再次放大,虽然看上去不是很清晰,但那男人的眉眼已能让大家联想到了一个人。 柳未珂看看录像又看看陆逍,扬眉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千方百计接近Martina,到底有什么目的?付前辈被你们藏到哪去了?” 陆逍咽了下口水,神情有些慌张。他纠结了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承认,我接近你们别有所图,我就是想为枉死的文曦报仇。文曦在潜伏进ICV以后被人洗脑了,所以才会性情大变,她是无辜的。可Martina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要了她的命。你们,杀害了我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毁了我下半辈子的所有希望!”陆逍的面孔因为悲痛和愤懑而变得扭曲,他颤抖着捂着自己的脸,声音越来越嘶哑。 柳未珂闻言一怔,表情先是变得震惊,而后又渐渐显现出苦涩。她想要扶起陆逍,可是伸出去的双手还是顿在了半空中。良久之后,她才沉痛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文曦是卧底,Martina也只是急于保护别人。后来ICV想要示威,故意将事发时的录像寄给了我们,又说出了文曦的真实身份,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录像,我也看过。文曦倒在血泊里的场景一遍遍在我眼前重演,我恨ICV,也恨直接剥夺了文曦性命的Martina。”陆逍眼含泪水,声音哽咽。然而过了片刻,他的眼中又浮现出一丝希望。“你们刚才听到了没有,那个女人有着文曦的记忆,或许,她就是文曦。” 柳未珂虽然也怀疑着常嫣的真实身份,但还是低声说道:“陆逍,文曦真的已经死了。她在我们面前没了气息,我记得很清楚。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起死回生啊。” “不,如果她真的不是文曦,她不可能拥有她的记忆!”陆逍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不想让自己刚刚升腾起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我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找到常嫣,确保她的安全。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们付微的下落,并且为我犯下的错误赎罪。” 柳未珂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心情复杂。“好,我们会去找常嫣和盛旷的下落,因为,我们也需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答案。不过现在,请先带我们去见付微前辈。”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故人相逢 幽暗潮湿的房间里,头脑昏沉的付微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想用瘦弱的两只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是又觉得颓然无力。她的双腿完全动不了,上半身因为刚才的动作歪斜向一边,头已经伸出了床沿外,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她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轮椅,却丝毫触碰不到它。她泄气地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哽咽着说:“你真是没用,真是没用!” 陈旧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个人迅速走到了床边,审视着付微那张消瘦蜡黄的脸。付微不知他们什么底细,以为他们要对自己不利,费力地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想要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可是她动作僵硬迟缓,挣扎中反而使自己失去了平衡,险些就要跌下床去。 站在她床边的女人连忙扶住了她的身体,温和地说道:“小心些。”这女人正是玉玲珑,她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墨镜,衣领一直拉到了下巴上方,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刺桐站在她的旁边,身体处于常人状态,情绪却还是有些亢奋。他激动地盯着付微的脸,不停摇晃着两只手,嘴里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词句。 付微虽没见这两人表露出恶意,但还是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她防备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挣开了玉玲珑的手。 玉玲珑摘下帽子和墨镜,微笑着说道:“我们是来保护你的。你之前,长这个样子,对不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非常年轻,五官和付微并不太相似,笑起来的模样却如出一辙。 这是付微改头换面之前的样子,她曾经为了寻找丈夫的下落,通过手术改变自己的面貌,在ICV潜伏了两年之久,然而探听到的却是丈夫柳召睦已经身亡的消息。她在万分悲痛下想要手刃仇人,却被提前发现身份,险些丧命。知道付微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连她的亲生女儿柳未珂都对这一切全然不知。为了保护柳未珂,付微甚至不敢和她母女相认,唯恐她牵扯进昔日的仇恨中。眼前的这两个人怎么会那么了解自己的过去? 玉玲珑继续说道:“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们了,可是我们不会忘记你,哪怕你变了样子。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发誓愿意用生命去保护你和你的女儿。” 玉玲珑脱下外套,原本平滑的脊背上突然钻出东西,一对洁白的翅膀霍地出现在付微的眼前。刺桐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他兴奋地看着付微,接着猛一跺脚,身形瞬间变得高大,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脸上冒出来的毛发让他的脸刹那间变得粗犷。 付微的眼神终于不再迷惘,她颤声道:“你们、你们是……” 玉玲珑说道:“你想起我们来了?” “是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只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付微松了一口气,渐渐卸下防备。 “我知道最近鬼目动作频繁,担心你和你女儿会受到伤害,所以最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动向。”玉玲珑扶着付微的肩膀,帮助她安稳地坐了起来。 付微说道:“谢谢你们。不过我这次被抓的事情也许和ICV关系不大,抓我来的应该是百君盟的人。” 玉玲珑听到“百君盟”这三个字,神情不禁变了变,心中有些苦痛。她和刺桐当年被鲁湛洗脑的时候,曾经杀害过百君盟的人。虽说他们当年是受人驱使,那份愧疚也长期萦绕在心头,永远无法散去。她又想起御谷的母亲倒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悲痛又惭愧地握紧了双拳。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玉玲珑警惕地盯着门口,将瘦弱的付微挡在身后。 “付微前辈,你没事吧?”冲进来的第一个人是神色慌张的柳未珂。玉玲珑这才放心,将展开的一对翅膀收了起来。 柳未珂他们看着陌生的玉玲珑和刺桐,不免有些防备,故意和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尤其是刺桐那有些骇人的模样,让大家十分警惕。 “未珂,我没事。他们俩是来帮助我的,不是坏人。”坐在床上的付微虚弱地说着,朝柳未珂伸出了手。 柳未珂走过去握住付微冰凉的手,关切地问道:“您有没有受伤?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事的,你放心吧。”付微露出温和的微笑,轻轻拍着柳未珂的手背。 这时,应书雅按着陆逍的肩膀走了进来。玉玲珑指着陆逍说道:“就是他,我看见是他带走了你妈……你们的付前辈。他狡猾得很,中途偷偷换了一辆车,害我一开始跟错了人。” 刺桐愤怒地盯着陆逍,用强壮有力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脚板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气势吓得陆逍哆嗦了一下。 付微看着面色惨白的陆逍,竟温和地对他说道:“孩子,过来。” 陆逍愣住了,结果被玉玲珑一把揪了过去。“她在喊你,没听到吗?” “我猜你本性应该不坏,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时误入歧途。你小的时候,我还带着你和文曦去放过风筝。那时候的你活泼可爱,还像个女孩子似的爱撒娇。不过已经过去太久了,可能你都不记得了。”付微仰着头,柔声说道。 陆逍的肩头颤动了一下,他面露愧色,急切地说道:“不,阿姨,我还记得。对不起,我是报仇心切,连你都伤害了。您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他声音有些哽咽,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泪来。 “孩子,我不会怪你。可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和仇恨里,把自己的后半生也搭进去。文曦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也会伤心的。”付微耐心劝慰着,她扫视了一眼聚集在房间里的人,目光在畏缩不安的周灵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对了,我之前见到的莫鸳应该是假扮的吧。那真正的莫鸳到底去哪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失控 陆逍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哭得更悲痛了。他捂着自己满是眼泪的脸,说道:“莫阿姨已经死了。她确实中了毒,而且无药可医。她在那家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医生们对她的病情都束手无策。她临死前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度痛苦。我之前找到了她留下的遗书,那上面写着她自知时日不多,也不想再受煎熬,所以,就想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知道她不想活了,非但没有劝阻,还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利用了她,打着她的名号欺瞒我们,对不对?”柳未珂看着陆逍和周灵,神色有些愠怒。 在莫鸳痛苦又绝望的最后时光里,陆逍没有陪伴在她身侧,反而一心筹谋着如何报仇。连莫鸳的死,都成了他可以给予Martina一击的工具。柳未珂怜悯陆逍,却又觉得他无情冷漠且心思深沉。 陆逍无言以对,他的肩膀不停颤抖着,眼泪决堤。 柳未珂递给他一张纸巾,便不再看那张悲痛的脸。她坐在付微的身边,问道:“付前辈,你听说过鲁佳音这个人吗?” 付微一怔,忙道:“你们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人?” 柳未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下,表情十分忧虑。她不知道盛旷提到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会不会给维安局带来危险。 付微的脸色变得凝重,她皱眉说道:“鲁佳音,不就是鲁湛的女儿吗?”听到鲁湛这个名字,刺桐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暴躁地摔打着房间里的东西,发出愤怒的嚎叫。 “停下来!”玉玲珑连忙抱住了刺桐,唯恐他不小心伤了别人。然而刺桐的表情依旧凶狠,他怒吼一声,把紧抱着他的玉玲珑推倒在地。玉玲珑捂着自己摔伤的手臂,连忙站到了刺桐的面前,说道:“别怕,鲁湛不在这里,他再也不会出现了,他已经死了,知道吗?” 刺桐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他嚷嚷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一拳将墙壁砸出一个凹痕。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仔细听我说话,好吗?”付微突然高声说道。她朝失控的刺桐伸出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刺桐表情依旧愤怒,但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目光呆滞地看着付微,突然乖乖地点了下头,接着就笨拙地走到了她面前。 付微看着他的眼睛,耐心问道:“为什么要发脾气,你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刺桐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响,唯有最后两个字是清晰的:“害怕……” “原来你在害怕。你害怕鲁湛,对不对?你怕他再次控制你,是吗?”付微语气温和,就好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刺桐缓慢地点了点头,不断重复着“害怕”这两个字。 付微说道:“不用再害怕了,你早就自由了。鲁湛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威胁到你和玉玲珑的安全了,知道了吗?” 刺桐懵懂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嘴角才露出一个微笑。“不用、不用怕了。” “对,不用怕,相信我。”付微柔声说道,她握着刺桐两只粗糙的手,想要给他一点安全感。 应书雅惊诧地对一旁的魏中宇说道:“怪不得付微前辈审问犯人是出了名的厉害,看来,她这是会催眠术吧。” 付微的脸上虽然还保持着温柔的笑,可是她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用双手支撑着身体,以免自己体力不支,猝然倒下。 每次使用催眠术,都会极大地消耗她的体力。上次使用这本领时,她还没来得及出审讯室便晕倒了。眼前的刺桐心智受损,又对她完全没有防备,已经算是很容易被催眠的对象了。但即便如此,付微还是感觉到了体力的迅速流失。 柳未珂看着她额上的冷汗和她越来越苍白的嘴唇,担忧地问道:“付微前辈,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 付微疲惫地说:“没关系的,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此时,盛旷已经驱车前往了鲁佳音的住处,他看了一眼并排坐在后面的常嫣和孙珑玉,心里惴惴不安。常嫣满脑子都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的记忆,这会儿更加神智不清了。她一会儿惶恐地蜷缩着身子,哭喊着“放了我”;一会儿又变得冷漠淡定,说着“我是ICV的人,你不要跟我作对”。 盛旷看她如此疯癫,唯恐她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她旁边的孙珑玉。孙珑玉战战兢兢地看着常嫣,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不安地待在座位的最边上。她带着哭腔说道:“盛旷,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你给我安静一点,不然,我就让你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常嫣表情凶狠地嚷着。 盛旷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说道:“你不要恐吓我妈,要是她受到了半点伤害,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你就带着你那满脑子的困惑直到老死吧。” “你好好开车吧,放心,我不会伤害她老人家的。”常嫣敛起凶恶的神情,悠然一笑。然而她的理智没有存留太久,她很快就捧起了一面镜子,对着镜中自己的脸自言自语。 盛旷将车稳稳停下,说道:“到了,下车吧,去见见那个鲁佳音。”他看着自己瑟缩不安的母亲,对常嫣说:“咱们俩进去就好,让我妈留在车上吧。” “那可不行,要是你想蒙骗我,转眼就带着你的妈妈走了怎么办?”常嫣警惕地看着他,语气冷漠。随即,她又忽然疯疯癫癫地傻笑了起来。 盛旷说道:“我带你见的人很危险,要是带着我妈,我还得分心照顾她,肯定无暇帮你问清楚真相。” “那好吧,你可得记住,不要动什么歪脑筋。不然,即便你妈妈这次逃走了,我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抓到她。还有你的父亲,我也知道他在哪里工作。”常嫣露出得意的微笑。 盛旷掩在袖子下的手默默攥紧了,他已经分辨不出常嫣是真的精神错乱,还是故意装模作样。他脸色阴沉地说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操纵 这二人面前的房子像是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唯有一扇紧闭着的窗户和掉了漆的门。房门并没有上锁,盛旷推开门,眼前是一片黑暗。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那么阴森啊。”常嫣紧跟在他身后,看着这黑黢黢的房间,流露出一丝紧张。 盛旷说道:“别出声,这儿的主人们脾气可不大好。” “主人们?这儿住的不止你说的那个鲁佳音?” 盛旷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步步朝前走着。脚下破旧的地板起伏不平,屋内没有光亮,摸着黑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所到之处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停下,不要再向前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起来,那声音听着很年轻,却冷冰冰的。 “谁在说话?”常嫣扬声问道。她刚想继续向前走,却发现双腿已经动弹不得,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拉扯着,让她难以移动分毫。“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臂,指尖触碰到了站在她前面的盛旷。 “别乱动了,只要他不想让你前进,你就一步也动不了。”盛旷语气平静,完全不像常嫣那么慌张。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耐心等着这房子的主人露面。 常嫣焦躁不安地说:“真是邪门儿,他对我们做了什么?怎么让我们一步也动不了。” “这就是他的本事,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别人的行动,让别人依据他的命令行事。”盛旷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数盏灯就齐齐亮了起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从二楼走了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那女孩儿左手拿着块比她脸盘还大的面包,右手紧紧攥着男生的衣角,怯怯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不速之客。 “火棘,你怎么来了?我说过,我和我的妹妹都再也不想和ICV有任何牵扯。”那男生少年老成,正脸色不愉地瞪着盛旷。他伸出瘦长的胳膊,将妹妹护在身后。 常嫣低声问:“这男孩子就是鲁佳音吗?” 盛旷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不,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才是鲁佳音,是我想让你见的人。” 常嫣怔住了,她看着面容稚嫩的鲁佳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说的危险的人?一个小丫头而已啊。” 那个男孩儿厉声问:“你们两个在打什么算盘?火棘,你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盛旷说道:“鸿书,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想来寻求帮助的。” “我们兄妹俩只想过安宁的日子,不想和你们打交道,你们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鲁鸿书冷冷地瞥了盛旷一眼。他转身帮妹妹擦着嘴角的果酱,神情忽然变得温柔。 鲁鸿书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以后,常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可以动了。她走到鲁鸿书面前,不满地说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怎么那么没礼貌?” “你们不请自来,又站在别人家里吵嚷,到底是谁没礼貌啊?”鲁鸿书不悦地皱紧了眉头,他将瘦小的鲁佳音揽在怀里,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想主动出去,那我就帮你一把。”他逼视着常嫣,用冷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离开我的家!” 常嫣只觉得双腿突然颤动了一下,她不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然后整个人就像失去控制一般跌跌撞撞地后退着。她猛地撞到了身后的铁门上,立刻感到脊背一阵疼痛。“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她颤声问着。 “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我都跟你说了,只要他下了指令,我们的身体就不得不依照他的意愿行动,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盛旷无奈地说着。 常嫣身后的铁门挡住了她的去路,然而她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她咬紧牙关,用双手抵着门,想停止自己的“自残”行为,却无济于事。她模样狼狈地看着鲁鸿书,突然笑了起来:“有趣,有趣,看不出来,你竟然是那么厉害的人物。” 鲁鸿书蹙眉看着她,低声道:“该不会是个疯子吧。”拽着他衣角的鲁佳音从他的臂弯里探出身子,脸上怯怯的表情倏忽间消失了。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常嫣的脸,幽幽说道:“这个姐姐我见过,不过,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吧。”她咯咯地笑着,声音天真可爱,却让常嫣不由感到一股寒意。 鲁佳音走到常嫣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姐姐,我在你脑子里装进去过有趣的东西呢,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她笑得更加开心了,几乎直不起腰来。 盛旷冷眼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她比常嫣还要疯癫得多。也难怪,常嫣脑子里不过存有两个人的记忆,就已经混乱不堪,神志不清。这女孩儿的小脑瓜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过去,恐怕脑子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常嫣的眼神骤然狠厉了起来,她突然伸出手抓住鲁佳音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是你在搞鬼,告诉我,我到底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记忆,我究竟是谁?” 鲁佳音敛了笑容,嘴角耷拉着,委屈巴巴地回过头对鲁鸿书说道:“哥哥,疼。” 鲁鸿书快步向前,用力将常嫣的手拽开,怒道:“你敢抓我妹妹的胳膊,我就让你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话音刚落,常嫣就猛然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丝毫不手软。常嫣仓皇失措,脸涨得通红。“停下,让我停下来!我快喘不过气了。” 鲁鸿书并没有理会她的哀嚎,而是揉着鲁佳音的胳膊,柔声说道:“还疼吗?别怕,哥哥保护你,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鲁佳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别让她掐脖子了,看着怪可怜的。” “好,哥哥听你的。”鲁鸿书望向痛苦不堪的常嫣,冷冷说道:“停下吧,坐在这里老实待一会儿,不要乱跑。” 常嫣像个乖巧的孩子似的,顺从地倚靠着铁门坐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掠夺记忆者 鲁佳音蹦蹦跳跳地走到餐桌前,在面包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草莓果酱,她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她蓦地瞥了常嫣一眼,目光冰冷。“凯夫人,你害我妻女性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鲁佳音手里的面包几乎被她捏得粉碎,流出来的红色果酱像血似的沾染到她的指甲上。她面庞稚嫩,样子却老气横秋,语气也低沉阴狠了许多,就好像是被另一个人附体了。 常嫣脸色煞白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发抖。她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只不过,那本该是出自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之口。那老人叛逃ICV,使鬼目勃然大怒,常嫣奉命追杀他和他的家人。刚才鲁佳音复述的就是那老人目睹妻女被杀时说出的话。两人的神态语气简直如出一辙。 “你、你怎么会……”常嫣迷惘又害怕地看着她。 鲁佳音冷冷说道:“我的能力就是夺取别人的记忆,不过这本事有时候用来伤害别人,有时候却是用来帮助人的。之前那位老爷爷为了躲避你的追杀颠沛流离,一直到临死前都心怀愤恨,可是因为病重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为了了解他的悲苦,就取了他的记忆。现在他的回忆与仇怨都跑进了我的脑子里。” 常嫣惶恐地看着她,突然变成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不,不是我干的。我是文曦,我才是受害者。”她哆哆嗦嗦地指着盛旷,哽咽着说:“是你害我被人折磨,我是无辜的,我根本不是ICV的人。” 鲁佳音快步走到她面前,猛地拽住她的头发,迫使常嫣抬起了头。“我看你是装疯卖傻,惺惺作态。你就是作恶多端的常嫣,根本不是无辜的文曦,你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你卑劣的本性!” “佳音,不要激动。”鲁鸿书担忧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妹妹。 鲁佳音脸上狠厉的神色这才消失,她悠然地朝常嫣笑了笑,说道:“我当初给了你一小部分文曦的记忆,不过也夺取了原本属于你的某些记忆,所以,你根本不记得我对你做过什么,也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现在,我就把你想知道的答案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你眼前。” 她将手掌放在常嫣的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常嫣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因鲁鸿书刚才的命令而无法轻易移动。 常嫣一瞬间觉得头痛欲裂,各种纷杂的声音和景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进她的大脑。 她想起曾经的自己身处一间冷冰冰的密室里,在她的面前坐着骨瘦如柴的鲁湛。鲁湛的双手双脚上都拴着铁索,铁索的另一头分别绑在房间角落里的两根石柱上。他脑袋上戴着一顶厚重的头盔,因这特质头盔的禁锢,他无法再随意使用自己的异能。 鲁湛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神情惶恐的女人,那女人正是刚刚暴露了卧底身份的文曦。 当时的常嫣漠然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啃着一个苹果。“啧啧,你们两个真是可怜啊。看得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她言不由衷地说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鬼目已经剥夺了我的自由,害的我待在这里不见天日,如今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告诉他,我现在如同一个废人,他不必再忌惮我了。”鲁湛有气无力地说着。那声音透过厚重的头盔,显得更加微弱。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透明的头盔面罩后头呈现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鲁湛前辈,要我说啊,你是我见过的最糊涂的人了。你兢兢业业跟着鬼目先生那么多年,在ICV地位甚高,多少人都崇敬您呢。结果,你为了那个叫祝涵的女人得罪鬼目先生,害得自己处境如此悲惨,真是不值啊。” “祝涵是我的妻子,为了保护她我可以付出一切。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真心实意对我的人了。”鲁湛露出悲凉的表情,继续说道:“再说了,鬼目早就忌惮我的能力了,他巴不得我身首异处。当初他故意让我和刺桐相争,害我身受重伤,要不是祝涵,我早就没命了。这样过河拆桥、虚情假意的人,我鲁湛绝不会再跟随。” 房门被人推开,六月雪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瞥了一眼模样狼狈的鲁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鲁湛攥紧了椅子扶手,冷冷注视着她。“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怎么会,咱们好歹相识多年,我不会那么决绝无情的。唉,瞧瞧你看我这眼神,真是吓人。我记得当年你还是跟在我身后的哈巴狗呢,费劲心思就为了让我多看你一眼。怎么认识祝涵以后,你就把我抛之脑后了呢?”六月雪笑嘻嘻地看着鲁湛,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碰我!”鲁湛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脸嫌恶之色。 六月雪不以为意,她冷眼瞧着鲁湛那张苍白的脸,说道:“只要你肯低头,继续为ICV所用,我们不会亏待你的。笙哥也绝对会和你化干戈为玉帛。” 她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椅背,眼皮一抬,扫了眼坐在鲁湛对面的文曦。“知道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也被关在这儿吗?因为她是百君盟派来的卧底,她绞尽脑汁接近我们,就是为了给她的亲人报仇。可惜,她露出了马脚,功亏一篑,事后更是愚蠢地向火棘求援。笙哥说了,要杀鸡儆猴,好好惩治这个不自量力的丫头。” 鲁湛虚弱地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六月雪说道:“因为笙哥顾念旧情,还想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啊。只要你给她洗脑,让她变成毫无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替笙哥出上一口恶气,ICV就会重新接纳你。” “你痴心妄想,我已经答应了祝涵,再也不害人了。我绝不会再和你们同流合污了!”鲁湛斩钉截铁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饱受折磨 “哈哈哈,哈哈哈!”六月雪夸张地笑着,在她眼里,鲁湛就是一个笑话。“你一个双手沾满了别人鲜血的恶人,如今才想洗心革面,会不会太晚了一点。恶人就是恶人,一时间发了慈悲也改变不了你那颗早就黑了的心!” 鲁湛恨恨说道:“是,我是恶人,而且我罪不可恕。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一辈子作恶。” 六月雪挑了一下眉毛,不屑地说:“少装模作样了,自玉玲珑和刺桐开始,你给多少人洗过脑了啊,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害人九十九次和害人一百次有什么分别,只要再乖乖听话那么一次,你就可以解脱了。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坐在鲁湛对面的文曦正浑身颤抖,她惊惧不安地瞪大了眼睛,被绳索缚住的身体不停挣扎着。手腕和脖子上都留下了一道道红色勒痕。 鲁湛看着她,内心有些纠结。要是在二十年前,他作为一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必然不会吝惜这个女孩子的性命。那时的他利欲熏心,终日跟在宋辉的身后,做他的爪牙,只为了有机会做人上人,看众人诚惶诚恐地匍匐在他脚下。 可是他的美梦破碎了,因为后来他和宋辉在利用一批人做完实验以后,也想获得异能,接受了药物注射。然而天天宣扬“天选”理论的宋辉并没有成功异变,而他,却成功获取了异能。从那时起,宋辉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嫉妒、猜忌、愤恨等种种情绪迫使宋辉最终向鲁湛伸出了魔爪。 要不是祝涵相助,鲁湛早就命丧黄泉了。 鲁湛紧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祝涵的面容,他嘴角有一丝若有还无的笑意,原本愤怒的心渐渐变得平和。“辛月,别费工夫了,我再也不会做你们害人的工具。” 他这平静从容的样子让六月雪极度愤怒。她憎恶地看着鲁湛,猛地扯住绑着他的铁索,咬牙切齿地用着力,白皙的手背上透出根根青筋。 鲁湛被那铁索勒得痛苦不堪,却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只是紧咬着牙关忍受着,一声不吭。 六月雪再次骤然用力,将已经极度瘦弱的鲁湛直接拽倒在地。几根铁索来回晃荡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月雪猛然向前,将鲁湛从地上恶狠狠地拽了起来。她扯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步步拽向了玻璃窗。鲁湛四肢都被铁索拴着,行动时只觉得身体快要被扯得四分五裂了。他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六月雪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投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的影子。那被透明面罩挡着的脸苍白憔悴,皱纹已经爬上了眉梢眼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鼻梁和脸颊上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鲁湛如今看起来就是一个饱受苦楚,病入膏肓的老人。 “看看你的样子,这就是一张恶人的脸。你每害过一个人,都会在你身上留下烙印,虽然你看不见,但也绝对洗脱不了。我们从决定踏上同一条船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是一样的人,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不比谁更恶劣。别口口声声说不想和我们同流合污,我们原本就都是至深至暗的泥潭,天生就是为了折磨别人成全自己而存在,根本没有本质分别!你现在想做好人,太晚了,等下辈子吧。”六月雪在鲁湛耳边恶狠狠地说着,脸上露出阴冷轻蔑的笑。 她把鲁湛的头按在窗台上,转身说道:“常嫣,把我精心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一眼。” 鲁湛的脸颊紧贴在冷冰冰的窗台上,他无力地说道:“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我了?呵,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功夫。” 常嫣冷笑着将一个箱子推进了房间,她揭下盖在那上头的红布,轻轻敲打着那银色箱体,说道:“这里面塞满了冰块,别看它样子不吓人,可要是在这寒冬腊月进了这里面,会让人觉得寒意彻骨。而且,这箱体四壁上满是钢针,每过十分钟,钢针便会自动伸长一厘米。寒冷,疼痛,黑暗,在这里面都会让你感受得真真切切。” 鲁湛轻声笑了,说道:“你们就这点本事啊,想凭这个就让我屈服?大不了我一死了之,那就再也不用受你们折磨了。” 六月雪微微屈膝,俯身在鲁湛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是硬骨头,所以这东西不是用来折磨你的,而是为你的孩子们准备的。纵使你不想再一心一意跟随鬼目,也要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考虑一下啊。” “你们抓了我的孩子?卑鄙!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鲁湛怒目圆睁,他愤恨地叫嚷着,虚弱的身子突然迸发出一股力气。他从窗台上抬起头来,猛地挺直了身子,将六月雪按倒在地,颤抖着掐住了她的脖子。 六月雪咳嗽了两声,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你就算杀了我也逃不出去,何况,现在的你,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她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向鲁湛的胸膛。 瘦骨嶙峋的鲁湛一下子向后倒下,紧勒住他的铁索瞬间磨破了他的皮肤。这些铁索上刚刚被浇过盐水,此刻浸入他的伤口,让他更加苦不堪言。 六月雪缓步走到他面前,用细细的鞋跟踩着他的手背。“你受苦也就罢了,难道还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受罪吗?想想那冰冷又狭小的箱子,要是你的孩子们被关进那里面,他们该多难受多害怕啊。现在坐在那儿的女人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叛徒,又和你素不相识,用她的安危换你一双儿女的周全,很划算,不是吗?” 鲁湛趴在地上,痛苦地将手从她鞋跟底下抽了出来。他满脸都是冷汗,破旧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孩子跑了进来,大喊着:“不要答应这个坏女人,爸爸,你答应过妈妈的,不会再做坏事了。” “鸿书!”鲁湛迫切地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朝儿子鲁鸿书走去,可是还没走多远,身上的铁索就使他再不能向前移动分毫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悲惨过去 “跑什么跑!要是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跟在鲁鸿书身后的壮汉凶相毕露,恶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那壮汉右手还扯着一个女孩的胳膊。那女孩子就是年幼的鲁佳音,她惶恐地哭泣着,小小的脸涨得通红,嗓子也早已嘶哑。 “佳音,鸿书!你放开他们,别伤害我的孩子!”鲁湛撕心裂肺地喊着,他同一双儿女近在咫尺,却连帮助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常嫣走到鲁鸿书和鲁佳音的面前,幽幽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鲁湛前辈的两个孩子呢,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祝涵早就为他生儿育女了。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不错。看来,鲁湛前辈为了保护一双儿女真是费了不少苦心啊。”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鲁佳音的脸颊。 “别碰她!”鲁湛吼道。 “别怕,他们俩现在毫发无伤,只是以后,可就说不准了。”常嫣的手蓦地用力,将鲁佳音的脸捏得生疼。她好像听不见那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似的,拽着她的肩膀一步步走向那个银色箱子。 六月雪看着双目红肿的鲁佳音,慢条斯理地对鲁湛说道:“你还有机会救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做,由你选择。” 那银色箱子霍然打开,一个女人竟然从里面跳了出来。 “妈妈!”鲁佳音哭泣着挣脱开常嫣,冲进了那女人的怀抱,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妈妈,你受伤了吗?”鲁佳音扬起小小的脸,哽咽着问道。 祝涵脸色苍白,眉毛和嘴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浑身冰冷无比。她的后背和胳膊都留下了一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正沁出鲜红的血。 她抱着惶恐不安的鲁佳音,柔声宽慰:“别怕,妈妈没事。” 鲁湛又惊又喜地看着祝涵,颤声喊着她的名字。他强忍着疼痛,扯着那些铁索一步步朝妻子的方向走去。 六月雪瞪着常嫣,吼道:“你是怎么做事的?连这女人藏在这里面都不知道?” 常嫣连忙解释:“这不关我的事啊,这箱子不由我保管,我从他们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就没有打开看过。”急于将功补过的她快速走到那母女二人跟前,一把将鲁佳音从祝涵的怀抱里扯了出来。 鲁鸿书试图朝自己的家人跑去,却被那壮汉狠狠捏住了肩膀。 祝涵的眼中蓄满了怒意,她扬声道:“放开我的孩子,我命令你们俩,放开他们,再也不许动手!” 那壮汉和常嫣愣了一下,纷纷鬼使神差般松开了手,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用的东西们!”六月雪冷冰冰地说着,她走到那壮汉跟前拔出他别在腰间的尖刀,将那利刃对准了鲁鸿书的喉咙。“想要这孩子活命的话,你就不要轻举妄动。” 祝涵有一些慌张,但旋即又恢复了冷静。她说道:“不该轻举妄动的是你,辛月,放下刀子。” 六月雪果然顺从地将刀子扔在了地上,两只手垂在了身体两侧。然而她忽然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说道:“你可以控制我,但有办法同时控制那么多人吗?” 接下来的一幕让祝涵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只见六月雪的身体里接连不断地冒出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身影,她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和六月雪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与身形,连脸上的笑容都别无二致。 “你、你会分身?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鲁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女人,仓皇地退后了几步,将妻子和女儿挡在了身后。“鸿书,快到爸爸妈妈这儿来!”他焦急地喊着因为恐惧而愣在原地的鲁鸿书。 “你想跑去哪啊,小家伙?”那些女人将鲁鸿书团团围住,她们位置不停变换着,已经让周围的人无法分清到底哪一个是六月雪的本体,哪些又是她变换出的分身。 站在人群中的六月雪本体瞥了一眼祝涵,脚步有些虚浮。每变换出一个分身都会消耗她的体力,她这会儿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然而如果不这么做,她根本无法对付祝涵。 突然,六月雪的其中两个分身极其快速地冲向了祝涵,她们一左一右,同时将拳头挥向了祝涵的脸颊。 “住手!”祝涵喝道。那两个女人果真将拳头停在了半空中,满脸都是不甘的神情,可又无可奈何。任凭她们怎么用蛮力,也无法让自己的手移动半分。 又有数个分身冲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然而她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接近祝涵,更伤不到她一根汗毛。 祝涵看着六月雪以及她的分身们,笑着说:“只要我下了命令,你们都不得不服从,来一个还是十个,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了。”她身后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伴随着的是鲁佳音惊恐的哭喊声。“妈妈,妈妈!” 祝涵痛苦地跪倒在地,一柄匕首从她的后背刺了进去,大片的鲜血涌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她的衣服。站在她身后的六月雪得意地说道:“其他人不过是打个掩护,即便碰不到你又如何,有致命的一刀不就足够了吗?” 鲁鸿书和鲁佳音尖叫着扑到了祝涵的身边。祝涵一手揽着鲁鸿书,另一只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颤抖着说道:“好孩子,妈妈没事,不要看,不要哭,妈妈一会儿就好了。” 六月雪仍不准备放过已经奄奄一息的祝涵,她突然出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说道:“你这张嘴巴还是不要出声了,安安静静地再看看你的孩子们,无声地和他们告别吧。” “我杀了你!”鲁湛发出痛彻心扉的呐喊声。他顾不得那些紧紧禁锢着他的铁索,朝袭击了祝涵的那个六月雪冲去。那些沉重坚硬的铁索陷入了他的皮肉里,他都浑然不觉。 “你这么激动,是嫌我这一刀刺得还不够深吗?”六月雪将那匕首拔出,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祝涵闷哼一声,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鲜血染湿了地板,一点点蔓延至鲁鸿书的脚下。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原委 年幼的鲁鸿书眼前几乎只剩下那触目惊心的殷红之色,他的眼中满是恨意。哭了许久的他嗓子干渴又疼痛,他愤恨地看着站在母亲身后的那个六月雪,伸出手指着房间里那一张又一张相同的脸,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要你们自相残杀,绝不能手软。” 那些女人露出慌张的神色,却又纷纷依照他的话行动。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六月雪和她的分身们就缠斗在一起。她们慌乱又愤怒,想要停止自己疯狂的行动,却又不得不出手狠厉,个个都向对方的要害出手。 鲁鸿书看着眼前的乱象,啜泣着跪了下来,紧紧抓住了祝涵冰凉的手。 祝涵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说道:“好孩子,谢谢你保护妈妈,你做得很好,也很勇敢。你伤害的是坏人,所以你并没有错,明白吗?” 鲁鸿书连连点头,泪珠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他从小就具有和母亲一样的异能,可是在他小时候,他一句玩笑话就让儿时玩伴摔断了腿。自那以后,他就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随意开口,更不敢使用自己的异能。 祝涵的眼睛变得空洞,脸上的笑容凝滞了,连抓着儿子的手也松开了。鲁鸿书和鲁佳音悲痛欲绝地喊着妈妈,却再听不到她任何的回应。 随着祝涵的死亡,刚刚被她控制住的常嫣和那个壮汉都无所忌惮了。常嫣艰难地举起那个沉重的铁箱,朝跪在地上的鲁鸿书砸去。 鲁鸿书应声倒下,那些不停厮打的六月雪及其分身们也停了下来。只不过,一些分身已经死亡,余下的人里也有几个趴在地上呻吟了一会儿后就没了气息。如今剩下的,只有区区两个人而已。 二人擦着汗水面面相觑,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我要给祝涵报仇,我要报仇!”鲁湛目眦欲裂,一步步朝这两个人冲了过去,用绑住他手腕的铁索将其中一个女人缠绕了起来。 那女人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来气,却不服输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另一个六月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冷笑着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只见鲁湛痛苦地嚎叫一声,松开铁链跪在了地上,他拼命拽着那让他头痛欲裂的头盔,却难以将其摘下。 鲁佳音一边摇晃着昏迷的哥哥,一边焦急地看着痛苦的鲁湛。她稚嫩的面庞上渐渐出现了坚毅之色,她一步步走向常嫣,说道:“你们已经害死我妈妈了,还想要我爸爸的性命吗?你们不就是想要我爸爸帮你们控制这个女人吗?我也可以。”她指了指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的文曦,神情坚定又自信。 常嫣说道:“就你这个小丫头,真有那么厉害吗?” “我虽然没办法像爸爸一样篡改记忆并影响他人的思维,但至少可以掠夺别人的记忆。如果她脑袋空空,就像一张白纸一般,应该不难控制她。”鲁佳音坚定又自信地说道。 “不可以,佳音,你忘了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了吗?”鲁湛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匍匐着朝鲁佳音的方向前进。 鲁佳音看着神情痛苦的父亲,眼里噙着泪水,却没有回应他。她慢慢朝文曦走去,小小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部。 “别这样!”文曦面露惧色,身上紧缚着的绳索让她的挣扎变成了徒劳。她隐约看见一个个场景在自己的脑海里飞速闪现又蓦然消失。 常嫣好奇地站在鲁佳音身后,微微屈膝以后在她耳边说道:“做得好,小妹妹,让我们瞧瞧你的本事吧。” 鲁佳音猛然回头,将手垂在了常嫣的头上。常嫣悚然一惊,瞳孔骤然放大。她踉跄着后退,小小的鲁佳音却不依不饶地紧紧跟随。 那些属于文曦的记忆顷刻间涌入常嫣的脑海,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迷惘又慌乱。 “你们那么喜欢操纵别人,也该自己感受一下被玩弄于鼓掌的滋味了。”鲁佳音稚嫩的面容里透着一丝狠毒。然而她的手在下一秒猝然落下,她颤抖着摸着那只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凉的手,脸上又浮现了惊惧之色。 六月雪轻轻摸着她的脖子,说道:“就你这纤细的小脖子,我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让你喘不过气来。你应该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不可以自作主张,明白吗?” “别碰她,别碰她!”鲁湛艰难地站起身来,拼尽全力冲向了自己的女儿。一柄刀子没入他的胸膛,他伸出去的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整个身体停滞了两秒钟后便颓然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常嫣看着鲁湛倒在自己的脚边,用纸巾擦了一下手指上的鲜血。她捂着自己晕晕沉沉的头,觉得脑子有些混乱。鲁佳音刚才的行为虽然被六月雪及时制止,但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还是残存在了常嫣的脑海里。 “爸爸!”鲁佳音双目赤红,声泪俱下,她稚嫩的脸庞微微颤抖,眼泪滴在钳制住她的那个六月雪的手上。 六月雪皱起眉头,嫌恶地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泪水。鲁佳音趁机跑到父亲的身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虚弱的鲁湛望向了自己的女儿,他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声说道:“佳音,爸爸曾经受人胁迫,不得不篡改或者夺取别人的记忆,答应爸爸,找机会把这些记忆还给他们。” 他凄然一笑,费力地微扬起头来,对冷眼看着他们父女的那些人说道:“我的报应已经到了,你们的报应也不会晚了。”鲁湛痛苦地躺在地上,双手渐渐无力地垂下。他的喘息声渐渐变弱,眼睛也最终紧紧阖上了。 “爸爸,别离开我!”鲁佳音失声痛哭,随即发出愤恨绝望的尖叫,久久回荡在常嫣的耳边。 ****** “你们在干什么?”柳未珂的一句话让常嫣终于从那段记忆中挣脱了出来,她来不及去回忆之后鲁佳音究竟做了什么,只是疲惫地匍匐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 鲁鸿书的目光扫过柳未珂等人,轻蔑地说道:“今天的不速之客可真是多啊。” 常嫣此刻看到柳未珂犹如看到救星,她很想扑到她脚边恳求她帮帮自己,却只能待在原地,腿脚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她用低微颤抖的声音乞求道:“救救我,她们都想要我的命,救救我吧!”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报复 鲁鸿书恶狠狠地将常嫣踹倒,嫌恶地说:“你害人无数,作恶多端,即便我今天真的要了你的命也是你罪有应得,就别厚颜无耻地寻求别人的帮助了。你一个ICV的人,还想求得维安局的庇护?” 盛旷平静地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柳未珂忽然走向他,用手铐困住了他的双手。“盛队长,你走得实在太匆忙,恐怕忘了还欠我们一个真相。告诉我,你真是ICV派来的奸细吗?陈烨的死和安然的失踪,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盛旷的表情出现了些微的变化,他嘴唇微微颤抖,拳头也紧握了起来。“是,陈烨是我害的,安然……其实也已经死了。不过要她性命的不是我,而是六月雪那个女人,我只是没来得及救她。” 柳未珂怒目圆睁,蓄积着恨意的双眸似乎要喷薄出怒火。她猛地拿出刀子抵在盛旷的喉咙处,扬声道:“你这两面三刀的恶人,竟然连自己共事多年的同伴都不肯放过!” 盛旷眼中的愧色消隐了,他故作镇定地说道:“柳副队别冲动,我曾经听命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后到底与谁为敌。我为你寻求到了两个好帮手,他们绝对会全力以赴对抗ICV,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不是两个帮手,是三个才对。”鲁鸿书轻声说道,他拍了拍手掌,只见一个魁梧的男人从二楼出现,沿着楼梯慢慢走下。 柳未珂诧异地问道:“御谷,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当初的那一番话。”御谷神情落寞,眼睛红肿。他静默地看着柳未珂良久,才又开口说道:“谢谢你那天告诉我真相。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般被鬼目利用。” 鲁佳音走到他身边,扬起脸说道:“大哥哥,你的记忆可是我还给你的,你可不能只感谢她不感谢我啊。”她笑容明媚,语气活泼,看上去天真无邪,但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依旧是遮掩不住的。 “是,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替你父亲将记忆还给我。”御谷拍拍她的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玉玲珑知道你来这儿了吗?”柳未珂蹙眉问道,她之前曾经窥见过御谷的过去,所以一直以为玉玲珑是杀戮无数、心思歹毒的坏人。她刚刚才从付微前辈那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明白她和刺桐曾被ICV洗脑,不得不成为鬼目害人的工具。 “就是她让我来找鲁佳音的。她说我也该知道真相了,只是她无颜面对我,不愿意亲自将实情说出口。她说只要找到这个孩子,我就可以重拾过去的记忆。”御谷低垂着头,声音沙哑低沉,神情有些复杂。 柳未珂怜悯地看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玉玲珑为什么会害人?其实她和你一样,也是受人蒙蔽,为人所迫……”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玉玲珑杀我母亲是事实,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御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她为了赎罪,悉心照料我多年,而且也早已日日处于愧疚之中,所以,我也不准备让她血债血偿了。从今以后,我和她的旧怨一笔购销,情分也不复存在。形同陌路,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盛旷垂眼看着脖子跟前的尖刀,说道:“柳副队,可以把这刀子稍微挪开一点了吗?我现在可是诚心诚意地想和你们做同谋。” “是啊,这位柳小姐,世界上是没有永远的敌人的,只要人家愿意和你真心实意地并肩作战,你就该敞开心胸接纳他。等咱们对付完共同的敌人,再清算旧账也不迟啊。”鲁鸿书以一种商量的口吻说着,但当他看见柳未珂的手仍迟迟未放下以后,便说道:“立刻放下你的刀。” 柳未珂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她不得不垂下手,任由那锋利的刀子自她手中滑落。 柳未珂身后的魏中宇气势汹汹地走上前,猛地按住了鲁鸿书的肩膀。“你做了什么?别轻举妄动!” 鲁鸿书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大的魏中宇,说道:“放开我,闪远点。” 魏中宇闻言果真立刻松开了他的肩膀,他表情惊诧,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步步后退了。 盛旷说道:“看见这男孩的厉害之处了吧,要是他能为维安局所用,今后你们对付ICV的时候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个潜伏了多年的卧底?你一直为鬼目做事,现在又怎么会轻易倒戈,想要和他为敌呢?”柳未珂盯着盛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他那张淡定的脸。 盛旷指着御谷说道:“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曾经别无选择,被人利用。只不过,他是被洗去了部分记忆;而我,是因为鬼目威胁着我至亲的性命。那种纠结煎熬的感受,绝对比被篡改记忆还要痛苦。现在,ICV已经没了威胁我的筹码,我终于有机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他神情阴狠,眼睛里充满怨念。 还瘫坐在地上的常嫣忽然愤恨地盯着盛旷,颤声说道:“原来是你在算计我,你故意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想让我成为瓮中之鳖!想让这兄妹二人报复我!” 盛旷面无表情地走向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是你自己非要我给你一个答案,还为此挟持了我的母亲。我遵循你的意思,让你能死个明白,你该感谢我才对。” “你好狠啊,连自己的母亲都设计进你的局里了。要是她知道你是这样狡诈残酷的人,她恐怕会寝食难安吧!” “我从来没想过让我妈身处险境,是你,是你心思恶毒,非要用她来胁迫我。不过,在咱们进来之前,我就已经悄悄联系了朋友,我妈现在应该已经被护送回家了。其实,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有的是办法引你上钩。郑昭璇已经告诉我了,你那些残留的文曦的记忆,已经开始折磨你的脑子,蚕食你的理智了。”盛旷冷漠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怜悯。 常嫣悲愤地嚷道:“好啊,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别再说话了,真是吵死了。”鲁鸿书不耐烦地看着常嫣,走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常嫣脸上的怒意消散,双目变得空洞无神。她慢吞吞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像行尸走肉一般走上了楼梯,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她的喉咙里隐约发出一声悲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丧命 常嫣僵硬地迈动着腿,脖子像生锈的零件似的,连一个微小的角度也转动不了。她直直地朝前走着,目光呆滞,嘴唇颤抖,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悄悄落在了陈旧的楼梯上。 柳未珂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连忙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鲁鸿书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做什么,只是让她安静一点而已。” 这时,在二楼一个满是灰尘的房间里,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手里拿着冰凉的馒头。她听到门外的声音,像惊惧不安的小动物似的缩紧了身子。她的头发油腻杂乱,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脸颊上的油渍和污垢更是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紧张地盯着前方,只见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神情呆滞的常嫣木然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拿来的绳子,直直地走向一张凳子。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房间里蓬头垢面的女人害怕地问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常嫣颤颤巍巍地站上凳子,努力踮起脚尖,将那绳子悬在了房梁上。她把绳子打了一个死结,将脑袋伸了进去。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女人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尖叫声。她颤抖着捂住自己的眼睛,听到凳子被人踹倒在地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从指缝里看着房间里的情形。常嫣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着,痛苦的表情还残存在她的脸上。然而,她已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鲁鸿书这会儿正在耐心地给自己的妹妹梳头发,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眼神朝二楼的方向瞟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盛旷和鲁鸿书坐在圆桌旁,一个喝着浓郁的咖啡,另一个人则闲适地品着茶。两人面带微笑,看上去竟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样子。 柳未珂知道盛旷如今已经和鲁家兄妹结为同盟,她不可能轻易将他带走。她回忆着刚才盛旷的言辞与表情,思忖着他如今要和ICV为敌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你真想对抗ICV?那你准备怎么做?”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盛旷将咖啡杯放在桌上,胸有成竹地说道。 ****** 第二天清晨,宋知夏正安然地蜷缩在被窝里睡觉,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她困倦地揉着眼睛,不满地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并用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掉那些吵闹的声音。一声枪响过后,她猛然清醒了过来,赤着脚跑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情形。 “是维安局的人!”宋知夏惊慌地看着柳未珂等熟悉的面孔,发现大门前的守卫已经尽数被维安局的人俘获。更令她意外的是,盛旷也站在那人群之中。他刚刚毫不留情地将前来阻挠他的娜丽一脚踹倒在地。 “这个火棘是不是疯了!”宋知夏慌张地喃喃自语。这些年来,ICV狡兔三窟,她跟随着鬼目换了无数次据点,一次次住进了新的环境。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被维安局的人发现了藏身之处。 她急匆匆地穿上拖鞋,去寻找六月雪和鬼目。这里除了一个个房间以外,还有数不清的密道和暗门,她根本猜不到鬼目现在会藏在那一扇门后,惊慌失措地沿着走廊寻找着。 “知夏!” 听到六月雪声音的宋知夏稍微安下心来,她匆忙跑向自己的母亲,问道:“妈,这是怎么回事啊?维安局怎么会找到我们?” 六月雪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也不清楚,恐怕是ICV里出现了内鬼。” 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自身后传来,母女俩回头一看,正看见佝偻着腰的隐礼机朝她们走来。他瞥了一眼宋知夏的睡衣和脚上的拖鞋,发出轻蔑的哼声。“眼下形势严峻,商陆和月宴他们已经赶下去支援了,怎么你们母女俩还有心情在这里闲逛?” 六月雪不理会他嘲讽的话,问道:“笙哥呢?你看见他了吗?” “鬼目先生已经不在这儿了。我劝你们俩打起精神,可不要拖我们的后腿。要是一个不小心被维安局抓了起来,恐怕没人愿意冒险救你们。”隐礼机的声音苍老沙哑,他拄着拐杖,缓缓从六月雪身旁走过。 “隐礼机!你最好记住,今后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们母女说话!”六月雪终于忍耐不住,咬着牙恨声说道。 隐礼机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他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那张脸同他佝偻的身形与枯瘦干瘪的四肢都极不相符。他表情漠然地说着:“我的一言一行都遵循着鬼目先生的意志,我所说的话就是他想说的话。” 六月雪愤然开口:“你……” 宋知夏拦住了暴怒的母亲,她脸上的慌张之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神情。她看着渐行渐远的隐礼机,说道:“他说得对,咱们得打起精神,自己保护自己。不然,谁也不会尊重咱们,就连我父亲都不会把你我放在眼里。” 她推开走廊里的窗户,听着那愈来愈激烈的打斗声,神情坚定地说道:“妈,该让他们瞧瞧咱们的本事了。” 此刻,娜丽正吃力地用手臂抵挡着用力砸下的棍棒,她对盛旷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之前就已经毁了一次我的手了,现在还想毁第二次吗?” “想毁掉你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那些利用你的家伙。不管是六月雪还是鬼目,他们都没把你当人看,只是把你当成一件合心的工具。”盛旷冷冷说道,他毫不留情地挥起棍棒,再次砸向了娜丽。 “看来你确实已经叛变了。” 盛旷戏谑地说道:“不然呢,以为我和你打着玩,过家家吗?” 娜丽突然伸手迅疾地夺过盛旷手里的棍棒,两只强劲有力的手蓦地一使劲,便将那棍棒折成了两段。她得意地微笑着,猛地举起坚硬的拳头挥向盛旷的下巴。 盛旷瞬间觉得一股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并且有些头晕目眩。 “火棘,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我比你想象得还要厉害些。”娜丽傲慢地说道,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盛旷的脸庞,嘴唇微微一勾,露出狡猾的笑容。 盛旷的头越来越昏沉,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他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周遭的所有人似乎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深陷幻境 “醒醒,盛旷!”盛旷耳边隐约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他猛然清醒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维安局的成员们仍旧和ICV的人激烈地打斗着,这情形看起来并无异样。柳未珂走到盛旷的身旁,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盛旷喃喃说着,他感觉自己的声音疲软无力。 他看见柳未珂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不安地向后微微倾斜着身子,想要后退几步,却倏忽间动弹不得。他觉得腹部一阵剧烈的痛感,猛然低下头来,只见柳未珂将一柄刀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他痛苦不堪地呻吟着,缓缓跪在了地上。他目之所及皆是殷红的血迹,他用手捂住伤口,那温热的血液漫上指尖的感觉异常真实。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娜丽制造出来的幻象。柳未珂瞥了她一眼,问道:“你让他看见什么了?停下来!” 娜丽捂着嘴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可是潜藏在你们维安局的奸细啊,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呢。我替你们出了一口恶气,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盛旷跪在地上痛苦地颤抖着,紧紧捂着腹部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伤口。 “盛旷,你没事吧?冷静下来,这都是娜丽营造出的幻象。”柳未珂走向盛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虽深恨盛旷杀害维安局的人,却又被鲁鸿书之前的话说动了。要想给ICV致命一击,也许正需要盛旷的帮助。他们之所以能顺利地找到他们的据点,也正是因为盛旷透露的消息。 娜丽冷眼看着他们,说道:“你最好离他远一些,不然等会儿他出手伤人,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盛旷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冷汗,他骤然抓住柳未珂的手腕,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我?我都说了要诚心诚意地和你们合作,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就让我多活一会儿,让我亲自手刃仇人都不可以吗?” 柳未珂想要挣脱,然而盛旷力道极大,将她的手腕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我根本就没动你一根手指头!你清醒一点,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好不好?” 然而盛旷此时自然不会相信他,因为那利刃刺穿身体的痛楚实在太过真实,那些不停涌出来的鲜血更是让他惊惧又愤怒,他渐渐在幻象中越陷越深,完全分不清虚实。 柳未珂猛地用另一只手扇了他一巴掌,趁他怔住时努力摆脱了他。柳未珂腾起一脚,踹向娜丽的眼窝,口中忿然喊着:“让他赶快恢复正常!” “真是笑话,你跑到我们的底盘撒野,还想让我俯首帖耳,听你的话吗?”娜丽敏捷地躲闪着,坚硬的手臂挡住了柳未珂踢过来的腿。 柳未珂好像踹上了一块铁板,脚踝隐隐作痛。 鲁鸿书一直带着妹妹在一旁观望,这会儿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这边的情形。他蹲下身子,温柔地摸着鲁佳音的头,说道:“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 鲁佳音点着头,攥紧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加油!” 鲁鸿书坦然自若地走向前,将魂不附体的盛旷拉了起来。盛旷情绪激动地甩开他的手,颤声道:“别碰我,我已经动不了了。你看看,好多的血。”他眼前的地面上猩红一片。他捂着自己的腹部,望向鲁鸿书的眼神骤然狠毒了起来。“你们都想害我,你们都不肯给我一条活路!”他咬牙切齿地嚷着,脸色极其苍白。 盛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猛地出拳挥向鲁鸿书的脸。 鲁鸿书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盛旷,别激动,放下手,想想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你想要对付的仇人究竟是谁。” 盛旷慢慢垂下手,情绪一点点平复了下来。然而那疼痛感依旧没有消散,他的脚下似乎仍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鲁鸿书接着向娜丽和柳未珂走去。此时柳未珂和娜丽互相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个个气势汹汹,互不相让。“喂,松开她,然后停止施用你的幻术,不许再与我们为敌。”鲁鸿书语气强硬地对娜丽说道。 娜丽不屑地看着他,刚想辱骂他这不自量力的小子,却发现自己已经乖乖放下了双手,并且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步子,快速地朝盛旷走了过去。 盛旷的疼痛感忽然消失了,只是脑海混沌一片。他拍了拍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心有余悸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腹部并没有一丝血迹。他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娜丽的招,刚才疯狂愤怒的样子实在是可笑。 然而盛旷刚刚平静下来,一个强有力的拳头就捶向了他的后颈。紧接着他的双脚悬空,整个人被举了起来,而后又被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商陆怒气冲冲地弯下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道:“你这叛徒!竟然敢带着维安局的人来袭击我们!” 盛旷难受地咳嗽了两声,伸手摸着自己疼痛的后背,说道:“我未曾臣服于鬼目,只是因为被他要挟,才不得不听命于他。今时不同往日,我再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做他的走狗。” 与此同时,和商陆一同赶过来的月宴已经开始悄悄施用异能。她猛地拽过一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那名维安局成员未曾和她打过交道,见她不过是一个瘦小的女人,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击,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胳膊,紧接着整个身体都被寒气包裹。 月宴嗤笑一声,将顷刻间就冻僵了的他往后一推,使他接连撞向了魏中宇等人。魏中宇下意识地去搀扶自己的同伴,然而那冰冷的感觉瞬间也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相互触碰着的几个维安局成员此时都被寒意笼罩,他们身上开始结成一层薄冰,身体微微颤抖,头发和眉毛上都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冰霜。身体变冷的同时,他们的四肢也渐渐开始不听使唤,动作越来越僵硬。 月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手心里渐渐幻化出棱角分明的冰刃,朝着魏中宇的眉心刺去。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混战(一) 柳未珂连忙奔上去,挡在了同伴的前面,并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那冰刃。那锋利的冰刃划破了她的掌心,她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将那冰块捏得粉碎。冰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了地面上。 柳未珂夺过一个ICV成员手里的铁棍,迅猛地砸向月宴的肩膀。月宴临危不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在那铁棍离她的身体不过只有两指距离时,她的周身都被厚厚的冰层包裹。那棍棒砸在她的身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冰层破碎,冰块和碎末簌簌落在地上。不过这已经起到了很大的保护与缓冲作用,月宴毫发无伤,只是在冲击力下稍微后退了两步。 她指了指身上部分还未消失的冰层,意得志满地笑着。“这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盾牌。” 如今的月宴对异能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那刺骨的寒意对她本人的影响也越来越弱了。她的掌心再次升腾起锋利的冰刃,朝着柳未珂的脖子袭去。 柳未珂眼疾手快地利用手中的铁棍将那冰刃挡了回去。那冰刃径直向月宴的身体飞去,却在接近她时突然消融。 月宴看着柳未珂挫败的表情,得意地说着:“我的武器因我而生,也只受我控制,怎么可能会伤得了我一根汗毛。”她攥紧了拳头,手掌再霍然打开时,数十个冰刃便齐刷刷地朝柳未珂飞去。 柳未珂秀眉一拧,灵敏地弓下腰来。那些冰刃便从她的头部上方迅疾地掠过。然而柳未珂的脖子还是受了些轻伤,一个冰刃从她颈边划过,刺破了她的皮肤,转眼间就沁出了血珠。 她蹲在地上,一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口,身体背对着月宴。 “呦,你不会那么娇贵吧,就受了那么点皮肉伤,难不成还要哭鼻子吗?”月宴嘲讽地说着。她此刻见自己处于上风,颇为兴奋,便想乘胜追击。她手掌一挥,尖利的冰刃再度飞旋在了半空中。 柳未珂猛地站起来,用力向身后挥着铁棍,将那些冰刃击了回去。她这一挥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犹如有千钧之力。一些冰块在半空中支离破碎,骤然落地,另一些则朝着月宴的身体飞去。 月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用一种略带怜悯的口吻说:“都跟你说了这样对我不会造成什么损害,你怎么那么固执啊。”她自信地低下头,看着那些冰刃在她身体周围瞬间融化,融入她身上那些还未褪去的冰层里。然而她自得的笑容突然间凝滞了,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只见混在那些冰刃之中的,是一块不起眼的铁片。 她踉跄着想要后退,可是已经太迟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铁片刺进了自己腹部的皮肉,伤口瞬间涌出血来。 柳未珂有些疲惫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平静地说道:“太自信了可不好。这就是我今天要给你的教训。” 商陆见月宴受伤,便松开了已经体力不支的盛旷。他连忙扶住向后倒下的月宴,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此时鹿韭正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眼睛专注地盯着棋盘,好像听不见外面的喧嚣声似的。坐在他对面的四照眉头深锁,手里捏着一颗棋子,似乎全部的注意力也只在眼前的棋局上。 坐在他们旁边的蓝雀却沉不住气了,焦急地说:“都这个形势了,你们还有心情下棋?” 鹿韭眼皮也不抬一下,说道:“他们打他们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作壁上观就是了。“ 蓝雀将他们的棋盘弄乱,又夺过鹿韭手里的棋子,说道:“咱们就算不和鬼目一条心,不为他冲锋陷阵,也得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一下吧。这些维安局的人来势汹汹,要是冲了上来,咱们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四照收拾着棋盘,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地说道:“他说得也对,咱们既然不想牵扯其中,就得趁早收拾东西离开这儿。” “你们俩先走吧,只是要当心些,不要被隐礼机或者其他人看到了,不然这贪生怕死的标签贴上了可就难摘了,以后在ICV可就难出头了。”鹿韭漫不经心地躺在了沙发上,平静地盯着天花板。 “那你呢?你还准备在这儿待着?你这家伙,该不会又想立功劳,出风头吧?”蓝雀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和猜忌。 鹿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下面还有个以一敌百的商陆呢,哪还轮得到我出风头?你们就安心地离开这儿吧,我啊,是想看个热闹而已。”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始闭目养神,外头各种打斗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好像丝毫影响不到他。 房门被人轻轻关上,他竖起耳朵听着四照和蓝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猛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看着下面的情形。那些维安局成员里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人的身影,脸上担忧关切的表情终于无需再隐藏了。 目睹月宴受伤的商陆这会儿如同暴怒的猛兽,正愤怒地攻击着维安局的成员们。他的拳头差一寸就要砸到柳未珂的头上,柳未珂微斜着身子,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围墙上的凹陷。 异能状态下的商陆魁梧又强健,但是灵敏性降低了一些。柳未珂迅敏地躲闪着他一次次落下来的拳头,从他的胳肢窝下窜了出去,这才勉强逃离了他的追击。 在不远处的应书雅正和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其中一人手中的棍子险些就要朝着应书雅的面门落下。柳未珂连忙冲上去一脚踹开那男人,反手将他的棍棒夺过。可是紧接着她的肩膀就被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按住了,这力道让她站立不稳,禁不住一个趔趄,身子歪斜着跪在了地上。 在她身后的商陆轻蔑地瞧着她,说道:“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逞英雄吗?”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混战(二) 柳未珂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却动弹不得,肩膀上那只手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断了。她猛地回头,用那铁棍击打商陆的腹部,却好像接触到了坚硬的钢板。商陆淡定地承受着她的用力一击,面不改色,身体连微微的颤动都没有。 柳未珂跪在地上,侧头看着商陆身后突然出现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她惊喜又担忧地看了那个人片刻,接着对商陆说道:“我确实是逞不了英雄了,只能等英雄来救了。” 忽然出现的顾思屹猛然勒住了商陆的脖子,迫使他松开了柳未珂的肩膀。商陆略微一怔,但还是镇定了下来,他健硕的臂膀一挥,便挣脱开了顾思屹。 和顾思屹并肩站着的是御谷,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英雄说的是我吗?” “当然是我。”顾思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连忙将柳未珂扶了起来,他心疼地看着柳未珂脖子上还有手上的伤口,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你这家伙,身体还没恢复利索,不在医院好好躺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柳未珂看着他苍白的脸,焦急地说着。 “现在可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商陆神情凶狠地看着他们。他看见御谷手中拿着两把已经弯折的枪,认出那正是慈姑和瘦客的武器,他冷冷问道:“连你也要背叛我们吗?” “我……”御谷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商陆便骤然出手。御谷周身瞬间被坚硬的金属覆盖,他用手掌接住商陆那一拳,却因其强大的力道而后退了几步。 商陆的拳头这时也隐隐作痛,但他气势丝毫未弱,望向御谷的目光多了些仇恨。 御谷纠结地开口:“我不想对你出手……” “那就先到一边去,等我解决完这个家伙,再找你算账!”商陆怒视着身旁的顾思屹,他轻轻转了转脖子,又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关节发出“喀喀”的响声。 顾思屹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伸出手将柳未珂挡在身后,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我要是不来,谁来保护你啊?” 柳未珂根本来不及感动,因为商陆已经怒吼着朝顾思屹奔了过来。顾思屹手里攥着几个不起眼的石块,从容不迫地看着狂躁的商陆。他瞅准时机,将手心里的石块尽数掷到商陆的身上。 商陆脚步蓦地一顿,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那些小小的石块极其沉重,猛然击打在他的身上。他身上有几处伤口涌出血来,其他的几处也至少是红肿。商陆的膝盖更是钻心的疼痛,他愤怒地朝顾思屹伸出手,拼尽全力想要朝前走去,却已经疼得抬不起腿来。 他不甘心地盯着顾思屹,额头和脖子上的一根根青筋越来越清晰。片刻以后,他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那皮肤恢复如初,根本看不到受伤的痕迹,那痛感也随之消失。 “你连伤都伤不了我,还能奈我何?”商陆自负地冷笑着,那笑声像是怪物发出来的啸叫。 顾思屹从容不迫地看着奔过来的商陆,脚下的地砖忽然颤动了起来。那一块块方形地砖彼此分离并且腾起到了半空中,紧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齐刷刷地砸向了商陆。 那接连而至的轰然巨响让人胆战心惊。商陆停在原地,再难向前移动一步。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子顷刻间向后倒去。那些平平无奇的地砖此刻沉重异常,落在他的身上犹如泰山压顶。让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因挤压而剧烈疼痛,呼吸十分困难。 商陆健硕魁梧的身躯瞬间发生了变化,他又变成了那个瘦削文弱的男孩儿。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御谷看他那痛苦不堪的样子,难免于心不忍。他走到商陆身边说道:“鬼目一直在利用、欺骗我们,你的父亲还差点死在他手上。也许你现在不相信我的话,但你早晚会知道真相,希望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不知商陆有没有听到这番话,因为他已经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眼前的危机暂时已经解除,柳未珂松了一口气,疲惫地将头搭在了顾思屹的肩上。 然而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如果你们不想让她死的话,就乖乖离开这里!” 六月雪挟持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步步向他们逼近。 盛旷忽然变得震惊惶恐起来,他失声叫道:“盛璟!”此刻的盛璟战战兢兢地看着脖子边上的尖刀,吓得似乎连路都走不了了。她惊慌失措地看着盛旷,带着哭腔喊道:“哥,救我,救救我!” 盛旷焦急地想要奔过去解救自己的妹妹,却被柳未珂拽住了。“盛旷,小心有诈啊。” 盛旷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匆忙甩开她的手,火冒三丈地瞪着六月雪说道:“咱们之间的过节就由咱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我妹妹牵扯进来。” 六月雪阴笑着说:“只要你们离开这里,我就饶她不死。她今天究竟是死是活,全掌握在你们手里。”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盛旷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两秒钟后,盛旷出现在她的身后,手中刀子已抵着她的后背。 “你这是干什么?真的不想管你妹妹的死活了吗?”六月雪的表情有一丝慌乱。 盛旷在她耳边冷冷说道:“你放开她,我就放开你,不然你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在这里血溅三尺。相信我,你的动作不会比我快的。” “我可真是大意了,忘了你有这样的本事。”六月雪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将盛璟朝前推了一步。“火棘,我已经放开你妹妹了,你可要说话算话。” 她这极度配合的表现让盛旷有些诧异,但他来不及思考太多,便急匆匆地跑到了盛璟的面前,关切地问:“她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盛璟脸上的表情依旧惶恐又委屈,纤长的眼睫毛已被泪水润湿。她颤抖着扑进盛旷的怀抱,哽咽着喊着“哥哥”。 “别怕了,哥哥在这儿呢,没事的。”盛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和地安抚着她。他突然听见怀里的盛璟发出轻微的笑声,接着便感觉到一阵刺痛。他绷直了脊背,震惊地推开了盛璟。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内应 盛旷垂下头来,看着盛璟手中还残留着一些试剂的针管,明白自己中了她们的圈套,却已经悔之晚矣。 “我的好‘哥哥’,这一针扎下去,你就没办法再随心所欲地瞬移了。我劝你束手就擒,乖乖等着鬼目处置你吧。”盛璟狞笑着,忽然间变了面貌与身形。 “是你,半边莲!呵,我真是蠢,竟然被你们俩骗得团团转。”盛旷怒不可遏地看着左姝。他尝试着再次施用异能,却发现自己仍停留在原地。 正当大家的注意力被左姝和六月雪吸引时,宋知夏忽然从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围墙上。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像是枪支,然而里面装着的却是抑制能力的试剂。 “当心!”鲁佳音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她眼尖地指着宋知夏,然而已经太迟了。 宋知夏的枪已经瞄准了顾思屹等人,她得意地笑了笑,说道:“看你们这些异能人打架实在没意思,要赤手空拳才算真本事啊。”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鲁鸿书、鲁佳音和顾思屹都接连中招。唯有浑身坚硬无比的御谷逃过一劫,那银针击中他的肩膀,却在清脆的响声过后被弹开了。 这时,隐礼机带着一队人将他们包围。维安局众成员多半已经筋疲力尽,顾思屹等人又暂时失去了异能,形势急转直下,他们难免趋于被动。鹿韭低着头站在隐礼机身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因为鲁鸿书异能的失效,娜丽的行为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受任何限制。她站到了隐礼机的身侧,扬起那双坚硬的手严阵以待,目光冷冷地扫视过维安局众人。 隐礼机佝偻着腰,用枯瘦的手指着顾思屹。“我劝你们趁早离开,不然,一会儿想逃也逃不掉了。” 顾思屹看着隐礼机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一丝惧意。“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们的巢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鬼目在哪里?该不会躲在你们的背后做缩头乌龟吧。” 隐礼机将拐杖重重敲在了地面上,愠怒地说:”你迟早会为你侮辱鬼目先生的行为而感到后悔的!他已经走了,你们就算强行闯进来,也只是白费功夫,不可能找到他的踪迹的。“他枯瘦的手掩在宽大的袖子下面,忽然间,一根铁索从他的袖口中窜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不停延伸,以极快的速度挥舞了出去,将顾思屹紧紧绑了起来。 隐礼机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不知为何那么有力气,他将铁索往后一拉,顾思屹就失去平衡跌在了地上,整个人被他拖了过去。 隐礼机以冷漠的口吻对身后的人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把他们通通给我抓住!” 那些人一拥而上,可是还没跑出多久,便被一张巨大的网困了起来。鹿韭冷笑着站在原地,将那柔软却坚韧的网渐渐收紧。困在其中的ICV成员们慌作一团,他们拼命撕扯着,那网却没有毁坏分毫,反倒将他们包裹得更紧了。 有一些堪堪躲过那张网的人转身回来攻击鹿韭,他们个个表情凶狠,出手狠辣。却被鹿韭和御谷两人尽数打倒。 唯一战斗能力稍强的娜丽一拳拳砸向御谷的身体,发出“锵锵”的声响,却不足以伤他分毫。她刚想再次使用幻术,便被她身后的鹿韭勒住了脖子。紧接着御谷的拳头落向了她的头部,娜丽闷哼一声,无力地垂下双手,晕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六月雪惊诧地看着这情形,愣了片刻后颤声道:“好啊,鹿韭,原来你也是和他们里应外合的内鬼?” “你们可以在维安局安插一个火棘,维安局自然也可以把我送到敌人的身边。只不过你们的卧底已经倒戈,看来,还是你们棋差一着啊。” 鹿韭悠然笑着。他看了眼手臂上有伤痕的应书雅,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姐,你没事吧?” 应书雅轻轻摇着头,拥抱着他说:“我没事,书霖,辛苦你了。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只身涉险了。跟我们回维安局,让姐姐天天能看到你。别再让我提心吊胆了,好吗?” “好。”一贯平静的鹿韭终于有所动容,他的眼眶已有些湿润。 隐礼机愤恨地将牙齿咬得霍霍作响,他另一只袖子里又骤然伸出一条长长的铁索,直直朝着鹿韭的后背袭去。顾思屹趁他不备挣脱开束缚,猛然出手将那腾起的铁索紧紧攥住。那铁索巨大的力道使他的掌心发麻,他咬紧牙关,手指丝毫未松动。 坚如磐石的御谷霍地扬起拳头,将隐礼机砸倒在地。隐礼机猛然间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他迟缓地摸了摸脑袋,耳边竟然有零件哗啦哗啦响动的声音。他的四肢都在一瞬间变得沉重僵硬,再无反击之力了。 柳未珂看着模样狼狈的隐礼机,说道:“把这几个家伙都带回去,维安局审讯室的大门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魏中宇打了一个寒噤,摩挲着自己冰冷的双手,将身上的冰渣抖了下来。他带着几个同伴将隐礼机、月宴与商陆等人都绑了起来。 眼看着ICV的成员个个都被俘获,六月雪的表情有一丝慌张。她和左姝合力将盛旷控制住,在他耳边冷冷说道:“即便我们抓不住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鬼目先生好好惩治你吧。” 盛旷因为刚刚被商陆所伤,这会儿已经筋疲力竭,无力反击。柳未珂刚想向前阻挠要将他带走的六月雪,却被盛旷喝止了。“柳副队,别过来了,我的罪行罄竹难书,你们犯不着费心帮我。” 鲁鸿书在柳未珂身边低声说道:“你不用担心他,如何在暴怒的鬼目身边活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为了这一天他忍耐了太久,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的。” 眼看着六月雪她们带着几个残兵败将即将离开,御谷捏着坚硬的拳头准备追击。鲁鸿书淡定地按住了他,说道:“慢着,穷寇莫追。” 御谷不甘心地说道:“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根本对付不了我,咱们现在不对他们步步紧逼,就会错失大好良机啊。” “咱们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贸然跟去也许会遇到陷阱。现在只有你还有异能,要是再碰上一两个商陆那样厉害的人,咱们可讨不着便宜。”鲁鸿书以不容置喙地口吻说道。 鲁佳音撅着小嘴,拽着御谷的手说:“听我哥哥的,他说得都对。”她天真无邪地注视着御谷,忽然转过身,朝六月雪的方向追了几步。 “佳音,你当心!”鲁鸿书连忙喊道。 鲁佳音不以为意,在距离六月雪十多米的位置上咯咯笑着,挑衅地看着她们。“喂,那位阿姨,你还记得我吗?”她脆生生地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虚实难辨(一) 六月雪顿住脚步,细细瞧着鲁佳音稚嫩的面容,在顷刻间骤然变色。 鲁佳音自顾自说道:“阿姨,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的你多么厉害,可以变换出分身袭击别人。如今的你,还有这本事吗?” “别说了!”六月雪大声喝止,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神情极度不安。 鲁佳音却没有住口的打算,她又向前走了两步,扬声道:“当年大部分的分身都因自相残杀而死亡,只剩下了你和另一个人。你们俩实在是太像,我根本就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她变换出来的分身。或许,你可以为我答疑解惑?” “你闭嘴!”六月雪的情绪异常激动,她紧咬着嘴唇,猛地将手里的刀朝鲁佳音掷去。 “佳音!”鲁鸿书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过御谷的速度比他更快,他用自己坚硬的后背挡住了那飞来的刀子,将佳音护在了怀里。 “佳音,你太冒失了,要是受伤了怎么办?”鲁鸿书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紧张的心情,忍不住出言责备。 鲁佳音倒是没有一丝慌乱,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不怕,我知道会有人保护我的。”她回头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六月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此时在距这里三百米左右的一辆面包车上,一个女人蜷缩在后座小声抽泣。她正是之前待在鲁鸿书家里,目睹了常嫣“自杀”的那个女人。她手里仍紧紧攥着冰凉的馒头,身体瑟瑟发抖。 她脑海里回响起之前鲁佳音对她说过的话,那些声音似乎还充斥在耳边。“你知道吗?那个冒牌货早就已经成功取代了你的位置。她有着和你一样的样貌和记忆,享受着你曾经拥有的一切。而你这个可怜虫,只能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我们的折磨,一点点偿还你的罪孽。” 当时的鲁佳音扬起一张笑容明媚的脸,说话时的语气却透着憎恶与狠毒。“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啊,如果你有朝一日能从她的手里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抢回来,也许留在这里做行尸走肉的就会是她了。” 蜷缩在车上的女人捂着自己的头哭泣着,她摸了摸自己干裂又粗糙的脸颊,长期黯淡无神的眼睛倏忽间涌现出恨意。她用干瘪枯黄的手紧紧拽着皮制座椅,长长的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明显的划痕。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身,竟然恬不知耻地鸠占鹊巢!我要让你把我的一切都还回来,我要让你切身感受我遭遇过的所有苦难!”她喃喃自语着,神情变得凶狠。 离开了ICV据点的六月雪神情有些恍惚,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回想着四年前经历过的事情。她有着作为六月雪的全部真实记忆,然而其中一段情景实在不同寻常。她分明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另一个女人身体里分离而出的场景。 她还记得当年已经昏倒的鲁鸿书又慢慢清醒了过来,并且再次命令她们自相残杀。她在打斗中晕了过去,当她醒来的时候,鲁鸿书和鲁佳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那个和她面貌一致的女人也不知去向。 “妈!”宋知夏看着面色惨白的六月雪,心事重重地问道:“刚才那个女孩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六月雪竭力使自己表现得平静,她轻轻拍着宋知夏的肩膀,柔声说:“不过是疯话罢了,别放在心上。” 宋知夏停住了脚步,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妈,你上次使用异能是什么时候呢?差不多有四年之久了吧。”她紧张地攥着拳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猜测。她早就对六月雪长期不使用异能的事情感到困惑了,今天那女孩儿的一番话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分身而已,那她不会使用异能就说得通了。 难道,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真是一个冒牌货?那她真正的母亲又去了哪里?宋知夏紧抿着嘴唇,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和六月雪保持了一定距离。 六月雪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那防备而疏离的神色轻易就刺痛了她的心。“你这丫头,该不会是不相信妈妈吧?你情愿听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宋知夏看着她溢于言表的失落之情,陡然生出一丝愧意,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是神情复杂地审视着六月雪。 不远处的左姝回过头来,看着这各怀心事的两人,表情十分平静。她的双手始终未离开盛旷的肩膀,把他掐得生疼。 “你们在说什么呢?再慢吞吞的当心被维安局的人追上来。”左姝漠然地看着她们。 盛旷的眼皮抬了抬,目光在她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蓦地笑出声来。“你就一点不好奇那孩子的话吗?也许现在站在你眼前的这个六月雪只是别人的一个影子而已,她欺骗、戏弄你们,抢走了属于你真正母亲的一切。” 左姝依旧波澜不惊,她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不过是你们的小伎俩,想要弄得我们人心惶惶,彼此防备。” “也许那女孩儿说的是实情呢?” “那又如何?我和宋知夏可不同,有没有母亲都对我现在的生活没有影响,我又怎么会关心她的真假。”左姝冷冷说着,按在盛旷肩膀上的那双手默默加大了力度。她目光狠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和怒火。 她附在盛旷的耳边轻声说:“你杀了我的父亲,这血海深仇我从未忘记。等鬼目处置完你以后,我会跟你清算旧账,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放心,如今我得罪鬼目又失去维安局的信任,不过是个孤立无援的俘虏。你想报仇,今后有的是机会。”盛旷脸上浮现凄凉的笑意,语气却轻松又平静。他一步步镇静地朝前走着,等待着那个和鬼目面对面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虚实难辨(二) 维安局一行人已将数十个ICV成员制伏,正陆陆续续地离开ICV的据点。 “鲁鸿书,我总觉得盛旷是故意被俘的,还有你,似乎乐意见得他被ICV的人带走。”柳未珂满腹疑惑地看着那个老成的男孩子。 鲁鸿书一贯漠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你说得没错,毕竟我们的目标可不是清除ICV的小喽啰,抓住鬼目这个首脑才是我们的目标。可是他神出鬼没,踪迹难寻。既然我们找不到他,就让他主动去找盛旷吧。而盛旷要做的就是那柄刺入敌人心脏的利剑。” “那他想怎么做?我总觉得他走之前的表情有些视死如归似的。”柳未珂说道。 “如果他能靠一死杀害鬼目,也算是能洗刷他身上的罪孽了。”应书雅冷冷说着。她紧紧揽着鹿韭的胳膊,就好像重新寻得了丢失的无价之宝。 柳未珂看着鹿韭,心中的震惊感仍未完全消散。她没想到维安局也早就在ICV里安插了卧底。她看着鹿韭那有几分陌生的脸,低声问着顾思屹:“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啊,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 “我确实之前就知道了,苏巍怕你沉不住气,把秘密都写在脸上,就没让我告诉你。”顾思屹挠着头,讪讪笑着。他看了眼鹿韭,继续说道:“所以当时我看见鹿韭从盛旷枪下救走左姝以后,才没有阻拦。我想,这也许是他进一步取得ICV信任的机会。” 鹿韭闻言一怔,诧异地说道:“不,左姝根本不是我救的。” “怎么会,当时那人虽然戴着口罩,可是那眉眼和你一模一样,我以为我不会认错的。事后我想向你核实原因,却没有联系上你。”顾思屹有些出乎意料,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鹿韭解释道:“因为ICV最近也在抓内鬼,我怕电话被监听,所以最近都没有联系你们。” “奇怪,难道是有人故意冒充你,想要混淆视听?”应书雅蹙紧了眉头,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弟,有些困惑地问:“我还想问你,盛旷是卧底的事情,你是今天才知道,还是早就知情?” 鹿韭看着姐姐那探寻的目光,缓缓垂下了头。“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汇报?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应书雅的音量高了起来,揽着弟弟的手也松开了。她不怒自威地看着鹿韭,那严肃的口吻像是在审讯犯人。 “我怕你们嫉恶如仇,立即将他关押。他虽然是ICV的人,可是和鬼目素有旧怨,只要利用这一点,就可以让他变成我们的武器。我故意在他面前透露些讯息,激化他和ICV的矛盾,你看,他这不就自愿地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吗?” 应书雅为他的自作主张感到恼怒,她蓦地抬起手来,想要给他一巴掌。然而那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你为了自己的目的,放任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继续潜伏在局里,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的安危,你有没有考虑一下你姐姐的安全!要是在这期间,又有人遭他迫害,你难道不会为你的隐瞒感到愧疚吗?” 鹿韭看着怒气冲冲的姐姐,颇有些委屈,可是又因畏惧她而不敢辩驳。 他刚想支支吾吾地解释几句,便被应书雅紧紧抱住了。应书雅缓和了语气,无奈地说道:“我最担心的还是你的安全,你自己和他周旋,要是被他伤害了怎么办?” 两人说话的功夫,鲁鸿书看见不远处的面包车的车门被人突然打开,一个憔悴、狼狈的女人从车上逃了出来,奋力地沿着马路朝前跑着。 御谷看着那女人的身影,立刻认出她正是那个和六月雪一模一样的女人。“糟了,那女人逃跑了!” 御谷刚想追赶,便被鲁鸿书伸手拦住。“别追了。我是故意没有锁上车门,就是想给她一个逃跑的机会。接下来她的命运会如何,就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柳未珂震惊地看着那女人的背影,问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两个六月雪?那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你就得问佳音了。四年前在那间密室里最终发生了什么,应该只有她还记得。”鲁鸿书温柔地摸着妹妹的头。 鲁佳音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她轻轻说着:“谁能说得清呢。不过,也没必要深究。因为哪个有本事哪个就是真的,没能耐的那个就活该忍受孤独和黑暗。” 她这话实在不像一个孩子说的,柳未珂和顾思屹面面相觑,因她的语气而感到一丝寒意。 两小时后,六月雪等人依照鬼目的指示,来到了新的据点。 “半边莲,把盛旷带上去关押起来,派人严加看管,绝不可以让他逃了。”六月雪对左姝说道。 左姝自顾自地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放心,我不像你一样没有心肝。我还记得给我的父亲报仇。他如果想逃,就得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她语气中对六月雪的轻蔑和厌恶显而易见。六月雪因为满腹心事,此时魂不守舍,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所以并没理会左姝的话。她神情迷惘,默默朝前走着,猛然间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从院子外面一闪而过。 六月雪警惕地四下张望着,仔仔细细瞧着那片铁栏杆。 “妈,你看什么呢?”宋知夏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六月雪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好像是眼花了,先进去休息吧。知夏,最近几天一定要小心,维安局的人也许会追到这儿来。” “我明白。”宋知夏轻声答应。她看着六月雪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她那张愈加苍白的脸,不禁又陷入了沉思。宋知夏一向觉得自己的母亲冷静自持,临危不乱。然而她今天一反常态,总是神色慌张,目光闪烁。 她到底有没有隐瞒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相争 六月雪颓然地走上台阶,随意找了一个二楼的房间住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觉得越来越疲惫。她躺在床上,用被子遮挡住自己的头,脑袋昏昏沉沉的。她的喉咙灼热又干渴,她轻咳了几声,却又懒得爬起来。 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六月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困倦地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一杯水。 “谢谢。”她下意识地说着,她本来以为来者是女儿宋知夏,但当她看清那举杯子的手时,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那只手枯瘦如柴,粗糙干裂。像是一堆多余且衰老的皮肤包裹住了嶙嶙白骨,每一寸皮肤都松弛地耷拉着。 六月雪尖叫一声坐了起来,目光落在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女人的脸开始还是微笑着的,然而转瞬就变得狰狞扭曲。她抓起六月雪的头发,将杯子强硬地递到她的嘴边,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冒牌货,很享受我的生活是不是?” 那滚烫的水顺着六月雪的唇边流了下来。六月雪被呛了一下,恐慌地推开那女人的手。那杯子应声落地,顷刻间四分五裂。那些碎片带着腾腾热气散落在地上,滚烫的水溅在了一双枯瘦的脚腕上。 “你才是冒牌货,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而已,留你存活到今天已是我的仁慈,你竟然还敢跑到这儿来找我的麻烦!”六月雪语气强硬地说着,她的身体有些颤抖,冷汗已浸透身上的睡衣。她捏紧了被子,如临大敌般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她们并不完全一样。一个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另一个则因为四年来经受的折磨变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 六月雪不停地告诉自己,四年前的那个场景一定是幻象,她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靠自己才得以存在的分身,是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而已。 她面前的女人粗暴地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怒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既然你那么笃定自己才是真实的那个,那就让我消失好了。本体能分离出分身,也可以轻易地收回分身不是吗?” 六月雪如今只觉得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异常可怖,像是地狱来的索命阎罗。她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攥住,那人凸出的骨节磨着她的皮肤,让她觉得隐隐作痛。 “你做不到,对不对?”那女人冷笑着追问。 六月雪努力尝试着,回忆她曾经施用异能时的感觉。然而一分钟过去了,对面的女人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六月雪猛然挣脱那女人的手,瞪着通红的眼睛逼视着她。“就算我做不到,难道你能做到吗?展示给我看看吧,让我瞧瞧你有没有本事让我消失。” 两人剑拔弩张,凶恶地盯着对方。可是在这僵持的过程中,任何异常都没有显现。 当那女人盯着自己的时候,六月雪还有一丝紧张。她忍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唯恐自己真的会突然消失。然而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渐渐不复刚才的慌乱,扬起头来狂笑着:“哈哈哈哈,就凭你还来质问我!” 六月雪逐渐又占据了上风,她拉着那瘦骨嶙峋的女人,指着面前纤尘不染的梳妆镜,说道:“你瞧瞧你自己的样子,像个落魄的乞丐。皱纹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那么狼狈丑陋的你,只配做我的影子。如果笙哥见了你,也只会厌恶地走开。你想取代我的位置,门儿都没有!” “那原本就是我的位置!那是我一人的笙哥!还有我的女儿,也只属于我。你不要想蒙骗那么多人,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真相的!”酷似六月雪的女人愤恨地怒吼着,尖利的指甲伸向了六月雪娇美的脸。 六月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愤怒让她的身体陡然生出一股力量。她按住那女人的肩膀,阴狠地说道:“不管真相到底如何,不管你我谁是真,谁是假。只要你消失了,这世上便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我了,没人会质疑我的身份,我的生活也不会再受到丝毫影响。” 她将那女人踹倒在地,双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那女人原本还奋力挣扎着,忽然松开了手,桀桀怪笑:“哈哈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才是本体,杀了我,你也就不复存在了。” 六月雪一怔,双手渐渐不敢再用力。那从另一人身体里脱身而出的情景又开始在她脑子里打转。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喃喃着:“不会的,我才是真的那个。你这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杀了我以后,你究竟会不会消失。”那女人冷冷说道,轻轻摸了摸自己通红的脖子。她见六月雪的态度越来越犹豫不决,便趁她还处于混乱之时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而后抬起膝盖击向她的下巴。 六月雪原本见她骨瘦如柴,形容枯槁,丝毫不觉得她能够击败自己。然而她忽略了一点,一个身处绝境,饱受折磨的人所能爆发出的力量,远远超过她的想象。那只瘦的几乎只剩骨头的拳头砸向了她的脑袋,让她头晕目眩,站立不稳。紧接着,她的左手被手铐铐住,而手铐的另一头被锁在了窗户的防盗栏上。 一阵烟雾冲进六月雪的口鼻,她咳嗽了两声,视线越来越模糊。她隐约听见那女人在她耳边低语:“四年了,我的日子你也该享受够了。现在,到了一切归位的时候了。” ****** 晚上八点时,宋知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目光时不时地朝楼梯望去。“姐,妈怎么还不出来吃饭?” “我怎么知道,你才是她的心肝宝贝,要不你去问问?”左姝微挑了下眉毛,语气有些不耐烦。她一向讨厌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亲近,她那恣意妄为的性子尤其惹人厌。 外面已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啪嗒啪嗒地敲击着窗户。一阵突兀的拍门声将这姐妹二人吓了一跳。 这拍门声断断续续的,随之传来的还有一个老妇人苍老的声音。“有没有人在啊?快点给我们开门!”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如镜 宋知夏听着那人极度慌张的语调,轻嗤了一声。“这好像是慈姑的声音啊,没想到她老人家也有慌成这样的时候。”她故意慢条斯理地走向门口,打开门时还想嗤笑,却被眼前骇人的情景吓得说不出话来。 浑身是血的瘦客躺在慈姑的怀里,双目紧闭着。他的一只胳膊骨折了,呈现一个极其夸张的弯曲角度。额头上一片血污,湿漉漉地顺着苍白的双鬓流下。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非常微弱。 慈姑在雨夜中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被血污和雨水浸透。脸上松弛的肌肉伴着她每一次的抽泣而颤动。她嗓音嘶哑地喊着:“快找人来救他!快啊!”她呜呜地哭嚎着,声音悲痛又哀切。 宋知夏刚想回屋找人求救,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六月雪。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冷的缘故,自己的母亲忽然换上了一身极其宽大的外套,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 “知夏,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六月雪柔声说着。她的语气平静温和,声音却不同于以往的娇媚,而是更显低沉沙哑。 外面的风呼啸而过,呼呼地灌入她宽大的衣服。她那外套酷似瞬间膨胀起来的气球,使她的四肢更显消瘦。六月雪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将枯瘦的手掩藏在长长的袖子里。 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宋知夏审视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觉得她忽然之间苍老憔悴了许多。六月雪一反常态,没有精心地打理自己,而是将头发蓬乱地披散在肩上,稍稍遮挡了一下她过分消瘦的脸颊。 “怎么了?”六月雪迎着宋知夏狐疑的目光,低声问道。 宋知夏连忙说:“没什么。妈,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还是我留下来帮忙吧。” “你这个小丫头不添乱就不错了,安分地回自己屋里待着吧。”六月雪一边说一边帮着慈姑将失去意识的瘦客架了起来,费力地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慈姑坐在瘦客的身边,呜咽着说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御谷和鹿韭竟然都和维安局的人串通一气。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差点就死在了御谷手里。要不是鹿韭还念着一点往日的情分,恐怕我们今天已经没办法回到这里了。” 此时站在这客厅的六月雪对鹿韭这个名字是完全陌生的,她看着双眼红肿的慈姑,又瞥了一眼安坐在沙发上的左姝,说道:“你们俩先帮瘦客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去联系医生。” 左姝立即反对:“那怎么行?医生要是知道了我们的底细,会泄露我们的行踪的。” “自然是找信得过的医生。”六月雪一边说一边走上楼梯。 左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阴沉了下来。 鲁鸿书摇晃着手里的玻璃杯,那透明的饮料带着些刺激性的气味划过他的喉咙,冰冰凉凉地侵入他的肚子。他用食指一下下轻轻敲着茶几,看起来闲适又自在。 柳未珂看着他那悠哉悠哉的样子,不禁向他投去了探寻的目光。她觉得鲁鸿书似乎和盛旷密谋了什么计划,只是,她还猜不出他们的具体想法。 鲁佳音托着腮班子坐在桌前,在一张白纸上画画。过了一会儿,她将画笔丢在桌上,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鲁鸿书的身边,雀跃地说道:“哥哥、哥哥,时间差不多了吧。” 鲁鸿书看着她脸颊上水彩笔留下的痕迹,忍俊不禁。“应该差不多了,让我们瞧瞧如镜的本事,看看她是不是还像四年前一样厉害。” “如镜,谁是如镜?”柳未珂迷惑地问道。 “就是那个和六月雪一模一样的女人啊。这是我和哥哥帮她取的新名字。”鲁佳音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姐姐,你猜猜看,她有没有办法成功取代之前的那个六月雪,潜伏在鬼目的身边?”她亲昵地揽着柳未珂的胳膊,笑眯眯地问。 柳未珂说道:“你们故意放那个女人回去,是想让她和六月雪自相残杀,掀起风浪,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确实是想看她们厮杀,想让她们体会一下我父母死亡前的绝望和痛苦。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区区一个六月雪,犯不着我费这些心思。借我用下电脑,你们就会明白我想怎么做了。”鲁鸿书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了茶几上,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账号,又操作了几秒钟之后,电脑屏幕上便显示出一段画面。 那是一条幽长的走廊,周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似乎有一个人随身携带着摄像头,好让他们通过屏幕便能观察到那人所到之处的样子。鲁鸿书说:“如镜所看到的东西,我们也能尽收眼底。利用她,我们就可以搞清楚ICV那些家伙的一举一动。” 御谷站在他们身边,说道:“这个如镜被你驯服得太过懦弱,早已不像当年的六月雪了。你以为,她真能以六月雪的身份在ICV站稳脚跟吗?” 鲁鸿书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道:“你错了,我从来不怀疑她的能力。因为,在困境中苦苦挣扎过的人,远比一般人要可怕。”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画面里出现了一只干瘪枯瘦的手。那手将一扇门轻轻推开,眼前出现的房间静悄悄的,唯有雨滴落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手又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衣柜,屏幕上赫然出现六月雪的身影。只不过这个六月雪已经昏迷,身体也已被绳子紧紧绑住。 鲁鸿书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别看这女人在我们这儿时胆小怕事,狼狈不堪。可她绝对可以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她的愤恨,她的不甘心,都可以激励她。” 一声狞笑响起,如镜那只枯瘦的手摸向六月雪的脸,指甲狠狠划着她白皙的皮肤。 如镜的笑声和举动都让柳未珂有些不寒而栗。柳未珂仔细看着屏幕,觉得画面不仅十分清晰,而且就好像恰好是从如镜的视角看的。“你们把那摄像头藏在什么地方了,如镜难道不会发现吗?” 鲁鸿书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说道:“她发现不了的,因为,我们正是通过她自己的眼睛看到的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相见 “这怎么可能?”柳未珂难以置信的看着鲁鸿书。 “看见现在躺在柜子里的那个六月雪了吗?她当年因为我异能的效用,不得不和如镜自相残杀。如镜的右眼在那时严重受伤,接近失明。是我在她昏迷的时候送了她一只更明亮更有用处的眼睛。她那只义眼,会成为我们共同的眼睛。”鲁鸿书面露得意之色。 柳未珂猜不到他还谋划了什么,只看得出他胜券在握,似乎盘算好了一切。 这时,杨明主任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他防备地瞥了眼鲁鸿书和御谷,把柳未珂和顾思屹叫到了走廊里。 “杨主任,苏巍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醒了吗?”顾思屹关切地问着。 “醒了,不过还很虚弱。”杨明神色不悦,责备道:“亏你们还记得苏巍受伤,难道你们忘了他是被谁所伤吗?难道你们忘了陈烨和安然吗?竟然自作主张地和几个ICV旧部合作!你知不知道,付微听说你们跟着盛旷去袭击ICV据点以后,担心地饭都吃不下。”他越说越激动,语调渐渐提高。 柳未珂满脸歉意地说道:“这事情一言难尽,我们当时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一想到有可能将ICV一网打尽,我们就太过心急了。” 杨明依旧本着脸,语气却稍微缓和了些。“算了,看你们擒获了不少犯人,也算是将功赎罪了。这次一共抓获了多少人?有抓到曾经和咱们打过交道的家伙吗?” 柳未珂说道:“这次共抓了四十九人,其中商陆和月宴这两个人您应该有印象。” 商陆之前就被维安局抓到过。而那个性格乖戾的月宴,曾经差点把杨明冻成冰棍。 杨明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铁青。柳未珂猜想他是回忆起了自己被月宴折腾的事情,连忙说:“您放心吧杨主任,我们一定会派人小心看管这些ICV的家伙。” 杨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他刚走出几步,又扭过头来严肃地说道:“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以后不可以再自作主张。凡事都要及时汇报,明白了吗?” 柳未珂忙不迭地点着头。瘦小的鲁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她抓着柳未珂的衣角,看了一眼杨明的背影,问道:“姐姐,你们被那怪叔叔训了吗?” 柳未珂半蹲下来,对她说:“没事,那个叔叔是在教哥哥姐姐该怎么做事。” 顾思屹看着鲁佳音那看似稚嫩的脸,觉得她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口深不可测的井,不知藏了多少秘密。他问道:“小妹妹,哥哥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可以如实回答我?” 鲁佳音用力点着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其实你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六月雪,不是吗?”顾思屹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 鲁佳音坦然地回答:“哥哥,我真的分不清她们啊。而且我不是说了吗?谁真谁假不重要。” 顾思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对我或许不重要,但对你和你哥哥应该很重要。”他不再追问,转身回到办公室里,站在鲁鸿书的身边耐心看着从如镜那里传过来的画面。 柳未珂刚想跟进去,便被鲁佳音拽住了袖子。身材矮小的鲁佳音轻轻踮起脚尖,神秘兮兮地说:“姐姐,我蛮喜欢那个哥哥的。长得很帅,脑子也比一般人聪明一点点。” 这孩子果然早熟。柳未珂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故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说:“喜欢也没用,你来晚了。” 鲁佳音咧嘴一笑,语气轻快地说:“放心,我不会横刀夺爱的。我以后找的男朋友,一定比他还要优秀。”说罢,她还拍了拍柳未珂的肩膀以示安抚。 柳未珂无奈地笑着,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 ******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被拘禁的盛旷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似的,困的时候就踏踏实实地睡,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在睡梦中就丢了。 一只冰冷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盛旷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眼睛,正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是鬼目吧,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还真是小心谨慎,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盛旷哂笑着问道。宋辉早在数年前就变了相貌,从那以后,盛旷再也没见过他的样子。 距离鬼目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两个魁梧的男人,负责时刻保护他的安全。鬼目坐在盛旷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双手交叠抱着肩膀,冷冷说道:“火棘,没想到我们时隔多年再次面对面坐着,会是这样的情形。” “我也没想到。”盛旷的拳头一点点攥紧,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不复存在。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你答应过我,如果我乖乖听话,你就会保证我亲生父母的安全。结果呢,他们在哪?” “他们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呢,很安逸自在。” “你撒谎!”盛旷怒不可遏地吼道,“我听说你早就把他们杀了。”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你好好想一想那人的目的,他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好让你我反目。”鬼目平静地说着,声音浑厚低沉。 “既然你这么言辞凿凿,就证明给我看!如果我的亲生父母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见到他们?”盛旷的眼睛通红一片,像是燃起了灼热的火。那紧绷的嘴唇后头藏着快要被咬得发麻的牙根。 鬼目站起身来,在房间里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见见你的亲生父母的。好歹你也跟随了我那么多年,从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开始就跟在我后头。我也不能只记得你的错,不记得你的功劳,对不对?”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其中的男人方脸浓眉,满面和气,走路时步子沉重,略显老态。那妇人身材偏瘦,面容憔悴,稀疏的头发已经白了大片。这两个人望了望处在房间正中央的盛旷,眼眶不约而同地红了起来,可又不敢擅自行动,只是惶惶然地看着鬼目。 鬼目指了指盛旷,对这夫妇二人说道:“好好和你们的宝贝儿子叙叙旧吧。”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假冒 那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凉的呜咽,随即冲到盛旷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儿子”。那男人倒是镇静一些,他帮盛旷将身上的绳索解开,关切地问着:“孩子,没受伤吧?” 鬼目身后的一个护卫见那男人擅自将盛旷放开,连忙上前想要制止。鬼目微抬起手,朝他摇了摇头。那护卫便顿住了脚步,老老实实地退回了原处。 盛旷怔怔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夫妻俩,记忆中父母的样貌渐渐和眼前这两张脸孔重叠了起来。他们样子苍老了许多,但那眉眼和盛旷回忆中的样子并无太大差别。 鬼目看着这团聚的一家人,说道:“火棘,你看,我根本没有骗你。你的亲生父母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盛旷的肩膀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对夫妇。他似梦非梦地看着母亲趴在自己的肩头哭泣,下意识地拍了拍她微微起伏的后背。 那女人渐渐止了哭泣,抓着盛旷的双手说:“好孩子,妈妈总算见到你了。这么多年来,妈妈每一天都在想你,害怕你会遇到什么危险,害怕没有人陪在你身边。” 盛旷的表情突然一点点冷静了下来,他紧紧抓着这女人的双手,喃喃说:“我也很想你啊,妈妈。” “这皆大欢喜的场景,连我看了都十分感动呢。”鬼目的语气里透着笑意,可盛旷可以确定,他那厚重的面具下掩藏着的那张脸,绝对没有浮现出半点笑容。 盛旷缓步走到鬼目面前,问道:“我背叛了你,你应该非常愤怒。怎么非但没有迁怒我的家人,还好心好意把他们带来见我了?”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鬼目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说了会保护你的家人,就一定会让他们平安康健。”鬼目伸手拍了拍盛旷的肩膀,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其实,我知道你和维安局联手以后,确实气愤难平。不过,这明显是有心之人在挑拨咱们的关系,他们想把我们分隔开来,一一击溃。火棘,你可不要被他们蒙混过去了。你想想看,你从前是我派过去的卧底,就算你暂时帮助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完全信任你。等他们目的达到了以后,绝对会向你下手啊。” 盛旷冷笑着说:“难不成我背叛了你,你还想再重新接纳我吗?你会那么宽宏大量?” 鬼目语气真挚地说:“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有力的臂膀。” “你只是不想少一个合心意的工具而已。”盛旷突然用手臂勒住鬼目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按住了他的肩膀。 “火棘,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你真想对我下手,也该考虑一下你父母的安危啊。”鬼目没有一丝慌乱,幽幽说道。 他那两个护卫一个虎视眈眈地看着盛旷,却不敢轻易上前;另一个则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那对年过半百的夫妻。“盛旷,救救我们!”那中年女人带着哭腔叫喊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颤动。 “鬼目,不要再把我当傻子耍了。那根本不是我的父母!”盛旷回忆着刚才那中年男人略显呆滞的眼神以及那女人那双过分光滑的手,笃定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那对中年夫妻就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他们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睛一下子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毫无生气的木偶。 这一幕让盛旷悚然一惊,他紧紧按着鬼目的肩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发现他们是冒牌货了不是吗?只不过他们不是人假冒的,而是机器假冒的。他们不过是被皮囊包裹着的破铜烂铁,唯一的任务就是取信于你。现在这任务失败了,他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被盛旷紧箍住的鬼目不慌不乱地说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为我的父母报仇?” “你现在站在我的地盘上,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鬼目那脸上面具的窟窿里露出他两只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精明与得意。“火棘,我现在是没办法拿你亲生父母要挟你了,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一对待你不薄的养父母。他们也该到了颐享天年的年纪了,你难道要他们因为你的鲁莽而送命吗?” 盛旷怒容满面,眼睛蓦地瞪大,那眼眶似乎都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微微发颤。“你这卑鄙小人,只知道拿人至亲性命相要挟!呵,我擒贼先擒王,先抓住了你这个头目,你的手下还敢轻举妄动,伤我父母吗?” “现在我手下的这些人个个听话得很,只知道服从我的命令,不会顾虑那么多。要是我不能成功地走出这扇门,你的亲人都会陪着我一起遭殃。”鬼目发出阴险的冷笑,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最近一般七点钟下班,开十五分钟左右的车到家附近。他会在楼下抽一根烟,大概停留十分钟左右再进家门。你的母亲每天早上七点半会出门买菜,八点二十左右回来。而你的妹妹……” “别说了!”盛旷脸上的肌肉连带着太阳穴处突出的青筋都在一下下地颤动。 被勒住脖子的鬼目僵直着身子,并没有挣扎的意思。“你怕了,对不对?你曾经没有能力保护你的亲生父母,如今一样没有能力保护你的养父母。乖乖听命于我,才是你最理智的选择。” “你休想!我再也不会做被你呼来喝去的小喽啰!”盛旷绷紧了脊背,眼睛中几欲迸射出怒火。可是两秒钟后,他的表情忽而变得轻快了些,他附在鬼目耳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人的安全受你威胁,我又站在你的地盘上,所以,我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呢,你真要置你家人的安危于不顾吗?”鬼目声音低沉地说道,那面具遮挡住他的脸,让人看不出他是否有流露出些许紧张的情绪。 盛旷不再言语,只是冷笑了一声。他径直走向门口,挟持着鬼目向外走去。那两名护卫紧随其后,其中一人高扬起的棍棒堪堪就要砸向盛旷的后脑勺。然而他的瞳孔倏忽间放大,冰凉又尖利的东西划过他的脖子,赫然留下一圈整齐的切痕,正沁出殷红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倒戈 那护卫发不出一声悲鸣,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身旁的“同伴”,带着怨恨与不甘骤然倒地。 鬼目也愣住了,他听着那沉重的倒地声,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啊,没想到,你竟然有本事在我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他不算是我的人,只不过,他必须遵从我的意志,别无选择。”盛旷得意地说道,“我还是从你这里学了不少本事的。我控制他的方法,和你控制瘦客与慈姑的方法一样,靠的都是那枚植入脑子里的小小芯片。” 此时,走廊里渐渐聚集了不少ICV的成员,他们惊慌失措地看着被挟持的鬼目,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发出狼一般的啸叫,脸颊两侧的肉微微发颤。 他摇晃着两条粗壮的手臂,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此时天刚蒙蒙亮,持续了一夜的狂风暴雨有了减弱的迹象,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窗户上,汇聚起细小的水流,缓缓落下。在外头熹微的光亮中,有两个人并肩站着,正举着枪紧盯着这里。 慈姑皱紧眉头,面色阴沉,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一定要杀了盛旷这叛徒!吃里扒外的家伙,不管是谁,都没有存活的必要。”她紧咬着她那一排略微松动的牙齿,脸上的肌肉紧绷着。“都是因为这种人,老头子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站在她身边的蓝雀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举着枪的手微微哆嗦,不知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慈姑以为他在害怕,说道:“现在可没有维安局的人步步紧逼,你要是再趁乱逃跑,ICV可就容不下你了。”她透过那被雨水浸润得稍显模糊的玻璃窗,死死盯着走廊里的盛旷。 她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微微折射出光亮,蓝雀微斜着头一瞧,心里陡然升起寒意。一个越来越年迈的老妇竟然能始终坚持着作为狙击手的工作,没有丝毫老眼昏花的迹象,或许,是有特殊的原由的。 鬼目瞥了一眼窗外,眼里显现出笑意。 那来势汹汹的壮汉和盛旷只有一步之遥了,然而他那两只强健的拳头却无处安放。盛旷时刻把鬼目挡在自己的身前,简直想把他当做肉盾。 此时突然响起了枪声,那离他们近在咫尺的玻璃骤然破碎。子弹疾速掠过,打中的却是那魁梧的男人。 鬼目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壮汉,那张掩盖在面具下的脸微微颤动着,手指猛然蜷缩,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他略一侧头,狠厉的目光越过那残破不全的玻璃窗。 慈姑愕然又愤怒地看着刚刚推了自己一把的蓝雀,厉声问:“你疯了吗?难不成你被鹿韭或者盛旷收买了?” 蓝雀素来懦弱,此时因刚才的举动已经吓得冷汗涔涔。他强自镇定地说道:“用不着别人收买我,鬼目害死我姐姐,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自己找不到机会对付他,如今有人乐意替我报仇,我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你知道你姐姐的死因了?”慈姑疏忽了一点,她忘记了那个潜伏了两年的鹿韭早就在ICV里煽风点火,引得蓝雀、盛旷等人记恨鬼目。 “我早就知道了,你们罔顾我和我姐姐的性命,我早就对你们恨之入骨。可是凭我一己之力对付鬼目,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不得不忍耐。”蓝雀回忆起逝世的姐姐,情绪愈加激动起来。他眼眶发红,声音凶狠,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 慈姑拿着枪,恶狠狠地说:“ICV不会放过你和盛旷的。” 蓝雀的冷汗簌簌落着,顺着他的领口流了下去,粘附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将紧贴着身体的衣服氲湿了一片。他因做出背叛ICV的事而感到惶恐,可他现在面对着的不过是一个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妪,有什么好畏惧的。 他忽然冷笑了一下,劈手夺过慈姑手里的枪。 枪声猝然响起,那子弹穿透了蓝雀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他禁不住发出一声哀嚎,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惊慌地捂住伤口,痛得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慈姑怒目而视,伸手便要将那枪夺回来,却被蓝雀踹翻在地。 蓝雀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你还是昔日人人畏惧的那个慈姑吗?你早就已经老了,派不上用场了。” 激愤的慈姑刚想唾骂他,却突然捂住了胸口。她瞪大了眼睛,心脏一阵绞痛,一时间竟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痛苦不堪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哆嗦着,苍老的手死命拽着蓝雀的裤脚。 蓝雀见她突然发病,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冷笑着说:“你瞧,你确实已经老了,半点刺激都受不了了。” 慈姑渐渐没了力气,猝然松开了手。她躺在被雨水打湿的泥地里,艰难喘息了片刻后,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盛旷和鬼目这边的形势已经愈加混乱。人群中又出现了几个帮助盛旷的人,ICV众人一时间乱作一团,敌我难分。 盛旷露出阴冷得意的笑容,在鬼目耳边轻声说:“你习惯了呼风唤雨,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面临这种困境吧。你面具下面的这张脸,是不是早就吓得变形了。”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摘下鬼目脸上的面具。 鬼目清瘦的手霍然扬起,用力攥住了盛旷的手腕。他瘦削却不乏力气,竟能让年轻力壮的盛旷应付起来都感到吃力。盛旷的手和他的脸近在咫尺,却停在了半空中,不能再向前移动分毫。 一个反戈的ICV成员忽然睁大了双眼,发出一声闷哼,他被钝器砸伤,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身后站着的是神情紧张的六月雪。不,应该说是如镜。外面的寒风掠过破碎的玻璃窗,裹挟着些细密的小雨滴,呼啸而来,将如镜身上的宽大的外套吹起。 她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微小的鸡皮疙瘩显现在她的皮肤上。她整个人在宽大的衣衫里更显得瘦弱不堪,那过分纤细的脖子似乎撑不住她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无法摆脱 此时的维安局众人,通过屏幕看着那条一片混乱的走廊,看着那被盛旷挟持着的鬼目。他们坐在一辆飞驰的车上,朝ICV如今所在的地方赶去。 除了柳未珂,其他具有异能的人都接受了药物注射,恢复了自己的本领。鲁佳音坐在后排的座椅上,伸着两条小短腿,拍着自己的脑瓜对柳未珂说:“姐姐,我的本事真的恢复了吗?要不我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拿走你的一小段记忆?” 柳未珂连忙用行动表示拒绝,她摇着头,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对这人小鬼大的孩子说道:“那可不行,你这本事还是用到坏人身上吧,知道吗?” 鲁佳音见柳未珂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心满意足地露出了坏笑。 鲁鸿书捧着笔记本电脑不言不语,他看见那镜头离鬼目和盛旷越来越近,如镜最终在距离他们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鬼目看着明显瘦削了许多的“六月雪”,心里却来不及怀疑,他连忙说:“辛月,快把这些叛徒清理干净。” 盛旷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六月雪”和鬼目的身上,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一个身影。 “当心!”鲁鸿书在屏幕的这一边惊慌地喊着,然而却提醒不了盛旷。盛旷的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他踉跄着回过头,看见宋知夏正紧攥着铁棍。眼看着那铁棍将要再次落下,盛旷下意识地松开了鬼目,扬起臂膀抵挡了一下,只觉得手臂钻心得疼。 鬼目终于脱险,他跑到如镜等人的身边,目光阴狠地望着盛旷。 盛旷一把夺过宋知夏手里的棍棒,凭借身高和力气上的优势将她打倒在地。然而他捂着刚刚受伤的头部,觉得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的。片刻后,他身子一歪,猝然倒地。 鬼目看着失去意识的他,语气冷漠地说道:“辛月,去杀了他。他对我的怨恨已深,咱们不得不斩草除根,消除这个心腹之患。” 如镜刚想上前,却突然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听他的。”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想接着朝盛旷走去,却发现已经无法迈动双腿了。 “不要听他的。”那男孩儿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如镜大惊失色,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依旧无法隔绝那声音。那字字句句侵入她的脑子,让她惶恐不安,却又不得不服从。 “他在这儿,他在这里……”如镜喃喃说道,眼泪忽然夺眶而出。她跪在地上,不停摇着头,将身体蜷缩在墙角里。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狭窄的房间,只能畏缩地活着,靠着每天一个冷冰冰的馒头和半杯水苟延残喘。 “辛月,你怎么了?快站起来,我命令你杀了盛旷,马上!”鬼目困惑地看着她,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他还在这里,他还在这周围盯着我……”如镜浑身战栗,结结巴巴地说着。那个男孩子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幽幽回荡,让她的精神越来越混乱。 柳未珂看着屏幕上因为如镜的颤抖而明显摇晃的画面,听着她嘶哑的声音。她诧异地瞥了一眼鲁鸿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和她相距那么远,你还能控制她的行动?” 鲁鸿书冷笑了一声说:“我赐予她的,可不单单是一只义眼。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无法逃离出我的阴影。” 如镜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的肩膀,眼神越来越呆滞。鬼目走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拽了起来,说道:“我命令你,杀了他!” “命令”两个字让如镜更加惊惧了,她睁大了眼睛,嗫嚅着:“不要命令我……” 她脑子里回响起鲁鸿书曾经说过的话语,那些字句和鬼目刚才的话重叠在一起,在她耳边久久无法散去。 “我命令你蹲在那里不要动!”,“我命令你跪下跟我妹妹道歉!”,“我命令你将这冷菜冷饭吃进去,一粒米也不要剩。” 鲁鸿书冷漠的表情似乎赫然出现在了如镜的眼前,她痛苦地发出一声尖叫,将脸紧贴着膝盖,不敢去看鬼目的眼睛。 “你这是疯了吗?”鬼目嫌恶地看着她。他不得不走向自己一个晕死过去的手下,从他手里抽出一把还沾染着血的刀,一步步朝盛旷走去。 他缓缓蹲下来,用嘲讽的口吻轻轻说道:“你的垂死挣扎到此为止了。你这一辈子都只能臣服于我,不然,就只能死在我手里。”他猛地扬起手,将刀子刺向盛旷的脖子。 然而盛旷突然伸出手,攥住了鬼目的手腕,他猛然起身,将那刀子反转,推向了鬼目的胸膛。 鬼目低呼一声,看着那没入自己身体的刀子。鲜血瞬间晕开,顺着那刀柄一滴滴落了下来。 盛旷狞笑着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你还以为杀了我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吗?” 鬼目虚弱地抬起头来,说道:“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你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的。” 那些余下的ICV成员将盛旷团团围住。盛旷轻蔑地瞧着他们,镇定地对鬼目说:“那又如何呢?我一开始确实是想挟持你,然后在走出这里以后再取你性命,这样我大仇得报,还可以全身而退。但现在看来形势没有那么乐观,那也无所谓,只要能报仇,就是和你同归于尽也是值得的。” “火棘,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不会和你同归于尽,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死。”鬼目的声音微弱却坚定,他一手扶着旁边的墙壁,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那些ICV成员紧盯着盛旷,一步步逼近了他。 “都给我散开!”鲁鸿书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些ICV成员疑惑地回头望去,接着乖乖退到了走廊两侧,让出了一条路来。 盛旷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喃喃道:“我的援兵已经来了,鬼目,你已经无力回天了,就乖乖认命吧。” 柳未珂看着那倚靠着墙壁,几乎站也站不稳的鬼目,感叹这个兴风作浪、作恶多端的男人,终于自食恶果,落得凄凉下场。 枪响骤起,一颗子弹忽然袭来,几乎是沿着柳未珂的耳边掠过,径直打向了她身后的墙壁,留下了一个孔眼。 顾思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将柳未珂拉到了身后,警惕地目视着前方。 开枪的人是左姝,她突然从走廊另一边的拐角处出现,身旁还跟着年幼的陆英。 鬼目捂着伤口,冷笑着说:“想要将ICV击溃,还没那么容易。”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崩裂 柳未珂看着左姝身边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回忆起她可以令地面崩裂的强大本领。 鬼目慢慢朝陆英走去,语气温柔地说道:“孩子,乖,过来。你沉寂了那么久,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了。只要你表现得好,权力、荣耀与名望,我通通可以给你。” 陆英退后了两步,问道:“那自由呢?” 鬼目愣了片刻,说道:“只要你能站在众生之巅,自由这种东西,自然会属于你。乖,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对不对?” 顾思屹上前抓住他的臂膀,将他按在了地上,喝到:“束手就擒吧,没人能救得了你!” 鬼目望着他,没有说出半个字,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庞上。顾思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要将他带走,身子却突然失去了平衡。一道狭长的裂痕自他脚底出现,那裂痕越来越大,使顾思屹和鬼目猝不及防地下陷,膝盖以下的地方都没在了地板下面。 “白大褂,你没事吧?”柳未珂连忙将顾思屹拉了上来。那裂痕的边缘参差不平,将顾思屹的小腿划破,沁出细小的血珠。 “你……”站在不远处的鲁鸿书甫一开口,脚下地面也瞬间开裂。 “不要控制我,任何人,都别想再让我听他的话。”陆英冷冷看着他,语气稚嫩却强硬。 陆英愤恨地看着鬼目和如镜,在她眼里,如镜正是那个囚禁并威胁她的六月雪。而此时的如镜噤若寒蝉,正怯怯地看着鲁鸿书。她不停摇晃着脑袋,身体瑟瑟发抖。 顷刻间,如镜身下的地面也裂开一条缝隙,她不慎双膝一软,跪进了那裂口里。她的膝盖钻心得疼,却不敢大声尖叫。 此时,那个在之前的四年光阴里真正留在ICV的六月雪,终于从那紧闭着的柜子里逃了出来。她将好不容易挣脱开的绳索丢在了地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不能让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抢走她的生活,她不可以让她的阴谋得逞!然而她脚下的楼梯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她飞快地奔了下去,惊慌地看着颤动的地面,以及桌子上那些相互碰撞,摇摇欲坠的杯子。 难道是地震了? 她听见一个女孩儿悲愤的尖叫声,这才意识到这场面可能是陆英那孩子造成的。她循声跑去,却突然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她看着脚下裂开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眼渐渐露出缝隙的天花板,仓皇失措地朝外面狂奔。 整个楼房渐渐有倾塌的迹象,六月雪来回躲避着那些散落的砖块,却突然被一沉重的物体砸中了后背。她的身体如散架一般疼痛,双腿再难移动半步。她无力地趴在地上,那些坠落的砖块土砾渐渐将她的身体掩埋。 这边维安局等人也陷入了惊慌之中。柳未珂心疼不已地看着又为她挡下砖块的顾思屹,对陆英说道:“孩子,停下来,这样下去连你也会死在这里的。”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已经控制不住了……”陆英呜咽着说道,她看着那些接连坠落的碎石,害怕地捂着自己的头。她这时正被宋知夏紧紧抓住。之前被盛旷打倒的宋知夏在双方对峙之时醒来,将攻击着如镜和鬼目的陆英钳制住,恶狠狠地命令她停下来。 陆英又惊又怒,情绪失常,异能渐渐不受控制。脚下的地面不停碎裂着,整个房屋开始倾斜、摇晃。 “快放开她!不要再刺激她了!要是她的异能再失控下去,咱们都得葬身在这里!”柳未珂怒气冲冲地看着宋知夏,声嘶力竭地喊着。 碎石还在不断落下,陆英慌张地抬起头来,看见一块巨大的楼板轰然落下。她尖叫一声,以为自己将要被砸得皮开肉绽,她惶恐地闭紧了双眼,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当她睁开眼睛时,只看见顾思屹正伸出双臂支撑着那楼板。那沉重坚硬的楼板在他手里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泡沫板。然而这房子几欲倒塌,紧靠着顾思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支撑太久,他们必须尽早撤离。 “小珂,快走!不然咱们会被掩埋在这里的!”顾思屹焦急地说道。 柳未珂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陆英,不忍心将她留在这里,伸出手对她说:“好孩子,跟我们走,我们会把你救出去的。” 陆英想到之前宋知夏也是这样笑意盈盈地欺骗她,接着自己就被困住了,完全丧失了自由。她怯怯地看着柳未珂,倔强地后退了几步,摇着头说:“不,我不跟你们走。”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会保护你,绝对不会伤害你。”柳未珂急迫地解释着。 碎石灰尘不停落下,陆英战战兢兢地看着身后一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人,吓得嚎啕大哭。她看着柳未珂朝她伸出的手,终于下定决心,颤抖着向她走了过去。 “轰”的一声,有沉重巨大的东西落在了顾思屹支撑着的房板上。那房板出现一条蜿蜒的裂痕,顾思屹肩膀一歪,左膝一软,跪在了一片坚硬的碎砖上。 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来看,能维持异能到此刻已很勉强。顾思屹的脖子和脸颊涨得通红,他费力地朝柳未珂喊道:“小珂,快!” 柳未珂抱紧了陆英,脚下的地面不停颤动,眼前天旋地转。 “你先带着这孩子离开!”顾思屹疲惫地说道。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顺着鼻尖滑落。 “不行,那你怎么办?” “放心,我逃得出去。倒是你们在这儿碍手碍脚,影响我发挥啊。”顾思屹勉强地笑了笑。他感觉到十指和掌心几乎都被磨破,然而痛感却越来越不明显了,连带着胳膊都麻木了起来。 陆英惊恐地看着那将要变形的房板,哭得险些要晕死过去。柳未珂只得先将她抱在怀里,朝外面跑去。 然而她刚刚走了几步,碎石和一块铁板便落了下来。她紧紧抱住陆英,自己却头部受创,她只感到一阵剧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顾思屹的叫喊声回荡在耳边,她却一个字也回应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生还 盛旷徒手搬开石块,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生路。他满手都是血污,火辣辣的疼。刺眼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躺在一片废墟之上,疲惫地喘息着,胸膛不停起伏,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见自己身边的铁板下露出一只沾满血渍的手,那手上青筋毕露,十指紧紧蜷缩。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将那石块搬开,看见了一张破裂的面具。已经干涸的血形成一条蜿蜒的红色痕迹,从那面具边角一直延伸至那男人的脖子。 盛旷将那面具掀开,那被遮盖着的触目惊心的样子便显露在阳光之下。盛旷看着那已经辨不出原貌的脸,忍不住干呕。可是片刻后,他紧紧攥着面具,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不过是一两声轻笑,接着便演变成夸张的仰天大笑。他笑得眼角沁出泪,下颌一下下地颤动着。 “我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疯癫地扬声喊着。 周遭原本静悄悄的,只隐隐传来顾思屹等人低微的呻吟声。盛旷此时癫狂恣意的叫喊与笑声传遍了这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那声音畅快却又带着些冷意。 盛旷骤然敛了笑容,冷冷看着脚边已经断了气的鬼目。“你心狠手辣又狂妄自负,自以为无人可匹敌。结果呢,还不是死得那么凄惨。” 不远处的顾思屹缓缓睁开了眼睛,摸了一把额角处的血渍。他看着躺在自己臂弯下的柳未珂,看着她受伤的头部,又心疼又着急。他一边帮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一边颤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帮忙啊!” 他费力地站起身来,将昏迷了的柳未珂紧紧抱在怀里。离他四五米左右的魏中宇爬了起来,他的肩膀和膝盖都受了伤,衣服破损严重。 他惶急地问道:“柳队长怎么样了?” “她晕过去了,我这就送她去医院。你快搜寻一下别的伤员,然后,记得把这孩子安全带回去。”顾思屹说完便心急如焚地抱着柳未珂走了。他双腿疲软无力,膝盖处的伤口仍钻心得疼,但始终咬紧牙关,一刻也不敢放缓脚步。 站在魏中宇身旁的陆英小声哽咽着,她望着渐渐远去的顾思屹和柳未珂,喃喃自语:“对不起。” 她依旧毫无安全感地瑟缩着身子,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她刚刚在那样凶险的情景下却几乎毫发无伤,只因柳未珂在紧要关头将她牢牢护在了怀里。 陆英抽噎着抓紧了魏中宇的衣角,泪眼朦胧地说:“叔叔,我跟你走,我跟你们回去。” 两天后,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如镜渐渐恢复了意识。她甫一睁眼,宋知夏便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说道:“妈,你总算醒了。” 宋知夏脸上和脖子上都留下了几道伤痕,额头和手臂上也有大片的淤青,一只脚肿得几乎穿不上鞋。不过,能从那倒塌的房屋里逃生已是万幸。 如镜的四肢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些伤,不过伤势并不算严重。只不过她一直精神不济,此刻更是几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她的喉咙干渴又疼痛,火烧火燎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回忆起自己倒在墙板的缝隙下,宋知夏拼命来救自己的场景,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她抓紧了宋知夏的手,用极其沙哑低微的声音说道:“谢、谢谢。” “妈,你怎么了?跟我说什么谢谢啊。”鼻青脸肿的宋知夏忍不住笑了。 如镜没有吭声,她躺在窄小的床上,打量着这个有些简陋阴冷的房间。现在,她侥幸逃生,而之前那个被她困住的六月雪恐怕已经葬身在废墟之中。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接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双腿。她还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所以,之前那女人确实是个鸠占鹊巢的分身,而她,才是真正属于ICV的六月雪。 如镜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臂,以往,她十分厌恶自己过分瘦削憔悴的样子,可此刻,她对自己的一切都视如珍宝。她终于抢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你父亲呢,他怎么样了?”她蓦地回想起鬼目那嫌弃又困惑的眼神,心中刚刚升腾起的喜悦又消散了。鬼目一定对她之前的表现很失望,她像个神志不清的人,只能瑟缩不安地待在角落胡言乱语,却没能帮上他一点忙。 鲁家兄妹俩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愤恨地抓紧了身下的床板,目光变得怨毒。都是因为他们俩,她才会离开笙哥四年之久,她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宋知夏看着她失常的模样,以为她是过度担忧,忙说道:“他没事。”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爸爸真的很奇怪,我明明记得他受了很重的伤,可是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竟然毫发无损。” 如镜爬了起来,努力支撑着自己瘦弱又疲乏的身子。 宋知夏见她急切地走下床,忙拉住她问道:“妈,你这是去哪啊?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我要去找笙哥,我得去找他……”如镜神情恍惚地回答着,声音微弱沙哑。 她挣脱开宋知夏的手,急迫地冲出了房间。她走在陌生的走廊里,惶急地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却迟迟没有看见鬼目的身影。 “您这是找谁呢?急成这个样子。”左姝走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镜犹如惊弓之鸟,猛然回头,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微微向后倾倒。左姝将她一把拉住,说道:“看您这样子是没休息好,人都站不稳了,还是别逞强了。” “笙哥呢?他去哪了?”如镜抓着她的肩膀,焦急地问着。 “你是想找鬼目啊,他好得很,这会儿正待在房间里喝茶呢。”左姝表情轻蔑地瞧着她,语气有些冷漠。“来吧,我带你去找他。” 如镜跟在左姝的身后,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她一瘸一拐地走着,腿上的伤口裂开并沁出血来,可她似乎直到现在才感觉到疼痛。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诱敌之法 “我记得瘦客受伤的时候你曾经提过,可以联系ICV曾经招揽过的医生。这医生,指的是我曾经见过的朱泓祎先生吧。”左姝一边沿着幽长的走廊朝前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她看上去像是随意提起,眼神却有些不寻常。 如镜冷不防被她一问,也没有多想,愣了两秒钟后答道:“对。” 左姝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别有深意地望着她。她扑哧一笑,说道:“您可真是上了年纪,脑子都不怎么好使了。这朱医生已经过世两年了,你怎么忘记了呢?” 如镜的表情蓦地变了,她脸上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不过也正常,你见惯了生死,可能对这些事情都漠不关心了吧。”左姝自顾自说着,似乎注意不到如镜脸上的慌张之色。她话锋一转,又说道:“您这两天,变老得好像不只是脑子,连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容颜也忽然苍老了些呢。” 如镜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松开衣服,悄悄摸了下自己的手。那手粗糙、苍老、遍布青筋。青春永驻曾是鬼目对她另眼相待的唯一理由。可那不见天日的四年里受到的折磨,让她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衰老着。 她也想过告诉别人之前的那个六月雪不过是个分身,她才是货真价实的,这样也就不用费心思隐藏自己不对劲的地方了。可她又害怕其他人都不相信她,更害怕鬼目因她被囚禁了四年而不再信任她的忠心。 左姝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对她说道:“进去吧,你的鬼目先生在里面等你呢。” 如镜走进那房间,房门随即在身后关闭了,她听着左姝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转身审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整个房间像是个灰蓝色的冰窖,阴冷又凄清。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这密闭的环境让如镜不禁回忆起过去苦闷无助的四年,在鲁鸿书家里苟延残喘的一幕幕场景又在眼前重现了。 她脆弱的神经似乎又开始不堪重负,她哆哆嗦嗦地朝前走着,在一道蓝色帘子前停下了脚步。透过那帘子下方的空隙,她可以看见一张破旧的铁床。 “有人吗?”如镜小心翼翼地问着,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她轻轻掀开帘子,看见铁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被白布遮住,只露出两只血迹斑斑的手。 她觉得躺在床上的那人莫名熟悉,她双腿打颤,心如擂鼓,一步步靠近那张床。她缓缓伸出手,想将那白布掀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辛月,你这好奇心怎么还是那么重啊?”鬼目在她身后冷冷说道。 如镜回过头来,脸上不安的表情仍未消散。站在她面前的鬼目依旧带着神秘的面具,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精神抖擞,从脸庞到指尖都找不到一丝伤痕。 “瞧你这样子,难不成以为躺在那的死人是我吗?”鬼目低沉的声音自那面具后传来,他松开如镜的手,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如镜盯着毫发无伤的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的伤那么快就好了吗?我明明记得火棘……” “记得他差点要了我的命吗?就凭那个无用的小子,还妄想替他父母报仇?”鬼目发出阴森可怖的冷笑声。“辛月,我告诉过你的,我不会死,永远都不会死。如果谁还想要我的命,就让他们尽管来吧。” 他那冰冷阴鸷的目光让如镜不由打了个寒噤。鬼目上前一步,轻抚她的发丝,动作轻柔,眼神里却是丝毫情意也无。“辛月,你最近看上去有些奇怪啊。” 如镜嗫嚅道:“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没什么精神。” 鬼目双手负在背后,说道:“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需要的是一个强大果敢的你,不要让我失望。” 如镜轻轻点头,一副温顺的模样。 当她离开大概五分钟之后,这阴冷昏暗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鬼目扶了扶自己的面具,沉声道:“进来吧。” 来者是左姝,她面色有些古怪,站在鬼目的面前沉默着,欲言又止。 “你不理解我的做法,是吗?”鬼目问道,语气里透着些许傲慢与得意。 “对,你明明觉得她是个冒牌货,为什么不拆穿她?你就不怕她制造出什么事端?”左姝回想着如镜各种反常的样子,心里已经笃定她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六月雪。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急躁,要诱敌深入就得放长线钓大鱼。我就是要让利用她的家伙们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鬼目端坐在椅子上,来回擦拭着手边的一个玻璃杯。他略微抬了下眼皮,吩咐道:“半边莲,我有个事需要你帮忙呢。” 左姝毫不犹豫地说:“您需要我做什么就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 “不是什么难事。我只需要你去找到方晓菁,也就是那位邹太太。现在,这位坐享其成的邹太太也该为咱们出一份力了。”鬼目将玻璃杯放在桌上,站起来审视着左姝,目光在她的脸上睃巡着。“其实,我觉得你近来有些奇怪。你一向倔强又乖戾,还曾经一心想脱离ICV的掌控。怎么如今,你会主动向我表忠心,那么积极地为我效力?”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忠心耿耿听你差遣。所以,请放过我的姐姐。她不过是一个软弱的家庭妇女,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办法帮你做什么事。可不可以让她自由地过她的生活,别再活在ICV的阴影之下?” 鬼目低着头默不作声,似乎在沉思。片刻后,他才发出半真半假的慨叹:“真是姐妹情深,催人泪下啊。你放心,只要你乖乖为我所用,我就不会为难你的姐姐,也不会为难你那个可爱的小外甥。” 他那张厚厚的铁质面具折射出清冷的光芒。左姝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更猜不透他到底想着些什么。只是,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尽力保护她的姐姐。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逼迫 方晓菁正悠闲地待在自己的家里,并没有意识到那阴魂不散的ICV又将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近日没见到他们的踪影,活得愉悦又自在,几乎已经忘记了被六月雪用尖刀指着的恐惧感。 方晓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指上熠熠生辉的宝石,心满意足地笑了。 财富、名望、权力,她现在统统都有了。而且她无需再依附于那个性格多变的老头子,她是世华如今唯一的主宰者。她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微笑着看了一眼坐在轮椅里的邹世刚。 那昔日雷厉风行的商界强人如今狼狈地坐在轮椅里,口歪眼斜,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清楚。他瘦得像竹节似的胳膊蜷缩在身前,口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 方晓菁皱起眉毛,表情变得嫌恶。她用一块湿乎乎的抹布草草擦了一下邹世刚的嘴角,嘴里抱怨着:“我到底要伺候你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这痴傻的样子。” 邹世刚大张着嘴,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他的目光依旧呆滞,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歪斜着头努力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两只手迟缓地拍打着轮椅扶手。 “你又想骂我吗?省省力气吧,要不是我,你这会儿早就入土了。”方晓菁不耐烦地说着,将那脏兮兮的抹布掷在了邹世刚的脸上。她刚想坐回她那阔气又舒适的沙发上,脚步却突然一顿。她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竟又变成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她蹲在邹世刚的面前,看着他那呆滞的脸说道:“我还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儿子也过不上那么好的日子。你最好长长久久地活着,但是,永远也不要好起来。” 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方晓菁扬声道:“张嫂,去开一下门!”可是迟迟无人应答,她这才想起来保姆张嫂出去买菜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方晓菁将邹世刚推进了书房,说道:“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出来丢人了,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张嫂回来给你喂饭吧。”她傲慢又不屑地瞥了邹世刚一眼,转身将房门关上。 那门铃声依旧在不停歇地响着,想必造访者是个极度没有耐性的人。方晓菁透过猫眼一看,瞧见的竟是自家保姆张嫂。 她不耐烦地说道:“怎么是你啊,没带钥匙吗?”她一边开门一边埋怨:“磨蹭到现在才回家,连钥匙也不记得带,你脑子是不是……” 方晓菁那尖酸刻薄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门口哆哆嗦嗦的张嫂背后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张嫂提着菜篮子,浑身不停颤抖,脑门儿上冒出来细密的冷汗。左姝将她一把推进屋子,皮笑肉不笑地对方晓菁说道:“邹太太,您好啊。您应该还记得我母亲辛月吧。” 方晓菁骤然变色,她连忙关上房门,却被左姝伸进来的胳膊死死挡住。她不知道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孩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让她竭尽全力都无法让那房门再移动分毫。 左姝猛地推开门,上前一把扯住了方晓菁的领子。“邹太太这是要过河拆桥吗?借ICV的手除掉了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她将身后的房门“砰”地关上,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呦,真是豪华啊。邹太太可真是好福气,什么力气都不用出,就能安稳地坐在家里享受锦衣玉食。” 方晓菁惊慌失措地问:“你们又来找我干什么?答应给你们的钱我如今已经给了四分之三了,最迟到年底,我肯定能将承诺的酬金如数交上……” “我这次不是来跟你谈钱的。邹太太,不要以为给了钱就万事大吉。你一旦上了我们的船,就别想轻易脱离我们。”左姝打断了她的话,面带微笑地摸着客厅里的名贵瓷器。 “那你们还想怎样?你们不要阴魂不散,欺人太甚!”方晓菁又惊又怒,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声音却有些发颤。 左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邹太太,别急啊。我还没有说明来意呢,你就反感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而已,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费不了什么力气的。我记得,之前我母亲让你收购了两家传媒公司,对不对?” “对,你们又想干什么?” “让那两家传媒公司发布一个报道,让世人都知道维安局队长盛旷的丑恶面目。这点小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左姝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向后倾斜着身体。 方晓菁连忙拒绝:“不,我不想搅和进你们的事情!我不能与你们为伍,害我和我的儿子都陷入危险境地!” 左姝猛然绷直了脊背,目光变得狠厉。她冷冷看着方晓菁,说道:“这么说你是不想帮忙了?你知不知道,得罪ICV会有什么下场?” 方晓菁紧张地站在原地,下颌微微颤抖。她咽了下唾沫,挤出勉强的微笑。“我并不是不愿意配合,我只是胆小怕事,怕得罪了人引火上身啊。” “邹太太,邹家的人还会怕事吗?邹老爷子之所以能富甲一方,当初可就是靠着灾难发财的不是吗?当大家人心惶惶,只考虑着如何在赫朗克生存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了商机。他带人抢占附近的水源,其他人为了存活,要么将所剩无几的财产奉上,要么就心甘情愿地成为他手下的劳工。之后他利用手下的劳工,在贫瘠的威河郡搭建并销售房屋。靠着那些粗制滥造的破房子获取的收益,他从赫朗克人手上买来上好的建材给自己盖了富丽堂皇的房子。啧啧,邹老爷子确实是个厉害的商人,却不是个正人君子。”左姝摆弄着桌上的紫砂茶壶,语气嘲讽地说着。 方晓菁如今坐拥着邹世刚留下的万贯家财,哪里愿意让别人把这些说成是不义之财。她忙抢白:“他不过是会抢占先机而已。他本来就极具商业头脑,要不然也不会在川宁星时就声名鹊起了。” “仅仅靠着抢占先机,恐怕邹世刚也不会取得今日辉煌。从川宁星来的富豪不止他一个,可大多数人都很快就在这片土地上变得一贫如洗了。抢占生活基本物资并哄抬物价,确实给邹世刚带来了在威河郡的第一笔财富。但真正让他拥有源源不断钱财的方式,远比此还要卑劣可怕。”左姝冷冷望着方晓菁,慢条斯理地说着。 方晓菁只觉得她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中暗涌着寒意,而那寒意似乎已将自己包裹。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猜忌 左姝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多年前,赫朗克人为了争夺统领之位,在威河郡一带发生内战,并且采用了生化武器。导致威河郡长期存在剧毒物质,不再适宜他们生存。可奇怪的是,所有川宁星人都不会对那种物质产生任何不良反应。所以,我们才能有机会在这被当地人放弃的穷乡僻壤生存。只不过,我们必须年年向他们输送矿产等资源。” “这是咱们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提这个是什么意思?”迅速冒出来的冷汗让方晓菁的掌心黏腻腻的,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左姝将她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她站起身来,在宽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川宁星人估计都以为这资源是无偿献上,作为我们生存的成本的。可其实,这分明是一场交易。邹世刚利用劳工开采并输送资源,在这其中牟取巨额利润。可这一点,连他手底下那些拼死拼活的劳工都不曾知晓,还会因为那点微薄的薪水对他感恩戴德。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积劳成疾的劳工撒手人寰,却被草草掩埋。你又知不知道,邹世刚为了谋取钱财,甚至秘密把一些青壮年骗到赫朗克人手下,让他们在人家的战争中充当马前卒……” “一派胡言!邹家能有今天全靠我丈夫的商业才能。他在这昔日的不毛之地白手起家,兢兢业业,挣来的钱财没有一分是不光彩的。”方晓菁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激烈地辩驳着。 “方晓菁,连你自己这身份都是不光彩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张口评判啊。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不然让邹家投资的那些传媒公司报道盛旷的事情,要不然我们就把你们生财的方式抖出去。到时候被人人喊打的可就是你们了。至于你那乖巧的小儿子,也得生活在世人鄙视的目光里,别想着继承这偌大的家业了。”左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她。 方晓菁觉得手腕处一阵酸痛,她又惊又怕地看着左姝,气势陡然弱了下去。站在她面前的这女子年纪轻轻,身材瘦削,但那眼中流露出的狠毒之色实在让她胆寒。她回想起六月雪拿着尖刀指着她的场景,两人这咄咄逼人的态势以及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交叠。 面对ICV这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除了低头,她还能做什么样的选择?方晓菁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好,我答应你们。你们想让那两家公司报道什么就尽管说,我让他们照做就是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还要害我费那么多口舌。”左姝挤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邹太太,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她不紧不慢地说着,接着便径直从失魂落魄的方晓菁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在阴冷寂静的灰蓝色房间里,鬼目打开了一扇暗门,缓缓走了进去。那显露出的房间更为狭小,却没有那么强烈的寒意了。 房屋中央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那女人,正是之前被如镜困住的六月雪。六月雪原本以为自己将会死在那倒塌的房屋之中,没想到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看到鬼目的到来,连忙坐了起来。“笙哥,你有没有抓住那个冒充我的女人?我才是真的辛月,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好不好?” 鬼目坐在她的床边,说道:“我知道,我早就看出来她是个冒牌货了。” 六月雪泪光盈盈地看着他,紧紧攥住他的手说:“笙哥,谢谢你相信我。” 鬼目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厌恶感,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六月雪的手,说道:“我眼里的辛月勇敢无畏,绝不会是那副懦弱畏缩的样子。” “那她现在在哪里?你把她杀了吗?”六月雪惶惶不安地问着,她仍旧说不准自己到底是分身还是本体。自从如镜出现以后,她的体力每况愈下,似乎她们互相掠夺并蚕食着对方的体力。 鬼目轻声笑了,说道:“辛月,你是不是也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你说不清你和她到底谁才是真实的,对不对?” “不!我确信我才是真实地存活在这世上数十年的辛月!”六月雪惶急地说着,她唯恐鬼目怀疑她的身份,但是说话时还是少了几分底气。 “你放心,我相信你。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就算你自己都糊涂得分不清,我也能一眼找到真正的你。不过,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已经很久无法使用自己的异能了,对不对?” 鬼目这前几话还令六月雪心生感动,但他随后的话让她的心不由凉了半截。没错,她失去了异能,而鬼目也确实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六月雪紧紧攥着被子,脊背冒出了冷汗。 鬼目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忽而大笑了起来。“你别担心,我自然知道你无法再使用异能了。因为,是我造成这个结果的。” 他的桀桀怪笑让六月雪顿生寒意。她迷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他所言何意。“笙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偷偷抑制了你的异能。辛月,你可不要怪我。当年咱们先后注射那药物,你们接连具备了异能。偏偏我这个异能研究者没有发生丝毫变化。真是可笑又讽刺。”鬼目张开双手,盯着自己平平无奇的躯体。“你、鲁湛、刺桐、玉玲珑,个个都有了异于常人的本事。可我呢,非但没有异变,还要忍受迅速衰老的悲苦。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怕你们会一个个地离我而去,更害怕你们会取代我的位置。” 六月雪不安地看着他,回忆起当年差点丧命的刺桐,还有那个被拘禁的鲁湛。 没想到,他的矛头也曾暗中指向了自己。而她竟然无知无觉,甚至还因此怀疑自己是个分身。 鬼目拨弄着桌上一盆已经枯萎的花,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六月雪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一个字也没有说。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实在深不可测,她从未清楚地了解过他的所思所想。就连鬼目到底是如何摆脱那药物副作用的,她都一无所知。 “辛月,你会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对不对?” 六月雪看着那神秘莫测的男人,依旧是畏惧又敬慕。她颤声说道:“对。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绝无二心。” “那就好,凡是真心实意待我的,我都会记着他的情。而那些背叛了我的,都将受到惩罚。”鬼目手指略一用力,扯下了半截枯黄的叶片。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众怒 已经苏醒了的柳未珂坐在病房里,蹙眉盯着电视屏幕。那端庄优雅的女主持人一反常态,激动又愤怒地控诉着一个人。而这人,正是如今不知去向的盛旷。 盛旷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主持人那悲愤的声音几乎要冲出屏幕,柳未珂将电视声音调小,展开了放在手边的报纸。 那日报上用了整整一版的篇幅报道了盛旷的事情,控诉他潜伏在维安局,伙同ICV作恶的种种行径。“衣冠禽兽”、“居心叵测”等词汇频繁出现在标题和报道中。记者甚至将盛旷的父亲盛文哲的身份也扒了出来,暗指他也是ICV安插的奸细,是披着圣人外衣作恶多端的卑鄙小人。 电视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柳未珂抬头一看,正瞧见那些记者蹲守在盛旷的家门前,等着向盛旷的父母讨一个说法。刚刚写生归来的盛璟背着画板,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那些记者瞬间拥了上去,一时间,画面上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影。一个记者冲到盛璟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将话筒递到了她的嘴边,中气十足地问道:“你是罪人盛旷的妹妹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的哥哥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对于他的种种卑劣行径,你们作为家人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有意包庇?” 盛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惊慌失措地抱紧了自己的画板,委屈地喊着:“我哥哥不是罪犯,他是好人啊!” 一个生鸡蛋突然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了盛璟的额头上。那蛋液湿漉漉地流了下来,和盛璟脸上的眼泪混合在了一起。 “你不要替那人渣辩护!我看你们这一家子都是黑心肠的,肯定是一伙的!”路人尖利的声音冲击着盛璟的耳膜。她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狼狈地擦着脸上的蛋液。 “对!这一家子肯定没一个好人!不知道造了多少孽!这种人要是不被惩治,世界上还有天理可言吗?”越来越多的路人混进了记者们的队伍,他们叫嚷着逼近了盛璟,将她推来搡去。 “放开我的孩子!你们别碰她!”孙珑玉冲进了人群之中,将女儿紧紧护在了怀里。盛文哲紧随其后,将那些激愤的市民推开。 他们两人本来待在家里,想等这些记者散去了再出门。谁知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有耐性,不等到盛家的人便不罢休,甚至还把怒气撒在了年纪轻轻的盛璟身上。盛父盛母刚刚透过窗户看见自己的女儿被这些人团团围住,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冲出了家门。 “大家快看!这就是盛旷的父亲盛文哲,他曾经可是在特殊案件调查处工作!”一个记者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着,他身后的摄影师几乎要把摄像机贴在了盛文哲的脸上。 “都给我让开!”盛文哲愤怒地低吼着,他将妻女护在身后,怒视着那些咄咄逼人的记者。 他虽然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在,眉宇中透着的威严让周围的人心生惧意。他推开那些橡皮糖似的黏上来的人,护着妻子和女儿离开。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他们沆瀣一气,为非作歹,迫害了多少无辜民众,咱们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那身材壮实的男人拿着一根木棍朝盛文哲走去。 眼看着那棍子堪堪要落在自己的肩上,盛文哲猛然伸手一夺,接着推了那男人一把。 “打人了,打人了!大伙们看看,他养出了这样一个为非作歹的儿子,还不思悔改,出手伤人!”那男人夸张地叫嚷着,引得群情激愤。 密集的人流向潮水一般向盛文哲涌去。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孙珑玉的尖叫,他慌张地回过头来,看见妻子被人砸倒在地,后脑勺涌出了鲜血。 屏幕瞬间变黑,两秒钟后,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似乎没有看到盛母受伤的情形,依旧在义愤填膺地指责着盛旷和他的家人。 “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现在大家都把怨气发泄在了盛旷家人的身上。”柳未珂神情严肃,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群人的呼号声。 顾思屹说道:“维安局上下都没有把这事情泄露出去,盛旷是ICV奸细的消息怎么会那么快就不胫而走?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恐怕他们是故意要激起民众的愤怒,借他们的手伤害盛旷的家人,好逼盛旷现身。”顾思屹皱眉说着。他盯着电视屏幕,见那主持人正神情愤慨地指着盛旷的照片,号召市民多多关注周边情况,遇到可疑人物及时汇报有关部门。 ****** 次日,盛文哲站在昔日待过的办公室里,神情凝重地望着窗外。他曾经的下属巫云帆接替了他的职务,也接替了他的荣光与地位。可巫云帆看着这位昔日的领导,依旧是诚惶诚恐的。 盛旷的事情如今被传得沸沸扬扬,他当然也有所耳闻。他觑着盛文哲那阴沉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端了杯水给他。“头儿,听说嫂子受伤了,她情况怎么样了啊?” “没什么大碍,不过她受了惊吓,又因我那不孝子的事情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好好一个人,一夕之间就憔悴了许多。”盛文哲攥着水杯,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电视上传的这些消息也许是捕风捉影的,你也知道有些记者听风就是雨,事态越严峻他们便越乐在其中。盛旷是卧底的这件事情,不足为信啊。”巫云帆宽慰道。 “哼,他要是行得正坐得直,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遭受这种指控。”盛文哲愠怒地说道。他回想起盛旷这些年来种种奇怪的行为,以及当年纠缠他的人莫名横死的事情,说不清那媒体报道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盛旷在维安局工作了那么久,估计得罪了不少ICV的奸恶之徒,有人恶意陷害也是可能的。这件事情我们特殊案件调查处也已经关注了,我们一定会联合维安局彻查此事。如果盛旷那孩子是被有心之人冤枉的,我们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盛文哲转过头看着巫云帆,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跟你商量这个事情的。有关盛旷的案子,我想亲自调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声名狼藉 巫云帆愣了片刻,两条乌黑的眉毛一皱,几乎快要连接在了一起。他面色为难地说:“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盛文哲不怒自威地说:“怎么,你害怕我徇私吗?” 巫云帆连忙解释:“不是,我肯定不会质疑您的公正性的。只是您得顾及那些外人的看法,你已经退休了,又突然回来插手儿子的案子,肯定会引起非议啊。何况现在您和您的家人都处在风口浪尖上,那些容易被煽动的人还可能会危及你们的安全。” “我不想在意别人的说法,我只知道,如果我真的养出了个不仁不义的孩子,我必须亲自抓他,为无辜民众讨回公道。”盛文哲态度坚决地说着。 ****** 鲁鸿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带。他觉得伤口又痒又痛,难受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坐在他病床边的鲁佳音见哥哥终于苏醒了过来,喜极而泣地扑到了他怀里。“哥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连你也要离开我了。” 鲁鸿书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乖,别哭了。” 洗手间里突然发出了东西被人碰倒的声音,鲁鸿书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循声望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盛旷狼狈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要向前栽去。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还沾染着脏兮兮的尘土,脚上原本锃亮的两只皮鞋变成了灰黄色,还裂开了口子。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吓人,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而溃烂肿胀。 鲁鸿书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忙问道:“你这是去哪了?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医院里接受诊治?” 盛旷捂着受伤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病床前。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毕竟曾是ICV派到维安局里的奸细,他们知道了我的底细,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鬼目没死的时候,我同他们还算有个共同目标,合作才能得以维系。现在我要还待在他们身边,这手上迟早会多个镣铐。” “你的异能也恢复了?”鲁鸿书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 “对,那种抑制异能的药物我用在别人身上很多次了,自然也会有解药。” 鲁佳音见哥哥意识已经清醒,心情很快就愉悦了起来。她对这两人的谈话内容一点也不感兴趣,蹦蹦跳跳地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 倏忽间亮起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主持人愤懑的脸,那些铿锵有力的词句传入了这几人的耳朵。“谁能想到,那看似正义的面孔下藏着的竟是豺狼的心。盛旷在维安局潜伏数年,期间暗中铲除异己,伙同ICV残害同胞,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却一直能够瞒天过海。这到底是因为他太过阴险狡诈,还是因为维安局官员昏聩无能……” 鲁佳音看了一眼盛旷的脸色,连忙换了频道。可是关于盛旷的报道已经在多个电视台轮流播放,另一个节目也不过是换了个主持人重复这些愤慨的指控。 鲁鸿书连忙说:“佳音,太吵了,快把电视关上。” 盛旷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我这一路已经听了数十次这种报道了。连出租车司机的广播上也循环播放着这些内容。我现在啊,已经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人们的忘性比我们想象的大,等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不会有人议论这些事了。”鲁鸿书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他虽然厌恶并痛恨每一个ICV的人,却对盛旷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因为他了解了盛旷那悲惨的、无能为力的过去。他甚至有惺惺相惜之感。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让这些言论甚嚣尘上,但是不得不说,我这是咎由自取。被人指着脊梁骨唾骂的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我只是担心我的家人,他们从未做过坏事,却要因我而承受指责。”盛旷的眼圈渐渐红了,他下巴上杂乱的胡茬让他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电视屏幕上突然播放起之前盛文哲等人被记者围堵的影像,盛母惶恐的尖叫声让盛旷无比揪心。“他们怎么能这样,我的父母是无辜的啊!他们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的家人动手?”盛旷激动地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腿走到了电视前。他双目赤红,似乎想用紧紧攥起的拳头将眼前的屏幕击碎。 鲁佳音连忙关上了电视,小心翼翼地说:“大哥哥,你别担心,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佳音,你哥哥醒了吗?”轻轻的敲门声和顾思屹的话音一同响了起来。 眼看着盛旷的身影在转瞬间消失,鲁佳音耸了耸肩膀说道:“这大哥哥真是神出鬼没的。” 坐在病床上的鲁鸿书清了清嗓子,说道:“请进。” 顾思屹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的脚步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地上一块明显的泥渍上。他略微皱了下眉头,接着便径直走向了病床。 “我现在没事了,只是有点疲惫而已。”鲁鸿书将枕头垫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两声。 顾思屹看着他苍白清瘦的脸,不动声色地问:“刚才有人来看过你了吗?” “没有啊,我刚刚醒过来,才和佳音说了两三句话你就来了。”鲁鸿书微笑着看着他,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房间里的气味有些奇怪,是一种血腥气和腐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顾思屹沉默了一会儿,望向了虚掩着门的洗手间,门口原本洁净的瓷砖上,多了几个浅浅的褐色脚印。 “其实我来,不只是想关心你的身体情况,还想跟你说一件事。”顾思屹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现在盛旷是ICV卧底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这是您授意的吧。” 鲁鸿书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说道:“看来如镜没有死,也好,留着这双眼睛,你们也好洞晓ICV余孽的情况。” 顾思屹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说道:“没死的可不只是她。”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复生 电脑里传来刀叉触碰到碗碟的声音,从如镜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瞧见一面深蓝色的帘子和投映在上面的人影。那帘子后头的人影略微动了动,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是我吩咐他们那么做的。那小子背叛了我,就必定要付出代价。只是一死了之未免太过简单,我要让他在世人的唾骂中死去。也要让他的家人被人迁怒,受尽千夫所指。他父亲是个爱惜羽毛的人,那正义善良的形象维持了数十年,可惜这好名声毁在了自己养出来的好儿子手里。我倒真想看看他如今的表情是个什么样子。” 此时藏身在洗手间里的盛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胸口犹如落下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无法喘息。他紧握的拳头砸在了一旁光滑的墙壁上,下颌紧绷,牙齿咬得咯吱直响。鬼目没有死,他怎么可能没死?他明明被掩埋在废墟之中,面目全非,气息全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盛旷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拼命摇晃着自己的头,想要告诉自己只是过于敏感,出现了幻觉,那声音根本不属于鬼目。毕竟,鬼目的尸首他是亲眼所见的。 然而从外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几乎万念俱灰:“笙哥,火棘背叛了你,你要了他性命就是,犯不着为了他大动肝火。” “笙哥……”躲在洗手间里的盛旷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几乎可以断定那同如镜说话的人就是鬼目。他颓然地倚靠着墙壁,似乎突然间被人抽走了全部力气。 他为了报仇孤注一掷,甚至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然而他大仇得报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一切就变成了一场空。那让他恨之入骨的鬼目,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顾思屹已经察觉到了洗手间里传来的异响,他放下电脑,缓缓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小顾!”杨主任忽然推门而入,扰乱了顾思屹原本的行动。“我还奇怪你怎么没在柳未珂的病房里守着,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他脸色阴沉地瞥了眼鲁家兄妹,似乎对他们有些成见。 顾思屹问道:“主任,您找我有事吗?” “有个队员的伤口有些感染,你去看一看吧。”杨明催促着。 顾思屹看着他着急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这医院里医生那么多,杨明主任在一开始没找到他的情况下怎么偏偏要舍近求远,非要他来诊治呢。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鲁鸿书的病房。 站在走廊里的杨明拉住了顾思屹,低声说:“小顾,这对兄妹心思太重,可不是一般的孩子,离他们远些,当心惹祸上身。” 顾思屹说道:“他们年纪尚小,没那么深的城府,只是一心想为父母报仇而已。”他看着杨明不悦的神色,才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 失魂落魄的盛旷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颓然地迈着步子,沉重的身体似乎在往下坠。他看着那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脑,忽然发了疯般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那端坐在桌前,戴着面具的男人。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和记忆中的鬼目相符,盛旷后退了两步,绝望地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怎么会没死呢?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后背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使他那脏兮兮的衬衣紧紧黏附在皮肤上。自窗外而来的冷风一吹,那原本汗津津的脊背又陡然生出凉意。 “亲生父母死了,养父母活着也要跟他受罪,我想不需要我出手,他也会因为这内心的煎熬而痛不欲生吧。”电脑里传出鬼目阴恻恻的冷笑声。盛旷怒目圆睁,下巴微微发颤,他一把夺过那电脑,将它狠狠摔在了地上。 盛旷恨恨说道:“鬼目,咱们之间还没完呢,我不会放过你的!” 鲁佳音看着他那愤怒又凶狠的样子,吓得缩到了鲁鸿书的怀里。她小心翼翼地在她哥哥耳边说道:“哥哥,他不会是疯了吧?” 鲁鸿书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忧心忡忡地对盛旷说道:“你冷静些,咱们不能自乱阵脚。这事情很奇怪,鬼目明明已经断气,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坐在那里。你说,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设下的陷阱,想要引咱们上钩。也许鬼目确实已经死了呢?” “不,他的声音他的动作我都无比熟悉。我在鬼目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多年,不会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他。那个人……真的是鬼目。鸿书,他真的卷土重来了!”盛旷狂躁不安地在房间里逡巡,情绪越来越激动。“我不甘心,我不相信就算我豁出命去也报不了仇。这世上哪有人是不死之身,一次死不了,我就让他再死一次!” 鲁鸿书还来不及劝阻,盛旷的身影便再度从病房里消失了。 鲁佳音眨巴着眼睛问道:“哥哥,他去哪了?他会不会出事啊?” 鲁鸿书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愿他不会遭遇不测。可是这鬼目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强大,盛旷如果莽撞地只身犯险,恐怕有去无回啊。” ****** 柳未珂出院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和只能随便挑个日子当生日的顾思屹不同,柳未珂虽然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生日。因为在她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天,她脖子上带着的吊坠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她的出生时间和名字。 她曾经终日贴身带着那吊坠,恨不得一刻也不离身。可惜几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那吊坠在打斗中毁坏。她只得将那剩余的碎片带回家里存放起来。 “小珂,生日快乐!”顾思屹将一大捧鲜花放在了她怀里,脸庞似乎比那花瓣还要红上几分。 琥珀和季淼捂着嘴偷乐,用各自不断挑动的眉毛传递着八卦的讯息。舒游和简柯两个小伙子也在一旁挤眉弄眼。 顾思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柳未珂说道:“还好能赶在生日当天出院,不然要是连今天也要窝在病房里,你该憋屈死了。对了,来接你的不止咱们十三队的人,还有一个小毛头。”他转身朝门口张望着,催促道:“还不快进来!”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拜师 “你说谁是小毛头呢!”莫凡一边不服气地嘟囔一边走了进来。之前他总是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他身板壮了不少,那原本骨瘦嶙峋的四肢总算长了些肉。看来他自从脱离了于思翔的控制以后,日子好过了许多。 “是你这臭小子啊。快过来让姐姐看看。”柳未珂笑眯眯地朝他挥着手。她至今还能回想起这小子碰瓷不成耍无赖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气恼。可他毕竟是为人所迫,处境艰难,柳未珂早就不忍心责怪这孩子了。 莫凡撇了撇嘴,提着果篮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柳未珂的旁边。“恭喜你痊愈出院,另外,生日快乐啊大姐。” 不出意料的,莫凡的后脑勺挨了柳未珂一巴掌。柳未珂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说道:“叫姐姐,叫什么大姐!” 莫凡委屈地缩了缩肩膀,说道:“不就一个字的差别吗?” “这一个字就是千差万别,知不知道?”柳未珂又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儿,接着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果篮。“听说你想加入维安局?” 莫凡的表情这才严肃了些,他连连点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我想加入你们,和你们一起打击ICV,顺便……也学些保护自己的本领。”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我们维安局的门槛可是很高的。要想成为我们的一分子,天分、勤劳与勇气都缺一不可。”柳未珂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吧,看在咱们也算有过一点‘交情’的份上,我就收你为徒吧,你跟着我好好学点本事,也好为你成功加入维安局做点准备。” 莫凡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说:“你?听说你都还没有教授培英学员的资格呢,能教好我吗?”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正好拿你练练手。” “啊?” “我的意思是,咱们师徒俩可以互相督促,一起进步啊。”柳未珂连忙换了个说法,努力调节着自己的表情,学着汪承恺面对顾思屹时会露出的那种慈爱的笑。 莫凡表情纠结地看着她,眼神里透露着对她的质疑。“还是算了,我还是好好努力,准备培英计划的初选考试吧。” “考试确实是要好好准备,拜师也是少不了的环节啊。你是不是怀疑我的能力?要不咱俩比划比划,我也让你见识见识我这拳头的厉害?”柳未珂按着莫凡的肩膀,手上稍微加大了点力道。 “别别别,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莫凡仓皇地说着。也不知他是被柳未珂的架势吓着了,还是真的有意当她的学生。总之,他的膝盖很没骨气地弯了下来。 “好,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柳未珂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分外灿烂。 ****** 当柳未珂坐在顾思屹的车上吧唧吧唧地啃苹果的时候,顾思屹问道:“刚才你为什么那么热情地想要做莫凡的师父?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柳未珂忽然正色道:“你不是说过,那天捉拿于思翔他们的时候,你险些丧命吗?是莫凡及时发现机关,让你躲过一劫。于思翔和刘鹏虽然死了,但当时那个叫林川的人还活着。如果ICV的人记恨莫凡出手相助,那这孩子可能会遇到危险。” “所以你想要保护他?”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对,今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维安局里。这样,可以让ICV的人无法轻易接近他。” 她十分同情莫凡的身世和遭遇,这孩子已经吃了不少苦了,不能再让他因为帮助维安局而身处险境。 顾思屹说道:“你放心,我也会暗中保护他的。他救了我,我自然会尽力护他周全,不让他受牵连。” 车上的广播原本在播放着优美浪漫的音乐,可那乐声戛然而止。取代而之的是主持人激动又紧张的声音:“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如今臭名昭着的维安局前成员盛旷已经泄露了踪迹,半小时前,他出现在了余遐城,随即又不见踪影。请大家保持警惕,注意自身安全……” 关于盛旷的播报还未结束,杨明主任就打来了电话。“小顾,你们即刻前往余遐城缉捕盛旷,不可耽搁。” 此时活跃在各种报道里的盛旷正坐在出租车里,他默不作声地听着广播,将宽大的帽檐往下按了按。 “您听见了没,咱这城里来了个无恶不作的犯人呐。您等会儿可得小心,别被坏人盯上了。”出租车司机热心地说着。 盛旷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句:“我知道,多谢。”车窗上映出他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脸,他那骨节突出的手伸进了口袋里,摩挲着藏在其中的手枪。他忍耐多日,一直到身体状况稍微好转了些才只身来到了鬼目现在藏身的地方。他不知道如镜的底细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老奸巨猾的鬼目也许利用如镜那眼睛,故意让他们获悉他的动向,好设下陷阱引诱他们上钩。 可他按捺不住自己强烈的报仇意愿,已经无暇耗费时间分辨虚实。如今他身败名裂,无处可去,如果不报仇,他还能做什么呢?所以即便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他也一定要拼死一试。 司机师父将车稳稳停下,说道:“到了。这儿真是偏僻,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天色一暗,更是像鬼片里才会出现的地方。您怎么会到这儿来?” 盛旷没有回答,只是将准备好的零钱递给了他。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不少汗,那被他捏了许久的纸币皱皱巴巴的,还有些潮湿。 那司机伸手接钱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被惊恐之色取代。他注射着那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吓得手指直哆嗦。这人的长相简直和报道里的那个作恶多端的盛旷太像了。他喉头一动,嘴巴微张,似乎是想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尖叫。 盛旷连忙捂住他的嘴,将钱塞到了他手里。“不许出声,不然,你知道下场的。”他低声说着,语气带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那司机慌乱地点着头,紧张地差点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此刻在他眼前的盛旷就像一只凶相毕露的豺狼,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将他生吞活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赴险 盛旷刚刚下车,连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那出租车就一溜烟似的开走了。“难道我现在比鬼还可怕吗?”他无奈地苦笑着。 盛旷走进僻静的深巷,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北风呼号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因为如镜的缘故,他清楚地掌握了鬼目的所在之处。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前行着,直到走到一个清冷的宅院前才停住了脚步。 这地方没什么现代气息,样子老旧但有几分典雅。与以往鬼目的栖身之处不同,这儿没有铜墙铁壁,甚至连守卫的影子都看不见。生出红色锈迹的大门敞开着,里头萧瑟的枯树随风倾斜。 直觉告诉盛旷,走进了这里,便是走进了重重陷阱。可他还是迈开了双腿,一步步稳稳地走了进去。 面前那道古色古香的木门虚掩着,盛旷轻轻推开房门,走入了空无一人的屋子。房间陈设十分老旧,脚下的地板起伏不平,还有着明显的划痕,可是却纤尘不染。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更是处处显露着岁月的痕迹,扶手开裂,露出原色木材。 这里太过安静,几乎让盛旷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随后自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让盛旷立即警惕了起来,他看着那戴面具的男人缓缓走下,心里有些紧张,脸上却刻意展露出淡定的微笑。 鬼目站在楼梯上俯视他,说道:“你终于来了,比我想象得要慢得多啊。” “要是不养精蓄锐,我怎么能有胜过你的打算?” “你就算再怎么用心准备,也只能赴一场必死的局。不过,你不用担心前路太寂寞,我会找人陪你的。”鬼目又发出那特有的冷笑声,在这清冷的环境里更显出几分诡异。 盛旷刚想走向他,便听到背后一阵轻微却紧密的脚步声。他猛地侧了一下头,堪堪躲过那骤然伸出的狭长锐利的刺刀。他转过身来,正对上六月雪那张凶狠决绝的脸。不,来者应该是如镜。她那瘦骨嶙峋的脖颈和四肢像是仅仅被一层松弛的皮包裹着,没有一丝一毫丰腴之感。 “是你。”盛旷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轻声说:“看来四年的囚禁都没能让你学乖一点。” 如镜遽然变色,那倏忽间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盛旷。她不安地瞥了鬼目一眼,只见鬼目站在楼梯上分毫未动,双手负在背后,正淡定从容地看着他们。也许,他并没有听清盛旷刚才说的话。 如镜手中扬起尖锐的刺刀,直指盛旷的脖子。然而右手突然动弹不得,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手指却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的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那刺刀却只能停滞不前。 如镜的目光忽然间变得呆滞,她的脖子僵硬地动了动,头转向了鬼目的方向。 “杀了他,杀了他,他才是咱们的敌人。”她的脑海里隐约传来鲁鸿书冷漠的声音。如镜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迈上了楼梯,她拿着刺刀的手微微哆嗦着。 “辛月,你怎么了?又糊涂了吗?”鬼目淡定地俯视着她,沉声问道。 如镜的喉咙里仅仅蹦出含混不清的“唔”声,她持续向前走着,迟缓的脚步忽然加快,右手骤然抬起,那刺刀便朝鬼目的胸口快速袭去。 “锵”的一声,那刺刀应声落地,在楼梯上颠簸了两下便滚落在了地板上。如镜的手腕钻心得疼,其上的一道红印赫然出现在她眼中。方才突袭了她的是一根六十厘米左右的铁棍,她的目光顺着那执棍的手向上望去,竟又一次看见了那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如镜愣了片刻,讷讷地说着。 “你这个冒牌货都能站在这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六月雪鄙夷地望着她,手中铁棍毫不留情地狠狠落下,砸在了如镜那单薄的肩膀上。 如镜一个踉跄,险些向后栽去。她一只手牢牢抓着楼梯扶手,好不容易才维持了平衡。她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神情紧张却又透出一丝狠意。“你胡说……”她说话的声音让人想起布帛裂开的一瞬间,极其嘶哑。 “如镜,杀了她,杀了他们。你今日的苦痛,都是他们带来的。”鲁鸿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如镜那瘦得像鸡骨头一般的胳膊猛地抬起,迅疾地伸手去抢夺六月雪手里的铁棍。那铁棍在两人争夺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侧面击打在六月雪的脖子上。 六月雪捂了一下被打伤的地方,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愤怒。正当二人相持不下的时候,如镜蓦地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全身的肌肤都紧绷了起来。她动作有些迟缓地回过头,惶惶然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鬼目。她的嘴唇簌簌地抖着,苍白枯瘦的脸上满是冷汗。 如镜低头看着那锋利的刀刃,颤抖着抓住鬼目那沾染了她鲜血的手。她含混不清地问道:“为、为什么?我真的没有骗你。” 鬼目握着刀柄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那漆黑的眼眸里暗涌着杀意。他冷漠低沉地说道:“真假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忠心。你这糊涂的脑袋已经分不清该臣服于谁了,我为何还要留你?” 在鬼目的目光停留在如镜身上的时候,盛旷身形霍然消失又忽而闪现,瞬间出现在了鬼目的身侧。然而鬼目早有防备,那血淋淋的手蓦地抬起,轻轻落在了盛旷的脖子上。 盛旷突然觉得有细小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自己的皮肉,他悚然一惊,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根银针,仓皇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又准备让我的异能消失吗?” “当然不会是那么简单。我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选择诱敌深入?火棘,你来的正巧,我正愁新药找不到合适的试验品。你啊,就最后再为我发挥一点作用吧。” 鬼目阴冷的奸笑声让盛旷不寒而栗,他觉得身体僵硬又酸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进了他的身体,在他流动的血液里横行无忌,让他时而觉得奇痒无比,时而又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浴血搏杀(一) 盛旷痛苦难耐,忍不住躬下了身子。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变得通红的皮肤,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鬼目,我绝不会放过你!今天,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吧。” 他忽然把外套一脱,露出缠绕在身上的炸药。 窗外突然响起了警笛声,鬼目悠然地拾级而下,说道:“你瞧,陪你的人来了。” 盛旷神情骇然,他奔到窗前,看着接连赶来的特殊案件调查处和维安局的人员,转身对鬼目嚷道:“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这儿,是你、是你故意引他们来的!” “没错,是我故意派人放出了风声,让他们来抓捕你。你前脚刚走进这个院子,行踪就已经彻底暴露了。”鬼目轻拍了三下手掌,大量全副武装的ICV成员便鱼贯而出,将盛旷团团围住。“你面前站着的是我忠心耿耿的手下,身后涌来的是那些憎恶你的正派人士。这腹背受敌,进退不得的感觉,怎么样啊?” “你疯了吗?你把他们引来了,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啊。” 盛旷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体几乎要从他喉咙里窜了出来,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着,身体不停地颤抖。他痛苦地挠着自己的脖子,皮肤上很快就遍布了一道道血痕,可犹如百爪挠心的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用为我担心,就凭这些草包,不会威胁到我的安危的。”鬼目傲然说道,“你不是要和我拼命吗?我可以成全你。只是,要是这儿被你夷为平地,这些赶过来的人恐怕也活不成了。我是死有余辜,可你真想让他们为咱们俩陪葬吗?” “你别得意的太早。他们个个都是来抓我的,我何必顾及他们的性命?别以为我真不敢和你同归于尽。”盛旷怒目圆睁,通红的眼睛似乎要滴出血来。 鬼目懒洋洋地抬起了手,指着窗外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难道你连你父亲的生死也全然不在意了吗?” 盛旷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的身影,眼底闪过绝望之色。“为什么……就算我罪恶滔天,人人唾弃,可为什么连你也迫不及待地来抓我?” 鬼目嘲讽地说:“我想,你父亲一定很后悔收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这都是你害的!”盛旷怒吼着冲向他,可是已渐渐体力不支。他伸出去的拳头绵软无力,被鬼目用手掌猛地推开。盛旷一个趔趄,歪斜着跪在了地上。他不甘又愤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 “都放下武器!不要轻举妄动!”盛文哲率先冲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特殊案件调查处以及维安局的成员们。 四队队员柴善卿等人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昔日的队长。柴善卿紧握着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愤:“队长,你真的是ICV派来的奸细吗?” 盛旷脸上浮现苍凉的笑意,他静静望着柴善卿,只是虚弱地说了句:“对不起。” 柴善卿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伤。他用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盛旷,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盛旷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盛文哲,他那父亲依旧是正气凛然、勇敢无畏的样子。而他,已经带上了罪恶的烙印,将成为他父母挥之不去的耻辱。他看着双鬓已经生出白发的盛文哲,又回想起母亲孙珑玉受伤的样子,歉疚与苦涩涌上心头。他缓慢地站起身来,向着盛文哲的方向走了两步,颤声说道:“爸……” 盛文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一言不发,如鲠在喉。过了片刻,他才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质问着:“我问你,那些报道到底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你到底有没有害人性命?” 因他刚才后退的动作,盛旷原本还通红的脸变得灰败暗淡,渐渐失去了血色。 鬼目说道:“我来替他回答吧。残害队友,帮助半边莲袭击同僚,威吓邹虹……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这亲爱的儿子所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ICV的成员,曾是我最得力的部下。” “我是在问他,不是在问你。”盛文哲怒视着鬼目,忽然大步向前,手中那坚硬冰冷的手铐即将落在鬼目的手腕上。 六月雪捡起地上的刺刀,迅速挡在了鬼目身前。那闪着寒光的刀顷刻间刺入了盛文哲的肩头。 “爸!”盛旷失声尖叫,惊慌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 盛文哲强忍疼痛,只是发出了短促且轻微的闷哼声。鬼目漠然地看着他,冷笑着说道:“你是特殊案件调查处的人,处事小心谨慎,怎么会一直发现不了自己儿子的异常?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以为咱们都是一丘之貉?” 盛文哲的伤口始终在汩汩流血,可他仍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这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亏心事,你别想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可惜你这光明磊落的人,有个与黑暗同行的儿子。”鬼目冷冷说着,接着给六月雪递了个眼色。 六月雪将那沾染了殷红鲜血的刺刀拔出,微眯的双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她扬起手,试图刺中盛文哲的胸口。 一个身影倏忽间闪过,那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血滴缓缓顺着刀滑落在地面上。此刻站在六月雪面前的并不是盛文哲,而是突然出现的盛旷。 六月雪下手太过迅疾狠辣,当盛旷挡在他父亲面前时,他只能下意识用右手抓住那刀子,掌心瞬间皮开肉绽,空气里的血腥气愈加浓烈起来。 “真是孝顺,盛先生,您这儿子没白养啊。”六月雪看着刀锋上的血珠子,阴阳怪气地说着。她的目光扫过盛旷缠绕在身上的炸药,心里有所忌惮。 除去这针锋相对的几人,余下的人们形成两个阵营,已经激烈地打了起来。鬼目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淡然得好似这周围的一切争斗都与他无关。然而,他分明是站在纷争中心,掀起一切风浪的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浴血搏杀(二) 盛旷用鲜血淋漓的手抓住六月雪的手腕,手指猛地加大了力道,迫使那尖刀翻转,利刃直直对准了六月雪的喉咙。六月雪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手腕一阵酸痛,那近在咫尺的刀尖让她不由心慌。 此时隐匿在ICV众成员中的宋知夏和左姝等待着时机,预备在众人打得难解难分时冷不丁地出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左姝死死盯着盛旷的背影,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她脑海中依旧能回想起左名扬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和盛旷对准了她的那黑洞洞的枪口。 今天,就是她报仇雪恨的日子。 她手中利刃刚刚出鞘,便被人用膝盖猛击背部,她失去平衡跪在地上,感到肩膀上有一只手骤然落下,死死按着她。她猛地回头,正迎上柳未珂那坚毅的目光。“怎么又是你?”左姝不忿地说着,手中刀柄一颤,武器顷刻间就被人夺去。 顾思屹掂着她那沉甸甸的刀,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在她猛然起身准备攻击时迅速将柳未珂护在身后,而后利落地将她撂倒在地。顾思屹的目光缓缓从左姝那不甘的脸上转移到不远处的楼梯上。鲁鸿书趁众人不备时翻进了二楼的房间,这会儿正沿着楼梯悄悄走下,渐渐从背后接近了鬼目。 “命令你的手下即刻停止攻击!”鲁鸿书沉声说着,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鬼目的臂膀。 鬼目动作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那厚重的面具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脸,仅露出他的双眼和嘴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没听见我的话吗?让你的手下停止攻击。你,从现在开始只能听我的指令。”鲁鸿书焦躁不安地说着,声音有些发颤。 过了大约十秒钟,鬼目轻抬起右手。鲁鸿书紧张地后退了两步,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看着这情形的顾思屹和柳未珂也捏了一把冷汗,唯恐鬼目不受鲁鸿书指令的影响,并且对他下杀手。谁料鬼目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对ICV成员们说道:“停下。” 他的话语简短有力,低沉威严,让那些投入打斗中的ICV成员立刻诚惶诚恐地停止了动作。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行为有些失常的鬼目,忍不住面面相觑。“鬼目,你别糊涂了!不要被那小子牵着鼻子走!”左姝看着轻易就听从了鲁鸿书指示的鬼目,心急如焚地说着。如果鬼目被鲁鸿书控制,那么群龙无首的ICV很可能被维安局一网打尽。然而鬼目听着左姝激动的话语,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见此情形的鲁鸿书安下心来,他盯着鬼目如今那稍显呆滞的眼睛,指着不远处的六月雪,一字一顿地说道:“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 六月雪此时还在和盛旷对峙中,她的手腕痛得几乎快使不上力气。“锵”的一声,她手中的刀落在了地板上,那刀刃上沾染着的血滴飞溅在盛旷的皮鞋上。盛旷按住她的肩膀,猛地踹了一下她的小腿,迫使她跪在了地上。 鬼目听了鲁鸿书的话以后,缓慢地迈开了脚步,朝六月雪的方向走来。他捡起地上的刺刀,微微俯下身,将刀尖对准了六月雪的脖子。 “不!笙哥,不要听他的话!你看看我,我是辛月啊!”六月雪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尖刀,闻着空气中飘荡不散的血腥气,已是面色如灰。 “你该好好体验一下这将要被挚爱之人杀死的恐惧和苦痛。”盛旷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当初你们利用鲁湛的能力,让那些可怜的人俯首帖耳,甚至为了你们而六亲不认。如今,你们的报应也该到了。” 六月雪绝望地看着鬼目,她一遍遍喊着“笙哥”,试图让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已经要对你狠下杀手了,不如你奋起反抗,要了他的命。”盛旷冷冷说着。他的身体依旧痛苦不堪,满脸都是细密的汗水,但只得咬牙强撑着。 六月雪微微颤抖着,眼中迸射出怒火。“你休想!” “你何必对他如此情深意切?六月雪,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瘦客和慈姑都对他忠心耿耿?因为他们的脑子里被你的笙哥植入了芯片,他们被人控制了思维却浑然不知。慈姑已经死了不是吗?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去剖开她的脑袋,看看我所说的话是真是假。”盛旷紧紧按着六月雪的肩膀,让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被药效影响了脑子,胡言乱语些什么?”六月雪嗓音嘶哑,她看着手持着刀的鬼目,神情愈发惊惧。 盛旷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六月雪那张脸,忽而冷笑道:“六月雪,你这些年唯他马首是瞻,无论何时何境地都痴心不改,实在是让我想不通。所以,我其实很好奇你脑子里是不是也有那枚芯片。” “你胡说!”六月雪的瞳孔蓦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后背亦跟着一起一伏。她想要奋力挣脱开盛旷,长长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小臂和手背。 鲁鸿书看着那站在六月雪面前的鬼目,急切地催促着:“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杀了这个女人!” 鬼目顺从地点了点头,手中刺刀毫不留情地伸了出去。六月雪凄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她紧闭着双目,泪水簌簌落下,却迟迟未感受到痛意。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只见那刀子准确无误地没入了盛旷的胸膛。 鬼目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他仰起头来哈哈大笑,随即扬声道:“想用这点本事就控制我的行动,鲁鸿书啊鲁鸿书,你太过天真了,和你那没脑子的父亲一样。” 他看着血流不止的盛旷,目光凌厉。“杀了他,让大家都看看,背叛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那些ICV成员听令后迅速聚集在鬼目的周围,个个气势汹汹地瞪着盛旷,欲杀之而后快。盛旷看着眼前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失血过多,视线已经渐渐模糊,然而他仍不忘将盛文哲护在身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走投无路 盛旷汗如雨下,双腿渐渐变得软弱无力。他努力尝试着施用异能,却只能停留在原地。如今他即便一个人出逃都极为困难,更难带着他的父亲全身而退。 “你们要是贸然出手,很可能就会和我同归于尽。”盛旷指着身上的炸药警告着,从额头上流下的冷汗顺着眼皮落下,浸润了他的睫毛也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说话时气喘吁吁,体力在快速地衰竭着。片刻后,他疲软的双腿禁不住弯曲,整个人像飘摇的落叶般无力地跪坐在地。 “别垂死挣扎了。”鬼目嗤笑一声,他扫视着他的手下们,冷酷决绝地说道:“都下手准一些,别打他的身子,照着他的脑袋开枪。” 此时,宋知夏已经趁乱将目标转移到了柳未珂身上,然而她刚刚举起手枪便被顾思屹一把夺过。那子弹疾速出膛,击中了柳未珂身后的花瓶,紧接着在墙上打出一个凹痕。宋知夏仍不依不饶,腾起一脚直击柳未珂的面门。 柳未珂迅疾地伸出双臂加以抵挡,紧接着一拳砸向宋知夏的眼窝,并趁对方慌乱之际步步紧逼,将她逼到了角落里。 鲁鸿书看着那些即将扣动扳机的人,指着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动!都放下武器!” 人群中有些ICV成员怔在原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具或者枪支。而另一些人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受到丝毫的影响。一个戴着金属头盔的人更是举着枪一步步走向了鲁鸿书。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鲁鸿书不由自主地后退着,诧异又恐慌地看着那个人。一个凳子忽的腾起,在空中盘旋了几下后便径直砸向了那戴着头盔的男人。只听“砰”的一声响,那男人骤然倒地,头上那坚硬的头盔已经开裂,连脖子都歪斜向了一边。那人纹丝不动地趴在地上,头部没有流出一丝血迹,只是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还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电火花的光亮。 “原来是个机器人,怪不得这里面有人不会听从你的指令。”靠异能制伏那人的顾思屹走到了鲁鸿书身边,将战战兢兢的他护在了身后。 几声枪响过后,柳未珂等人焦急地循声望去,只见盛文哲不知何时冲到了盛旷的身前,替他挡住了那呼啸而过的子弹。 “爸!”盛旷看着转瞬间就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他急火攻心,那痛意在他五脏六腑蔓延开来。他感觉一股血腥气涌上了喉咙,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血丝从他干裂的嘴角溢出。 鬼目微眯着眼睛,目光里的凶恶之意仍未消散。他蓦地发出阴恻恻的冷笑,肩膀微微颤抖着,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也在轻微的起伏。“你们都看见了没,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连自己的至亲也不得善终!” 盛旷将奄奄一息的盛文哲紧紧拥在怀中,悲痛欲绝地哀嚎着。“鬼目!背叛你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害我的父亲!”他嚷出的每个字都好像泣血含泪。他的嗓音渐渐嘶哑,灼热的喉咙几乎快说不出话。 鬼目冷冷说道:“这是你自找的。盛旷,知道我是靠什么杀你吗?不靠刀枪,不靠围堵,靠的是你自己的恨,和你那即使被人踩在脚下也不会消减半分的自尊心。我之所以能轻易要你的命,不是因为我设下陷阱,而是因为你根本没打算活着走出去,难道不是吗?只是,你一心赴死,却没想到你父亲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盛、盛旷……”盛文哲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盛旷的脸庞。然而他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那右手停顿了两秒钟后便无力地落了下去。鲜血不停地从他的伤口涌出,他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到盛旷如今的样子,脑子里却时时浮现他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场景。 “爸,爸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盛旷哽咽着说道,那满脸的泪水从他的下巴上滴落。他看着浑身是血,意识渐渐涣散的盛文哲,也不知这话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盛旷忽然焦急地回过头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费力地嚷出断断续续的话:“顾、顾思屹,救他,救他……” 顾思屹刚刚摆脱了那些拥上来的机器人护卫,可他还没来得及接近盛旷他们,就见鬼目伸手从一个下属那里拿走了枪支。鬼目径直朝盛文哲父子走去,手背紧绷着,眼中杀意毕露。 子弹还未出膛,盛旷便带着父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鬼目冷笑一声,紧攥着的拳头渐渐舒展开来。“还要垂死挣扎吗?我倒要看看,如今的你,还能跑到哪去。” 盛旷气喘吁吁地抱着盛文哲出现在这房子前面的院子里。他绝望地扬起头,胸膛起伏着,随即发出一声悲鸣,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他无力的双膝猛然跪在地面上,一口鲜血从他喉咙里涌出。 他知道,能逃到此处已是拼尽全力,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连瞬间移动到两三米之外都再无可能了。盛文哲躺在草坪上,手攥着盛旷的衣角。“儿子,别怪我……” “爸,我怎么可能怪你……”盛旷泣不成声地说着。 “我亲自抓你,是为了对得起我的良心;我为你而死,是为了对得起你叫了我那么多年的‘爸’。爸不是不在乎你,你、你知道吗?”盛文哲表情痛苦,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艰难。 “我知道,我知道。爸,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盛旷看着身后那些聚拢过来的ICV成员,已经顾不得紧张。他悲痛欲绝地握着盛文哲的手,说道:“爸,有一点我真的没有骗过你,我十岁那年遇到你的事情,绝对不是刻意制造的。我是真的设法逃出了ICV,却被他们追着不放,然后……然后就遇到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咱们父子俩之间的缘分。你是要注定成为我的儿子的。我从来没后悔把你带进我的家。这辈子,能成为你的父亲,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盛文哲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的手垂到了地上,双眼缓缓阖上。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粉身碎骨 “爸!妈和盛璟还在等咱们回家呢,爸!”盛旷歇斯底里地哭嚎着。他心死如灰地看着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盛文哲,即便那疾速而来的子弹与自己擦肩而过亦无动于衷。 鬼目冷冷瞧着他,知道他也命不久矣。 盛旷木然地听着耳边的打斗声,他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在翻江倒海,每一寸骨骼似乎都在疼痛。鬼目折磨人的法子真是越来越多了啊。他像失心疯一般抱着盛文哲不撒手,时哭时笑,嘴里呢喃着一些旁人听不清的话语。 顾思屹抓住一个接近盛旷的人,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将他持着的枪猛地翻转。“砰”一声枪响过后,那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盛旷回过头,低声说道:“我罪行累累,即便是死也难赎罪过。你我不是一路人,你不必救我。”他那失常的姿态有所控制,表情渐渐变得平静而阴郁。 柴善卿看着落魄狼狈的盛旷,鼻子不由一酸,种种回忆浮上心头,可他又忘不了陈烨和安然的枉死。在他出神之际,一柄尖刀迅速向他逼近。 盛旷猛然起身,将柴善卿拽到身后,自己的臂膀却被刺中。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耗干了他最后的力气,他躺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和白沫。他的嘴唇发紫,脸上已然生出可怖的红斑。 “队长!”柴善卿跪在他身边,终究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悲痛。 盛旷看着聚拢在自己身边的柴善卿等人,痛苦到扭曲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别为我哭,不值得。你们好好想一想,我杀死了陈烨,帮助左姝伤害了小林和伍皓,甚至还在安然被杀的时候袖手旁观……我确实是死有余辜,这样想着,是不是就不那么难过了?” 他摸着口袋里那可以引爆身上炸药的遥控器,脸上浮现决绝坚毅的神色。“快,快走。如今,我只能用这方式稍稍弥补我的罪恶了……” 顾思屹站在盛旷身侧,看着因痛苦而浑身抽搐的他,说道:“你这是何苦……” 盛旷用那泛白的手指紧紧捏着遥控器,气息越来越微弱。“我情愿悲壮地死,也不愿卑微地活。我毫无退路,只能舍了性命向前走。” 六月雪带着人肆意攻击着维安局和特殊案件调查处的成员。顾思屹即便拥有异能也分身乏术,他和柳未珂并肩对付着来势汹汹的敌人,保护着那些受了伤的队友们,已经无暇去顾及盛旷。 当他们再次向盛旷的方向望去时,只见他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仍执着地站了起来。盛旷拼尽全力喊着:“快走,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他如寒冬里的枯枝一般脆弱,随时可能倒下,却仍倔强地站立着。即便是山穷水尽,难求生路,他也要站着死。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地面颤动,砖块和沙砾横飞。盛旷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之中,顷刻间无处寻踪。 ****** 因为爆炸的波及,ICV不少成员丧命,维安局成员因为提前得了盛旷的提醒,虽及时逃生,但也有不少人受了伤。 急诊室里,顾思屹正小心翼翼地帮柳未珂上药。他虽然动作已经极轻柔了,但是柳未珂仍旧龇牙咧嘴地喊着疼。他们两人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而之前被盛旷打伤的苏巍也已经痊愈,此刻正蹙眉看着电视里的报道。 那正襟危坐的主持人正严肃报道着盛旷引发的这起爆炸事件,他们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知之甚少,只是在简要报道了人员的伤亡情况后,大肆宣扬了罪人盛旷已经自食恶果,一命呜呼的消息。“我们了解到,除了恶贯满盈的前维安局队长盛旷,在这次事件中身亡的还有前特殊案件调查处处长盛文哲等人……” 苏巍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惨烈的情景,忍不住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孙阿姨和盛璟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唉,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这个盛旷,我明明知道他做了不少坏事,可一想到他死得那么惨,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顾思屹神情复杂地说道:“他虽然是受制于鬼目,身不由己,但毕竟曾亲手害了无辜者的性命。所以,他即便值得同情也并不值得理解和原谅。他心高气傲,比起苟延残喘地忍受唾弃,接受审判,这种结局于他而言或许还算是一种解脱。” ****** 一个月后,吴浩森站在清冷的墓园里,将一束花放在了面前的墓碑旁。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低语着:“文哲,我来看你了。” 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盛文哲表情严肃,紧绷着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在吴浩森的记忆里,他这个老同学在高中的时候开朗阳光,那一双笑眼总是弯弯的。他们阔别多年再次相见时,盛文哲已然变成了过分沉默严厉的模样。 “你放心,我会好好看顾你的家人,不会让她们受到伤害。”吴浩森的眼睛被泪水浸润,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刚想抬手擦一下眼泪,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吴先生真是慈悲心肠,您的故人若是能知道您这份情谊,一定会感动的。”这人的声调听着有几分古怪,咬字并不十分清楚。 吴浩森连忙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那人的脸被帽子和拉高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他身材高大却极其瘦削,那宽大的衣袍罩着他的身子,像是一面黑色旗子般在空中飘荡。 吴浩森一贯警觉,没想到这回被人接近却丝毫未有察觉。“你是谁?” “我是可以给你带来荣耀与财富的人。吴局长,你们川宁星人真想祖祖辈辈都缩在威河郡这个小地方吗?赫朗克星球那么大,那吝啬的安铎王只给你们这巴掌大的容身之处,还让你们的同胞做运输物资的劳工。这样毫无尊严的寄人篱下,你们真的甘心吗?” 那身着黑斗篷的男人在吴浩森周围来回踱步,所说的话语极具煽动性。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黑袍男 吴浩森仔细打量着黑袍男人,发现他宽大的裤管下露出两只大得夸张的脚,和他那纤细的脚腕极不相称。而且他时刻弓着腰,但即便如此,他也比吴浩森高了不少。 吴浩森紧皱着眉头,冷冷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翻身的机会。”那黑袍男人轻轻拍了拍吴浩森的肩膀。他那掩藏在袖子中的枯瘦的手露了出来。那只手青筋毕露,骨节突出,皮肤呈奇特的淡青色。 “你是赫朗克人?”吴浩森盯着那只手,惊讶地问道。“这怎么可能!威河郡被化学武器污染过后,产生的有毒物质虽对我们川宁星人没有影响,却足以让你们身体虚弱甚至丧命。” 那男人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声音透着几分神秘:“因为我既是赫朗克人,也是川宁星人啊。”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吴浩森,接着说道:“怎么,你不信吗?我母亲是赫朗克人,而且拥有高贵的血统。至于我父亲,你可是见过的。” 吴浩森刚想询问,那男人就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发出一阵短促又诡异的冷笑声。“不过,这是秘密,我不方便跟你透露太多。” “这么多年来,我们和赫朗克人和平相处,相安无事。你突然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吴浩森看着他那双犹如枯井一般深不可测的眼睛,持着拐杖的右手缓缓握紧。 那黑袍男人说道:“自然是想和你们川宁星人合作。你也知道,在我们赫朗克,有两个权势滔天的领主,分管着以沥若河为界的南北两侧领土。你脚下踩着的威河郡的土地便在安铎王的管辖之内。安铎王自私诡谲,性情暴戾,对敌人残酷,对自己的子民也毫无怜悯之心。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身处高位的资格。” “你想怎样?” “我想让这赫朗克的千万子民从此都只有一个首领。”黑袍男人幽深的眼眸里涌现出难以抑制的野心。 吴浩森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哦?你想做这独一无二的首领是吗?” 那男人似乎没有料到吴浩森会有如此一问,怔了片刻后才发出清冷的怪笑声。他那野心勃勃的姿态略有收敛,像是利剑骤然藏进剑鞘掩起锋芒。“您说笑了,我何德何能,岂能成为众人之主。我不过是誓死追随钰川王的无名小卒,想要为他争取您的力量罢了。” “我们这些川宁星人都是残酷争斗中的幸存者。我们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经历动荡。何况我们人人都是平等自主的,我没办法代表其他人的立场。您找我协商没有意义,恐怕是白来一趟了。”吴浩森态度坚决地说着,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吴浩森刚走出去两步,便被那男人抓住了手臂。他没有想到那男人清瘦得如同枯枝似的手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您回答的未免太草率了。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您不妨听一下。” 吴浩森斩钉截铁地说:“我对你想要说什么并不感兴趣。你还是趁早回到你的钰川王身边,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留在威河郡做无用功了。安铎王曾在我们落难时伸出了援手,让我们有了栖身之处。我们不会为了私利与他反目的。” 那男人用他那枯瘦的手拍了拍吴浩森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们倒是重情重义,顾念他的恩情。可你心里应该也明白,安铎王收留你们不是因为他乐善好施,而是因为威河郡对他们而言成了有毒的废土。他不过是把你们当成劳工罢了。” “无论如何,他都算有恩于我们,让我们不至于无处可去,徒劳等死……” 黑袍男人打断了吴浩森的话,说道:“安铎王奸滑吝啬,如果这威河郡不再让他们望而生畏,你以为他还会愿意延续这份恩情吗?听说他手下已经研制出了新药,可以让赫朗克的原生居民不再受这里有毒物质的影响。等到了威河郡成了人人皆可踏足的地方时,你们这些寄居者恐怕就要失去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资格了。” 吴浩森悚然一惊,眉头倏忽间紧皱。可他努力平复了心情,不想使自己流露出慌张的情绪。“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离间我们而故意诓骗?” “我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只怕到那时候,一切就都晚了,你们又会变成狼狈的流浪者。吴局长,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不屑于与我为伍。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利益当头,什么仁义道德都是虚的。我会尽量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吴局长,咱们改天再见。”黑袍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弥云。希望下次见时,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弥云说完便沿着石阶离开了,他个子极高,双脚大得夸张,行动时却丝毫不显笨重,走起路来很轻快。身上宽大的黑袍随风摆动,使他看上去竟像是飘荡而过一般。 吴浩森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握着拐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你们又会变成狼狈的流浪者”、“利益当头,什么仁义道德都是虚的”……弥云刚刚的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禁回忆起他们在破败动荡的川宁星苦苦求生,以及后来不得不远离故土的情景。那时妇孺与孩童胆怯而绝望的哭泣声犹然在耳,如果他们失去了威河郡这个安身立命之地,他们的未来会不会比当年更为可悲? 此时Martina站在幽暗的地牢门口,紧紧抓着柳未珂的手。她神色紧张地看着面前幽深的通道,低声说:“你说陆逍是不是还恨着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消减他心中的怒气?” 柳未珂揽着她的肩膀劝慰着:“他已经明白是ICV在背后算计文曦了。要不是他们控制了文曦,让她变得神志不清,暴戾残忍,你也不会对她出手。你只是被人蒙骗,并非罪魁祸首。” “若说罪魁祸首,我倒是算一个。当初因为我们受制于人,我不得不清除了她的部分记忆,害她思维紊乱,易于被鬼目洗脑。当时我和哥哥逃生时,也没能顾得上她。”站在Martina身边的鲁佳音低垂着脑袋,语气充满歉疚。她那稚嫩的脸上出现沉重的表情,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激将 鲁鸿书蹲在内疚不已的妹妹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说:“佳音,这不怪你,你是为了救我们才那么做的。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知道吗?” 鲁佳音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两只小手乖乖地垂放在裤子两侧。 Martina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柳未珂走进了地牢。Martina一边走一边问:“陆逍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两天后他就可以离开了。他毕竟陷害了你,又拘禁了付微前辈。虽然你们都不想计较,但吴局长不得不小惩大诫。”柳未珂拉着Martina微微有些出汗的手,低声答道。 两侧一间间独立的牢房里,不少犯人静默不语地看着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一个男人眼珠滴溜溜转着,打量着没什么精气神的Martina,又看了眼个子只到鲁鸿书腰间的鲁佳音。“这唱的哪一出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后,坐回了身后窄小的凳子上。 又向前走了数米后,柳未珂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陆逍。和那些需要严惩的犯人不一样,陆逍所处的环境算是不错的。他的牢房比一般人要宽敞些,生活用品较为齐全,那铁床上还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然而陆逍一连数日只蹲坐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泛黄发臭,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他在短短的时间里清瘦了许多,手臂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头,下巴上满是浓密且乱糟糟的胡茬。 柳未珂打开牢门走了进去,她看着圆桌上一动未动的饭菜,伸手摸了摸已经冰凉的碗边。“你这样不吃不喝,是想把自己的身体熬垮吗?” “我这样毫无用处的人,吃东西也只是浪费粮食罢了。”陆逍扬起头来看着柳未珂,脸上浮现颓然且短暂的笑意。长期的不眠不休使他面色黯淡,眼圈周围出现淡青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惴惴不安的Martina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又转向了别处。 Martina局促地搓了搓双手,站在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说道:“陆逍,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么对我的理由……” “难不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陆逍冷冰冰地说着。他的左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悄悄握紧。 Martina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我是来请求你的原谅的。” 陆逍低垂着头,像座雕像般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句话:“你并非故意害人,我也为了报复屡次吓唬、陷害你。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再也不会为难你。只是原谅二字,太难说出口。” Martina看着他苦涩的表情,说道:“我明白,也理解。就算你仍深恨我,我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柳未珂从床上拿起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从洗脸架上拿起一条毛巾。她走到陆逍的面前,将东西递了过去。“振作起来,文曦要是知道你如今活成这个样子,想必会伤心失望的。” 陆逍那红肿的眼眶里又溢出了泪水,他颤声道:“我活成什么样子有什么要紧。我倒是希望能一死了之,到另一个世界陪伴她。” “你要是死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柳未珂看着颓废的陆逍,猛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厉声道:“难道你只敢报复Martina,却没有对付ICV的胆子吗?你为了陷害Martina处心积虑,怎么现在明明白白地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却偃旗息鼓,畏缩不前了呢?我看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你对文曦的情分也不过如此。” “你胡说!”陆逍的嗓音骤然拔高,他猛地站起来,被肥大的裤腿罩着的双腿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 柳未珂迎着他那满是怒意的目光,气势丝毫未弱。“那你就振作起来给我们看!ICV一天不倒,你的仇恨就一天无法消减。为了你也为了枉死的文曦,你该和我们并肩作战,亲自报仇雪恨。” “ICV……呵,呵呵……”陆逍心灰意冷地苦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对付ICV谈何容易?为了打倒宋辉,当年的百君盟几乎被屠灭。文曦也是为了潜伏到他身边才会惨死。对付那样一个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情愿在这落魄等死,也不愿意鼓起勇气为自己惨死的爱人讨回公道么?我原以为你虽然莽撞激进,但也是个重情重义,敢为所爱之人付出一切的男人。没想到,你这么懦弱无用!”柳未珂故意露出轻蔑的表情,她那不屑的言语像是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割裂着陆逍的心。Martina唯恐意志消沉的陆逍承受不住这般冷言冷语,连忙去扯柳未珂的袖子,想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柳未珂却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被柳未珂奚落的陆逍好像失去了斗志,连怒气也消散了。刚才他还暗含着怒意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短暂的火光,顷刻间又化为了清冷的灰烬。他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回过头来一言不发地望着墙壁,肩头微微耸动着。过了半晌,他才突然奋力捶打着那坚硬的墙壁,一边击打还一边用嘶哑地嗓音喊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文曦,也没办法为她报仇!” “知道自己没用就赶紧改变现状,千万不要就此一蹶不振!”柳未珂扬声说着。可是陆逍只顾绝望地发泄,根本没有回应她的意思。她猛然出手,一把扯住了陆逍的领子,接着利落地把他按在了地上。“还手,还手啊!”柳未珂迫切地嚷着。只有逼他重新燃起斗志,他才有可能走出现在的泥潭。 陆逍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睛毫无神采。 “还手!把我想象成你的仇人!陆逍,你给我站起来!”柳未珂狠狠按着他的肩膀,膝盖顶着他的背部。“想想文曦,她就那么含恨而死,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报仇呢?” 陆逍静静地趴在地上,耳边充斥着柳未珂激动的喊叫声。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蓦然涌现文曦的音容笑貌。而他脑海里那张甜美的脸突然变得惊惧痛苦,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寒暄 “文曦,文曦……”陆逍带着哭腔自言自语着,身体不停地颤抖。他倏忽间睁开了眼睛,坚毅之色取代了他之前哀切绝望的神情。 陆逍咬紧牙关,猛地拽住柳未珂那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迅速起身,并转而将她撂在了地上。他的内心似乎聚积了太多怨气,骤然扬起的拳头差一点就要落在柳未珂的脸上,却在距离她不过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陆逍缓缓收起了拳头,喃喃说着:“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很开心看到你能打起精神来。”柳未珂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渐渐变得和缓。“两天后你就能离开这里了,希望你能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到时候不管你是愿意留下并加入我们,还是想要一走了之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能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生活,我想文曦在天之灵也是那么期盼的。” 柳未珂刚刚要转身离开,便听见陆逍在她身后说道:“我知道一个人,他之前也在ICV潜伏。只是他性格有些孤僻,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要是你们能劝服他和你们联手,他兴许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柳未珂疑惑地看着他,连忙问:“你说的是谁?” 陆逍苍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黏腻的汗水,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张开干裂黯淡的嘴唇答道:“他是文曦的亲哥哥,代号四照。” “好的,我们会关注这个人的。陆逍,谢谢你愿意帮我们。”柳未珂握住他枯瘦的手,恳切地说道。 “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这逼他振作的方法也太极端了。”走出牢房的Martina揽着柳未珂的胳膊,小声说道。 “要是任由他这样心灰意冷下去,恐怕他会想不开。不管用什么方式,总该先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柳未珂沉声说着。 ****** 圣坤德这个城市常年阴云密布,那太阳终日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头,几天也不肯露一次脸。 弥云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不时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在这里他的样子一点也不突兀,因为周围皆是那些肤色泛青,高挑纤瘦的赫朗克人。和血统纯正的赫朗克人相比,弥云的个子算是矮的。他那双比川宁星人大了至少两倍的眼睛在这里也显得很是平平无奇。 “喂!”一个男人从背后揽住了弥云的肩膀,热情地说道:“这不是钰川王身边的红人弥云将军吗?” 弥云盯着肩膀上那只黑乎乎油腻腻的手,略微皱了下眉毛。但他很快敛起不耐烦的神色,笑容可掬地转身给了这人一个拥抱。“柯亚大哥还是向从前那样叫我就好。” 这个叫柯亚的男人比弥云还要略矮一些,身材比较敦实,那健硕的手臂比弥云壮了足足一倍。他皮肤上的青色倒是显眼,只不过他那湿漉漉的汗水粘附在他宽大的额头上,使他的肤色看起来有些污浊。 柯亚和弥云一样,都并非是纯正的赫朗克人的后代。他的母亲是赫朗克小有名气的富商之女,而他的父亲则是来自川宁星的劳工。在圣坤德,川宁星人是比奴隶还要卑贱的存在。这里的名门望族压迫奴隶,而奴隶负责管束比他们更无人权的川宁星人。 柯亚虽有个家境显赫的母亲,但他因为不纯正的血统遭到赫朗克人的轻视,虽勉强在他母亲的家族里有了容身之处,然而身份却只能是奴隶。弥云曾经和他一样,都是挣扎在社会底层,忍受外界白眼的可怜人。可他忽然扶摇直上,成了钰川王最信赖的手下,再也不可同日而语。 柯亚捏紧了手上的皮鞭,眼里闪过嫉妒与不忿之色,可是脸上仍旧堆着讨好的笑。“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扶摇直上,身居高位。做老哥的不能只念情分,不讲规矩。咱这圣坤德,是最讲究尊卑有别的地方。”他说完便略微后退了一步,朝着弥云躬身行礼。 “柯亚大哥要是这样,就显得咱们关系生疏了不是?”弥云连忙扶住他的肩膀。 在柯亚身后站着一排来自川宁星的劳工,每个人的脚上都锁着沉重坚硬的镣铐。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伤痕累累。 “图南,他们在说什么呢?”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回过头来,问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叫图南的小伙子今年只有二十二岁,但已在圣坤德待了七年之久。他几年前偷偷学习了赫朗克人的语言,是这群人中唯一能和他们正常交流的人。 图南看着柯亚与弥云脸上略显刻意的微笑,低声说:“在虚情假意地寒暄呢。” “我还有要事,就不在此逗留了。改天有机会,我再邀请您去我家里小聚,到时一定好酒好菜招待你。”弥云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着一个角度,他温和地说完话,便同柯亚告别了。 “那我等着你的信儿了,大将军!”柯亚豪爽地笑着,声音醇厚。可当弥云的身影渐行渐远以后,他脸上的笑容倏忽间消失不见。 他回过头,表情凶恶地看着身后那些川宁星劳工,手中长鞭猛地一甩,嚷道:“看见你们这些卑贱的渣滓我就讨厌!” 图南听着充满侮辱性的话语,眼中恨意骤然涌现,脊背僵硬地挺直着。但他很快就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去,尽量使自己神色木然平淡。然而他低垂着的手已然握紧,那终日沾染着浮土灰尘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 其他川宁星人虽然听不懂柯亚骂了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柯亚此时心里又妒又恨,那原来跟在他身后的落魄小子弥云,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人人艳羡尊敬的将军,可以坐拥豪宅,穿着整洁大气的衣衫。可他柯亚,只能天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吃着冷饭冷菜,与这些地位更卑下的川宁星人为伍。 他此刻看着这些低眉顺眼的外来人,心中怒气更甚,手里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他们。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欺凌 几个川宁星人仓皇地后退着,虽有人被脚下的镣铐绊倒,狼狈地跌在了地上,但大多都堪堪躲过那挥过来的鞭子。唯有刚才那个和图南说话的中年女人躲闪不及,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鞭。 因那力道极大的鞭打,那女人脚步不稳,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后趴在了地上,下巴和手掌都被磕破,沁出鲜红的血丝。 “呸!装什么装!赶紧给我起来!”柯亚踹着她的后背,手中的鞭子眼看着又要落了下来。然而他的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抓住,那扬起的鞭子在半空中轻微摇摆着,无法再向下移动分寸。 柯亚怒不可遏地看着突然抓住他的图南,腾起一脚踹向图南瘦弱的身体。 图南紧抿着嘴唇闷哼一声,被踹中的腹部一阵疼痛,身体微微向后歪斜着。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衡,而且执着地站在原地,紧抓着柯亚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你这不要命的东西!还不放开我!”柯亚恶狠狠地叫骂着,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你骂他有什么用,这些川宁星人不比牲口强多少,个个卑贱蠢笨,根本听不懂咱们说话。”路过的一个赫朗克人轻蔑地说着,他留着八字胡子,稀疏的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脚上那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看起来比他的脑门还要油上几分。 柯亚怒目圆睁,咬着牙说道:“是啊,不过是一群寄居在赫朗克的乞丐,愚昧又懒散,看着就讨人厌!”他猛地挣脱开图南,扬起的鞭子迅疾地落下,猛地抽在了图南苍白的脸上。 一股血腥气在紧闭的唇齿间氤氲开来,图南觉得脸上和脖子火辣辣得疼,似乎连门牙都出现了些微的松动。 那留着八字胡的油腻男人见此情景竟然拍掌叫好,他指着依旧腰板挺直的图南说:“这种小子就是不识趣,我们赫朗克人给了他一口饭吃,他就应该诚惶诚恐,趴在咱们脚边做小伏低。可他竟然敢违背咱们的意思,真是不知好歹。” 柯亚原本在面对弥云时士气受挫,如今在孤立无援的川宁星人面前倒是找回了几分傲气。他二十余年来,只能谨小慎微、毕恭毕敬地为那些身份高些的赫朗克人做事,此刻这威风凛凛的感觉让他心里无比畅快。他斜眼看着图南,冷笑一声说:“我看,是时候给这些家伙强调一下规矩了。洛杉殿下就说过,凡违抗赫朗克人命令的川宁星人,该即刻受棍刑。” 他口中所说的棍刑极其残忍,需要两人手持二十公斤的铁棍持续击打犯错者的背部与双腿,待受刑者昏迷以后便将其浸到撒了盐的冷水之中待满两个小时,之后再继续用刑。如此反复超过三天以后,刑罚才算结束。经过这样的折磨,受刑者多半非死即残。 图南听懂了柯亚的意思,脸色霎时间变得更为苍白。那之前趴在地上的女人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担惊受怕地走到图南面前,忧心不已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孩子,疼得厉害吗?”她泪眼婆娑地拿出一条灰黄的手绢,擦着图南脸上的血迹。 “没事的,纪荷阿姨。”图南忍着痛楚和恐慌,勉强地笑了笑,脸颊和嘴角被牵动得又是一阵疼痛。 “丑婆子闪一边去,不然连你也活不成!”柯亚骂骂咧咧地说着,他知道纪荷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于是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柯亚一把揪住图南的领子,阴笑着对旁边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说道:“这些川宁星人乖戾难驯,咱们今天就拿这小子立立威,看看以后这些贱骨头还敢不敢和咱们作对!” 柯亚比一般的赫朗克人矮小却更为壮实,浑身肌肉虬结。而图南长期吃不饱穿不暖,又整天干重活,身体虚弱疲累。刚刚他抓住柯亚的手腕,阻止他继续鞭打纪荷时就已经几乎耗尽了力气,那直击面门的一鞭子更是让他的脑袋仍有些昏沉。所以这会儿的他根本难以抵抗柯亚。 “图南,他这是要把你带到哪去啊?”纪荷慌慌张张地拽着图南的衣角。她听不懂柯亚的话,却能看出他此刻凶相毕露,图南要是这样被他带走,恐怕会遭大罪。 “坏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川宁星男孩儿猛地冲向柯亚,脑袋直直撞向他的肚子。紧接着他又用黑乎乎的小手掐着柯亚的双臂,瘦弱的小腿奋力一抬,右脚便踹向他的膝盖。 这一脚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然而对于柯亚而言却是不痛不痒的。柯亚一巴掌扇在那男孩的脸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愚蠢的川宁星人就是不要命,那好,我就让你这个小鬼也尝尝棍刑的滋味!” “别,罚我一个人就行!”图南将那孩子护到身后,用听起来颇为地道的赫朗克语言说道。 柯亚闻言一愣,眼睛微眯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图南说赫朗克语,他原以为这些家伙根本无法和当地人正常交流,可没想到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子不止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还能流畅地和他们对话。 “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柯亚恨声说道。他觉得这小子一脸的聪明相实在惹人厌,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带着红色按钮的装置,眼中凶光毕露。 他轻轻按了下按钮,耳边便瞬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只见这些川宁星人脚上戴的镣铐与手腕上的铁索都骤然缩紧,狠狠地勒入他们的皮肉里。 “好好听话就能讨口饭吃,若怀异心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你们的命啊。”柯亚毫无怜悯地看着他们,冷漠地说道。他曾经痛恨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平,他痛恨那些对他冷言冷语的贵族人,也痛恨自己只能卑微地为人差遣。可此刻,他似乎已经忘却了那些恨意,威风地欺凌弱小带来的快意填满了他扭曲的心。 一条鞭子猛地落下,准确无误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柯亚右手一抖,那遥控装置便掉落在地。图南等人的痛楚这才有所缓解。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解围 那突如其来的一鞭子让柯亚疼得直皱眉,他咬牙切齿地回过头来,嘴里叫骂着:“哪个不长眼的……”他的骂声戛然而止,只因他看清了眼前那手持鞭子的男人正是钰川王的二儿子诺齐。 柯亚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挤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说:“拜见二殿下!” 诺齐不屑地看着他,说道:“我平生最讨厌你这种捧高踩低,恃强凌弱的人。你不去好好做事,偏要在这大街上折磨人,弄得惨叫连连,实在有损盛坤德颜面。” 柯亚听着诺齐的责备,顷刻间就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解释:“是这些川宁星人非要生事,我为了维护秩序,不得不……略加惩治。”他的头低垂着,慌乱的目光只敢往诺齐脚下的地面上瞟。 诺齐一边将鞭子交给了身后的侍从,一边说道:“他们虽然并不是咱们的同胞,但也是活生生的人。即便是对待猫猫狗狗也要有怜悯之心,何况是对他们呢?” “您说的是,是我冲动了。”柯亚战战兢兢地说着。 纪荷看着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诺齐,捂着自己流出鲜血的手腕问道:“这人是谁啊?” “是这里统领的一个儿子。”图南低声说着。 “是他救了咱们吧。他看着就比一般的赫朗克人面善得多,应该是个好心肠的。”纪荷言语间透露着感激。 诺齐面无表情地瞥了柯亚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图南。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过来。” 图南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满面微笑的诺齐。诺齐身边的随从以为他听不懂赫朗克语,连忙上前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诺齐的面前。 “你愿意跟我走吗?”诺齐此话一出,路人与他身边的随从们齐齐愕然地望着他。柯亚连忙说道:“殿下,他一个卑微蠢笨的川宁星人,怎么能有资格跟随您?何况他性情桀骜不驯,如果跟在您身边,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啊。” “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诺齐语气有些不悦,表情阴沉了几分。 柯亚连忙又垂下头,毕恭毕敬地说:“是我多嘴了。” 诺齐盯着一言不发的图南,说道:“你不要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这对你而言可是脱离苦海的大好机会。今后不会有人敢欺辱你,你也将会有照应自己同伴的能力。” 图南原本木然的表情有所变化,他看着身边个个骨瘦如柴的同伴,对诺齐说道:“我不想照应他们。” “哦?”诺齐对他的话深感意外,那双乌黑的眼睛直视着图南冷静的脸,目光充满探寻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盛坤德。我想让殿下允许他们回到威河郡,和我们自己的同胞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在这里忍气吞声,做你们眼中的下等人。”图南坚决地说着。 诺齐身边的侍从扯住图南的领子,怒斥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殿下想要收留你你就该感恩戴德,竟然还敢提条件?” “你怎么老是那么粗鲁,放开他。”诺齐朝侍从使了个眼色,待对方把图南乖乖放开以后,他还温和地帮图南整了一下领子。“也好,我看你的同伴们身体虚弱得很,已经不适合再做重活累活了。你,三天之内务必把这些川宁星人送到威河郡的边界处,明白了吗?”诺齐对一旁垂手而立的柯亚说道。 柯亚不由脸色大变,双腿微微有些发抖。这指令对他而言无异于晴空霹雳,谁都知道那威河郡里的有毒物质会严重损害赫朗克人的健康甚至危及生命,虽然他也有着川宁星人的血统,但谁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那里的侵害? 柯亚焦急地说:“他们可是钰川王买回来的劳工,您就那么草率地送回去了,我怕我无法交代啊!” 诺齐无动于衷地看着柯亚脸上惊慌的神色,斩钉截铁地回复:“你放心吧,我回去会告诉我父亲的,没人会因为这个为难你。”他转身望向图南,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跟随我绝对会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你看,你的同伴们马上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图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既欣慰又苦涩的笑容。他转过身,对即将和他分别的同伴们说:“他们答应我,可以放你们回威河郡。从此以后,你们就不用在这受罪了。” 那些川宁星人闻言大喜,欢欣鼓舞地拥抱在一起,带着激动的哭腔问道:“真的吗?他们真的愿意放了咱们?” 刚刚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拽着图南的袖子问:“大哥哥,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图南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乖乖跟着纪荷阿姨他们,不要乱跑知道吗?” “你是不是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了?图南,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纪荷满面忧容,下巴上的一道血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诺齐身边的侍从咳嗽了两声,不耐烦地催促道:“喂,小子,殿下还要赶回去见钰川王,没工夫看你们依依惜别,动作快一点!” 图南只好连忙对纪荷说道:“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离开这儿的机会,你们一定要好好把握,不要为我担心。”他说完这话便立刻跟到了诺齐的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诺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对身边的侍从们说道:“走吧,不然父亲该等急了。” 这会儿的弥云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钰川王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解释着:“那个吴浩森实在固执,因为顾及安铎王昔日的恩情,所以拒绝和咱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个茶杯骤然从前方朝他掷了过来,在打中了他的肩膀之后就掉落在了地板上。 那瓷器猛然碎裂的声音让钰川王身边的人俱是心悸。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能一声不吭地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争执 弥云连忙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那低低伏下去的脑袋几乎要和地板齐平。 “还不是你这个说客没用。我不信这世上有说不通,劝不动的人。因为人人都有所求,你满足了他的心愿,他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与你为伍。再说了,即便利诱不成,也可以威逼。你要让他认识到屈服所能带来的好处,也要让他意识到违抗将会带来的代价。”钰川王从手下端过来的托盘里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小啜了一口后对弥云说道:“起来吧。” 强势威严的钰川王如今已有些苍老,那双鬓白得像雪,眉目间也时常显露出疲态。 赫朗克人成长速度快,衰老速度也快,寿命比川宁星人短一些。他们十四岁成年,十五岁就到了合法的婚配年龄,四十岁左右时就会身形佝偻、双鬓斑白。如今的钰川王已年近五十,脸上密布的皱纹深深镌刻在那松弛的皮肤上,像是一条条沟壑。 “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已经将安铎王研制出解药的事情透露给了吴浩森。他应该明白,如果他们在安铎王那里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就会失去在威河郡安身立命的资格。为了存活下去,他会好好考虑咱们的提议的,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回心转意。”弥云连忙说着,眼睛一直在觑着钰川王的表情。 钰川王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这事情原本也急不来,你耐下性子,好好劝服那个吴浩森。我的臣民之中不乏英杰,可惜咱们人口太少,真要是和安铎王打起来,咱们未必能占上风。要是能让这些川宁星人为了生存大计和安铎王反目成仇,心甘情愿地做咱们的马前卒,咱们以后这路就能走得顺当些了。” “您真的要不顾千万赫朗克人的性命,向安铎王挑起战争吗?”诺齐突然出现在门口,迫切地问道。 “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我让你进来了吗?”钰川王不悦地挑起眉头,出言责备。他盯着这个神色焦急的二儿子,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吗?就算咱们想过太平日子,安铎王也不会愿意。我们要是不做好战争的准备,来日就会变成落魄的俘虏。在随时可能威胁到我们地位的敌人面前,进击就是自保。” 诺齐激动地辩驳着:“我不明白,为何你们非要争个高下?难道就不能继续各据一方,互不侵扰吗?” 钰川王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说道:“孩子,你太过天真了。没有经过流血就换来的安宁是短暂的,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平静的假象。” “可是……”诺齐还想说什么,却被钰川王不耐烦地打断:“你迟早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的。你啊,只知道贪图片刻的安稳,论抱负和胆量,你实在是比不过你的哥哥。”钰川王摇了摇头,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只知道战争代表着杀戮,代表着流血牺牲!那些无辜的市民和战士为什么要为了你们的时局而丧命?”诺齐情绪激动地大声嚷嚷着,接着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钰川王看着诺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气得又摔碎了一个杯子。 弥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出手帕擦着钰川王迸溅到手背和袖口上的茶水,劝道:“您别动怒,二殿下为人善良,常怀赤子之心,这是好事啊。只是他年纪还小,想事情肯定不像您那么长远,所以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与牺牲。” “我知道他心思单纯,太过慈悲,不像他哥哥那样杀伐果断。善良没错,可要是想统领万千子民,一味的善良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难成大事。可怜我膝下只有那么两个儿子。一个有勇无谋,暴戾乖张;一个只知道仁义道德,毫无胆识与霸气。真是没有一个成气候的。”钰川王无奈地说着。 弥云说道:“您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培养两位殿下。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应对日益强大的安铎王。” “唉,若诺齐这孩子还有那个本事,必定能给予我极大的助力,让我不至于瞻前顾后,总是难以下决定。可惜自那场大病以后,他就失去了那本事。” “其实……”弥云神秘兮兮地开口,在钰川王耳边低声说道:“我听说川宁星人当中有个女人,和二殿下有着一样的本领。” ****** 诺齐躺在床上抱紧被子,额上冷汗涔涔。他梦见自己置身于阴冷潮湿的地方,周围没有一个人。他在梦中呼喊着自己的侍从,却无人应答。突然,有个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躺在床上的诺齐随之一抖,好像那情景真切发生了似的。 梦里的他猝然回头,看见一个面貌奇怪的女人正在望着他。那女人个子娇小,皮肤并非赫朗克人特有的淡青色,连眼睛也比他们要小一些。不过那双眼睛含着笑意,亲切明亮。那女人朝他伸出了手,说了一句他听不懂含义的话。 “二殿下,您做噩梦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让诺齐忽然惊醒。诺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弥云说:“谁让你进我的房间的?你在监视我吗?” “请殿下见谅。我只是听人说您从大街上带回来一个来自川宁星的劳工,并且派人把他的同伴们送回了威河郡。” 诺齐看了眼窗外熹微的阳光,转头瞪着弥云说道:“你就因为这个就一大清早地跑来我的房间?怎么我做这点小事你也要过问?” “这可不算小事。殿下年轻,做事总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我不得不过来提醒一二。您知不知道,虽然咱们赫朗克人雇佣川宁星人做劳工的事情实属平常,但这一切在威河郡那里可都是见不得光的。除了那些暗地里诱拐同胞来做劳工的家伙们,其他居住在威河郡的川宁星人对此事一概不知。他们只知道安铎王需要他们每年将物资运送到威河郡边界而已,根本不知道暗处里还藏着更残忍的勾当。”弥云幽幽说着。他语气平淡,几乎没有丝毫起伏。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屠杀 诺齐义愤填膺地说:“我正是因为憎恶你们这些不道德的行径,才会想要把他们放回去!” “那些可怜的家伙就算不为咱们做事,也极有可能被安铎王压榨劳力。在何处受罪又有何分别呢?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争论雇佣劳工的对错的。您这样草率地把那几个川宁星人放了回去,就相当于在威河郡昭告咱们奴役他们的事情。这势必会挑起他们对咱们的仇恨。”弥云的语气还算恭敬,可那字字句句其实都暗含着对诺齐莽撞行为的责备。 诺齐紧攥着被子,这才慌了神,问道:“那该怎么办?” “倒也不用怕。即便他们憎恶我们,也不敢轻易与我们为敌。更何况,从盛坤德到威河郡路途遥远,那几个川宁星人常年受苦,身体虚弱,在半路上病死了也是极有可能的。”弥云别有深意地说着,“我只是希望殿下今后做事更谨慎些。不然,会给您父亲添麻烦的。” 诺齐看着弥云起身离开,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被子。 ****** “查到那个代号为‘四照’的男人了吗?”苏巍一边大口大口喝着奶茶,一边问道。左婧原本是个美术老师,自从左名扬出事以后,她极其害怕回到熟悉的圈子里,唯恐突然跳出个人,指出她是ICV奸徒的女儿。为了维持生计,左婧开了家小店贩卖奶茶。而苏巍自然就成了她的头号顾客。他不光自己一天到头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奶茶,还“胁迫”周围的同事也去光顾左婧的小店。 柳未珂闻着办公室里浓郁的奶茶香气,担心苏巍两个月后就会肥上一大圈。“目前还没找到他的下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潜伏在ICV里。” 苏巍打了一个嗝,拍了拍肚子说:“陆逍和应书霖都提过这个四照,听说他心思缜密,极具耐心。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和咱们联手,共同对付ICV。” 几个人正讨论着四照的事情,苏巍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喂,老头子,你都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啊?”来电的人是吴浩森,苏巍正嘻嘻哈哈地说着,电话那头的一番话让他忽然敛起了笑意。 “怎么了?”顾思屹看着心事重重地挂了电话的苏巍,连忙问道。 苏巍沉重地说:“一个小时前,有几个人来到了威河郡与上琼郡的边界。他们刚刚迈入威河郡,就被追来的赫朗克人攻击了,只有一个男孩儿幸存。” “咱们这些年和赫朗克人和平共处,从无冲突,他们为什么突然对咱们的同胞下毒手?”柳未珂揪心地问道。 “所谓的和平相处,只是因为暂时能够互惠互利而已。”应书霖走进了办公室,将装了好几杯奶茶的袋子放在了桌上。“这些都是从那位左婧姐的店里买的,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喝吧。” 应书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波澜不惊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并没因为听见了刚才同胞被害的消息而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柳未珂和他没有太多交集,他之前又以“鹿韭”的身份在ICV里潜藏了一段时间。所以即便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底细,柳未珂也总觉得和他亲近不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在看见他时就多了几分防备。 苏巍叹了口气说:“咱们去看看那个幸存的男孩子吧,听吴局长说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直跪在他死去的同伴的身边,任谁劝都寸步不离。” ****** 那个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孩子正跪在纪荷的身边,他手里拽着白色长布,不让维安局的人将它蒙在纪荷已经渐渐冰凉的身体上。 柳未珂和顾思屹交换了一个眼神,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苏巍最先走了过去,他蹲在那男孩儿的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说:“人死不能复生。不管我们有多么的伤心,都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能做的只有坚强地活下去。” 那男孩儿似乎听不见苏巍的劝慰,始终悲伤地垂着头,低声啜泣着。他的肩膀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恐惧而不停颤动。他看着纪荷已经苍白的嘴唇,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们被赫朗克人残忍屠杀的场景。 他们明明一分钟前还欢欣鼓舞地眺望着威河郡境内的景象,满心都是脱离苦海的喜悦之情。然而呼啸而过的子弹忽然间穿过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他们还来不及尖叫,便一个个倒在了血泊里。这个幸存的男孩儿被奄奄一息的纪荷拼死护在怀里,他看着没了呼吸的同伴们,连哀嚎声都不敢发出来,只能捂着嘴巴低声呜咽。 不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几个淡青色皮肤的赫朗克人,他们那冷漠凶狠的模样恐怕他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当时的柯亚惊慌失措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惨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那些赫朗克人连连求饶:“放了我,放了我吧。我和这些卑贱的家伙们不一样,我是赫朗克人啊,是你们的兄弟……” 枪声让他惊恐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胸前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鲜血顷刻间蔓延开来,浸透了他满是汗渍的衣衫。 一个赫朗克人走到柯亚面前,把一息尚存的他踹倒在地,而后蹲在他面前,用纤长的手指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那人看着手指上青色的颜料,轻蔑地说道:“不过是一个靠小把戏冒充纯正赫朗克人的杂种,还有脸和我们称兄道弟?” 柯亚躺在血泊里,双手紧紧攥着那人的袖子,喉咙里发出低沉模糊的声音。 “让你死个明白吧,我们是安铎王的手下。从今天开始,任何不服从于我们的渣滓,都会被一一清除。”那名赫朗克人狠狠踩了一脚柯亚的胸脯,头也不回地走了。 幸存的男孩子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才敢站起来。当他颤抖着爬起来的时候,柯亚已经断了气。他看着柯亚满是血渍的手里,握着一枚崭新的银色袖章。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银色袖章 此刻的苏巍看着一言不发的男孩子,毫不气馁地继续说道:“以后我们会保护你的,再也不会让你遇到一丝一毫的危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儿依旧沉默不语,连头都不抬,似乎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已然无法关注到周围的动静。 拄着拐杖的吴浩森站在不远处,无奈地说道:“算了,他现在谁也不想理。他自从来到这儿,就只告诉了我们杀害他同伴的是赫朗克人,别的话一句都不肯说。还是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男孩儿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看着这个只剩下他和死去同伴的房间,悲痛地昂起了头,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哀嚎了一声,终于大声哭了出来。泪水连绵不断地从他眼眶里涌了出来,滑过他还带着伤痕的脸,让他觉得隐隐作痛。 他的哭声渐渐微弱,疲惫的身体无力地歪斜向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侧躺在地面上的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意识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床被子,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慢慢坐了起来。 他被泪水模糊的眼中赫然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他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缩起身子,紧握起来的双拳挡在胸前,身体向后倾斜着。 “别怕。”柳未珂温柔地说道,“我叫柳未珂,你可以叫我未珂姐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男孩儿紧抿着嘴唇,目光里充满戒备。 柳未珂看着仍旧沉默的男孩儿,忽然板起了脸,严肃地说道:“你估计也有十二三岁了吧,已经不算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了。我知道你因为同伴的死感到悲痛,可是自暴自弃、与世隔绝是没有意义的。你如果真想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该勇敢地站起来,想办法为他们报仇,而不是一辈子跪在这里流眼泪。” 那男孩儿怔住了,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女人。自他获救以来,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温言劝慰,极少有像柳未珂这样疾言厉色的。那些温柔的安慰都无法开解他,反倒是这样字字有力的话让沉浸在悲痛里的他稍稍清醒冷静了起来。 没错,流泪没有用,他要报仇,他要变得足够强大。他看着不远处已经被白布蒙上的纪荷阿姨的尸体,发誓一定要让杀害她的赫朗克人血债血偿。 柳未珂见他似有所触动,便转换了语气,嗔道:“喂,小鬼,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守了你多久?还好心好意地给你盖被子。你就别闷不吭声了行不行?” 男孩儿小声说道:“我叫褚浩泽。” “褚浩泽,你好。”柳未珂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褚浩泽的手非常粗糙,柳未珂顺着他的手背朝上望去,只见他的手臂伤痕累累。他身上穿着的是极不合身的宽大背心,残破又单薄。他因为太过瘦削,浑身上下好像只剩皮包骨头,那根根肋骨清晰地突出着。 柳未珂将褚浩泽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我从维安局里给你找了个房间,你先在这里住着,好吗?” 褚浩泽乖乖点了头,跟着她走出了房间。他禁不住回首看了一眼地面上一具具罩着白布的尸体,默默捏紧了拳头。他一定会报仇,一定会的。 “来,这就是你的房间。”柳未珂打开了一扇房门,接着从床头柜上的购物袋里取出几件衣服,对褚浩泽说道:“这是姐姐给你买的新衣服,你试试看,看看合不合适。” 柳未珂刚要离开,便被褚浩泽拽住了胳膊。“怎么了?” “我想起一件事。”褚浩泽颤抖着从脏兮兮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一枚银色袖章。“这是对我们下杀手的赫朗克人落下的东西。” 柳未珂看着那血迹斑斑的袖章,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你们下手?知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褚浩泽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要是图南哥哥在就好了,他会赫朗克人的语言,兴许就能听出他们的意图。” “你说的图南哥哥是谁啊?” 褚浩泽答道:“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诱拐到赫朗克人手下做劳工的人。那些赫朗克人答应放了我们,却把他带走了。” “是控制你们的赫朗克人自愿放了你们?”柳未珂蹙眉思索着,忽然提出一个猜想:“你说,放走你们和击杀你同伴的人,会不会是同一拨人?” 褚浩泽闻言一惊,他慌慌张张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图南哥哥也会有危险!可是我想不通,他们何必假模假样地放了我们又对我们下手?” “我这只是猜测,也可能下毒手的人和你们之前认识的人毫无干系。”柳未珂拿过褚浩泽手里沾血的印章,对他说:“我们会好好调查这个事情的,一定会争取早日找到幕后黑手。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吗?” 褚浩泽点了点头,神色坚毅。 ****** 柳未珂来到苏巍办公室的时候,吴浩森正在和苏巍谈话。柳未珂敲门之后走了进去,将那枚银色袖章放在了桌上,说道:“这是那个男孩子带回来的袖章,是袭击他们的赫朗克人留下的东西。” 那银色袖章做工精致,上面刻着诡异又凶猛的双头老虎。吴浩森看着那熟悉的纹样,瞳孔蓦地收缩,脊背不由绷紧。 “这是安铎王的部族特有的图腾。”他沉声说着,忽然觉得嗓子无比干涩。他看了眼柳未珂,说道:“未珂,这袖章就先放在我们这儿,你先去忙吧。” 柳未珂知道吴浩森可能有要事要和苏巍单独商量,于是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安铎王……”柳未珂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重复着吴浩森刚才说过的这个称谓。那袖章既然有着特有的双头虎图腾,那杀手估计就是安铎王派来的。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栽赃陷害呢?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偷袭 柳未珂一边想,一边朝顾思屹的办公室走去。今天顾思屹的身体状况似乎又不太好了,脸色苍白得很,疲态也比较明显。所以,柳未珂准备去看看他的情况。她正走下楼梯,忽然从楼梯拐角处的窗户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那人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柳未珂仔细辨认了片刻后,才认出那清瘦的女人竟然是本应被关押的月宴。她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月宴穿着深色连帽衫,低垂着脑袋匆匆向维安局外面走去。她用手挡着下巴,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 这时天色已晚,要不是因为褚浩泽的事情,柳未珂等人估计早就回家歇息了。这月宴竟趁人不备准备逃之夭夭了。 柳未珂迅速奔下楼梯,准备将其抓回地牢。然而与此同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呼喊声。“着火了!着火了!”柳未珂气喘吁吁地跑出维安局的大楼,只见对面专为培英计划的学员们准备的宿舍楼已经冒出滚滚浓烟,其中二楼的几个房间火光正盛。 又是这种调虎离山的把戏! 此刻维安局的大门那仅剩余两名守卫,其他人都急匆匆地跑去救火。而月宴轻轻松松地运用异能,将那两人冻成了冰块。她回头看着渐渐逼近的柳未珂,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迅敏地冲向了外面。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火势吸引,柳未珂请求支援的叫喊声隐匿在一片嘈杂声之中。她一边全力奔跑一边掏出手机,想要寻求顾思屹的帮助。 然而一个人突然从她斜后方冒了出来,并且夺去了她的手机。柳未珂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想要攻击,没料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会是杨明主任。 杨明问道:“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大家都在救火,你怎么还往外跑?” “月宴逃出来了,杨主任,咱们得赶紧去抓她!”柳未珂焦急地说着。 “怎么会这样?”杨明也流露出一丝慌张,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一边说道:“地牢那儿戒备森严,时刻有人重重把守。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能凭一己之力逃出去?” 柳未珂见月宴已经不见踪影,急忙说:“赶紧联系苏巍、琥珀他们吧。” “稍安勿躁。”杨明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柳副队,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没有人里应外合,助月宴一臂之力,她有那个本事逃之夭夭吗?” “您的意思是……” 杨明沉声说道:“我想这ICV恐怕不止在咱们身边安插了一个奸细,这维安局里怀着异心的除了已经死去的盛旷,也许还有别人。所以,发现月宴出逃的事情暂且不要声张,咱们两个去抓她就好。那丫头还受着伤,跑不了多远的。” 门口被月宴袭击的两名守卫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都结着一层冰块。这里的异状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几名维安局成员匆忙赶来,见同伴被人袭击便个个严阵以待,准备捉拿歹人。 然而杨明并未让他们跟来,而是颇为淡定地让他们负责照顾被冻住的守卫,并且帮助其他人灭火。 柳未珂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命令,欲言又止,知道他是疑心维安局内部的人了。“就算您怀疑身边的人,苏巍和顾思屹总是可以相信的吧。”待周围已无旁人时,柳未珂连忙说道。 走在前面的杨明猛然顿住脚步,叹着气说道:“当初陈烨和安然不就是因为深信盛旷才会惨死吗?柳副队,咱们所处的环境总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也许有朝一日,你连我都不能相信。你必须时刻保持应有的谨慎和怀疑,明白吗?” 柳未珂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点了点头。 夜色已深,外面的街道上一片宁静,连个人影也没有。那从维安局里隐隐传来的救火的声音在此刻异常清晰。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月宴能跑去哪呢?柳未珂焦急地四处张望,在路过一个垃圾箱时停住了脚步。如果她没有眼花的话,那垃圾箱刚刚分明颤动了一下。她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接着佯装无意,继续径直朝前走着,还故意把脚步放得极重。 两秒钟后,她猛然转身,一脚踹翻那绿色垃圾箱。只见那缩成一团的月宴从垃圾箱里狼狈地滚了出来,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瘪了的牛奶盒。 “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竟然能逃出来。说!你在维安局里是不是还有同伙!”柳未珂一把将月宴从地上拽了起来。 月宴不服气地看着她,目光透着一丝狠意。可她紧接着露出别有深意的冷笑,让柳未珂心里有些发毛。 “柳副队。”杨明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未珂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部便忽然遭到钝器击打。她踉跄了几步,脑袋一阵眩晕。紧接着那钝器又打到了柳未珂的后背上,她再难支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痛苦地呻吟着,拼尽全力微转了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杨明。杨明颤抖着拿着一根铁棍,满面歉疚地说道:“对不起了,柳副队。” 柳未珂的力气渐渐消失殆尽,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她感觉到杨明和月宴把她拖到了花坛后面,然而她已无力挣扎。她隐约听见杨明对月宴说道:“你一定要藏好了,别出声。”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紧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杨明威严地说道:“好好搜,一定要把那个逃犯抓回来!” “是!” 柳未珂想要拼命地呼喊,引起自己同伴的注意。然而月宴紧紧捂住她的嘴巴,让她几乎喘不过起来。 她听见几个人在朝她们的方向靠近,她发出轻微的“呜呜”声,绵软无力地推搡着月宴的手。然而下一刻,她就听见了来自杨明口中的声音:“这儿我已经搜过了,一个人也没有,你们赶紧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柳未珂绝望地听着那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感觉到自己周身的力量都在一点一点枯竭。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后脑勺流到了她的脖子上,然而那血腥气很快就被周围浓郁的花香和泥土气息掩盖。她缓缓垂下眼皮,陷入了昏迷。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父女 当柳未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下室里了。她觉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嗓子也因为干渴而灼热疼痛。隐约中,她听见了争吵的声音。 “你既然能救我出来,自然也能救商陆出来!你要是不救他,我就找ICV的人踏平你们维安局,让你这个杨主任也尝尝被人拘禁的滋味。”柳未珂分辨出这声音正是属于月宴的。 “你小点儿声!杨琦,我费心救你出来,又为了不暴露你的行踪伤了我的下属。我为你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就是想给你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你还小,现在能走上正途还不算太晚,别再为虎作伥,和ICV那些败类沆瀣一气了。”杨明压低了声音说着,语气里含着愠怒。 月宴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正是这些败类把我抚养长大,而你这个做父亲的,什么时候尽过一点责任?你当年势头正劲,年轻有为。而我,不过是你生命里的一个意外,是你心里的污点。” 杨明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柳未珂才听见了他略显苦涩的声音:“我当年不过是个大学生,不比现在的你大多少。你来得太突然,我根本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孩子,对不起,是我错了……” 月宴冷漠地说道:“你的忏悔来得太晚。我那短命的妈至死都没能听到你的一句抱歉。” “为了弥补我对你们母女的亏欠,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对你。我只有你那么一个孩子,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杨明情真意切地说着。 月宴骤然提高了声音,激动地嚷道:“如果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就帮帮我!帮我救出商陆行不行?” 回应着她的是一片沉默。过了片刻,柳未珂才听见月宴失望暴躁的声音:“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只是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不许干涉!” “杨琦!杨琦!”杨明主任焦急地喊着。他们父女俩相继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柳未珂无力地倚靠着身后的墙壁,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逃出去。 第二天,杨明惴惴不安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苏巍焦急地汇报柳未珂已经失踪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事情。杨明不停地往他的玻璃杯里续着水,一口一口地喝着,却仍觉得口干舌燥。 他紧握着水杯,目光停留在那经过晃动而略微起伏的水面上,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你别慌,柳副队可能只是太过疲惫,在家里睡了个懒觉。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上班了。” “顾思屹刚刚已经去她家里找过她了,她根本不在。她的手机从昨天晚上就关机了,我们一直都联系不上她。”苏巍心急如焚地说着,“未珂从来不会无故全勤,更不会总是处于失联状态。昨天宿舍楼忽然起火,被关在地牢的月宴也不知去向。我猜,ICV的人一定又有动作了,您说,未珂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杨明摇着已经空荡荡的水壶,起身准备去烧水。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先让琥珀调出来维安局还有她家附近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推开,顾思屹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声音沙哑地说道:“琥珀说附近的监控录像都被恶意清除了,而柳未珂家周围的监控器在这二十四小时内根本没有拍到她回去的画面。” 杨明故作惊讶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或许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真的是早有预谋啊。” 顾思屹盯着他问:“刚刚有队员告诉我,您昨天是和小珂一起走出的维安局大门。可是您回来的时候,小珂并没有一起回来。您在这期间,有关注过她的动向吗?” “我也不清楚她去哪儿了。昨天柳副队告诉我她看见月宴出逃了,我们俩就急匆匆地去追,不过连她的影子也没瞧见。后来我就喊了其他队员来帮忙搜捕,可仍旧是一无所获。我当时只顾着找逃犯的下落,确实没有留意柳副队的去向。毕竟搜寻过程中,我并没有和她一直同行。我本来还以为她提前归队或是体力不支,回去休息了。” 杨明就像念台词似的说着早已经盘算好的说辞,手里紧紧攥着水杯,依旧是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那玻璃杯中的水很快见了底,他却迟迟没有把杯子放下,而是用它挡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嘴唇。 正当他心烦意乱却又不敢表露之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迅速伸手挂断了电话,神态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一看就是推销电话。” 他有些木然地看着桌上已经冒出热气的水壶,起身说道:“我先去下洗手间。你们两个耐心去找柳副队的下落,不要乱了阵脚。有什么需要帮助或者配合的就尽管来找我。” 顾思屹看着匆匆离开的杨明,盯着他衬衫后头的一片汗渍,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头。 杨明小心翼翼地在洗手间里左顾右盼,确保周围没有人以后才拨通了刚才的号码。他低声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还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我等不及了,我要你立刻把商陆救出来。”电话那头的月宴急迫地说道。 “你别任性,你以为维安局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救出你一个已经实属勉强,我要是再轻举妄动,只会让他们怀疑到我头上来。再说了,那商陆伤势比你还严重些,就是走出了维安局的大门,也会很快被抓到。” “说到底你还是不想救他……”月宴的话还没有说完,杨明就匆忙挂断了电话。他慌张地对走进洗手间的年轻队员笑了笑,还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队员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杨主任”,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看着杨明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儿,这个一贯不苟言笑的杨主任怎么今天那么有亲和力?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提议 坐在弥云对面的大殿下兰恩接过侍从端过来的茶水,像是牛饮一般,将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刚风尘仆仆地归来,浑身大汗淋漓,衣服都被浸透。他往后一躺,沉重的身体将皮沙发压得几乎变了形。他还豪迈地抬起一条腿,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样子很是粗犷。 弥云悄然掩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之色,恭恭敬敬地说道:“大殿下一路颠簸劳累,该好好休息几天,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兰恩敷衍的“嗯”了一声,用侍从拿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你这小子爬得挺快啊,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在我父亲身边站稳脚跟,成了圣坤德炙手可热的人物。你还真是有本事。”他一边说一边将毛巾甩在了侍从手里的托盘上。 弥云谦逊地说着:“我只是有幸得了钰川王的赏识,才勉强有了安身之地。” 坐在高位上的钰川王看着自己不修边幅的大儿子,不怒自威地问道:“你不好好戍守在正廷关,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 “我听说您听了这小子的提议,准备拉拢那些贩夫皂隶对抗安铎王?”兰恩指的自然是川宁星人,他一脸难以掩饰的鄙夷之色,令不远处的弥云心中腾起怒火。 兰恩看着阴沉着脸的弥云,豪爽地大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啊大将军,我忘了你也有一半川宁星人的血统。我这人快言快语,要是说错了什么你可别往心里去。” 钰川王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兰恩,说道:“怎么,你对我们拉拢川宁星人的事有什么不满吗?” “我只是觉得他们软弱无用,难以成事。何况他们现在寄人篱下,朝不保夕,哪有精力来帮咱们对付安铎王?” 弥云沉着地辩驳:“正是因为他们长期仰人鼻息,处境岌岌可危,才更有可能为了生存而孤注一掷。” 兰恩轻嗤了一声,说道:“可你去找的吴浩森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他怎么可能轻易帮咱们。就算你要求援,也不该去找这个人。”他转而望向钰川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倒是有个更好的选择,可以让父亲您如虎添翼。” 钰川王轻啜了口茶,说道:“说来听听。” “那吴浩森虽然在川宁星人当中颇得人心,可是迂腐固执,不堪大用。倒是有个叫ICV的组织,应该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兰恩迫不及待地说着,他那双眼睛里浮现的,是掩饰不住的野心。 “不行!您有所不知,那ICV的人个个阴险狡猾,唯利是图,实在不能与之为伍。即便他们答应了合作,也极有可能在背后算计咱们。”弥云连忙说道。他有些焦虑地看了眼钰川王,似乎很害怕他会采纳兰恩的意见。 兰恩对于他的反驳很是恼火,他站起身来,气势十足地说道:“咱们连安铎王都无须惧怕,更犯不上忌惮那些川宁星的家伙。再说他们飘摇无依,势单力薄,我们完全有能力把他们的生死都攥在手掌心里。父亲您如果愿意招揽他们那是抬举,要是他们识相,咱们就让他们在赫朗克有个喘气儿的地方;要是他们有异心,要击溃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弥云望向钰川王,说道:“我听说那ICV的头目一直在进行异能研究,他的实力与野心都不容小觑……” “那不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兰恩挑了下眉毛,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是……” “好了好了。”弥云刚想再争论几句,钰川王便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事儿我会再好好想一想的,你们俩都先出去吧。” 弥云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说道:“那您先休息。”没有人注意到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脸上浮现了意味不明的冷笑。 黄昏时,弥云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思绪却已飘远了,直到侍从塞斯南将咖啡放在桌上发出些微的声音时,他才回过神来。 “听说今天大殿下千里迢迢的回到盛坤德,是想劝钰川王拉拢ICV?”塞斯南好奇地问道。 弥云将书合上,表情轻蔑地说道:“就凭他那个榆木脑袋,能想出来什么主意?还不是他身边的人为他出谋划策。” “那钰川王会同意和ICV联手吗?” “他会同意的。好大喜功,盲目自信,是他们父子俩共同的特征。”弥云悠哉悠哉地喝了口咖啡后,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塞斯南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总觉得他有种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淡定与从容。 ****** 顾思屹开着车在偌大的城市里兜兜转转,他心急如焚却又漫无目的,一心盼望着柳未珂的身影能够出现在某个角落。天色渐晚,他泄气地将车停在路边,用力地捶打了一下方向盘。他只惦念着柳未珂的安危,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忽然间,他看见不远处的出租车上走下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穿着和柳未珂一模一样的衣服,扎着同样干练的马尾。顾思屹连忙推门下了车,一边喊着“小珂”一边紧跟上那女孩儿的步伐。 那女孩儿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声,脚步略微一顿,然而紧接着又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 “小珂!”顾思屹急切地喊着。他看见那女孩儿后颈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褐色疤痕,位置与柳未珂如出一辙。他顾不得思考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目光始终追寻着那女孩儿的背影。 顾思屹跟着那女孩儿快速走进一个较为冷清的巷子里。他刚刚拍到那女孩儿的肩膀,对方就猛然回头,手中尖锐锋利的冰刃指着顾思屹的下巴。 顾思屹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原来自己中了月宴的计。 “看来你真是关心则乱,这么点小把戏就让你上钩了。”月宴冷笑着说道。 顾思屹迫切地问道:“小珂失踪的事情是不是和你们有关系?” “是。她是为了抓我才会遭殃。” 顾思屹猛地侧头,绕过那锋利的冰刃,右手用力击打月宴的手腕,膝盖狠狠踹向了她的腹部。月宴后退两步,手指不禁松开,那冰刃垂直落下,被顾思屹迅敏地抓在了手里。“说!小珂现在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交易 月宴看着顷刻间指向了自己喉咙的冰刃,并没有十分慌乱,而是从容地说道:“别急着动手啊。我这次就是为了你的柳未珂而来的。这样吧,只要你答应跟我做个交易,我保证柳未珂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顾思屹看着她狡猾的笑容,问道:“什么交易?” “你想办法放了商陆,我就会放柳未珂回来,这很公平,不是吗?” “这可一点也不公平,毕竟我手上现在还多了条你的命。你最好不要跟我谈什么条件,老老实实告诉我柳未珂的下落。不然,你的处境只会比失去自由的商陆还要惨。”顾思屹冷冷说着,紧握在手中的冰刃又朝月宴的脖子靠近了几分。 月宴说道:“没想到你威胁起人来,比我们ICV的人看起来还要凶狠啊。” 顾思屹手中的冰刃忽然融化,汇聚成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你瞧,别人的武器可不一定适合你啊。”月宴的语气里透着嘲讽。 与此同时,顾思屹感到阵阵寒意沿着他按着月宴肩膀的那只手不断蔓延。那寒意逐渐遍及周身,侵入肺腑。 阴冷的气息在这逼仄的深巷里涌动,顾思屹僵硬地摸了摸脸上的一层冰霜,一团雾气自他微张的嘴里呼出。 “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与你合作的。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何必互相逼迫?”月宴每说一个字,顾思屹身上的冰层就更坚实几分。她盯着面前犹如冰雕的男人,唇角蓦然浮现神秘莫测的微笑。“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是如何从你们维安局逃出来的吗?你们那戒备森严,如果没有人施以援手,我连那间狭小的牢房也走不出。” 顾思屹僵硬地动了动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想提醒你,盛旷可不是唯一一颗被鬼目置入你们阵营的棋子。有这样的隐患在,即便柳未珂这次能够逃出生天,未来一样会受到威胁。不只是她,你们这些被瞒在鼓里的可怜虫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陈烨或者安然。”月宴靠近顾思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只要你帮我救出商陆,我不仅会放了柳未珂,还会帮你指认奸细。” 她的腹部冷不防地遭受重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倒在了结了一层冰霜的地面上。 顾思屹收回拳头,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身上的寒冰一点点碎裂。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在顾思屹的注视中慢慢升腾到了半空中,紧接着一点点靠近了月宴的头部。 月宴有些慌张地盯着那石块,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她见识过顾思屹的厉害,知道他只要愿意,那石块便可能带着千钧之力击碎她的头骨。她强自镇定,盯着顾思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告诉你柳未珂的下落,你也别想找到潜藏在你们身边的奸细。” 顾思屹冷漠地看着她,那盘旋在半空中的石头猛然落地,发出剧烈的声响,竟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幽深的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ICV的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助我们一臂之力。倒是有可能过河拆桥,故意将我们诱入陷阱。” 月宴看着目光忽然间变得狠厉的顾思屹,连忙说道:“不会的。我其实早就不想做被鬼目驱使的刽子手了。只要商陆平安归来,我保证会和他一起销声匿迹,绝不再出现在你们眼前,更不会再与你们为敌。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起誓,绝不会违背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顾思屹仔细瞧着月宴的表情,思忖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拿商陆的命发誓。” “你……” 顾思屹以不容置喙地口吻说道:“跟着我说,我发誓绝不再作奸犯科,害人性命。” 月宴攥紧了拳头,面有不甘之色,却只得跟着重复:“我发誓绝不再作奸犯科,害人性命。” 顾思屹继续说道:“绝不再受ICV驱策,绝不再与维安局为敌。否则,便令商陆受尽屈辱,不得好死。” 月宴硬着头皮重复完顾思屹的话,那一句“受尽屈辱,不得好死”说得尤其艰难。 “希望你今后时时刻刻记得你刚才说的话。”顾思屹虽然不信鬼神与因果报应,但他知道商陆在月宴心里的地位极其重要。即便她此前不信毒誓能够应验,但当她自己字字句句地说出这话以后,起码短时期内应该能够有所收敛。 月宴迫切地说道:“我连毒誓都发了,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你要再犹豫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柳未珂的安全。” 顾思屹低头思量了一会儿,在这幽深的巷子里缓缓踱步。“明天早晨五点,咱们就在这儿见面。我会保证商陆平安地回到你身边,你也得把小珂安然无恙地带过来。” 月宴这才面露喜色,她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食言。不过……”她忽然有些不安,目光里隐隐透着疑虑。“你该不会带着人来埋伏吧。” “小珂还在你手上,我怎么敢轻举妄动。行了,你快回去吧,我可不想让别人发现我和ICV的人在一起。”顾思屹看着快速走出小巷的月宴,忽然扶着墙壁蹲了下来。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脖子和白皙的脸顷刻间涨得通红。 一丝血腥气悄然蔓入他的鼻腔,他看着从指缝间流出来的血迹,颓然地倚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 六月雪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默默垂下了头。她看起来无动于衷,实则却在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不忍而微微抽动了一下。 撞击声和碎裂声接连传来,期间还夹杂着女人尖利绝望的悲鸣。六月雪慢慢站起身来,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房间门口,还带着疤痕的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看着坐在床上的左姝说道:“你闹够了没有?” “我不能闹吗?我成了个残废,却连发泄的资格都没有吗?”左姝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看着自己憔悴枯槁的面容,一种厌恶感再度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颓废 左姝刚想把镜子掷到门口,身体就忽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歪斜着倒了下去。她身上覆盖着的被子滑落了下去,露出两只空荡荡的裤腿。 站在病床边的四照连忙去搀扶她,却被她死命地推开。 “你给我走!别想把我变成娜丽那样的怪物!我情愿就这样落魄死去,也不想做他的一件兵器。”左姝愤慨地嚷嚷着。她想要重新坐起来,可是失去双腿的她一时难以找到平衡。她的脸贴在床上,连脖子也在用力,然而她狼狈得就像是一只残破的布娃娃。 四照不顾她的抗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然而当左姝刚刚勉强坐稳的时候,四照又猛地松开了手。左姝的身体像飘摇的枯叶一般坠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四照冷漠地看着她,说道:“你看,做怪物并不可悲,做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才可悲。只要你想开了,你就可以拥有一双更强劲有力的腿,它们会坚不可摧,而且能够让你再次健步如飞。” 左姝愤怒又悲痛地嚎叫着,嗓子渐渐嘶哑。她一下下捶打着床,眼泪濡湿了床单。 六月雪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下意识朝她伸出双手,左腿向前迈了半步却又收了回来。她忍着不满说道:“四照,她刚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你不能指望她立刻想通。先让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要是由着她那么意志消沉下去,恐怕她这辈子只能做个不中用的废物了。”四照朝门口挥了挥手,示意站在走廊里两个医生模样的男人走进来。“你们俩在这儿守着她,等她身体好转了以后就给她做手术吧。务必要让她比从前的娜丽还要厉害。” 六月雪看着那两个熟悉的面孔,不禁想起娜丽从前被装上铁臂时的惨叫声。在血肉之躯上硬生生连接上钢铁,那痛苦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 四照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六月雪,冷冷说道:“没有价值的废物在ICV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六月雪闻言心头一震,她勉强自己狠下心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房间。 “人人都说您对半边莲一贯铁石心肠,看来传言不足为信啊。到底是血浓于水,您不可能不把亲生女儿放在心上。”四照站在六月雪的身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盛旷造成的爆炸事件致使ICV伤亡惨重,鬼目身边急缺帮手,四照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鬼目如今最倚重的人。 当初他担心自己毫发无伤地回到ICV,会引起鬼目的怀疑,所以竟然故意摔折了自己的胳膊,声称是和维安局打斗所致。如今瘦客和慈姑一伤一死,隐礼机也被维安局俘获,这正是他在ICV确立地位,接近鬼目的大好时机。 六月雪叹了一口气,眼中有泪光闪烁。她凄然说道:“如今知夏不知所踪,也许已经葬身在那场爆炸里,尸骨无存了。如果我要是连左姝这个女儿也失去了,我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下半辈子就只能形单影只地过了。” “我相信左姝可以坚强地活下去,也相信您的小女儿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您得振作起来,鬼目先生还需要您的扶持呢。”四照说完便转身离开,他将憎恶之色掩藏在眼底,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 六月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性格有所转变。昔日他性情古怪,孤傲自闭,可自从得了鬼目重用之后,他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也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六月雪总觉得他的目光透着一丝寒意,让她禁不住小心防备。 四照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在那道门后头是一条幽深狭窄的走廊。站在门口的护卫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目不斜视地递过来一个托盘。 四照将身上所有锐利或者坚硬的东西都放了进去,连钥匙和手表都没有遗漏。那护卫又仔仔细细地搜了一下他的身,确保他没有携带任何有危险的物品之后,才让他走了过去。 走廊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相似的门,连门口放着的盆栽和墙壁上的油画都别无二致。这样的房间足足有二十六个,四照根本不知道鬼目今天会藏在哪扇门后。 “进来。”当他路过一个房间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四照顿住脚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半边莲的情况怎么样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背对着他,幽幽问道。 四照看着近在咫尺的鬼目,很想冲上去紧紧掐住他的脖子,让他顷刻毙命,也好为自己死去的亲友报仇雪恨。然而他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再走近几步,去看清这奸徒的真实面孔。因为这是在ICV的地盘上,他的任何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小动作都会给他招致杀身之祸。 房间里的两个保镖见有人靠近鬼目,立刻朝四照的方向走近了几步。那两个人戴着厚实的头盔,浑身被铁甲包裹,分明又是两个会绝对遵从指令的机器人。 鬼目这人心思缜密,阴险警觉,如果对周围的人疏于防备,恐怕早就活不到今日了。所以如果四照贸然动手,丧命的可能反倒是他自己。他垂下头来,恭恭敬敬地回答着鬼目刚才的问题:“她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而且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极度暴躁不安,恐怕不会乖乖接受手术。” “哼,真是不识好歹。我这可是帮她,免得她下半辈子要在轮椅里度过。”鬼目擦着手里的高脚杯,冷冷说道。“不过也不用太过着急,当初娜丽也是极度抗拒拥有一双铁臂,可后来还不是乖乖听话了?只是可惜,她这个还算听话的棋子成了阶下囚。” 四照强忍着他对鬼目的恨意,假装恭顺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半边莲,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您的武器。” “我倒是不缺她这个武器,即便没有她,我还有别的得力干将,而且还有四照你呢,不是吗?”鬼目悠然地笑着,“好好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囚禁 直到四照走出房间,他紧握的拳头才终于松开了。他神态冷漠地路过一个个ICV成员,径直离开据点,坐上了新买的轿车。他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确保没有人监视自己以后才驱车前往了一个地方。 四照的目的地是嵩沅路上的一家书店,他推开店门走了进去,朝坐在门口的店主微微颔首。这家店生意很是冷清,除了四照以外,就只有两个学生在捧着漫画书看。 四照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目光悄悄落在了那两个学生身上。那两个孩子穿着素净的校服,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他们肩并着肩,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指着漫画书上的内容兴高采烈地议论一番。 大约十分钟后,两个孩子抬头看了眼店里的挂钟,连忙将手里的漫画放回了书架。他们一边同店主告别,一边急匆匆地跑出了书店。 “慢点儿跑,别摔着了!”中年店主关切地嘱咐着,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这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模样有些富态,圆脸圆眼圆鼻头,总是笑容满面。 “三叔,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四照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这店主是百君盟的元老级人物,也是百君盟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与他年龄相仿的人喊他“何老三”,晚辈们便亲切地唤他三叔。 何老三看了下房间里那扇陈旧的木门,撇了撇嘴说:“今天她一醒过来就大喊大叫,我没办法,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还把她嘴巴也堵上了。文沐,你说ICV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啊?” “有什么好怀疑的,那一场爆炸让多少人血肉横飞,死无全尸,找不到她的踪迹也是正常。再说我一直小心谨慎,他们应该暂时不会疑心我。”四照从容地说道。他推开那扇木门,通向二楼的陈旧楼梯便出现在面前。 他踩着略微有些摇晃的阶梯走了上去,一阵轻微的呜咽声渐渐传入耳中。 被五花大绑的宋知夏趴在蒙了一层灰尘的地板上,拼命地挣扎着。她受伤的腿和手臂红肿得厉害,伤口有些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听到脚步声的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然而双眼只是木然地直视着前方,那空洞的眼睛像是笼罩了一层雾气。 四照走到她身边,把她嘴里塞着的一团布条拽了出来,接着揪住她那脏兮兮的头发说道:“你老实一点,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自讨苦吃。” 宋知夏又怕又怒地蜷缩起身体,肩膀来回颤动着。“放我出去!要是我父亲知道你那么对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四照猛地推了她一把,带着刻骨的恨意说道:“你还敢跟我提那个人!你知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是他害我痛失亲人,是他让我无家可归!你知不知道?” 宋知夏想要爬起来,但是却被四照踩住了脚。她的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身体朝前扑去。四照不依不饶地一点点靠近她,蹲在她身边恶狠狠地说道:“这失去亲人的滋味,我也要让他尝尝!” 宋知夏匍匐在地上低声啜泣,狼狈地用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她的手指受了伤,这会儿又裂开了口子,血迹一点点渗出,和她脸上的泪水混杂在一起,留下了道道血污。 四照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父亲铁石心肠,似乎丝毫没把你的生死放在心上呢。你说,你要是这副样子回到他身边,他会不会像抛弃之前的那些ICV弃子一样抛弃你?”他伸出手指在宋知夏空洞的双眼前晃了晃。 此刻的宋知夏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在那场爆炸里,她不仅四肢受了严重的伤,连眼睛也失明了。她身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无法求援,只能一日日忍受着疼痛和惶恐。 “哎呦,您好您好,欢迎光临!”楼下传来了何老三中气十足的喊声,他以往并不会这样过分热情地迎接来客,此举不过是在提醒四照。 四照压低了声音在宋知夏耳边说道:“老实待着,不要发出什么声音,知道吗?”接着他便将那一团布条重新塞回了她的嘴里。 宋知夏听着他的脚步声和陈旧楼梯传来的吱呀吱呀的声响,绝望地趴在了地上。 四照走下楼梯,将房门紧闭。这会儿站在书店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熟悉的陆逍,另一个则是苏巍。他警惕地打量着未曾谋面的苏巍,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陆逍的身边,低声问:“这人是谁?” 苏巍看出他眼里的防备,抢先答道:“我是苏巍,维安局十三队的队长,幸会。”他友好地朝四照伸出了手,然而对方只是漠然地盯着他,并没有同他握手的意思。苏巍倒没觉得尴尬,右手一抬,落在了四照那瘦削的肩膀上。 苏巍继续说道:“我听陆逍提过你,既然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为何不携起手来一致抗敌?” 四照略微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推开。“我从来不需要同谋。”他继而望向陆逍,目光里透着不满。“谁允许你擅自泄露我的底细的,就算你轻信于人,也不要把我也牵扯进去。” 陆逍见他抵触的样子,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说道:“文沐,就凭你一己之力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歼灭ICV啊?要是有维安局和你里应外合,咱们也许能早点为文曦报仇……”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四照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 “喂,单打独斗可不明智。咱们互为后盾互为臂膀,不好吗?”苏巍没有料到他会那么反感自己的到来。 四照冷笑一声,盯着苏巍说道:“好,那我问你,如果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就可以杀死鬼目,你会怎么选择?” 苏巍皱着眉回答:“我……我们不会为了惩奸除恶就罔顾别人的性命。”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你们维安局对付ICV或许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我是为了报血海深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咱们选的路并不一致,实在没必要互相干涉。”四照冷漠坚决地说着,接着朝门口伸了下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挣脱 四照继续说道:“百君盟如今几乎已销声匿迹,可是维安局却是日益壮大。你们是鬼目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也许有一天会对我疏于防范,却不可能不提防你们的人。我要是和你们来往过密,反倒会惹祸上身。所以,请赶快离开吧。” 四照过分冷漠的态度让苏巍有些不快,但他还是恳切地说道:“就算你不想合作也不要紧,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我有个叫柳未珂的队员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怀疑她的失踪和ICV有关,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四照见他诚心求助,倒是稍微缓和了态度。他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没听说ICV最近有袭击你们维安局成员的计划,他们这段时间也没有带回来什么人。前些日子ICV遭受重创,现在正是休整的时候,按理说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他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了一声闷响。苏巍狐疑地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啊,楼上还有人吗?” “没什么,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它个子大得很,吃得也多,这会儿刚睡醒,可能是肚子饿了要找吃的了。”四照有些紧张地解释着。 苏巍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睃巡着,已然看透了他的不安。“我也很喜欢大型犬,让我上去看看好吗?”他说完便径直朝前走着,手即将要推开那扇老旧的门。 四照迅速冲了过去,手臂挡在了那扇门前。“我养的这只狗脾气大得很,遇见生人以后会更加暴躁,我怕它伤了你们。”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僵持着,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四照继续说道:“不如你们先回去吧。这附近人多眼杂,你一个维安局的人在这儿待太久,会给我带来麻烦的。如果我得到了你队友的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陆逍,他会转告你们的。” 苏巍沉默了一会儿,才收回了堪堪要触碰到那扇门上的手。他微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刚要转身离开,守在门口的何三叔已经利索地打开了书店的门,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心里却估计已经巴不得他赶紧走了。走出两步的苏巍微侧了下身子,说道:“如果你有一天回心转意,愿意和我们合作了,请及时来找我们,维安局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还有,即便你不愿意与我们联手,也要记着,今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遇到了困难,就尽管开口,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四照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好,多谢。” ****** 被关在地下室的柳未珂正费力地挣脱着手上的绳索,她后脑勺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也因为一直不吃不喝而感到疲软无力。那锈迹斑斑的铁门蓦地打开,月宴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说道:“吃点东西吧,要是饿死在这里,你可就再也没机会看到你的小情郎了。” 柳未珂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关心自己的生死,觉得她分明没安什么好心。她瞥了一眼敞开的饭盒,沉默不语地看着月宴。 月宴嗤笑一声,说道:“你该不会怀疑我在里面下毒吧?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啊。”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问道:“这下放心了吧?” 她粗暴地捏着柳未珂的下巴,想要将菜塞进她的嘴里。柳未珂不耐烦地扭过头,因被绳索捆绑而不得不紧并的双腿猛地抬起,直直地踹向了月宴的腹部。 月宴猝不及防地被攻击以后,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饭盒“锵”一声落在了地上,里面的饭菜洒落一地。 “你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呢?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倔什么啊?我看你是遭的罪还不够啊。”月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维安局不过是一时大意,才会让你这个ICV的走狗侥幸逃脱。过不了多久,我的队友就会找到你的下落,你就等着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过一辈子吧。”柳未珂轻蔑地说道。她知道自己如今处于劣势,贸然激怒敌人并不明智。可她此刻就是想兵行险着,想要利用月宴的愤怒给自己争取逃脱的机会。 果然,月宴怒不可遏地瞪着柳未珂,铁青着脸说道:“明明自己才是砧板上的鱼肉,却还是不可一世。看来我得让你吃点苦头啊。” 这幽闭的地下室里顷刻间变得寒冷,月宴手心上锋利的冰刃又开始渐渐显现。 柳未珂盯着她的掌心,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脊背紧绷着,紧张地等待时机。那尖锐的冰刃疾速划过,却稍稍偏离了她的身体。柳未珂猛地抬起双手迎向那冰刃,眉头倏忽间紧皱。那锋利的冰刃略微划破了她的皮肉,却也准确地割裂开她手上的绳索。 月宴刚要上前,便被柳未珂猛地挥舞过来的拳头砸中了面部。趁她慌乱之际,柳未珂连忙弯腰解开了腿上的绳索,并迅速用那绳索勒住了月宴的脖子。 她警惕地看着月宴,随时准备应对她的反击。然而月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揉着有些疼痛的脸颊说道:“柳未珂,如果我有意害你,刚刚那冰刃就会朝你的脖子或者心脏刺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未珂看着反而越来越淡定的月宴,不解地问道。 “我是来放你出去的。” “少胡说了!”柳未珂全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缠绕在月宴脖子上的绳索并不算紧,却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抓着那绳子,咳嗽了两声说道:“我之前去找过顾思屹了,我想用你的性命来交换商陆的自由。” 柳未珂问道:“他答应你了?” “不然呢?他要是敢不答应,我早就杀了你解恨了。你可是他心尖上的人啊,为了救你,也许让他放出那地牢里所有的犯人他都愿意。” 柳未珂的双手略微加大了力道,她冷冷说道:“我会自己走出去,不用与你做什么交易!”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出手 柳未珂并没想要月宴的性命,但这动作已经让月宴呼吸有些困难了。“放、放开我!”月宴用力挣扎,指甲在柳未珂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红色划痕。她艰难地喘息着,手脚都在拼命地抖动。 柳未珂似乎感觉不到痛似的,双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要是任由你们动不动就做这种一人抵一人的交易,维安局今后岂不是人尽可欺?再说了,那杨明是你的父亲,他为了你不惜铤而走险。你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想要放我回去,你就不怕我拆穿他的底细?” 月宴表情微变,但还是故作冷漠地说道:“呵,他这个父亲那么多年来都没露过几次面,连应尽的义务都不曾做到。我为什么还要替他着想?”她费力地喘着气,死死拉扯着绳子的手把自己的颈部都弄红了。 柳未珂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那绳子传来,自己的手指和绳索都覆上了一层冰。她猛地捏碎那手上的薄冰,扬起的膝盖直击月宴的腰部,迫使她身子一晃,双腿跪在了地上。 连呼吸都愈发困难的月宴已经不足以支撑异能,她颓然地看着转瞬就消失在地上的冰渣,颤声说道:“柳未珂,实、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想做ICV的爪牙。要不是商陆对鬼目忠心耿耿,我也不会一直留在那里。这次我要是能和他平安离开,我、我保证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柳未珂看着她呼吸急促的样子,略微松开了绳索。她冷静地说道:“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了你。” 她拉着月宴走向门口,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伸出手,面前的门就忽然打开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蓦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六月雪站在门口阴恻恻地问道,她双手持着的铁棍反射出寒光。 月宴费力地嚷道:“你跟踪我?” “没错。我明明听说你已经逃出维安局,可你却迟迟不露面,实在是形迹可疑。果然,你这吃里扒外的小丫头和这些维安局的草包联合在一起了。”六月雪锐利的目光扫过月宴的脸庞,语气里透着憎恶。她转而看向柳未珂说道:“都是因为你们维安局还有盛旷,我的两个女儿才会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成了残废。这笔账,我得好好和你清算一下。” 她陡然扬起手中的铁棍,直直对准了柳未珂的面部砸去。 柳未珂急忙闪躲,并且迅疾地伸手抓住那堪堪挥向她脸颊的铁棍。因那棍子落势太猛,她觉得掌心一阵发麻,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不过她咬紧牙关,并未松手,反而是用另一只手猛击六月雪的手腕,趁她因疼痛而不得不松懈时一把夺过了那棍子。 然而六月雪另一只手上的铁棍又以雷霆之势朝她挥来。这两次攻击相隔紧密,速度极快,柳未珂来不及躲过这第二次击打,肩膀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这一下打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膝盖不由微屈,身子也向后倾斜了一些。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年纪轻轻,正值大好年华,我怎么忍心下手呢?”六月雪脸上带着阴狠的冷笑。“我不过是想打断你的两条腿,让你也尝尝左姝的滋味。” 她说完便再次扬起武器,出手极其狠辣。两人的铁棍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发出“锵”的声响。六月雪因为之前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的缘故,较难维持平衡。柳未珂看着她略微后退了半步的右腿以及稍显倾斜的身子,留意到她的下半身在微微发颤,意识到她也许还带着伤。 她略一闪身,错开了六月雪的攻击,接着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用棍子击打她的右膝盖。这新伤牵动旧伤给六月雪带来了极大的痛楚,她紧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落。 柳未珂乘胜追击,那铁棍带着极大的力道落下,所经之处似乎都扇起了一阵风。六月雪连忙躲闪,头部躲过那重击,下巴却不慎被打中。她的牙齿不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股血腥气迅速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的下巴钻心得疼,连带着脑袋也一阵眩晕。 六月雪勉强站稳,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一边用铁棍费力地抵御着柳未珂接连而来的攻击,一边恶狠狠地对站在一边的月宴说道:“你愣着干什么?你是想袖手旁观,还是真的想和维安局的家伙串通一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站错了队,就算我没办法惩治你了,鬼目先生也不会放过你!” 月宴看着僵持的两人,神色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答应过维安局的人放了她,要是食言,恐怕商陆会吃苦头啊。” 六月雪嚷道:“你怕什么!我知道你和姓顾的小子会在哪里碰面,早就派了人去埋伏。维安局的人这次是有来无回。至于商陆,他自然会平安逃离维安局的掌控。”她的音调略微有些发颤,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流至脖子。 柳未珂听完她的话后惴惴不安,她真的派手下去埋伏了?那顾思屹他们恐怕会身处险境啊! 柳未珂又急又怒,紧握着铁棍的手上显露出明显的青筋。然而她身上的汗水霎时间变得冰凉,那熟悉的寒意陡然顺着她的后背蔓延。果然,这月宴终归是ICV的人,关键时刻自然会对自己下手。 眼下她腹背受敌,要想全身而退恐怕不易。柳未珂咬紧牙关,依然迅疾有力地攻击着面前的六月雪。可是她的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紧接着便被薄薄的寒冰覆盖。她的周身都变得僵硬麻木,手指无力地一颤,那铁棍便骤然落地,骨碌碌地滚至六月雪的脚下。 六月雪松了一口气,她看着紧皱眉头的月宴,说道:“还好你这次不算太蠢,知道该怎么将功补过。” 她冷笑着看着柳未珂,伸手捏住她冰冷僵硬的下巴。“小丫头,你屡次和我们作对,是时候给你点颜色看看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你的小情人死别,但要让你们生离。”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突袭 六月雪的笑容忽然僵住了,那冰层瞬间沿着柳未珂的脸攀延至她的手指,并且眨眼间就包裹住她的整只手臂。她看着从自己微张的口中冒出来的雾气,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月宴,停下,小心别把我也冻住了。”她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颤抖,嘴唇也冷得快失去知觉。 月宴静静看着她,嘴角忽而浮现一丝冷笑。“要是让你平安回去,你肯定会揭露我和维安局私下达成交易,想要放走柳未珂的事情。鬼目最恨人背叛他,你觉得他会给我活路吗?” “我、我不会多说什么的,你勾结维安局的事情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六月雪口齿不清地说着,她的舌头都开始变得僵硬。 “辛姨,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彼此是什么个性难道还不了解吗?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月宴漠然地看着她,掌心之中的冰刃已经渐渐成型。 此刻浑身冰冷僵硬的柳未珂心中懊恼,要不是她一时大意被偷袭,也不会再度被月宴钳制,失去了主动权。 月宴回过头,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冰凉的脸,说道:“柳未珂,我为了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可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你们也得成全成全我啊。希望顾思屹可以言而有信,让商陆平安回到我身边。” 她转身看着六月雪,语气颇为遗憾地说了句:“抱歉了辛姨。”不过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冷酷决绝之色。 包裹在六月雪脖子上的部分冰块慢慢消融,她盯着月宴手里那尖锐的冰刃,知道她是动了杀机。也许几秒钟过后,那像刀锋般锋利的冰刃便会刺穿她的喉咙。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月宴倏忽间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彻骨的痛意袭来,她缓缓垂下头,看着胸前如猩红花朵一般晕开的血迹。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连尖叫或呻吟声都无力发出。她手中透明的冰刃渐渐融化,冰凉的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一滴滴落在了地板上。 “你们动作真是太慢了。”六月雪回头看着鱼贯而入的同伴们,有些不满地埋怨着。她身上坚实的冰层也渐渐消融,她得意地看着被子弹洞穿了身体的月宴,冷笑着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吧,小丫头。你以为我真会单枪匹马地来?我的帮手已经到了,可你那庇佑你的父亲这会儿去哪了呢?” 月宴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栽去。她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六月雪俯视着她,说道:“这世上可没有永远的秘密。别急,我很快就会送你的父亲去见你,不会让你黄泉路上太过孤单的。” “你……”月宴想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鲜血从何她的喉头涌出,自她的唇齿间溢了出来。她的双手颓然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此时的顾思屹站在幽深阴冷的地牢里,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商陆说道:“现在你明白谁才是你的敌人了吧?”商陆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头部,各种此前不曾记得的场景和声音接连不断的涌入他的脑子。 个子小小的鲁佳音站在他的面前,拍了拍自己的小脑瓜说:“我的脑袋好像又轻巧了些。喂,大个子,记忆已经还给你了,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们说的话了吧。” “晨晨,晨晨!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商陆的耳边充斥着一个女人嘶哑的呼喊声,眼前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了那女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皮肤呈淡青色,骨架很大却又极其消瘦的女人。那占据了几乎小半张脸的眼睛里蓄积着泪水,满是绝望的神色。她的声音沙哑颤抖,音调有些古怪。 他隐约又看见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那男人转瞬间变得高大魁梧,浑身长满了浓密的毛发,身上肌肉虬结,脸上青筋毕露。那人的样子竟然和他施用异能后的形态十分相似。 “鬼目!不要伤害我的儿子,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的骨头捏碎。”那男人恼怒地说着。 商陆的耳边传来鬼目熟悉的冷笑声:“哈哈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这个孩子的。我还准备把他培养成我最可靠的护卫呢。我相信,他一定比你听话得多。过不了多久,他就不会记得你们这对父母,他会永远忠于我,服从我。” 商陆此时的脑子有些混乱,他年幼时惶恐的哭喊声、打斗声与尖叫声都交融在了一起,这些声音此起彼伏,时近时远。“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故意想让我变得糊涂,对不对?”他一把抓住鲁佳音瘦弱的胳膊,双目通红地质问着她。 这暴怒的嘶吼声让鲁佳音吓了一跳,她不安地后退着,胳膊却被牢牢抓住,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鲁鸿书连忙揽住了自己的妹妹,不悦地转头盯着商陆。他刚想要出言制止他粗暴的行为,却被他猛地推到了墙角里,连嘴巴也被紧紧捂住。 “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拔了你的舌头,看看你还有没有能耐控制别人。”商陆恶狠狠地说着。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魁梧强壮,健硕的肌肉使他的衣服瞬间变得紧绷。棕色毛发像是茂盛的植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上瞬间蔓延开来。 鲁佳音有些胆怯地望着他,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没骗你,那就是你真实的记忆。真正隐瞒你利用你的人是那个叫鬼目的坏人啊!” “别说了!”商陆低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鲁佳音身后的墙壁上。 “我知道你长期为人所骗,那些虚假的说辞已经在你脑海里根深蒂固。所以我并不准备强求你立刻信任我们。你还有时间慢慢想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真相到底是什么,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顾思屹指了指敞开的牢门,接着平静地说道:“走吧,月宴还在等你。” “你什么意思?你把月宴怎么样了?”商陆冲到顾思屹面前揪住他的领子,神情凶恶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重获自由 顾思屹垂下头,看着留下了指印的洁白衣领,略微皱了下眉。他捏着商陆的手腕,说道:“我没伤害她,她已经离开这儿了。我是来放你回去的,你马上就可以重获自由。” 商陆诧异地看着他,接着冷笑一声说道:“放我回去?呵,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们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你一定是另有图谋!” “我确实是另有图谋。因为月宴拿我至爱之人的安危来威胁我,要我放了你。我不得不答应这个交易。” “月宴怎么有机会威胁到你身边的人?难道她已经逃出去了?”商陆防备地看着顾思屹,依然不太相信他的话。 顾思屹说道:“这问题我还想问你呢。她这回能顺利逃脱并掳走小珂,肯定少不了同谋。我想这助她一臂之力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维安局内部,也许你能帮我解答这个困惑?” 商陆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闪烁,他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也许月宴还被你们关在某个地方,只是你故意迷惑我,想要给我设下陷阱。”他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 “你现在是自身难保的阶下囚,已经尽在我们控制之中。请问我有什么必要花心思算计你?”顾思屹想要推开商陆的手,然而商陆体格强壮,孔武有力,那扯着他衣领的双手并没有丝毫放松。 顾思屹瞥了一眼紧靠着墙壁的铁床,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钢铁轻微触碰墙壁的声音让商陆警觉了起来,他回头看着那渐渐漂浮起来,脱离了地面的狭窄铁床,知道顾思屹又在使用他的异能了。 他知道,如果和顾思屹硬碰硬,他不见得有胜算,而且会再次吃苦头。对方既然给了他这逃离的机会,他就该牢牢抓住。即便顾思屹别有用心又如何,自己如今身处地牢,丧失自由,已是跌到了谷底,之后的处境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呢?他应该把握住眼前的一线机会。 商陆松开了顾思屹的衣领,径直走向那敞开的牢门。然而他刚刚走出两步,他身后的铁床便忽然腾起,紧接着越过他的头顶,重重落在了他的面前。 那铁床横亘在牢房门口,床腿硬生生将地面砸出四个窟窿。商陆回头瞪着顾思屹,语气不善地问道:“是你要放我离开的,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思屹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了手铐。“这既然是我和月宴达成的交易,我就不能轻易让你这筹码脱离我的视线,不然我拿什么换取小珂的自由?” 那坚硬的手铐紧箍着商陆粗壮的手腕,几乎要陷入他的皮肉里。商陆盯着脸色阴沉的顾思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帮月宴履行承诺,不会擅自脱逃。”他的身形与面貌忽然转变,身上浓密的毛发渐渐消失,过分健壮的身材也恢复到了正常人的状态。 顾思屹点点头说:“那就好。”他和商陆并肩走过幽深阴暗的走廊,微弱的光线中,他看见常人状态下的商陆面色苍白,嘴唇黯淡,比寻常人大了许多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乌黑又深邃。 走出牢门的商陆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受着轻轻拂过脸颊的微风。他长期待在那阴冷逼仄的地牢里,此刻广阔天空下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格外珍贵。 外面晨光熹微,几盏路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线。苏巍已经等候在门口,他走到顾思屹身旁,低声问道:“这样做真的好吗?这不是违反规定那么简单,你这是在铤而走险。ICV那群阴险狡诈的人,怎么可能信守诺言?” “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我也要试试,为了小珂我什么都敢做。”顾思屹说道,“我放走商陆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迟早会有人追究。等我回来以后我会自己向杨主任和局长解释。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处置我都会自己承担。” 苏巍看着心意已决的顾思屹,无可奈何地说道:“那你真的准备一个人带着商陆离开?你就不怕他们在约好的地方设下埋伏?” “我怕带了同伴过去会激怒月宴,那样小珂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的。” 苏巍看着顾思屹和商陆匆匆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背着妹妹的鲁鸿书走到他身旁,宽慰道:“这个顾思屹身手不凡,头脑冷静,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你别太担心了。” 鲁佳音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你说那个怪物哥哥会不会相信咱们的话?他能分清谁才是伤害过他的坏人吧?” “他都已经找回自己的记忆了,应该能想明白谁才是他需要对付的仇人。再给他一点时间,我想他会知道怎么选择的。”鲁鸿书温柔地说道,“你看你都困成这样了,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鲁佳音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寂静的街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喊着:“晨晨,晨晨!晨晨在哪呢?” 商陆停住了脚步,警觉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朝他的方向奔了过来。这人肌肉健硕,毛发浓密,和处于异能状态时的他十分相像。这人难道就是刚刚出现在他记忆中的那个怒不可遏的男人? “小点儿声,别吓到了孩子。”跟在刺桐身后的玉玲珑拉住了他的手臂,柔声说道。她那一对洁白的翅膀这会儿已经隐藏了起来,她温柔可亲、慈眉善目,看着和寻常妇人没有什么分别。 刺桐像个孩子般懵懂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温和,身上隆起的肌肉随之不见,肢体变得和普通人一样。那被棕色毛发遮挡着的眉目终于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商陆看着这容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禁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的面容和那些纷纷涌来的记忆交融在一起,商陆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下那稍显苍老的面容,可是手指颤颤巍巍地停在了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父子团聚 一旁的顾思屹说道:“我想你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后,能更快地想起过往的细节,也会更容易明白鬼目到底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了什么。” 商陆盯着面前的男人,颤声问:“他真的是我的父亲?” 还没有等顾思屹回答,刺桐就拼命地点起头来。总是神志不清的他这时似乎听懂了商陆的话,指着自己的脸不断重复:“我是爸爸,是爸爸……”他激动地老泪纵横,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哭嚎声。他一把抱住商陆,眼泪顺着自己的下巴一直落到商陆的肩膀上,将他的衣服濡湿了一片。 商陆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也紧紧拥住了刺桐。旁边的玉玲珑也忍不住落泪,她揩了下眼角的泪水,带着鼻音说道:“晨晨,你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真的很想你。” “可你们为什么没来找过我?是因为鬼目吗?他威胁到了你们的安全?” 听到这个名字的刺桐猛然松开了商陆,满是泪痕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他的下巴和嘴唇都在颤动,双臂激动地挥舞着。“鬼目、鬼目……他是个恶棍!我恨他,我恨他!”刺桐愤恨地攥紧了拳头,胸膛伴随着他愤怒的呼喊一起一伏。 他的毛发倏忽间生长起来,像是一片茂盛的野草,将他那还含着泪水的眼睛覆盖。 玉玲珑抓住他颤抖的手,竭力劝道:“安静下来,刺桐,你要让你的儿子看见你冷静坚强的样子。你不想让晨晨觉得你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父亲,对不对?” 刺桐看着眼前的玉玲珑,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异能,身形与面貌终于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颤颤巍巍地转身看着商陆,大颗泪珠从他浑浊的眼眸中涌了出来。他喃喃道:“对不起晨晨,别害怕,别害怕爸爸。” 商陆看着情绪起伏不定的刺桐,揪心地问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这个样子许多年了。因为那个人……”玉玲珑看了一眼刚刚恢复平静的刺桐,不敢再轻易提起鬼目的名字。“那个人一直忌惮你父亲的力量,长期以来都把他视为心腹之患,但是因为他需要这个强大的帮手为他做事,就不得不暂且按捺住自己的杀意。在你父亲决意离开ICV,带着你和你妈妈远走高飞的时候,那个人认为他不再受控,不再忠于自己,于是就动了杀机。那时你的异能已经初步显露,所以他就把你留在了身边,让鲁湛清除了你的部分记忆,好让你也成为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手下。” 玉玲珑愤懑地说着,字字句句都包含着对鬼目刻骨的恨意。那个凶残歹毒的家伙把太多人都变成了自己的一件武器,而当这武器失去利用价值以后,他就会毫无怜悯之心地亲手将其毁灭。她禁不住回忆起可怖的往事,她也曾被洗脑,不得不成为鬼目的刽子手,像行尸走肉般生存,双手无意识地沾满了鲜血。而当她清醒过来后,她又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假意顺从,卑微、屈辱地跟随在鬼目的身边。 商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我被他骗了那么久。我竟然还把他视作再生父母,以为他好心收留了孤苦无依的我。” “他作恶多端还蛊惑人心,ICV里有不少人其实都是死在他的手里。你父亲当年受到他的偷袭,差一点就撒手人寰。幸好鬼目一时大意,以为他当时已经气绝。这些年我带着你爸东躲西藏,不敢泄露他的半分行踪。只是他虽然侥幸逃生,但是心智已经无法恢复到从前了。”玉玲珑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我妈妈呢?她现在去哪了?”商陆连忙问道。他看着玉玲珑低垂下去的头和她脸上悲伤的表情,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轻声问:“她还好吗?” “她……已经不在了。”玉玲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萨莎,我的萨莎死了……被鬼目害死了。”刺桐悲痛万分地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他粗糙的手指间滑落。他一遍遍哀痛地重复着“萨莎”这个名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忽然扬起头来,伸出那被泪水沾染的湿漉漉的手,紧紧抓住了商陆的双臂。“晨晨,不要再离开爸爸了好不好?萨莎死了,我就只有你了。”他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望向商陆的目光里含着一丝期待。 商陆看着身旁的顾思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得先见到月宴。而且,这个人还等着去救他的同伴呢。” “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未珂平安地带回来。刺桐,你已经和晨晨相认了,别担心,他忙完之后会回来找咱们的。”玉玲珑拍着刺桐的后背,耐心地劝说着。 “不!我要和晨晨一起去!晨晨,别丢下爸爸,爸爸很厉害的,可以帮你的忙。”刺桐连忙抓紧了商陆的衣袖,迫切地说着。 “晨晨和小顾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就别去添乱了好不好?听话。”玉玲珑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轻轻去拽刺桐的手,想要让他松开商陆。 “不听话,我不要听话!萨莎也是眨眼之间就离开了我,我怕晨晨也会这样。我得牢牢看着他,好好保护他,不能让他受到伤害!”刺桐固执地抓着商陆的手臂,激动地嚷嚷着。 玉玲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要不……就让我们一起去吧。月宴认识我,要是我和商陆一起向她好好解释,她也就能明白鬼目的狼子野心,也许就会尽早走上正途了。” 顾思屹看着情绪起伏不定的刺桐,唯恐他等下气势汹汹地突然出现,会激怒月宴。可他看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以及他那像孩童般惶恐无助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赶他离开。他纠结了一会儿说道:“那好吧。叔叔,你等下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要大吵大闹,知道吗?” 刺桐连连点头,委屈巴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欣喜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埋伏 一行人匆匆赶往了那条偏僻的深巷,周围寂静无声,月宴和柳未珂还没有到达。 刺桐用粗糙宽大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讨好地朝顾思屹和商陆笑着,眼睛一眨一眨。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指露出缝隙,悄悄在玉玲珑耳边说:“你看,我很乖,没有乱说话。” “对,你做得很好。”玉玲珑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月宴依旧迟迟没有露面。顾思屹有些焦灼地在巷子里来回踱步,迫切地看了一眼手表。 商陆看着渐渐明亮的天空,也有些着急地问:“她们怎么还没来?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传入顾思屹的耳中,那是衣服相互摩擦以及鞋底接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是月宴和柳未珂来了吗?他四下张望着,却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影子,那轻微的声响也消失不见,周围又陷入了沉寂。如果来者真是月宴,她应该会直接现身,而不是故弄玄虚。那刚才的声音又是谁发出来的呢? 顾思屹小心翼翼地靠近玉玲珑和刺桐,一边继续警觉地环顾四周,一边低声说:“小心点儿,可能有人来了。” 玉玲珑也听到了刚才的异响,她抓住刺桐的手,嘱咐着:“你在这里不要乱动,知道吗?”她脱下外套,后背上原本紧拢着的一对翅膀倏忽间展开。 “当心!”顾思屹连忙提醒。不过玉玲珑已经扇动起翅膀,眨眼间腾起到半空中了。她微眯起眼睛,俯视着下面的情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果然,你们这些宵小之徒最擅长的就是躲在暗处,伺机偷袭。” 那深巷的南侧是一个破旧的院子,无人居住。那院中的树无人料理,长得却极为茂盛。那层层叠叠的枝叶中隐约显露出两个人影。 玉玲珑疾速飞下,停在了那树杈旁边。她一把揪起其中一个埋伏在树上的男人,接着扇动着翅膀径直向上飞了数十米。那被他揪住衣领的男人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地面,惶恐地尖叫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玉玲珑将他丢下去。 “饶了我,饶了我!我还不想死!”这ICV的小喽啰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抓着玉玲珑的手臂,涕泪横飞地求饶。 玉玲珑目露憎恶之色,说道:“那些被你残杀过的人也想活着,你和鬼目给他们机会了吗?” “你不是也害过人吗?怎么这会儿想起了惩奸除恶?”那小喽啰陷入极端恐慌之中,几乎失去了理智。他的指甲将玉玲珑的手臂挠出了一道血痕。他惴惴不安地看着玉玲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连忙改口:“我是说,既然你能改邪归正,那我也可以的。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我会好好赎罪的,行不行?” 玉玲珑又拉着这男人向上飞了一段距离,这空中呼啸而过的风让那男人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不清的求饶声。 玉玲珑终于停了下来,她轻蔑地看着这男人说道:“我是为人所控,你却是凭照着自己的本心做的恶事,你我岂能混为一谈!”她的语气中透露着愤怒和一丝恨意。她低头看了眼地面,冷笑着说道:“我这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啊!”那男人凄惨的尖叫声响彻天空。顾思屹看见那黑衣男人疾速地从半空中坠了下来,连忙拉着刺桐躲到了一边。 “砰”一声巨响过后,顾思屹紧紧捂住了刺桐的眼睛。血腥气在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来,他瞥了一眼那人血肉模糊的身体,不由感觉到一阵恶心。 玉玲珑的翅膀在半空中飞掠而过,她迅速朝着潜伏在树上的另一个男人飞了过去。那男人惊慌地逃窜,不慎从树上跌了下去。他狼狈地爬了起来,握着枪的手不住颤抖。在玉玲珑距离他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枪来,咬牙切齿地低语着:“去死吧,去死吧。” 那穿膛而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一根细细的银针。那银针快速飞向空中,刺中了玉玲珑的翅膀。玉玲珑感觉到轻微的刺痛感,她对这微弱的攻击不以为意,但很快,她就因不安而脸色煞白。身体里的能量似乎在疾速地消失,她背后的翅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瞬间明白了那银针的作用,脊背不由一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翅膀在渐渐收拢甚至消失。身体在空中顷刻间失去了平衡,她已经感觉不到左边翅膀的存在,软弱无力的另一只翅膀奋力地扇动着,却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玉玲珑想尽力飞向地面,以免等会儿自己的异能完全消失后,她会摔成重伤甚至死亡。 刺桐昂起头,仓皇无措地看着歪斜着飞下来的玉玲珑,伸出双臂想要接住她。 一声枪响过后,玉玲珑的肩膀被子弹穿透,大片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刺桐又悲又怒地嚎叫着,顷刻间便成了异能状态,宽大的脚板重重砸着地面,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奋力向前跑去,接住了直直坠下来的玉玲珑。他满是肌肉的手臂震颤着,那冲击力让他痛得龇牙咧嘴。刺桐抱住浑身是血的玉玲珑,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着,不知道是因为疼得太厉害,还是因为担心玉玲珑的伤势。 顾思屹转过头来,看见了拿着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六月雪。“暗中埋伏,伺机偷袭,你们就只有这些下三滥的本事吗?” “就是凭着这下三滥的本事,我能抓到你这小子的心尖人,也能惩治背叛了我们的家伙。”六月雪冷冷说着。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一共有四个人,有两个正牢牢抓着柳未珂的手臂,而另外两个人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月宴。在这四人身后还站着一排手持各式武器的ICV成员,加上提前来到了南侧院子里的几个埋伏者,六月雪至少带来了十五个帮手。 月宴此刻紧闭着双眼,脸庞和嘴唇都异常苍白。她胸前的血迹浸透了衣服,仍未干涸的血滴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了地面上。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形势急转 “月宴!月宴!怎么会这样?你醒醒啊!”商陆冲了过去,却被两个ICV成员推到了一边。那两人将他的脑袋按到了墙壁上,把他的双手用力别到了背后。 “敢那么对我,你们疯了吧?”商陆怒气冲冲地叫嚷着,他的身体随即变得高大魁梧,满是肌肉的双臂猛地挣脱开那两人。他将其中一人推倒在地,右脚狠狠踩向了他的胸口。 躺倒在地上的那人顷刻间觉得胸膛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起来。他痛苦地呻吟着,想要推开商陆的腿,却不能使他移动分毫。商陆双目通红地瞪着他,那气势似乎想要把他碾碎。 “商陆,你冷静一点儿。这月宴私自联系维安局,背叛了鬼目先生。我们只不过是在惩治叛徒。”六月雪语气轻柔,目光却暗含狠厉之色。 商陆略一转身,看见那个刚刚潜藏在南边院子里的男人翻过墙头,跳到了他的面前。那人手里还拿着那把装着针剂的枪,要是那银针也扎在了商陆的身上,他也会转瞬间失去异能,不得不受制于人。 六月雪朝架着月宴的两个人说道:“赶紧把她带回去,也许还有救。对于这种叛徒,就那么死了可是太便宜她了。要让她活着回到ICV,接受鬼目先生的责罚。正好,鬼目先生最近急缺用来试药的人呢。” 月宴被那两人粗暴地拖走,她右脚上的鞋掉了下来,脚后跟摩擦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被石块磨出了血。 “你们放开她!”商陆着急地跟了上去,却被六月雪一把拉住。 “别急着走,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英雄救美吗?”六月雪说道,“这月宴胆大包天,和维安局勾结在一起,辜负了鬼目先生的信任,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我很想问一问,这一切和你有没有关联?你是不是也心生叛意,想要脱离ICV啊?” 商陆很想挣脱开她的手,然后将她一拳打倒在地。但他不得不拼命克制自己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四周十余位ICV成员,又看了一眼身旁那男人拿着的枪。知道那银针一旦自那枪口中射出,他非但保护不了月宴,就连自己的安危也无法保证。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泣的刺桐,以及他怀里气若游丝的玉玲珑,咬了咬牙说:“月宴只是想要救我出来,才会假意和维安局合作。而我……”商陆停顿了片刻,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我依旧忠于鬼目,要不是被情势所迫,我也不会忍气吞声,我肯定会替ICV除掉维安局的那些家伙们。” “好,那就证明给我看看。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对ICV忠心耿耿。”六月雪从身后的手下那里拿过一把刀,递到了商陆的面前。她指了指正抽泣着的刺桐,说道:“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你可能听说的不多。鬼目先生当年极其信任他,他却吃里扒外,背叛了ICV。你要是真的忠于鬼目先生,就帮他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吧。” 这时的巷子里已经看不见月宴的身影了,但那地面上还有她留下来的一条蜿蜒的血迹。商陆颤抖着接过六月雪手里的刀子,待他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冷漠。 他一步步朝刺桐走去,宽大的手掌紧握着那柄刀。 “商陆,你疯了吗?”顾思屹挡在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颊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商陆瞪着他说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们的鬼话!我永远都是ICV的一份子,甘愿为鬼目出生入死,谁也别想动摇我的意志!” “你真是糊涂!”顾思屹愤怒地低吼一声,攥紧拳头砸向了他的下巴,接着趁他闪躲之际迅疾地出手去抢他手里的刀子。两人拼抢过程中,被打中了手背的商陆略微松开了手指,那刀子“锵”一声落在了地上。 六月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商陆,你没使出真本事吧,这可不像你。难不成你在手下留情?” 商陆猛地俯身捡起那刀子,将顾思屹推到了一边。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一个全副武装的ICV成员就忽然腾起到半空中,紧接着朝他的方向撞了过来。那名ICV成员仓皇地尖叫着,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咣”的一声,商陆被重重砸倒在地。倒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顷刻间沉重了许多,压得他根本无法动弹。他抬头看着神情严峻的顾思屹,知道他正在使用异能。 与此同时,那拿着特殊手枪的男人站在了顾思屹的背后,只要那尖锐的银针自那黑洞洞的枪口射出,顾思屹也会在转瞬间失去异能。 顾思屹早就提防着那个人了,他蓦地回头,伸手攥住那男人的右手,接着灵敏地侧过身子,躲过那疾速飞过的尖细银针。他一手用力敲击那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抢夺他手上的枪。然而那男人只是闷哼一声,牢牢攥着枪支不肯撒手。 商陆这会儿被那倒下的ICV成员压得结结实实,他奋力用强壮的双手推着那男人,却只让他稍稍移动了几厘米。他咬紧牙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上涌,脸部变得通红,脖子上浓密的毛发下已凸起根根青筋。他低吼一声,终于推开了那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持枪的男人已经将枪口对准了顾思屹的胸膛,不过他的中指和食指被顾思屹狠狠掰着,根本无法发射出那银针。 商陆竭力朝这二人奔跑过去,他此刻身形庞大,重重落下的双脚让地面开始震颤。他猛地抱住顾思屹,紧接着将他扑倒在地。他这一撞,把那个想要袭击顾思屹的男人也扑在了地上。他的手肘压在那跌落在地的枪上,顷刻间将它折断。 崩出来的碎片扎入了他的皮肤里,血滴从他的伤口流了出来。商陆皱着眉头将那碎片拔了出来,那伤口转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商陆,快杀了刺桐,动作利索点!”六月雪在他身后咄咄逼人地说道。 一滴冷汗顺着商陆的脖子流进了衣领里,他站起身来,拿着锋利的刀子朝刺桐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挟持 躺在刺桐怀里的玉玲珑难以置信地望着商陆,虚弱地说道:“晨晨,别这样,不要再被他们蛊惑了。” 刺桐抬起头,依旧是一副迷惘懵懂的模样。他看着商陆手里的刀,一边摇着头一边喃喃道:“不会的,晨晨不会伤害我的,晨晨是好孩子。” 商陆眼中似有不忍,他颤抖着扬起手,那刀子眼看着就要落到刺桐的身上。顾思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脚踹向商陆的手腕。那刀锋略一偏转,却还是划伤了刺桐的后背。锋利的刀片割裂了皮肤,猩红的鲜血随之涌出。 刺桐惶然无措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浑身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啊,晨晨。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悲痛地看着指尖的鲜血。 “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还是善恶不分,执迷不悟呢?”顾思屹愤怒地揪住商陆的领子,一拳打向了他的头部。 “不要打架!不要再打了!我们晨晨不是故意的。”刺桐声音颤抖地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恢复如初的后背,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没有伤到我,我已经好了。” 刺桐和商陆都有着一样的异能,不仅可以变得体格健硕,还可以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 这时六月雪突然将受伤的柳未珂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手中的匕首抵到了她的脖子上。“顾思屹,你最好放开商陆,让他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然这小姑娘的脖子可是会多一个血窟窿。那两个人和你非亲非故,你实在不必维护他们,还是考虑一下柳未珂的安危吧。” 柳未珂看起来非常虚弱,她的脸颊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身体在微微颤抖,双腿疲软无力地蜷缩着,整个人斜倚在六月雪的肩上。 顾思屹见状,不得不松开了商陆。他朝六月雪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厉声喝到:“放开她!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维安局都不会放过你!” “别吓唬我了,我可是从来没怕过你们。”六月雪神情轻蔑地说着。她看着商陆,继续催促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不要让我怀疑你对鬼目先生的忠诚!” 商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再度将那手中的刀子扬了起来。 “商陆!千万不要做会让你后悔终生的事情!”顾思屹激动地喊道。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时,一直“虚弱不堪”的柳未珂突然睁大了眼睛,她用手肘猛地击打六月雪的面部,接着捶击她的右肩。那近在咫尺的匕首略微划破了柳未珂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紧接着垂直下落。柳未珂迅敏地伸出手,堪堪抓住了刀柄的底端。 当六月雪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柳未珂紧紧扯住了头发,刚刚还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匕首此刻已经横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簇拥在她周围的手下连忙上前,个个死死盯着柳未珂,凶相毕露,杀气腾腾。 柳未珂恶狠狠地说道:“退后!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当心她的血溅在你们的身上!” “听她的,先退后!”六月雪此刻受制于人,不得不妥协。她看着面前的刀刃,知道柳未珂只要手微微一动,就可以轻易划花她的脸甚至是割破她的喉咙,斩断她的生机。 那些全副武装的ICV成员无奈地后退了几步,但依旧虎视眈眈,那狠辣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柳未珂的身上。 柳未珂望着失魂落魄的刺桐,扬声喊道:“刺桐叔叔,快带着阿姨离开,快啊!” 玉玲珑这会儿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她静静地躺在刺桐的怀里,苍白的脸颊上毫无血色。 刺桐身上的伤已经痊愈,然而商陆那一刀给他带来的打击仍未消失殆尽。他失神地紧抱着玉玲珑,眼泪仍止不住地流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走到商陆的面前喃喃道:“晨晨,晨晨跟我们一起走啊。” 商陆看着他满含期待的样子,别过头来冷冷说道:“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的晨晨。趁着现在还有活命的机会,我劝你们赶紧走人。若下次再见了你们,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晨晨……”刺桐似懂非懂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将气息奄奄的玉玲珑放在了顾思屹的怀中,转身可怜兮兮地抓着商陆的袖口,用近乎哀求地语气说道:“别、别丢下我,我已经失去萨沙了,晨晨,别让我也失去你好不好?” 商陆的表情似有不忍,可他随即用力挣开刺桐的手,漠然地说道:“别再说这些疯话了,我和你分明毫无干系。” “快走吧,你看阿姨流了那么多血,再耽搁下去她会没命的!”顾思屹焦急地说道。 刺桐抽噎了一声,缓慢地转身跟上了顾思屹的步伐。 柳未珂挟持着六月雪,对周围的ICV成员说道:“都离我远远的,不许跟上来!” 六月雪此时已是汗流浃背,衣衫都被冷汗浸透。柳未珂手里的匕首依旧近在眼前,她生怕下一刻那锋利的刀刃就会穿透自己的皮肉。 她祈祷那些跟随自己的手下不要真的愚蠢地停留在原地,那样柳未珂他们就会无所忌惮,而自己这个丧失价值的人质就很可能殒命于此。 眼看着六月雪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前,一个ICV成员按捺不住,举起手枪大步向前。 “你这是要去哪啊?”商陆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当然是去救六月雪前辈。” 商陆说道:“你就那么冒冒失失地冲上去,维安局的人也许会一气之下要了六月雪的性命。我要是六月雪,就不会希望你们轻举妄动。”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咱们ICV的人掳走。要是鬼目先生知道我们如此办事不利,畏首畏尾,恐怕会大发雷霆。”一个更为年长的ICV成员说道,他的目光扫视着商陆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用带着些怀疑的口吻继续说道:“你勾结维安局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我们怎么能听你的话?” “同伴之间就该互相信任啊,彼此猜疑可不好。”商陆那长满毛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可他的神情忽然变得狠厉。 他霍然伸出手,掐住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掳走 “你这是干什么?你……”那人惶恐不安的话语还没有完全说完,脑袋就突然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向后歪斜,一丝血迹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你果然和月宴一样,也是个叛徒!”商陆身旁站着的ICV成员看着被折断了脖子的同伴,愤恨地叫嚷着。 “没有人会知道我是个叛徒的。鬼目先生只会知道维安局掳走了六月雪,他们派来的第二批人又赶尽杀绝,使你们丧命在这深巷。”商陆看着包围起自己的这些人,目露杀意。 “你想和维安局勾结,还想着瞒天过海?休想!” 商陆瞥了一眼那气势汹汹的人,轻蔑地说道:“今天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你们谁也没命说!” 这时的柳未珂等人已经走出数百米了,他们看不见那巷子中发生的情形,却依稀能听到惨叫和打斗声。 六月雪听着一次又一次响起的凄厉的叫声,不由悚然一惊,她自言自语着:“这是发生什么了?” “管好你自己吧!”柳未珂推了一下她的头,那刀尖险些就要戳上六月雪的脸。六月雪惊慌地往后缩着头,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脸。 她有一条腿还受着伤,之前在那地下室里和柳未珂交手的时候也没讨着便宜,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想要成功脱身实在是不易。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暂且藏起自己对维安局成员的仇视。 刺桐缓慢地跟在顾思屹的身后,失落地问道:“晨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他还是不相信我,不肯认我这个爸爸对不对?” “不,我想他其实明白你就是他的爸爸,他也很在意你的安危。”顾思屹放缓了脚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他回想着商陆撞倒他的同时压断了那药剂枪的情形,和他眼中悄悄流露出的不忍神色,越发怀疑他是为了蒙骗ICV的人而刻意演戏。 现在是早晨五点半,市民们几乎还没有出门,而且他们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鲜少会有人经过。不过柳未珂还是谨慎地对刺桐说道:“您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吧,要是有行人经过,您会吓到他们的。” 刺桐顺从地点了点头,极其魁梧的身形渐渐恢复成了常人模样。 顾思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他警惕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怎么了?”柳未珂问道。 “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顾思屹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说道:“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他们又向前走了数十米,身后竟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那声音轻微却诡异,让柳未珂不禁毛骨悚然。他们猛然回过头,却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奇怪,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柳未珂惴惴不安地看着顾思屹。 “不,我也听到声音了。”顾思屹说道,“咱们赶紧回去吧。” 他们刚要继续向前走,眼前便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黑袍男人。那黑袍男人身形修长却极为瘦削,淡青色的皮肤好像直接包裹在了骨架上,浑身上下似乎都没有多少肉。他那一双大到夸张的乌黑眼睛正审视着柳未珂等人,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是赫朗克人……”柳未珂惊慌地看着他,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她非常确信,自己见过这人。她曾经看到过陆英的未来,而这个人就出现在那段景象之中。眼前的这个人和年幼的陆英,究竟有什么关联? 一阵脚步声接连而至,数十个身影渐渐向他们靠拢。这些人都身穿黑袍,步速极快,行走时就像一阵掠过的风。转瞬之间,他们就站在了第一个出现的赫朗克人的身后,个个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指令。 柳未珂如临大敌,严肃地问道:“你们是谁?来威河郡到底有何目的?”柳未珂说完话以后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多余,这些赫朗克人恐怕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吧。 谁料为首的那个赫朗克人开口说:“在下弥云,我和身后的这些兄弟都效力于赫朗克的钰川王。”他说话的腔调有些特殊,发音也不算标准,但能让人勉强听懂。弥云的目光停留在了六月雪的脸上,他用一种坚决霸道的语气说道:“把这个女人交出来,我们就会立即离开,绝不找你们的麻烦。” “你们为什么要救她?难不成,ICV已经和赫朗克人联合起来了?”柳未珂不由神经紧绷。 “我不是要救她,只是暂时需要她。你们和ICV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完全不感兴趣。谁挡了我的路,我就收拾谁。”弥云说这话时表情淡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言语中却透露出十足的威胁意味。 “如果我们就是不肯放人呢?” 弥云看着倔强的柳未珂,失望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识时务。“这可由不得你。”他扬起右手,朝身后的同伴们挥了一下,紧接着说了一句短促但有力的赫朗克语。 那些得到指示的赫朗克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飞快地一拥而上,将柳未珂等人团团包围。 弥云冷冷说道:“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今天都得带走这个女人。” 这些赫朗克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柳未珂还没看清接近自己的人的样子,手腕就一阵疼痛。她手里的匕首被人打落在地,而被她挟持着的六月雪顷刻间就被对方拉了过去。 “啊!”六月雪的双臂已被人紧紧抓住,她惶然不安地尖叫了一声,脸色陡然变得苍白。那紧按着她双臂的手指像是细长而坚硬的钢管,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皮肉上,让她痛得快要流出泪来。 “我只是要带走这个女人而已,并不是想和你们为敌。告辞了,也许我们还会再见。”弥云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他的身影就快速地离他们远去了。他那被风吹起的宽大黑袍像是轻飘飘的云彩,很快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垂危 那些赫朗克人和六月雪在短短十几秒钟内就不见踪影了。柳未珂捂着疼痛的手腕,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珂你没事吧?”顾思屹担忧地问着。他怀里躺着的玉玲珑闭着眼睛,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刺桐笨拙地走到柳未珂身边,紧皱着眉头,学着顾思屹的样子问道:“小珂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未珂看着昏迷不醒的玉玲珑说道,“咱们快送她去医院吧,然后赶紧把遇到赫朗克人的事情汇报给吴局长。” 此时的六月雪像个麻袋似的被赫朗克人粗暴地拖着。她根本跟不上赫朗克人的步伐,受伤的腿这会儿更是疼得厉害。她连滚带爬地朝前走着,才过了几分钟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朝前栽去。拉着她的那个赫朗克人被她撞到了后背,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口中骂骂咧咧地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六月雪这会儿真是欲哭无泪,她甚至情愿被柳未珂他们押送回维安局,而不是被这些不明底细的家伙钳制。 弥云走到自己的手下身边,有些严肃地训斥了他几句。那个刚刚还凶相毕露的赫朗克人立刻变了个人似的,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一脸惊慌不安的神情,活像个温顺的宠物。 六月雪其实更畏惧这个阴晴不定的弥云,她扶着行动不便的腿后退了两步,鼓起勇气问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带我走?” 弥云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六月雪,脸上挤出虚假的笑意。“一别多年,您竟然没怎么变,还是和当年一样明艳动人啊。” 这句话让六月雪隐约感到一丝凉意,她盯着弥云的脸,声音颤抖地问道:“是、是你……”她并没怎么和赫朗克人打过交道,在今日之前,她见过的赫朗克人屈指可数。所以,她很快就能猜到眼前的这个弥云到底是谁。 “看来您已经想起我来了。”弥云说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告诉我,我妈现在在哪?”他死死盯着六月雪,一字一顿地逼问着。 六月雪有如芒刺在背,她嘴唇微微张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可不要在我面前装糊涂,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把我妈藏到哪去了?”弥云怒目圆睁,紧紧抓住了六月雪的手腕。 六月雪没想到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力气竟如此大,她唯恐下一秒自己的手腕就会被折断。“你、你知道的,赫朗克人根本无法长期在威河郡生存,你妈妈很久之前就积毒已深,病入膏肓了……” “我知道!”弥云吼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她已经变成一坛骨灰了,你们也该让我这做儿子的看一眼,不是吗?” “她……” “不过,她要是死了,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伤害过她的人。毕竟,她是因为你们ICV的人,才会被困在这威河郡,不得不忍受摧残与煎熬。”弥云一把将六月雪推到了地上,目光变得怨毒。 六月雪惶恐地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我告诉你她在哪!她还活着,不过……也与死人无异了。” ****** 弥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景下与自己的母亲重逢。他站在一个极其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周围冷得像冰窖,满屋的化学药剂的味道都遮掩不住空气中的腐朽气息。 靠墙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张只有八十公分宽的床,不过那宽度对于弥云的母亲穆雅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她的四肢状若枯柴,那包裹着骨架的淡青色皮肤已经溃烂,样子有些骇人。 “妈……”弥云颤抖着站在门口,已经没有勇气走上前。穆雅的模样和他记忆里的相差甚远,然而面容依稀还可看出当年的轮廓。一股酸涩感涌上弥云的心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冻结了,掌心一时间满是黏腻的冷汗。 病床上的穆雅微张着嘴巴,眼睛也圆睁着,却是依旧丝毫未动。旁边已经生锈了的支撑架上悬挂着输液瓶,其中淡黄色的液体让奄奄一息的她勉强续命。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床头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着她的心电图形和脑电双频指数。 弥云在穆雅的病床边坐下,那老旧的床晃动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轻轻握住穆雅冰冷的手,那手上骨节凸起,遍布青筋,苍老的皮肤皱得像树皮。 “妈,是我,我回来了。”弥云声音哽咽,他低垂着头,将穆雅苍老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此时的穆雅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刺激了,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十分微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要让她如此没有尊严地活着!”弥云转过头,怨恨地盯着身后的六月雪。 六月雪连忙辩解:“这不是我们的错。她是个赫朗克人,原本就没办法在威河郡长期生存。要不是鬼目给了她这一线生机,她早就死了。”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该感谢他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六月雪呼吸急促,声音越来越弱。这一路走来,她都像一个破布麻袋似的,被赫朗克人推搡或者拉扯。赫朗克人行动灵敏,步速极快,光是勉强跟上他们的步伐就足以让她精疲力竭。此刻,她的双腿就像灌了铅般沉重,胳膊也绵软得使不上劲儿。 弥云紧握着穆雅的手,忽而发出一声低吼。那一声悲痛的低吼似乎耗干了他的力气,震得他的胸腔都在颤动,将他多年来的怨愤与苦楚都一同宣泄了出来。 他从病床边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了六月雪,通红的眼睛像是燃起了火。 “都是因为你们,我的母亲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们限制她的自由,践踏她的尊严,你们侮辱她、折磨她。”弥云恨恨说道。他纤瘦的脖子上凸显出一道道青筋,紧攥着的手微微颤抖。“她所受过的苦,我要让你们加倍偿还!”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怨恨 弥云的眼中暗涌着杀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瓶子,轻轻将那瓶塞打开。他身后的侍从上前按住了六月雪的肩膀,并且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药瓶里的东西散发出极其刺鼻的味道,六月雪连忙别过头去,惶然问道:“这是什么?” “是可以让你切身体会我母亲苦楚的东西。不过我还算仁慈,并不准备让你苟延残喘那么多年。你只要忍受十几个小时的折磨,就可以彻底的解脱了。”弥云冷冷说道,他的脸上带着狰狞森然的笑意。 “不!放开我!”六月雪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她试图推开那按着自己的赫朗克人,然而对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她的嘴角。她拼命躲闪着那近在咫尺的药瓶,那萦绕不散的气味让她极度惊惧。 “啊!”站在弥云身边的侍从陡然发出一声尖叫,他猛地松开了六月雪,看着自己被咬伤的手指。那淡青色的手上留下了明显的齿痕,血珠透过伤口沁了出来。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扬手就给了六月雪重重的一巴掌。六月雪身子一歪,胳膊猛地撞向了身后的墙壁。与此同时,弥云手中的药瓶被她撞翻在地。他看着洒在地上的深色液体,骤然伸出手按住了六月雪的脖子,恨不能把她的脸按在地上。 六月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的血液好似都上涌到了头部。她圆睁着通红的眼睛,突然奋力向斜前方一扑,将弥云侍从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 “都别过来!”她气喘吁吁地挥着匕首,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流下。 弥云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吗?” “冤有头债有主,穆雅会变成这样,可是因为你的父亲赤丹。是他掳走了你母亲,还逼着她生下了你。是他拘禁、伤害了你的母亲……” “可他已经死了啊。”弥云漠然地打断了六月雪的话,“难不成我还要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让他忏悔吗?再说了,你可不无辜。我清楚地记得,当年我妈想要带着我逃离ICV时,是你带着人把我们抓回来的。当初我和我妈跪在你脚下乞求你高抬贵手,可是你却无动于衷。当时的你,有没有想到过今日啊?” 六月雪听着他怨愤的话语,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她紧攥着匕首,猛然扑向了弥云。擒贼先擒王,虽然她此刻势单力薄,但要是能拼死一搏威胁到弥云的性命,兴许她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她手中的匕首终究没能刺向弥云的胸膛,那从后方袭来的铁棍重重砸向了她的头部。 弥云看着顷刻间倒在自己脚边的六月雪,朝站在她身后的那名侍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多年不见,你回到威河郡就是来大开杀戒的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弥云循声望去,看见戴着面具的鬼目出现在了门口。他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却对他的身形与声音都异常熟悉。弥云曾经极度畏惧这个男人,不过如今,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软弱的孩子了。 鬼目瞥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六月雪,语气依旧平静得几乎没有丝毫起伏。“你人也打了,气也出了,是不是心里舒服些了?” “笑话,她不过才受了这点罪,如何能和我妈这么多年饱受的折磨相提并论?”弥云紧握着拳头,死死地盯着鬼目。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语调听起来比之前更为奇怪了。 鬼目发出两声短促的笑,说道:“报仇容易,让她受罪也容易,可难的是让你生命垂危的母亲痊愈啊。我有个办法,既可以让你继续出气,也可以争取让你妈妈复苏。” “你这是什么意思?”弥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此刻她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看上去像个活死人,如何还能有痊愈的可能。 鬼目说道:“但凡有一线希望,你这个孝子也该为母亲争取一下啊。只要你我联手,我不光会襄助钰川王,让你完成使命,还会助你医治好你的母亲。”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威河郡了。” “是啊。你放心,我可不会像那个迂腐顽固的吴浩森一样,对钰川王伸出的橄榄枝视而不见。弥云,你我只要尽释前嫌,便有机会达到各自的目的。”鬼目轻轻拍了拍弥云的肩膀。 弥云冷漠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他警惕地盯着鬼目问道:“那你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鬼目幽幽说道。 ****** 六月雪做了一个冗长模糊的梦,梦里出现的是二十一年前她初遇穆雅时的场景。 那时的萨莎已在威河郡生活了数年,身体每况愈下。刺桐为此郁郁寡欢,想要带着萨莎和儿子离开威河郡,早已没有为了ICV效劳的心思。鬼目不想让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人物脱离自己的控制,在真正与他反目之前,确实还费了不少心思想要挽留他。然而糖衣炮弹和恐吓胁迫都收效甚微。刺桐爱妻心切,去意已决。 在鬼目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的手下赤丹擅自想了一个馊主意。那人竟然偷偷离开威河郡,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了一个赫朗克女人。 那可怜的女人名为穆雅,便是弥云的亲生母亲。 “你不是喜欢赫朗克女人吗?我费尽心思找了个和萨莎相貌很相似的女人。你就把她当成萨莎不就行了?何必委屈自己做个痴情种。这个要是也病了,我就再给你找来别人。你只要好好为咱们ICV做事,金钱、地位都唾手可得,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六月雪的脑海里浮现出赤丹猥琐的笑容,以及刺桐嫌恶的表情。“这世上只有一个萨莎,我这辈子都会守着她。” 而那被无辜卷入的穆雅,并没有被放回家乡,而是被赤丹软禁,惶惶不可终日。 “辛月。”鬼目低沉沙哑的声音唤醒了睡梦中的六月雪。六月雪缓缓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了那站在鬼目身侧的弥云。她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蜷缩起身体,紧紧抓住了鬼目的袖子。 “别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可不舍得让你现在就死啊。”鬼目轻轻推开了她的手,他的目光冷冰冰的,语气里却掺了一丝难辨真假的柔情。 弥云此刻神色平静,不复之前的狂躁与愤怒。然而他脸上那若有还无的笑意,让六月雪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重现 夜色已深,刺桐依旧守在玉玲珑的病床边,迟迟不愿离去。他小心翼翼地握着玉玲珑的手,轻声说着:“静萱,快点儿醒过来吧。你都睡了好久了,快睁开眼睛陪我说说话吧,静萱……” 李静萱是玉玲珑原本的名字,她之前在ICV生活了太久,以至于周围人几乎都只记得鬼目给她取的代号,鲜少有人记得她的真名。 “您放心吧,阿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柳未珂耐心地劝说着。 顾思屹也劝道:“是啊叔叔,你得让阿姨好好静养,这样她才能恢复得快。” 刺桐懵懂地点了点头,磕磕巴巴地学着顾思屹刚刚说过的话:“静萱要静、静养,才能恢复……” “没错。我先送你去休息好吗?” 刺桐这才乖乖站起身来,跟着顾思屹和柳未珂走出了病房。 他们沿着寂静的走廊前行着,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们身后悄然出现。 ****** 玉玲珑悠悠醒转,伤口处麻药的效力已经减弱,痛意渐渐袭来。她忽而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脖子,她猛然睁开眼,看见正踮着脚尖站在病床前的鲁佳音。 鲁佳音见她醒来,战战兢兢地收回了手,还向后退了两步,脸上是迷茫无辜的表情。 “你是……鲁湛的孩子吗?”玉玲珑虚弱地问道,她看着那孩子熟悉的眼睛,蓦然想起了那让她又恨又怕的鲁湛。那个男人曾经是鬼目最有力的臂膀,利用自己的能力控制一个又一个人的心神,迫使他们与鬼目沆瀣一气,坠入无边黑暗。 “阿姨认得我?”鲁佳音肉嘟嘟的脸上浮现天真的笑容,她歪了下脑袋,甜甜地说着。 “你为什么来我这儿?”玉玲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身体紧绷。虽然鲁佳音年龄尚小,看起来又天真烂漫,然而对于玉玲珑而言,这孩子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可怕气息。特别是她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起来幽深又神秘。 “听说您受伤了,我是来探望您的。”鲁佳音笑眯眯地说道。她静静地望着玉玲珑,脸上恬静的笑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上前走了几步,小手放在病床边,头微微低垂。 玉玲珑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挪了挪,说道:“那么晚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很不安全的。” 鲁佳音霍地抬起头来,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与她极不相称的阴冷轻蔑之色。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对刺桐一往情深,那么多年来都默默关怀着他。可是他呢,被一个底细不明的赫朗克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现在更是要为了她脱离ICV,背弃笙哥。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可真是一片痴心空错付啊。” 这孩子这会儿的神态语气像极了一个人,玉玲珑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寒意,颤声问:“你在说些什么?” 鲁佳音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要是他就那么一走了之了,你该怎么办啊?你难道不会满心不甘,郁结难平吗?” 鲁佳音忽然又换了一个人的声调,焦躁不安地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紧锁眉头,神情有些紧张。 “玉玲珑,我是在给你指条明路啊。只要萨莎一死,你就可以回到刺桐的身边。你们还可以像当年一样互相陪伴,彼此扶持。”鲁佳音又变回了六月雪的语气,目光十分狠厉。 “不行!萨莎要是死了,刺桐也会崩溃。何况他们俩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你这是要我杀人妻,除人母,那么残忍的事情,我绝不会做。别再妄想让我做你们的刽子手了。”鲁佳音斩钉截铁地说着,声音坚定有力。她游离在两个角色之间,一会儿狠毒决绝,一会儿又正气凛然。 玉玲珑隐约有不好的感觉,她觉得这孩子模仿的第二个人物和自己有些相像。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鲁佳音就猛然攥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说道:“别装什么善人了!你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的鲜血了,就别吝惜这微不足道的一条性命了。别因为一时的心软就成全别人,为难自己。你该把你爱的人牢牢抓在手心里。至于那些挡路的,清理掉就好。” “别说了!”鲁佳音和玉玲珑的叫喊声同时响了起来。玉玲珑拔掉手上的针头,猛然掀开被子走下了床。然而她才走了一步,双腿就一软,接着便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她扶着身侧的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再度狼狈地跌坐在地。 站在她对面的鲁佳音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愤怒和纠结的表情,似乎还未从她模仿的角色中走出来。 “我就是要说下去,好让你这痴人清醒一点。”她又变成冷漠残酷的模样,轻蔑地说道:“那个萨莎抢走了你心爱的人,你就准备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吗?别再瞻前顾后,心慈手软了!站在刺桐身边的人本该是你,除掉那碍事的家伙,夺回属于你的位置吧!” “别说了!别说了!”玉玲珑崩溃地喊着,她回忆不起来这段对话,却又觉得那字字句句都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拼尽全力,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鲁佳音的面前,伸手牢牢捂住了她的嘴巴。 鲁佳音忽然恶狠狠地咬住了她的手,一丝血腥味在她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她漠然地听着玉玲珑的尖叫,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姨,就算我不说,这也是属于你的过去,你抹杀不了这一切的。”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玉玲珑受伤的手指,脸上那神秘莫测的笑容让人心生凉意。 “别碰我!”玉玲珑脸色煞白,身体发颤,她情绪激动地甩了一下胳膊,不慎将鲁佳音推倒在地。 鲁佳音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露出颇为委屈的表情。 玉玲珑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不好意思啊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安静下来。别再胡言乱语了,知道吗?”她颤声说着,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谁知她刚刚将鲁佳音扶了起来,额头就忽然感受到了一片凉意。 鲁佳音用冰凉的小手触碰着玉玲珑的额头,轻声说道:“阿姨,你把这些东西落在我这儿太久了,是时候把它们还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记忆漩涡 玉玲珑猛然将身体挺直,并且后退了两步,然而已经来不及。鲁佳音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模糊,各种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涌入她的脑子,那些零碎却清晰的场景亦纷至沓来。 她的眼前蓦然出现一个晦暗冷清的地下室,她停留在原地一动未动,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却在不断推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传入耳中,地上的一道道血迹蜿蜒曲折,朝地下室的角落延伸着。 记忆中的玉玲珑脚踩一双沾染了血渍的黑色高跟鞋,右手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被较长且宽松的袖子遮掩着。 那“嗒嗒”的鞋跟接触地面的声音有些突兀,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停止了呻吟,扬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防备地望着门口。 “是你……”那女人气若游丝地呢喃着,蜷缩着的身体陡然僵直,脊背紧贴着身后的墙壁,紧握着的双拳颤抖着举了起来。 此刻站在病房里的玉玲珑双腿一颤,喉头略微动了动,低声唤了句:“萨莎……” 鲁佳音站在她的身边,幽幽问道:“阿姨,你看见萨莎了对吗?好好回想一下她当时的模样,也好好想想你当时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玉玲珑苍白干裂的嘴唇开始发颤,她慌张地挥舞着双臂,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别再过去了,别再向前了!”她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仓皇地呐喊着。然而她脑海里呈现的不过是一段记忆,根本无法再改变。 “您现在自言自语有什么用呢?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也无法改变。”鲁佳音稚嫩却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像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玉玲珑记忆中的萨莎警惕地望着自己,像是被火灼过的嗓子发出了极其沙哑的声音。“你是来杀我的吗?”一绺绺散落的头发紧贴在她汗津津的额头和脸颊上,她身上的血渍和污垢使她的皮肤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淡青色。 “不,我不想杀你。”此时的玉玲珑拼命摇头,想替过去的自己辩白。然而记忆中的她沉默不语,没有回应一个字。忽然扬起的右手出现在玉玲珑的视线里,那锋利的匕首折射出寒光,径直刺向了萨莎的胸口。 “不!不!”玉玲珑失声尖叫,她不敢相信曾经的自己真的会狠下心肠,试图斩断萨莎的生机。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你在搞鬼!”玉玲珑崩溃地大喊着,那些涌现而出的记忆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捂着自己脑袋,痛苦不堪地抽泣着。 “我没有搞鬼,你所见之事都是真实的。”鲁佳音淡定地看着她。 “你胡说!”玉玲珑忽然攥住了她的衣领,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吓人。 “您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这个孩子!”冲进来的顾思屹慌张地说道。他和柳未珂听到这边传来了尖叫声,还以为有ICV的人闯入,威胁到了玉玲珑的安危。然而等他们匆匆忙忙赶到以后,看到的却是玉玲珑失常地抓住鲁佳音的一幕。 “这孩子有问题……她胡言乱语,她、她太可怕了……”玉玲珑语无伦次地说着,她情绪激动,身体仍旧有些颤抖。 “你说谁有问题?快放开我妹妹!”鲁鸿书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顾思屹和柳未珂,一个箭步冲到了玉玲珑的面前。 玉玲珑听到鲁鸿书的话以后,动作变得有些僵硬,拽着鲁佳音衣领的手停止了颤动。几秒钟以后,她就主动放开了鲁佳音,不过目光始终盯着那孩子的面庞。“她、她真的很奇怪……” 鲁佳音的表情不复刚才的阴沉冷漠,她肉嘟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汪汪地说道:“这个阿姨好凶,哥哥,我好害怕啊。” 她抽抽搭搭地跑到鲁鸿书怀里,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眼圈红彤彤的。 顾思屹皱眉望着她,对鲁鸿书说道:“那么晚了,你妹妹怎么会跑来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鲁鸿书面色不善地看着玉玲珑,说道:“兴许是有人起了歹念,想要害佳音。毕竟,不是每一个离开ICV的人都可以弃恶扬善,走上正途的。” 玉玲珑连连摇头,急迫地辩解道:“我没想害她!是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病房里……”她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涌出的鲜血濡湿了洁白的绷带。 柳未珂将她扶到了病床上,她握着玉玲珑的手时,觉得她的双手冰冷异常,而她的掌心满是粘腻的冷汗。 “我没有……我真的没想过害这孩子。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她。”玉玲珑紧紧抓着柳未珂的手,毫无血色的嘴唇颤动着。她惶恐不安的情绪看起来不像是假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大好。 “我知道,您别紧张。”柳未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鲁佳音。她此刻仍旧趴在鲁鸿书的怀里啜泣,样子很是委屈。过了一会儿,她稍微转了一下头,眼睛朝玉玲珑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眼眶里还蓄积着泪水,可她那眼神蓦地让柳未珂感到了一丝寒意。这孩子虽年幼,但心智其实比同龄人成熟得多。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被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遮挡着,似乎隐藏了许多的秘密。 别说玉玲珑了,连柳未珂有时候也会害怕这个看起来稚嫩无辜的孩子。她实在有太多让人琢磨不透的心思。 “鲁鸿书,你为什么没和你妹妹待在维安局里接受保护,而是跑到了这家医院?”柳未珂问道。 鲁鸿书答道:“佳音突然肚子疼,难受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就让苏巍把我们送到这儿来了。不过这丫头刚到医院就好得差不多了,害我白担心了半天。苏巍说深更半夜的,别再往回跑了,就找了间病房让我们休息一会儿。佳音,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是你自己跑来的,还是有人把你带过来的?” 他意有所指,有些防备地看着玉玲珑。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狂躁 鲁佳音抬起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小声说道:“是我自己跑过来的。我想上厕所,转啊转啊的,就迷路了,一不小心就闯进阿姨的病房了。” 鲁鸿书捏了捏妹妹红通通的鼻子,责怪道:“下次不要一个人乱跑,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静萱,静萱你醒了么?”刺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笨拙地迈着双腿走进病房,身形有些不稳。 鲁鸿书将妹妹揽在怀里,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刺桐。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我好担心你啊。”刺桐拍着自己的心口窝,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玉玲珑此时看到他,脸色忽然变得更苍白了。她眼前猛地又浮现出萨莎那凄惨的模样,以及那把直直刺向她心口的匕首。 “不、不是真的……”玉玲珑捂着自己的头,带着哭腔呢喃着。 “您这是怎么了?”柳未珂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拍着她不停颤动的肩膀。 “阿姨看见了什么?要不要说给我们听听?”鲁佳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语气天真地问道。 玉玲珑一听到她的声音,情绪骤然变得更加激动。她猛地将床上的枕头掷向她,哑着嗓子喊道:“你走!你给我走开!” “你这疯女人想干什么?”鲁鸿书愤怒地嚷着,将鲁佳音牢牢护在怀里。 站在一旁的刺桐看着突然发怒的玉玲珑,茫然无措地挠了挠头。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结结巴巴地对鲁佳音说道:“别、别哭,是枕头,不痛的。”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鲁鸿书的脸上,原本想说的安慰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那双格外熟悉的眼睛,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鲁鸿书,怨愤地嚷道:“是你!是你这个魔鬼!你这个鬼目的走狗!” 鲁佳音被这叫嚷声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抱紧了哥哥的脖子。她怯怯地看着刺桐,害怕却又倔强地说道:“我哥哥不是魔鬼……”她的话音刚落,暴怒的刺桐就把她从鲁鸿书的怀抱里拽了出来。 “鲁湛!你这卑鄙小人!我今天就要把你碎尸万段!”刺桐怒目圆睁,脸皮涨得通红。伴随着他骇人的嘶吼声,他的身形瞬间变得高大魁梧,那肌肉虬结的手臂猛地向前一伸,将瘦弱的鲁鸿书狠狠按在了墙壁上。 “哥哥!你快放开我哥哥!”鲁佳音跑过去抱住刺桐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道。 “滚开!”刺桐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甩开,眼中怒火更甚。 “放开……”鲁鸿书竭力挣扎着,并且想施用异能让刺桐服从自己的命令。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刺桐那结实的拳头就砸到了他的脸上。那一拳力道极大,打得他头晕目眩,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痛,口腔里瞬间充盈着血腥气。 “您认错人了!他不是鲁湛!”顾思屹连忙冲上去,想要把刺桐拉开。谁知刺桐这会儿怒火中烧,什么都听不进去,像是暴走的野兽般,已然丧失了理智。 顾思屹的腹部挨了他的一拳,顷刻间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他咬紧牙关,纵身一跃扑向了刺桐,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您仔细瞧一瞧,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果鲁湛活到现在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刺桐猛然挣脱开顾思屹,紧接着用力掐住了鲁鸿书的脖子。“我不会认错的,我记得他这双眼睛!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着,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能溢出血来。 随着刺桐猛地一抬胳膊,鲁鸿书的双腿已经悬空。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双腿乱蹬着,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嘶哑的“嚯嚯”声。 柳未珂也连忙冲了过来,她踮起脚尖,牢牢抓住刺桐的手臂,说道:“叔叔,鲁湛真的已经死了,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了。您冷静下来好吗?” “他死了?对,他好像死了……”刺桐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茫然地转过头来看着柳未珂。“他真的死了对不对?” “对!” “那、那他是谁?我一看到他这双眼睛,就好像、好像看到了鲁湛那家伙。”刺桐的手渐渐松弛了下来。鲁鸿书沿着墙壁滑了下来,无力地摔坐在地上。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他捂着通红一片的脖子,费力地呼吸着,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哥哥!”鲁佳音揉着红肿的眼睛,呜咽着跑到了鲁鸿书的身边。她抬起头看着刺桐,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刺桐怔怔地望了他们,过了片刻才喃喃自语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们是鲁湛的孩子对不对?” 鲁鸿书将妹妹护在了臂弯下,声音沙哑地回复道:“没错。我是鲁湛的儿子,鲁鸿书。” 刺桐脸上的迷惘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愤恨的神情。他霍地攥紧拳头,嚷道:“好,好啊。父债子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鲁鸿书一边护着妹妹,一边狼狈地沿着墙壁躲闪。他猛地弯下腰,勉强躲过了刺桐的攻击。 刺桐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墙壁上,他的手指也被震得发麻。他刚想转身抓住鲁鸿书的衣领,便听见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停下!不许动!” 他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一时间不能动弹。他咬牙切齿地发力,额头上青筋凸起,被浓密毛发覆盖着的面部一点点涨红,然而却难以移动分毫。 他狂躁地发出一声低吼,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鲁鸿书。 柳未珂恳切地说道:“鲁湛已经死了,叔叔,别再把仇恨延续下去了。您也不想有人因为记恨您而迁怒于商陆不是吗?父母的所作所为与孩子是无关的啊。” “我、我和鲁湛不一样!我不想害人……是他,是他和鬼目控制了我,我才会做坏事……”刺桐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委屈,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脑海中蓦然涌现出他曾经伤害别人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重伤 刺桐想起自己残暴地鞭打其他异能者,迫使他们服从鬼目;他想起自己为鬼目抓来年幼的孩子,把他们当做新药的试验品;他看见御谷的母亲林裳倒在血泊里,而自己粗暴地将她冰冷的尸身踢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刺桐喃喃说着,他情绪激动地捂着自己的脑袋,高大的身躯不停颤抖。 他猛地弯下腰,按住柳未珂的肩膀,焦急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人的。相、相信我!我的仇人会不会因为恨我就伤害我的晨晨?” 刺桐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他厚重有力的双手将柳未珂的肩膀按得酸痛无比。柳未珂强忍着疼痛,耐心安抚道:“不会的,你的晨晨可以保护好自己,他不会遇到危险的。而且,我们都知道你原本没有害人之心,其他人也会明白你不是罪魁祸首。你放心,不会有人去伤害你儿子的。” 坐在病床上的玉玲珑站了起来,她虚弱地朝刺桐走了过去,轻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鲁湛已经死了,咱们和他之间的仇恨就结束了。”她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眼鲁家兄妹,继续说道:“他们俩和晨晨一样,都是无辜的孩子,不要迁怒于他们,明白吗?” 鲁佳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刺桐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明白,不能迁怒,不能。” “对。叔叔,答应我,以后要学着平和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好吗?”顾思屹走上前,一边耐心劝导,一边轻轻拨开刺桐按在柳未珂肩膀上的手。 “疼吗?”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她看着神情有些阴沉的鲁佳音,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 瘦客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一个房间。他刚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蜷缩在床上的商陆紧闭着双目,清秀的脸上满是血痕,一条伤口从他的眉骨处蜿蜒至左耳。他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并且在之前剧烈的打斗中被撕扯开来,露出身体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左腿及肩膀上的伤情尤其严重,伤口几乎深可见骨。 瘦客的眼中几乎没有流露出一丝怜悯,只是略有些焦躁地问道:“他怎么还没醒?” 站在商陆床边的年轻男人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说道:“前辈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儿一股血腥气和汗臭味,实在是难闻得很。”他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说道:“商陆伤得还挺重的,中间倒是醒过一回,不过迷迷糊糊地说了两句胡话以后就又晕死过去了。” 瘦客问道:“他说什么了?” “‘找死!’、‘别跑!’之类的,估计潜意识里还在和维安局的人打架呢。您放心,别看他半死不活,模样吓人,可受的都不是致命伤。他的异能不知为何被抑制,连自愈能力都暂时消失了。等南烛回来给他诊治一下,他应该就能很快恢复了。”这年轻男人低眉顺眼地说着,态度极其恭谨。不过瘦客却觉得他过分热切,恨不得问一句答十句,像个支在他耳朵边上的喇叭似的,极其聒噪。 这男人代号瞿麦,身手、胆识及智谋都平平无奇,在ICV效力了四五年都默默无闻。之前和维安局的交手以及盛旷制造的爆炸让ICV元气大伤,鬼目失去了众多得力手下,这瞿麦才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 昨天正是他带着一队人赶往了深巷,将伤痕累累的商陆带回了据点。他对昨日的场景依旧记忆犹新。当时商陆浑身是血,面色苍白,眼神里却透着决绝。他的脚下是一具又一具同伴的尸体,夺目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条巷子。 瞿麦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之前打斗的过程,但也能想象出那该是多么惨烈的景象。那遍布的血迹和死相凄惨的ICV成员让他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甚至差点呕吐。那站在血泊中的商陆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将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浸透。在那逼仄的深巷里,瞿麦觉得商陆浑身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像是自地狱而来的男人。 “是、是维安局的人袭击了我们……”那是商陆意识还清醒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除了商陆和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你们还在巷子里看见其他人了吗?”瘦客的声音让瞿麦停止回忆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场景,终于回过了神。 “没有。那里比较偏僻,而且当时还是清晨,还没有路人经过。维安局的人更是早就没了踪影。” 瘦客低头思忖着,喃喃自语:“那六月雪会去哪了呢?难道是被维安局的人带走了?” “不如我这些天带上几个兄弟,去暗中盯着维安局的那些人,也好早点知道六月雪的下落。”瞿麦连忙自告奋勇。 “不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瘦客扶着拐杖,缓缓转过身来。他在短短数月之间变得更加苍老憔悴,满脸的皱纹像是纵横的沟壑。“把蓝雀找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就算是翻遍整个威河郡,你也得把他抓到我面前来。” 他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声音沙哑干涩。在ICV的数十年来,他和慈姑一直共同执行任务,几乎形影不离。他从来不敢让慈姑只身涉险,唯有之前他因受伤而卧床休养的那段时间里,慈姑独自带着蓝雀去狙击维安局的人。谁知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他们身边先是出了个卧底鹿韭,又来了那个心怀怨愤,蓄意报复的蓝雀。没想到他们的一时轻信,竟会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瘦客干瘪沧桑的手紧紧握着拐杖,两只深陷的眼睛阴凄凄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瞿麦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一定竭尽全力,把那杀千刀的小子带回来给您处置!” 瘦客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说道:“好,我等着你的消息,你先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阴森 瞿麦那张黝黑的脸上再度挤出了讨好的笑,他点头哈腰地出了门,弯曲着腰板的样子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龙虾。 他刚一出门便敛了笑容,背部也立刻挺直了。“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了,不躺在床上省口气,整天东晃西晃的,还来支使我做苦差事。”他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着,露出憎恶的表情。 瞿麦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那股血腥气似乎也沾染到了自己的身上,久久不散。 安静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摩擦着地面。他警觉地放慢脚步,缓缓行至走廊拐弯处。只见左姝费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轮椅,悄悄推开了面前的一扇门。 左姝缓慢地进入了房间,屋子里的气温比别处低了许多,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周围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大片白色的墙壁光秃秃的,地板上空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有。天花板上老旧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还时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门上的漆脱落了大半,露出淡黄色的木材,几乎要与白色的墙面融为一体。左姝转动轮椅,朝那扇门的方向靠近。 门打开以后,一阵阴凉的风迎面吹来。左姝连忙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里头比外面那个房间还要阴冷了许多,左姝摩挲着自己的双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床,一个人静静躺在上面,身上的白布从脚一直盖到了脸部,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 左姝慢慢靠近那张床,轻轻将那人身上的白布掀开。月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也有今天?”左姝嘴角一弯,露出难以抑制的冷笑。“当初我身陷囹圄,你和盛旷害怕我泄露消息,想要置我于死地。还好我命大,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和你清算旧账,你就走在了我前头。看来没有了商陆的保护,你就只是一个无用的废物。” 左姝拍了拍月宴已经冰冷僵硬的脸颊,神情透着憎恶。 她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猛然回头,防备地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瞿麦。 “别那么紧张,这是在ICV,又不是在维安局。咱们周围都是自己人,安全得很。”瞿麦看着过分警惕的左姝,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这笑容就像他那抹满发胶的脑袋一样油腻。他穿着崭新的西装,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的胡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可他一张嘴就会露出满是黄渍的牙齿,十根黝黑的手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 左姝平静了下来,她轻蔑地看着这个刚刚被鬼目重用的男人,问道:“你是在跟着我吗?” “怎么会,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这儿可真古怪啊,对不对?”瞿麦看着光秃秃的墙壁说道。隐约有一阵凉风吹过,寒意侵透他的四肢。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是很奇怪啊。月宴已经死了,鬼目先生不赶紧让人把她葬了,而是把她的尸身留在这里。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左姝低声说着。房间里凄清暗淡的光照在月宴的脸上,显得她的脸色更为惨白。 瞿麦莫名觉得这里有些阴森诡异,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对左姝说道:“瘦客吩咐我帮他做事,我先走了。” 左姝听着他那略有些颤抖的声音,脸上不屑的表情更为明显。她瞥了一眼身旁气息全无的月宴,眼中的恨意依旧没有隐去。她将那白布重新盖在了月宴的脸上,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那冰冷的脸颊。一丝寒意顺着左姝的指尖蔓延,她的手指一瞬间有些僵硬。 左姝脊背紧绷,感觉一股阴寒之气陡然将她的周身包裹。这极度不适阴森的感觉持续了数秒后才消散,她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紧张地说了句:“见鬼!” 这房间晦暗冷清,自己身边又躺着个断了气的人,氛围肯定是有些诡异的。左姝冷静下来以后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神经紧张了。她又看了一眼被白布遮盖着的月宴,接着开始转动轮椅。她一边低语着“晦气”,一边动作笨拙地出了房间。 ****** 鲁佳音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心满意足地吃着冰淇淋。她仰起头来,笑眯眯地眨巴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忽闪着。“姐姐,你为什么突然找我呀?”她说话的样子稚嫩活泼,眼底却潜藏着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狡黠。 柳未珂若有所思地看着被鲁佳音随意丢在角落里的毛绒小熊,心里明白她性情异于常人,不能把她当成单纯的普通孩子,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关于玉姨的一些事情对吗?你们俩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鲁佳音舔着冰淇淋的勺子,微眯眼睛的样子使她看上去像只慵懒的猫。她从沙发上蹦了下来,走到柳未珂的身边说道:“姐姐你对别人的事情很好奇嘛。只不过,我得暂时帮玉玲珑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她要是生起气来找我麻烦怎么办?她发怒的样子可是很吓人的。” 柳未珂弯下腰拍了下她的脑门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这小丫头心眼儿比筛子还多,就别装可怜巴巴的小白兔了。告诉我,你之前到底为什么跑到玉姨的房间里去,又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你这‘玉姨’叫的可真是亲切啊。”鲁佳音这才敛起那天真无辜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之前可是ICV的人,你就不好奇她之前到底做了多少坏事,伤害了多少可怜人?你和顾思屹为什么那么相信她,就不害怕她今后会继续作恶吗?姐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你自己应该明白她和刺桐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会不得不效力于鬼目。再说了,你是鲁湛的女儿,照你的想法,我是不是连你和你哥哥也一并防范,才算得上谨慎?” 鲁佳音白净的小脸霎时间变红,她捏紧了拳头,用尖利的嗓音说道:“我爸爸不是坏人,他也是被鬼目胁迫的!”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崩溃 “佳音,你怎么又到处乱跑了?”鲁鸿书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声音刚刚响起,鲁佳音就变换了表情,她神情委屈地瞥了柳未珂一眼,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鲁鸿书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连忙走到了她的身边,弓着身子问道:“怎么了?” 鲁佳音伸出小手指着柳未珂,声音有几分哽咽。“她说爸爸是坏人。哥哥,爸爸不是坏人对不对?他为了对抗六月雪才会死,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柳未珂无语地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内心里感慨着她收放自如的演技。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鲁鸿书就铁青着脸说道:“你干嘛跟一个孩子说这些?” “我只是想问她几个问题而已……”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要单独见我的妹妹。”鲁鸿书气势汹汹地打断了柳未珂的话,紧接着抱起了委屈巴巴的鲁佳音,转身向门口走去。 鲁佳音趴在哥哥的肩头,红通通的眼睛陡然间睁大,她的表情激愤又惶恐,可又在转瞬间变得空洞。“你要是杀了我,刺桐不会放过你的!我的晨晨,我的晨晨长大以后也会为我报仇的!”她的肩膀上下颤动着,声音低沉嘶哑。 柳未珂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她看着同样讶异的鲁鸿书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鲁鸿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妹妹放到了地上,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说:“佳音,佳音你看看哥哥,你没事吧?” 鲁佳音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双目无神。过了片刻以后,她才恢复了正常,只是表情有些茫然。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哥哥,我好困啊。” 鲁鸿书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依旧眉头紧皱,神色担忧。“那就去睡会儿觉吧。佳音,一会儿你好好休息,不要东想西想知道吗?” “你要是杀了我,刺桐不会放过你的……”柳未珂看着鲁家兄妹的背影,脑海里始终回想着这句话。刚刚鲁佳音神色奇怪,言行异常,犹如被人附身。她有着夺人记忆的能力,鲁湛在临死前还把一些人的记忆交给了她。她刚刚究竟想起了谁?难道,她模仿的话语曾经出自刺桐妻子之口?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柳未珂的思路,顾思屹忽然间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小珂,杨明主任已经不见了,我们搜遍了维安局和他的住处,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柳未珂获救以后,便说出了自己被人袭击的来龙去脉。顾思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位深受尊敬的杨主任竟会是月宴的父亲,并且会为了放走女儿对柳未珂下毒手。 柳未珂说道:“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平安回来的事情。他明白事情败露已是在所难免,肯定会第一时间溜之大吉。” “吴局长又增派了几支队伍去搜寻他的下落,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顾思屹话音刚落,刺桐那高昂却又含混不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静萱好像生病了,她看起来好奇怪。你们快去救救她啊。”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顾思屹,着急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思屹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您别着急,我们这就去看看。” 此时的玉玲珑躺在床上,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她用厚重的被子遮盖住自己的整个身体,连脑袋也埋在了下面。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萨莎的叫喊声却像摆脱不掉的梦魇一般纠缠着她。 她的眼前分明是一片漆黑,她却好像能看到萨莎那张憔悴的脸。那高扬起的匕首一次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像是不停循环播放的录像带。她看见萨莎紧贴着墙壁的身体不停颤抖着,她看见手中那锋利的匕首深深没入了对方那单薄的身子。萨莎那痛苦到扭曲的面容仿佛近在眼前。 玉玲珑恍惚中还看见萨莎挣扎着抓住自己的手臂,那长长的指甲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萨莎颤抖着的手指一点点下滑,勾住了她的水晶手链。玉玲珑的脊背猛然间绷紧了,她摇晃着头,想要赶走那些盘桓在脑海中的片段。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那皮肤虽日渐苍老,却没有什么伤痕。然而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手链,情绪一下子崩溃了。这是刺桐曾经送给她的礼物,她数十年来都悉心保留着。即便那手链已经有些陈旧,她也一直舍不得舍弃。 玉玲珑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手链,带着哭腔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害的她,绝对不会是我……”她突然出现了幻觉,眼前的手链好像在一点点变红,像是有殷红的鲜血在漫延开来。 她惶恐地尖叫着,接着猛地摘下了手链,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玉姨,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跑进病房的柳未珂目睹了她失态的样子,连忙上前抱住了她。 “未珂,你看看,你看看那手链上是不是有血?”玉玲珑抓着她的手,颤声问着。 柳未珂捡起那手链,递到了她的面前。“您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你瞧瞧,这手链干干净净的,一点血迹都没有。” 玉玲珑面色苍白,浑身冷汗淋漓,她拼命揉着眼睛,看着那手链喃喃说道:“对,它是干干净净的,我的手也是干干净净的。我没有做过,都是假的,都是幻象……” 柳未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问道:“阿姨,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和鲁佳音那孩子有关系?” “一定是那孩子,一定是她!静萱自从见到她以后就像变了个样子。她是鲁湛的孩子,她一定像他父亲一样狡猾卑劣!我要去问问她!”刺桐激动地嚷嚷着。 顾思屹连忙拦住了他,说道:“叔叔,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轻易乱发脾气了吗?” “我、我只是想去问一问,是不是她让静萱变成这样的……” “你不许去找她!”玉玲珑急忙走下病床,紧紧抓住了刺桐的胳膊。“记住,你绝不可以单独见那兄妹俩,不管他们俩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以相信!”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疑心 刺桐鲜少看见玉玲珑这疾言厉色的模样,连忙老老实实地说道:“好,我听话,我不去找他们。静萱,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玉玲珑疲惫地点了点头,她的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脑袋昏昏沉沉的。可她却不敢轻易休息,她唯恐一闭上眼睛,就会再看见萨莎那浑身是血的可怕模样。萨莎那凄惨的喊叫声似乎还萦绕在她的耳边,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她紧紧攥着双手,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低语:“不会是我,害她的绝不是我……” ****** 当商陆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干渴的喉咙火辣辣的疼。 当天在那小巷里最后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还知晓。鲁佳音还给他的那些记忆牢固地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他一直以为自己无亲无故,只是个可怜的弃儿。可没想到,他今生还能有机会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刺桐莽撞冲动,甚至有些痴傻,但商陆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爱。看来,御谷曾经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生活在鬼目营造的假象里,竟被恶意蒙骗了那么多年。 可是,他不能立即与ICV决裂。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家人报仇,而且,他还得顺利救出月宴。所以,他才会假意听从六月雪的话,狠下心来弄伤了刺桐。而在六月雪被维安局带走之后,他亲手杀害了那些ICV的队员,并在瞿麦等人赶到之时,声称他们是被维安局所杀。 商陆为了使自己不受怀疑,甚至还捡起ICV成员那已经折断了的试剂枪,自行注射了抑制异能的药物,并使自己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要留在这里继续取得鬼目的信任,直至等到能手刃仇人的那天。 想起那天浑身是血的月宴,商陆愤恨地攥紧了已经有些麻木的拳头。月宴现在生死未卜,他必须赶紧找到她的下落。 他微微动弹了下略有些僵硬的脖子,刚刚转过头来,便迎上了瘦客审视的目光。 “您什么时候来的?”商陆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看着坐在床边的瘦客。 “你昏迷了好几天,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就过来瞧瞧你。”瘦客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东西擦过粗糙的磨砂纸一般。 商陆费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虚弱地说道:“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 瘦客给他递了一杯水,幽幽说道:“商陆,那天你们和维安局的争斗,可真是惨烈啊。” 商陆紧捏着水杯,目光有些闪躲。“没错,维安局的那些人对我们恨之入骨,出手毫不留情。我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一个个丧命,却无能为力。”他低垂着头,刻意使自己的语气里透出些悲凉。 “我有些奇怪,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失去了异能,同伴更是一个个惨死。维安局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而是选择放了你?”瘦客看着面色苍白的商陆,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商陆心里有些紧张,但他竭力使自己表现得坦然。“我也是几乎命悬一线。当时那巷子里尸体横陈,血色遍布,我趴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他们也许以为我已经死了,才没有再下杀手。” “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商陆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差点死在了维安局的手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没想到我睁开眼睛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您的诘问和怀疑。我可以告诉您,我对ICV问心无愧!” 瘦客细细审视着他的表情,过了片刻后才长叹了一口气。“商陆,我当然想相信你对ICV是忠心耿耿的。别怪我疑神疑鬼,经历了鹿韭和蓝雀的背叛,我难免会变得有些多疑。” 商陆缓和了语气说道:“我知道慈姑的死给您带来了极大的打击。您放心,如果有朝一日让我碰见了那些叛徒,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绝对会为慈姑报仇雪恨的。” 瘦客看着他恳切的模样,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一定要早点儿把伤养好。” 商陆看着他步履蹒跚地离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不知道瘦客是否真的相信了他,也不确定已有异心的自己将来能够瞒鬼目多久。他半阖着眼睛倚靠着身后的枕头,幽幽叹了口气。 ****** 几天后,柳未珂再次来到医院里看望玉玲珑。探头探脑的鲁佳音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快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怎么还在医院里待着,又生病了吗?” “她确实有点不舒服。”端着奶茶回来的鲁鸿书替妹妹回答了问题,他站在柳未珂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佳音这几天有点奇怪,模仿别人说话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时常深陷其中,无法自控。我在想,要不要让顾思屹替她检查一下。” “我不要检查!”鲁佳音听到了哥哥说的话,情绪激烈地反对。“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疯子的,可是我的脑子正常得很。哥哥,我什么问题也没有!” 鲁鸿书还没来得及安抚妹妹的情绪,便听见了护士惶急的声音:“这位小姐,您要找谁啊?” “别拉我!”一个女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嚷嚷着。这声音柳未珂十分耳熟,她快速走到走廊上,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人说道:“左婧姐,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未珂!”左婧抽噎着跑到她的身边,她脸色惨白,满面泪痕,身体瑟瑟发抖。“我、我之前无意间看到了你们的杨明主任。我不知道他是坏人,我看他样子落魄,在街头徘徊,还以为他是受到了ICV的迫害。我去跟他打招呼,结果他突然袭击了我和冬冬……” 左婧一边啜泣,一边撩开了自己额前的碎发,露出带有明显淤青的额头。她接着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双臂上交错的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反常 跟在左婧身后的冬冬眼泪汪汪地看着柳未珂,怯怯地说道:“那个坏叔叔把我和妈妈绑了起来,然后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好黑好黑的地方。阿姨,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你说,那个坏人会不会再来找我和妈妈?”他抓着柳未珂的手,害怕地嚎啕大哭。 “没事了冬冬,别哭,阿姨会保护你们的,别怕。”柳未珂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冬冬揽在了怀里,柔声安抚着。她看着双目红肿的左婧,问道:“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杨明现在在哪里?” “杨明想把我和冬冬当成威胁你们的筹码,一开始牢牢盯着我们,寸步不离。直到他接了个电话以后,他才暂时离开了那个房间。我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连忙带着冬冬跑了。他之前囚禁我们的地方是在云清东路,至于他现在在哪里我就不清楚了,也许,他已经回到ICV寻求庇护了。未珂,我真没想到,那个杨明看似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竟然早就和ICV的人勾结在一起了。” “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抓到他的。我先带人去云清东路附近搜寻一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柳未珂看着左婧身上的伤痕,连忙关切地说道。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受伤,知道吗?”左婧攥着柳未珂的手,情真意切地叮嘱着。 站在一边的鲁佳音一直盯着冬冬和左婧,眼里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她走到冬冬的面前,问道:“你叫冬冬,对不对?” 冬冬用力点了点头,白皙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他转头看着柳未珂渐行渐远的身影,拉着左婧的袖子问道:“妈妈,你说,是维安局的人先找到那个坏叔叔,还是ICV的人先找到他啊?” 左婧并没有看他,而是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的小手。“我也不知道。” 鲁鸿书敏锐地察觉到左婧的异样,他明显感觉到她眼神闪躲,心绪起伏不定,连面对自己的孩子时都带着一种疏离感。也许,是之前的绑架事件让她心有余悸,才会让她表现失常? “阿姨,让我带着弟弟去休息吧,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鲁佳音自然地牵起了冬冬的手,亲切地对左婧说道。 “好。”左婧轻轻摸着手臂上的伤痕,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妈妈,那你去哪呀,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冬冬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声音带了一点哭腔。 左婧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口吻隐约有一些不耐烦:“妈妈还有事情,你听话,不要乱跑。” “你别怕,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鲁佳音亲昵地揽着冬冬的胳膊。 十几分钟后,坐在椅子上的冬冬无动于衷地看了眼身边的零食,他撅着嘴巴,有些烦躁地朝门口跑去。“你想去哪啊小家伙?”鲁鸿书快步跟上他,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 “我、我怕妈妈再遇到坏人,我得去保护她!”冬冬攥紧了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着。 “这里很安全,维安局的人会保护她的。现在,哥哥想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啊。”鲁鸿书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神情温和地说道。 冬冬流露出几分胆怯,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你妈妈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没有啊。”冬冬脆生生地答着,他直视着鲁鸿书的眼睛,表情有些迷茫。 “你和你妈妈真的被杨明绑架了?”鲁鸿书状似无意地剥着手里的橘子,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冬冬的表情。 “当然了。那个叔叔好凶啊,把妈妈都打伤了。”冬冬打了个哆嗦,眼圈转瞬间又红了。 “别怕,别怕,现在已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你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啊,让哥哥看看。”鲁鸿书温和地宽慰着他。冬冬却防备地挣脱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僵硬地说道:“我没受伤,妈妈一直在保护我。” “没受伤就好。那哥哥再问你一个问题好吗?你妈妈有没有私下和ICV的人联系过?”鲁鸿书一边耐心地询问,一边将手里的橘子递给了冬冬。其实他知道,不管他用何种方式问了何种问题,身怀异能的他都可以让冬冬不得不说出实话。可他仍旧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这孩子的情绪。 “没有。ICV的人都是大坏蛋,妈妈害怕他们都来不及,怎么会和他们联系呢?”冬冬毫不犹豫地回答着,他瞥了一眼鲁鸿书递过来的橘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东西。” “好,那你乖乖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鲁鸿书走到了自己妹妹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也许是我想多了,那个叫左婧的女人可能没有问题。” 鲁佳音默不作声地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冬冬,他那稚嫩天真的样子令她感到非常熟悉,因为她自己正是习惯用这种人畜无害的模样作为保护色。不管冬冬是害怕还是焦躁,他那时刻圆睁着的眼睛中总是流露不出一丝情绪。 “冬冬,你被困了那么久,怎么一点都不饿啊?是不是这些东西你都不喜欢吃?”鲁佳音朝冬冬的方向走了过去,她比冬冬大了两三岁,个子也比他高了一头。她刚想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冬冬的身体便猛然瑟缩了一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紧紧贴着椅背,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 “你躲什么啊?难不成你害怕我?”鲁佳音又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并且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她刚想再说些什么,那话语便骤然哽在了喉咙里。她倏忽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冬冬,一声不吭地后退了两步。 鲁鸿书意识到她的反常,连忙问道:“佳音,怎么了?” 鲁佳音继续连连后退着,她一边警惕地盯着冬冬,一边跑向了身旁的鲁鸿书。她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我找不到……找不到他的任何记忆。” “这是什么意思?”鲁鸿书神色一凛,低声问道。 只见冬冬那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那模样让人心生寒意。 鲁佳音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颤声道:“意思就是……他根本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钳制 “没想到我糊弄过了维安局的人,却被你这个小丫头识破了。”冬冬的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变得低沉生硬,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他站起身来,一步步朝鲁家兄妹走去。 鲁鸿书连忙将妹妹护在怀中,吼道:“别过来!” 冬冬的身体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呆滞。然而下一刻,他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的这点本事会对我有效吗?我根本不可能为你所控。”“咔嚓”一声,他的手腕处出现了一圈裂痕。他的手臂不断变细并且延展,直至包裹在外的皮肤状的肉色物体脱落在地,露出里面坚硬的金属物。 这不是鲁鸿书第一次见到这种仿生机器人了,但亲眼瞧着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变成这副模样,还是令他吓了一跳。 他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你是冒充了冬冬,还是说左婧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当然存在。我不过是鬼目先生安插在左婧身边的一双眼睛,他需要靠我来监督左婧的一举一动。至于那个叫冬冬的小可怜,现在正被困在ICV里呢。” 机器人“冬冬”的手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坚硬沉重的铁索。他猛地甩动了一下肩膀,那铁索便迅疾地朝鲁鸿书的方向袭来,直挺挺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鲁鸿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臂仍不忘护着妹妹的头部。铁索击打在他身上发出闷响,痛得他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们兄妹俩真是没用,异能一旦派不上用场,就连一丁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那机器人轻蔑地说着。“救命啊救命!”鲁佳音大声叫嚷着。这里是医院,周围应该有不少人,只要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也许就能脱险。 “闭嘴!”机器人“冬冬”勃然大怒,身上的铁链顷刻间朝着鲁佳音的脸部飞来。他个头矮小,却气势十足。伴随着他刚刚的那一声怒吼,他脸部伪造的皮肤也渐渐褪去,露出冰冷的金属,样子有些可怖。 鲁鸿书慌乱地伸出手臂,挡住那疾速袭来的铁链。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在肌肤上蔓延开来,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那飞速掠过的铁链尾部猛地上扬,狠狠击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鼻子和嘴角都流出血来,一股血腥气萦绕在他的鼻腔里。 “再敢瞎嚷嚷,我就要了你们的命!”那机器人凶狠地说着。它那两排牙齿上下颤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鲁鸿书擦了擦脸上的血渍,问道:“左婧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他拉着鲁佳音,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的方向挪动。 “她自然是知道的。要不是因为担心儿子的安危,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听鬼目的话。”那机器人一边说,一边步步紧逼。他再度扬起那铁链,猛然向前一甩,将鲁佳音的身体紧紧缠住。 “你放开她!”鲁鸿书大惊失色,连忙去拉妹妹的胳膊。然而那机器人略一用力,便将鲁佳音拖曳到了自己面前。“别跟我耍心眼。你们俩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我是不会给你们通风报信的机会的。” “哥哥,救我!”鲁佳音害怕地说着,她的背部和胳膊都被那铁链勒得生疼。“别鬼哭狼嚎的,只要你们乖乖闭嘴,我就不会要你们的命。”那机器人伸出另一只形状还完好的手,一把揪住了鲁佳音的头发。 “请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敲门声和询问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值班室里的护士听到了这边的响动,于是立刻跑过来查看情况。 鲁佳音看到了一丝希望,她刚想要回应,嘴巴就被那机器人“冬冬”捂得严严实实。 “别出声,不然不光你们会遭殃,连门外那护士都得给你们陪葬。”那机器人冷冷瞥了一眼鲁鸿书,说道:“你去把她打发走,记住,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可爱的妹妹了。”与此同时,它脸上刚刚褪去的皮肤状的物质重新显现,自动将它那骇人的钢铁制成的“骨骼”包裹。 鲁鸿书看着战战兢兢的妹妹,知道自己不得不屈服。他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对门口的护士说道:“没什么。是我的弟弟妹妹在打闹呢,打扰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护士狐疑地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刚才他们发出的响声过大,一点也不像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这时的“冬冬”已经恢复了伪装,它脱落在地上的仿制手臂的材料也已经被小心藏好。它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护士,肉嘟嘟的小脸上随即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不起啊,大姐姐,我们一定会乖乖的,不会再随便出声了。”他将铁链状的手臂蜷缩起来,将其隐藏在长长的衣袖之中。 鲁佳音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旁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涌出眼眶,顺着脸庞滑落。她趁着“冬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护士身上时,小心翼翼地卷起了袖子,露出了被那铁链勒出了红痕的手臂。 “小朋友,你怎么受伤了啊?”护士果然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冬冬”猛地回头,愠怒地看着鲁佳音。它那刚刚挤出了笑容的脸抽动了一下,与他近在咫尺的鲁佳音似乎能听见那人造的皮肉后面发出“咔咔”的零件声响。 “她没事,只是她和我追着玩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冬冬”急迫地解释着。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要不要我帮你擦点药水啊?”那护士蹲了下来,温柔地询问着。她看着鲁佳音惶恐的眼神,隐约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大姐姐。”突然开口说话的鲁佳音让“冬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它掩藏在袖子中的铁索动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已然蓄势待发。只要这护士意识到“冬冬”有问题,它就准备连她也一起钳制住。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钢铁之躯 鲁佳音用余光扫了眼“冬冬”,忽然擦了擦眼泪,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一点都不疼的。”她还轻轻摸了下护士姐姐额头上的刘海,说道:“姐姐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我也想染头发呢,可是哥哥不愿意。” 护士愣了片刻才说道:“你还小,等长大了就可以染头发了。你手臂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的,您不用为我担心。”鲁佳音乖巧地说道。 护士站起身来,当她的目光停留在“冬冬”的脸上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那我先走了,你们两个乖一点,不要再打闹了。” “好。”鲁佳音和“冬冬”齐声应着。 房门刚一关上,“冬冬”就露出了本来面目。它头部银色的“骨架”折射出淡淡的光,其中的零件持续转动着。 它低声说道:“算你们俩识相。” 鲁佳音脸上的泪痕犹未干,可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她盯着它那从袖口中露出来的坚硬铁链,说道:“我们不会泄露你的身份的,你不要伤害我们。” “那就要看你们听不听话了。”“冬冬”冷冷说道。 此时站在走廊里的女护士正惊慌失措地寻找着维安局的人,她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当鲁佳音那冰凉的手指触及到她的额头时,她的脑海里猛然间浮现了一个场景:那个叫冬冬的孩子脸上的皮肉一点点消失,那骇人的脑袋几乎只剩下金属和粘附在上面的毛发。而他的手臂变成了一条狭长的铁链,像舞动的银蛇一般在半空中迅疾地甩动着。 那短暂出现的情景让她不寒而栗。那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场景?那奇怪的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此刻的鲁鸿书防备地盯着那个机器人,他一点点朝鲁佳音的方向靠了过去。谁料那机器人连头都没转一下,就意识到了他的行动。那长长的铁链像长了眼睛般径直朝他飞来,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腹部。 鲁佳音看着表情痛苦的哥哥,白嫩的小脸因为愤恨而涨得通红。她按住“冬冬”那冰冷的铁臂,愤怒地质问道:“我们已经老老实实配合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出手伤人?” “小东西,你现在为人所控,根本没有大呼小叫的资格,就该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冬冬”不屑地看着她,漠然地说道。 它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身上的某个关节又“咔咔”响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它脖子处出现了几条明显的缝隙,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形状。那方块霍然弹开,露出像个匣子似的空间,里面出现了一支窄小的针管和盛放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 “你想要干什么?”鲁鸿书神经紧张地问道。他刚想走上前,便再度被那铁链击中。这回他被打中的是头部,他一瞬间觉得头痛欲裂,身子猛然摇晃了一下。 “我必须保证你们俩不会多嘴多舌,威胁到ICV的计划。可是我又没有那个闲工夫守着你们。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一下了。”“冬冬”发出“咯咯”的冷笑声。它的笑声森然可怖,已经露不出任何表情的脸轻轻颤动着。 鲁佳音的身体再次被铁链紧紧缠绕了起来,她拼命挣扎着,伸腿踹向了“冬冬”的肚子。“冬冬”腹部的衣服猛地开裂,它那平坦的肚子突然像个强力的吸盘一般,瞬间让鲁佳音的脚动弹不得。 “别害怕,这又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能让你们老实一会儿而已。我得把你们带回ICV,让人好好看管你们。”“冬冬”拿起那针管和药物,一点点靠近了鲁佳音。 鲁鸿书举起一边的椅子,奋力朝它的头部砸去。一声闷响过后,“冬冬”的身体发出“嗡嗡”的声音,它脑袋上露出的一些小小齿轮停滞了一下,它的动作也随之放缓。然而这过程只持续了数秒,它的行动又恢复了正常。它利落地拿起针筒,将药物注入了鲁佳音的身体。 鲁佳音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刺痛,她惶恐地看着那机器人,才刚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困意便瞬间袭来。 机器人“冬冬”松开了陷入昏迷的鲁佳音,一步步朝鲁鸿书走去。“现在,轮到你了。” 鲁鸿书不甘心地用椅子连续击打它的身体。那敲击金属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响起,然而“冬冬”最多只是动作稍微放缓,根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我是钢铁铸成,而你不过是血肉之躯。就凭你,怎么会妄想打败我呢?”“冬冬”轻嗤一声,那条坚硬的铁链不停延展着,瞬间将鲁鸿书手里的椅子卷了起来。“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知道得罪ICV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了。” 它将那椅子甩向鲁鸿书的胸口,紧接着又用铁链牢牢缠住他的腰部。鲁鸿书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在了地上,整个人被用力拖曳着,身体摩擦着冰凉的地面,直至撞向了一旁的墙壁。他抬头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针管,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老实一点别再挣扎,这样你还能少吃点苦。”“冬冬”走到他面前,冷笑着踩住了他的手背。 鲁鸿书的手指猛地蜷缩,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额头上暴起青筋。 “冬冬”慢悠悠地蹲了下来,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针筒。这时,鲁鸿书忽然用力从它的脚下抽出了自己的手,并且紧紧抱住了它的左腿。他猛地向后一拽,“冬冬”便“咣”一声跌坐在地。 这机器人身体是由坚硬的金属构造而成,还有着那伸缩自如的铁链作为武器。不过它的身材矮小,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的杀伤力。鲁鸿书趁其不备,迅速夺过它手里的针筒,并且恶狠狠地将其扑倒在地,两只手竭尽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争取不让他有反击的机会。 “冬冬”拼命挣扎着,身上那些人造的关节不停地发出响动声。那铁链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之后,霍然转变了方向,在眨眼间缠住了鲁鸿书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脱困 鲁鸿书只觉得血液上涌,呼吸困难,他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他艰难地喘息着,丝毫也不敢松开对方。然而他此刻痛不欲生,力气也在一点点流逝。 “放开他!”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应书雅举着枪站在门口,目光狠厉地瞪着那面容可怖的“冬冬”。刚刚来过的那个护士这会儿正躲在她的背后,心惊胆战地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那被按倒在地的机器人身形和之前的那个小男孩十分相似,然而他的脸孔失去了五官,只能看到一堆冷冰冰的零件。它这副模样和她刚刚脑海里出现的样子几乎一致。“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护士害怕得倒抽一口凉气,哆哆嗦嗦地跑远了。 “怎么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冬冬低声说着。它仍未松开那铁链,似乎想要斩断鲁鸿书的最后一点生机。 应书雅吼道:“我再说一次,放开他!” “一个瘦巴巴的女人,也敢对着我叫嚣。”“冬冬”的身体里迸发出一阵笑声,肩膀一耸一耸的。“你要是敢开枪,我就把他当成肉盾。我可不介意你把他打成个筛子。” 应书雅眉头紧蹙,紧绷着的手指不敢轻易扣动扳机。 鲁鸿书扯着紧缚在脖子上的铁链,痛苦地咳嗽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冬冬”那钢铁铸成的脑袋,其中转动着的微小齿轮近在眼前。他猛地伸出手,将手指直挺挺地戳入那假造的眼眶之中,狠狠拉扯着其中一个零件。 机器人“冬冬”的脑袋猛烈地晃动一下,它虽然没有痛感,但知道此时它的“身体”遭到了威胁。它紧拽着铁链,试图让呼吸困难的鲁鸿书丧失反击能力。 鲁鸿书咬紧牙关,死命地拽着它头颅中的零件,紧接着趁它动作变得迟钝僵硬以后,屈起膝盖狠狠撞击“它”的身体。他的膝盖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仍不敢停止攻击。 “冬冬”挥动铁链将他甩到了一边,愤恨地跺着地面。 当这两人终于分开了一定距离之后,应书雅瞅准时机,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子弹飞速掠过,径直打向“冬冬”的脑袋。 几声枪响过后,“冬冬”的身体发生剧烈的摇晃,它不得不松开了鲁鸿书,失控地挥舞着那条铁臂。它钢铁构成的头部已经残缺不全,“滋滋”的电流声清晰可闻。几秒钟后,它的四肢迅速弯曲,整个身体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像是散了架一般。 在它又剧烈地颤动了一会儿并且发出嘈杂的声响之后,它的身体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电火花的光亮。紧接着,它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鲁鸿书终于松了口气,他摸着自己疼痛无比的脖子,气若游丝地朝应书雅说了句“多谢”。 应书雅瞥了一眼那已成一堆破铜烂铁的机器人,问道:“顾思屹他们去哪了?”她急匆匆地赶到这家医院就是因为听说了十三队和ICV交手,又紧接着遇到了赫朗克人的事情。她想来看看顾思屹他们有没有受伤。谁知没有碰上十三队,却碰上了那位手足无措的护士。 “有个叫左婧的女人刚刚来过,她声称被你们的杨明主任绑去了云清东路,好不容易才逃脱。十三队的人应该都去那一带搜寻杨明的下落了。”鲁鸿书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他筋疲力尽地走向自己的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喊道:“佳音,佳音。” 鲁佳音静静地躺在那儿,呼吸均匀平稳,只是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鲁鸿书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准备把她送到医生那里。“不过那女人是有问题的。这个冒牌货之前承认,左婧是知道它的真实底细的。鬼目用她儿子的性命相要挟,让她不得不为ICV做事。” 应书雅神色一凛,忙道:“那她故意支走十三队是什么意思?云清东路那里恐怕会有埋伏啊!”她顾不得再和鲁鸿书说话,立刻急匆匆地跑出了房间。 ****** 在破旧晦暗的平房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啃着干巴巴的煎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寒风通过破烂不堪的窗户玻璃,径直吹向屋内。 那男人冻得打了个哆嗦,裸露在外的脖子冰凉一片,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坐着的那张凳子实在老旧,其中一只凳腿短了一截,他身子只要稍微动弹,那凳子便会摇晃着向一边倾斜,发出恼人的声响。 “咣”的一声,那脆弱的凳腿从中间断裂,男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那起伏不平的灰色地面把他硌得生疼。他看着掉在地上的半个煎饼,恼怒地骂了句脏话。 “我还以为维安局的杨主任沉稳持重,没想到也会骂骂咧咧的。”左婧推开陈旧的木门,走进了这昏暗的房间。 那坐在地上狼狈的男人正是杨明,只是他现在胡子拉碴,面色灰黄,样子与从前大相径庭。他久未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油腻的发丝几乎要遮挡住他的眼睛。 杨明连忙起身,防备地朝门口望了过来。“你是那个‘半边莲’吗?” “不,那是我妹妹,我是左婧。”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杨明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声音有一丝紧张。 “我是来救你的。维安局的人已经查到你的藏身之处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这儿来找你。”左婧摩挲着自己的双臂,她的脸被外面的寒风吹得通红。 杨明那苍白瘦削的脸颊颤动了一下,他强自镇定地说道:“就凭你,怎么可能救得了我?” “我救不了你,但ICV可以。”左婧喃喃说着。她似乎有些心力交瘁,没有神采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干裂的嘴唇有些黯淡。 杨明往后退了两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果然也是ICV的走狗!我早就觉得你没那么简单,可怜苏巍那个家伙轻信于人,还对你掏心掏肺的。” 左婧冷笑一声说道:“我是ICV的走狗,那你又算什么呢?你以为你还是维安局里那个受人尊敬的杨主任吗?你包庇月宴,还为了她袭击未珂。你现在是维安局的叛徒,已经身败名裂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包围 “我也是万不得已!”杨明激动地打断了左婧的话,“我从来不想和ICV沆瀣一气,我对他们深恶痛绝!可我没有办法,我不得不保护杨琦,保护我那个误入歧途的女儿。”他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回忆着那天沾染在指尖上的殷红鲜血。“我也不想伤害柳未珂,我都说不清我那天是怎么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她告发我,不想让我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孩子又要被抓进去。” “我理解你。我也有孩子,要不是为了保护他,我也不会听从鬼目的指令。”左婧握住杨明颤抖的手,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遵从自己的本心做事的,咱们都有不得不屈服的时候。” 杨明猛然挣脱开她的手,恨声道:“别妄想劝服我,我绝不会站在ICV那边!我会带着我的女儿离开这里,谁也别想把我们当成任人驱策的喽啰!” “可惜你的女儿估计没办法跟你离开了。”左婧怜悯地望着他,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女儿怎么样了?”杨明陡然上前了两步,圆睁着的眼睛逼视着她。 左婧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你女儿为了救商陆,私下和顾思屹达成协议,想要用柳未珂的性命换取商陆的自由。只不过她的计划被ICV发现了。ICV的人恼羞成怒,重伤了她。” 杨明猛地攥住了左婧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怎么敢,怎么敢伤害我的孩子!” “这可与我无关。”左婧单薄瘦削的身子颤动了一下,险些失去了平衡。“月宴擅自和维安局往来,这在ICV眼中可是天大的过错。你觉得鬼目会轻易放过她吗?不过,鬼目现在想要向您这位昔日的维安局主任抛出橄榄枝,想今后能借你一臂之力打击维安局。您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要是鬼目高兴了,兴许他还能放月宴一马。可要是你一意孤行,拒不配合,月宴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杨明松开了左婧的衣领,无奈地苦笑了两声。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憔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吓人,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下。“鬼目并不是想招揽我,他是想报复我。”杨明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声音沉闷异常。 “报复?那人薄情寡义,区区几个手下他不可能放在眼里。你放心,他不会因为你们曾经让几个ICV的小喽啰丧命,就想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的。只要你尚有利用价值,你和你的女儿都是暂时安全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明打断了左婧的话,他神情绝望地低垂着头,说道:“也许,他有多恨邹虹,就会有多恨我。我要是去了ICV,恐怕是有去无回……”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杨明连忙噤声,警惕地抬起了头。 左婧轻声说道:“他们来了。” “谁?” “维安局的人。”左婧别过头,不忍心去看杨明的表情。这里是灵居路,离她之前故意透露给柳未珂的云清东路并不远。她抢先一步来到这儿说服杨明跟她离开,而在云清东路附近搜寻的维安局成员们也大概会在她预想的时间内到达这周围。 不管杨明究竟愿不愿意,不管利用何种手段,她都必须按照鬼目的意愿把他带回ICV。这是她的任务,是她为了保护儿子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们、他们怎么那么快就找到这儿了。”杨明慌乱地说着,嘴唇微微颤动着。 “你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了,要是在这儿被维安局的人抓住,你面临的只能是铁窗生涯。他们不会因为你保护女儿,就原谅你袭击柳未珂的行为。想想你的女儿吧,你真想让她孤立无援地待在ICV吗?” 杨明心烦意乱地捂着自己的头,绝望地低语:“那我还能怎么办?我逃不出去的。” 左婧轻声说道:“我有办法。”她侧头听着外面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面容突然发生了变化。 此时柳未珂站在灵居路的一家便利店里,她将杨明的照片递给店员,问道:“请问您最近见过照片里的这个人吗?” 店员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过了片刻后才不好意思地回应:“抱歉,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我们这里每天往来的客人太多了,他就算来过,我也不见得能想起来。你看看,你有印象吗?”他将照片递给了身边正在摆放商品的同伴。 另一个店员摇了摇头说道:“我好像没见过这个人,不好意思。” 柳未珂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仍旧礼貌地回复道:“没事,麻烦你们了。”她对一边的顾思屹说道:“他估计已经逃到别的地方去了吧。毕竟左婧刚刚从他身边逃脱,他应该担心自己的位置被她泄露。”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魏中宇的叫喊声:“他在这儿!杨明在这儿!” 柳未珂和顾思屹连忙冲出了便利店,只见十三队的成员们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团团围住,那男人手里拿着刀片,正挟持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哽咽着喊着“救命”。 “杨主任,你冷静点!”站在人群中的苏巍一边劝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队友们后退,以免杨明情绪激动,伤害到人质。“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没必要闹出人命来。” “你们还会愿意听我解释吗?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和ICV勾结在一起的无耻小人吧。”杨明脸上带着苍凉的笑意,他紧紧抓着那女人的肩膀,并没有放下手中刀片的意思。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和昔日朝夕相伴的同僚们反目,从备受尊敬的杨主任变成被人通缉的嫌犯。 柳未珂穿过人群,走到了杨明的面前。她依然记得自己被杨明攻击时的震惊,记得那遭受背叛和算计时的无助。但当她目睹杨明落魄的模样时,她的心里有些说不出滋味。 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杨明仿佛苍老了十多岁。昔日雷厉风行的他如今神态狼狈,慌乱不已。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隐秘敌人 柳未珂说道:“我知道ICV的月宴就是您的女儿,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她重获自由。我能体谅您的慈父之心,可是您真的不能一错再错了。ICV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您再清楚不过了,别再为虎作伥了!” “我也不想和ICV有所牵扯,可我没有办法啊。我不得不为我女儿考虑,除了我,谁还会竭尽全力保护一个劣迹斑斑的女孩儿?我饱受牢狱之苦没关系,可她还年轻,她的未来不能在铁窗中度过。”杨明越说越激动,被他紧抓着的中年女人惊恐地瞪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们可以帮她争取从轻发落。她从小就待在ICV那样的地方,受人蒙蔽,为人驱使。也许她本性并不坏,只是被奸人利用了。您要是真心为她考虑,就不该让她未来一直做个颠沛流离的逃犯,而是该引导她走向正途啊。”苏巍恳切地劝说着。 柳未珂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杨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她之前亲眼目睹月宴倒在血泊之中,伤势危重,奄奄一息。她不清楚月宴如今是生是死。要是她已经一命呜呼,为了她铤而走险的杨明又该如何面对? 杨明似乎因为苏巍的话而有所动容,他神色纠结地说道:“可是……她已经被困在ICV了,还受了伤。要是我轻举妄动,鬼目不会放了她的。连命都保不住,还要什么正途?” 他身前的中年女人忽然奋力挣扎了一下,指甲狠狠划过杨明的手背。杨明下意识地去抓她的肩膀,那女人身子往前一倾,竟然直直撞向了那刀片。一条血淋淋的口子霎时间出现在她的脖子上。“你疯了吗?”杨明惊慌地说道。 “救命啊!他要杀人了!”中年女人带着哭腔叫喊着。 “我没有……”杨明百口莫辩,慌乱地看着那顺着刀片流到他手指上的血珠。 正当杨明手足无措之时,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十三队的一个年轻队员发出痛苦的尖叫,捂着鲜血直流的肩膀倒了下去。 枪声仍在持续,聚集在一起的十三队队员们惊慌地分散开来,一颗颗子弹飞速掠过,嵌入他们身后的墙壁里,然而他们却看不见开枪者的影子,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躲藏。 “难道附近有狙击手?”柳未珂紧张地四下张望着,她紧握着手枪,却找不到攻击的对象。 顾思屹伸出手臂,将她护在身后,低声说道:“从子弹发射的角度和轨迹来看,他开枪的位置并不是在高处。他的枪口位置大概和杨明的肩膀齐平,刚刚那几颗子弹又是水平射出的……恐怕,这个人就在咱们周围。” “怎么可能,我根本就看不到袭击者。魏中宇!”柳未珂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惊声尖叫着。 “当心!”顾思屹连忙把想要冲上去的柳未珂拉了回来,此刻敌在暗,他们在明,实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林川的小伙子。” “记得,他可以隐身……难道,现在袭击我们的就是他?”柳未珂话音刚落,一颗子弹便在离她脖子只有几公分的地方掠了过去。她听着那一声声的枪响,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们聚集在这狭小的巷子里,面对急速袭来的一颗颗子弹,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顾思屹拉着柳未珂步步后退着,他推开一扇房门,眼前那破旧的屋子正是杨明之前的藏身之处。“都进去!一个挨一个!不要留下太大的空隙!”他朝自己的队友们嚷着。 “不行!要是进了那小屋子里,咱们个个都是瓮中之鳖,岂不是更无路可退!”苏巍急忙喊道。下一秒,他的右肩就中了弹,他痛苦地哀嚎一声,手中的枪瞬间落地。 “别犹豫了,快进来!”顾思屹喊道。他催促着同伴们一个个进了屋,自己留在外面,身体紧贴着墙壁。他对身侧的柳未珂说道:“你也进去躲着,一会儿我留在外面,那人必定以我为目标。你仔细看着那子弹射出的地方,确定那人的位置。” “不行,你怎么能把自己当成诱饵!”柳未珂根本不赞同他这种冒险的方案。 顾思屹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屋,说道:“记住,要快!” 柳未珂看着那在眼前紧闭上的房门,心如擂鼓。她跑到那残破不缺的窗边,微弓着腰,仔细看着外面的情形。只见顾思屹站在小巷中央,屏息等待着那不肯露面的敌人。他紧捏着手枪,手背上青筋凸起。 “不要再开枪了!”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刚几名受伤队员留下的血腥气,杨明绝望地看着地上的一滩鲜血,失控地叫喊着。他茫然无措地环顾着周围,身体微微颤抖。刚刚被他挟持的女人此刻已经脱离他的束缚,她惶恐地跪在地上,嗓音嘶哑地哭着。 枪声迟迟没有再响起,顾思屹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处,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僵持着。“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你要取我性命简直轻而易举,怎么又不动手了?” 片刻的沉寂以后,一阵低低的冷笑声在巷子里响了起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来带走他们的。” 顾思屹循声望去,依旧是看不到那人的踪影。但他可以断定那人此刻就在那中年女人的附近。他果断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扑了过去,双手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划过,指尖果真触到了柔软的布料,似乎是那人的衣服。 他紧攥着那衣角,手迅速顺着那方向向上抓去,猛然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啊!”那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发出仓皇短促的尖叫声,她双目无神,肩膀轻颤,身体微微后仰,脖子僵硬地歪斜着,似乎有人抓住了她的身体。“救命啊,他掐住了我的脖子!有人在掐我的脖子!” 她惶恐地叫喊着,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她苍白枯槁的脸变得通红,脖子上赫然出现了红印。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僵持 几秒钟后,那女人的呼吸才终于畅快了些,脖子上浮现的青筋也渐渐淡去。她捂着脖子难受地咳嗽了两声,眼角沁出了泪。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脖子。 与此同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在她脖子旁边显现。那枪只有一小部分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看起来仍旧是残缺不全的。 “看见了没有?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就得看着这老女人死在你眼前了。”那个年轻的声音在顾思屹身边响起。 顾思屹一手继续按着他的肩膀,一手举起了手枪。他厉声道:“你要是敢轻举妄动,先死的会是你。” 这互不相让的两人正僵持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竟猛然朝前一扑,她死死抱住顾思屹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快放开他!” 被她这突然一闹,顾思屹一下分了神。刚刚还被牵制住的隐身人瞬间挣脱开了顾思屹,那显露出来的枪口也再次隐去了痕迹。 顾思屹心里暗道“糟糕”,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林川的位置,这下却功亏一篑了。他不知道对方这回跑去了哪里,只得环顾着四周,小心听着附近的动静。 “你就那么胆小吗?非要躲在暗处当个缩头乌龟?”顾思屹扬声说着,想用激将法刺激林川,让他再度出声,泄露自己的方位。 然而刚刚脱险的林川明显小心了许多,不管顾思屹再怎么嘲讽他,他都没有半分显露自己的意思,连一丝一毫的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来。 在这时,抱住顾思屹大腿的中年女人霍然变色,她猛然松开了顾思屹,低头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我、我这是怎么了?”她惊惧地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着。不过是两秒钟后,她的四肢都隐去了痕迹。她仓皇地摸着自己的身体,它们虽然还真实存在着,却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你想干什么?”顾思屹连忙问道。然而隐藏了自己身形的林川依旧没有发声。过了片刻,那中年女人身体的大部分都已“消失”,只剩下一个好似悬在半空中的脑袋,模样实在有些吓人。她惊慌地喊着:“救救我啊。” 顾思屹急忙冲上去,想趁她完全隐身之前抓住她。然而她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顾思屹扑了个空,连她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看来,她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而是被林川拽去了别的地方。 顾思屹说道:“阿姨,你发出点声音,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然而周围寂静无声,连那女人之前低低的悲泣声也消失不见了。 这时,杨明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他看着一点点“消失”了的双腿,禁不住怆然一笑。似乎有什么东西哽在他的喉头,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顾思屹,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他不得不去ICV,而这一走,也许就是有去无回。 “杨主任!不要跟他走!您不可以一错再错了!”顾思屹急迫地喊着。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抓住了杨明的胳膊。杨明动了动干裂苍白的嘴唇,呢喃着:“对不起。”他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顾思屹刚刚喊出的那一声“杨主任”,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待在屋内的柳未珂蹙眉看着窗外,一点点捏紧了手枪。刚刚她一度也可以确定林川的大致位置,可他和顾思屹以及那中年女人都离得太近,柳未珂实在不敢贸然出手。 这时骤然出现的一声枪响,让她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顾思屹一瞬间松开了杨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汩汩流血的手臂。 她圆睁着眼睛,双目赤红,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似乎都上涌到了头部。她看到了那子弹射出的位置,那隐去了身形的林川这会儿应该正站在杨明的右侧,很接近那小巷的墙壁。 柳未珂紧咬着嘴唇,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面前那本来就脆弱的窗户玻璃顷刻间四分五裂,柳未珂下意识地别过头,用手挡住了脸。外头年轻男人的惨叫声响了起来,鲜血一滴滴落下,染湿了暗沉的青砖。 屋内几个年轻队员以及苏巍还在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柳未珂回头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伤员”,便匆匆推开门冲了出去。 杨明的身影在这时已经消失不见。林川也依旧在隐身状态,不过那不断滴落到地面上的鲜血轻易地出卖了他的位置。 柳未珂举起枪来,正欲再次扣动扳机,便听见了林川慌张又气恼的声音:“你们都放下枪!不然我就把杨明和这个老女人通通杀死!” “冷静点,别伤害他们。现在你势单力薄,要是没了他们的性命作为筹码,你也没办法活着逃出去。”顾思屹一边说着,一边丢下了手中的枪。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冷汗已将身上的衣衫浸透。 他给柳未珂递了个眼神,轻轻点了下头。柳未珂也慢慢放下了手枪,扬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就不会杀你。” 林川痛苦低沉的喘息声清晰可闻,那不断流下的血滴一点点挪动位置,暴露了他的行动路径。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停止了移动,鲜血顺着小巷一侧的墙壁滴落。那墙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指印。 顾思屹朝着那个方向说道:“我看你伤得不轻,要是不尽早救治,你恐怕会失血过多而死。” “你别吓唬我!”林川怒气冲冲地叫嚷着,他这会儿已经不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了,毫无顾忌地说道:“我怎么可能指望你们救治我,你们巴不得我落网呢。如果我今日在此丧命,不是正称了你们的心吗?” “我们可不像鬼目一样心狠手辣,我们并不想要你的命,只是不想让你与奸邪之徒为伍……” “呸!别装圣母了!我真是看不惯你们这假惺惺的样子。”林川愤恨地打断了柳未珂的话。过了一会儿,他紊乱的呼吸声渐渐弱了下去,那些好像从半空中滴落的血珠也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往昔(一) 柳未珂盯着墙角那的一滩血渍,忽然感觉到有谁从她身旁经过,就像是带起了一阵风。两秒钟后,有些笨重的脚步声自她斜后方响起。 她连忙提醒身边的顾思屹:“他跑了!” 顾思屹猛然转身,死死盯着面前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地带。忽然间,他脚下坚实的青色地砖一块块脱离了地面,并且自动摞在了一起,顷刻间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屏障。 一声闷响过后,那些彼此连接着的地砖微微颤动了一下,上面还留下了鲜红的血迹。很明显,刚刚想要逃脱的林川撞在了上面。因为顾思屹的异能,那些地砖此刻异常沉重且牢不可破,他根本无法冲破它们。 顾思屹听见了低低的咒骂声,他看见那青色地砖的上半部分微微摇晃了下,鲜血和鞋印留在了上面。他知道林川是想翻过去,而自己绝不可以轻易放过他。其实顾思屹原本可以像之前对付商陆一样对付他,就是让那此时如有千斤重的“屏障”轰然倒塌,将林川被牢牢压在下面,无处可逃。 可他如今尚不知晓杨明和那被挟持的中年女人的去向,唯恐误伤到也在隐身状态的他们。他沉声问着:“阿姨,杨主任,你们现在在哪?”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顾思屹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沾染在那些石砖之上,林川鞋底的泥土也已蹭到了石砖的顶部。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阻拦,林川恐怕会逃之夭夭。他瞥了一眼右侧一户人家的门口,将那摆放在外面的花盆猛地举起,朝他猜测的林川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伴随着那花盆的骤然碎裂,林川的惨叫声也一同响起。在那高高垒起来的地砖的另一侧,殷红的鲜血接连不断地涌出,在地面上漫延开来。 顾思屹使用异能,让那些摞起来的地砖一个个归位。只见林川一点点显露出身形,正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林川此刻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所以无法再维系异能。然而柳未珂环顾四周,却发现杨明和那中年女人并没有一同现身。“他们俩去哪了?” 林川虚弱地抬起头来,冷笑着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他们俩早就走了。”他的脸庞已经失去了血色,身体痛苦地蜷缩着。仅仅过了一会儿,他就昏死了过去。 此时杨明和那中年女人已经坐上车离开了。那中年女人紧攥着方向盘,默不作声地开着车。她脖子上的伤口不深,却还在沁着血。刚刚林川为了恐吓维安局的人,还故意掐伤了她。所以她这会儿只觉得脖子火辣辣得疼。 片刻后,这中年女人就恢复了本来面貌,松弛蜡黄的皮肤重回了年轻状态,遍布的皱纹也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你还真是会演戏啊。”杨明看着变回原样的左婧,忍不住感慨着。 “没办法,要是不在他们面前演这场戏,我怎么把你救出来。”左婧哑着嗓子说道。 “救出来?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杨明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要不是为了杨琦,我绝对不会跟你走。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左婧低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鬼目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他拿着手帕轻轻擦着上面的灰尘,自言自语着:“杨明,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鬼目放下手帕,悠然地坐在沙发上,说道:“进来。” 杨明被两个人架了进来,他的脑袋上蒙着厚厚的黑色布袋,两只手的手腕并在一起,被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他刚刚站稳,身后的一个男人就猛地踹向他的小腿,使他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地上。 鬼目示意两个手下退出房间,接着慢悠悠地走到了杨明的面前,扯下了蒙在他脑袋上的布袋。“我的小老弟,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啊。” 他这故作亲昵的语气让杨明心中一阵厌恶。杨明情绪激动地嚷道:“我的女儿呢?她现在在哪里?” “放心,她待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呢,没有人会打扰她,也不会有人再伤害她。”鬼目双手负在背后,慢条斯理地说着。 杨明动了动酸软的腿,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鬼目那银色的面具,不知道对方此刻会是什么表情。他心中惴惴不安,却还是竭力使自己表现得平静。“我该怎么叫你,鬼目,宋辉,还是宋方笙?” 鬼目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再提宋方笙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已经随着过去那个软弱无用的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死死地盯着杨明,目光凶恶得似乎想要把他立即挫骨扬灰。然而过了几秒钟,他又仰起头来,发出诡异的冷笑,肩膀随之微微颤动。 杨明拼命挣扎,却无力推开他的手。鬼目看着他枯瘦干瘪的胳膊,轻蔑地嗤了一声,随即将他猛地推倒在地。他低头看着杨明狼狈的模样,冷冷说道:“小老弟,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啊。” 杨明闻言一怔,脊背不由绷直,冷汗顺着他的脖子流淌了下来。 罗珊被邹虹迫害的那年,杨明只有十岁。他年幼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不得不早早辍学,跟着年迈的祖母靠收废品为生。当年同样潦倒落魄的宋方笙便是他的邻居。宋方笙与他同病相怜,甚至比他更为凄苦。因为杨明至少还有个爱护他的祖母,而宋方笙孑然一身,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宋方笙靠着常年打工积攒下来的钱,供自己读了大学。他的日子过得极为艰苦,每顿饭只能是一个馒头和一勺咸菜打发了,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中学时期的校服,旧得几乎褪了色,衣袖和裤腿也短了一大截。但贫寒的他总是格外讲究,再旧的衣服也要洗得干干净净,家里那些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废旧桌椅也总是被他擦得纤尘不染。 宋方笙性格孤僻,常年独来独往,清瘦的脸上总是寻不见一丝笑容。可他的生活在遇到了罗珊以后发生了显着的变化。当年那个女孩儿就像是一束光一样照进了他原本黯淡的生命。他那始终紧绷着的脸上,也终于能看见笑意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往昔(二) 可是那刚刚萌生出的一点幸福被邹家的兄妹无情地毁灭了。极具商业头脑的邹世刚昔日在川宁星时亦是混得风生水起,然而他只有发家致富的本领,却没有教育子女的心思。邹楷和邹虹两兄妹蛮横跋扈,心思歹毒。在邹虹因为私人恩怨冲动地毁了罗珊的容貌以后,邹楷还串通导员和医生歪曲事实,将已经身心受害的罗珊关进了精神病院。 当时的宋方笙心如刀割,愤懑不已,竭力为罗珊的事情奔走着。他想要还原真相,为心爱的人讨回公道,并急于要把她从精神病院救出来。 然而邹楷一不做二不休,为了颠倒黑白,他想让宋方笙也闭上嘴巴。于是他捏造谎言,声称宋方笙生性暴戾,喜怒无常,很可能有反社会倾向。他想让周围的人知道,宋方笙和罗珊原本就是一对脑子不正常的情侣,他们俩说的话根本就不足为信。 当年的邹楷带着一位记者,找到了只有十岁的杨明,想让他在记者面前承认自己的邻居宋方笙行为怪异,性情暴戾,并且有着严重的仇富心理。杨明一开始很不情愿,可邹楷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先是以资助他上学作为条件,后来又放话说如果杨明不配合,他就会把他年迈的祖母也关进精神病院里。 杨明不得不同意了邹楷的要求,按照对方写好的稿子在镜头前控诉了宋方笙。当时观众们看着他那懦弱惶恐的样子,还以为他真的是被性格残暴的邻居吓唬的。 就这样,年幼的杨明被迫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并凭此获得了重回校园的机会,以及一沓厚厚的钞票。懵懂的他成了伤害宋方笙和罗珊的帮凶,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杨明都如坐针毡。 “你苦心孤诣,就是要为了当年之事报复我吗?”杨明回忆着昔日情景,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鬼目恨声说道:“没错!我就是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你,邹虹,还有邹楷,你们都是应该被千刀万剐的人!你们一个个自私无情,为了自己,恨不能把其他人都踩在脚下。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罗珊不会毁容,更不会被关在精神病院!我和她都不会为人唾弃,沦为别人眼里的小丑!” “可是我听说,罗珊当年根本就没有死在精神病院里……” 鬼目恶狠狠地打断了杨明的话:“那又如何?在我眼里,你们依旧是害死她的元凶!当初我好不容易把她从精神病院里救了出来,可她天天郁郁寡欢,因为容貌而自卑。你知不知道她后来死在了哪里?她死在了一张冷冰冰的手术床上!如果她没有毁容,她就不会迫切地想要接受整容手术,也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她的脸是邹虹弄伤的,而把她弄进精神病院的是邹楷!”杨明声嘶力竭地辩驳着。 “可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身败名裂,无处可去。不会那么迟才把罗珊从那地狱中救了出来。当年还好吴浩森出手相助,才让罗珊以重病为由出了精神病院……” “当年是吴局长帮了你?”杨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我念着他这份情,这些年来有多少次取他性命的机会我都放弃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当年也正是他把我介绍到柳召睦的实验组里,让我和罗珊有了容身之处。” 杨明表情凄然地说道:“可惜……那实验组的人几乎都被你害死了。吴浩森一定很后悔,后悔把你这个凶残的人从深渊里救了出来,让你有机会害了那么多人。” 鬼目冷哼一声,愤慨地说道:“嗬,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就是靠踩着别人得来的。‘凶残’这个词,你十岁那年在镜头面前就已经那么形容过我了吧。你当时小小年纪,就能在人前颠倒黑白,试图把人逼上绝境,这样的你,竟然也能恬不知耻地待在维安局里,给自己披上仁义善良的外衣。” 杨明一时哑然,他紧握着汗涔涔的手,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就算我罪不可赦,我的女儿又有什么错?你为了报复我,费尽心机,让她从小就生活在黑暗里,让她不辨是非,甚至与我为敌。你几乎已经叱咤风云,无所不能了,又何必苦苦为难一个孩子?” “我为难她?你搞错了吧。是你无情无义地抛妻弃子,而我不计前嫌,大发慈悲地收留了她们。让为你生育孩子的女人不至于死时凄凉,无处安葬;让你的宝贝女儿不至于穷困潦倒,露宿街头。杨明啊杨明,你真该感谢我才对。” 杨明绝望地说道:“你哪有那么好心,你不过是想把杨琦培养成你的刽子手……” “没错,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变成可怕的人,我要让你痛不欲生。杨明,如你们所愿,我终于成了实实在在的凶残的人,也算是没辜负我这么多年的恶名。而把我变成这样的,就是你们啊。你不是极其憎恶ICV吗?可我今天就偏偏要告诉你,ICV能有今天,正是因为有你。” 鬼目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杨明,冷笑着从他身旁走过。他打开房门,让等候在门外的两个手下进了房间。“来吧,让咱们好好送他一程。” 那两个体格魁梧的男人恭敬地点了下头,接着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杨明的面前。他们一左一右死死地按着杨明的肩膀,冷漠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之色。 鬼目慢悠悠地拧开手上的药瓶,从中倒出了一粒白色药片。他用力捏住杨明的下巴,将那药片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接着从桌上拿起水杯,粗暴地将水倒进杨明的嘴巴。“咽下去,你乖乖偿还了你的罪孽,我就可以对你的女儿网开一面。” 杨明绝望地抬头看着天花板,目光渐渐变得空洞。滚烫的水让他的喉咙像是被灼烧一般痛。他放弃了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十多分钟后,鬼目低头看着脚边已经没了气息的杨明,冷漠地低语着:“邹虹,邹恺,还有你,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让我想想,下一个来接受我审判的,该是谁了呢?”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训练(一) 苏巍静静地坐在病床上,表情十分阴沉。应书雅叉着腰站在一旁,神色已有几分不耐烦。“你还要我说几次?那个左婧绝对有问题。这两个孩子也说了,那机器人被毁之前曾经承认左婧知晓它真实身份的事情。那女人分明就早已和ICV勾结在了一起,你还要再继续执迷不悟,盲目地相信一个危险分子吗?” “ICV为了挑拨离间,当然可以信口雌黄,诬陷左婧。左婧很有可能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啊。”苏巍焦躁地辩驳着。 应书雅无奈地摊开手,似乎觉得苏巍的话有些荒唐。“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那么久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被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代替了?” “可那机器人惟妙惟肖,外表和行动上都看不出来与正常人类的明显差异,连我都被糊弄过去了,左婧分辨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啊。鬼目制造机器人的过人本事我早就有所耳闻,听说他造的机器人连仿生的消化系统都具备……” 应书雅不悦地打断了苏巍的话:“她如果没罪,为何突然间不见踪影,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我不管你怎么想,我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可能和ICV勾结的人。苏巍,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那你呢?你弟弟明明提前知道了盛旷的身份,却自作主张,不向维安局汇报,害我们身处险境,害我差点被盛旷灭口。你那么明辨是非,刚正不阿,怎么不先处置一下自己的弟弟呢?”苏巍越说越激动,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嘶哑。 “书霖确实年轻莽撞,可他是想让盛旷与ICV决裂,好成为我们的臂膀。你之前受伤的事情他也很过意不去,但他并非有意包庇盛旷。如果你还心里不痛快的话,我可以让他登门谢罪。”应书雅的语气有所缓和,但她依旧紧绷着脸,面色不愉。 “别了,我受不起。”苏巍铁青着脸说道。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极点,柳未珂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说道:“咱们不能在这种关头起内讧啊。事关左婧姐,苏巍难免感情用事。你们俩意见虽有不合,但憎恶ICV的心理应该是一致的,没必要彼此针锋相对。现在左婧不知去向,不管她之前是被人蒙蔽,还是真的和ICV串通,咱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她和真正的冬冬的下落,把事实真相亲自弄清楚。” 苏巍将后背枕头上一靠,一言不发地闭目养神。应书雅无奈又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病房。她的鞋跟像钉子似的,一下下重重地落在地面上,似乎想把地面踩出一个洞来。 柳未珂看着模样憔悴的苏巍,说道:“唉,你好好休息吧,我再去看看顾思屹。” “等等。”苏巍突然叫住了她。“未珂,你也怀疑左婧的身份吗?你也觉得她已经站在ICV那边了?” 柳未珂转过身来,纠结了片刻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见的冬冬是假的,那真正的冬冬会去哪里?如果那孩子还活着,那他应该已经成了鬼目手里的筹码。也许左婧之前对此一无所知,但只要她知情,就很容易被ICV威胁利用。苏巍,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想保护左婧姐我不反对,但你今后一定得留个心眼。” “没想到,我竟然连她也要防范。”苏巍的脸上流露出苦涩的表情。 柳未珂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说道:“经过了左名扬、盛旷这些人的事,你还没有明白吗?咱们能无条件相信的其实只有自己。” ****** “还不快站起来!你就这点本事吗?”七队队长张文栋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褚浩泽,严厉地说道。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背心已经湿透,露在外面的古铜色的双臂汗津津的,结实的肌肉凸出隆起。 褚浩泽浑身像散架了一般疼,他眼睛红通通的,也许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别像个娘们儿似的,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张文栋扬声说道,他那只独眼圆睁着,目光让人不由战栗。 这话明显伤到了褚浩泽的自尊心,他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倔强地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张文栋。他怒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紧接着攥紧拳头朝他扑了过去。他那瘦弱的胳膊上下挥动着,拳头一下下砸在张文栋的腹部或者胸膛上。 而张文栋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稳当得像座山。他任由瘦小的褚浩泽捶打了他数十秒后,突然扬起了胳膊。他这一动弹,褚浩泽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但惶恐的他紧抿着双唇,一点也没有退后,而是用尽全力用脑袋撞向张文栋的肚子。只不过他在这过程中万分紧张,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张文栋被他撞得摇晃了一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不过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平衡。他猛然出手,一拳打向褚浩泽的肩膀,接着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 褚浩泽身上原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时牵动了旧伤,痛得皱起了眉头。但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张文栋低头看着他,本着脸说道:“第一,攻击人之前不要叫出声;第二,打人的时候别把眼睛闭那么严实;第三,你的脑袋最好用来思考,而不是用来撞人肚子。” 在一旁“观战”的莫凡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当他迎上张文栋严厉的目光以后,他连忙老老实实地捂住了嘴巴。 褚浩泽神色挫败,郁闷地耷拉着脑袋。过了片刻,张文栋才缓和了语气,说道:“不过你已经有很大进步了,起码能做到迎难而上,而不是畏葸不前。”他弯腰拉起了褚浩泽,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要想有朝一日为枉死的同伴报仇,就得争分夺秒,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他的右眼紧闭着,上面的深色疤痕异常明显,那耷拉着的眼皮皱皱巴巴的,像是被风化的枯叶。褚浩泽看着他,忽而觉得他这瞎掉的右眼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了。那是他的痛楚,也是他光荣的勋章。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训练(二) “我一定会变得和你一样强。”褚浩泽停顿了一会儿,接着神色坚毅地说道:“不,我要比你更强。” “好,我等着那一天。”张文栋神色欣慰地说着。 莫凡还没来得及感慨他这鲜有的温情一面,就见他一个过肩摔,干脆利落地将褚浩泽再次撂在了地上。 “你,过来。”张文栋看着一直在一旁瞧热闹的莫凡,朝他招了招手。 莫凡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恨不能把脑袋藏进胳肢窝里。 张文栋严厉地说道:“要想留在维安局,就得有单打独斗的本事,可不能光会看热闹。” 莫凡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的双腿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极其缓慢。 张文栋眉毛一挑,厉声催促道:“动作快点!”莫凡吓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小跑着站到了他的面前。 十分钟后,莫凡第十三次被打趴在地上,他捂着胳膊,痛得龇牙咧嘴,嚎得恨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不打了不打了!你这是训练我,还是把我当成免费的人肉沙袋了啊。” “我还没见过反应那么快的人肉沙袋,有几次我拳头还没碰到你,你就鬼哭狼嚎地趴地上了。你碰瓷啊你。”张文栋无语地看着他,俯身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起来,人家小褚比你小好几岁,都比你坚强勇敢。你是想让柳副队丢脸吗?” “对对,我的老师是柳副队啊,我干嘛跟着褚浩泽在这儿被你揍?”莫凡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想要赶紧摆脱张文栋。 “我在楼下就听见你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维安局虐待你呢。”柳未珂在这时出现在了门口。她一把抓住莫凡的胳膊,把他揪回了训练室。 “你们这就是虐待!你看看这儿,还有这儿。”莫凡指着微微发红的脸颊和胳膊肘上一丁点红肿的地方,委屈巴巴地控诉着。 张文栋解释道:“他那胳膊可不是我打的,是因为他逃跑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看看人家褚浩泽小小年纪,也没有喊疼喊累,你就不能学学人家。不要给为师丢脸啊。”柳未珂轻轻拍了拍他的脑瓜,语重心长地说着。 “你还好意思说,你整天忙得不见人影,我还得跑人家这里蹭课。你这老师一点都不负责啊。”莫凡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行,那我就来训练训练你,看看你资质如何啊。”这边柳未珂已经拉起了架势,而莫凡哭丧着脸,迈着小碎步退后到数米开外。“我这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达标了吧,凡事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你还是改天教我吧。”说完,莫凡便脚底抹油溜了。 柳未珂也没去追,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小子打架不行,跑得倒是比谁都快。” 莫凡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张文栋朝他离开的那个方向望去,说道:“就他这漫不经心的样子,能通过培英计划的初选考试吗?我看他是无处可去,想来咱们这儿蹭吃蹭喝,根本就没什么雄心壮志。” 柳未珂淡定地说道:“我让他来咱们身边,也只是想暂且保护他。只要他今后能自食其力,就算不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也无妨。他早晚会明白维安局没办法庇护他一辈子,他必须得有自己的目标和人生规划。” ****** 当左婧走进鬼目的房间时,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已经没了气息的杨明。那个昔日雷厉风行的维安局主任此刻倒在地上,脸上满是骇人的红斑,嘴唇呈青紫色。他面容狰狞,僵硬的手指蜷缩着,嘴角有吐出的白沫。 即便没有目睹他死时挣扎的场景,左婧也可以猜想出他生前最后的一段时光里,该有多么痛苦。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连忙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你可真是脆弱,区区一个死人,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鬼目轻蔑地说着。 左婧激动地质问:“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只是想见他,想要把他招入麾下。可怎么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死在了这里?” “如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杀他,你还会痛痛快快地把他带过来吗?”鬼目停顿了一会儿,又怪笑着说道:“你应该还是会听我的话,谁让你宝贝儿子在我手上呢。为人父母的心情,我也能体会啊。只不过,你会很痛苦,很纠结吧。左婧小姐,我是为了你着想,怕你太过自责啊。” “你少假惺惺了,你就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卑鄙小人!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左婧大声嚷嚷着。杨明惨死的样子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刺激,她的内心饱受煎熬,总觉得是自己亲手将他送上了黄泉路。 鬼目上前一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冷冷说道:“你才是假惺惺的那个人吧。你明明知道他来了就不会有好下场,还不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儿子就乖乖听话了?” 左婧无力地摇着头,颤声说道:“我是被逼无奈……” “你是帮凶。从你答应为我做事的那天开始,你就已经成了ICV的一份子。”鬼目恶狠狠地瞪着她,接着粗鲁地把她拉到了杨明的面前,并且按着她的脖子,迫使她的脑袋一点点靠近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你今天骂过我的话,我都会记在脑子里。不过念你是初犯,我不跟你计较。好好看看这张脸,你要是再敢出言不逊,你和你的儿子就也会变成这个模样。” 左婧看着杨明脸上的红斑,害怕得闭上了眼睛。她低声啜泣着,一直试图挣脱鬼目的手。 鬼目冷笑一声,猛地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左婧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脸撞在了杨明那已经冰冷僵硬的下巴上。一股难闻的气味冲进她的鼻腔,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浮肿变形的脸孔,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更是犹如翻江倒海。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闯入 左婧狼狈地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后退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过了良久,她才勉强镇定了下来,只是双腿仍瘫软得使不上力气。她憎恶地望着鬼目,问道:“我的儿子现在在哪?” “他好得很呐,有吃有喝,还有人陪他聊天玩闹,他已经乐不思蜀了。我觉得你儿子和ICV很投缘呢,如果你识趣,我很乐意帮你把他培养成一个了不起的人物。”鬼目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个手下上前。他似乎也厌恶了杨明的存在,嫌弃地瞥了眼他冷冰冰的尸首以后,便命令道:“把他拉出去埋了,然后让人过来清扫一下这里。” 左婧颤声道:“不!你别想把他变成第二个盛旷!我要带我儿子离开这里。” “真是可惜,这孩子有你那么个鼠目寸光,顽固不化的母亲。” 左婧抓住了鬼目的手,急迫地说道:“你有那么多心甘情愿为你卖力的手下,何必非要差遣我们母子。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听从你的吩咐,你就可以让他平安回到我身边。”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鬼目不耐烦地甩开了她。她的掌心冷汗涔涔,湿润黏腻,鬼目嫌恶地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乖乖回去等我的消息,只要你听话,我绝对不会为难你们母子。” “你让我回哪去?听说那个冒充冬冬的家伙已经被人拆穿了,维安局的人一定也会疑心到我身上。我现在回去,岂不是往枪口上撞。”左婧绝望地说道。 “可我看你很会扮无辜啊。十三队那个姓苏的队长对你用情至深,他一定会信任并且维护你的。去多掉上几滴眼泪,说你也是被蒙在鼓里,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鬼目径直走向门口,将房门打开。“回去吧,别在我这里哭哭啼啼的。” 左婧看着鬼目那轻蔑冷漠的目光,似乎周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而上涌,但她又能如何发泄呢?她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房门在她身后悄然紧闭,她盯着面前晦暗幽深的走廊,一滴热泪从眼角流下。 她极其缓慢地向前走着,仿佛自己脚下的地面是一片沼泽,正拖拽着她的双腿。忽然间,她听见了一阵孩子的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又断断续续,始终在她耳边回响着。 “是冬冬吗?是我的儿子吗?”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线希望,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疯狂地寻着那声音的方向。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楼上,沿着走廊不停奔跑着,然而刚刚那还算清晰的哭声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层楼的光线更加昏暗,环境也更加阴森寂静。左婧哽咽着喊道:“冬冬!冬冬你在哪里?妈妈来找你了!” “闭嘴!谁让你在这儿大吵大闹的!”一扇门突然打开,站在门口的守卫大声呵斥着左婧。他体格魁梧,满脸横肉,眼睛一瞪便凶相毕露。他身后的这扇门通往的是另一条走廊,里面漆黑一片,静谧无声。 鬼目总爱把ICV的据点打造的像个迷宫,里面是各种曲折环绕的走廊以及随处可见的厚重的门。每一扇门的后面都可能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和更多未知的空间。左婧踮起脚尖,试图将那守卫身后的情景看得更仔细些。 那守卫猛地推了她一把,不客气地说道:“这儿可不是你可以东逛西瞧的地方,从哪来回哪去,不然就算我不跟你计较,鬼目先生也不会放过你。” 这时,孩子稚嫩无助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左婧把这守卫刚刚的威胁抛之脑后,拼了命地向前冲去。她可以确定,这哭声就是从他身后的走廊传来的。 那守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头瞧了一眼黑黢黢的走廊,说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要去找我的儿子!”左婧想要挣脱他,却被他强壮有力的手攥得动弹不得。那守卫用另一只手利落地抽出一把刀,那锋利的刀刃几乎要紧贴上左婧的脸颊。“再敢乱动,你这小脸蛋儿就要开花了。” 左婧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手臂。刚刚抵在她脸旁的刀子划破了她的脸皮,血滴顷刻间涌了出来。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想要使出浑身解数摆脱眼前这个挡路的人。她用尽全力,目眦欲裂,恨不得用牙齿穿透他的血肉,刻上他的骨头。 那守卫痛得龇牙咧嘴,猛地推开了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怒吼,像是一头迸发出怒火的野兽。他另一只手松开了刀子,连忙捂住了受伤的手臂。被推开的左婧不慎摔倒在地,她顾不得紧张,连滚带爬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走廊。 那守卫恶狠狠地瞪着她,刚想要去追,却忽然间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冷笑。“你这可是往死路上闯啊。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好好和里头的疯子相处一会儿。”他关上那厚实的铁门,将那条阴暗幽长的走廊隔绝在身后。 左婧气喘吁吁地向前跑着,那在身后紧闭上的房门掩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她的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她摸着黑朝前走着,孩子沙哑的哭声不时响起,时而微弱时而又响亮。她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着,直到手指触到了一扇门。 她拼命地拽动门把手,然而房门已被紧锁。她绝望地拍打着门,右手突然触碰到了门边的墙壁上。那上面有一个凸起的按钮,左婧颤抖着按下那按钮,全然不知那门后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喀”的一声,那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光顺着缝隙照了出来,那孩子委屈的哭声也更加清晰了。 左婧一心只想找到儿子,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却被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几张脸吓到了。一群人围在房门口,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这些人个个面色煞白,目光呆滞,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神秘房间 “你、你是谁?”一个中年女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含糊不清地问着。这个女人眼圈发黑,脸颊因为消瘦而明显地凹陷,黄色的牙齿看上去已有些松动,说话的时候嘴角歪斜向一边。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茫然空洞,像是个瞎子一般。 她瘦得几乎只剩骨节的手指将左婧勒得生疼,那手背上的皮肤松弛发青,遍布针眼。 左婧害怕地挣脱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她是新来的,新来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左婧说道,他神志不清地哈哈大笑,还兴奋地拍起了手掌。 左婧留意到,这些人的小臂上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物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植入到了皮下。 “咯咯咯,新来的,嘻嘻嘻。”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也凑到了左婧的面前,并且伸手去拉扯她的衣服。她这一闹,便有越来越多的人聚了上来,个个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去拽左婧的胳膊或者头发。 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角落里,安静地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看起来平静温和,目光里却透着恨意。 “别碰我!别碰我!”左婧有些害怕地叫嚷着,然而那些簇拥而来的人们像是一个个听不懂话的疯子,见到陌生的她就像是见到了新奇的玩具。他们中有的人乐不可支,总是在傻笑;有的人则情绪激动,焦躁异常,会粗暴地拉扯着左婧的衣领,并嚷嚷着:“放我出去!” “我说了别碰我!”左婧尖叫着推开一个女人,亮出了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她把锋利的刀子举在身前,慌乱地挥舞着。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刚刚还围在她身边的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嚎着跑向了一边。他们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极度惊惧不安。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自己的脑袋,颤声说:“我们很乖的,别伤害我们,我们会听话的……”他低声呜咽,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流下。 “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们。”左婧有些内疚地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人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一张桌椅板凳,连床都没有。只有摊开在地上的被褥,和被随处放在地上的饭盒。左婧注意到,这里没有任何尖锐或者坚硬的物体,连地上的饭盒和碗筷都是塑料做的。想必鬼目用尽一切办法来防止他们逃脱。 此刻这里的人们都战战兢兢地蹲在地上,只有一个小孩子背对着她站在人群之中,正垂着脑袋低声啜泣。“冬冬。”左婧以为那会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喜极而泣。她连忙冲了上去,将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然而那小孩儿转过头来,露出的是一张让左婧极为陌生的脸孔。 这孩子眉眼清秀,是个小姑娘,她穿着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她的马尾和脸。 “你不是冬冬……”左婧失望地松开她,然而那孩子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呢喃着:“阿姨,我怕,我想出去。” 这孩子的手冷冰冰的,小臂处还有指甲留下的划痕,不过她并没有被植入那神秘的黑色片状物体。左婧虽然失望,但依旧心生怜悯。她在这孩子面前蹲下来,轻轻握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别怕。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孟亭。”小女孩儿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眶,小声说着。 原本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那个男人忽然站了起来,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憎恶之色。而一心安抚着小女孩儿的左婧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忽然朝她们冲了过去,死死地掐住了左婧的脖子。瘦小的孟亭也被他撞倒在地,小姑娘吓得小脸煞白,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歹毒的女人!是你把我骗到这个地方的,是你害我要和这些不人不鬼的家伙们生活在一起!是你让我变得像个被人摆布的小白鼠!我要杀了你!”那男人恶狠狠地叫骂着。他虽然长时间饱受折磨,身体消瘦,但毕竟是个男人。一旦他咬紧牙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左婧一时间根本无法摆脱他。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放开我,咳咳……”左婧痛苦地咳嗽着,她的指甲狠狠抠住了那男人的手背,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几条长长的血印子。然而这个男人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不仅不松手,反而掐得更紧了。 左婧扬起手中的刀,刺向了那男人的肩头。她惶恐地看着鲜红的血从那人的伤口中涌出,一点点顺着她的手指滑落。 那男人惨叫一声,颤抖着看着没入自己皮肉里的尖刀。他痛得面容扭曲,冷汗涔涔,望向左婧的目光里饱含着更加浓烈的恨意。“左姝,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他拔下扎进肩头里的刀,一步步朝左婧走了过去。 “我不是左姝,我不是……”左婧恐惧地后退着,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让她精神更加紧张。 那男人猛地扬起手,手里紧握着的刀子堪堪就要刺向左婧的胸膛。不过他却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而牢牢抓住她的衣领。“跟我出去,我要你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房间内的其他人看着这个突然失控的男人,纷纷散开,站到了角落里。他们有的神情惶恐不安,有的则木然的直视前方,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小女孩儿孟亭害怕地望着那个男人,想要上去帮助处于弱势的左婧,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怯怯地说道:“叔叔,你不要伤害这个阿姨好不好?” “闭嘴吧!这些ICV的人残酷无情,把我们都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你这小东西竟然还为她求情?我看你和其他人一样,脑子都被关傻了吧!”那三十多岁的男人恶狠狠地嚷道。孟亭吓得连忙噤声,只敢捂着嘴巴默默流泪,肩膀微微起伏着。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怒火 左婧被那男人粗暴地拉了出去,他们一同穿过黑暗的走廊,停在了出口处。那些待在房间里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朝他们的方向张望着,接着又茫然地望向彼此。在他们刚刚被ICV的人抓到这儿时,他们都拼命地想要逃脱,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被困的时间一长,他们渐渐失去了对自由的渴望,甚至变得神志不清,如同行尸走肉。 那条走廊就在他们前方,他们却个个停留在原地,畏葸不前。 孟亭从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挤了出来,胆怯地望着左婧和那个男人的背影。她紧抿着嘴唇,小小的脑瓜里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几秒钟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冲出了这困了她许久的房间,沿着走廊卖力地奔跑着。她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有些发抖。 左婧身前的这扇门已经被刚刚那个守卫锁死。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不甘心地盯着这拦住了他们去路的房门,凶恶地对左婧嚷道:“快把门给我打开,不然我就杀了你!” 左婧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颤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出去,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是ICV的人。” “你撒谎!”那男人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他肩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可他顾不得许多,只是暴躁地用身体撞击着面前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那扇门突然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其中一人正是刚刚被左婧咬伤的家伙。他看着模样狼狈的左婧,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他刚刚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叫嚷声,不过他故意迟迟不现身,就是为了让左婧在里面被这些神志不清的家伙们纠缠,好让她吃些苦头。 他望着那些聚在房间里的人们,表情凶恶地吼道:“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蹲下,谁也不许乱动!” 这逃生的出口近在眼前,然而那些被困许久的人完全没有逃脱的欲望。他们乖乖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没有灵魂地重复着:“不乱动,不乱动……” 两个守卫轻蔑地瞧着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些瘦骨嶙峋的人们放在眼里。 年幼的孟亭惶恐地看着他们,不甘心地转过身来,慢吞吞地往回走。 之前被左婧咬伤的那名守卫说道:“看见了没有,这些人的下场有多么可悲啊。你要是再胡闹,我就向鬼目先生汇报,让他把你和你的宝贝儿子都变成这副模样。”他又瞥了一眼旁边拿着刀子的男人,厉声道:“109,把刀子放下,滚回房间去!” “我不叫109,我有名字。”那男人紧攥着刀,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看来这家伙被关得时间还不够久,不过没关系,再在这里待上个十天半个月,你就会老实许多。到时候,我让你蹲你就蹲,让你跪你就跪,比狗还要听话。”另一名守卫嘲讽地说着,并猛地踹向了他的小腿。 那男人原本就瘦削虚弱,又流了许多血,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于是这一脚让他顷刻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守卫轻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哈哈哈,瞧,现在已经挺乖的了。你这膝盖啊,真是比一片羽毛还软。” 被他们称作“109”的男人怒目圆睁,眼里似乎藏着滔天的怒火。他猛然扬起手中的刀,狠狠刺向了自己小臂。 “啊!”左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只见那男人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将小臂上的黑色物体生生剜了出来。 “别动!”守卫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齐声嚷着,慌乱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109”猛地屈膝,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入了他身后的墙壁。他展开右手手掌,掌心像是着了火一般滚烫,并且隐约有亮光闪现。他痛苦地哀嚎着,炙热的痛感沿着手臂蔓延着全身。 “糟了,他移除了抑制设备,异能要恢复了!”一个守卫惶恐地叫嚷着。他刚想要再次扣动扳机,一道光束忽然闪现,竟然穿透了坚硬的枪支,将其齐刷刷地割裂。 那骇人的光束正是从“109”的掌心发射而出的。他因为突然具备了异能,身体出现了极大的反应,衣服被汗水浸透,浑身都痛苦不堪。 那刚刚被毁了枪的守卫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他慌乱地推了一把惊呆了的同伴,嚷道:“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杀了他!”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光束就赫然间穿透了他的胸膛。他面朝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下涌出,漫延到另一名守卫的脚下。 目睹这一切的左婧吓得几乎要晕厥,她面色苍白如纸,双腿不停地发抖。她连忙跑过去抱起孟亭,惊慌失措地冲了出去。 那剩下的一名守卫已被吓得屁滚尿流,他紧跟在左婧身后,尖叫着仓皇逃生。他在慌乱中踩到了同伴的身体,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109”微弓着腰,慢慢朝他走了过去。他双目赤红,瘦弱的双臂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 “饶了我,饶了我……”守卫抖如筛糠,涕泪纵横。他卑微地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曾经的“109”在他眼中不过是鬼目拿来做实验的可怜虫,软弱无助,毫无反击能力。而现在的他摆脱了束缚,可怕得像是魔鬼。 守卫看着他发红的掌心,哀切地哭嚎着。抱着孟亭的左婧竭尽全力奔逃着,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几秒钟后,那人惶恐的哭嚎声消失不见。她回过头来,只见那人倚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眼圆睁着,还残留着恐惧。而他的眉心有一个深可见骨的窟窿,正溢出猩红的血来。 左婧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她气喘吁吁地跑着,抱着孟亭的双臂已经有些酸软。“砰”的一声,一道灼热的光束打到她旁边的玻璃上。那玻璃顷刻间被穿透,转眼就四分五裂。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醒来 “你想跑到哪里去啊?”低沉沙哑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109”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左婧的后背,表情冷漠阴狠。不知道他是顾及左婧怀中的孟亭,还是只是想看她们仓皇无助的模样,总之他并没有直接狠下杀手,而是桀桀怪笑着追赶着她们。 左婧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个房间,并连忙将孟亭放在了地上,转身将房门锁上。她双腿疲软,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跪坐在地上,额头抵着面前冰凉的墙壁。孟亭惶恐地抓着她的手臂,抽噎着说道:“阿姨,怎么办啊?那个叔叔疯了对不对?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嘘!别出声,别让他发现咱们。”左婧连忙捂住了孟亭的嘴巴,压低了声音说道。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109”逐渐靠近了她们所在的房间。他因为身体虚弱,又因盲目使用异能而透支了体力,跑步速度并不快,所以并没有亲眼看到左婧和孟亭藏进这间房间。 左婧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可以听见“109”正烦躁地自言自语:“奇怪,跑到哪去了。”“109”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径直向前走了,逐渐远离了她们所在的房间。 左婧这才松了口气,她站起来环顾这个藏身之处,觉得这里阴冷晦暗,甚至还透着些诡异的气氛。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扇淡黄色的门,房门老旧褪色,极不起眼。她拉起孟亭的手,小心翼翼地朝那房门走去。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间更为狭小阴冷的房间,这里连扇窗户都没有,却能让人感觉到阵阵阴风。房间里陈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被白布蒙上的人。那人乌黑的头发和耷拉在床边的右手都露在了外面。 那该不会是个死人吧!左婧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越发觉得这里阴冷诡异。 “阿姨,这是谁啊?”孟亭好奇地走了过去。 “别……”左婧还没来得及制止,孟亭就把那人脸上盖着的白布掀开了。月宴毫无血色的面孔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啊!”孟亭害怕得发出一声尖叫,带着哭腔说道:“阿姨,她死了吗?我害怕。”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了外头的那扇门,拍门声随之响起。“别藏了,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孟亭的尖叫声让已经走远的“109”又折返了回来。他粗暴地拍打着房门,得意地冷笑着。 左婧将瑟瑟发抖的孟亭揽在怀中,惶恐地盯着那不断颤动的房门,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109”停止了拍门,走廊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然而下一秒钟,一道刺眼的光束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门,将对面的墙壁都打出一个孔来。 要是那能量骇人的光束照在了人的身上,恐怕会让人顷刻间丧命。左婧万念俱灰地看着那扇渐渐支撑不住的房门,将里屋的门也紧紧关上。 轰隆一声响后,“109”闯进了房间,他打量着周围光秃秃的墙壁,因为突如其来的寒意而打了个冷战。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黄色房门,阴笑着渐渐靠近。 “左姝,你跑什么啊?我记得你很厉害的,怎么如今变成了个缩头乌龟?”他仍旧把自己追击的左婧误认为左姝,眼中恨意展露无遗。他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通红的掌心似乎有滚烫的东西在不停跳动,他的手和臂膀都有些发麻。 “你害我如此落魄,我今天也要让你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109”圆睁的双目和他的掌心一般通红。他怒吼一声后,将手掌慢慢展开。 孟亭看着面前的房门被光束洞穿,吓得失声尖叫。那光束几乎是擦着她的耳朵袭来,将她身后的墙壁凿出一个窟窿。那窟窿周围冒着烟,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左婧和孟亭惶恐地相互依偎着,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月宴微微动弹了下手脚,紧接着猛然坐了起来。 “109”的掌心持续发射出灼热的光束,轻而易举地将房门穿出一个个孔,并迅速将其割裂。左婧抱着孟亭趴在地上,身子紧贴着地面,唯恐那光束要了她们的性命。当她看到那房门像威化饼似的四分五裂并倒塌以后,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109”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脸上的冷笑只维持了片刻。因为他看见坐在床上的月宴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女人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连嘴唇都是黯淡发青的,看起来像是个女鬼。 屋里寻不到源头的冷风一吹,让“109”不禁缩了缩脖子,身上的汗毛登时竖起。 “你是谁?”听到他紧张的声音后,左婧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惊诧地看着月宴掀开白布走下床来。 月宴瘦削的四肢僵硬无比,紧绷的脊背僵直着,没有丝毫的弯曲。她眼神空洞,直直地向“109”走去。 “别过来!”“109”胆怯地看着这诡异的女人,眨眼间又变回了曾经软弱无助的模样。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后背是大片黏腻的冷汗,使薄薄的衣服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过了片刻,他才发现月宴的动作极其僵硬缓慢。他盯着她瘦弱的身板,紧张的情绪一点点消失了。“你这装神弄鬼的死女人,以为我会怕你吗?”他猛地伸出手,掌心灼热的光束发射而出。 原本行动迟缓的月宴突然变得灵敏,她猛地蹲下,堪堪躲过“109”的攻击,紧接着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力气并不是很大,“109”原本还很慌乱,但这会儿不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就你这点力气,还想杀人吗?” 可他还没得意多久,便觉得刺骨的寒意遍及全身。冰层顺着月宴的手指扩散至他的脖子,逐渐四下蔓延,连他的口鼻也紧紧包裹。“109”恐惧地睁大了双眼,转瞬之间便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了全身,呼吸也极度困难。 月宴见他被困,暂时没了攻击能力,便冷漠地回过头来,慢慢朝左婧和孟亭走去。孟亭惊惧地哭泣着,哆哆嗦嗦地喊道:“姐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很乖的。”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反杀 月宴木然地看着孟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的眼周发青,皮肤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动作又极其僵硬。她像是个没有思维的机器人,又像个可怕的僵尸。 左婧猛地推了她一把,拉起孟亭就要向屋外跑。月宴僵直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但很快便保持住了平衡。她淡漠的表情渐渐发生变化,眼中涌现出一丝怒意。她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却又让人听不清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蓦地伸手抓住了左婧,冰层便瞬间将左婧包裹。那彻骨的寒意也将一旁的孟亭席卷,她打了个冷颤,动作渐渐变得僵硬,哭喊声随之弱了下去,连眨巴一下眼睛都变得困难。 然而几秒钟后,她身上的冰层忽然裂开了一条缝。坚硬寒冷的冰块一点点破裂,沿着她的身体掉落,并顷刻间消融。 月宴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一下,似乎是有一些震惊,然而她的表情变化得极为缓慢且轻微。她迈开僵直的双腿,朝孟亭走了过去。她的手掌覆上了孟亭的头顶,冰霜很快便出现在了那乌黑的发丝上。孟亭抽泣了一声,忽然也伸手抓住了月宴。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月宴的周身也开始结冰,只是那些冰层生成的速度较慢,也更为脆弱。月宴猛地甩动了一下四肢,那些冰渣便簌簌落下。她无神的眼睛盯着孟亭,喉咙里持续发出喑哑难听的声音,好像是在说“怎么会”。孟亭颤抖着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她原本残留着泪珠的睫毛上也笼上一层冰霜。她低声啜泣着,微张的嘴巴里呼出热气,身上的冰霜和左婧身上的冰层都一点点消失了。 在这时,包裹在“109”身上的冰块开始颤动。左婧看到他冻僵的脸上慢慢有了表情,手指轻微地动弹了一下。“快蹲下!”左婧一把拽过孟亭,两个人迅速地蹲在地上,胆战心惊地弯着腰。 只见“109”的掌心散发出光亮,一道光束倏忽间穿透了冰块,并且直直地穿透了月宴的手腕。月宴皱了下眉毛,发出极轻微的呻吟声。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骇人的血窟窿,表情平静得可怕。鲜血顺着她的手不停流淌,滴露在冰冷的地面上。 “109”摩挲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身体,忽而猖狂地大笑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掌,声音高亢地说道:“我天赋异禀,无人可挡!你们谁都伤害不了我了!叫你们的头儿出来,让他瞧瞧我现在有多可怕。我想他一定很后悔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他像是发了狂一般仰面大笑,他张开双臂,展开的手掌滚烫通红。一道道光束接连闪现,将月宴身后的墙壁变得千疮百孔。 “看见了没有,你们谁还敢对我动手?”“109”得意地说着。 月宴木然地瞧着他,忽然蹲下身来,双手紧贴着地面。冰层瞬间沿着地面扩展开来,将“109”的双腿牢牢裹住。 “109”费力地迈动双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月宴掌心生成锋利的冰刃,迅疾地刺向他的胸膛。“109”狂躁地瞪着月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手中光束骤然闪现,不仅在转瞬间将那些冰刃融化,还将地面打出孔洞,把那厚实的冰层震碎。 在他即将再次发起攻击之际,月宴忽然伸出手,一把拽起了身旁的左婧,将她的身体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要啊!”孟亭不安地看着“109”通红灼热的掌心,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一道刺眼的光束顷刻间闪过,洞穿的却是“109”的身体。他动作迟缓地低下头来,震惊地看着自己腹部的血窟窿。惊愕的表情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他的双眼还睁着,然而已经没有了呼吸。 左婧看着突然丧命的“109”,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直到她听到女孩儿低低的悲泣声时,她才连忙回过头来,看见了蹲在地上发抖的孟亭。孟亭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她的双手掌心灼热疼痛,双臂也是像要被撕裂一般难受。 “孩子,是、是你杀了他?”左婧原本还想伸出双手拥抱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可当她看到她通红的掌心以后,她难以置信地退后了两步,神情有些惊恐。 “我不是故意的,阿姨。我害怕他杀了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手好疼啊!”孟亭痛苦地哭泣着,她的牙齿紧咬着嘴唇,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破。 一个个护卫在这时鱼贯而入,涌入了这个狭小的房间。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109”,确认威胁已被清除。他们毕恭毕敬地站成两排,紧挨着墙壁站好,给跟在后面的鬼目让出了一条路来。 鬼目沉着地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109”的尸体,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是他自己杀了自己!”正哀切地流泪的孟亭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异常已经消失,手和双臂也已不再疼痛,只是手掌心还微微泛红。她将双手负在背后,胆怯地看着面前的鬼目。“他恢复了异能,可是一时间难以掌控,稀里糊涂地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哦?是吗?”鬼目听着孟亭的解释,半信半疑地盯着“109”身上的血窟窿。 月宴僵硬地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迟缓地张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别着急,慢慢说。你想告诉我什么啊?”鬼目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拍着月宴的肩膀,引导她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 可是月宴的喉咙就像是被灼烧过一般,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且极其含糊喑哑。她拉过孟亭,将她紧握的拳头猛地展开。然而孟亭的掌心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没有一丝异常。 “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啊。”鬼目失望地看着月宴,说道:“行了,好好休息去吧。” 月宴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她松开了孟亭的手,顺从地爬上了床,并且把那白布遮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无助 鬼目指了指月宴,对左婧说道:“她就是因为之前不太听话,才差点丢了性命。我为了救她,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把她变成了这半人半机械的样子。虽然模样看起来比之前蠢笨了一些,但好在听话,不会违背我的指示。左婧,要是你和你的妹妹不懂事,我也会考虑把你们变成这个样子,知道吗?” 他语气里暗含着威胁意味,说话的时候丝毫也不担心月宴会听到。如今的月宴已经不算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了,她的身体有相当一部分被置换成了机器,行动和思维都变得迟缓。连鬼目都说不清楚,她是否有着曾经的记忆,又是否能够恢复从前的状态。 左婧冷汗涔涔,身体微微发颤。她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勉强地说道:“我会老老实实听从你的命令的。” “这就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和你的亲人团聚的。”鬼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孟亭,朝她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孟亭抓紧了左婧的衣袖,害怕地摇了摇头。 鬼目转了一下脑袋,朝身边的几个护卫递了个眼色。两名高大的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孟亭和左婧分开。鬼目看着被拉到自己面前的孟亭,问道:“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你还能不能使出你从前的本事?” 孟亭摇着头说:“我不能……” 鬼目一把将她推开,愤怒地质问:“你是真的使不出原来的异能了,还是在故意欺瞒我?” “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可以从别人那里汲取能量,你甚至差点把我的手下变成毫无生气的木偶。我眼睁睁看见你让花草枯萎,让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迅速衰老,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你一到我这儿,就失去了这本事?说!你到底是不是在撒谎?”鬼目将瘦小的孟亭从地上拎了起来,暴躁地问着。 孟亭的胳膊被掐得生疼,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左婧,哽咽着说道:“阿姨救我……” 这个女孩儿和冬冬的年龄差不多大,左婧不忍心看她受苦,却又不敢从鬼目手里救下她,只得不安地嗫嚅着:“她只是个孩子,你能指望她有多大本领呢?放开她吧。” “走开!你连保护自己儿子的本事都没有,还想来保护别人家的小鬼?”鬼目暴怒地说道。 左婧看不到他那掩盖在面具下的脸孔会是什么表情,可她能看见鬼目脖子上凸出的青筋,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愠怒。 左婧不敢再多言,只得慢慢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孟亭无助的模样。 “把这孩子给我关回去!你们几个都给我警惕着点,别再让那房间里的疯子们有逃出来的机会。今天这种事要是再次发生,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鬼目将孟亭推向自己的一个手下,威严地说道。 站在他身旁的守卫们齐声应“是”,个个诚惶诚恐。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阿姨救我啊……”孟亭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可她的嘴巴随即被旁边的守卫紧紧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被人抗在肩上,无论怎样甩动自己瘦弱的四肢都无法挣脱。 那低低的哽咽声渐渐远去,可孟亭那惶恐无助的模样仍旧盘桓在左婧的脑海里。她心中苦涩,默默攥紧了的拳头有些颤抖。她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救出冬冬,才能救出那一个个像孟亭那般可怜的孩子? ****** 林川懒散地坐在审讯室里,双臂搭在面前的灰色桌子上。这间审讯室只有十多平米,且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给人一种逼仄之感。林川已经在这里孤零零地坐了十多分钟,神色已有些不耐烦。他焦躁地晃着骨节分明的右手,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双腕间结实的手铐亦随之颤动。 又过了几分钟后,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面朝审讯室里那面宽大的镜子嚷道:“我知道你们看得见我!你们要审就审,别像个贼似的躲在暗处偷窥别人!” 待在隔壁房间的柳未珂双手交错,抱着肩膀,纹丝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双面镜。她默不作声地看着焦躁的林川,微微皱了下眉头。 顾思屹推开门走了进来,说道:“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杨明的下落,之前那个被挟持的女人也不知去向。我担心她会遭遇不测。” 柳未珂担忧地看了一眼他被绷带包扎着的手臂,说道:“你还受着伤呢,别太累了。” 顾思屹宽慰道:“小伤而已,别担心。” “那咱们走吧,去问问这个林川,看看他会不会给我们一些有用的答案。” 越来越不耐烦的林川开始由敲击桌面变成了打砸东西,他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嚷道:“快放我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尝试施用异能,可是却没有看到一丝变化。他曾经可以仗着隐身的本事横行无忌,可是如今异能被药物抑制,他变得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分别。 他听到门“吱呀”一声推开的声音以后,快速冲到了顾思屹的面前,双手揪住他的领子嚷道:“快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最好冷静一点,咱们的战线也许会拉得很长,别那么早就把力气消耗光了。”顾思屹攥住他的手臂,猛地把他往后一推。他瞥了一眼右手侧那张宽大的桌子,眼睛微微一眯。只见那桌子略微悬空,自动朝林川的方向迅速挪动着,先是紧挨着他的腰际滑了过去,而后猛地落地。 被桌子撞了一下的林川险些向后栽去,在即将接触地面时被径直移动过来的椅子接住。那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极窄,让他几乎动弹不得。他刚想起身,就发现原本并不是很重的桌椅都像钉在了地面上似的,任凭他如何用力推,都纹丝不动。 林川觉得自己像是遭到了戏耍一般,表情有些难堪。他脸色通红,目光愤怒,却强装成轻蔑的样子对顾思屹说道:“你这小把戏也没有多厉害。”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骚乱 林川话音刚落,双腕上的手铐就猛地下坠,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将光洁平整的桌子硬生生砸出一个坑。如同灌了铅似的手铐禁锢着他的手腕,在他的皮肤上勒出明显的红印。 “你现在受制于人,就别冷嘲热讽了,还是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吧。”柳未珂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冷冷地望着林川。 林川心有不甘地瞪着眼睛,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嗤了一声,脊背不再紧绷,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如果你们指望从我嘴里获取什么ICV的机密,那恐怕得叫你们失望了。我不过是ICV的一个底层人员,只知道做上头交给我的任务,根本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你只管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至于你的答案有没有价值,我们自己会判断。”柳未珂并不准备跟他拐弯抹角,问道:“你知不知道杨明还有那天被你们挟持的女人的去向?” “大姐,我都被你们抓进这儿了,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去哪?”林川痞里痞气地晃着腿,一脸的不耐烦。 柳未珂耐着性子追问:“那告诉我你们原本的计划。你本来想带着杨明去哪,是去见鬼目吗?” “你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可能找到鬼目先生的下落,即便找到了他,你们也没本事捉拿他。”林川极其不配合地说道。 他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没有持续多久,脸上紧张的表情渐渐掩饰不住。因为紧贴在他腰间的那张桌子一点点朝他的方向进一步挪动着,将他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思屹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林川有些痛苦的神情,说道:“这可不是让你来耍嘴皮子的地方,想好了再开口。鬼目的新据点到底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让杨明脱离你们的围堵,在那之后,会有别人带他去鬼目身边。”林川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想要推开那张桌子,他腰部的皮肉已经有些疼痛。 顾思屹问道:“那接着要带他离开的人是谁?” 冷汗顺着林川的鬓角流了下来,他紧抿着嘴唇,目光有些躲闪,并没有回答顾思屹的问题。 柳未珂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中年女人仓皇无助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为什么她在被林川隐去行迹以后就悄无声息,连句求救的话都没有,让他们无法判断她所在的位置。 柳未珂问道:“我问你,当你让身边的人处于隐身状态时,除你以外,还有别人能够看到他们吗?” “当然没有。” “他们也互相看不到彼此对吗?” “对。不过我的异能也有范围限制,当他们远离我之后,就会自动恢复原貌。”林川不知道柳未珂为什么要问这些,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柳未珂神情愈发严肃,说道:“那就很奇怪了。被你们挟持的那个女人一开始吓得几乎魂不附体,期间不止一次地叫嚷并求救,反倒是在被你隐去身形以后一声不吭,连一丁点儿哭声都没有传出来。照你的说法,别人根本看不到她,自然也威胁不了她了。她怎么会那么乖乖听话,一个字也不说,让我们无法断定她的位置。” 林川双手紧握,他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说道:“我怎么知道,也许她是吓傻了。” “我猜,她之所以一声不响,是因为她压根儿不需要我们来保护她,对不对?她反倒担心我们找出她和杨明的方位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林川装出一头雾水的样子。 “也许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无辜的人质,而是你们的同伙。她才是要带杨明离开的那个人,只是故意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场被挟持的戏码,好为杨明争取逃脱的机会。”柳未珂死死盯着林川的脸,想通过他的反应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不好了!”审讯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十三队的一个队员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地牢那边出事了,被关押的犯人全都逃了出来!” “怎么可能?”柳未珂闻言遽然变色,她和顾思屹连忙跑出审讯室,并对那名年轻队员说道:“把这里锁好,盯好这个林川,别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是!” 林川看着在眼前紧闭上的房门,唇角勾起了微笑。“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的。” 维安局此刻已经乱成一片,柳未珂耳边充斥着打斗声以及犯人们叫嚣的声音。自从月宴成功出逃以后,维安局就加强了对地牢的管理,将所有牢房的栏杆和锁都加固了。每打开一扇牢门都需要先用钥匙打开普通的铁锁,再用指纹或者密码开启电子锁。且地牢内外时刻都有至少十名守卫进行巡逻。 柳未珂没想到在这样的防护下,ICV的犯人们还是找到了出逃的机会。她顾不得思索其中的蹊跷之处,大步冲向了地牢的方向。 这时,已经有十几名犯人冲到了维安局的大楼前面,而更多的犯人们被守卫们困在地牢内,仅剩最后一扇大门作为阻挡。 柳未珂忽然觉得脚下地面颤动了一下,一道裂缝赫然出现在原本坚实的地面上。那道裂缝逐渐延伸并扩大,平整的地面像是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般,要将人们吞噬。 柳未珂慌张地后退了两步,身体险些要失去平衡。她摇摇晃晃地看着脚尖前头那深不见底的缝隙,心跳得如同擂鼓。“小心啊!”身旁的顾思屹躲闪不及,整个身子向前倒下。柳未珂惊慌地尖叫着,迅速朝他伸出了手。 “小珂!”而顾思屹的叫喊声似乎从另外一个方向传了过来。柳未珂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思屹,突然发现那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对……”柳未珂察觉到异样,猛然缩回了手。可她的手臂已经被面前的“顾思屹”紧紧抓住,对方那极其坚硬的手几乎要勒伤她的皮肉,弄折她的骨头。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暴乱(一) 柳未珂痛苦地呻吟一声,眼前顾思屹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随后浮现在眼前的分明是娜丽冷笑着的脸。娜丽得意地说道:“你怎么还是对我的幻术毫无抵抗能力呢。柳未珂,没想到吧,我们还能有得见天日的这一天。” 柳未珂低下头来,只见脚下的地面平整如初,那刚刚出现在眼前的幽深缝隙早已不知所踪。 突然有人从身后拥住了她,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真正的顾思屹拿着铁棍迅猛地击向娜丽的手臂。 娜丽那坚硬的手臂震颤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还手,肩膀处便又挨了重重一击。她不得不松开了柳未珂,快速后退了两步。 顾思屹沉声道:“别得意得太早了,你还不一定能逃出去呢。”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顾思屹和柳未珂连忙朝监牢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那厚重坚硬的牢门此刻竟然四分五裂,朝守在监牢外的维安局成员们砸了下去。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那些犯人们密集地站成一片,顷刻间涌了出来。他们有的在桀桀怪笑,有的在声嘶力竭地叫嚷。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柳未珂的脸色变得惨白。那些ICV的囚犯们此刻个个变得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一个原本精瘦的女犯人竟然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放倒了七队的王世坤。她那曾经枯瘦的手臂上隆起了肌肉,喉咙里发出的吼声中气十足,并且像男人一般沙哑粗重。 “看到那些家伙了吗?FL的威力你们也听说过吧。这回,维安局是挡不住我们了。”娜丽冷笑着说道。 ICV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让处于监禁中的那么多名囚犯同时注射了FL?柳未珂已经无暇细想,她迅速举起手枪对准娜丽。然而在她正要扣动扳机之时,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她斜后方冲了过来,猛地把她扑倒在地。 “砰”一声枪响过后,子弹在离娜丽的臂膀只有一两厘米的地方飞了过去。而柳未珂跪在地上,磨破了皮的膝盖沁出血来。那魁梧的ICV囚犯用胳膊紧紧抱着她,让她无力挣脱。柳未珂用胳膊肘击打那人的腹部,却好似撞上了一堵墙。对方纹丝不动,粗壮的双臂仍旧紧箍着她。 柳未珂手里的枪被其一把抢过,她刚要伸手去夺,只见那男人低吼一声,竟然将那枪支硬生生折成两半。 娜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顾思屹,阻止他去帮柳未珂脱困。她扬起坚硬的手,一拳挥向了顾思屹的脸部。顾思屹迅敏地向后仰头躲过攻击,而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娜丽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重,重得她几乎无法抬起拳头,肩膀酸痛无比。她坚硬的臂膀此刻成了她的累赘,迫使她一点一点弓下腰来。她艰难地扬起头,恨恨说道:“停下来!” “这可不该是求饶的态度。”顾思屹冷漠地说着,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 “救救我啊,顾思屹,看着我,我是柳未珂啊。”娜丽带着哭腔喊道,此刻她的面容在顾思屹的眼中一点点变成了柳未珂的模样。她艰难地迈着步子,朝顾思屹的方向移动。 顾思屹怔了一下,不过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轻嗤一声说道:“这把戏你还想用多久?”他猛地勒住娜丽的脖子,将她撂倒在地,利落地将手铐戴在了她的双手上。 娜丽愤恨地望着他,目光阴狠怨毒。“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恐怕没那么容易。” 又一个健壮魁梧的男人嚎叫着朝顾思屹奔了过来,他表情狰狞,圆睁着的眼睛中像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未珂,接着!”琥珀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她将装着试剂的枪支掷向了柳未珂的方向。 柳未珂此时被那壮汉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摩擦着地面的膝盖和小腿钻心得疼痛。她咬紧牙关,奋力伸直了胳膊,在指尖刚要接触到地上的试剂枪时,被身后的男人猛击了一下背部。 她一下子趴在地上,下巴磕得破了皮。她强忍着疼,猛地侧身,拳头一下子砸向那男人的眼窝。 “你这该死的女人!”那壮汉捂住眼睛后退了两步,强健的腿猛地一跺,像是头暴走的野兽。他咆哮着冲向柳未珂,眼睛瞪得通红,粗糙的双手狠狠扼住了柳未珂的脖子。然而下一刻,他的力气忽然开始一点点流逝,连手指都变得绵软无力。他低下头来,看着那扎在自己胳膊上的针头,原本凶恶的神情消失无踪,被一脸的惊恐之色取代。 仅仅是十几秒的功夫,他强健有力的臂膀就变得消瘦,那些夸张的肌肉不复存在。“饶、饶了我。”他惶恐地看着柳未珂,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他忽然听见仓皇的尖叫声,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只见那刚刚纠缠着顾思屹的壮汉身体悬空,径直朝他的方向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这撞在一起的两人齐齐倒地,瞬间晕了过去。 柳未珂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姐姐!姐姐救我!” “陆英!”柳未珂看见一个ICV的犯人将陆英紧紧抱在怀中,正朝维安局的大门外跑去。陆英满面泪痕,吓得浑身哆嗦,她用指甲狠狠掐着那男人的肩膀,在他的皮肤上弄出一道道红痕,然而对方仍不松手。 她之前因为受宋知夏迷惑,被鬼目困在ICV许久。如今好不容易逃离那“魔窟”,难道又要再度落入ICV的魔爪? 陆英猛地低头咬住那人的脖子,血腥味迅速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抱着她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将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这胆大包天的小妮子,要不是鬼目先生还需要你,我一定现在就把你碾成灰!”那男人恶狠狠地说着,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他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颤,一道裂缝骤然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就猛地陷入那逐渐扩大的缝隙之中。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暴乱(二) 砂砾划伤了那男人的双腿,鲜血涌出伤口,染湿了他残破的裤脚。不过没过过久,他脖子和腿部的伤口都愈合如初了。 “给我停下来!别再动用你的异能!不然咱俩得一起死!”那男人有些惊慌,他用力掐着陆英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除非你放了我!”陆英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男人勃然大怒,扯住她的衣领把她狠狠甩在了地上。陆英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了地面上,瞬间晕了过去。 在她昏迷以后,那男人脚下的地面停止了开裂和下陷。他狼狈地爬了出来,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脚上的伤口。 刚刚柳未珂又被几名ICV犯人缠住了,此刻才得以脱身。她冲到陆英的面前,刚想把她抱起来,便被那男人一拳砸中了脸颊。 “她可是被鬼目先生看好的异能者,我今天非把她带走不可。奉劝你,不要和我们作对。”那男人得意洋洋地抖动了一下满是肌肉的肩膀,望向柳未珂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狠毒。 “我不会让你带走这孩子的。”柳未珂擦了一下流血的嘴角,坚决地说道。 那男人看了一眼她攥在手里的试剂枪,表情有了一丝紧张。这时,擒住了几名犯人的顾思屹朝这个方向奔了过来,而那男人的同伴们也逐渐向这里聚拢。“我去带走陆英,你们几个,务必把他们俩拖住!” 那男人迅速将昏迷的陆英抱了起来,拼尽全力冲向了维安局的大门。而他的同伴们一拥而上,将柳未珂和顾思屹团团围住。 正当那男人疾速奔跑的时候,背部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一根银针刺穿了他的衣服,没入了他的皮肉。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原本充斥了全身的力量一点点削减。他不安地看着恢复原貌的双臂,觉得刚才轻如一片羽毛的陆英这会儿愈发重了起来。 他回头瞥了眼柳未珂等人,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只要撑过这一会儿,他就可以成功把陆英带回ICV,就可以得到鬼目先生的嘉奖和重用。 柳未珂气恼地看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脚踹向面前一个壮汉的腹部,随即利用试剂枪让数个ICV犯人恢复了原样。这些犯人顷刻间从原本的力大无穷变得孱弱无力,个个疲惫地瘫倒在地。 “追!”柳未珂和顾思屹来不及停歇,立刻去追赶那掳走陆英的犯人。 “他在那!”柳未珂指着街道拐角处的背影,低声对顾思屹说道。那人此刻已经双腿疲软,抱着陆英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融进他青色的胡茬里。 柳未珂和顾思屹正集中在那人的身上,一道铁索忽然从半空中掠过,径直打向柳未珂的头部。柳未珂灵敏地歪过头,那铁索迅疾地沿着她的脖子划过。她的脖子顷刻间被划伤,火辣辣得疼。 柳未珂回过头来,震惊地发现袭击自己的人竟然是隐礼机。“怎么会是你?” 隐礼机收回铁索,僵硬地动了动脖子。他微微张嘴,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已经该是一堆废铁了?可惜,我没那么容易被毁掉。” 他眼睛一眯,手中铁链再次朝柳未珂挥了过去。顾思屹猛地伸手,将那铁链紧紧攥在手中。坚硬的铁链磨破了他的手掌心,他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你先去找陆英那孩子,这家伙我来对付。” “那你要小心啊。”柳未珂眼看着掳走陆英的那人越走越远,即将再次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她只得跟顾思屹嘱咐了一句,接着便匆匆跟上了那家伙。 掳走陆英的男人在路口处右拐,身影消失在一栋大楼的后头。柳未珂追上去之后,不敢轻举妄动,唯恐那边有人埋伏。她紧贴着大楼的墙壁,蹑手蹑脚地朝前走着。 “红头翁少爷,这就是鬼目先生想要找的孩子。” 一个年轻的男人低声回应道:“做得好,辛苦你了。” “红头翁少爷,您这是去哪啊?您不能丢下我,救救我,带我一起走吧。”掳走陆英的那个男人苦苦哀求着。 柳未珂屏息听着他们的谈话,谨慎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原来红头翁来了这里,看来之前汽车爆炸一事果然是障眼法,那死去的人不过是个可怜的替死鬼。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想看看那边的情形。然而她发现此时陆英已经不知去向,刚刚和那男人交谈的红头翁也没了影子。那逃跑的男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淋漓。他茫然四顾,仍旧在哀切地喊着:“红头翁少爷,带我一起走啊!” 他注意到街角处的柳未珂,神情变得更加惶恐紧张。他连滚带爬地逃跑,被快速跟上来的柳未珂一把抓住了胳膊。“说!陆英去哪了?刚刚和你谈话的男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他们在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男人涕泪直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消失了……是林川逃出来了对不对?难道他就是红头翁?”柳未珂厉声质问着。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林川就能从审讯室里顺利逃出,而且还成功恢复了异能。 枪声骤然响起,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柳未珂的话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子弹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他的心脏,他脏兮兮的衣衫瞬间被殷红的鲜血染湿。 柳未珂连忙做好防卫准备,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别人的影子。“林川!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再东躲西藏了!” 然而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她。这时,她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她猛然回头,看到的却是弥云那张淡青色的脸孔。 “柳小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弥云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缓缓按在了柳未珂的肩膀上。 柳未珂警惕地看着他,问道:“怎么又是你?你来这儿究竟有什么目的?”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拘禁(一) “柳小姐。”弥云继续用他那奇怪的强调说道,“圣坤德需要你,加入我们吧。只要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钰川王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柳未珂立刻回绝:“你休想。我不想卷入你们赫朗克人的纷争之中。”她话音刚落,便见弥云将手缩回自己宽大的袖子之中,一柄锋利的匕首从他的袖口中露出。 柳未珂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想要迅速夺过他的匕首。谁料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身侧闪现,那青色面庞的男人张开手掌,将一阵白色粉末吹到了柳未珂的脸上。 柳未珂咳嗽了两声,刚想挥拳攻击那男人,便觉得一阵晕眩,四肢渐渐使不上力气。 弥云看着在眼前晕倒的柳未珂,对手下赛斯南说道:“做得好。”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柳未珂的脸颊,幽幽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有些事情可由不得你。” ****** 当柳未珂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一张沙发上,身体被五花大绑。她觉得脑袋晕晕沉沉,四肢疲乏无力。头顶上过分明亮的水晶灯让她更加眩晕。她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宽敞整洁的房间里。这儿不论是墙壁还是桌椅上,都刻着展翅的雄鹰。对面的沙发上搭着一张油亮的动物毛皮,茶几上的高脚杯里装着气味有些刺鼻的液体,那猩红的颜色像是血一般。 柳未珂拼命动着四肢,想要挣脱开绳索。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她连忙闭上了眼睛,装成仍旧处于昏迷的样子。 有两个人先后走进了房间,他们用赫朗克人的语言交流着,柳未珂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但她通过声音可以分辨出其中一人正是弥云。她隐约感觉到有个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也许对方正在弯着腰审视自己。 弥云看着她背后略微移动过的靠垫,露出了然的微笑。他捏着柳未珂的下巴,说道:“既然已经醒了,就别装样子了,睁开眼睛吃点东西吧。” 柳未珂睁开眼怒视着他,说道:“这是哪?快把我放回去!” “这里是圣坤德,是钰川王管辖的领域。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协助我们,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去。”弥云从身后侍女手上的托盘中拿起一碗粥,递到了柳未珂的嘴边:“填饱肚子,打起精神,我们需要一个清醒的你。” 柳未珂眼中怒火正盛,她不耐烦地别过头来,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但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做你们的俘虏。” “俘虏?怎么能那么说呢。您可是我们圣坤德的贵客,钰川王一直在翘首期待着你的到来。”弥云语调夸张地说着。 “先用迷药迷晕我,再把我给五花大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我倒是想给你松绑,让你舒舒坦坦地享受我们圣坤德的美食,只是怕你不肯赏光啊。抱歉,在你愿意乖乖配合之前,我们只能这样对待你了。”弥云把那碗粥放回了托盘上,用赫朗克语对那侍女说道:“好好照顾她,不可怠慢,但也绝不能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那名侍女连连点头,毕恭毕敬地将弥云送出了房间。 那侍女有些畏缩地看了柳未珂一眼,小心翼翼地将托盘端到了她的面前,指着那些精致的糕点问道:“您有想吃的东西吗?” “你也会说我们川宁星人的语言?”柳未珂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仔细观察着这女孩儿,见她肤色有别于川宁星人,而是和弥云等人一样呈浅浅的青色。不过她那双眼睛并非大得夸张,且身量较小,不像赫朗克人那般骨架极大却又瘦削。 她从袖口中露出的双手让柳未珂吓了一跳,只见她的青色皮肤上遍布着一道道伤痕,右手小指像是被打断过又接上的,看起来弯曲又脆弱。 女孩儿怯怯地望着她,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我母亲是川宁星人,所以我也会说你们的语言。” “你是被困在这里的吗?他们虐待你?”柳未珂问道。 “不。”女孩儿连忙摇头。“弥云将军对我很好,是他把我从地狱里解救了出来,摆脱了那些赫朗克富人的虐待。” “他救了你?我怎么看他不像好人。”柳未珂狐疑地说道。 “弥云将军真的和那些残暴狂妄的人不一样,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很有善心的。柳小姐,我相信他拘禁你也是另有苦衷,他应该不会伤害你的。” 柳未珂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莉安娜。”女孩儿低声应答着。她为难地看着托盘里的食物说道:“柳小姐,拜托你多少吃一点东西吧,不然我无法交差啊。” 柳未珂原本还想劝服这女孩儿放了自己,可见她总是一副怯懦的模样,知道求助她也没有多大意义,反而可能牵连她受罚。她温和地说道:“我没什么胃口,要不就先喝点粥吧。” 莉安娜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将勺子递到了她嘴边。 “好烫!”柳未珂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故意用下巴撞上了那碗。莉安娜手中的瓷碗瞬间掉落,粘稠的粥撒了一地。 莉安娜慌张地看着一地狼藉,忙不迭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柳未珂瞥了眼地上的碎片,说道:“把你们这儿弄脏了,真不好意思。” “我这就收拾。”莉安娜连忙跑去找抹布和扫帚。 柳未珂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趁她没有注意到这边时,悄悄绷起脚尖,把地上的一块碎片一点点挪到了沙发底下。 莉安娜很快就跑回来收拾残局,她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接着用抹布擦干净了地上的污渍。 柳未珂试探着说道:“你看,我被绑得那么严实,吃东西一点也不舒服。要不你帮我把胳膊上的绳子解开吧。” “可是……” 柳未珂见她面露难色,连忙补充道:“只是解开我手上的绳子而已,我的腿还不是被绑得紧紧的?放心,我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拘禁(二) 莉安娜紧皱着眉毛,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轻轻帮柳未珂解开了缠绕在胳膊上的绳索。 “这会儿就舒服多了,谢啦。”柳未珂活动了下筋骨,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和手腕。她拿起托盘里的糕点,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莉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像风卷残云一般扫空了所有糕点,怯怯地问了句:“您吃饱了吗?” 柳未珂忽然咳嗽了两声,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胸口。她嘴巴里还塞着满满的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没饱,你再去帮我拿一点吧。哦对了,光吃点心太噎得慌了,你再去帮我重新盛一碗粥吧。” 莉安娜看着她这副人畜无害,只知吃喝的模样,仍是有些放心不下。柳未珂见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刚刚被放在茶几上的绳子,连忙说:“你要是怕我跑,就把我手腕绑上就是了。只是麻烦这次不要再把我手掰到背后去了,我胳膊都疼了。” “那我就得罪了。”莉安娜拿起绳子,把她的手腕缠了起来。“您稍等,我马上就回来。” 柳未珂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连忙用脚尖将那藏在沙发下的碎片踢了出来。她弯下腰,费力地用手指捡起那碎片,而后开始一点点划着手腕上的绳索。她的手腕被捆在一起,动作有些笨拙,好在莉安娜刚刚缠得并不是很紧。 她一边持续磨着绳索,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碎片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腕,她轻轻“嘶”了一声,仍是不敢有片刻停歇。 柳未珂好不容易将手腕上的绳子割断,立刻弯腰解开了腿上的绳子。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听见门口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她连忙慌张地将地上的绳子捡了起来,在自己的腿部松松地缠上了两圈,并且把双腿紧紧贴着沙发,以免让人看出那绳子并未打结。 她接着又把手腕也草草缠绕了两圈,并且将那碎片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袖口中。钰川王和弥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弥云的姿态和此前大相径庭,他毕恭毕敬地弓着腰垂着头,脸上带着谦卑的微笑。 “这就是那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女人吗?”钰川王站在柳未珂的面前,目光里带着探寻意味。 弥云答道:“正是她。” 柳未珂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她紧张地咬着嘴唇,脊背始终紧绷着。站在她面前的钰川王容貌苍老,双鬓斑白,干瘪粗糙的手如同枯藤一般。不过他目光矍铄,声如洪钟,言谈举止都透着几分威严。 弥云转而望向柳未珂,用川宁星人的语言说道:“这位就是赫朗克大名鼎鼎的钰川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柳未珂沉默不语,防备地盯着这两个人。 钰川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声说了几句话。弥云点点头,微笑着向柳未珂传达他的意思。“柳小姐别担心,只要你愿意耐心配合我们,我们一定会对你礼遇有加。我们听闻你有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本事,所以想让你发挥所长,助我们一臂之力。” 柳未珂耸耸肩说道:“那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现在已经失去了那本事。你们千里迢迢把我抓到这儿来,可真是白费功夫了。” 弥云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几张纸。“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的研究者已经提取了你的血液样本,所以,我知道你的异能已经被药物抑制了。” 弥云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柳未珂有几分忐忑,她看着他手中的化验报告,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该明白我留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你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也只是徒劳无功。” “柳小姐还没意识到吗?我们已经和ICV联手了。”弥云将化验报告放在了茶几上,双手伸进了宽大的口袋里。“让你们获取异能的药物,最初可是出自鬼目之手。他自然也知道怎么让你们恢复异能。” 柳未珂神色一凛,问道:“你们与ICV为伍?鬼目也在这里吗?” “他现在不在这儿,不过,他已经教我该怎么做了。”弥云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寒意,他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了柳未珂的肩膀上。 柳未珂歪过头看着那被他夹在指尖的针筒,藏在袖子里的瓷碗碎片一点点下滑至手心。她猛地挣脱开绳索,迅速站了起来,膝盖用力击向弥云的腹部,手中碎片也在眨眼间指向了他的脖子。那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淡青色的皮肤,鲜血滴落在柳未珂的手指上。 柳未珂瞪着弥云,说道:“把你的手伸远点,不许碰我!” 钰川王紧皱着眉头,一步步朝柳未珂走了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识好歹!”他的川宁星语说得比弥云更为生涩,不过柳未珂完全能从他的声调中听出他的愤怒和不满。 柳未珂挟持着弥云,慢慢地朝门口的方向移动。“告诉他,要是他敢轻举妄动,我就要了你的命!”柳未珂在弥云的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弥云没有流露出一丝的紧张,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未免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钰川王的一个卑微的部下,他不会为了我做出让步的。放弃挣扎吧,即便你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的。” 柳未珂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便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在快速逼近。她猛地侧身闪躲,但还是晚了一步,一阵尖锐的疼痛自肩部袭来。她低低呻吟一声,看见一个赫朗克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他手上那锋利的尖刀已经刺入自己的肩膀。 弥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迅速地举起手中的针筒,伸向了柳未珂的胳膊。此时这微微的刺痛感与柳未珂肩膀上的刀伤相比已是微不足道。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身上已是冷汗淋漓。 刚刚刺伤她的人正是钰川王的二儿子诺齐。他颤抖着握着刀柄,喃喃着:“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伤害到父亲和弥云将军。” 柳未珂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双腿有些无力,脑海陷入了一片混沌,眼前的一切事物也像蒙了一层薄纱一般模糊。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偷袭 各种景象和声音接连涌入柳未珂的脑海,这混乱的感觉她异常熟悉。她摸着自己的肩膀,指尖上都是湿漉漉的鲜血。 站在诺齐身后的是图南,他原本是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可当他看到柳未珂被刺伤以后,表情变得有些惊惶意外。眼前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同胞,她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又为什么会挟持弥云? 柳未珂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幕幕交错的景象纷至沓来,让她的脑袋几乎不堪重负。 钰川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弯下腰来,拔出她肩头的刀子,宽大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柳未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强烈的痛意让她不得不清醒,眼前模糊的事物也一一清明了起来。她耳边回荡着钰川王的几句话,那声音严肃低沉。 弥云拿着手帕擦了擦柳未珂满脸的冷汗,一字一顿地翻译着钰川王刚刚说过的话。“我们要你看看谁才是赫朗克唯一的主人。我们想知道,不久之后的关键一役,谁输谁赢,谁死谁生。” 柳未珂的眼前是钰川王那苍老却威严的面孔,她的眼睛一点点变红,像是染上了一层殷红的鲜血。 她看见他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模样;她看见他立于高台之上,万千民众昂首仰望,齐声高呼他的名号。可是下一个场景中,白发苍苍的他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双目无神,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儿子弥云坐在他的床边,耐心地喂他服下汤药。而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突然闯入,他疯狂地嘶吼着,高举着利剑冲向了弥云和钰川王。 “你看见了什么?”弥云看着她殷红的眼睛,语气有几分激动。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诺齐惊慌地问着。他拿着手帕拼命擦着手上的鲜血,双手有些颤抖。 钰川王说道:“诺齐,我一直因为你失去了那奇异的本领而感到惋惜。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这女孩儿也可以预见未来。我们和安铎王之间的一战已是在所难免,我想这个丫头,会为我们出一份力的。” “你们拘禁她,逼迫她,就只是为了看见未来那些虚无缥缈的场景吗?您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残忍了?”诺齐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弥云替钰川王解释道:“为了取得成功,总要有人有所牺牲。再说了,我们只是想让她留下来,又不会伤她性命。刚刚狠狠刺了她一刀的,可是殿下你啊。” 诺齐激动地辩驳:“我还以为她是企图威胁你们性命的不法之徒,可我没想到,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你还真以为你翅膀硬了,可以随意对你的父亲指手画脚了吗?”钰川王的脸色愈发阴沉。 诺齐恳切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您要想扬名于世,彪炳春秋,最起码要先做个正人君子。而不是被小人所惑,昧下良心去欺压无辜之人。”他皱着眉头,别有深意地看着弥云。 “啪”的一声,诺齐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钰川王怒道:“注意你在跟谁说话!我一心为了圣坤德,为了你们兄弟俩的未来,我呕心沥血,付出那么多努力,在你眼里竟然是个昧着良心的恶人吗?” 诺齐错愕又羞愤地看着钰川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行了,回去老老实实待着,不要给我找麻烦。”钰川王挥了挥手,神色有些不耐烦。 弥云看着诺齐那不甘又愤懑的眼神,又看了看紧跟在他身后的图南,转身对钰川王说道:“我看二殿下这回来恐怕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啊。” “没错,我确实有事情要跟你问个清楚。”诺齐骤然提高了嗓音,望向弥云的目光里暗涌着鄙夷和怒意。“我命人把图南的同伴送回威河郡,可为什么他们全都死于非命?” 弥云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轻笑了一声说道:“命令是你下的,送他们回去的人也是您指派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怎么如今他们死了,您反倒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听着他这浑不在意的语气,图南默默攥紧了拳头,他红肿的眼睛圆睁着,额头上泛起了明显的青筋。“听说您很担心我的同胞会回去控诉你们的罪恶行径,给你们招致麻烦呢。也许你早就有杀人灭口的想法了?” “你有什么资格揣测我的想法,这里什么有你说话的份儿了?”弥云的脸色变得阴沉,语气也冷冰冰的。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面前的图南。 诺齐将图南拉到自己的身后,不依不饶地质问道:“你敢发誓那些川宁星人的死与你无关吗? “够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钰川王恼怒地喝止了诺齐。“仅仅是为了几个和你毫无瓜葛的外来人,你就要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吗?” 钰川王恼怒的声音在柳未珂的耳边回响着,她眼中这几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在一片混沌之中,她仿佛听见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她看见憔悴衰老的钰川王自床上跌下,锋利的刀尖指着他的额头,一丝鲜红的血迹随即染上了刀刃。她看见这个威风凛凛的王者变成了弱小无助的病人,他绝望地坐在地板上,声嘶力竭地质问着什么。 柳未珂浑身都是冷汗,湿润的头发黏附在她汗津津的脸颊上。刚才在争执中的几人这才将注意力转移了到她的身上。弥云蹲在她的身旁,轻声问道:“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柳未珂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呓语。她的目光渐渐涣散,弥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点点变得模糊。她无力地垂下双手,瘫倒在了地上。 当柳未珂再度苏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再度被绑得严严实实。她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敷着药的伤口依旧疼痛无比。 夜色已深,房间里黑暗又阴冷,柳未珂颤抖着缩了缩脖子,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根绳子就突然缠住了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生死一线 那坚韧的绳子猛然收紧,勒得柳未珂几乎透不过气来。她想要奋力挣扎,可是因为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能够移动的余地很小。 柳未珂的心脏急剧地跳动着,她似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涌动的声音。她的脖子上暴出青筋,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她拼命挣脱着手上的绳索,指甲和粗糙的绳子在她的双臂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她觉得能呼吸到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脖子像是要被人撕裂一般疼痛。她紧咬着牙关,口腔里渐渐弥漫出铁锈气味一般的血腥气。这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心惊胆战,她拼尽全力挣扎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惟恐今日就要葬身在这陌生的地方。 终于,紧绑着她手腕的绳子在她的挣扎中出现了一丝空隙。柳未珂一鼓作气,将那绳子挣脱开来,双手终于能够移动自如。对方似乎察觉到她有了逃脱的可能,手上的力度猛然加大。 这里本就一片漆黑,柳未珂又背对着那袭击者,以至于挣扎了半天都看不到那要取自己性命的究竟是谁。她费力地呼吸着,死命抓住了在她身后拉扯着绳子的人。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柳未珂的手用力划过那人的手背,指甲狠狠陷入了他的皮肉。她听见一声沉闷低微的呻吟声,然而对方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勒着柳未珂的人也察觉到了有人在逼近。他似乎一时间心绪不宁,手上的力度忽然间锐减。 柳未珂抓准时机,猛然向下掰着那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人痛得低呼一声,霎时间松开了手里的绳子。他正欲再次攻击,可又因为听见了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而有所顾忌。 “谁在这儿?”走进来的另一个人低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 那袭击了柳未珂的人慌慌张张地向外奔逃,在一片漆黑之中,他不慎撞倒了一张椅子,脚步也因此不得不停滞了片刻。后进来的那个人紧张地挥动着双臂,和对方擦肩而过。黑暗中,他能感到衣袍拂过自己的手臂。他猛地转身,手中匕首一挥,温热的液体便顺着刀尖流淌到他的手指上。 那袭击者痛苦地低呼了一声,紧接着便冲出门去。 柳未珂这会儿正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抚着胸口痛苦地咳嗽了两声,破了皮的脖子火辣辣得疼。一束光突然照在了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同时警惕地扬起手来,已然做好了攻击准备。 蹲在她面前的男人挡住了她的拳头,手里的手电筒却被打落在地。他一把抓住柳未珂的手腕,慌张地制止她的攻击。“别动手,我是来救你的!” 柳未珂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这人正是白天跟在诺齐身后的图南。见到了自己的同胞,柳未珂的敌意有所削减,但神经依旧紧绷。“你是什么人?” “我是被这些赫朗克人奴役的劳工,我叫图南。”图南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看清了柳未珂脖子上的伤痕。“刚才那人是来杀你的?” “没错,我差点儿就要死在这鬼地方了。谢谢你,我叫柳未珂。”柳未珂抓着沙发扶手,有些虚弱地站了起来。 图南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看到他的脸。你也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吗?” “刚才这里黑漆漆的,我又不敢打开手电筒,所以也没认出他是谁。不过我刺伤了他。”图南伸出了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咱们得赶紧逃了,不然很快就会被弥云那个狡猾的家伙发现的。你还有力气走吗?”他帮柳未珂解开了身上的绳索,接着举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情形,惟恐有人突然出现。 “我没事。”柳未珂跟上了图南,在他身后低声问道:“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我在圣坤德做了好多年劳工了,不过来到钰川王宫邸的时间并不长。我原本想一辈子低眉顺眼,忍气吞声的,可我的同伴都已经死于非命,我也没了隐忍的理由。还不如孤注一掷,看看能不能和你逃出这里。” 柳未珂看着他干瘦的身材,盯着他手臂上那些蜿蜒交错的伤疤,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了怜悯之色。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图……” “图南。” “我听过这个名字,我听褚浩泽提起过你。” “你认识小褚?他还活着?”图南激动地问道。 “是,那孩子幸存了下来。”柳未珂正说着话,便瞧见了十多个负责巡逻的赫朗克人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她连忙噤声,拉着图南藏了起来。她警惕地盯着那些赫朗克人,衣袖下的拳头已经紧握了起来。“你对这里的环境了解得怎么样,咱们有把握逃出去吗?” 图南低声说道:“这里戒备森严,路况复杂,基本上每个路口都有巡逻的守卫。咱们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确实不大容易。一旦撞上了那些赫朗克人,咱们势单力薄,恐怕难以脱身。” “难道只能硬碰硬了?”柳未珂神色有些紧张。 图南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地方,可以通向盛坤德的某片森林,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严密看守的出口。只是……” “只是什么?” 图南说道:“那地方名叫‘千殊境’,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里面曲折蜿蜒,机关重重。听说走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够活着出来的。” 柳未珂看着那些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守卫,说道:“不管怎样,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搏一搏,说不定就能有重获自由的希望。” 她刚刚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就突然间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到了她的后颈,让她不由汗毛竖立。 “深更半夜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啊?”站在柳未珂身后的弥云幽幽问道,“柳小姐,你受伤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解围 柳未珂拍开弥云的手,转过身冷冷说道:“少装蒜了,我看那偷袭我的人就是你们派来的吧。既然想要趁我不备取我性命,又何必惺惺作态,假意寻求我的帮助?” “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大可光明正大地杀了你,何必大费周章。我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钰川王的地盘上搞行刺之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将那偷袭者交予你处置。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把柳小姐送回房间休息。”弥云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他朝身后的几个手下挥了挥手,那些高大的赫朗克人便齐齐围了上来。 柳未珂甩开了其中一个赫朗克人,愤然说道:“不必费心了,我这就要离开这里。” 弥云看了看柳未珂,又看了看满是敌意的图南,轻蔑地笑了笑。“你们以为钰川王的宫邸是你们能够来去自如的地方吗?这里处处是机关陷阱,又有专人巡逻,你们是插翅也难飞。我奉劝你们俩乖乖留在这里,不要自讨苦吃。” 图南拿着刀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他猛然向前,霍地扬起手,手中尖刀直指弥云的脖子。“都给我让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弥云面色阴沉,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轻微抽动了一下。片刻后,他的紧张感消失无踪,嗤笑着说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只是,你今天没命走出去。” 一个赫朗克人从图南的斜后方出现,他先是伸出长刀砍伤了图南的肩膀,又利落地抬起腿猛击他的手腕。图南闷哼一声,手掌下意识地松开,那柄匕首便骤然落地。 与此同时,数个赫朗克人一拥而上,将他狠狠按在了地上。 弥云冷漠地说道:“砍了他的脑袋挂在宫邸外头,让大家看看胆大妄为的下场。” “住手!”柳未珂虽然听不懂弥云刚刚下了何种指令,但完全可以看出这些人眼中的杀意。她连忙制止了那些杀气腾腾的赫朗克人,并且一把抓住那想要行刑之人的手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那人想要挣脱她,却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于是只能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嘴里骂了句脏话。 那长刀在距离图南的脑袋只有几寸的地方颤动着,柳未珂紧咬着牙关,手指已经酸软发麻。 “放下刀吧。既然柳小姐想要保他一命,咱们也不能不卖她这个面子。”弥云幽幽说道。 那拿着刀的赫朗克人不甘心地瞥了柳未珂一眼,接着顺从地放下刀来。不过他似乎余怒未消,一脚踹向了图南受伤的肩膀。 图南趴在地上,难受地呻吟了一声。那些赫朗克人对他的痛苦熟视无睹,甚至还伸出脚恶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后背。 “都给我住手!”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弥云回头看着那缓缓走来的老妇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就转换成一副谦恭客气的模样。“柏英夫人怎么来了?这大晚上天那么冷,您可别着凉了。” 那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到人群之中,说道:“我这老家伙病了不要紧,倒是将军你这些年劳心劳力,可不要把身子熬垮了。这半夜三更的,你们个个都不得休息,抓人问罪,喊打喊杀,我都替你们累得慌。”这妇人身形佝偻,满面皱纹,才说了几句话便有些力气不济,声音渐弱。在她身后跟着十余个护卫,个个身材高大,神色肃穆。 钰川王的二儿子弥云年幼丧母,是由这老妇人一手带大的。所以她的身份虽也只是盛坤德的奴隶,但颇受尊重,被人尊称为柏英夫人。 弥云悄悄掩饰住自己不耐烦的神色,恭声道:“看来是我们吵到您休息了。这有个想要私自出逃的家伙,我们也只是想要惩戒他一番。” “我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这图南是二殿下身边的人,怎么能由你们随意处置。”柏英夫人慢吞吞地弯下腰,想要将图南从地上拉起来。 弥云按住了她苍老的手,说道:“二殿下仁慈,对待手下太过宽容,才会让他们目中无人,无法无天。要是对这种不忠之人网开一面,只怕会后患无穷啊。” 柏英夫人眉毛一挑,说道:“我看目中无人的是你吧。二殿下是主,你是仆,他的一言一行还轮不到你来指摘。今天我不仅要带走图南,还要带走这个小姑娘。” 弥云沉下脸,眉目间透出的不悦之色已再难掩饰,宽大衣袖下的拳头也悄然握紧。“您要想带走图南,我也不会执意阻拦。只是这女人是钰川王命我严加看守的,我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你别担心,二殿下会亲自去向钰川王解释的,他必然不会怪罪于你。”柏英夫人朝身后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即向前想要带走图南和柳未珂,然而弥云的手下们横眉竖目,丝毫没有闪开的意思。两群人僵持不动,怒视着彼此。 “你们这是想要和我作对,还是想要和二殿下作对?”柏英夫人说道,“看来弥云将军最近扶摇直上,连手下的人也跟着居功自傲,不分尊卑了。今天在这儿阻拦我的人,我会一一记清楚,看看二殿下怪罪下来时,你们的弥云将军能不能庇护你们。” 弥云的手下们面面相觑,心中似有惧意。他们虽然没有立即闪开,但态度已经不再强硬。当柏英夫人带来的护卫们上前带走柳未珂和图南时,他们也只得怒目而视,却不敢妄自行动。 弥云看着柳未珂和图南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对身后的手下们说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他的手下们个个战战兢兢地低下头来,不敢出声。 柏英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前走着。过了一会儿,她慢悠悠地转过身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夜色浓重,寂静无声,弥云和他的手下们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图南捂着疼痛不已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见柏英夫人停下了脚步,便问:“怎么了?您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千殊境 柏英夫人走到图南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你知道千殊境吗?” 图南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怔了片刻后才说道:“我知道。” 柏英夫人伸出苍老枯瘦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掏出一个狭长的盒子,低声说道:“拿好了,这里面放的是千殊境的地图。” “这……” “二殿下让我想办法助你们脱身。这里其他的出口都戒备森严,你们很难有逃脱的可能。唯有铤而走险,尝试从千殊境逃出。”柏英夫人将盒子中的地图放到了图南的手上。“二殿下还说,他对你感到很抱歉。他本想着解救你的同伴,谁料他们会死于奸人之手。你们两个不属于这里,一定要平安逃离盛坤德,不要辜负二殿下的一番苦心。” 图南攥紧了手中的地图,眼中有泪光闪烁。他朝柏英夫人躬身行礼,说道:“请替我谢谢弥云殿下的救护之恩。” 柏英夫人又给了他和柳未珂一人一把匕首,接着催促道:“好了,你们两个赶快离开,不要再耽搁了。” “你们两个说了什么?”柳未珂搀扶着受伤的图南,疑惑地问道。 “二殿下让她转交给我千殊境的地图,咱们得抓住机会,逃出这里。”图南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不过他紧咬着牙关,神色坚毅。 停在原地的柏英夫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从身后一个护卫的手上抢过了一把长刀,毫不犹豫地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您这是干什么?”那护卫惶然问道。 柏英夫人强忍着疼痛,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臂说道:“咱们听从指令放了他们,却不能给二殿下添麻烦。如果钰川王知道二殿下自作主张,恐怕会大发雷霆。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图南挟持了我,害你们不得不放他们离开。”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 柳未珂和图南小心翼翼地前行着,终于来到了千殊境的附近。和被重兵把守的其他出口不同,这周围只有两名巡逻的护卫。但眼下柳未珂和图南都受着伤,估计贸然冲过去也占不了上风。 “看来咱们俩得分开行动了。”柳未珂在图南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图南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小心点儿。” 柳未珂紧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了千殊境的入口。 “喂,你哪来的?这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赶紧滚开!”一个护卫恶狠狠地说道。不过他并没有把柳未珂这个纤瘦的女人放在眼里,只是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手。 “这蠢货不是赫朗克人,估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另一名护卫轻蔑地瞧着柳未珂,从腰间抽出长刀,直指她的头部。他神情傲慢地动了动脑袋,示意柳未珂退后。 那护卫看着一动不动的柳未珂,哂笑着说道:“看来这女人不光听不懂咱们的话,连刀子都不认识啊。呵呵,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他的同伴刚想说什么,那轻蔑的笑容就凝滞在了脸上。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匕首洞穿的胸膛。鲜血瞬间染湿了他的衣服,一点点滴落在了地面上。他的脸庞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目光渐渐涣散。 “扑通”一声,那被图南自身后刺中的守卫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趁另外一名守卫怔住时,柳未珂猛然弯腰,躲过那锋利的刀锋,紧接着上前攥住那守卫的手腕,在电光火石之间夺去了他手中的长刀。 柳未珂按住他的脖子,威胁道:“现在救你的同伴还来得及,我不想杀你,你最好别跟上来。” 那守卫脸色大变,双手微微颤抖,一滴汗珠从他的脑门儿上流了下来。他看着接连进入千殊境的柳未珂和图南,双腿稍微迈开了些许,但还是没有追上去。 进入迷宫以后,图南说道:“柳小姐,绝大部分赫朗克人是听不懂你说的话的。” “哦,我忘了。”柳未珂想起刚刚自己威胁那名守卫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我应该在气势上镇住了他。你看,他确实没有跟上来。” “除非是走投无路,不然不会有人想要跑进千殊境这地方的。”迷宫内部阴冷潮湿,漆黑一片。图南之前拿着的手电筒被弥云的手下踩坏了,发出的光束断断续续,忽明忽灭。 两人才走了五十多米,面前便出现了十余扇一模一样的石门。柳未珂转身问道:“刚才那位老婆婆给你的地图呢?” 图南展开了手中的地图,那地图皱皱巴巴的,样子十分陈旧,不过上面用黑色墨水写下的字迹看起来是新加上去的。 “这儿应该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图南指着地图说道。这上面对应着眼前石门的位置上大多数都画上了醒目的叉号,唯有从北边数的第三扇门那标注了几个字。 柳未珂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写的这通道的名字,叫‘十步棺’,还标注了‘安全’。我们就从这儿走吧。”图南径直走向了第三扇石门。他刚伸出手想要推门,便被柳未珂按住了胳膊。 “等一下,什么‘十步棺’啊,听着就挺吓人的。再说了,你之前说的那位二殿下可信吗?他可是刺伤了我。”柳未珂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神情有些担忧。 图南说道:“当时他以为你要对钰川王和弥云不利,所以才会伤了你。他如果想要咱们的命,根本没必要派人来出手相助。” 柳未珂见他语气笃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眼前的那扇石门有些沉重,二人费了好大力气,才齐心协力将其推开。 柳未珂刚走进那通道,便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险些被绊倒。此时图南拿着的手电筒发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已经发不出光了。柳未珂拿过那手电筒,用力甩了两下,那倏忽间闪现的光束只持续了几秒钟便又消失不见了。不过那短暂的光亮已经足以让柳未珂将脚边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颗白森森的头骨。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泄愤 这周围堆积着许多模样骇人的白骨,不知已经在这里存留了多久。柳未珂紧张地咽了下唾沫,手心里沁出冷汗。这里环境本就晦暗阴冷,此刻她更觉得这儿阴凄凄的。她缩了缩脖子,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怪不得他们说来到这儿的人几乎都无法活着走出去,看来传言非虚啊。”图南神色也有些紧张,浑身汗毛竖起。 “别怕,你不是有这迷宫的地图吗,咱们不会被困在这儿的。”柳未珂一边说,一边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走。她借着手电筒那忽明忽暗的光亮前行着,不时会被脚边的骨架绊一下。她不敢停留,只能壮着胆子越走越快。 两个人并肩前行,心中都惴惴不安,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这凄清晦暗的通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这二人极轻微的脚步声。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疾速地从半空中划了过去,正好擦过了图南的后背。柳未珂举着手电筒照了照图南的身后,看见他背后的衣服上有一道清晰的划痕,那布料已经快要开线。 “怎么回事?” “别乱动!”柳未珂紧张地说道。她又甩了两下那再次罢工的手电筒,看到了墙壁上遍布的凹痕,以及一些深深插入墙壁中的箭矢。 “看来这里有机关啊。”柳未珂神色严峻,她让图南待在原地不动,自己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脚,慢慢朝前走了两步。这回有数支箭矢从她左右两侧疾速射来。她连忙推了一把图南,紧接着迅速趴在了地上。 柳未珂堪堪躲过那些箭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安全?你这地图是不是有问题啊。” “也许别的通道比这儿还要危险呢。”图南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盯着那些箭矢和墙角处的粼粼白骨,说道:“咱们不能轻易行动了,否则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咱们怎么办,爬着过去吗?”柳未珂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又一个头骨。那骷髅头骨碌骨碌地朝前滚了滚,与此同时,又一根箭矢忽然射出,在那头骨的正上方疾速掠过。 柳未珂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好像有办法了。”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图南哭丧着脸,看着脚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他看着柳未珂轻轻拿起一颗头骨,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非得这样吗?这可是对亡者的大不敬啊。” “要是再优柔寡断,咱俩也得葬身在这里。你准备熬成一具枯骨,留在这里吓唬下一个闯入者吗?”柳未珂摇晃着那支忽明忽灭的手电筒,环顾着四周说道:“这里除了骨头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咱们总不能把防身的匕首扔过去探路。” 她说完便将手中的头骨扔了出去,这通道像是能够感应到有东西落地似的,立刻发射出尖锐的箭矢,直直在半空中划过,射向了对面的墙壁。 图南盯着那骨碌骨碌滚过去的头骨,双手合十,喃喃说了句:“对不住,对不住。” ****** 一名侍女正在给柏英夫人包扎伤口,动作极其轻缓小心。柏英夫人紧抿着嘴唇,苍老的手紧按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弥云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柏英夫人身边的随从们,表情阴沉。 “那么晚了,你竟然连门都不敲,就擅自闯进我的房间。看来弥云将军还是得好好学学规矩啊。”柏英夫人流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千殊境那边乱作一团,有人闯入迷宫,试图逃脱。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弥云语气焦躁,目光如炬。 柏英夫人轻轻摸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说道:“我也没想到那图南包藏祸心。我好心好意替他解围,他却刺伤了我,带着那女人逃之夭夭了。” “您既然被袭击了,就该早点通知我们抓人,为何秘而不宣?难不成您真的如此心善,还要包庇一个伤害了您的歹人?”弥云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 “你现在是钰川王身边的红人,整日琐事繁多,辛苦不已。这大晚上的,我可实在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劳动弥云将军你啊。” 弥云扬声道:“有心生歹意之人藏在这宫邸里头,不知去向,极有可能威胁到钰川王的安危。这怎么可能是小事呢?” “你也不必那么紧张,我早就让二殿下手下的几个护卫去追他们俩了。听说他们是走投无路才会误闯进千殊境。那千殊境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是清楚的,进了那儿的人多半是一命呜呼,有去无回。” 弥云看着柏英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他忽然冷笑了两声,转身望向柏英夫人身边的几个护卫。距离柏英夫人最近的那个护卫看着他阴冷的目光,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 弥云冷冷问道:“那图南真的如此胆大妄为,为了脱身就伤了柏英夫人吗?” 那名护卫喉头一动,紧张地咽了下唾沫。“确实如此。他趁我们毫无防备之时,刺伤了柏英夫人,还挟持了她,逼得我们不得不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走。” “你们怎么那么没用,竟然让那渣滓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挟持人质!像你们这种无能的家伙,根本没有存活于世的意义。”弥云怒视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守卫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道:“是我们失职了,您饶了我们这回,我们以后一定……”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长刀顷刻间没入了他的胸膛。那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殷红又刺目。 柏英夫人猛然起身,指着弥云的鼻子颤声道:“你怎么敢……” 弥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骤然倒下的护卫,说道:“钰川王身边容不下这种混吃等死的人。再说了,我这是帮二殿下树威呢。好让他身边的这些人今后都能警醒着些,踏踏实实地为他做事。”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围追堵截(一) 柏英夫人脸色煞白,肩膀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略微颤抖。“这里轮不到你来树威!你擅自杀了二殿下的人,他不会忍气吞声的!”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那女人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带回来的,对我们意义重大。如今她逃了,钰川王难免会大发雷霆,迁怒诺齐殿下。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诺齐殿下还会有心思顾及一个仆从的生死吗?”弥云拿出纸巾擦了擦溅到手上的鲜血,脸上再度挤出那种虚假别扭的微笑。 “你、你……”柏英夫人恼羞成怒,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您先好好养伤吧,我改日再来看您。”弥云径直从气冲冲的柏英夫人身旁走过,大步离开了房间。 弥云看见自己的几个手下气喘吁吁地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问道:“怎么样,抓到他们没有?” 其中一个男人低垂着头,诚惶诚恐地答道:“还没有,我已经派了几个人去千殊境搜寻那二人的下落了。可是他们迟迟不归,也没有传递什么讯息给我们。” 弥云厉声道:“继续派人进去搜,要是天亮之前抓不到他们,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手下战战兢兢地说道:“可是千殊境那地方如此危险……” “那也要抓住他们!”弥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对了,你们记住了,那个女人不能死,务必要把她活着带回来。至于那个碍事的图南,杀了即可,不必手下留情。” 几名护卫不敢再多言,只得毕恭毕敬地说了声“是”。 ****** 折腾了一会儿以后,柳未珂和图南所在的那个通道内终于归于平静。不管他们再如何抛掷物体,那些墙壁都没有再发射出箭矢。 “这‘十步棺’,是指咱们撑过十次攻击就可以脱险吗?咱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图南看着散落一地的箭矢,心有余悸地说道。 “也可能是这里的设计者认为,大部分人撑不过十步就会命丧于此吧。”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谨慎地朝前走着。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破旧的,几乎快要扭曲变形的门。柳未珂轻轻推开那扇门,和图南进入了下一个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迷宫,里面的路径曲折环绕,错综复杂。 图南眯着眼睛观察着手里的地图,说道:“咱们首先要一直往右手边走……” “快别看你那地图了,刚刚就是信了它,才会让咱们俩差点死在那‘十步棺’。”柳未珂看着眼前攀援在墙壁上的大片藤蔓,不放心地说道。 两人很快走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柳未珂正站在两条通道前犹豫不前,便突然听见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对话。 她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说了声“嘘”。图南也连忙噤声,屏息听着那不远处的声音。 那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其中有个人好像极端惊慌失措,声音还带着些哭腔。柳未珂凑到图南耳边问道:“他们在说什么呢?” 图南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个人说他的好几个同伴都死于机关陷阱了。另一个人让他打起精神来,赶紧去找那两个天杀的家伙。不然他们即便不死在千殊境,也会死在弥云的手里……” “那两个天杀的家伙指的是我们俩吧。” 图南耸了耸肩说道:“应该是。” 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响起,刺眼的光芒霎时间将这里照得非常明亮。 柳未珂猛然回头,看见那些举着刀枪和手电筒追上来的赫朗克人。 “他们在这儿!”为首的赫朗克人扬声喊着。他就是经常跟在弥云身边的,那个叫塞斯南的男人。很快,越来越多的护卫们朝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把那个男的杀了,把那个女的带回去!”塞斯南气势汹汹地喊道。 图南紧握着手里的匕首,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说把你活捉回去,把我给杀了。” “你不用翻译那么让人伤心的话的。”柳未珂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也有些紧张。 那些人刚想一拥而上,只见数根尖利的箭矢飞速划过空中,几个赫朗克人在转瞬间倒地。 柳未珂松了口气,低声道:“很好,看来这‘十步棺’又恢复工作了。” 一些赫朗克人看着浑身是血的同伴,气势陡然弱了下来。他们战战兢兢地停留在原地,不敢再轻易上前。塞斯南堪堪躲过了一支差点要刺向自己脖子的箭,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努力平复下情绪,恶狠狠地瞪了眼不远处的图南和柳未珂。“谁都不许退后!”他气势十足地朝自己的同伴们嚷着,而后猛地举起手枪,瞬间扣动了扳机。 图南心中早有防备,他飞速侧身,身体紧贴着迷宫的墙壁,躲过了那疾速出膛的子弹。 柳未珂连忙喊道:“快跑!你在前面跑,我挡在你身后。”既然那群赫朗克人想要活捉她,她就跟在图南身后暂且充当他的肉盾,应该也能让那些家伙不敢再轻易下杀手。 那些赫朗克人有的命丧黄泉;有的被箭射伤,正疼得鬼哭狼嚎;还有的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吓得抖如筛糠,只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此刻成功闯出了‘十步棺’的,只有塞斯南和他的两名手下了。 这时柳未珂和图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塞斯南气急败坏地捶了下墙壁,怒气冲冲地说道:“给我继续追!” 柳未珂刚刚逃跑心切,也没有多想就跟着图南沿着右手边的通道跑了。他们这一路还算平静,没有遇到什么机关陷阱。 图南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三条通道,气喘吁吁地摊开了手中的地图。 柳未珂正暗自庆幸甩开了塞斯南等人,便冷不丁地瞧见四五个赫朗克人从右侧通道里冲了过来。他们浑身是伤,想必此前已经在这迷宫里吃了不少苦头。可当他们看到柳未珂和图南时,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像凶猛的豺狼一般朝他们奔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围追堵截(二) 柳未珂慌乱地瞥了一眼左侧的通道,瞧见了在距路口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具白骨。右侧是来势汹汹的赫朗克人,左侧是可能死于机关的前人的尸骨,柳未珂知道他们只有一种选择。 图南指着地图说道:“这次得走中间……” “我知道!”柳未珂尖叫着拉着他朝前跑去。 两人竭尽全力朝前奔跑,丝毫不敢放缓脚步。眼看着身后的几个赫朗克人就要追了上来,柳未珂紧握着匕首准备迎击。此时地面突然颤动了一下,她脚下的石板霍然分裂,一道墙顷刻间穿透地面横亘在她与那些赫朗克人之间,并且不断上移。 那些赫朗克人眼睁睁地看着那突然升起的石墙将要阻挡自己的去路,一时间傻了眼。 这时塞斯南也带着人追了过来,他焦急地嚷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翻过去抓住他们!” 几名护卫这才急匆匆地攀住那不断上移的石墙,试图一跃而过。谁料那道墙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只有一个赫朗克人慌乱地蹦到了柳未珂的脚边。其他两人来不及逃窜,竟然硬生生地被夹在那道墙和天花板之间。 那两个人痛苦地哀嚎着,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碾碎。他们面部涨得通红,圆睁的眼睛像是能滴出血来。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停止了挣扎。脑袋低垂着,双臂在半空中耷拉着。 那堪堪跃到这一侧的赫朗克人看着这二人的惨状,吓得浑身颤抖,淡青色的脸孔变得灰败无光。 “抓住那女人!”塞斯南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了过来,此刻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那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的赫朗克人回头看了一眼柳未珂,猛然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柳未珂灵敏地躲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中刀柄重重砸向他的脖子。在那人脚步踉跄,几乎要跌倒的时候,柳未珂猛地揪住他的领子,狠狠把他往墙壁上一推。 这名赫朗克护卫呻吟一声,顷刻间昏死了过去。 “抱歉,不伤你我就跑不了了。”柳未珂一边低语,一边轻轻捂住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她的伤口又涌出血来,将绷带染成一片红色。 柳未珂和图南接着气喘吁吁地朝前奔跑,他们在这过程中不停听到从这迷宫的各个方位传来的惨叫声。柳未珂低声感慨:“为了抓到我们,他们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啊。” 两人按照地图的指示一路前行,一路上没再遇上什么陷阱,倒还算风平浪静。 一声轰然巨响让两人原本安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柳未珂感到脚下地面忽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一阵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糟了,那些家伙该不会把那堵墙炸了吧?”柳未珂面色大变,连忙拉着图南就跑。 那些赫朗克人的行动速度极快,才过了不到一分钟,他们就即将追上柳未珂和图南。他们身上的袍子随着他们的奔跑而飘动,像是一面面黑色旗帜。 忽然有个身影从柳未珂的身侧经过,像是阵风似的呼啸而过。柳未珂猛然顿住脚步,紧张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塞斯南。 那些赫朗克人顷刻间将他们二人包围,弥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幽幽说道:“你们逃不出去的,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他说完又转而望向自己的数个手下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空气中的血腥气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柳未珂直头疼。 弥云扬声道:“大家都辛苦了,多亏了各位齐心协力,咱们才能抓到这两个要犯。明日钰川王一定会论功行赏!” “现在就急着发表感言了啊,未免有些为时过早吧。”柳未珂冷冷说道。 “哦?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逃之夭夭的法子。”弥云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轻蔑。 其实柳未珂和图南马上就要走出环形迷宫的部分了,在他们身后就是一排紧闭着的房门。只是此刻他们已经无暇再去看手中的地图。柳未珂朝图南的方向慢慢挪动了两步,轻声说道:“要不要赌一把?” “怎么赌?”图南心中慌乱,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相信我,跟我走就好。”柳未珂喃喃说道。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距离他们最近的塞斯南表情凶恶地问道。 柳未珂猛地朝弥云的方向冲了过去,那些赫朗克人齐齐挡在弥云的面前,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然而柳未珂刚跑出两步就霍地转身,手中匕首直直朝塞斯南的腹部刺去。 塞斯南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转变攻击目标,慌乱地侧身闪躲,但手臂还是被刺伤了。他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伤口,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柳未珂紧接着一脚踹向他的手腕,迫使他右手一抖,将枪支落在了地上。图南连忙弯腰捡起枪支,对着身后连开几枪。 “快跑!”柳未珂拉着图南一路狂奔,毫不犹豫地闯入了一个房间。她迅敏地转过身想要锁上房门,可弥云等人已经追了上来。那些赫朗克人用高大的身躯推着这扇门,几乎也要冲了进来。柳未珂和图南使出全身力气,合力把那门猛地关上,终于将那些紧追不舍的赫朗克人隔绝在了外面。 “这扇门挡不了他们多久的,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脱身。”图南擦了下滚落至鼻尖的汗水,连忙摊开了手中的地图。那地图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也被他的汗水弄得有些模糊不清。 “糟了,咱们应该去从左手边数的第二个房间的。咱们现在待的这个房间里一定有机关。”图南慌张地说道。那些被关在外面的赫朗克人正奋力撞着门,就算他们不再使用炸药,那门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地图上有说这里究竟有什么样的机关吗?”柳未珂也开始仔细地盯着那张地图。 “没有。”图南泄气地卷起了地图。他们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赫朗克人,而他们眼前的道路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刀剑林立 图南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两步,这空荡荡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未珂突然喝道:“先别动!”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图南的身后,低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地砖有些奇怪?” 图南这才留意到脚下的地砖颜色深浅不一,那些颜色略浅的地砖看上去更新一些,高度也与周围有着不大明显的差别。此刻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会踩上那些浅色地砖。 “这会和机关有关系吗?”图南本来不敢再乱动,可他看着身后那几乎要倒下的房门,听着那些赫朗克人高昂的吼声,只得横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朝前伸出一只脚。 他的左脚刚刚轻轻落下,那块浅色地砖便突然下陷。虽然他心中已经有所防备,但还是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柳未珂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拉了回来。 “你看那下面都是些什么。”柳未珂指着地面上的那块窄小的区域。只见那地砖下面全是锋利的刀剑,角度和地面垂直,密密麻麻地排成一片。那些刀刃上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半截枯骨挂在其中一柄刀上。过了片刻,那消失的地砖恢复如初,再次将那些锋利的刀子遮挡住了。 “真不知道这里死过多少人了。”图南紧张地说道,“现在该怎么办?咱们俩现在进退不得,难不成真成了瓮中之鳖?” 柳未珂看着身后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说道:“别慌,有机关是好事。” 眼看着那门就要倾塌,柳未珂连忙拉着图南奔了过去,用身体将其紧紧抵住。“我数到三,咱们就一起松手,然后躲到门的两侧,知道吗?” 图南点了点头,说道:“你最好快点儿数,我撑不住了。” “一、二、三!”两人猛地闪开,站在了门的两侧。 那房门像是脆弱的木板似的被人从中间折断,一下子落在了地上。那些赫朗克人用了太大的力气,此刻因为惯性一时间停不下脚步。加上他们急于立功,抓人心切,几乎个个都朝前冲了过去。 许多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脚下地面就猛地下陷。他们猝不及防地落了下去,惨叫声一时间此起彼伏。柳未珂看着那飞溅出来的血迹,觉得心惊肉跳。要是刚才不小心,这会儿被扎成筛子的就是自己了。 弥云看着接连丧命的手下,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图南刚想去偷袭他,对方就猛地回头,看见了站在这门口的两人。 “我没工夫再陪你们俩玩捉迷藏的游戏了。”弥云眨眼间就来到了柳未珂的面前,他那枯瘦修长的手紧握着一把长刀。“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被我们奉为座上宾;还是要凄凉地死在这里。你自己选择。” 他刚要扬起那长刀,身体就突然踉跄了一下。有个掉入陷阱的赫朗克人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救我、救救我啊,弥云将军。” 那垂死挣扎的赫朗克人浑身是血,面容狰狞可怕。他身下是面目全非的同伴的尸体。刚才他因为跌在了同伴的身上,才会侥幸留了那么一口气。可那锋利的刀剑穿过他同伴的血肉之躯,也刺中了他的身体。他此刻浑身是伤,血流不止,要是再无人救治,恐怕很快就会丧命于此。 弥云脸上的神色由惊慌转为厌恶,他回过头,冷冷说道:“你放心,钰川王会亲自为你们设灵堂,让你们成为盛坤德家喻户晓的英雄。他还会善待你的父母兄弟,庇荫你的儿女。你会拥有应得的殊荣的。” “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活着,救我啊将军!”那浑身是血的赫朗克人绝望地乞求着。 弥云冷漠地看着他,决绝地甩了下腿,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手。 那人仍不放弃,他紧抓着地面的边缘,右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然而他很快就体力不济,终究还是跌了下去。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顷刻间没了气息。 弥云站在边上看着他千疮百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图南忽然冲了上去,伸出双臂想要将弥云也推进那刀剑林立的陷阱之内。 站在弥云旁边的塞斯南大喊着“当心”,而后迅速将弥云推到了一边。然而他自己却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一条腿迈进了那陷阱之中,瞬间被锋利的刀剑刺中。他痛苦地惨叫一声,险些整个人跌了进去,只是被弥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臂,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塞斯南的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已经残破不堪的裤腿瞬间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的血肉和清晰可见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他蜷缩在地上,紧抱着腿不停地哀嚎。 弥云怒目圆睁,气愤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可当他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时,发现柳未珂和图南已经趁机逃跑了。 他立刻发号施令:“你们两个带着塞斯南回去诊治,其他的人,继续跟我去抓那两个不要命的家伙!” 此时的柳未珂和图南已经逃到了另一个房间,那房间里悄无声息,空无一物。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什么机关陷阱都没有碰上,就顺顺利利地抵达了下一扇门。 图南松了一口气,指着地图说道:“你看,它果然还是可信的。” 他们推开了面前的门,那不太灵光的手电筒闪烁了两下就又灭了,二人的眼前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他们只得摸黑前行,小心谨慎得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柳未珂的腿部突然碰上了什么东西,她紧张兮兮地问道:“图南,我刚刚是碰到你了吗?” 图南答道:“没啊,我在你身后呢。” 柳未珂心惊胆战地转过身来,正好和他撞了个满怀。 “现在你碰到我了。”图南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下自己疼痛不已的肩膀。 “你听到这声音了吗?”柳未珂隐约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呻吟声,那声音在这凄清黑暗的地方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她陡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汗毛竖起。黑暗之中,一只冰冷枯瘦的手忽然间紧紧抓住了她的小腿。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老者 柳未珂吓得失声尖叫,紧紧抓住了图南的胳膊。在这个时候,那手电筒倒是忽然又亮了起来,这漆黑一片的房间终于有了光亮。 图南这才看清那抓着柳未珂小腿的人。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双目无光,眼窝深陷,四肢并不比他们之前看到的白骨粗上几分。他手中的手电筒照在老人那苍老枯槁的脸上,就像是照上了一颗冷冰冰的骷髅头。 “啊!”图南吓得把手电筒都扔了,也跟着柳未珂尖叫了起来。 男高音和女高音交汇在一起,让他们各自觉得耳膜都好像在震颤。 那手电筒落在那老人光秃秃的脑袋上,弹了两下就掉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那老人捂着脑壳惨叫了一声,气冲冲地掐了下图南的小腿。 柳未珂这才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瘦成了皮包骨头的老人,问道:“您没事吧?” “我有事儿!没想到我没被饿死在这儿,到差点被你们的叫声吓死了。这小子还打我脑壳儿!咳咳……”这瘦弱的老人才气愤地说了两句,就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这儿气氛太阴森了,我差点把您当成……”图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把话说完。 “差点把我当成鬼了是不是?”老人有气无力地说道,“也不怪你们,这千殊境里遍地白骨,活人倒是稀罕的。” 柳未珂问道:“老人家,您怎么会在这儿啊?” 那老头儿叹了口气说道:“唉,我是被那些赫朗克人抓过来的劳工,饱受了许多年的奴役和摧残,不得不和妻女分隔两地。我之前和我的那些同伴们尝试了种种办法,都没有顺利逃脱,还总是被打个半死。我们这才选择铤而走险,想从千殊境逃出去。可谁料这里就是个死人窟,没几个人能活着出去。” “那您的那些同伴们呢?” 那老头儿悲泣一声,捂着脸说道:“你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死丫头,他们早就死了!我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也离被饿死不远了。”他又抽泣了两声,忽然抬起头问道:“你们俩带吃的没有?” 柳未珂看着他那满含期待的目光,小声说道:“没有……” “你们两个棒槌做的脑袋啊!逃命不带粮?”那老头眼中燃起的希望小火苗转瞬间就被浇灭了。他悲悲切切地拿起手边的火腿肠包装,放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只能闻闻肉味儿了。” 图南问道:“您好不容易走到了这儿,怎么不再往前走了呢?” “我的腿已经动不了了。”那老人神情悲伤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柳未珂看见那老人的腿上草草地缠着几根布条。那布条的缝隙中还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骨头,以及周围已经变色溃烂的腐肉。在他不远处的地方还有根沾满了血渍的断箭。他受伤的腿部已经有些萎缩,就算之后顺利逃出去,恐怕也无法恢复到从前了。 老人接着说道:“我被这里该死的机关伤到了,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地逃到这个房间,就想要休息一会儿。谁知道我再想要向前走的时候,这条腿就再也使不上力气了。我也想要强撑着痛苦离开这儿,可当我看到这里的出路以后,就彻底放弃了。”他沮丧地抬起胳膊指了指前方。 柳未珂举起那光线微弱的手电筒,这才发现这房间三面都是光秃秃的墙,只有身后那一扇门。而前面挂着一个长长的绳梯,直通向天花板上的一个圆形的门。 眼前的老人右腿受伤,根本没办法独自爬上那绳梯。 柳未珂温言宽慰:“没关系的,我们来了。我们会带你离开这儿的。” 老人扬起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说道:“幸好遇上了你们,我就知道我这老家伙命不该绝。” 图南听着外面嘈杂的声响,连忙示意柳未珂和那老人放低说话的音量。他小声说道:“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必须赶紧离开这儿。老人家,我背着您。” 他连忙在柳未珂的帮助下将那老人背了起来,径直向那绳梯走去。 尽管这老人骨瘦如柴,但图南还是感到有些吃力。一来是因为他长期劳累,体力不足;二来是因为他肩膀上还受着伤。 那绳梯只要被稍微一碰便会在半空中来回摇晃,受着伤的图南即便自己爬上去也会费些力气,此刻身上还背了一个人,行动起来更加不便。 “我在下面帮你们拉着梯子,免得它老是晃来晃去的。老爷爷,你可一定要抓紧图南啊。”柳未珂不放心地嘱咐着。 那绳梯有些老旧,图南每向上爬一步便能听见它发出声音来。他心中十分紧张,唯恐那绳子突然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图南浑身大汗淋漓,胳膊也渐渐酸软得快要抬不起来。趴在他背上的老人家一直记着柳未珂的叮嘱,双臂牢牢地环住他的脖子。 “老爷爷,你不要勒得那么紧,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图南满脸通红,脖子和脑门儿上都显露出了根根青筋。 “不行啊,我怕我掉下去!”那老人家紧闭着眼睛,丝毫不敢望向地面。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了绳梯的顶端,与那圆形出口近在咫尺。图南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爷,我腾不出手来,你快帮我开一下这个门。” 那老人这才胆战心惊地睁开了眼睛,伸出枯瘦的手来猛地一推。 外面的光顷刻间透进这晦暗的房间,图南长舒一口气,庆幸地说道:“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出去了。”此刻的他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他使出最后的力气,背着老人爬了出去。 “柳未珂,你快上来!”他蹲在出口处,远远地朝柳未珂伸出了手。 柳未珂将那不太灵光的手电筒丢到了一边,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朝上爬着。眼看着她就要顺利逃出,房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推开。只见弥云带着数个赫朗克人急迫地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希望破灭 柳未珂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自己踩着的绳梯便顷刻间下坠了些许。她慌张地向下望去,看见一个赫朗克人迅疾地爬了上来。 “快啊!拉着我的手!”图南焦急地催促着。 柳未珂猛地向下一蹬腿,正踹中了那赫朗克人的眼睛。那人捂着眼睛惨叫一声,瞬间跌了下去。 眼看着柳未珂就要逃之夭夭,弥云怒道:“蠢货,不能让她跑了!” 那赫朗克人立刻爬了起来,纵使眼冒金星也不敢懈怠。他连忙抽出长刀,猛地砍向那绳梯。然而柳未珂已经爬上了高处,她举起一只手,触碰到了图南的指尖。 “别再砍了,要是毁了梯子,你让我们怎么上去抓她?”弥云一脚踹向那个手下的胸口。要不是他急着去抓柳未珂,他真想把这个脑子不好使的手下当成黄瓜给拍了。 那挨了一脚的赫朗克人缩成团滚了两圈,立即趴在地上低垂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图南见柳未珂成功爬了上来,终于松了口气。“咱们快走。” 然而柳未珂的身体猛然一晃,险些从那圆形的门跌了下去。她的脚腕被跟上来的弥云死死抓住,他那瘦长却有力的手指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 图南和那老人连忙一左一右地拉住柳未珂的手,生怕她被弥云拽了下去。 可那老人身子骨较弱,本来就没什么力气,非但没能把柳未珂拉过来,还险些自己一个跟头栽下去。柳未珂说道:“咱们能逃一个是一个,你们俩还是别管我了。” “不行!”图南咬紧牙关,一刻也不敢放松。 那老人看着下头那些虎视眈眈的赫朗克人,不禁害怕地打了个哆嗦。他觑着图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喂,我们好心救你,如今大难临头,你就想自己溜了?”图南眉毛一挑,不由提高了嗓音。 “得得得,你要想英雄救美我也只能舍命相陪。”老头儿哭丧着脸,拍了拍自己已经不能动弹的右腿。“谁让我这残了一条腿的人根本没办法自己溜。” 柳未珂根本来不及感谢这两人的出手相助,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被拉扯得四分五裂了。她咬紧牙关,眼睛都充了血,好不容易才安全爬了上来。 眼看着弥云也要爬上来了,图南连忙过去要将那门关上。“你要是还想要你这只胳膊,就把她给我松开。”他死死地把那门往下压,弥云那痛苦狰狞的面孔已经被那门遮挡住,只有那只枯瘦的胳膊还伸在外面。 那坚硬的门在弥云淡青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他的胳膊破了皮,流出了血来。可他不仅没有松手,而且连一声喊叫都没有发出来。 柳未珂迅速回头,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往他手臂上一刺。 弥云流着鲜血的手不停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支撑不住,不得不松开了柳未珂的脚腕。 图南立即将那扇门紧紧关上,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说道:“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爬上来。” “要命,简直要了我的老命。”那老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模样看起来更憔悴了。 “廷佑叔,是你吗?”三人突然间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脑袋,看见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和他们一样,也是川宁星人。他又惊又喜地看着那老头儿,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呀,邵衡!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我的大侄子啊,我可想死你了!”那老头儿激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伸出枯瘦的手臂紧紧抱住了那个中年男人。 两人说话的功夫,柳未珂注意到那圆形铁门忽然动了动。她神情严肃,环顾着所处的房间,看见了角落里一个倒在地上的石桌。她连忙拉着图南去推那石桌,焦急地说道:“赶紧把那门堵上,千万不能让他们跟上来!” 那壮实的中年男人擦了下湿润的眼角,也立刻跑上前帮忙。 柳未珂和那两人合力将这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图南看着那不停颤动的铁门,说道:“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柳未珂这会儿已经口干舌燥,面色苍白。危急关头时,她一心顾着逃命,此刻才觉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四肢沉重得像沙袋。 这房间的右侧是一条老旧的楼梯,只要走下楼梯,推开那扇高大的门,几人就可以重获自由。 那老人家趴在图南的身上,看着一边的邵衡说道:“既然你已经顺利逃出来了,怎么还留在这里?为什么不赶紧回去找你的亲人?” 邵衡揉了揉眼睛,停顿了几秒钟后才低声答道:“我还怀着一线希望,总觉得守在这里就能等到你们。你看,我今天碰上了你,总算是没白等。” 那老人家抽了抽鼻子,难过地说道:“当时我们十多个人一起逃命,没想到现在就只剩下你我了。” 几人停在那扇高大的门前,都满怀期待地伸出了手。他们以为在那门外等着他们的,会是他们一心追求的自由与平和。 大门徐徐打开,外面是一片浓郁茂密的森林。夜色已去,晨光熹微,轻柔的风穿过树林,拂过柳未珂的面庞。然而她的心中陡然升起寒意,并且有一种受到戏耍的愤懑与耻辱。 因为在外面等着她的,是成群结队的赫朗克人,以及威严冷酷的钰川王。 邵衡黝黑的脸庞颤抖了一下,他喃喃自语:“躲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的啊。” 钰川王的脸上浮现出冷笑,他扬声说道:“这千殊境是盛坤德的,而我,是盛坤德的主人。你们以为我会不知道这儿的出口吗?你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 站在他身旁的莉安娜神色不安,一字一句地将钰川王的话翻译了出来。 邵衡身体颤抖,犹在自言自语。他忽然转过头,默不作声地盯着柳未珂,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悄悄动了动。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暗算 邵衡默不作声地看着柳未珂,神色纠结不安。而柳未珂的注意力这会儿都集中在那些赫朗克人的身上,并未注意到他神色异常。即便敌人来势汹汹,而他们势单力薄,她也仍未放弃逃脱的希望。 这时,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从邵衡的袖中悄悄落至他的掌心。他眉头紧锁,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稍微有些游离。过了数秒之后,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把那瓶子打开,将其中的液体尽数洒向了柳未珂的脸。 柳未珂对他完全没有防备,此刻猝不及防地被他撒了一脸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挥拳砸向邵衡的头。她脸上的液体是透明的,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她的皮肤没受到什么大的影响,只是微微有些酸痛。不过她的眼睛忽然间火辣辣得疼,眼皮几乎快要张不开,泪水不受控制般涌出了眼眶。 “你没事吧?”图南连忙去看柳未珂的情况。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邵衡,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慌乱之中,他背上的老人跌到了地上。老人家捂着胳膊“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接着又惊又怕地指着邵衡说道:“你、你该不会是被那些丧尽天良的赫朗克人收买了吧?” 邵衡本想去搀扶他,可他看着他满脸的恐慌之色,刚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将那黑瓶子扔到了地上,怨愤地踩了两脚,而后带着哭腔辩解着:“我也不想伤害她,可我不得不那么做。要不然,那些家伙就会杀了我的女儿!” 图南恨声问道:“是谁!是谁让你那么做的?” 邵衡连连摇头,痛苦地说道:“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啪”的一声,他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连嘴角都被打破了。钰川王拉扯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哪来的蠢货?竟敢跟我作对!”他转头对身后的莉安娜说道:“还不快去看看她的眼睛怎么样了!” 莉安娜诚惶诚恐地点着头,连忙小跑到了柳未珂的面前。“柳小姐,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她刚想要伸出手,便被图南一把推开。图南愤怒地说道:“你们这些家伙,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柳未珂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图南连忙去拉开她的手,唯恐她痛苦挣扎之时抓伤自己的脸。 柳未珂努力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物全都极其模糊,仿佛连周围的光亮都黯淡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前已然是一片漆黑。她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透过她的指缝流淌了下来。她绝望地喃喃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莉安娜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钰川王的身边,说道:“她说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钰川王勃然大怒,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霍地转身扬起长刀,毫不留情地朝着邵衡砍去。 邵衡惊慌失措地躲闪,那刀子却还是砍伤了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毁了她的眼睛,就拿自己的命来赔吧!”钰川王目光阴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邵衡极端惶恐,面色如土,后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望向了钰川王身后的人们。 他突然连滚带爬地逃到了人群之中,紧紧抱住了一个人的腿,用并不熟练的赫朗克语哀求道:“诺齐殿下,求您救救我啊。您替我求求情,我今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诺齐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对钰川王说道:“要不您先留他一命,把他带回去严加审问,说不定他真的另有苦衷呢……” “住口!你这小子别整天可怜这个可怜那个的,要是再敢多嘴,我连你一块惩治!”钰川王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怨毒地看着邵衡,似乎想把他挫骨扬灰。 诺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蹲在邵衡的身边说道:“你确实是犯了大错,我也保不了你。” “别!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邵衡仓皇地喊着。 诺齐为难地说道:“可你惹怒了我父亲,别说自己落不着好下场,连亲人都可能受到牵连。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邵衡慌张地看着他,颤声道:“我的女儿还小,她与此无关,她不能死啊。” 诺齐看着他浑身的鲜血,不忍地别过头去。“我会托人好好照顾她的。” 邵衡浑身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头,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听着钰川王的脚步声,看着他再度扬起来的刀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弥云不知何时走出了千殊境。他抓住了钰川王的胳膊,问道:“您先别动气,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回头看着神色痛苦的柳未珂,表情有些疑惑。他的手臂之前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已经止住了血。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们个个灰头土脸,模样狼狈。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弄瞎了她的眼睛。如果这女人再也看不见了,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钰川王愤怒地说着,迟迟不肯放下手中的刀。 弥云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看来是有人故意在跟咱们作对啊。”他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邵衡,接着说道:“我看这家伙也不过是个受人驱使的小喽啰,真正要算计咱们的应该另有其人。” 钰川王此刻也终于恢复了冷静,他收起长刀,擦了擦迸溅到手上的血滴。“这幕后之人并非想取她性命,只是想弄瞎她的眼睛。也许,有人知道了这女人的异能,想要阻止我们利用她的本事。” 弥云看了一眼邵衡,嘴角噙着冷笑。“只要我们审一审这个人,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邵衡一时间悲喜交加,喜的是他不会立刻成为钰川王的刀下亡魂,悲的是这些赫朗克人肯定会为了获知真相而恐吓、折磨他。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女儿,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幽闭 柳未珂绝望地捏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已然堕入了无边黑暗。那钻心的疼痛感已经减弱,然而她的视力却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一片漆黑之中,她听见钰川王威严冷漠的声音:“把这几个人都给我带回去,务必要盯紧了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有逃脱的机会。” 几名侍卫齐声应“是”。柳未珂的双臂被人粗暴地拉扯着,受了伤的肩膀疼痛不已。她听见图南痛苦的呻吟声,以及那老人仓皇无助的尖叫。 “放开我,放开我!”柳未珂想要奋力反击,奈何她什么都看不见,挥出去的拳头总是打空。 弥云看着她的狼狈模样,毕恭毕敬地对钰川王说道:“您放心,我会寻遍盛坤德的名医,一定会尽早治好柳小姐的眼睛。” “要是治不好,她就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了,也就没有留她的必要了。”钰川王声音低沉,语气里流露出森然杀意。 ****** 左姝坐在沙发上弯着腰,身上冷汗涔涔。她咬紧牙关,脸部涨得通红。如今的她拥有了一双崭新的腿,它们坚硬无比,使她无需再借助轮椅。不过,她连接着假肢的大腿部分时常会让她痛彻心扉,就好像有锉刀在切割着她的皮肉一般。 她艰难地迈动双腿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左姝,你得学会忍耐,你不能让别人小瞧了你。”在她强忍着痛苦的这段时间里,她孤独又崩溃。她不知道六月雪去了哪里,不过她也从来没指望过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能陪伴自己。她也没再见到自己的姐姐左婧,甚至连那多嘴又傲慢的宋知夏也没了人影。 左姝隐约觉得ICV里将会发生什么大事,她惴惴不安却又有所期待。如果鬼目能够大难临头,她和姐姐就都可以逃离ICV这个魔窟了。 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左姝一步步费力地走向门口。她刚一打开门,便看见了瞿麦那油光发亮的脸。 瞿麦连忙敛起了不耐烦的神色,挤出了一个客套的微笑。“该去给禁闭室里的那些人送饭了。” 左姝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这些小事,让那些守卫们去做不就得了。何必还要麻烦你我。” “最近咱们这儿加强了戒备,基本上到处都有人在巡逻,人手有些不太够用了。而且这禁闭室里的人也不简单,上次就有人逃了出来,还闹出了人命。要是让那些蠢头蠢脑的大个子们去送饭,兴许又要有人逃出来了。咱俩这是能者多劳啊。”瞿麦笑嘻嘻地说道。 他一咧开嘴便会露出那排沾满黄渍的牙齿。左姝厌恶地移开了视线,说道:“那咱们快去快回吧,我还想再多休息一会儿。” 瞿麦推着餐车走在前面,左姝则紧随其后。她还有些不适应这双人造腿,此时每走一步都痛得厉害,却又因为自尊心强而不愿意向旁人求助。她扶着墙壁,强忍着疼痛向前走着。即便牙齿快要把下唇咬破了,她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们这次要去的,便是囚禁了孟亭等人的那个房间。瞿麦打开那扇房门,先是将餐车推了进去,而后自己迅速地退了出来。他退后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左姝的脚,连忙讪笑着说了“抱歉”。 “没关系,我感觉不到疼。”左姝冷冷说着。 房间里的那些人看见了食物,几乎个个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一拥而上。他们横冲直撞,相互推搡,跑得快的就将那些盛着食物的盘子紧紧抱在怀里,跑得慢的就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抢夺。这些原本木讷呆滞的人们变得狂躁激动,而这狭小的房间俨然成了战况激烈的斗兽场。 “现在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躲那么快了吧?我怕这些饿狼们把我也啃了。”瞿麦轻蔑地看着这些乱作一团的人们。 左姝留意到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儿,她正怯怯地望着这些扭打在一起的大人们。她看着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包子,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她的目光里有着渴望,可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左姝看着她稚嫩的脸庞,不由想起她姐姐的那个儿子。那孩子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也是本该自在玩耍的年龄。可他们都不得不失去自由,被鬼目捏在手掌心里。等他们长大了,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受制于人,又转而去迫害别人的家伙? 距离左姝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中年男人,他大口大口啃着火腿,怀里还揣着好几个包子。他的个头比大部分人要高,所以在他身边聚集着的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一时间都没敢上前。左姝走到那男人面前,从他怀里拿走了一个包子。“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猛地攥紧了拳头。可当他看到左姝凶巴巴的眼神之后,他的气势又陡然弱了下来。 聚集在那男人身边的人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左姝,期待地张开了自己的双手。然而左姝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了孟亭的面前。 “饿坏了吧,吃点儿东西。”左姝鲜少露出温柔的模样,自己都不习惯轻声细语地说话。她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孟亭的头。 “谢谢阿姨!”孟亭兴高采烈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子,感激地说道。 左姝刚想转身离开,孟亭就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她回过头问道:“小朋友,你还有什么事吗?” 孟亭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站在门口的瞿麦,踮起脚尖轻声说道:“阿姨,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左姝一头雾水地望着她,说道:“你在说什么呢?乖乖吃饭,不要想着乱跑,不然会受罚的,知道吗?” 孟亭一开始是把她错认成了左婧,这会儿仔细分辨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后,才觉得对方有些陌生。她又看了看左姝那露在袜子外面的半截脚踝,那明显不是正常人的皮肤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接近 孟亭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她失望地耷拉着脑袋,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你是我那天碰到的那个阿姨。” 左姝连忙问道:“你见过我姐姐吗?她看上去怎么样?” 大失所望的孟亭已经无暇回答她的问题,甚至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坐在角落里,身体蜷缩成一团,那包子被她捏在手里,渐渐变凉。 “你要吃饱了才能变得有力气,才能快快长大。到那个时候,也许你就有能力逃出去了。”左姝蹲在孟亭的身边轻声安慰着。可是孟亭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喂,看看我的样子,再不听话我就把你这个小东西吞到肚子里。”孟亭忽然听到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她慌张地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个模样吓人的老太婆。那老太婆张着血盆大口,朝她伸出白骨一般的手。 “啊!”孟亭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就要哭出声来。 “别怕,别怕,是我。”左姝看见她这眼泪汪汪的样子,连忙恢复了本来面貌。 孟亭震惊地望着她,几乎合不拢嘴巴。几秒钟后,左姝的脸又变成了滑稽的小丑,连她的肚子都变得圆滚滚的。孟亭擦了擦眼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玩吗?那你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然后告诉我有关你之前遇到的那个阿姨的事情,好不好?”左姝耐着性子说道。她又起身从几个霸占了多份食物的人手里拿了些小点心,递到了孟亭的面前。 看见了这一幕的瞿麦站在门口直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正抱着空盘子傻乐的女人突然回过神来,她愤怒又绝望地摔碎了手里的盘子,尖叫着跑向了左姝。“我也要吃的,我也要!救救我,我好饿啊!” 听到这叫喊声的其他人也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他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我们也要吃的,我们也要!” 他们急迫、狂躁地拽着左姝的衣服,甚至扯住了她的头发。左姝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些失控的人们仍不准备放过左姝,他们在她耳边激动地叫嚷着,并且开始拉扯她的身体。左姝的大腿处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痛苦地哀嚎一声,唯恐那些人将她的假肢拽下来。她艰难地抬起头来望向门口,喊道:“瞿麦,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帮我!” 瞿麦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进了房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朝着天花板连开了三枪。 这些被拘禁的人们听到了枪声以后,立刻松开了左姝。他们蹲在地上害怕地捂住了脑袋,口中一遍遍低语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瞿麦将模样狼狈的左姝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你如果没办法让他们每个人都吃饱,就不要轻易去帮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不然你就好像成了斗牛眼里的红布,他们会一拥而上,你想跑都跑不了。” “你们就不能多准备点吃的吗?非要让他们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左姝忍不住埋怨。 瞿麦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可不行。吃饱喝足了他们就会有功夫胡思乱想,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该如何逃出去。只有在最基本的生活条件都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们才会一心想着吃喝与生存,就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了。”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孟亭,继续说道:“半边莲,你清醒一点吧,ICV里可不是能让你发善心的地方。” 左姝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她言不由衷地说了句:“真是谢谢你的提醒了。” 此刻这房间里的被困者们哪里还敢争抢叫嚷,他们各自缩成一团蹲在地上,温顺得像个宠物。 瞿麦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嫌弃地皱了下眉头。“走吧,小心这些精神不正常的家伙们等下又要发狂。” 左姝正要跟着他一同离开,孟亭忽然又跑到了她的身边。孟亭那冰凉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怯怯地说道:“谢谢你给我的包子。你不是想要知道另一个阿姨的事情吗,我这就告诉你。” 左姝连忙弯下腰说道:“好啊,你快说吧。” 孟亭惶恐地看着瞿麦,战战兢兢地说道:“可是我害怕这个叔叔,他手上有枪,我真的好怕啊。阿姨,我悄悄告诉你,你让他先出去好不好?” 左姝转身对瞿麦说道:“好,你先出去等我吧。” “那好吧。不过左姝,我得再提醒你一句。这里是ICV,你最需要做的就是遵从鬼目先生的指令,可千万不要妄想着当救世主。” 左姝低声说道:“我明白。再说了,那么多人都守着这禁闭室,你们还担心我把这孩子放出去吗?我可不想得罪鬼目,你实在是高估了我的同情心。” 瞿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那我先出去了,你也别耽搁太久。” 左姝拍了拍孟亭的头,问道:“好孩子,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啊?” “那位阿姨还好好的,没受什么伤。只是……”孟亭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忽然间欲言又止。 左姝着急地追问:“只是什么?” “她样子很憔悴,看起来心情也很糟糕。她好像和我一样,也想要摆脱鬼目那个‘大魔王’的控制。”孟亭抬起头来观察着左姝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朝右手边挪动了些许。 刚才第一个扑上来讨要食物的中年女人正蹲在旁边,她依旧瑟瑟发抖地抱着头,眼神茫然无措。 “娄然阿姨,已经没事了。站起来吧,地上凉。”孟亭温柔地拍着那女人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名叫娄然的女人颤抖着站在孟亭的身边,低低呜咽了一声,望向左姝的目光含了些惧意。 “阿姨,你瞧瞧你,袖子上蹭了好多油啊。”孟亭一边说一边贴心地帮娄然卷起了衣袖。只见娄然那枯瘦的手臂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黑色装置,那周围的皮肤遍布血痕,都是她发狂时自己抓破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算计 左姝并没有太过注意眼前的女人,她心事重重地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姐姐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鬼目估计又在威胁恐吓她。”她微弓着腰,再次问道:“小朋友,你确定那个长得和我一样的阿姨没有受伤,对不对?” “对。”孟亭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忽然神秘兮兮地眨巴了下眼睛,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的人,而后踮起脚尖轻声说:“那个阿姨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说我会碰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要我把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转达给她。” 左姝连忙说:“她说的就是我,我是她的亲妹妹。她都告诉你什么了?” 孟亭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纠结,她怯怯地看着左姝,犹豫不决地说道:“那个阿姨是个好人,你却和那开枪吓唬我们的坏蛋是一伙的,我能相信你吗?”她有些惶恐地瞥了眼左姝腰间别着的匕首。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啊。你拿的包子还是我帮你抢的呢,你忘了吗?我和那个家伙可不一样。”左姝把她揽到身边,竭力使自己表现得温柔可亲。 孟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秒钟后,她突然眼疾手快地拔出左姝腰间的匕首,而后仓皇地拉着那个叫娄然的中年女人退后了几步。她紧张兮兮地攥着匕首,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你这是干什么?”左姝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诧异,板起脸来厉声问道。 “我,我……”孟亭惶恐地望着她,害怕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原来你这小丫头打着我姐姐的幌子耍花招啊,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恨别人骗我。”左姝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她并没有把小小的孟亭放在眼里,一步步向她靠近。 孟亭忽然把手上的包子掷到了左姝的脚边,大声喊着:“大家快看啊!她那里还有吃的!” 那些麻木呆滞的人们听说有吃的,连忙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他们已然忘了听到枪声时的恐惧,纷纷一拥而上,扑到了左姝的身边。 左姝被这些人迅速包围,她大喊着:“让开,都给我让开!离我远点!” 趁她分身乏术之时,孟亭拉住了身边也想要冲过去的娄然,忽然朝她扬起了匕首。 “啊!别杀我!”娄然看着那锋利的匕首,惊慌失措地叫嚷着。 孟亭连忙说道:“阿姨别怕,你看看我,我是孟亭啊,我不会杀你的。” 娄然这才镇定了些,但她依旧有些胆怯,指着匕首喃喃道:“刀,危险,会流血。” 孟亭微笑着安抚她,嘴上说着“别怕”,却再次迅疾地扬起手,将那匕首刺向了娄然的手臂。 娄然痛苦地哀嚎一声,她猛地推开孟亭,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低语着:“为什么,为什么?” 孟亭一下子跌坐在地,但她很快就站起来并且冲到了娄然的身边。她撕扯着娄然手臂上已经露出了大半的黑色抑制器,焦急地说着:“阿姨,你再忍一忍,求求你再忍一忍吧。只要你的异能恢复了,咱们就有希望逃出这里了。” “逃出去?”娄然突然停止了哭泣和尖叫,慢吞吞地重复着她说过的这三个字。 “对,咱们一定能逃出去。”孟亭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看着这流淌着的猩红鲜血,也是心惊肉跳。终于,那黑色抑制器脱离了娄然的手臂。孟亭擦了下脸上的汗,不由松了口气。 娄然瞬间觉得自己的双手酸胀疼痛,她惶恐地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开裂,几根锋利细长的金属陡然伸出。她看着突然显现的可怖铁爪,害怕地说道:“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 “阿姨你冷静点,这是你的武器,是属于你身体的一部分……”孟亭话还没说完,便被娄然再度推搡到一边。她的肩膀被对方那锋利的铁爪划伤,鲜血瞬间涌出伤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娄然情绪失控,激动地连连摇头。 “你这胆大妄为的丫头!”左姝怒气冲冲地看着孟亭。她一拳打倒了一个身材单薄的男人,紧接着用手肘猛击他的脸部。她身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鼻青脸肿的男人,又开始惶恐地瑟瑟发抖,个个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左姝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孟亭的衣领。“你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竟然敢利用我对你的怜悯之心来愚弄我!” 孟亭看着她身后的娄然,仓皇无助地说道:“阿姨救我,快救救我!你再不动手,我们都会没命的。” 娄然一听到“没命”这个词,原本茫然无神的双眼陡然间圆睁。她冲向左姝,那坚硬锐利的铁爪一下子没入她的背部。 左姝痛苦地哀嚎一声,流淌着鲜血的后背止不住地颤抖。她夺过孟亭手里的匕首,转身刺向了娄然。娄然害怕得失声尖叫,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阻挡,那匕首撞击到她坚硬的利爪上,发出“锵”的声响。 “你这坏女人,你不能杀我!谁都不能杀我!”娄然双眼通红,情绪失控。她挥舞着双臂扑向左姝,锋利的铁爪深深扎进她的肩头。 左姝因为还没有适应自己的假肢,行动本来就有些迟缓,这会儿身上又多处受伤,流血不止,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孟亭看着那漫延到地上的殷红鲜血,连忙喊道:“娄然阿姨,别、别杀她!” 她捡起被左姝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将自己的衣袖割下来了一截。她把那团布塞进左姝的嘴里,于心不忍地说道:“对不起啊,阿姨。我并不想伤害你,但我不得不那么做。我真的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孟亭又转身对那些目光呆滞的人们说道:“你们好好看着她,只要你们拿她来要挟ICV,他们就会分给大家很多很多好吃的。” 大家一听说有吃的,不由喜笑颜开。他们极其配合地将左姝围在中间,让她无处可去。还有人牢牢按住了她的双臂和肩膀。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利爪 左姝愤恨地盯着孟亭和娄然,嘴里嘟囔着什么,却又说不出清晰完整的句子。 “娄然阿姨,你还有别的衣服吗?”孟亭扯了扯娄然的衣袖。 有一排高矮不一的柜子被摆放在房间的一侧。娄然虽然对孟亭的问题感到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地走了过去。她那锋利的铁爪此刻有些碍事,她笨手笨脚地打开了一扇柜门,指着那堆杂乱破旧的衣服说道:“都在这儿呢。” 孟亭勉强从那堆衣服里找出了一个异味不算太大的外套,又扯出了一条裤子。她躲在娄然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换上了这身并不合身的衣服。 “你、为什么?”娄然张了张嘴,含混不清地问道。 只见孟亭娇小的身躯忽然变得高挑,连面容都变得和左姝一模一样。 “你、你是那个坏女人!”娄然大惊失色,她慌张地扬起坚硬的利爪,做好了防备姿势。她回头望了望那分明还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左姝,表情有些茫然。 “是我啊,我是孟亭。”孟亭连忙低声解释。她拽着孟亭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逃出了这个房间。 幽深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光线十分昏暗。孟亭看着娄然那格外显眼的利爪说道:“阿姨,你能不能先试着把它们收起来?” 娄然盯着自己的指尖,表情茫然无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成功把那坚硬的铁爪收了起来。她的手指很快恢复如初,看不到一丝裂痕。 走廊那头的门忽然打开,瞿麦探出头来说道:“你可算来了,我烟都快抽完了,你还半天走不出那个房间,真是慢吞吞的。” 娄然惶恐地缩在孟亭的身后,听到瞿麦的声音便瑟瑟发抖。 “等下,你把谁带出来了?”瞿麦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孟亭的身后。 孟亭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左姝的声音说道:“哦,这个女人大吵大嚷的,说是身体不太舒服。”她此刻说话的声音和左姝几乎一模一样,没想到那女人既有随意变换外貌的本领,也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别人的声音。 不过孟亭心中十分忐忑,她越向前走,便离真正的左姝越来越远。她自己的异能是复制别人的能力,一旦她远离了真正的异能拥有者,她就会失去相应的本领。 “你可真能操心啊。他们生病了你只需要汇报一声即可,会有专人过来这儿替她诊治的。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这女人放出来?”眼看着孟亭快要走到门口,瞿麦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连衣服都换了?” “刚才里面的疯家伙们扯坏了我的衣服,我只能先借这身衣服穿了。”孟亭紧张地攥着手,唯恐自己会露出马脚。 瞿麦嫌弃地瞥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泛黄的外套,随即轻笑了两声。“我说呢,里面怎么吵吵嚷嚷的。原来你又被他们戏弄了?” “既然知道我碰上了麻烦,你怎么不过来帮忙呢?”孟亭努力使自己的表情变得自然。 瞿麦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两次栽在这堆疯子手里。我自然相信你能脱身。”他看着“左姝”狼狈的模样,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也许左姝还不知道,如今连六月雪那个女人都处境艰难,他就更不必忌惮这个本来就不受宠的丫头片子了。她那傲慢冷漠的样子总是让瞿麦心生不满,是时候让她吃些苦头了。 门口的几名守卫看着紧跟在孟亭身后的娄然,警惕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娄然看着其中一人手中的枪支,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她失魂落魄地叫嚷着:“不要开枪,不要杀我!” “别鬼哭狼嚎的!”瞿麦凶恶地说道,他上前按住娄然的肩膀,一脚踹向她的小腿,迫使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明明提醒过你,ICV不是让你发善心的地方。你怎么非要把这疯子带出来?”瞿麦不悦地看着孟亭。 一名守卫看着娄然沾着血的衣袖,问道:“这人怎么受伤了?” 孟亭心虚地说道:“刚才有人和她抢东西吃,她不小心被打伤了。” 瞿麦忽然卷起娄然的衣袖,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血淋淋的伤口。“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抑制器呢?” 那些守卫们看她的黑色抑制器已被移除,不禁想起曾经的同伴惨死的模样。他们立刻拿出刀子或者拔出手枪,防备地看着娄然。 孟亭心如擂鼓,她看着瞿麦怀疑的目光,连忙也装作气势汹汹的模样,质问着娄然:“他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走到了那几名守卫的身后。 瞿麦冷漠地说道:“看来得把她带到鬼目先生那里,看看他想如何处置。” 娄然闻言色变,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不!别带走我!我不想看到那个人!” 那几个守卫已经不由分说地扯住她的双臂,她圆睁着眼睛,布满红血丝的双目看起来有些吓人。“放开我!都放开我!” 一声凄惨的尖叫过后,瞿麦震惊地看到一个守卫被尖利的铁爪洞穿了胸膛。他看着娄然突然出现的利爪,有些紧张地喃喃道:“不好,她的异能已经恢复了!” 狂躁的娄然像是暴走的野兽一般,先是张嘴咬住了瞿麦的脖子,而后猛然扬起利爪,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胸口。瞿麦奋力挣脱开她,身子迅敏地向旁边一闪,虽勉强逃过了鬼门关,但肩膀还是被刺伤了。他又急又怒地埋怨着孟亭:“看看你做的好事!” 瞿麦刚要拔枪,手腕就被娄然牢牢按住。那锋利的铁爪刺进了他的皮肉里,瞿麦痛苦地呻吟着,不敢再轻举妄动,唯恐娄然再加大些力气,便会把他的手齐齐斩断。 他痛苦地向娄然身后的几个护卫们求援:“快帮帮我,把这女人拉开!” 一名护卫举起了手枪,眼中狠厉之色骤然闪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身体便被尖利的铁爪洞穿了。他直直朝前栽去,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不断流淌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杀气腾腾 瞿麦难以置信地看着生出了利爪的孟亭,说道:“不对,你根本就不是左姝!” “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对不起,谁让你们囚禁了我,我也只是想逃出去而已。”孟亭的语气有些紧张。她的双手不住颤抖,手指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这刺鼻的血腥气充斥在周围,让她的胃里如同翻江倒海。 娄然猛地夺过瞿麦手里的枪,笨拙地将枪口调转,直直地对准了瞿麦的脑袋。“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你!” 瞿麦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虚弱地说道:“别开枪,我们不会再阻拦你们了,你们走就是了。” 孟亭在这时听见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朝娄然喊道:“阿姨,他们的救兵来了,咱们得赶紧走!”她收起了利爪,拽着娄然的胳膊迅速沿着走廊离开。 几十秒钟后,孟亭的身体渐渐缩小,面容也恢复了本来的样子。那长且宽大的裤腿险些将她绊倒,她气喘吁吁地跑着,没过多久便大汗淋漓。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在走廊拐弯处撞上了一个人。她一下子蹲坐在地,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孟亭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防备地伸出了双手。她的指尖猛地开裂,再度钻出一根根细长锋利的金属。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脸色苍白的顾思屹。顾思屹这几日食不知味,寝食难安,一心想着该如何找到柳未珂的下落。那天维安局关押的犯人们发生异变并出逃,这一切都和ICV脱不了干系,他相信柳未珂的失踪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苏巍之前再度找到了四照,好不容易才劝说他透露出ICV如今的所在之处。 顾思屹告诉自己,只要能知道柳未珂的下落,就算是要一一撬开这些ICV成员的嘴,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忍。 他和身后的同伴们先后和数个ICV成员交手,此刻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衣服残破褶皱,身上满是血污。 孟亭惶恐地看着他手上的鲜血,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小小的她已经下定决心,准备殊死一搏,没想到顾思屹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娄然仍旧惊惧不安,她挥舞着坚硬的利爪,狂躁地喊着:“别过来,都别过来!” 顾思屹见她们俩仓皇逃命,而她们身后则是一群来势汹汹的ICV守卫们,他猜测这二人应该也是被鬼目囚禁的受害者。 “躲到我身后,小心,别伤着自己。”他严肃地看着娄然和孟亭,将这极度不安的两人挡在了身后。 眼看着那些ICV的守卫们渐渐逼近,顾思屹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砰”的一声,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间坠落在地。正好砸在为首的那名ICV成员的脚背上。那吊灯因顾思屹的异能作用,沉重如巨石。那被砸中的男人哀嚎一声,痛苦地跌倒在地。只见他的脚部皮开肉绽,鲜血顷刻间将他的鞋袜染透。 他满身冷汗,痛苦万分地呻吟着。他的同伴们见他这副惨样,纷纷心惊肉跳,不由放缓了脚步,望向顾思屹的目光里多了些忌惮和畏惧。 其中一个ICV守卫壮了壮胆子,嚷道:“都别愣着!把他们统统给我抓起来!” 他中气十足地怒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声势。谁料他刚跑出半步,身体就忽然动弹不得。他原本身手敏捷,此刻却异常笨拙,连脚都抬不起来。他的身体像被灌了铅,极其沉重。 几秒钟后,他发觉脚下忽然一颤,只见他沉重的身体猛地下坠,平整坚实的地砖瞬间碎裂。他的脚被夹在那些裂缝之中,痛得他龇牙咧嘴。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他都改变不了不断下坠的趋势,身体重如千斤。 他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顾思屹,惶恐地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顾思屹厌恶地望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动弹不得的守卫忽然间向后倾倒,身体重重砸向了他身后的同伴。那被砸倒的ICV成员闷哼一声,连爬都爬不起来,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 其他的守卫们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同伴,个个畏缩不安,一时间没人敢再次上前。 “说!柳未珂现在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顾思屹猛地上前抓住一个战战兢兢的男人,焦躁地质问着。 那男人被紧紧攥住了衣领,身体险些失去了平衡。顾思屹的手指按压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 他踮着脚尖,满面通红。“我、我不知道啊。我没见过你说的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见顾思屹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更加阴郁。下一秒,他的领子就被松开,然而他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直直地撞向了身后的墙壁。那墙壁顷刻间震颤了一下,他沉重的身体重重落地,脑袋痛得像要裂开。 顾思屹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下一个人的身上。他一把抓住一名守卫的胳膊,问着和刚才差不多的问题:“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柳未珂在哪里!” 那人脸色苍白,抖如筛糠,小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他紧闭上眼睛,冷汗顺着他的脖子流向脊背。 他的身体忽然腾起,径直撞向了玻璃窗。玻璃顷刻间四分五裂,那些碎片划伤了他的后背,血滴一点点落到了地上。 顾思屹表情阴冷,满是血丝的眼睛红彤彤的。 那些ICV成员们感受到了令人胆寒的杀气,连哀求与哭嚎声都不敢发出来。 顾思屹一步步靠近他们,每走到一个人面前便要问一句:“柳未珂在哪?”每一次得到令他失望的答案以后,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施用异能,让那些家伙吃了不少的苦头。 一些还未受伤的ICV成员连连后退,已是吓得面色如土,根本没了反击之心。 这些人昔日为非作歹,恃强凌弱;如今却卑微懦弱得如同蝼蚁。顾思屹冷冷望着他们,森然道:“谁是下一个?”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憔悴 那些ICV成员如同惊弓之鸟,几乎视顾思屹为洪水猛兽。顾思屹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 他的身体因为遭受涣青毒素的摧残,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会儿大肆使用异能,更是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力。 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苏巍连忙上前拽住他的手臂,说道:“你冷静一点,他们如果真的不知情,你就算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也没办法知道未珂的下落。你再这样发狂下去,恐怕会在见到未珂之前,就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顾思屹的双手发颤,呼吸有些急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平复了情绪,只是目光里仍含着愤怒和敌意。他看着那些ICV守卫,扬声道:“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你们知不知道柳未珂在哪里,鬼目最近有没有带什么人回来?” “我们真的不知道。”大部分人都瑟缩不已,连连摇头。只有两名守卫互相望了一下彼此,神色有些纠结。 顾思屹见他们头挨着头,好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他连忙大步向前,停在那二人的面前问道:“你们俩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其中一个稍年轻些的守卫刚要张嘴,便被旁边的人悄悄掐了一下后背。他连忙噤声,使劲儿摇了摇头。 顾思屹按住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转过他的脸,迫使他看着那倒在一片玻璃碎渣上的同伴,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应该是被ICV迷惑,才会沦为他们伤害别人的工具。我们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最好不要让我们失望。” 那年轻护卫看着那从自己同伴身下一点点漫延出来的鲜血,喉头动了动,冷汗滑过鼻尖。他紧张地说道:“前段时间,有个叫弥云的赫朗克人来到了我们这儿。鬼目先生和他神神秘秘的,总是在商议着什么。我那次偶然间听到,那个叫弥云的人想要掳走你们那儿的一个女人,说是要借助她的异能……” “鬼目是和那些赫朗克人联手了?”苏巍皱着眉头问道。他们的日子本就不平静,对付一个ICV已是让他们筋疲力尽,要是连那些赫朗克人也牵扯了进来,他们的生活今后只怕会更加动荡不安。 那年轻护卫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的,鬼目先生最近和他们走得很近。他们经常在地下一层的一个房间里见面。那房间里也许有什么秘密,鬼目先生轻易不会允许别人靠近那里,也不让人进去打扫。” 顾思屹低声自语:“掳走小珂的该不会是那些赫朗克人吧?” 那护卫小心翼翼地瞧着他和苏巍的脸色,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思屹追问道:“你说的那个地下一层的房间具体在什么位置?带我们过去看看。” 几分钟后,顾思屹等人跟着那名年轻护卫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这条走廊寂静阴冷,光线微弱。顾思屹轻轻推开面前的门,进入了一个晦暗冷清的房间。这房间冷得如同冰窟窿,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只见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只能借助呼吸机存活的女人,那女人肤色呈淡青色,形销骨立,气息奄奄,正是弥云的母亲穆雅。而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女人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六月雪。 六月雪如今瘦了许多,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振,直直望着天花板的双眼空洞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些艰难地转了转脖子。她看着走进房间的顾思屹和苏巍等人,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间难受地咳嗽了起来。 “她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苏巍看着憔悴不堪的六月雪,不免有些诧异。 六月雪缓缓扬起一只枯瘦的手,好像在示意他们走过来。她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使她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费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里含着哀切和乞求的意味。 “救、救救我……”她的声音曾经清脆娇媚,此刻却十分喑哑难听。 顾思屹走到她的病床前,却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明显还对她有所防备。 “求求你们,救我、救我出去。”她每说上几个字便要顿上一顿,抚着胸口费力地喘着粗气。 苏巍脸上的惊诧之色已经被轻蔑的神情取代,他忍不住冷嘲热讽:“你不是ICV里顶尖的人物吗?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是你们这个魔窟里面新人辈出,鬼目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六月雪凄然说道:“是,他已经厌弃我了,觉得我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咳咳……”她努力伸出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了苏巍的手臂,就像是将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他现在和弥云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还要帮他对付另一派系的赫朗克人。不仅如此,鬼目还为了让弥云泄愤,就把我囚禁在这里,要让我和他的母亲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神情绝望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穆雅。 顾思屹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鬼目和弥云到底在筹划着什么?柳未珂是被他们抓走的对不对?” “对。”六月雪舔了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喉咙隐隐作痛。“柳未珂现在在盛坤德,恐怕日子不会比我好过到哪去。” “那是赫朗克的钰川王管辖的区域,偌大一个盛坤德,让我们到哪儿去找未珂?”苏巍愁眉不展。 “地方倒是好找,就怕你们进不去。”六月雪有气无力地说道,“听说,她就在钰川王的宫邸中。”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带走小珂?”顾思屹捏紧了拳头,脸色变得铁青。 六月雪幽幽说道:“还不是为了她的本事,想要借助她的眼睛洞悉未来之事的,他们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机器护卫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规律的脚步声,六月雪慌慌张张地循声望去,紧紧抓着苏巍的手臂说道:“救我出去,我不想像穆雅一样做个活死人。我可以把我知道的秘密通通告诉你们!” “你罪大恶极,跟我们回去也无法重获自由,只能把牢底坐穿。”苏巍冷冷说道,“不过既然遇上了你,我们就不会轻易放过你。舒游,简柯,把她带走!” 刚才被顾思屹救下的孟亭正紧张地拽着娄然的手臂,那整齐划一又十分有力的脚步声让她头皮发麻。她低声说着:“阿姨,你说我们今天能逃出去吗?” 娄然似乎并没有听到孟亭的问题,她伸着骇人的利爪,情绪激动地指着六月雪。“我记得这个坏女人,是她把我抓到这儿的!是她!” 她的手指合拢,那一根根尖利的金属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六月雪,眼中满是恨意。 “阿姨,你要干什么?”孟亭惊慌地喊着。 只见娄然发了狂般冲向了六月雪,利爪刺向她的胸口。六月雪连忙伸出手一挡,手臂上顷刻间出现一条血淋淋的口子。她死死盯着娄然,目光阴鸷。她虽然瘦弱不堪,体力不济,但当她被袭击后露出的那副凶狠模样仍是让人心悸。 一群ICV的护卫们鱼贯而入,他们个个用坚实的头盔护住了头部。顾思屹猛地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铁棍,一脚踹向那人的胸口。对方的身子微微向后倾斜,但很快就恢复了平衡。那人木然地攥着双拳,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顾思屹却觉得脚一阵疼痛,就好像踢上了一块铁板。他拿着铁棍猛击那人的头,那头盔裂了条缝隙,露出的却并非人类的皮肉,而是冷冰冰的金属物。 顾思屹严肃地对身旁的苏巍说道:“这些家伙应该都是鬼目制造出来的机器人,恐怕不好对付。” 不管遭受到怎样的攻击,这些机器人护卫都不痛不痒,更是不会有惶恐之心。 那被顾思屹打裂了头盔的机器人仍旧在重复着攻击动作,顾思屹盯着他冰冷坚硬的头,默默施用了异能。只见那机器人的头部突然晃了一下,而后猛地下陷,像个铅球似的压断了它人造的脖子,歪斜在它肩膀的一侧。他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开裂的头部闪耀出短暂的电火花的光亮。 这边维安局成员们正和这些机器人守卫打得难舍难分。而娄然仍像头失了控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吼声。她再次扬起了手,那利爪扎进了六月雪的肩头。娄然向下拉扯着锋利的尖爪,在六月雪身上赫然留下了一道自肩膀延伸至小臂的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六月雪痛苦地尖叫了一声,从身边一个机器人守卫手中抢过了电击棒。 娄然红着眼睛,已然失去了理智。她毫无警惕之心,恶狠狠地朝六月雪身上扑着,却被那电击棒击中了脖子。她身体骤然一抖,整个人瘫倒在地。 那些机器人守卫十分明确自己需要攻击的目标,他们把六月雪挡在身后,不遗余力地攻击着维安局的成员们。他们不会畏惧,不会退缩,即便被打得缺胳膊少腿也会跌跌撞撞地朝前冲。 苏巍朝自己的队员们喊道:“快走!” 舒游看着被那些守卫挡在身后的六月雪,问道:“那她怎么办?不把她抓回去吗?” 苏巍喝道:“别管她了,走!”眼下这些不知痛痒的机器人护卫来势汹汹,而这里唯一拥有异能的顾思屹也渐渐体力不支。他们不能恋战,必须尽早脱身。 “大哥哥,别把我们丢下!”孟亭唯恐自己和娄然会被留在这里,惶恐地拉住了舒游的手。 “别怕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舒游抱起了瑟瑟发抖的孟亭,而简柯抱起了失去意识的娄然。几人跟着顾思屹和苏巍的脚步,全力冲出了这个房间。 十分钟后,维安局的成员们终于逃出了敌人的重重包围。苏巍看着面色苍白的顾思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没事。”顾思屹弯着腰,双手扶着大腿,后背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汗水顺着发梢落到了地上。 苏巍劝道:“别硬撑,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我们可以救出未珂的。” 顾思屹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要赶紧救出小珂,她一定还在等着我。” 苏巍看着他倔强的神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 六月雪所在的那个房间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她的脚边躺满了身体残破不全的机器人护卫。她脸色苍白如纸,鲜血顺着她的手臂一滴滴落到了地上。她强忍着疼,满脸都是冷汗。 穆雅所在的那张床已经倾斜,她的身体歪向一侧,脸上还沾着六月雪流下来的血。而她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鬼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推倒了那横在门口的机器人护卫,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他们还真是把这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啊。”他将一个残破的头盔踢到了一边,径直走向了六月雪。 “啧,好深的伤口啊。辛月,真是委屈你了。”鬼目的语气里分明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心疼或者怜悯,那厚重的银色面具遮挡住他的脸,让人也猜不透此刻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那个叫娄然的疯女人弄伤了我,要是让我有机会再看到她,我一定会让她好好吃些苦头。”六月雪愤然说道。跟着鬼目前来的一个手下拉开她破破烂烂的衣袖,开始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伤口。 六月雪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快要流出泪来。 鬼目对她的痛苦熟视无睹,幽幽说道:“没想到那个脑袋不清楚的疯女人还能有本事逃出来。” 六月雪说道:“算她命大。对了,那个被你从福利院带回来的小女孩儿也跑了。” “她可有显露出什么异能?” “我没发现她有什么本事,她只是战战兢兢地跟在那些人的身后。您等下可以去问问之前和她碰过面的护卫,也许他们发现了什么异常……你轻点!”六月雪痛得龇牙咧嘴,狠狠地瞪了一眼帮她包扎伤口的年轻人。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狼狈 这屋里阴暗潮湿,气味难闻。鬼目嫌弃地捂着口鼻,似乎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待。他看着面容憔悴的六月雪,问道:“那些维安局的人已经知道柳未珂在赫朗克人的手里了吗?” “嗯,你想让我说的话,我都说清楚了。”六月雪不由流露出不解的神色,说道:“只是笙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您不是想要和盛坤德的那些人联手吗?为什么又要违背他们的意愿,特意泄露柳未珂的下落?” “我从来不在乎任何人的意愿,我只在乎我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鬼目冷冷说道,“我做事自有我的理由,你不必多问。”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穆雅,命手下把她已经倾斜的床铺摆正。 穆雅依旧一动不动,她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的皮肤松弛耷拉着。 眼看着鬼目要转身离开,六月雪急忙拉住了他的手。她这一动,便牵扯得伤口疼痛不已。她紧皱着眉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鬼目轻轻推开她还沾染着血渍的手,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笙哥,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儿,你难不成要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吗?”六月雪不安地问道。 “我也没有办法啊,那弥云想要拿你出气呢。要不是我拦着,你早就连命都丢了。”鬼目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六月雪急迫地说道:“他现在人又不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鬼地方受罪?笙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在这里都会做噩梦。你看看穆雅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一个动都动不了的活死人,和个木偶没什么区别,还能吓到你?”鬼目的语气已有些不耐烦。 “可我真的不想待在这儿!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所以你想要借机会惩罚我?”六月雪的声音已带了些哭腔。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鬼目会为了弥云对付自己。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鬼目默不作声地望着她,目光突然变得阴狠。过了几十秒后,他猛地按住六月雪受伤的肩膀,质问着:“你真的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你做没做过什么愧对我的事情,有没有伤害过我不允许你伤害的人?” 六月雪痛得浑身都是冷汗,她战战兢兢地看着鬼目那阴冷的目光,颤声道:“笙哥,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鬼目冷冷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我面前演戏?” 六月雪连连摇头,惶恐地答道:“我没有演戏,我绝对不可能欺骗你的。笙哥,你应该清楚,我这些年来对你一片痴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做背叛你、伤害你的事情。” 鬼目看着她从眼角流下来的眼泪,忽然松开了她的肩膀,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辛月,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瞧你,竟然吓成了这个样子。” 六月雪这才松了口气,她煞白的脸上满是黏腻腻的汗水。 鬼目缓和了语气,说道:“你最近脸色很差啊,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衣食起居的,你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别再累着了。” “笙哥,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记得那天我差点被弥云杀死,后来就突然晕倒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就浑身不适,精神不振。”六月雪不安地询问着,不由面露担忧之色。 “都说了让你别胡思乱想,你就是心思太重,熬坏了身体。”鬼目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 六月雪看着鬼目越走越远的身影,又看了看身侧气若游丝的穆雅。这瘦削的女人面容已有些可怕,如同青面罗刹。六月雪环顾着这个冷清的房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 宋知夏气若游丝地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瑟瑟发抖。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此刻饥肠辘辘,四肢乏力,胃里像是有苦水在翻腾。她久未梳洗过的头发杂乱打结,身上的衣服一遍遍被冷汗浸透又阴干,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她的脸颊枯黄干瘦,眼睛黯淡无光。在她的世界里终日是一片漆黑,以至于她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吃点儿东西吧。”四照那冷漠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要是在几天前,宋知夏听到这声音还会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她虽然无助害怕,但还是会尖叫大闹。她会打翻四照给她送来的食物,会声嘶力竭地叫嚷。 然而几天过去了,她再也顾不得厌弃和不甘心,甚至连自尊心也抛却了,这日渐孱弱的身躯迫使她的心中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宋知夏颤抖着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急迫地挥舞着自己的手。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四照手里端着的盘子和水杯。她拿过那水杯,仰起头来咕咚咕咚地将水喝了个一干二净。她干渴的喉咙像是久未逢过甘霖的枯田,每一次吞咽都让她觉得疼痛。水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让她油腻灰暗的脸看起来更加脏兮兮的。 她刚喝完水,便又伸出手去抢四照手里的盘子,却不慎把那盘子打落在地。她慌乱地在地上乱抓着,也不在乎那地上有多少灰尘。“我的吃的呢,到底在哪里?”她眼睛空洞无神,声音虚弱,还带着些哭腔。过了一会儿,她才成功捡起了地上的面包片,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那面包片干巴巴的,因为放的时间过长,还有些奇怪的气味。可是宋知夏顾不得这些,她狼吞虎咽地吃着,还险些被噎住。她抚着胸口咳嗽着,胃里十分难受,她拿起地上已经空了的水杯,拼命摇晃着,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水,再给我一点水吧。” 四照不耐烦地推开了她的手,冷冷说道:“我一天只会给你一杯水。你啊,下次应该耐下心来,慢点儿吃。” “啊,啊……”一个含混不清地声音传入了宋知夏的耳中。她立刻紧张地缩起了身子,惶然问道:“还有谁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败露(一) “是我的一位故人,我想让你见见她呢。”四照站起身来,将门口的轮椅推到了宋知夏的面前。 那轮椅中坐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她那僵硬的脖子似乎已经不能自主地动弹,脑袋歪斜向一侧,几乎紧贴着她的肩膀。她眼神呆滞,嘟囔着一些让人听不清的词句,总是半张着的嘴巴也是歪斜的,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因为长期无法行动,她的四肢都有了萎缩的迹象,纤细得如同枯枝一般。 “我不知道她是谁,又看不到她的样子,你为什么让我见她?”宋知夏紧张兮兮地问道。 “你看不到她,但你可以感受到她啊。”轮椅那“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四照将那女人推到离宋知夏极近的地方,那女人瘦成皮包骨头的双腿碰到了宋知夏的身体。 宋知夏不知道四照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她本能地后退着,身体向后倾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们ICV到底做了多少孽。我要让你记住,不管你和你的父母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们都没资格申辩或者埋怨。就算让你们死上千百次,也弥补不了你们给无辜者带来的伤痛!”四照愤恨地说着。 他猛地抓住宋知夏的手,将她拖曳至那老妇人的脚边。“你摸摸她的手,你再感受一下她这张脸!她只有四十岁出头,却苍老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而且她身体瘫痪,心智受损,连自理能力都没有。这都是因为你们!因为鬼目想要让活人试药,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四照的嗓音骤然提高,语气越来越激动。 宋知夏被迫摸着那女人布满皱纹的脸,双手不停地颤抖。“这不关我的事,我不认识她,我根本不认识她!”她猛然挣脱开四照,慌乱地推开身前的轮椅,连滚带爬地逃向房间的角落。她看不到周围的情形,在慌乱中不小心撞向了结实的墙壁。她捂着脑袋低吟一声,战战兢兢地倚靠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这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呢?你的身体里流着那一对恶人的血,你继承了他们的残忍无情。再说了,你是他们培养出来的刽子手,你那双手也早就不干净了。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装无辜了。”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宋知夏抖如筛糠,脑袋不停地摇晃着。她好像听不到四照的话似的,只是低声重复着这一句话。 四照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俯身捏着她消瘦的脸颊说道:“别那么害怕,我又不会让你现在就替那些枉死之人偿命。我没打算让你死那么早,你可是我手里最后的筹码。” ****** 当四照回到ICV的时候,一个年轻护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道:“您可回来了,鬼目先生正在到处找您呢。” 四照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听着几个ICV成员痛苦的呻吟声,嘴角差点就要露出了冷笑。可他还是伪装成惶急不已的模样,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年轻护卫忧心忡忡地答道:“维安局的那些家伙们不知道从哪探听到了咱们的据点,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咱们好几个兄弟都受了重伤。” “怎么会这样?”四照故作惊讶地说道,“维安局的那些人现在去哪了?” “鬼目先生本想将那些闯入者一网打尽,不过还是不小心让他们都逃出去了。” 四照看着那忿忿不平的年轻护卫,佯装成愤怒的模样:“那些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真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那护卫连忙催促:“鬼目先生发了好大的火呢,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好。”四照若有所思地跟上了他的脚步。他虽然表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但其实心中惴惴不安。他们的藏身之处一旦泄露,鬼目必然会怀疑ICV内部有内鬼。他不知道鬼目现在有没有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也不知道鬼目急切地想要见自己到底是出于何种意图。他是真心想要找自己商量对策,还是另有目的? 那年轻守卫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转身对四照说道:“到了,鬼目先生现在就在里面等着您。” 四照刚要去推门,守在房门两侧的护卫们就齐齐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人拿出一个托盘,说道:“兄弟,老规矩。” “敲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四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他从口袋中掏出枪支和刀子,轻轻放在了那托盘上。那几个护卫又仔仔细细给他搜了身,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危险物品以后才放行。 四照推开门,看见了站在窗前的鬼目。鬼目转过身来,右手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你来了。四照啊,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为什么每次ICV遇到麻烦的时候,你都恰好不见人影,这可真是巧啊。” 四照神色一凛,随即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说道:“怪我懈怠了,我总觉得咱们这里时刻有人严防死守,不会出什么乱子。我以后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帮您守着ICV。您怎么样了,没受伤吧?”他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鬼目冷冷说道:“我好得很,就凭他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可能把我怎么样。”他盯着四照的脸,别有深意地问道:“怎么,你是不是很失望?” 四照一时间有些慌乱,讪笑着说道:“我、我失望什么?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鬼目一步步走近他,说道:“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泄露了ICV的据点,结果维安局那群无用的家伙不仅没能要了我的命,而且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现在我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你一定失望透顶,却又不敢言明,对不对?” 四照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却还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您是不是听信了什么流言蜚语?一定是有心之人想要离间咱们的关系,好让我们互相猜忌,从内部土崩瓦解。鬼目先生,您可一定要相信我。”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败露(二) 鬼目冷笑了一声,说道:“四照,你背叛了我,竟然还敢装成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地回到ICV。而且直到现在还死不承认,你还真是把我当成傻子啊?” 四照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竭力辩驳着:“我敢发誓我和维安局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您想想,如果我泄露了ICV的据点,我肯定早就心虚地逃了,怎么还敢立即回到这里?” 鬼目轻蔑地望着他,说道:“你啊,错就错在太自信。还真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可以瞒天过海。可惜啊,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秘密只要告诉了别人,就别想再藏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四照不禁变了脸色。他紧握着拳头,手心里都是冷汗。 “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们俩,去把那个叛徒拖过来。”鬼目转身向自己身后的护卫说道。 房门再次被打开以后,四照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地上。 那男人遍体鳞伤,脸部红肿溃烂,血水和冷汗混杂在一起。四照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他的身份。“蓝雀?” “你还记得他就好。蓝雀,把你之前告诉过我的话再说一遍,我看看他还要怎么狡辩。”鬼目走到蓝雀身边,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腿。 蓝雀浑身是伤,痛苦得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一个守卫拎了个水桶,将冰冷的水统统浇到了他的头上。 蓝雀被这冷水一激,意识陡然间清醒了起来。他浑身疼痛,好像身体有多处被人生生撕裂一般。他紧抿着嘴唇,望向鬼目的眼神里满含怨愤,一个字也没有说。 鬼目冷冷说道:“之前还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这会儿又装什么哑巴?怎么,你还想在他面前装义气吗?” 四照没想到蓝雀这才逃了没多久,就再一次落到了鬼目的手掌心里。看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必已经因为承受不住严刑拷打而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四照强装镇定地说道:“这人居心叵测,甚至还杀死了慈姑。他的话怎么能信?”他一脸愤然地看着蓝雀,吼道:“说,是不是维安局让你来陷害我的!” 鬼目看着四照急躁慌乱的样子,将酒杯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护卫。他漠然说道:“你别再演戏了,你的底细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你确实可以一口咬定自己与维安局无关,因为,你是百君盟的人啊。” 四照的脊背陡然间绷紧,他望着鬼目脸上那张冷冰冰的银色面具,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两个忍辱负重,在这ICV里装模作样,都是为了给亲人报仇。你们俩是不是还挺惺惺相惜的?”鬼目弯下腰来,拍了拍蓝雀满是伤痕的后背。他听着蓝雀痛苦的呻吟声,对四照说道:“你也想被打成这个样子才肯说实话吗?早点承认,你还能少吃些苦头。” 四照死死盯着面前的鬼目,良久无言。过了半晌,他才微弓着腰笑了起来,他黝黑的面庞皱巴在一起,笑声轻快得好像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然而他的目光里却满是绝望之色。 “没错,我就是来这儿报复你的,你罪大恶极,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难不成还指望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吗?” 鬼目眼中骤然闪现狠厉之色,他上前一把掐住四照的脖子,恨声说道:“你吓唬谁呢?我能轻易覆灭昔日的百君盟,如今也能轻易地要了你的小命。”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减轻了些,口中迸发出一连串嘲讽的笑声。“可惜你的苦苦蛰伏已经失去了意义,你这辈子,都别想成功报复我了。”鬼目朝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将四照按在了地上。 四照身材较瘦小,也没学过太多的格斗技能,此刻被两个壮汉合力撂倒,根本没有反击之力。他狼狈地趴在地上,下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他艰难地仰起头来,愤然说道:“你别得意地太早了!我告诉你,要是我死了,你就再也不可能知道宋知夏的下落了!” “我说那孩子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见人影,原来是被你掳走了。”鬼目幽幽说着,语气平缓,并未露出半点焦急的情绪。 “她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可要想清楚了!”四照的语气里带着威胁意味。他身后的那名ICV护卫狠狠踩着他的后背,让他难受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可他努力维持着镇静,不想轻易在鬼目面前流露出怯意。 鬼目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被别人威胁吗?”四照只觉得头皮火辣辣的疼,眼角几乎快沁出泪来。 四照强忍着疼说道:“你不是也喜欢拿人至亲性命相要挟,好让人俯首帖耳,一心为你做事吗?我做的事情和你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鬼目冷笑了一声,在他耳边说道:“不好意思,你选错了筹码,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四照看着他这冷漠的模样,不由变了脸色。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难道想要置自己的亲生女儿于不顾吗?” 鬼目松开了他的头发,神情漠然地说道:“我是为了做研究,才会培育出两个试管婴儿。她不过是个流着我血的试验品,我根本不会在意她的生死。” 六月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她听着鬼目的这句话,身体陡然间僵直。那一字一句就像是裹挟着寒风,让她禁不住从心底里生出寒意。 她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呜咽声。温热的眼泪涌出眼眶,滑过她苍白憔悴的面孔。 屋内,趴在地上的四照悄悄撸起了衣袖。那踩着他后背的守卫厉声喝道:“老实一点,不要乱动!”他刚要弯腰揪起他的衣领,动作就忽然间停滞了。只见那锋利尖细的暗器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那守卫微张着嘴,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凶恶的模样。鲜血从他眉心处的伤口涌了出来,缓缓流淌至他的鼻尖,一滴滴落在了地面上。他高大的身子渐渐向前倾斜,猛地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自杀 鬼目见此情景,一边退后一边厉声训斥着另外几名守卫:“你们是怎么搜的身!” 那并不起眼的暗器其实就藏在四照特制的手表之中,只要他按下一个微小的按钮,便会射出细长锋利的尖刺。 四照原本还想攻击鬼目,可是那些五大三粗的ICV护卫们已经渐渐向他逼近。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跑去。 鬼目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朝身边的几个手下说道:“追!别让他逃了。” 趴在门口的蓝雀被一个人踩到了小腿,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费力地扬起脸,朝鬼目的方向伸了伸手。“你说过的,只要我老实交代,你就不会要我的命。”他气若游丝地说着,血水从他嘴角的伤口处流了出来。 “我是那么答应过你。我不会杀你,可是……”鬼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些嘲讽。 “可是什么?”蓝雀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的眼皮处流下,使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可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第一,你早就生了背叛之心,还杀了跟随我多年的慈姑,我怎么可能让你挨一顿打就作罢。第二,我可实在是瞧不起你。”鬼目轻蔑地看着他。他蹲下来拍了拍他红肿的脸,幽幽说道:“你明明恨我入骨,可为了活命,还是要向我这个害死你姐姐的人哭喊求饶,甚至还出卖了你的同伴。嗬,你可真是一分骨气也没有啊。像你这种蝼蚁,走出了ICV也只能做个废物。” 蓝雀死死盯着鬼目,眼睛变得通红。他沾染着血水的手指划过粗糙的地面,猛然间收紧。他目光怨毒,呼吸变得粗重。可是过了没多久,他的气势就陡然间弱了下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鬼目的裤脚,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发誓,我会听你的话,绝不会再想着报仇了。” 鬼目看着裤子上留下的血手印,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他踢开了蓝雀的手,轻蔑地说道:“瞧瞧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想到你姐姐豁出命去保护的,竟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 莉安娜看着柳未珂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柳未珂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做出一丝反应。 “您还是看不到吗,一点儿都看不到?”莉安娜失望地问道。她对于弥云他们谋划的事情其实并不感兴趣。她只知道,如果面前的女人再也不能重见光明,那么钰川王就会大发雷霆,而他一旦动怒,多少个像她一般卑微的奴隶就都会被殃及。 柳未珂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绝望。“我什么都看不到。” “没关系的,盛坤德的名医很多,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莉安娜温柔地出言安慰。 柳未珂有些愤然地说道:“好起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那些人拘禁并且利用。” 莉安娜看着她怨愤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劝解。 柳未珂知道她需要终日看人脸色,也只是个失去自由的可怜人。于是缓和了语气问道:“莉安娜,能不能告诉我图南现在怎么样了?” “他……”莉安娜欲言又止,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柳未珂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意识到她语气的不对劲,连忙着急地追问:“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弥云那个家伙折磨他了?他还活着吗?” 莉安娜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弥云将军没有杀他。只是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就让人打了图南一顿,然后打发他去做些脏活累活了。” 柳未珂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本来就受了伤,现在又挨了毒打,岂不是快没了半条命?”图南虽然寄人篱下,受制于人,但起码跟着那个二殿下便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可是为了救她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差点搭进去半条命。她紧锁眉头,不安又愧疚。 莉安娜说道:“我刚刚还见过他,他只是行动上有点不便,并没被伤及性命。他啊,比你想象得要坚强多了。你别太担心了。” 柳未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脑海里反复闪现着这几日经历过的场景,心中堆满了谜团。先是有人趁着夜深无人时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后来又冒出来个底细不明的邵衡,竟然通过偷袭害她失明。 她原本以为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个把她抓来的弥云,可是如果他真的要害自己,又何必大费周章将她抓来。看来那杀手和邵衡的背后另有其人。这些赫朗克人,有的急不可耐地想要利用自己的异能,有的又费尽心机想要杀她或者弄瞎她。也许,这盛坤德里有人想要和钰川王对着干,再或者就是想要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柳未珂正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便听见有人急匆匆地跑进了房间。那人急急地喊了声莉安娜的名字,而后气喘吁吁地说了些柳未珂听不懂的赫朗克语。 “啊?”莉安娜似乎有些吃惊,应该是对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两个女人又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儿,柳未珂本来还想支着耳朵探听一下讯息,可没过多久便选择了放弃。她靠在沙发上,心中暗自感慨:看来学好一门外语真的很重要。 听到那女人离去的脚步声以后,柳未珂连忙问道:“莉安娜,刚刚你们说了些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莉安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之前弄瞎你眼睛的邵衡被钰川王关了好几天。今天送饭的守卫发现他已经死了。” 柳未珂一惊,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莉安娜:“他撕烂了衣服和窗帘,拧成了一股绳子,然后上吊自尽了。” 柳未珂面色凝重,喃喃着:“他到底是禁不住严刑拷打而自杀,还是被人灭口了?” “您说什么?”莉安娜面露疑惑之色,刚刚柳未珂说话的声音极小,她只听清了“灭口”两个字。 柳未珂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羞辱 图南跪在冰凉的地上,费力地擦拭着台阶。几个交头接耳的赫朗克人轻蔑地望着他,故意穿着满是泥泞的鞋在他周围来回走动,在原本洁净的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明显的脚印。 “你啊,一日为奴,终生为奴。就别想着逃出盛坤德了。乖乖做条听话的小狗,主子要是高兴了,还能让你过两天好日子。”一个赫朗克人叉着腰,嘲讽地说道。 图南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始终动作机械地擦着台阶。他低垂着头,不让旁人看到他眼中暗涌的恨意。 “你们几个怎么那么清闲,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诺齐远远看着这几个挑衅图南的赫朗克人,扬声斥责着他们。 那几个人刚才还得意嚣张,不可一世,这会儿立刻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二殿下。”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赔着笑脸说道:“弥云将军罚图南将大殿内外打扫干净,怕他偷懒耍滑,这才让我们几个来监督他。” 诺齐一听到弥云这个名字,便想起了自己惨死的那名手下,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弥云将军,图南原来是跟着我的,即便犯了错,也该由我来罚,让他别把手伸那么长了。” 几名赫朗克人低着头,诚惶诚恐地答道:“是。” 诺齐不耐烦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立即离开。 那几名赫朗克人老老实实地走远了,可还没过了多久,他们就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那恭敬的表情被轻蔑之色取代。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这二殿下如此愚善,成日里不想着建功立业,光考虑着这些渣滓们的生死安危。一看就是成不了气候的。” “他心慈手软,顾忌太多,自然是成不了大事。不过我看那大殿下有勇无谋,行为粗鄙,也不太讨钰川王的喜欢。” “要说智勇双全,当数咱们的弥云将军。可惜啊,他投错了胎。”一个四方脸的赫朗克人低声说着。细细看来,这几名护卫都不同于一般的赫朗克人,他们身材没有那么高,肤色也不是赫朗克人常见的那种青色。 他们都有着川宁星人的血统,要不是因为被弥云招入麾下,他们如今恐怕还会在各家各户做苦役,会是整个圣坤德地位最低的人。所以他们都对弥云钦佩有加,忠心耿耿。 他们低着头窃窃私语,动作慢吞吞的。说完几句话后,他们才一个个加快了步伐。诺齐盯着这几人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头。 他将跪在地上的图南拉了起来,说道:“别擦了,歇会儿吧,你还受着伤呢。” 图南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二殿下,我辜负了您的好意。您和柏英夫人费心救我出去,我却没能把握住机会,还害您的手下因此丧命。” “这怎么能怪你?怪就怪那个弥云铁石心肠,对你们不依不饶的。”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大殿下兰恩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中气十足地喊道:“诺齐,听说你找我?” “是啊,你不是马上要回正廷关了吗?我想请你出去喝个小酒,为你送送行。咦?大哥,你受伤了?”诺齐看到了兰恩手臂上的绷带,关切地问道。 “别提了,我昨天被你嫂子养的那个小畜生抓伤了。”兰恩脸色不悦地说道。 诺齐说道:“你是说她养的那只猫吗?我看那猫平常乖顺得很啊。” “谁知道那畜生昨天发了什么疯,我回来非把它煮了不可。”兰恩瞥了一眼身旁的图南,轻蔑地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之情。他本来就看不起川宁星人,觉得他们软弱无用,寄人篱下。如今眼看那昔日的落魄小子弥云越来越受到父亲的倚重,他对川宁星人的厌恶感便更深了。 兰恩拍着诺齐的肩膀说道:“你岁数也不小了,以后该好好磨砺自己,将来好做大哥我的左膀右臂。少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中用的人身上。” 诺齐笑着说道:“大哥年轻有为,胆识过人,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哪里还需要我帮忙。我啊,还是怎么自在怎么过吧。” “你啊你。”兰恩爽朗地笑了起来,他虽然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其实却因为诺齐的恭维而沾沾自喜。 站在一旁的图南默默盯着兰恩的手臂,突然想起那天夜里,有人曾经闯进柳未珂的房间,还险些要了她的命。而自己应该是在一片漆黑之中刺伤了那个人。 兰恩偏偏在这时候受了伤,怎么会那么巧?他的手臂真的是被猫抓伤的吗?那想要伤害柳未珂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图南看着兰恩,忽然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他学着一些赫朗克人谄媚的语气,说道:“大殿下,我看您的绷带缠得有些松啊,要不要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 “滚开!”兰恩皱起了眉头,一把将他推开。“少用你的脏手碰我!瞧你这哈巴狗似的样子,想要讨好我,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兰恩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对诺齐说道:“我之前让匠人连夜给我打造兵器,现在得去看看他们的进度了。咱俩还是明天再聚吧。” “好。”诺齐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兰恩渐行渐远的背影,对低垂着头的图南说道:“我大哥就是这个性子,脾气不大好,说话也没什么分寸,你别太往心里去。” “没什么,挨两句骂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图南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大殿下知不知道那柳小姐被钰川王拘禁的事情?他知道弥云想要利用她的异能吗?” “我都知道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父亲现在很器重大哥,想必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诺齐看着那些正朝兰恩躬身行礼的护卫们,继续说道:“再说了,父亲身边的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这会儿大哥风头正盛,那些家伙们为了讨好他,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猜测 不远处的兰恩径直走过那些诚惶诚恐的护卫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态度十分倨傲。 图南接着问道:“我和柳未珂逃去千殊境的那天晚上,这附近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吗?” “应该没有吧。不过那天晚上一片混乱,几乎所有护卫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你们俩身上了。就算有其他可疑的人出现,可能也不会被立刻察觉。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诺齐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没什么。”图南连忙答道,“只是随口一问。” “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你也不要太辛苦自己了,做做样子就好。要是撑不下去了,就赶紧回我那里。要是谁有意见,就让他们直接去找我。”诺齐看着他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关切地说道。 图南笑道:“您放心吧,我皮糙肉厚又心理强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脸颊和嘴角周围有多处伤口,稍微一动便会疼得厉害。 待诺齐离开以后,图南继续跪下来擦拭着台阶。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直在思考那屡次想要伤害柳未珂的幕后主谋到底是谁,他们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脑海中回响起柳未珂痛苦的尖叫,又回响起刚才那几个赫朗克人嘲讽的话语。他又接着想起褚浩泽的模样,想起纪荷以及其他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同伴。 他攥着抹布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心底在重复着一个声音:我一定要逃出去,我一定会报仇。 ****** 柳未珂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似梦非梦之中,她好像再次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举着刀冲向了钰川王和诺齐。她看见他们在怒气冲冲地争执,她又接连听见了吼声,哭泣声以及绝望的哀鸣。 那冲进来的赫朗克人目眦欲裂,眼睛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他挥舞着长刀,像暴走的凶兽一般咆哮。他胡子拉碴,头发蓬乱,残破的衣服上沾染着不知属于谁的血。那敞开的衣服前襟露出了一条狰狞的伤疤,从他的脖子一直延伸到胸膛。 那人看上去疯狂、愤慨又绝望。他满脸是泪,好像在厉声咒骂着什么。柳未珂看着那落下来的血淋淋的长刀,禁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柳小姐,柳小姐!你醒醒啊,是不是做噩梦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柳未珂的耳边响起。一条冰凉的帕子也覆盖在了她冷汗涔涔的脸上。 柳未珂猛然惊醒,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 她慌慌张张地坐了起来,茫然无措地伸出双手。“莉安娜,是你吗?” “是我。”莉安娜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在这儿呢,你别怕。”她小心翼翼地擦着柳未珂脸上的冷汗,动作极其轻柔。“你梦见什么了?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快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一个身材高大的赫朗克人,他身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从胸膛一直延伸到他的脖子。”柳未珂焦急地比划着。 莉安娜立刻反应了过来,问道:“你是说兰恩殿下吗?” “兰恩?” “对,他是钰川王的大儿子。几年前他在正廷关和安铎王的兵马交手,虽然击退了敌人,自己却身受重伤,差点死在了那里。你说的那条伤疤,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莉安娜看着柳未珂苍白的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身上的刀疤?” 柳未珂来到盛坤德的这些日子里,并没有和多少赫朗克人打过交道,和那兰恩殿下更是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莉安娜感到有些奇怪,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兰恩? 柳未珂说道:“你确定我说的人就是兰恩?盛坤德有不少常年征战的将士,也许还有别人在类似的位置有伤疤,对不对?”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兰恩殿下身上有那么道伤疤。听说他一度想在那疤上纹出一只鹰来呢。”莉安娜看着柳未珂沉重的表情,不知她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柳未珂攥着身上的被子,心中陡然升起凉意。难道她看到的那个男人真的是兰恩?那他为什么会向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下毒手?她最近看到的这一切究竟只是幻觉,还是说和她从前一样,是提前获悉了未来的事情? 如果兰恩现在就对钰川王有了杀意,那他势必会提防自己预见未来的能力。那急不可迫地想要弄瞎她甚至害死她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他? 莉安娜看着她出神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柳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柳未珂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平静地说道:“哦,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有点害怕,所以就胡言乱语了。” “轰”的一声,外头突然传来了爆炸声。莉安娜吓得哆嗦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外面有人在叫喊,有人在哭泣,一时间嘈杂一片。柳未珂什么也看不见,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莉安娜其实比柳未珂还要慌乱,她急匆匆地跑到窗边向外张望,看见了大批集合起来的护卫。那发生爆炸的地点离这儿不远,莉安娜可以清晰地看见不远处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出事了出事了!有人要袭击咱们!”一个年轻女孩儿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这女孩儿比寻常赫朗克人要矮了许多,模样看上去也有些奇怪。 莉安娜连忙问道:“是谁?是安铎王的人吗?还是那些川宁星人?” “我也不清楚,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弥云让你赶紧出去,他有事情要跟你说。”那女孩儿着急地说着。她的腔调实在有些奇怪,发音虽然标准,却僵硬不自然,就像个机器人一般。 不过惶急不安的莉安娜并没有意识到异常,她听说弥云要找自己,便立即跑出了房间。 那女孩儿又对门口站着的几名护卫说道:“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去帮忙?”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犹豫着说道:“可是弥云将军让我们守在这里,一步也不得离开。”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调虎离山 就在这时,爆炸声又响了起来。那女孩儿连忙催促:“这都什么时候了?非要等着周围都被炸成灰了你们才肯动弹吗?” 其中一名护卫看了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柳未珂,说道:“她一个瞎子,也闹不出什么麻烦来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去瞧瞧吧。” 年轻女孩儿听到“瞎子”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你可得看紧她,别让她趁乱跑了。一会儿可以找根绳子把她绑起来。”另一个人仍不是很放心,严肃地嘱咐着那个女孩子。 女孩儿连连点头,说道:“快走吧,已经有好些人被打伤了,你们得赶紧去帮弥云将军。” 她看着那几名护卫匆匆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柳未珂迷惘地睁着眼睛,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她眼前只余下一片漆黑,这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忽然有人将她拦腰抱起,她猛地变了脸色,竭力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她捶打着那人的双臂,甚至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啊!小珂,是我啊!”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柳未珂这才停止了挣扎,她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白大褂,是你吗?你终于来了。” “未珂,你怎么了?你眼睛看不见了吗?”季淼焦急的声音传入柳未珂的耳中。 她正是刚才支走了那些赫朗克人的女孩儿,只不过现在的她脸上抹着厚厚的青色涂料。她擦了下脸上的汗,手背和衣袖上也被染上了颜色。 柳未珂说道:“说来话长了,咱们还是赶紧逃出去吧。” 顾思屹看着她空洞无光的双眼,不知道她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心疼地望着她,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柳未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关系,别为我担心。对了季淼,你怎么会说赫朗克语啊?”她随即便听到了一个得意雀跃的声音:“我啊,可是很有语言天分的。” 季淼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她心中紧张不安,却一直绷着小脸,唯恐表现出鬼鬼祟祟的模样。顾思屹抱着柳未珂跟在她的身后,也时刻谨慎地环顾着四周。 又一声轰然巨响过后,他们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颤动。柳未珂抱着顾思屹的脖子,问道:“是咱们的人故意制造的爆炸吗?” 顾思屹低声答道:“对,只有先调虎离山,我们才能成功地救出你。不过别担心,苏巍炸的都是些没人的地方,不会有无辜者因此丧命的。” “喂!你们几个要去哪啊?”一个高大的赫朗克人留意到了他们,他身形一闪,深色衣袍拂过顾思屹的手臂,人眨眼间便挡在了季淼的面前。 顾思屹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只得先露出温和的微笑。他脸上流下汗水,那青色的颜料渐渐变得有些斑驳。 那赫朗克人看着顾思屹怀中的柳未珂,立即警惕了起来。“弥云将军说了不能让这女人轻易离开那房间,你们两个想把她带去哪儿?” 季淼紧张地攥着衣角,壮着胆子说道:“她眼睛疼得厉害,我们想赶紧带她去看医生。” “她要是眼睛疼,你们直接让医生过来不就好了?”那赫朗克人狐疑地望着他们,手慢慢握紧了刀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个。” “我、我们是新来的……”季淼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新来的?那你们叫什么名字,又是由谁招进来的?”那人厉声质问着,一把揪住了季淼的衣领。 季淼矮小瘦弱,一下子被人拎了起来,双腿顿时悬空。她慌乱地蹬着腿,却依旧够不到地面。 那赫朗克人凶恶地说道:“乖乖告诉我你们的来历,不然我就把这小丫头扔下去!” 季淼的半边身子已经到了楼梯扶手的外侧,只要对方一松手,她就会顷刻间摔向地面,不死也得断条腿。她艰难地说道:“放、放开我!” 顾思屹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怕一旦轻举妄动便会激怒那男人,使得季淼被他从楼梯上丢下去。 在季淼挣扎的时候,她下巴上的青色颜料蹭在了那赫朗克人的手背上。那人恍然大悟地说道:“你们是来救她出去的,你们是川宁星人?” 季淼拼命摇头,惶恐地说道:“不是,你胡说!” “还敢狡辩!”那赫朗克人把她的身体从楼梯外沿处拉了回来,说道:“外头的爆炸是你们的人搞出来的吧。你这不要命的小东西,跟我去见弥云将军!” 季淼看出了他眼中强烈的杀意,不由心一横,伸出拳头猛地砸向了那人的脸部。 那身材高大的赫朗克人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他猛地松开了季淼,捂着被打断的鼻梁,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脑袋就又挨了一拳。他一下子觉得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季淼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她看着那滚下楼梯的赫朗克人,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有我的强力手套。”她像摸宝贝似的摸着自己的特制手套,越发钦佩起自己的天才头脑。 此刻的弥云正焦灼地带领着手下,寻找着那制造爆炸的罪魁祸首。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和安铎王那边的势力彼此敌视却又互相忌惮,总体上还算是相安无事。难道这次搞突然袭击的会是他们? 可如果来闹事的是安铎王的部队,他们此刻应该已经长驱直入。然而弥云这会儿却没有瞧见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影。 “弥云将军,弥云将军!”莉安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擦了下脸上的汗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弥云,见他没有什么大碍,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弥云挑了挑眉毛,呵斥道:“外面那么危险,你跑出来干什么?” 莉安娜傻了眼,一头雾水地问道:“不是您让我过来找你的吗?刚才有个女孩儿说……”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陡然变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营救 “谁说我要找你了?”弥云也察觉到了古怪,这才意识到这爆炸可能就是为了调虎离山。他焦急地抓住莉安娜的肩膀,问道:“柳未珂呢?你难道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了?” 莉安娜猜测自己应该是被人蒙骗,闯了大祸。她神色不安,嗫嚅道:“门口本来还有几个守卫,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 “你们这些蠢货!”弥云勃然大怒,猛地打了莉安娜一巴掌。 莉安娜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得疼,她颤声说着“对不起”,眼泪涌出眼眶。心急如焚的弥云哪里还顾得上她,急匆匆地跑向了拘禁着柳未珂的房间。 弥云往日里虽然严肃,但对莉安娜还算好,之前从未对她动过手。莉安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哽咽着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因为外面接连的爆炸,大多数赫朗克护卫都离开了柳未珂所在的那栋楼。顾思屹等人一路几乎没再遇到什么阻挠,出逃的过程还算顺利。 柳未珂忽然想起了图南,着急地说道:“等一下,我不能就那么走了。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儿,我得去救他!” 季淼连忙说:“哎呀,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势单力薄,自己能逃出去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刚才险些被那赫朗克人扔下楼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季淼此刻心有余悸,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闯进了巨人国的小矮子,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 “可是那人之前是因为救我才会受到牵连,我实在不想丢下他。”柳未珂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本来就是人家的累赘。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使得更多同伴跟着自己遭殃,可她也实在不忍心对图南不闻不问。 顾思屹问道:“你知道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在哪吗?” “柳小姐!”图南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朝柳未珂的方向疾速奔来,望向顾思屹和季淼的目光里充满了敌意。他用赫朗克语说道:“放开她!” 柳未珂听出他声音中的怒意,连忙说道:“图南,他们是我的朋友。” 图南从衣袖中露出的半截匕首折射出凛冽的寒光。季淼擦了擦脸上的青色涂料,说道:“别怕,我们也是你的同胞。” 图南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下来,他收回了锋利的匕首,对柳未珂说道:“我还以为赫朗克人又要找你的麻烦。”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谁都别想走!”弥云那黑色长袍一闪而过,他的话音刚落,人已经迅敏地来到了柳未珂等人的面前。“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你带到盛坤德,这就想走?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猛地扬起长刀,直直砍向顾思屹的肩膀。谁料下一秒,他手里的长刀就沉得犹如千斤重。他的手腕被压得酸痛不已,人也险些失去平衡,向前栽去。他堪堪站稳了身子,心里暗道“古怪”。 弥云身后的守卫们也纷纷冲了上来,他们气势汹汹,目光凶恶。不过他们个个都没有接近顾思屹的机会,要不然是手上的武器忽然变得沉重,几乎无法控制;要不然就是自己的身体猛地下沉,连腿都抬不起来。 顾思屹看着这些诧异不安的赫朗克人,一字一顿地对弥云说道:“只要我们想走,就一定走得了。” “啊!”弥云怒吼一声,想要奋力扬起长刀,可他的手已经酸痛无比。几秒钟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长刀骤然落地。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弥云的肩膀被子弹洞穿。他禁不住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血流不止的伤口。他回头看着冲上来的苏巍等人,表情怨愤不甘。 “如果你们就此罢手,我们就带着未珂回到威河郡,绝不在你们这里引起纷争。可你们要是不识好歹,也不要怪我们不客气。”苏巍将手枪对准了弥云的头,冷冷说着。 “是,不要逼着我们与你们为敌。”顾思屹咬着牙说道。其实当他看到柳未珂狼狈憔悴的模样时,他恨不得让这里站着的每一个赫朗克人都付出血的代价。可如果真的不计后果,与其厮杀,恐怕他们也会伤亡惨重。 “我们能抓走她第一次,自然也能抓走她第二次。你们这些维安局的家伙真是令人生厌,我苦口婆心劝你们支持钰川王的千秋大业,你们却总是不识好歹。”弥云愤懑不平地说着。 这时,一些原本动弹不得的赫朗克人突然有所恢复,他们动了动有些僵硬发麻的手脚,向柳未珂等人的方向继续靠近。 苏巍意外地回过头来,看见顾思屹痛苦的表情,以及他脸上不断流淌的汗水。苏巍知道他已经体力不支,连忙走到他的身旁,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的后背。 顾思屹觉得浑身无力,视线也有些模糊,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在他怀中的柳未珂虽然看不到他现在的模样,但也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受?”柳未珂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低声询问着。 “没事。”顾思屹虽痛苦难熬,却不敢让她为此担心。 弥云也意识到了顾思屹的反常,他捡起地上的长刀,嘲讽地说道:“别太逞强了,可别还没走出一百米,人就要晕倒了。我本来只需要柳小姐一个帮手,可你们一个个送上门来,我们倒也不介意多几个客人。” 苏巍恨恨说道:“瞧你这嘚瑟的样子,早知道在你身上多打几个孔了。” 其实弥云此时也很痛苦,他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嘴唇已经快要失去血色。可他强忍着疼痛,神情威严地说道:“把他们通通给我抓住!” 那些身材高大的护卫们不断朝顾思屹等人聚拢,将他们团团围住。苏巍和另外几个维安局成员连开数枪,打倒了几个离得最近的赫朗克人。“跑!” 弥云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冷说道:“谁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那些赫朗克人行动敏捷,奔跑时犹如飘动的鬼魅。眼看着他们就要围了上来,顾思屹回过头,再次施用了异能。那些人霎时间变得笨重,手中武器亦接连落地。 然而体力不支的顾思屹支撑不了多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额前冷汗淋漓。 “你还能坚持得住吗?要不快把我放下来吧。”柳未珂抓着他被冷汗浸湿的衣袖,忧心不已地说道。 顾思屹咬紧牙关,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维安局一行人竭力奔跑着,眼看就要离开钰川王的宫邸。然而几个赫朗克人忽然挡在了他们身前,凶恶地喝到:“谁都不许走!” 此刻逐渐向他们靠拢的是弥云手下的另一队人马,而在他们之中,还站着诺齐和他的数名护卫。 “二殿下,多谢你带人前来,出手相助。不然这女人要是逃出了圣坤德,弥云将军和我们几个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一个赫朗克人走到诺齐面前,谄媚地说道。 “既然这女人对于父亲和弥云都如此重要,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呢?”诺齐满面和气,微笑着说道。然而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那目光让他面前的赫朗克人不寒而栗。 “二殿下,您……”那赫朗克人忽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只见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殷红的鲜血顺着那锋利的剑刃流淌了下来。 “您这是干什么?”弥云的另一名手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诺齐。“您难道还想为了维护这些卑下的川宁星人同钰川王作对吗?” 诺齐轻蔑地望着他,说道:“我就是要放他们走,你若想拦着,我就连你也一起杀。” 那赫朗克人紧张地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壮着胆子扬声说道:“我们是弥云将军的手下,您不能随意处置我们!” 诺齐如一阵风般一闪而过,人已经站到了那名护卫的面前,手中长剑也已准确无误地刺入他的身体。他看着那守卫脸上震惊的表情,冷冷说道:“他不是也擅自处置了我的人吗?少拿他吓唬我,你还真以为那弥云可以在圣坤德说一不二,横行无忌吗?” 诺齐抽出沾满了鲜血的长刀,将那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护卫推倒在地。他走到图南的身边,说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跟着他们离开圣坤德吧,逃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图南刚才还因为看到他那冷漠决绝的模样而感到心惊,此刻听着他诚恳的话语,已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深深鞠了一躬,说道:“二殿下的恩情,图南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诺齐拥抱了他一下,说道:“保重。” 他看着图南和维安局的那些人转身离开,脸上温和的笑意消音无踪。他的随从们正牢牢地钳制着弥云的那些手下。 “动手!”诺齐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殷红的鲜血不断漫延至诺齐的脚下,仿佛赤色河水。 诺齐好像听不到身后传来的尖叫与呻吟声,他看着图南和柳未珂等人离开的方向,喃喃着:“走吧,走吧,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几分钟后,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那一具具护卫的尸体上。他流露出一副不忍的表情,怜悯地说道:“可怜,真是可怜。他们都是盛坤德的勇士,厚葬了他们吧。” ****** 昏迷了许久的四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觉得浑身冰凉,头晕晕沉沉的。他动了动僵硬麻木的手脚,忽然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他慢慢抬起手来,看见了自己手臂上遍布的针眼。 他所在的房间像是个狭小的豆腐块,四面墙壁光秃秃的。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地方,立刻拔下手背上的针头,颤抖着站到了地上。 鬼目虽然自己不具备异能,但他始终热衷于异能研究。他会给被抓来的人注射异能药物,而后把他们关在这样封闭狭小的房间里,并在暗中观察他们的变化。每个试验品的观察周期可能长达数月甚至数年。 他会筛选出满意的异能者,如果能胁迫对方为自己所用,他就会将其招入麾下;若对方始终不肯就范,他就会在他们身上植入异能抑制器,将他们集体关到另外的房间里去,永不能得见天日。 四照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眼中蓄积着滔天怒火。他知道鬼目也许正待在屏幕前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他就像个无助软弱的小白鼠,什么也做不了。 被鬼目当做异能试验品的人中,也有那种忽然具备了强大力量,冲出这禁闭室的人。可绝大部分人都会被鬼目重新抓回来,根本看不到逃生的希望。 四照愤然地捶了一下墙壁,吼道:“放我出去!”他本以为自己的拳头会酸麻疼痛,谁知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的手没入了那坚实的墙壁之中,而自己却毫无知觉。 他喃喃自语着:“这是怎么回事?”他收回了拳头,试探着再次伸出了手,这回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他的手指抵着冷冰冰的墙壁,丝毫无法再向前移动半分。 难道是异能还不稳定?他回头瞥了一眼摄像头,稍微转了转身子,想用后背挡住自己的双手,不让那暗中观察的人看到自己的动作。 他屏气凝神,再次伸出了拳头。只见他的半只手没入墙壁之中,再次没了影子。他觉得那原本坚实的墙壁这会儿就像是能流动的液体,自己的手可以轻松透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四照这回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腿,只见他的脚也畅通无阻地穿透了墙壁,丝毫没感觉到阻碍。 “好,太好了。鬼目,你会后悔把我也当成你的试验品的。”四照自言自语着,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 他不知道鬼目这会儿有没有在关注着他的动态,但他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这忽然出现的异能是天赐良机,他必须尽快逃出去,才能避免被鬼目长期拘押,不见天日。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逃出重围(一) 四照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猛地朝前冲去。一秒钟后,他就顺利地脱离了那狭小的房间。 四照喜不自禁地看着自己分毫无伤的双手,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可他还没走出多远便突然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看着那一排排紧挨着的狭小房间,皱眉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身体径直穿过坚硬的墙壁,站到了一个女人的面前。 那女人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别杀我,别杀我!” “跟我走!”四照飞速冲过去拉起她的手,转身朝外冲去。 “啊!”那女人惊惧地尖叫着,还以为自己就要头破血流,谁知道当她站稳以后,自己已经穿过了墙壁,站在了那禁闭室的外面。 四照欣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低语道:“看来这异能不止让我自己可以穿透物体,还可以让我带着别人畅通无阻地穿墙而过。” 那女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次次横冲直撞地闯进一个又一个房间,将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被困者解救了出来。 四照看着这些惊魂未定的人说:“我不知道你们的异能是什么,但咱们得各显本事,齐心协力。只有这样咱们才能逃出去。” “咱们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的……”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喃喃说着。他脸色蜡黄,目光呆滞,身上沾满污渍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所有违抗鬼目命令的人都得死,我不想死。” 他万分惊恐地说着,身体瑟瑟发抖。这些人被囚禁了太久,期间还不断受到鬼目的恐吓和洗脑。他们个个畏缩不安,胆小如鼠,已经不敢再有逃出去的念头。 四照摇晃着他的肩膀,说道:“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当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永远被人欺辱压迫吗?” “我……可我不敢离开这儿啊。”那瘦小的男人抽泣了起来,肩膀不停地耸动,大颗泪珠从他眼眶中涌出。 四照看着周围战战兢兢的人们,说道:“咱们不能放弃逃出去的希望啊!你们应该还有家人,你们难道不想和他们团聚吗?” “我想,我真的好想我的女儿,我怕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她了。”被图南救出来的第一个女人哽咽着说道,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四照说道:“还有机会,我可以带你们逃出去,相信我!”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细细打量着四照,忽然露出了惊慌又愤怒的神色。他指着四照的脸,紧张地说道:“不对!你不是来救我们出去的,你是ICV的人!我见过你的,你明明是替鬼目做事的手下!” 其他几个人一听这话便吓得变了脸色,他们连忙聚拢在一起,齐齐后退了几步。那年轻学生逼问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们,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听我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鬼目胁迫利用的人。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相信我,如果我想害你们,又何必要冒着风险把你们统统放出来?”四照焦急地解释着。 一阵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四照听着那刺耳的声音,迫切地说道:“鬼目一定已经发现我们逃出这禁闭室了,如果再不赶紧离开,咱们可就没机会了啊。”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畏缩不敢向前。过了几秒钟后,其中一个女人才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她小声却笃定地说道:“我跟你走,我要离开这儿,去见我的女儿。” 那戴眼镜的男学生死死地盯着四照,说道:“我也跟你走,不过你要是敢生歹心,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赶紧走,我知道这楼里有秘密通道。”四照立刻带着这些人匆匆跑下楼梯。他确实也想让这些人重获自由,不过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担心自己孤立无援,所以希望这些各怀本事的人们能够和他团结在一起,增加他们成功逃出的概率。 警报声仍旧在不停回响着,从楼下集合到一起的ICV守卫们已经准备就绪,想要去捉拿他们这些“逃犯”。 江蓠看着人群中的四照,恶狠狠地说道:“你个叛徒!我今天就要给你点儿颜色看看!” 两伙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然而四照带出来的这些人们长期被囚,多半都面黄肌瘦,身体虚弱。那些ICV成员个个都凶恶无比,轻易就占据了上风。 一个护卫拿起长刀砍向四照,谁料那锋利的长刀直直落在了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划痕。而刚刚还站在那里的四照整个人隐匿于墙壁之中,已经不见踪影。 那护卫愤愤骂道:“见鬼!”他一下下砍着面前的墙,忽然看见四照的一只脚从他右侧伸了出来。 “我看你往哪里跑。”他低声说着,随即毫不留情地举起长刀,朝那白墙上重重砍去。然而他这回依旧扑了个空,连四照的头发丝也没有伤到。那墙壁依旧平整坚实,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继续朝右手边看着,丝毫没察觉到四照从他左侧穿墙而出,一脚踹向他的手腕。 那被四照救出的披头散发的女人忽然弯下腰,眼疾手快地捡起长刀,慌慌张张地举到了自己的胸前。 那ICV护卫愤怒地咒骂了一声,正要去抓那女人,脖子便被四照狠狠勒住。他身材非常健硕,才略一用力便挣脱开四照,并且把他狠狠甩在了墙上。四照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后背瞬间没入了墙壁之中。 不过他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消失得无影无踪,胳膊便被那强壮的护卫一把抓住。那人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儿跑!” 他正要使劲儿把四照拉出来,手就忽然抓了个空。那四照的身体竟像是飘忽不定的影子一般,抓都抓不到。当他正因感觉到被戏耍而恼羞成怒时,身子忽然颤动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举起长刀砍向了他的后背。那鲜红的血涌出他的伤口,染透了他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逃出重围(二) 那女人惊慌失措地看着满手的血,脸色变得惨白。那ICV守卫呻吟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脚边。 江蓠朝着四照的方向连开数枪,却只打到了墙壁。她看着墙上杂乱的弹孔,已是气得咬牙切齿。“有本事你就不要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东躲西藏!一个大老爷们儿,就这点胆子吗?” 四照听着她嘲讽的话语,对此不为所动,连细微的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江蓠见自己迟迟看不到四照的身影,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人身上。那些刚刚被从禁闭室里解救出来的人们大多还手足无措。他们慌乱不安地躲避着ICV成员的攻击,似乎已经忘记了该怎么使用异能。 江蓠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的尸体,愤恨地瞪了一眼那持刀的女人。她举起手枪,对准了那女人的脑袋。 “别杀我!”那女人惊惧地叫嚷着,拿着刀的手不停颤抖。她缩在墙角里,恨不得也像四照那样把自己藏进墙壁或者地面里。 那戴着眼镜的男生突然从江蓠的斜后方出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江蓠痛苦地尖叫一声,觉得那男生的掌心像块烙铁,而自己的手臂正被炙烤着。她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她手中的枪猛地落地,被那男生迅速捡了起来。 “快救我,救我!”江蓠惊慌地向自己的同伴求救。她的手臂火烧火燎,让她觉得钻心的疼。 一个ICV护卫径直冲向那年轻男生,手中长刀即将要砍向他的脖子。那年轻男生不得不松开了江蓠,飞快地躲避着那护卫的攻击。 “臭小子,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就别再垂死挣扎了。”那护卫凶神恶煞地说着。 那年轻男生堪堪躲过又一次攻击,身体紧贴着墙壁,那长刀落在他的身侧,离他的臂膀只有一两厘米的距离。他怨恨地看着那ICV护卫,眼中蓄积着怒意。他忽然心一横,伸出手抓住那人的刀。那锋利的刀片转瞬间划破了他掌心的皮肉,他痛得皱起眉头,看着自己汩汩流淌的鲜血。 那刀片因为那男生的接触,忽然变得滚烫。守卫震惊地发现,那长刀已经渐渐扭曲甚至融化。失去了有力武器的他霎时间没了底气,他惶恐地看着那戴眼镜的男生,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年轻男生猛地掐住那护卫的脖子,表情狠厉。“死到临头的可是你啊。” 那护卫觉得脖子上一片炙热,像是被烈火灼烧着。他刚开始还能发出几声惨叫,后来渐渐连呻吟声也发不出来了。他身体向后倒去,已经没了呼吸。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残存着痛苦与惊惧之色,而他的脖子血肉模糊,几乎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江蓠脸色苍白,身体不住颤抖,衣袖已经被血浸透。她知道自己低估了敌人,她原本觉得这男生看起来孱弱无力,即便他身怀异能,也应该在长期的折磨中变成了畏首畏尾的可怜虫。可没想到他现在变得如此可怕。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男生举起了手枪,却已经来不及逃跑。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了江蓠的头颅。鲜血迸射而出,像是刺目殷红的花朵一般绽开。 眼看着几个ICV成员一命呜呼,这极大地鼓舞了那些被困者的士气。形势逐渐逆转,他们不再惶恐不安,畏缩不前,渐渐占据了上风。 “跟我来!”四照打倒了最后一个挡在他们面前的ICV成员,急匆匆地跑向了二楼所在的密道。然而另一批守卫已经集结完毕,正齐齐朝他们奔来。 那为首的人便是被鬼目改造过身体的月宴。她神情冷漠,杀气腾腾,动作迅速却略显僵硬,就像是个机器人。 “叛徒,杀!逃跑者,杀!”她将牙齿咬得霍霍作响,看上去已然是个毫无感情的刽子手。 四照看着她冷漠决绝的样子,心中陡然一惊。他朝身边的同伴们喊道:“快跑!” 之前被他救出的第一个女人正仓皇地尖叫着,她举着那把沾满血渍的刀,踉踉跄跄地朝前跑着。她忽然跌倒在地,刚想要爬起来时,就被身后的一个ICV护卫恶狠狠地踩住了后背。她拼命挣扎,指甲死死抠住地面,想要朝前爬去,却几乎已经动弹不得。 四照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连忙回过头来。他看着那神情绝望的女人,纠结无奈地停留在原地,想要出手相救,却又担心一旦折返,连自己都有去无回。 “快走!咱们救不了她了!”那戴眼镜的男生急切地催促着。 四照看着逐渐逼近的月宴等人,只得狠下心肠,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杀,杀,杀!”月宴看着趴在地上的狼狈女人,机械地重复着几个字。她弯下腰来,一把揪住那女人的衣服,轻而易举地将她拽了起来。 那女人抖如筛糠,满脸都是眼泪。“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 她的哭嚎求饶声戛然而止,只见月宴手中的冰刃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整齐的切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月宴麻木不仁地看着她,将她扔回了冷冰冰的地上。 那女人一息尚存,她仰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渐渐变得涣散。她艰难地张开嘴巴,气若游丝地说着:“孩子,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这话的月宴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来,看着那满面泪痕的女人,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母亲以及父亲杨明的面容。“孩子,孩子?”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长期空洞麻木的脑子里似乎涌进了新的东西。她那张漠然的脸原来就像是戴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具,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一个守卫看着失神的月宴,问道:“组长,你怎么了?” 月宴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竭力奔跑的四照等人,表情再度变得冷漠麻木。她双手一拂,手心里再度升腾出数个锋利的冰刃。她漠然地说着:“杀,杀!一个也不留!”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逃出重围(三) 那些ICV成员们步步紧逼,四照和那眼镜男不得不偏离了原本的逃亡路线,而且已经和其余的同伴们走散。他们慌不择路地闯入一个陌生房间,而后将房门紧紧锁死。 “咣咣”的撞门声持续响起,那眼镜男死死抵着房门,说道:“这样下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咱们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听到四照的回应,而是听到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眼镜男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所处的房间,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面色如土。 只见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了一张又一张狭小的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个失去意识的人,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病号服,衣服上还用针线缝着编号。 他们中的有些人模样可怖,头颅已经开裂,露出一团血腥瘆人的组织物。 房间里摆放着数十个玻璃容器,里面盛放着不明液体,以及让四照感到毛骨悚然的东西——那是一颗颗大脑。 那眼镜男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东西,立刻捂紧了嘴巴,几乎快要吐了出来。 他指着病床上的那些人,又指了指玻璃器皿中的大脑,颤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鬼目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四照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就是个疯子。我永远都猜不透他的想法。” 撞门声始终持续着,眼镜男回头看了一眼那马上要支离破碎的房门,惊慌失措地跑到了窗边。那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没有透过来,使这房间变得晦暗又阴冷。 眼镜男猛地拉开窗帘,一拳砸烂了窗户。他的手指一下子变得血肉模糊,有的玻璃碎渣还扎进了他的手背。他强忍着疼,伸手抓住了窗外的金属护栏。 那护栏很快就弯曲融化,他轻而易举地掰断了两根栏杆,刚想要跳下去,便看见了站在楼下空地上的十余名ICV护卫。门外是虎视眈眈的月宴等人,楼下也是些不好对付的守卫。他们如今腹背受敌,根本就无路可退。 他绝望地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 ****** 月宴站在门外,耳边仍不时回响着刚刚那女人绝望的话语。她脑海里闪现出父母的面孔,和其他一些说不出名字的人。她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可大脑依旧是混沌一片。 正当她发呆时,几个ICV成员已经将那门撞开。他们接连冲入房间,看着面前一张张狭窄的病床,却没有看到四照他们的影子。 大部分ICV成员们也是第一次闯入这房间,他们看到这些一动不动的人,又看了看那玻璃容器中漂浮着的大脑,一时间也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一名守卫看着那随风飘荡的窗帘,以及那残缺不全的窗户,说道:“组长,他们应该已经逃了。” 那残缺的护栏上还残留着血迹,那守卫大步走了过去,俯瞰着楼下逡巡着的同伴们,扬声问道:“喂!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人从这儿跳下去?” 楼下的人听到喊声,纷纷抬起头来应答:“没有啊。” “奇怪了,难道是他们没有注意?”那守卫露出困惑之色,回到了月宴的身边。 那守卫见月宴一声不吭,面无表情,怀疑她这会儿仍旧是脑袋空空,无念无想。自从月宴被从鬼门关救回来以后,她的攻击力和抗击打能力都比往日强了,只是看上去麻木呆滞,好像脑袋受到了损伤。 这守卫实在是想不通,鬼目为什么会让他们服从于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 “杀、杀!”月宴低垂着头,依旧再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她的声音沙哑难听,而且听上去没有一丝起伏。 她动作僵硬地穿过那一排排病床,忽然,她听到了极轻微的声响,就好像是水滴声。她慢吞吞地回过头来,看见在距离自己一米左右的右手边有鲜血一点点滴落。 月宴有些迟缓地张开了嘴巴,说出的却还是“杀”字。 “组长,你怎么了?”有个守卫不明所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大腿,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了躺在那张病床上的眼镜男。 “啊!”那守卫发出凄惨的哀嚎声。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烤架上的肉,那眼镜男的手烫得如同烈火。他被眼镜男触碰到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那被血水浸透的裤子和他的皮肉黏连在一起,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月宴木然地扬起手,锋利的冰刃瞬间刺向那眼镜男的胸膛。那眼镜男立刻滚到了地上,堪堪躲过了那些锋利的冰刃。 两名守卫迅速向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然而他们的双手就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他们连忙缩回手,痛苦地看着已经通红一片的掌心。 月宴仍旧不依不饶,她面无表情地瞪着那眼镜男,手中冰刃齐刷刷地飞出。 眼镜男已浑身都是冷汗,他下意识地别过头,伸出手挡在自己的身前。其中一个冰刃划破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忍着痛楚。而另外那些锋利的冰刃竟在接近他手掌的位置处迅速融化。 月宴的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丝恼意,她冷冷说着:“杀,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刚想要继续攻击那眼镜男,却忽然间停止了动作。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盯着病床上的一个又一个人。 她挨个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甚至扯开了他们身上的白布,并且粗暴地将他们推下了病床。她有些迷惘地说道:“在哪呢?去哪了呢?” 那眼镜男知道她在寻找藏起来的四照,说道:“你在找谁呢?我可就在这儿呢。” 月宴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执着地寻找着四照的踪影。她一边寻觅一边喃喃自语:“还有一个,明明应该还有一个……” 此时的四照正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柜子里。那柜子中放满了药剂和一些他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仪器,留给他的空间十分狭小。他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唯恐引起了月宴等人的注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肘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陈旧的试管,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逃出重围(四) 月宴听到了声音,立刻回过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柜子。她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手掌紧紧覆盖在那柜门上。寒气陡然升起,薄冰很快便将那柜子层层包裹。 藏在其中的四照似乎感到了阴风阵阵,他浑身冰冷,牙齿打颤。他颤抖着挪动了一下身躯,想要穿透这柜子的后方,径直越过这房间的墙壁。然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僵硬,他“咚”一声撞在了柜子内部的木板上,脑门儿隐隐作痛。 月宴听到了里面的声响,表情变得兴奋,就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野兽。她喃喃着:“叛徒,杀;逃亡者,杀!” 那包裹着柜子的冰层慢慢融化,月宴伸出双手,一个个锋利的冰刃飘荡在半空中,在几秒钟后齐刷刷地刺穿了密实的柜门。 四照早已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他努力屏气凝神,活动着自己僵硬麻木的手脚,想要再度使用异能。 月宴站在柜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却没有听到任何任何呻吟或者惨叫。她猛地拉开柜门,发现那柜子里满是仪器和试剂瓶,那些锋利的冰刃笔直地插在木板上,柜门上残留着大片的血迹,而四照已经不见踪影。 暴戾的月宴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人呢,人去哪了?” 站在那眼镜男身边的护卫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你的同伴已经丢下你自己跑了。你现在孤立无援,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做个听话的小白鼠吧。” 眼镜男愤恨地望着他,张开通红的手掌,怒道:“你们谁敢过来!” 年迈的瘦客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他表情阴郁地看着情绪激动的眼镜男,忽然抬起了手中的试剂枪。尖细的银针破膛而出,笔直地射入了那眼镜男的肩膀。 那眼镜男闷哼一声,惊慌地将那银针拔了出来,然而为时已晚。 瘦客威严地说道:“他已经不足为惧了,抓住他!” 几名ICV守卫将那戴眼镜的男生团团围住,他们一开始还有些心有余悸,唯恐自己被烫得皮开肉绽。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按住了他的肩膀,发觉他身体的温度已经恢复如常,完全没了杀伤力。 那守卫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禁不住冷嘲热讽:“瞧瞧,你又变回弱小无助的普通人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再嚣张!”他一脚将失去异能的眼镜男踹倒在地。 几个守卫你一拳我一拳地打着那眼镜男,出手毫不留情。 眼镜男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些残暴无道的守卫们。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小腿,想要再度施用异能,但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ICV守卫恶狠狠地扯住了他的头发,说道:“死心吧,你的异能已经消失了,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们继续殴打着眼镜男,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瘦客出言制止:“住手吧,别把人打死了,鬼目先生还需要他呢。” 几个守卫这才乖乖停了手,将那鼻青脸肿的眼镜男从地上拽了起来。 瘦客看着站在柜子前发呆的月宴,问道:“四照跑了?” 月宴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僵硬地点了点头。 瘦客看着她迟缓呆滞的样子,心里想着:可惜了,好好一个孩子,竟成了这副痴傻的样子。 一个守卫走到那柜子前,看着里面鲜红的血迹,说道:“他受了伤,应该也跑不了多远。” 瘦客说道:“那就赶紧去追吧,ICV里容不下怀有异心的人,鬼目还等着处置他呢。” 几名守卫齐声应“是”,纷纷冲出了房间,准备去找四照的下落。那眼镜男被几个人连拖带拽地弄出了房间,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岁,面色如土,神情绝望。 四照这会儿已经接连越过了两个房间,他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臂,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那可以让他逃离ICV的密道和他相距并不远,可要想到达那里,他就必须途经走廊。现在月宴等人正在外面搜寻着他的身影,如果他现在冒冒失失地冲到走廊上,很可能就成了瓮中之鳖。 “四照,出来!别再东躲西藏了!”外面传来了守卫们气势汹汹的声音。四照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唯有殊死一搏,才有逃生的可能。 他心一横,猛地穿透了这房间的墙壁,冲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突然现身的四照将部分守卫吓了一跳,他们齐齐举起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四照。 月宴穿过这人群,站到了四照的面前,那飘荡在她双手周围的冰刃如匕首般锋利。 那些冰刃忽地腾起,直直朝着四照的头颅飞去。四照连忙闪躲,他沿着走廊气喘吁吁地奔跑。可月宴在后面穷追不舍,她控制着的那些冰刃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四照身后如影随形。 四照径直冲向一个ICV护卫,人竟然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那人的身体。那护卫觉得四照就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过去,而自己竟然无知无觉。他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然而下一秒,那些冰刃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四照缩在这护卫高大的身躯后头,将他当成了人肉盾牌。他将这顷刻间毙命的守卫猛地推倒,使他横亘在月宴的身前,短暂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动作稍显迟缓的月宴没能躲开那直直倒下来的护卫,她一把将其推开,眼中杀意涌现。 “发生什么了?”商陆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凶相毕露的月宴。这是他回到ICV以来第一次见到月宴,他之前多次想要看望月宴,却总是被鬼目或者瘦客拒绝。 他没想到,才短短一段时间未见,月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她像是失去了自我的杀人机器,脑海中只想着杀戮。 瘦客的注意力此时已集中在那不断闪躲的四照身上,并未留意到他的表情异样。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四照是潜藏在我们ICV里的奸细,鬼目先生派我们来抓他。”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逃出重围(五) 商陆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他对ICV忠心耿耿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防不胜防。” 月宴听到商陆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她觉得眼前的男人面容熟悉,脑海中渐渐拼凑起零星的记忆碎片,心中某个地方好像起了涟漪。可她甚至回想不起他的名字。 她缓缓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仍是粗粝沙哑的“杀”字。她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漠然,她回过头来,看着即将没入身后墙壁的四照。她猛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然而对方就像是没有实体的影子一般。 月宴抓了个空,面孔渐渐变得扭曲愤怒。她咬牙切齿,布满血丝的眼睛红通通的。她摊开手掌,无数冰刃和细小的冰凌齐刷刷地朝着四照袭去。 四照的身影瞬间消失,那些冰刃直直插在了洁白的墙面上,渐渐融化成水,滴落在了地上。月宴表情狠厉,她夺过身旁一个护卫的手枪,迅速却僵硬地沿着走廊朝前走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四照刚刚穿透墙壁,因为惯性跌坐在地。 杀红了眼的月宴朝他的方向连开数枪,喉咙里发出粗哑难听的低吼声。 “月宴,你怎么了?你快冷静点!”商陆焦急地冲进了这个房间。 瘦客慢吞吞地跟进了房间,说道:“商陆,月宴这是在帮ICV捉拿奸细,你不要打扰她。”他这会儿觉得月宴虽然变得蠢笨呆滞,但胜在听话。她会绝对服从于鬼目的指令,ICV再也不用担心她会生有异心或者任性妄为。 月宴看着瘦客手里的试剂枪,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冲到他的面前,指着那枪说道:“给、给我。” 她的嘴巴里就像塞了东西,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 商陆拿过瘦客手里的试剂枪,递到了她的面前。“你想要这个,是吗?” 月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脑海里又陆陆续续地闪现一些过往的片段。但已变得嗜血麻木的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了那试剂枪上。她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对,把它给我。” 四照攥紧了拳头,心中惊惶不安。他本就势单力薄,逃出希望渺茫。如果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异能,他就更难逃出生天了。等待着他的可能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忽然冲向了瘦客,胳膊紧勒着他的脖子。“放我离开!不然我就把这老东西掐死!” 商陆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连忙说道:“你快放开他!这里那么多人盯着你,你根本就没办法逃出去!不如乖乖投降,诚心认罪,鬼目先生也许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四照冷笑着说道:“生路?如果留在这里,我根本就是必死无疑!你们再不让开,我就拉着他给我陪葬!” 瘦客丝毫没有流露出慌乱的情绪,他镇静地说道:“商陆,不用管我。动手,只要他失去了异能,他就插翅难飞了。” 四照愤怒地吼道:“你给我闭嘴!”他的胳膊陡然间加大了力道。瘦客满脸通红,被他勒地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月宴死死盯着四照,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瘦客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催促道:“商陆,动手啊。” 商陆举起那试剂枪,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忽然调转了枪口,那细小的银针迸射而出,竟然刺入了月宴的后背。 月宴身体一颤,缓缓转过身来,木然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怒意。 “商陆!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吗?”瘦客赫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商陆。 商陆冷冷说道:“我没疯,我要带着月宴离开这里。” 瘦客愤怒地质问:“你要背叛我们?” “我只是想弃暗投明。我再也不想和ICV有瓜葛了。”商陆看着那些冲进来的ICV守卫,身体忽然间变得高大,面容也随之变化。他身上凸显出一块块遒劲有力的肌肉,浓密的毛发渐渐将他的皮肤一寸寸覆盖。 那些ICV守卫看着身处异能状态的商陆,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强大有力,几乎能以一敌百。他们不免有些畏缩,虽个个紧握着武器,却都不敢贸然上前。 月宴表情阴狠地望着商陆,自言自语着:“叛徒,杀!” 她伸出双手想要再度幻化出冰刃,却始终徒劳无功。“喀”的一声,她的手臂两侧突然伸出两个锋利的刀片。那刀片和她的皮肤紧紧相连,就好像是原本就生长在她身体上一样。 商陆看着她,心痛地问道:“鬼目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月宴猛地冲向了他,毫不留情地挥起刀片刺向他的脖子。商陆身体向后一仰,堪堪躲过那锋利的刀片,他紧紧抓住月宴的手腕,说道:“月宴,我是商陆啊,你真的要对我动手吗?” “商陆,商陆?”月宴喃喃重复着他的名字,表情依旧有些呆滞。 商陆见她眼中杀意锐减,觉得她应该已经想起了自己。他害怕弄疼了她的手腕,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月宴这会儿似乎有些摇摆不定,附在她手腕上的刀片停留在距商陆的脖子只有几寸的地方。 商陆柔声说道:“你想起我了对不对?我认识的那个月宴,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被四照挟持着的瘦客艰难地开口道:“月宴!你忘了鬼目先生说的话了吗?” 四照猛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迫使他跪在了地上。“你再敢多嘴,我就杀了你!” 瘦客强忍着疼,摇摇晃晃地朝月宴的方向伸出了苍老的手。“月宴,想想鬼目先生说过的话啊,不要手下留情!” 商陆看着面前的月宴,说道:“你不要听他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脖子就被锋利的刀片割伤了,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的伤口处涌了出来。 商陆知道自己有着自愈能力,不会轻易死去。可他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痛苦地望着月宴,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想杀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月宴看着他鲜血直流的脖子,颤声说道:“鬼目先生说过,叛徒,都是要死的。”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逃出重围(六) 月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不知为何会心痛不已。有湿润温热的东西涌出了她的眼眶,她摸了摸眼角,发觉那是一滴泪。 她喃喃着:“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流泪。她低垂着头,已经不敢去看商陆悲伤失望的表情。 商陆脖子上的伤口很快就恢复如初,他抱着月宴的脖子,迫使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月宴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表情终于不再冷漠或者暴戾。她的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击,她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意识。 商陆连忙将倒下来的她抱在了怀里,他摸着她的头,低声道:“对不起。你放心,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一定已经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瘦客用干瘪苍老的手死死抓着四照的胳膊,他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仍努力开口说道:“不能放他们走!抓住他!” “谁敢?”商陆紧紧抱着月宴,目光阴鸷地看着周围的ICV护卫。他低吼一声,身上健硕的肌肉撑破了单薄的衣袖,他脸上青筋毕现,一直延伸到脖子上。他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折断了试剂枪,将它扔到了地上。 几个护卫颇为畏惧地望着商陆,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名护卫才向前走了两步,他鼓足勇气说道:“他还抱着月宴,行动必定没有咱们轻松自如。兄弟们,别怕。只要抓住了他,咱们人人都能得到鬼目先生的奖赏。” 他攥紧了手中的铁棍,怒吼着冲向了商陆。商陆一手抱着月宴,另一只手霍地抬起,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棍子。他的拳头猛地攥紧,那铁棍就像一根脆弱的筷子一般瞬间断折。 商陆紧紧揪住那守卫的衣领,用力把他拎了起来。那人双脚悬空,惶恐得冷汗直流。 商陆轻蔑地说道:“我就算只用一只手,也能轻松对付你们这些小喽啰。” 他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个战战兢兢的守卫举起了手枪,正准备扣动扳机。商陆抬头望着那被自己高举起来的ICV守卫,说道:“真是对不住了。”他猛地把他甩向那持枪的护卫,只听“砰”的一声枪响,那人的胸膛被疾速出膛的子弹洞穿,顷刻间血流如注。 那开枪的ICV成员面色惨白,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被自己失手杀害的同伴,对方身上的血液迸溅到了他的脸上。 商陆转身朝着四照喊道:“快走!” 四照挟持着瘦客,跟着商陆一起冲出了房间。四照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处停下了脚步,他伸手取下了墙壁上的油画,按下了那红色的按钮。 他们面前的墙壁瞬间颤动了一下,竟然迅速地向上升起,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密道。 四照扯着年迈无力的瘦客奔进了密道,而商陆守在门口,将追上来的几个守卫接连踹倒。 “快!”眼看着那墙壁又要落了下来,四照回过头焦急地催促着。商陆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将最后一个纠缠着他的ICV守卫甩到了墙上。那守卫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他闷哼一声,倚靠着墙无力地滑坐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商陆抱着月宴迅速冲入密道,那墙壁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 “他们已经逃进密道了?”鬼目端坐在桌前,幽幽问道。 站在他面前的守卫害怕鬼目嫌他办事不利,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不过我已经让其他人继续追了。” 鬼目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那么麻烦了。那两个蠢货竟然还傻乎乎地往密道里跑,他们想要做瓮中之鳖,我自然得成全他们。” 那守卫表情困惑地问:“那您的意思是?” 鬼目冷冷说道:“烧了那儿,我要让那两个叛徒变成密道里的灰。” 那守卫连忙说道:“可是月宴和瘦客前辈也被他们带走了,咱们要是放火,恐怕他们也会丧命啊。” “什么?他们俩都被抓走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竟然让区区两个人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了人!”鬼目厉声斥责着,他抓起手边的杯子,怒不可遏地砸向了那守卫的头。 那杯子先是砸中了那守卫的额角,而后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那守卫的额角被砸破,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那殷红的血流过他的右眼,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紧抿着嘴,不敢喊疼,甚至连抬起手擦掉血迹的胆子都没有。 他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着:“您饶了我们这回吧,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捉拿他们!” 站在鬼目身边的另一名ICV成员说道:“不如就照先生您刚才的意思,还是放火烧了那密道,让商陆和四照死在里头,以免后患无穷啊。” 鬼目不悦地说道:“你是想让瘦客和月宴都给那两个叛徒陪葬吗?” “月宴那丫头自从侥幸捡回来一条命以后,脑子好像就坏了。任凭她有再厉害的本事,只要脑袋不灵光,就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而且反倒可能给咱们招惹麻烦。至于瘦客老前辈,他确实兢兢业业地跟了您那么多年,只是,他到底年事已高……” “啪”的一声,那名ICV成员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他看不到鬼目那银色面具后的脸上到底流露出了什么表情,可他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愤怒。 鬼目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擅自替我做决定?我的人是死是生,是我说了算,可不是你!” 那ICV成员仓皇地跪在了地上,说道:“是我多嘴了,您就当我是蠢人说蠢话,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他一直以为鬼目冷酷无情,杀伐果断,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出的主意而大发雷霆。 鬼目厉声道:“你确实蠢。记住,要是下次还敢在我面前自以为是,多嘴多舌,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他的两名手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吓得抖如筛糠,连一个字也不敢说。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重逢 鬼目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他坐回了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那月宴死不死的倒不要紧,只是瘦客……” 他双臂交错环在胸前,语气纠结无奈:“我没有保护好慈姑,不能再让瘦客也白白送命。我答应过她的,会保护好他们。” 那跪在地上的两个ICV成员面面相觑,不知道鬼目提到的“她”到底是指何人,可都不敢出声询问。 鬼目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也不打算赶尽杀绝了。让你们的人尽力去追,一切以救回瘦客为主。” 那两个ICV成员齐声应“是”,连忙离开了房间。 鬼目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脑海里回想起罗珊临终前的嘱咐:“求你一定要帮我照顾我的哥哥,还有我的父母……” 当时的她满脸是血,模样可怖。可鬼目那时紧紧攥着她的手,没有感到一丝害怕或者嫌弃,只有满心的悲痛与不舍。“我可以照顾你的哥哥,可是你的父母曾经遗弃了你,他们那么无情无义,你为什么还在想着他们?” “答、答应我吧,好不好?”当时的罗珊气息奄奄地哀求着。 此刻半躺在沙发上的鬼目眼角有些湿润。他回忆着罗珊的面容和叮嘱,喃喃着:“我答应过你的。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的妈妈。这回,我绝不会让他们再危及到你爸爸的性命了。” 鬼目对于瘦客和慈姑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他一方面怨恨他们在罗珊年幼时遗弃了她,使得她和哥哥漂泊无依,无人庇护,却又在她成年以后忽然现身,自私自利地想要得到她的扶助。另一方面,鬼目又不忍让他们受到伤害,因为他们是罗珊的至亲,且罗珊生前曾经苦苦哀求自己照顾他们。 罗珊死后,鬼目给瘦客和慈姑洗了脑,让他们失去了记忆,并在他们脑中植入了芯片,使他们不得不服从于自己的一切指令。这样一来,他既可以将他们留到身边加以保护,又可以在任意驱使他们的过程中发泄自己对他们的怨气。 鬼目回忆着罗珊的音容笑貌,语气轻柔地说道:“珊珊,你放心,你在世界的那头好好陪着慈姑,我会在这边帮你照顾你的父亲的。” ****** 柳未珂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她强忍着疼,冷汗顺着她久未梳洗的发丝流下。琥珀见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上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了,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着药,问道:“是不是很疼?”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没那么疼,还好。”她离开维安局不过区区数日,可当她回到这里时,仿佛觉得自己走了三年五载似的,对这里实在是思念得很。她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听着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声,便觉得温暖又安心。 柳未珂问道:“顾思屹呢?他还好吗?” 琥珀忧虑地说道:“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个小时了,脸色白得吓人。他啊,老是那么逞强,我真怕他身子吃不消啊。” 柳未珂不安地问道:“他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那么虚弱?你们该不会有事情瞒着我吧。” 琥珀和一旁的季淼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正大口大口啃着面包的苏巍说道:“他只是每回使用异能时都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所以才会身体不适,你不要多想了。”为了不让柳未珂过分担心,苏巍说话的语气有些轻松,但他心中也很是焦虑不安,不知道顾思屹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苏巍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图南,问道:“听说你认识小褚?” 图南答道:“对,我们之前一直被困在盛坤德,在那里做了许多年的劳工,受了很多折磨。” 苏巍表情怜悯地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被带到盛坤德去?” “都是因为邹世刚那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图南流露出愤恨的神色,捏紧了拳头说道:“我们这些人大多都一穷二白,漂泊无依,为了生存,才会在邹世刚手下做事。之前他骗我们上了一辆大巴车,说是要带我们去挖矿,他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好好干活,就能有丰厚的报酬。谁知道他把我们当商品一样卖给了那些赫朗克人,害我们成了地位卑下的劳工。我当年才只有十几岁,褚浩泽更只是一个依偎在爸妈身边的孩子,可那些赫朗克人毫无怜悯之心,什么苦活累活都要我们干,还要动辄打骂。” 柳未珂愤然说道:“他们真是没有人性!那小褚的父母呢?他们还活着吗?” 图南神情悲伤地说道:“他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们这些劳工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终日劳累,生了病非但不能得到治疗,还要硬扛着工作,许多人的身体都被搞垮了。小褚的父母就是因为积劳成疾又得不到救治,才会相继离世的。” 他想起曾经与他相依为命的同伴中,如今只剩下了小褚一人,不禁怀念故人,悲从中来。他低垂着头,眼圈慢慢红了。“小褚呢,他现在怎么样?” 苏巍说道:“他过得很好,你放心。他不仅身上的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跟着张文栋学了不少本事,体格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他已经听说了你回来的消息了,一会儿张文栋就会带他来见你。” “图南哥哥!”苏巍话音刚落,褚浩泽就激动地跑了进来。 他兴高采烈地冲到图南的怀里,紧紧抱着他说道:“太好了,你终于从盛坤德逃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了些哭腔。 图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掉眼泪。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到你面前了吗?来,让我看看。” 褚浩泽刚来的时候浑身是伤,面黄肌瘦,如今身材明显比当初壮实了些,小脸也圆润了许多。图南欣慰地说道:“好,瞧你壮了不少。真是多亏了这些哥哥姐姐们照顾你。”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求救 褚浩泽乖乖点头说道:“嗯,维安局里的人都对我特别好。我还跟着老师学了不少本事呢。”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头指了指这段时间一直颇为照顾他的张文栋。“图南哥哥,我可以保护自己了,也可以保护你了。” “小鬼头,你要学的还多着呢。还是先多吃点饭,快快长高吧。”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莫凡摆出了一副大人的模样,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儿。 柳未珂听出了莫凡的声音,笑着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小鬼头,我看你还没有人家懂事呢。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乖乖跟着张队长练功夫啊?” “我这做徒弟的成天担心着你,吃不好睡不好的,哪还有心思学本事啊。”莫凡委屈巴巴地说着。他走到柳未珂的面前,看着她空洞无光的眼睛,语气有些焦虑:“师父,你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吗?” 琥珀立刻掐了一下他的腿,压低了声音说道:“别那么多话!” 莫凡忍不住“哎呦”了一声,他看着琥珀凶巴巴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及柳未珂的伤心事,连忙又补充了几句:“不过他们一定能治好你的。顾思屹自己就是医生,他还有个很厉害的老师叫汪承恺不是吗?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见光明的。” 眼前一片漆黑的柳未珂朝前方伸出了手,说道:“过来。” 莫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师父,我在这儿呢。” “你啊,就别替我操心了。乖乖听张队长的话,好好学本领,好好照顾自己。培英计划的筛选考试也快开始了吧,你得赶紧做准备。我现在眼睛不好,教不了你了,你自己多努力,知道吗?”柳未珂柔声说着,她语气轻快,并没有流露出悲伤绝望的情绪。 莫凡立即乖乖点头,过了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柳未珂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连忙说道:“好,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让你失望。” “救救她,拜托你们救救她!”商陆突然抱着浑身是血的月宴冲了进来。御谷和四照紧随其后,也表情凝重地走进了房间。 商陆这会儿还维持着异能状态,他身材高大魁梧,四肢遒劲有力,浑身毛发遍布。 苏巍防备地看着他,警惕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御谷连忙说道:“别动手!他没有敌意的!” 琥珀不满地望着他说道:“是你把他们放进来的?你还真把我们维安局当成你们ICV旧部的收容所了?”她对御谷一直没有多大好感,毕竟他曾经凶神恶煞地想要攻击她们,还在鬼目的指令下掳走过柳未珂。即便他现在和ICV反目成仇,她还是对其有所提防。 御谷说道:“商陆已经知道自己这些年来都是被鬼目蒙蔽的,也知道刺桐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不会再和你们维安局作对了!” 商陆恢复了本来面貌,露出了原本清秀的面庞。他紧紧抱着浑身是血的月宴,迫切地哀求着:“求求你们救救她,只要她能脱离危险,我以后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季淼看着插在月宴胸口的匕首,问道:“她这是怎么了?是ICV的人下的手吗?” “是他动的手。”商陆将月宴放在床上,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四照。他一把揪住四照的衣领,恨声道:“月宴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让你给她陪葬!” 四照不甘示弱地嚷道:“我要是不动手,刚才死的就是你我了!这丫头突然醒了过来,和个疯子似的见谁砍谁!要不是因为她,瘦客也不会有机会从咱们手上逃出去!” 之前他和商陆好不容易逃出密道,却被鬼目的手下包围了。那些ICV成员因为顾忌瘦客的性命,不敢轻举妄动,加上商陆孔武有力,几乎能以一敌百,所以他们本来能很顺利地逃出敌人的围堵。谁知月宴突然醒来,并且像个杀人机器似的嗜血残暴,步步紧逼。 瘦客趁乱摆脱了四照以后,那些ICV成员也都没了忌惮,个个出手狠辣。 要不是四照及时刺伤了月宴,这会儿刀下亡魂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商陆说道:“你以为瘦客不逃,我们就能有机会一直挟持他不成?他在ICV里待了那么多年,知道了鬼目的那么多秘密,我们要是带着他,鬼目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瘦客逃不逃无所谓,重点是咱们得逃离ICV。那月宴脑子里只想着杀戮,我要是不刺伤她,她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商陆,她已经不是过去你认识的那个月宴了,她被改造成了鬼目的工具,她心硬如铁,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四照挣脱开商陆的手,恳切地说道:“她根本都想不起来你是谁。而且,我觉得她已经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了。她若醒过来,不知还会招惹多少麻烦,犯下多少大错!” 商陆面部通红,脸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也没有杀她的权力,你要是再敢伤害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柳未珂听着这二人激烈的争吵声,连忙说道:“别吵了,还是赶紧救人吧!琥珀,让咱们的医疗小组先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如果伤势过重,还是得赶紧送到医院里去。” 琥珀瞥了一眼表情愤怒的商陆,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月宴,说道:“他们几个可都是被长期通缉的犯人,实在是恶名在外,不知道医院愿不愿意医治她。” 商陆顾不得再与四照争执,他跑到琥珀和柳未珂的面前,苦苦哀求着:“拜托你们不要见死不救,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有办法让月宴改邪归正,她会听我的劝的。” 苏巍拿出手机联系了维安局医疗小组的成员,然后对情绪激动的商陆说道:“你先别急,马上就会有人来帮她处理伤口了。” 御谷按着商陆的肩膀,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他拍了拍商陆的后背,劝道:“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冷静点儿好吗?维安局已经答应了救月宴,我相信他们会尽全力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哭声 维安局的医疗小组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立刻开始帮月宴处理起了伤口。商陆在一边哽咽着望着奄奄一息的月宴,紧紧抓着御谷的手。“她会没事的,对吗?” “对。”御谷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商陆颤声说着:“都是我不好,她是为了想办法救我才会被六月雪盯上,才会险些丧命并且变成这副样子……” “这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了。”御谷挡在商陆的面前,轻轻抱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去看月宴那血淋淋的伤口。 鲁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间门口,她踮起脚尖向里面张望,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啊?好大一股血腥味啊。” 站在门口的张文栋说道:“是有人受伤了,很吓人的,小孩子不要乱看,快回去吧。” 鲁佳音眨巴着眼睛说道:“可是我迷路了,我找不到我哥哥了,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张文栋弯下腰,轻轻拍着她的脑袋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三天两头的迷路?以后好好待在你哥哥身边,不许再乱跑。”他将鲁佳音抱在怀里,朝屋外走去。“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我带你去找你哥哥吧。” 鲁佳音甜甜地“嗯”了一声,模样乖巧又可爱。过了一会儿,她好奇地盯着张文栋受伤的那只眼睛,摸了摸上面蜿蜒的疤痕。“叔叔,你这是怎么受的伤啊?” 张文栋看着面容稚嫩的鲁佳音,一改往日严肃的神态,语气温柔地说道:“叔叔和坏人打了一架,所以才受伤的。是不是有点吓人?” 鲁佳音摇了摇头说道:“叔叔是打坏人才受的伤,你是英雄,怎么会吓人呢?” 张文栋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孩子嘴还挺甜的。” “佳音,你怎么在这儿?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到处乱跑!”鲁鸿书从走廊的另一头跑了过来,他手上拿着鲁佳音刚刚吵着要吃的面包圈,一脸的无奈。无论他怎么再三嘱咐甚至威吓,这小丫头总是趁他一不留神就到处乱跑。 张文栋把鲁佳音放在了地上,拍了拍她的小脑瓜,说道:“行了,找到哥哥了。以后要听哥哥的话,不然找不到你他会着急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鲁佳音乖巧地说着,她伸出小手,学着张文栋的样子,也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鲁鸿书看着妹妹的动作,忽然紧张了起来,一把将她拉到了背后。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连忙说道:“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要懂礼貌啊。” “我只是在跟叔叔闹着玩呢。”鲁佳音扯着鲁鸿书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道。 张文栋说道:“没事的,小孩子调皮是难免的。你以后可得看好她了,可别让她走丢了。” 鲁佳音看着张文栋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扬着手说道:“叔叔再见!” 等张文栋走远了以后,鲁鸿书连忙蹲到妹妹的面前,语气严肃地问道:“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鲁佳音露出困惑迷茫的表情,小声说道:“我没有啊,我只是和那叔叔说说话而已。” 鲁鸿书不放心地追问:“真的没有吗?” “真的。” “那就好。”鲁鸿书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下来,“答应哥哥,以后不管有什么想法都要及时告诉我,不可以瞒着我,好吗?” 鲁佳音的目光有些闪烁,她过了片刻才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脸,说道:“好。” 此刻张文栋正沿着走廊往回走,他的脚步忽然停滞,脑袋好像“嗡”地响了一下。他的头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好像升腾起了迷雾。他轻轻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着:“是太累了吗?” 鲁佳音悄悄转过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她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张文栋,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 鲁佳音跟在哥哥的身后迈着小碎步,心满意足地吃着面包。她忽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着附近传来的细微的声音。“哥哥,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鲁鸿书也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他停下脚步,说道:“是啊,听起来应该是个小孩子在哭……喂,佳音!你又要去哪?” 鲁佳音将哥哥之前的嘱咐抛之脑后,她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一路小跑,停在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奶声奶气地问道:“你好,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Martina那万般无奈的脸。Martina原本还焦头烂额,这会儿看到了鲁佳音,立刻像见到了救星。她把鲁佳音拉进房间,回头对那哭泣不止的女孩子说道:“孟亭,你看,这儿有个可爱的小姐姐呢,让她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孟亭揉了揉红肿的眼眶,摇着头说道:“不,我不想玩儿,我想要救小康。” “可是你一直哭啊哭的,既不告诉我小康是谁,也不告诉我到哪里找他。你让我们怎么帮你呢?”Martina无奈地说着,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那稚嫩却尖利的哭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让她差点儿要崩溃了。 “我、我不能告诉你们,我害怕……”孟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Martina这会儿已经头晕脑胀了,她努力耐下性子,问道:“小朋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难道是害怕我们吗?别怕,我们又不是坏人。” 孟亭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着说道:“我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没关系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鲁佳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柔声劝慰着,俨然一副小姐姐的样子。“别哭啦,再哭下去你的脸会变丑的。” 鲁佳音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但她旋即恢复了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的神色。她耐心问道:“小康现在在万葵福利院对不对?你原来也在那里生活,是吗?” 孟亭的表情变得惊恐,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声音已经沙哑:“是。”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惶恐 鲁佳音仔细观察着孟亭的表情,继续问道:“如果我们想要救小康,就得赶紧去万葵福利院,对不对?” 孟亭惶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可是那里太可怕了,我不敢回去……” Martina忽然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喃喃自语:“万葵福利院?那不是顾思屹和柳未珂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吗?” 她看着孟亭惊惧不安的模样,不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福利院为何会成为她眼中的可怕之处。 ****** 此时,一个维安局的年轻成员来到了柳未珂等人所在的房间,他汇报道:“柳队长,有叫张蔚和卢向远的人来找您,他们说自己是万葵福利院的,和您从小一起长大。” “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顾思屹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看上去更瘦了些。 柳未珂听到了顾思屹的声音,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吗?” “没事儿的,我已经好多了。”顾思屹接着对那名年轻队员说道:“我去把他们俩带过来吧。” 几分钟后,张蔚和卢向远跑进了柳未珂所在的房间。张蔚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她一进屋就着急地喊着“未珂”。“听说你眼睛受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忧心忡忡地坐到柳未珂的身边,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柳未珂说道:“说来话长了,别担心,顾思屹他们会治好我的。对了,你和卢向远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张蔚这才问道:“你们是不是找到了一个叫孟亭的孩子?” 柳未珂说道:“对。那孩子难道是万葵福利院的?” “是啊,她失踪了好久了,我这几天都担心得吃不下饭。”张蔚一边说一边又擦了擦眼角的泪。“那孩子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柳未珂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们的人一直在好好照顾她呢。不过,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这孩子被ICV掳走的事情?” 张蔚停顿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万分惊讶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她是被ICV的人带走的,我还以为她和当初的小康一样,是自己偷跑出去玩了。” “这ICV的人怎么会盯上我们福利院的孩子呢?这简直太可怕了!”卢向远看起来有些焦虑紧张。 “那孩子身怀异能,不是普通人,只是……她之前明明待在福利院里,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激发异能的药物呢?”顾思屹面露困惑之色。 卢向远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会不会她是被ICV的人带走以后,才注射了异变药物?” 顾思屹说道:“也有这个可能,咱们还是去问问孟亭吧,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只有她自己能说清楚了。” 张蔚有些纠结地说道:“可是孟亭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咱们这个时候去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刺激到她啊。” 顾思屹说道:“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她吧。跟我来,她现在就待在这儿附近的房间里。” 柳未珂不知道为何表情有些严肃,她对顾思屹说道:“扶我过去吧,我也想去看看那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床,挽着顾思屹的胳膊缓缓走出房间。张蔚那自责不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都怪我不好,没有看好这孩子。ICV的那些人那么凶残可怕,她那么小的年纪,一定受了很大的惊吓。” 卢向远揽着她的肩膀,温柔地宽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自责也没有用了。好在孟亭平安回来了,咱们以后好好照顾她,时刻关注她的心理状态,她会没事的。” 张蔚抽泣了一声,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柳未珂等人进入孟亭所在的房间时,鲁佳音和Martina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孟亭。 顾思屹说道:“孟亭,你看谁来看你了?” 孟亭转过头来,看见了满面微笑的张蔚和卢向远。她陡然间瞪大了眼睛,紧紧抓住了Martina的胳膊。 Martina看着她惶恐不安的表情,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亭亭!太好了,还好你没事。真是吓死老师了。”张蔚激动地冲了过去,她把孟亭搂在怀中,声音有些哽咽。 孟亭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脊背紧绷着,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孩子,你怎么不说话?告诉老师,是不是被人吓着了。”张蔚轻轻摸着她的小脸,温柔地说道:“别怕,你已经安全了,这里不会有坏人出现的。” 孟亭忍不住抽噎了起来,她挣脱开张蔚的手,战战兢兢地躲到了Martina的身后。 柳未珂没有听到孟亭说出一个字,只听到了她不安的哭声。她循着哭声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双臂说道:“孩子,别怕,到姐姐这儿来。” 孟亭攥着Martina的衣角,犹豫不决地看着柳未珂。过了片刻,她才慢慢朝柳未珂的方向走了过去,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乖,没事了,ICV的人不会找到这儿来的,我们会保护你的。”柳未珂轻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听到“ICV”这几个字母,孟亭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战,她紧紧抱着柳未珂,哭得更加委屈了。 柳未珂柔声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ICV的人抓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卢向远走到孟亭的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对,你仔细想一想,一定要好好回答这个大姐姐的问题。” 孟亭仍在不住颤抖,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她湿润的眼睛里透着惶恐和绝望。她紧紧抓着柳未珂的衣襟,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他们来了好多好多人,硬是要把我从福利院里带走。不管我怎么哭闹,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肯放过我。” 柳未珂揪心地听着孟亭的啜泣声,有些困惑地问道:“张蔚,当时你和卢向远都不在吗?” 张蔚愣了一下,说道:“我们……” “我们当时出去吃饭了。对不起,那天是我和张蔚相恋一年的纪念日,我们只是想抽个时间出去庆祝一下。本以为福利院里有孙老师、樊院长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守着,就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祸事。”卢向远自责不已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猜疑 张蔚心疼不已地看着孟亭,说道:“是啊,当时孙老师她们带着孩子睡午觉,兴许是太累了,所以她们自己也睡着了。一直等到我们回来叫醒她们时,她们才发现亭亭这孩子已经不知所踪了。” 顾思屹皱了下眉头,蹲在孟亭的身边问道:“当时院子里只有你和那些ICV的人吗?其他人都待在房间里午休?” 孟亭低垂着脑袋,一声也不吭。 卢向远从口袋里拿出糖果,笑眯眯地说道:“乖,我之前怎么教你的来着,一定要听话懂事。好好回答大家的问题好吗?只要你乖乖的,就可以早点回去陪小康他们玩了。” 孟亭攥着糖果,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当时只有我和ICV的那些人在院子里,老师们和其他小朋友都在睡觉。” 孟亭虽然是个瘦弱矮小的孩子,被ICV带走的时候挣扎不了多久,可她的哭闹声真的一点儿都引起不了孙老师等人的注意吗? 柳未珂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要不还是让孟亭在我们这里待一段时间吧,现在就让她回到福利院的话,我怕她精神状态不稳定。” “你们这里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呢?再说了,你自己还受着伤呢,肯定没有精力照顾这孩子。你放心吧,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不会再让孩子们遇到危险了。”张蔚一边说一边上前拉起了孟亭的手。 柳未珂说道:“可是万葵福利院应该已经被ICV的人盯上了,别说孟亭回去住可能会遇到危险,恐怕连你们的处境也不安全了。” “啊?这可怎么办啊?那咱们还能回去吗?”张蔚慌张地望着身边的卢向远,忧心忡忡地说道。 卢向远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慌,我会保护你们的。” 顾思屹观察着二人的神色,说道:“小珂说得对,现在万葵福利院已经不安全了。ICV的人能闯进去第一次,自然还能闯进去第二次。虽然我还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把矛头指向你们福利院,但咱们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可是……我们总不能不回去吧,孙老师、樊院长还有其他孩子们还在福利院里待着呢。”张蔚无奈又纠结地说着。 顾思屹说道:“我这就安排我们的队员和你们一起回福利院,你们把老师和孩子们暂时接到维安局,由我们负责保护。等确保安全了以后,我们就把你们送回去。再或者,我们想办法帮你们选个新的地方安家。” 卢向远拉着张蔚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也好,由你们亲自保护孩子,我们也能放心些。真是要麻烦你们了。” 柳未珂笑眯眯地说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现在天色那么晚,孟亭估计也困了,你们立刻回去也不太安全。要不你们先在我们这里休息,等天一亮,我们就送你们回福利院。我会先让几个队员过去保护其他老师和孩子们。” “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蔚亲昵地揽着身边的孟亭,说道:“那我们就听这个大姐姐的话,在这里睡一晚上。到了明天,老师就带你去见小康。你一定很想他还有其他的小朋友,对不对?” 孟亭点了点头,红肿的眼睛看上去仍是泪汪汪的,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佳音,你还在这里吗?”柳未珂睁着空洞无光的眼睛,茫然地朝周围伸了伸手。 “我在这儿呢。”鲁佳音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甜甜地说着。 “你上次不是想让我给你买本书吗?我已经托我同事帮你买来了。”柳未珂一边说一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 鲁佳音先是一愣,而后才领会到她的意图,脸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那你们带我去看看吧。” “好。”顾思屹搀扶着柳未珂走出了房间。鲁家兄妹紧随其后,一行人直到走到了顾思屹的休息室时才停下了脚步。 柳未珂低声说道:“佳音,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就知道你有事求我。说吧,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鲁佳音蹦蹦跳跳地坐上了沙发,身体懒洋洋地向后一靠。 柳未珂神情复杂地说道:“你也看到刚刚孟亭的样子了,我看她受了很大的刺激,而且她好像把有些事情始终藏在心里,并不敢告诉我们。”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她突然间被ICV里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抓走,还被困了好长时间,不受刺激才奇怪呢。”鲁佳音双臂环绕在身前,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柳未珂说道:“我总觉得这事儿可能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你不是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吗?帮帮我,看看那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这背后会不会另有隐情。” “姐姐,你不会是怀疑万葵福利院里的老师吧?你连刚才那两个人也信不过吗?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是好朋友呢。”鲁佳音倚靠着沙发,双腿轻轻晃荡着。 柳未珂神色赧然,她和张蔚还有卢向远相识已久,从未记事起就待在一起嬉戏玩闹。若非心中迷雾重重,她也不想轻易怀疑他们。“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佳音,帮帮我,我害怕我们会轻信于人,错过真相。” 顾思屹附和道:“是,我也总觉得孟亭无端被掳的事情有些蹊跷。而且这事情发生时,福利院里竟然没有一个目击者。张蔚他们在此期间也没有积极寻求过帮助。反倒是孟亭平安回来以后,他们立即就找上了门来,这消息未免有些太灵通了。” 鲁佳音神情有些严肃,不知脑子里在想着些什么。可她旋即又恢复了轻快的模样,说道:“你们都想多了。刚才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万葵福利院里也很正常。确实是ICV的人偶然路过那福利院,看见了异于常人的孟亭,所以才想把她强行带回ICV。刚才我安慰孟亭的时候已经悄悄窥探过她最近的记忆了。” “你确定吗?”柳未珂仍是有些不放心。 鲁佳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确定。姐姐,你该相信自己的朋友才对。”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秘密(一) 柳未珂悬着心的终于放下,她庆幸地说道:“太好了,还好是我想多了。” “你那两个朋友对孩子们一直都很体贴温柔,你就放心吧,别胡思乱想了。”鲁佳音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说道:“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鲁鸿书把迷迷糊糊的她抱在怀中,对柳未珂和顾思屹说道:“那我就先带佳音回去了。”他不知为何心事重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鲁鸿书抱着妹妹走出了几百米远后,他环顾着空荡荡的走廊,低声说道:“佳音,实话告诉哥哥,那万葵福利院里来的两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鲁佳音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说道:“怎么连你也在怀疑他们啊。难道他们俩长得不像好人?” 鲁鸿书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我不是怀疑他们,我是在怀疑你。” “哥哥,你什么意思啊?”鲁佳音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眨巴着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说话的声调和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你好像隐瞒了我们什么事情。”鲁鸿书直视着鲁佳音的面庞,想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鲁佳音“咯咯”笑了两声,趴在鲁鸿书的肩头说道:“哥哥,我看你是被维安局的这些家伙传染了,总是疑神疑鬼的。你是我哥哥哎,我干嘛要骗你呢?” 鲁鸿书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说道:“那就但愿是我和那些维安局的人想多了吧。” 鲁佳音揽着他的脖子,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她轻声说道:“哥哥,就算哪一天我不得不隐瞒你,你也得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 柳未珂回到了自己在维安局的临时宿舍,她蜷缩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腿。自从她失明以后,她时常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顾思屹轻轻帮她盖好了被子,说道:“小珂,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就待在你隔壁。” “嗯,好,你也早点儿睡吧。”柳未珂听着顾思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她睡得极不安稳,总是辗转反侧,满腹心事。她耳边回响起孟亭不安的哭声,以及张蔚和卢向远的话语。 张蔚待孟亭十分亲切,看上去非常关心她,而孟亭似乎和她并不亲密,见她来后非但没有雀跃欢喜,反而总是在言语中流露出惴惴不安的情绪。那孩子甚至更愿意和柳未珂这个几乎没见过面的人交流。除此之外,柳未珂仍对万葵福利院的人没有立即发现孟亭失踪的事情感到疑惑。 对了!之前从张蔚和卢向远的话语中应该可以判断出他们并不知道孟亭身怀异能的事情。卢向远还推测那孩子是在被ICV抓走以后才被注射了异能药物。而刚刚鲁佳音却说ICV是意外发现了孟亭的本事,才会心生歹意,将她抓走。 如果孟亭早就有异能,福利院里的那些人会发现不了吗? 柳未珂忽然间想起来,印象中万葵福利院几乎每年都会迎来新的孩子,但孩子的总体数量并不会过多。因为总是陆陆续续有孩子被人收养。在她年幼的时候,她总是羡慕那些被人领养,拥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们。可这些年来,除了张蔚和卢向远,她没有再见过之前任何一个在福利院相识的同伴,甚至没有听说过他们的一丁点儿讯息。 “童华,童华……”柳未珂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那是她孩提时最好的朋友的名字。她们曾经终日嬉戏玩耍,形影不离。可是从某天开始,她突然变得性情不定,总是哭闹不休,还流着泪说“自己变成了怪物”。再后来,一个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中年女人来到了福利院,她没有选择那些乖巧懂事的孩子,反而把当时正不停摔打东西的童华带走了。任凭当时童华如何抗拒,那中年女人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执意要把她带走。 柳未珂记得童华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未珂,我会死掉的吧,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柳未珂仍记得她那时泪流不止的模样。她原以为童华只是因为舍不得福利院里的朋友和老师,才会如此抗拒被人收养。而那总是笑盈盈的中年女人也许是真的疼惜童华,想要给那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 柳未珂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喃喃自语着:“不会的,别多想。”然而她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她的世界里是一片漆黑,使她连基本的方向感也丧失了。 “白大褂?顾思屹!顾思屹!”她慌乱地叫着顾思屹,双臂在半空中挥舞着,以免自己不慎碰到什么障碍物。 “小珂,怎么了?”顾思屹听到她迫切的叫喊声,连鞋子都没顾得穿,连忙赤着脚跑进了她的房间。“你怎么自己下床了?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柳未珂慌慌张张地说道:“赶紧带我去找孟亭,我总觉得……万葵福利院也许一直有什么古怪。” “好,你先等等。”顾思屹没来得及多问,连忙找了双拖鞋穿上。他紧接着搀扶着柳未珂赶往孟亭的房间。 然而当顾思屹推开房门时,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板板正正地叠放在床头,好像根本没被动过。 “孟亭不在这里。” 柳未珂闻言一惊,忙道:“糟了,那张蔚和卢向远呢?他们现在还在不在维安局?” 一个在附近巡逻的维安局队员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走过来说道:“那两个福利院的老师带着那孩子回去了,说是要先给孩子换身干净衣服。” 柳未珂忙问:“什么时候走的?” 那队员答道:“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您别担心,有两个队员跟着他们一起走了,会在路上保护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秘密(二) 柳未珂脸色阴沉,紧紧抓住了顾思屹的手。“咱们得赶紧去万葵福利院。” 顾思屹连忙说道:“你这个状态去还是太危险了,小刘,你帮我好好照顾柳副队,我去找苏巍。” 那年轻队员立即应“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柳未珂的手。 柳未珂听着顾思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对身旁的小刘说道:“带我去找鲁佳音,我有急事要问她!” “佳音,你在吗?”柳未珂跟着小刘找到了鲁佳音的房间。她焦急地敲着门,一声声喊着鲁佳音的名字。 鲁鸿书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他从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狐疑地望着他们说道:“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来找我妹妹干什么?” 柳未珂连忙说:“我有事要问她!是关于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的。” 她面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鲁佳音困倦的小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说道:“姐姐,你怎么又来找我啊?你还想问我什么?” “你快告诉我,你之前告诉我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们?” 鲁佳音听着柳未珂焦灼的口吻,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姐姐,你睡糊涂了吧?怎么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我这些?好像是来兴师问罪似的。” 柳未珂伸出双手,慢慢地触碰到了她的脸颊。她恳切地说着:“在孟亭身上发生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佳音,拜托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行吗?那万葵福利院里有那么多孩子,他们大多数都比你更稚嫩弱小。你不想让他们身处险境,对不对?” 鲁佳音的表情有了点变化,但她随即捂紧了耳朵,焦躁地说道:“啰嗦!你不要再问了行不行?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她立即想要关上房门,却被挡在门口的柳未珂死死堵住。“你应该知道些什么的,帮帮那些孩子们吧。你尚且有哥哥悉心庇护你,可那些孩子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还有谁能保护他们?” 鲁鸿书看着鲁佳音突然间心虚紧张的模样,猛地把房门推开,严肃地问道:“佳音,你是不是真的在隐瞒些什么?” “哥哥,怎么连你……”鲁佳音紧抿着嘴唇,纠结又气恼地攥着双拳。过了片刻,她才跺着脚说道:“是,我承认!我没有说实话!之前万葵福利院来的那一男一女确实有问题。” 柳未珂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连忙问:“他们到底对那些孩子们做了什么?” 鲁佳音说道:“他们打着给孩子们打疫苗的幌子,给他们注射了激发异能的药物。他们会单独观察那些出现异变的孩子们,并把他们陆续地送往ICV。”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柳未珂喃喃说着,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 一股寒意从她的心底蔓延至全身,让她禁不住浑身战栗。她回想着张蔚等人温柔可亲的模样,以及那些孩子们天真可爱的笑颜。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看似温馨的万葵福利院里竟会隐藏着这样的阴谋。 那这阴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蓦然间想起泪水涟涟的童华。也许,张蔚和卢向远并不是最先勾结ICV的人,也许他们曾经也是受害者? 昔日那些陆续被人接走的同伴到底去了哪里?在万葵福利院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孙老师和樊院长又是否是清白的?而自己具备异能的原因是不是和如今的孟亭一样?柳未珂心乱如麻,已经不敢再细想。 柳未珂按着鲁佳音的肩膀,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你难道想包庇那些ICV的人?” 鲁佳音挣脱开她的手,情绪激动地解释着:“我如果告诉你们那两个人有鬼,你们一定会立刻抓住他们,不会让孟亭以身犯险。可我并不想这样,我不想打草惊蛇,我不想让ICV知道万葵福利院里的秘密已经暴露了!只有这样,鬼目才可能再度去那里,我就有机会为我的父母报仇了!” 柳未珂说道:“你想怎么报仇?待在那福利院里守株待兔,然后等着鬼目来了以后冲上去和他殊死搏斗吗?那只会是以卵击石,你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我可以等。ICV的据点总是在变更,鬼目那家伙更是狡兔三窟,行踪不定。而只要万葵福利院还在,鬼目就有可能回那里带走那些发生异变的孩子。如果连这个唯一可以确定位置的福利院都不复存在了,我今后要到哪里去找鬼目报仇?”鲁佳音态度强硬地说着,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柳未珂激动地说道:“为了报仇,你就可以罔顾别人的生死安危吗?那福利院里有多少无辜的孩子啊!” “孩子?我从小跟着我哥哥颠沛流离,还要躲避我爸爸的那些仇家。我不也只是一个孩子吗?活着本来就是个难题,而且无论我们多弱小,都无法永远奢求别人的庇护,我只是让孟亭比大多数人提早认识到这一点而已。”鲁佳音冷笑着说道。 此时的她表情阴沉,目光决绝,已经一改刚才天真稚嫩的模样。柳未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脑子里有太多成年人记忆和思维的缘故,导致她好像是在孩童的壳子里装了无数成熟却冷漠的灵魂。 ****** 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闪电划破了阴沉沉的天空。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豆大的雨滴渐渐落下。这潮湿沉闷的环境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雨越下越大,却冲刷不尽卢向远脚边殷红的鲜血。那鲜血缓缓融入雨水之中,鲜艳又刺目。 张蔚捂着孟亭的眼睛,看着旁边已经没了气息的两个维安局成员,说道:“这可怎么办,咱们杀了维安局的人,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卢向远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不以为意地说道:“怕什么,就说是ICV的人又来抓孟亭了,他们俩拼死保护咱们,不幸牺牲了。而我们悄悄躲了起来,所以才会侥幸逃过一劫。” 他看了一眼正瑟瑟发抖的孟亭,说道:“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异常 孟亭惶恐地蜷缩着身子,泪水涌出她的眼眶,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她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来。 张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故作亲昵地说道:“我们亭亭最聪明了,知道怎么做会让老师们满意。” “是啊,你要是不听话,就还得回到ICV那些可怕的叔叔阿姨们的身边。而且,不止你要遭殃,连小康他们也会被抓走。一定要乖乖的,明白吗?”卢向远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暗藏着威胁之意。 孟亭害怕地连连点头,哽咽着说道:“我会听话的。” “那就好,老师一定会奖励你的。”张蔚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卢向远撑开伞,替张蔚和孟亭遮住了雨。他沉声说道:“我看那柳未珂已经多少有些疑心咱们了,虽说咱们可以咬死不认,但如果真让维安局的人盯上了,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走吧,咱们得回去好好和樊院长商量应对之法了。” ****** 小康蜷缩在孙老师的怀里,抽噎着问道:“老师,孟亭到底去哪了啊?她什么时候回来?” “就快了,张蔚老师和卢向远医生已经去接她了,你马上又能和她一起玩儿了。”孙老师轻轻用纸巾擦着他脸上的眼泪,和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坐在孙老师对面的樊院长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她擦了擦老花镜,接着帮孩子们缝破掉的袜子。 孙老师说道:“还好维安局他们找到了孟亭,不然要是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难心安啊。恐怕我就是到了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睛。” “孩子找到了就好,别再内疚了。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樊院长望着两个在房间里追逐打闹的男孩子,大声叮嘱着:“慢点儿,别摔着了!” “你说咱们几个那天怎么那么能睡,竟然一下子睡了两三个小时,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孙老师叹着气说道,仍是不禁流露出了自责的神情。 樊院长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她将缝好的袜子卷了卷,放进了一边的抽屉里。“上了年纪贪睡是正常的,我现在就算一天睡上十二个小时也还是犯困。” 趴在孙老师怀里的小康动了动身子,哭丧着脸说道:“老师,我还是不舒服,我快要难受死了。” 孙老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不发烧啊。小康,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三天两头地难受啊?” 小康带着哭腔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经常浑身不自在。” 孙老师担忧地说道:“樊院长,你说这孩子不会真有什么隐疾吧,怎么卢向远给他看了那么多次都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要不,还是带他去大医院看看吧。” 樊院长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用不着,孩子在这个年纪生点儿小病是正常的。人家小卢是名校毕业的医生,你还信不过人家吗?”她接着朝孙老师的方向探了探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而且啊,我看这孩子有些娇气。你啊,别瞎操心了,大不了等小卢回来了,让他再帮忙看一看,开点儿药。” 这时,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猫咪走了进来。她怯怯地问道:“这只小猫跑进了咱们的院子,它看起来好可怜啊,可以让我养着它吗?” 樊院长看着那猫咪黏腻发黄的毛发,嫌弃地皱了下眉头。但她很快就敛起了嫌恶之色,和颜悦色地说道:“不可以哦,它也许是不小心和主人走散了。你要是把它养在咱们这儿,它的主人就找不到它了,你会让人家伤心的。” “可是,它又瘦又脏,一看就是没人要的野猫啊。”那小姑娘心疼地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猫咪,轻轻地抚着它的毛发。 樊院长说道:“好孩子,听话。这猫咪会在咱们的房间里上蹿下跳,甚至抓伤小朋友的。乖,把它放出去吧。” “就让我养几天好吗?你看看它,又瘦又小,还一直在发抖,一定是生病了。可不可以让卢医生给它看看?”那小姑娘迫切地说着,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孙老师笑着说道:“卢医生又不是兽医,他是照顾你们的。” 她怀中的小康听到了“卢医生”这三个字,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小姑娘仍不死心,她把猫咪小心翼翼地放在樊院长的脚边,说道:“你看,它很乖的。一定不会捣乱。” “快把它拿出去。”樊院长不禁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推了推那猫的身体。 “喵!”那猫受到了惊吓,登时弓起了身子,发出尖利的叫声。它突然从那小姑娘的手边溜走,迅速地冲向了小康和孙老师。 小康见那猫跳到了自己的手臂上,害怕地大叫了一声。那猫瞬间在他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走开、走开!”小康泪眼汪汪地看着那野猫,小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猫的爪子。 那猫的身体陡然僵住了,它圆睁着眼睛,原本高昂尖利的叫声变得沉闷又轻微。它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病恹恹地趴在了地上。 “这猫是怎么了?”孙老师诧异地看着那突然安静下来的猫。 樊院长的脸色变了变,她不顾那女孩子的哭闹,站起来踹了两下那猫的身体。“咱们得赶紧把它赶出去,这猫说不定本来就有什么疾病。” “别赶它,别伤害它!”那小姑娘拽着樊院长的手臂,哽咽着说道。 那小猫本就瘦弱,这会儿更像是处于了病入膏肓的状态。它颤颤巍巍地躲开了樊院长,却没了跳跃奔跑的力气。它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着,虚弱得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那小姑娘看着樊院长严肃的神情,连忙委屈巴巴地说道:“我这就把它带出去,你别再碰它了。”她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猫咪,泪眼婆娑地将它抱了出去。 小康看着手臂上的抓痕,哭得小脸通红。 孙老师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哭别哭,好孩子,老师这就给你抹点药,然后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替罪羊 “一会儿小卢就回来了,犯不着送他去医院。来,小康,樊院长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樊院长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着小康的衣袖,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康刚要哭着抱紧她,她就猛地后退了一步,似乎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哭鼻子,乖,跟我过来。”樊院长带着小康去了另一个房间,她快速转身将房门反锁,蹲在小康的面前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本领,不要轻易显露?” 小康有些不安地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怯怯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那猫……” 樊院长说道:“那也要当心。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你有特殊的本事,好吗?那些坏人就是因为发现了孟亭的与众不同,才会把她抓走。你不想像她一样被关起来,对不对?” 小康点了点头,眼睛红通通的。“老师,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是不是不该有这样的本领的?” 樊院长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她的语气变得温柔:“怎么会呢?这是上天赐予你最宝贵的礼物,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小康揉了揉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回来了。孟亭,我的好孩子,你没事吧?”房间外面传来了孙老师喜悦的声音。 樊院长拍了拍小康的头,说道:“瞧,孟亭回来了,快出去陪她玩吧。” 小康雀跃地跟着樊院长跑出了房间,很快就把刚才的悲伤恐惧抛之脑后。 他拉着孟亭的小手,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有没有受伤啊?” 孟亭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最为要好的小伙伴,心中万千委屈不知如何诉说,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真是两个爱哭鬼。”张蔚笑眯眯地说着,语气轻柔温和,俨然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教师模样。 樊院长对孙老师说道:“你先照看着孩子们,我有话跟张蔚和小卢说。” 张蔚和卢向远跟着樊院长走入了房间,随着那房门的关闭,几人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樊院长问道:“看你们回来得不算太晚,看来事情还算顺利啊,维安局没有怀疑到咱们的头上吧?” 卢向远表情凝重地说道:“不好说啊。我觉得未珂似乎对我们有了点疑心。” 一旁的张蔚说道:“那丫头从小就古灵精怪,也许是真的看出了咱们的破绽?” 樊院长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张蔚心乱如麻,已经难掩惊惶不安。“要不咱们及时请示鬼目先生,让他派人来带我们转移,咱们趁早带着这些孩子离开这里,躲到个维安局的人查不到的地方。” 卢向远连忙说道:“那不就等于承认咱们是有问题的了吗?维安局肯定会立刻盯上咱们。恐怕到时候我们还没跑出去几里路,就会被一网打尽。” 张蔚说道:“要不就别管这些孩子了,咱们几个连夜逃走,人少目标也小,兴许不会被人发现。” 卢向远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柳未珂他们真的怀疑到咱们这儿,只怕维安局的人现在已经在这附近盯着了。你这个时候跑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张蔚禁不住提高了嗓音,语气十分焦灼。 “先别慌,敌人都还没露面呢,你们不要自乱阵脚。”樊院长幽幽叹了口气,她拉开面前老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盒饼干。“如果维安局的人真的盯上了万葵福利院,咱们几个只能想尽办法撇清关系,先使个障眼法了。” 张蔚盯着那外表普普通通的饼干,不明所以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樊院长镇定地说道:“这饼干里加了点特殊的成分。到时候你们就说,有些孩子是因为吃了这饼干才会出现异常的。” 张蔚问道:“他们能信吗?” 樊院长说道:“想要让他们信,就只能演得逼真一点儿了。一公里之外有家新开的超市,他们的送货员会是咱们的替死鬼。我们的人已经去知会过他了,如果维安局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他那儿,他会担下一切罪责,承认自己是ICV的一员。他会说自己是为了满足鬼目做实验的要求,才会故意往咱们福利院里送这些加过东西的饼干。” 卢向远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一下下敲击着桌面。“那替死鬼可靠吗?他真的愿意为咱们送死?” 樊院长说道:“不管他多不情愿,也只能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不然他被关押在ICV的宝贝女儿就会丧命。这父母之爱不容小觑啊,我想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愿意替我们闯一闯的。” “还是有父母挂念着的孩子好啊,不像我们两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如果我也有视我如珍宝的父母,也许,我就不会走上如今的这条路。”张蔚忍不住感慨着,可当她留意到樊院长凌厉的目光时,她就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 樊院长双手交错,轻轻搭在桌子上,她严肃地说道:“如果这样还不能打消维安局的疑虑,咱们就只能再找一个替罪羊了。” “谁?” “孙老师。”樊院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卢向远和张蔚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有些复杂。 卢向远犹豫着开口:“这……这不合适吧。孙老师和ICV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子,只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ICV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们只会害怕失败,可不会害怕牵连无辜。”樊院长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纠结或者惭愧。“要怪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竟然糊里糊涂地帮ICV做了二十余年的工作。”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衰老的面庞看起来十分憔悴。“行了,你们先出去吧。记住,不管维安局如何疑心你们,你们只要死不承认就好。剩下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噩梦 离开了樊院长房间的张蔚低声问道:“南烛,如果维安局真的不依不饶,对咱们的福利院展开调查,你会不会按照樊院长的指示,把祸水引到孙老师的身上?” “既然她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自然得遵从。”卢向远波澜不惊地说着,这“南烛”正是他在ICV的代号。 “没想到你还真的那么冷酷无情啊,我看你一直在保护着小康,还以为你这人多少会念着点情分的。”张蔚脸上的笑容有些嘲讽的意味。 卢向远冷冷说道:“我不会轻易保护任何人的,完成鬼目先生的指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张蔚说道:“少来了。你明知道小康的异能才是侵蚀别人的能量,你却故意误导他们,让鬼目先生以为孟亭才是具备那本事的孩子。你不想让小康被带回ICV,还不是因为他是童华的孩子?” “是又如何?童华已经为了ICV搭上性命了,她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还要让她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吗?”卢向远盯着张蔚,脸上已经流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 “我只是随口说上几句而已,你干嘛那么严肃啊。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不会让鬼目先生知道你欺瞒过他。”张蔚微笑着拍了拍卢向远的肩膀。 卢向远推开了她的手,幽幽说道:“你最好能乖乖管住嘴巴,这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毕竟咱们俩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鬼目先生觉得我欺瞒了他,连你也逃不了干系。” 张蔚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中闪过不甘与愤懑之色。但她随即掩饰了自己不满的情绪,说道:“你放心,咱们俩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乱说话的。” 此时孙老师和孩子们都已经睡觉去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康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站在走廊里的卢向远听到了动静,立刻回过头来。他本着脸说道:“看什么呢?怎么大半夜的还不睡觉?还不快回去!” 小康如同惊弓之鸟,忙不迭地点着头,立刻战战兢兢地跑回了自己的床铺。他爬上床盖好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和他隔了几个床铺的孟亭听到卢向远的声音后,连忙闭上了眼睛。搂着她的孙老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沉沉睡去。 卢向远站在门口看着老老实实躺着的孩子们,轻轻将房门关上了。他低声对张蔚说道:“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总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太过紧张。” 张蔚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以后,便将房门反锁。她坐在自己简陋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蓦然间觉得寂寞又悲凉。二十多年来,她没有亲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一直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为ICV卖命。没人知道她有多么羡慕柳未珂和顾思屹,羡慕那两个像浮萍一般的人能够紧紧依偎在一起,可以胸怀坦荡地生活在阳光之下。而不是像她一样,永远蜷缩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张蔚疲惫地躺在床上,手紧紧攥着被角。不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下一个。”睡梦之中,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她看见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针管伸了过来,一点点靠近她的手臂。 她回忆起自己当年惊慌不安的哭声,她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扭动挣扎。 “乖,别怕,只是打预防针而已,不会很疼的。打了针以后,你就可以变得更强壮健康了,就再也不会生病了。看看这是什么,只要你乖乖的,这个就奖励给你。”张蔚的脑海里浮现出樊院长那熟悉的面孔,当年的她还没有那么苍老憔悴。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脑海里的画面突然更迭,她的梦中又突然涌现出在那数年之后的场景。戴着面具的鬼目站在她和其他青年面前,用失望的口吻说道:“可惜了,你们并不是天选之人。不过也没关系,你们还是能派得上用场的。只要注射了FL,你们就可以变得力大无穷,可以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 “不!我不要注射那东西!放开我!”张蔚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惊魂未定地蜷缩起身体,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往日经历过的那些可怕场景如今仍是历历在目,张蔚似乎仍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直在喃喃着:“放开我,别碰我……” 这万葵福利院一直是鬼目的一个实验基地,那些能够具备异能的孩子们很快就会被他带回ICV培养。而那些注射了异能药物却没有发生变化的孩子则会被留在福利院,等他们到了十六岁时,便会被迫注射FL。张蔚曾经有许多同伴因为没能发生异变,而被鬼目强行注射了那药物。他们变得强大却狂躁,成为了ICV的杀人机器。而且,他们会个个极速衰老,用不了多久便会身形佝偻,体质虚弱。 张蔚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朝夕相处过的同伴咽了气,他们死时像是重病垂危的老人,忍受了极大的痛楚。她原本也差一点被注射了FL,只是侥幸逃过一劫。 福利院里的绝大部分孩子们都被樊院长教养得极其懦弱。当知道自己要被迫接受药物注射以后,他们大多都吓得魂不附体,连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蜷缩在角落里哭嚎。只有她和卢向远拼死挣扎,甚至还合力杀死了一个ICV的成员。 当时目睹那一切的鬼目并没有发怒,反倒是愉快地笑了起来。“勇气可嘉,ICV里倒不缺俯首帖耳的人,缺的就是不服输不认命,愿意拼死一搏的人。” 张蔚懵懵懂懂地和卢向远一起成为了鬼目的部下,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不得不成为自己昔日最害怕的那种人。她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噩梦,带给了如今那些弱小无助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报应 张蔚心神不宁地盯着光秃秃的墙壁,忽然间听到了一声尖叫。她连忙跑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刚才那尖叫声好像是樊院长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走廊上。 卢向远也听到了那尖叫声,此刻正警惕地守在樊院长的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问道:“樊院长,您没事吧?” 房间内一片静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卢向远眉头紧锁,心里有些紧张。可在他刚要推开门时,屋内响起了樊院长的声音:“我没事,只是起床喝水的时候不小心被椅子绊倒了。太晚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张蔚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是维安局的人找上门来,这会儿听到樊院长的回答后才略微安下心来。 卢向远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再次问道:“您有没有伤到哪儿啊?用不用我进去看看您。” 樊院长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只是磕了下膝盖而已,你快回去吧。”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不像是遇到了危险。卢向远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房间内的樊院长听着卢向远和张蔚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对那拿枪指着自己太阳穴的女人说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突然闯入樊院长房间的女人正是郑昭璇,此时的她表情狠厉,一点儿也不像那个被红头翁恐吓拘禁的可怜人。 郑昭璇放下手枪,阴恻恻地笑了。“樊院长,别来无恙啊。几年没见了,我还真是有点想您呢。” 樊院长不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郑昭璇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樊院长的床上,说道:“想来和您叙叙旧,不行吗?” 樊院长皱着眉头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你恨我入骨,怎么可能是来和我叙旧的呢。” 郑昭璇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悠哉悠哉地环顾了一下房间。“这儿的样子和从前真是没怎么变呢。樊院长你还是在数十年如一日地做着鬼目的爪牙,替他摆布可怜的孩子们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樊院长脊背紧绷,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是怎么落入如今的父母手里的,你是最清楚不过的。我被那对残忍的夫妻当成讨好鬼目的工具,不得不跟在红头翁的身边监视他。结果,我被羞辱被囚禁,我无家可归,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郑昭璇咬牙切齿地说着,眼中蓄积着恨意。 “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回万葵福利院,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你该感谢我才是。”樊院长不以为意地说着,丝毫没把她的仇恨和愤懑放在眼里。 郑昭璇恨声道:“就算是当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乞丐,也好过我这些年的日子!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到底在哪里!” 樊院长淡淡道:“你是我从街头领回来的孩子,我可不知道你的身世。” “你撒谎!如果我真的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你们又何必洗去我年幼时的记忆?你们就是不想让我找到亲人,你们想摆布我利用我,让我变成你们ICV的工具。”郑昭璇一把扯住樊院长的衣领,又急又怒地说着。 “记忆没那么要紧,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活着才最重要。”樊院长衰老瘦弱的身子就像是飘摇脆弱的枯叶,她想要挣脱开郑昭璇的手却无济于事,难受地咳嗽了两声。 “我一看到你这张伪善的脸心里就憋闷得要死。”郑昭璇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冷笑。“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说呢。樊院长,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宝贝孙女江蓠啊?” 樊院长那波澜不惊的模样突然变了,她紧紧抓着郑昭璇的手,厉声问道:“江蓠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郑昭璇满意地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冷冷说道:“可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这ICV里其实很不安全的,毕竟有太多人对鬼目恨之入骨。你孙女跟在鬼目的身边,自然也是招人记恨了。” “她到底怎么样了?说!”樊院长情绪激动地质问着。她这一急,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不得不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郑昭璇漠然地说道:“她死了。被人一枪打死了。不过听说动手的人干脆利落,应该没让她吃什么苦头。” 樊院长那苍老憔悴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半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让她一时间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浑身都在颤抖,她浑浊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泪水从她眼眶中连绵不断地涌了出来。 过了半晌,她才痛苦地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你快告诉我,江蓠没有死!”她情绪激动地拉扯着郑昭璇的衣襟,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 郑昭璇一把推开了她,冷漠地说道:“别再自欺欺人了,她已经被ICV的人埋了。难不成,你要我带着你去坟堆里挖出她的尸首,你才肯相信?” “骗子,你这骗子!我的孙女不会死的!你要恨我可以,为什么要咒我的孙女?”樊院长目眦欲裂,悲愤不已地叫嚷着。她苍老的手紧紧抓着郑昭璇的双臂,指甲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鲜红的划痕。 “松手!”郑昭璇把她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说道:“你早该料到今天的,这是报应,是天谴!” “你住口!”樊院长歇斯底里地喊着。她绝望地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看上去又憔悴衰老了许多。 郑昭璇像是扯住一个破布麻袋一般拽住了她的肩膀,愤恨地说道:“你帮着鬼目残害别人家的孩子,如今这报应到了自己的孙女身上。这是苍天有眼,你这老东西有什么可抱怨的?” 樊院长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绝望地哭泣着,双手紧紧捂着脸庞,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涌出。她声音沙哑地说着:“不会的,我的孙女不会死的……”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暴露 郑昭璇看着失魂落魄的樊院长,说道:“你这些年来对鬼目忠心耿耿,无非就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江蓠的性命。如今江蓠不在了,你再继续效忠于ICV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樊院长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郑昭璇的鼻子颤声道:“我懂了,你不过是想离间我和鬼目先生的关系,所以才来诓骗我!江蓠一定还好好地活着!” “你醒醒吧,诓骗你的不是我,而是鬼目那个人渣啊。他利用了你那么多年,却不念及你的一丁点儿功劳,反倒一次次让你的孙女当马前卒,为他涉险牺牲。你把他当主子,他却把你们当蝼蚁啊。”郑昭璇嘲讽地笑着。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表,放到了樊院长的手中。“这是你孙女的东西,你好好收着,就当是留点念想吧。” 樊院长紧握着那手表,眼泪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庞滑落,一滴滴落在那被染成鲜红色的表盘上。 郑昭璇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此时外面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路灯昏黄的光芒照在道路两旁的树木上,在地面上留下模糊的影子。此刻的一切看上去宁静祥和,不过郑昭璇知道,如今,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我听说维安局的人应该已经盯上这儿了,樊院长,我真想看看你要怎么金蝉脱壳。” 樊院长一动不动地坐在地面上,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 郑昭璇轻轻拍了拍她苍老的脸颊,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垂死挣扎了,你这二十余年的罪恶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你那孙女一个人在阴曹地府该有多孤单落寞啊,你忍心让她一个人上路吗?” 樊院长低声呜咽,声音喑哑微弱,肩膀在轻轻抖动着。 郑昭璇弯下腰,迫切地说道:“你不如在临死之前做件好事,告诉我,我亲生父母到底在哪里?” 樊院长脸上浮现出阴森冷漠的笑,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要真想找到他们,不如亲自去问鬼目吧,你这小杂种……” 郑昭璇一把捂住她的嘴,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你都死到临头了,怎么说话还是那么难听?不过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等你撒手人寰以后,我会年年给你烧点纸钱的,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她冷冷地望着樊院长,接着戴上了宽大的帽子和口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孙老师不知何时站到了走廊上,当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后,她连忙躲进了洗手间里,战战兢兢地将房门紧锁。她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孩子们的休息室和樊院长的房间距离较近,刚才孙老师被樊院长和郑昭璇的争执声吵醒。她睡眼惺忪地过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原以为那争吵的那两个女人也许是樊院长和张蔚,却没想到在门口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那年轻女孩儿好像在咄咄逼人,愤怒地质问着樊院长。孙老师面色如灰,禁不住发出一声惶恐的呜咽。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那樊院长就是ICV的人。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和她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樊院长竟会属于那种无恶不作的组织。 她蛰伏在福利院里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小康还有一些孩子们的异常不是因为生病,而是与ICV有关?难道自己一直糊里糊涂地做了ICV的帮凶? 郑昭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孙老师紧紧攥着门把手,紧张地心如擂鼓。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惶恐不安地看了眼黑黢黢的走廊,接着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电话机的旁边。 她打开台灯,又谨慎地将光线调暗,唯恐樊院长发现自己在外面。她手忙脚乱地拨打电话报警,心急如焚地听着那“嘟嘟”的声音。 电话接通以后,孙老师紧张地说道:“这里是万……” 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快速地将电话挂断了。她惴惴不安地回过头来,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张蔚。“孙老师,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呢?” 孙老师见来者并不是樊院长,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她竖起食指示意张蔚放低音量,而后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凑到她耳边说道:“张蔚,樊院长有问题,她可能是ICV的人。咱们得赶紧报警!” 张蔚看着她满脸的冷汗,故意露出惊诧的表情,说道:“怎么会呢?您和樊院长相识了二十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怎么突然间疑神疑鬼起来了?” “嘘,小点儿声!我没有骗你,刚才……”孙老师突然噤声,她好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惶恐地后退了两步。 张蔚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问道:“孙老师,你干嘛吓成这个样子啊?我又不会伤害你!” 孙老师慌乱地摸索着桌上的东西,拿起一只瓷瓶举到了身前。“刚才你为什么突然挂断我的电话,难不成,你也和ICV的人有关系?” “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没完没了地说胡话啊。”张蔚敛起了笑容,神情突然变得狠厉。她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长长的衣袖下露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你想干什么?”孙老师惊恐万状,哆哆嗦嗦地后退着。 而张蔚攥着匕首步步紧逼,脸上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对不起了孙老师,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可惜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为了自保,我别无他法。” “别、别过来!”孙老师用力将手中的瓷瓶砸向了张蔚,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她仓皇地拿起桌上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下下朝着张蔚砸去,却没有伤到她分毫。 “老师,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吵架了吗?”一个小姑娘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忧心忡忡地问着。还有几个孩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纷纷走出了房间。 孙老师连忙喊道:“退后,千万不要过来!”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殒命 张蔚回过头来,严肃地对那些孩子们说道:“乖乖回去把门关上,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睡觉!听到了没有?” “老师,你们不要打架好不好,我们害怕。”孩子们看着神情狠厉的张蔚,怯怯地后退了两步。 张蔚不耐烦地嚷道:“回去闭上眼睛睡觉,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几个孩子被她的吼声吓得打了个冷颤,立刻战战兢兢地退回了房间。 孙老师见张蔚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连忙冲上前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并伸出一只手想要抢夺她的匕首。然而她终究是年老体弱,不一会儿便被张蔚挣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惶恐地看着张蔚,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卢向远听到这里异常的声响,连忙跑了过来。他看着张蔚手中锋利的匕首,神情不由一变。他喊道:“张蔚,你干什么呢?先放下刀!” “她什么都知道了,咱们瞒不住了!”张蔚情绪激动地嚷着,“如果她说了出去,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她转过头来,望着瑟瑟发抖的孙老师说道:“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寂静的黑夜之中,凄厉惊恐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 外面夜色浓重,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光芒。顾思屹远远望着被夜色笼罩着的万葵福利院,表情有些凝重。 站在他身边的苏巍看着他沉重的模样,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进去?” “现在。”顾思屹叹了口气,接着便大步走向了万葵福利院。 令他感到疑惑的是,现在明明是深更半夜,万葵福利院的大门却是虚掩着的。他和苏巍还有其他ICV成员们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除了院门没有上锁外,老师和孩子们居住的平房也都敞着门。“苏队长,您看!”一个队员指着房子门口散落的拖鞋和地面上的血迹,神色有些紧张。他担忧地说着:“孩子们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苏巍低声说道:“先小点儿声,别惊动了别人。”他推开房门,只见房间里头黑漆漆的,一丝亮光也没有。 走进房间的顾思屹好像踩上了一滩液体,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一个女孩子仓皇地喊着:“别抓我,别抓我!” “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苏巍原本还担心房间里还潜藏着ICV的人,为了不惊动敌人,他们连灯都没有打开。听到孩子们惊惧不安的哭声以后,他连忙打开房间里的灯,温言安抚着:“别哭了,叔叔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灯光亮起以后,顾思屹看清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他刚想上前安慰,便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震惊又悲痛。 孙老师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鲜血从她胸口处的伤口中涌出,流淌至她身下的地面上。她的衣服被染成了殷红色,脸色十分苍白。 “孙老师,孙老师!”顾思屹连忙冲了上去,跪在她身边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孙老师惊惶不安,满面泪痕,她无力地说道:“抓、抓住卢向远和张蔚,他们俩想伤害孩子们,甚至还想要我的命。他们、他们一定是和ICV勾结在一起了……” “他们俩现在去哪了?” 孙老师紧紧握着顾思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他们已经逃了,他们还带走了小康和孟亭。你、你们一定要救救那两个孩子。” 顾思屹颤声说道:“我们会去找他们的。孙老师,您再撑一会儿,我会救您的。” 几个孩子看着浑身是血的孙老师,跑到她的身边嚎啕大哭。“老师,你不可以死,你永远陪着我们好不好?”几个孩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好孩子,别哭,老师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孙老师奄奄一息地说着,无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她轻轻抚摸着旁边一个孩子的头,虚弱地说道:“听这些叔叔们的话,他们会保护你们的。别哭,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顾思屹紧张地帮她止着血,焦急地喊着:“孙老师,您挺住。” “小顾,好好、好好照顾未珂,你们两个,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知道吗?”孙老师觉得喉头已涌出一股血腥气,她痛苦地喘息着,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顾思屹紧紧攥着她苍老枯瘦的手,声音哽咽沙哑。 孙老师还想再说些什么,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连一个清晰的字眼也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喑哑含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阖上眼睛,再也没了气息。 “孙老师,孙老师!”顾思屹看着孙老师垂落在地的手,撕心裂肺地喊着。他将她单薄的身体紧紧拥在怀中,那刺目的鲜血染湿了他的衣襟。 几个围在孙老师身边的孩子们也难过地哭嚎了起来,他们摇晃着她还温热的身体,一声声喊着“醒醒”。 一个女孩儿伤心欲绝地站了起来,哽咽着说道:“樊院长也不见了……” 苏巍问道:“孙老师出事的时候,樊院长一直没有露面吗?” 女孩儿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苏巍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说道:“别慌,我们这就去找她。你和其他小朋友们乖乖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好不好?”他望向身边的舒游和简柯,说道:“你们俩在这儿好好守着孩子们,不要让他们离开你们俩的视线。” “是。”舒游蹲在几个孩子们的身边,温柔地宽慰着:“别哭,孙老师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她会默默守护你们的。要是看到你们哭成这样子,她会伤心的。” 舒游和简柯将外套盖在了孙老师血淋淋的身体上,然后把孩子们哄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不忍让他们再去看孙老师鲜血淋漓的尸首。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身亡 顾思屹跪在地上悲泣着,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他用拳头一下下捶着地面,悲痛欲绝地说着:“怪我,怪我来得太晚了。” 苏巍将失魂落魄的顾思屹拉了起来,说道:“咱们先去找找樊院长,然后再去搜寻张蔚和卢向远的下落。顾思屹,打起精神来,你得为孙老师报仇啊。” 顾思屹捏紧了双拳,恨恨说道:“我一定要让杀害孙老师的人血债血偿!” ****** 悲剧发生时,樊院长正默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外面的惨叫声也好,哭嚎声也好,似乎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对外面的骚乱声充耳不闻,平静地从衣柜中翻找出一身还算新的衣裳。 换好衣服之后,她端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斑白的头发。江蓠生前戴过的手表就放在她的手边,那上面的斑斑血迹已经被她擦拭干净。 樊院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白纸,用陈旧的钢笔在第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认罪书”三个字。 她将万葵福利院隐藏的秘密详尽写下,将她这些年为ICV做过的坏事一桩一桩地记录了下来。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樊院长抬起头来,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顾思屹等人,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樊院长……” “抱歉小顾,再等一等。”樊院长擦了擦自己的老花镜,平静地坐在桌前写下了最后几行字。她将钢笔收好,把“认罪书”一页一页地摊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的认罪书。” 顾思屹沉痛地看着她苍老的面容,难以置信地开口:“难道连您也……” 樊院长说道:“没错,我和张蔚还有卢向远都是ICV的人。这万葵福利院不过是鬼目的一个实验基地,他想从这些年幼的孩子中筛选出可以为他效力的异能人。当年要不是你和未珂先被苏巍带回了维安局,恐怕连你们也已经被鬼目抓走了。抱歉小顾,我骗了你们那么久。” 顾思屹悲愤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们怎么忍心对这些年幼无辜的孩子们下手?你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想要操纵他们的一生?” “因为我们也受制于人,我们也不过是被鬼目摆布的可怜人。如果我们不听从他的指令,忍受折磨的就是我们自己。对不起,是我们太自私,太软弱了……咳咳。”樊院长难受地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面容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狰狞。血丝从她的嘴角处涌了出来。 顾思屹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樊院长怆然一笑,说道:“如今我留在这世上已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无牵无挂,实在不想再踽踽独行。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上天已经想要惩罚我了。我知道我帮着鬼目伤害了那么多的孩子,确实是罪大恶极,即便一死也难赎罪孽。不过,起码我不用再忍受良心的煎熬了,不用再害怕那些孤魂野鬼来找我了。” 苏巍看着她发青的嘴唇,以及她嘴角流出的鲜血,对顾思屹说道:“她恐怕是服毒了。” 顾思屹心情复杂,他一方面痛恨樊院长等人和ICV勾结在一起,残害无辜的孩子;可另一方面,当他看着樊院长这熟悉的面容时,他又不禁回想起童年时她那温柔可亲的模样。他攥着拳头说道:“你不能就那么死了,你要是真有负罪感,就帮我们找出鬼目那幕后黑手!” 樊院长强忍着痛苦,虚弱地说道:“你们见过鬼目真正的样子的……” “砰!”爆炸声忽然响起。苏巍将顾思屹猛地往后一拉,大喊着:“当心!” 地面颤动,石块飞扬。苏巍和顾思屹趴在地上,用手护着自己的脑袋。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刺鼻的血腥气,顾思屹连忙爬了起来,朝樊院长所在的位置望了过去。 这炸药的波及范围并不广,苏巍和顾思屹都没怎么受伤,唯有处在中心处的樊院长顷刻毙命。顾思屹几乎不敢去看她的惨状,胃里一阵翻腾。樊院长的头颅被炸开,面容模糊的脸孔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的尸首和她面前的桌子看上去几乎变成了焦炭。樊院长周围的东西基本都化为灰烬,那桌子倾塌,焦黑一片,正喷吐着火舌。 “认罪书,她的认罪书!”顾思屹急忙冲向那张桌子。 苏巍喊道:“你小心点!” 然而那记录了万葵福利院秘密和樊院长等人罪状的认罪书几乎已经化为灰烬,顾思屹手忙脚乱地抢救起几个还燃着火星的纸片,手指险些被火燎伤。他将纸片丢在地上踩了几脚,将火星熄灭。可那焦黑的纸片上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一个字来。 他懊恼地说道:“她应该见过鬼目的真实样子,她明明还想告诉我们的。这认罪书上也许也有记录,可惜现在咱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先救火再说。”苏巍被浓烟呛得咳嗽了几声,他连忙拉着顾思屹退出了房间。 “队长,怎么回事?你们受伤了没有?”舒游等人正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舒游站在门口看着樊院长惨不忍睹的身体,忍不住捂着嘴巴干呕了两声。 苏巍说道:“我们没事,先救火,看看能不能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几人连忙将火扑灭,而后仔细地搜寻了起来,却一无所获。 “估计有用的东西都因为刚才的爆炸化为灰烬了。”顾思屹蹲在地上,戴着手套拼凑着之前那残破不全的认罪书,可几乎连一个完整的词语都拼凑不出来。他走到樊院长惨不忍睹的尸首面前,表情严肃地对苏巍说道:“你还记得卓瑾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ICV的人把爆炸装置植入了她的皮下。”苏巍看着樊院长血肉模糊的脸,和她头颅中半截细小的线,说道:“看来樊院长死亡的方式和她差不多。” 顾思屹说道:“我猜想,鬼目可以观察到这些重要属下的一举一动,他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有背叛他的意图,就会引爆炸弹,灭他们的口。”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记忆 苏巍看着这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房间,说道:“是啊,鬼目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及时让这些人带着秘密踏上黄泉路,无法供出他的下落;一方面还可以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就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他差遣。” 顾思屹紧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做尽恶事的鬼目到底会是谁?樊院长说我们见过他真正的样子,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巍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早晚有一天,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的。” ****** 天色微亮,郑昭璇有些疲惫地爬出了被窝,昏昏沉沉地走进了洗手间。 红头翁已经挺久没来打扰过她的生活了,也许他的计划进展得非常顺利。郑昭璇庆幸红头翁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了,不管他是要威胁维安局,还是要和鬼目决裂,她其实都并不十分在意。她只是不想再频繁看见他那张凶恶阴狠的脸。 郑昭璇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脸,精神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抬起头来,看着镜子中自己微微有些发青的脸,喃喃道:“樊院长,就算你不肯告诉我真相,我也大概能猜到我的身世了。”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到房间里的梳妆镜前。简单地护肤以后,她开始往脸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粉底,将她略微发青的肤色遮盖住。 “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郑昭璇拿着粉底刷的手顿了顿,一股寒意自她心底陡然而生。难道是红头翁又来找她了? 她将脸上的粉底涂抹均匀,起身走向了门口。她攥着门把手,通过猫眼看着走廊里的情形。 她发现来者并不是红头翁,而是一个满面微笑的小姑娘。 郑昭璇仍警惕地隔着门问道:“你是谁啊?来找我干什么?” “姐姐,我叫鲁佳音。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吧?”站在门口的鲁佳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郑昭璇不知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身后,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她这才打开门,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可能了解我父母的事情?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叫郑昭璇,七岁时被樊院长带到了万葵福利院,九岁时被如今的父母收养,却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不得不为ICV卖命……” 鲁佳音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神色有些慌乱的郑昭璇打断了。郑昭璇连忙关上房门,转身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那么了解我的过去?” 鲁佳音径直走进客厅,毫不见外地打开了冰箱。冰箱里只有寥寥几样食物,没吃完的剩饭堆在盘子里,外面还包裹着一层保鲜膜。鲁佳音失望地撇了撇嘴,从冰箱里拿出两根火腿肠。“不好意思了姐姐,我肚子有点饿。” 郑昭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道:“说,是谁让你来这儿的!” “没人能支使得了我,是我自己想来的。哎呀姐姐,你弄疼我了呢。”鲁佳音露出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挣开了郑昭璇的手。 郑昭璇不悦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鲁佳音径直走向沙发,懒洋洋地坐了上去,她笑眯眯地吃着火腿肠,说道:“你不认识我,但应该听说过我的爸爸。我爸爸叫鲁湛。我呢,是诚心诚意地来帮你的。” “鲁湛,原来你是他的女儿。”郑昭璇盯着鲁佳音稚嫩的脸庞,觉得这个女孩子外表看上去天真可爱,实则心思深沉,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精明世故。“你说你能帮我,你想怎么帮我?” “姐姐,咱们坐下慢慢说吧。”鲁佳音拍了拍沙发,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 郑昭璇坐在她的身边,心里仍有所提防。 “你曾经那些有关亲生父母的记忆,是被我爸爸取走的。我现在就把它们还给你。” 郑昭璇抓住了鲁佳音伸过来的右手,警惕地说道:“别碰我。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鲁佳音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小小年纪,手无寸铁地只身前来见你,这样还不能说明我的诚意吗?再说我那么瘦小,就算我真藏了什么坏心,你也能轻而易举地制伏我,不是吗?姐姐,你实在是谨慎过了头。” 郑昭璇仍不肯放松警惕,她问道:“你特意找到我就是要还给我记忆?我恢复记忆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越多人记恨鬼目,我就越有希望报仇。我爸爸为鬼目鞍前马后地付出了那么多年,却被他囚禁折磨,凄凉死去。我妈妈也是死在鬼目部下的手上。此仇不报,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鲁佳音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眼中涌动着刻骨的恨意。 郑昭璇的表情有些意外,她松开了鲁佳音的手,问道:“你父母真的都是被ICV的人杀的?”她知道鲁湛常年追随鬼目,陪着他一起把一开始毫无根基,且只有区区数人的ICV发展成一个庞大可怕的组织。没想到鬼目会丝毫不念旧情,连自己多年来的同伴也不肯放过。 鲁佳音说道:“没错,鬼目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而且他性情不定,薄情多疑。他如今的这些手下们估计也落不了什么好下场。姐姐,你常年为人掣肘,受人冷眼,也许等你恢复记忆以后,就知道该去向谁求援了。” 鲁佳音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郑昭璇的头部。 郑昭璇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各种纷杂的声音和交错的场景涌入她的脑海。她捂着头部,神情迷惘。“别、别过来……”她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个高大魁梧的ICV成员,她战战兢兢地说着,身体禁不住蜷缩了起来。 鲁佳音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说道:“姐姐别怕,你现在看到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郑昭璇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个慌张不安的赫朗克女人,那女人紧紧抱着自己,悲愤地嚷着:“走开!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探望 郑昭璇回忆着那赫朗克女人的面容,喃喃着:“妈妈,妈妈……”越来越多的往事涌入她的脑海,像是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回旋。 鲁佳音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说道:“看来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对不对?姐姐,你的妈妈原本金尊玉贵,理应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却接连被小人所害。你得记住你的仇人,ICV还有……安铎王。” 郑昭璇满脸冷汗,浑身颤抖,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手指紧紧地攥着杯子。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一定会报仇的。” ****** 张文栋驱车前往郊区,过了两个多小时以后,才在一栋有些破旧的房子前停下。他紧紧攥着方向盘,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进去,快进去看看她们。”然而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这又不是我的家人,我为什么要看她们?” 他神色纠结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儿,脑袋混乱不清,身体里好像有两个灵魂在争执叫嚣。 过了几分钟后,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张文栋在门口犹豫徘徊,举起的手迟迟没有敲响面前的门。 “你是谁?你干嘛鬼鬼祟祟地待在我家门口?”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张文栋回过头来,看见了提着好几个沉甸甸购物袋的盛璟。 虽然盛旷和盛文哲已经过世,但民众因为受到有心之人的煽动,对盛家的激愤之情仍未完全消失。盛璟和她的母亲之前常常被人纠缠指责,家里的玻璃隔三差五便被人拿石头打碎,车上也数次被人刻字、泼漆。盛家母女不堪其扰,这才从市中心的房子里搬了出来,在这偏远的郊区租了个房子。 自从搬到这里以后,她们母女俩的日子清净多了,但是这里较为偏僻,生活有时多有不便。盛璟这次便是出门采买食物和日用品,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她有些惊慌地看着张文栋,样子局促不安。 张文栋连忙解释:“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其实是盛旷的朋友,是特意来看你们的。” 盛璟狐疑地说道:“朋友?我哥哥如今臭名昭着,早就没有几个朋友了。你该不会是来我家打探消息的记者吧?” “不不不,我真的是他朋友。我叫张文栋,来自维安局。”张文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 “盛璟,你和谁说话呢?”房门忽然被人打开,盛母因为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防备地看着张文栋,唯恐他是那种被人煽动的激愤市民,想要打着“伸张正义”的名号,来找她们母女俩的麻烦。 盛母看着有些陌生的张文栋,立刻将盛璟拉到了自己身后,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来我们家?我的丈夫儿子都已经死了,我们母女俩日子已经过得够苦的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 “不是这样的,阿姨,我是维安局的,是盛旷生前的同事。”他指了指手上的礼盒,说道:“我真的是来看望你们的。我知道很多人现在都对你们有偏见,想必你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我这些天总是梦到盛旷,我和他相识多年,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真的是想替他来看看你们的近况。” 盛璟看着他那只带着可怖疤痕的眼睛,怯怯地说道:“可人人都说我哥哥是奸细,是叛徒,你们维安局的人不是应该很厌恶他吗?” 张文栋说道:“我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他是为了保护家人才不得不向ICV低头。我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本性并不坏。” 盛母看着他恳切的模样,已经有些眼泛泪光。她握着张文栋的手说道:“谢谢你好孩子,谢谢你还愿意把盛旷当朋友。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所以我也不敢奢求大家的原谅……” 张文栋看着哽咽的盛母,连忙安慰道:“这一切都和您还有盛璟无关。你们两个也是受害者,真正罪不可恕的是ICV的鬼目。阿姨,您别自责了。” “谢谢,谢谢你愿意理解我们。来,进来坐坐吧。”盛母连忙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请张文栋进了屋子。“家里有些简陋,你别见怪。” 盛家母女走得匆忙,为了躲避那些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市民,她们带着几个行李箱离开了原来的家,几乎只带来了生活必需品。 如今的这房子里空荡荡的,连沙发也没有,只有寥寥数个桌椅板凳。久未整修过的墙壁已经斑驳,白色的墙漆渐渐脱落。脚下的地板高低不平,很多地方都已经翘了起来。 盛璟给张文栋倒了一杯水,拉过一张还算新的椅子,客气地说道:“您坐,喝点儿水吧。” “谢谢。”张文栋环顾着这个有些简陋的客厅,忽然扫到了桌子上的一个相框。 相片中是原本幸福圆满的一家四口,俊朗高大的盛旷揽着母亲,笑得非常开心。 张文栋伸手拿起那相框,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的指尖划过盛文哲的脸,喉咙里忽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盛璟看着他忽然失态的样子,连忙疑惑地问道:“您怎么了?” 张文栋马上擦去了眼角的泪,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念盛旷。他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我和他一起共事的那些日子都好像是在昨天。” “看来你从前和我哥哥的关系真的很要好啊。我也很想他,还时常梦见他。不管外人怎么看他,在我眼里,他都是那个疼爱我,照顾我的好哥哥。我也很想我的爸爸,虽然他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但他就好像是我和妈妈的保护伞,一直为我们遮风挡雨。有他和哥哥在的时候,我和妈妈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盛璟想起自己过世的至亲,不由悲从中来。她眼圈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坐在她身旁的盛母也不禁伤心落泪,她哽咽着说道:“好端端的一个家,说散就散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矛盾的心 张文栋连忙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盛母和盛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不管心里有多么怀念,也得好好活下去。我相信盛旷和盛叔叔在天有灵,也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盛母低声啜泣着,轻轻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放心。我和盛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难得来一趟,多坐会儿,阿姨给你做午饭去。” 张文栋连忙说道:“阿姨,不用麻烦的,我待一会儿就走。” 盛母擦了擦眼泪,说道:“你就别客气了。我和盛璟这些日子憋闷得厉害,没少招人白眼,几乎没人愿意搭理我们。就连亲戚都和我们疏远了许多。你就多坐会儿,陪我们俩说说话。” 张文栋不好再拒绝,只得说道:“那真是麻烦您了。需要我帮忙吗?” 盛母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儿,你别客气,坐着就好。” 张文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样子略显拘谨。他的目光再度停留在桌上的相框上,脑袋突然一懵。他就好像出现了幻听,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歇斯底里地喊着:“爸!妈和盛璟还在等咱们回家呢,爸!” 悲伤痛苦的情绪不禁蔓延上张文栋的心头,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喃喃着:“别再喊了,别再喊了……” 他抗拒着那些蓦然闯入他脑海中的回忆,可是又深陷其中。不一会儿,他就满面泪水,心里头好像压了块巨石,让他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盛璟看着张文栋失常的模样,流露出了担忧之色。 “我只是睹物思人……”张文栋慌乱地指了指桌上的照片,他擦着脸上的泪水,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下卫生间。” “好,你往这边走。”盛璟担忧地望着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张文栋快速走进了卫生间,他将房门反锁,用凉水不停冲洗着自己的脸。没过多久,他的脸部、头发和衣领都变得湿漉漉的。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声音沙哑地说道:“张文栋,清醒一点,你又不是盛旷,你糊涂了吗?他们的家人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为什么要没事找事,过来打扰不相干的人?” 可张文栋随即又换了种腔调和语气,他指着镜中的自己,不悦地说道:“可这母女俩无依无靠,那么可怜,你就好心来看望她们一下,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妥?” “可那盛旷是个表里不一的奸细,他勾结ICV,伤害了那么多的无辜者。你为什么要和他有瓜葛?”张文栋低声质问着自己。他的身体里好像装了两个争执不休的灵魂,他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让他的脑袋变得混沌模糊。 “你明明知道他是被逼无奈!他受人胁迫,处境艰险,如果不假意顺从,取悦鬼目,那么丧命的就会是他和他的家人。他也是个可怜人,你明白吗?” 张文栋猛地拍了一下洗手台,再度自言自语着:“不管他有多可怜,他都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让不相干的人承受这一切!那些被ICV残害的人不可怜吗?那些被他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同伴不可怜吗?深信他却因他而死的安然和陈烨难道不可怜吗?” 张文栋双眼通红,他换了语气,愤怒地说道:“他根本就不想杀人,可他别无他法!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被人杀害吗?” 他的表情忽然又变得轻蔑,他厉声辩驳着:“他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他可以对维安局的人开诚布公,寻求援助。而不是舍弃良心做鬼目的走狗!他为了自己舍弃别人的性命,他自私他无耻,他根本没有道德底线!” 张文栋脸色变得通红,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胡说!我根本就……” “‘我’,为什么要说‘我’?清醒一点,我是张文栋,我是张文栋啊。”他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头部,想把不属于自己的那些记忆以及愤懑不甘的情绪都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 张文栋再次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洗着自己的脸。“冷静,冷静下来。你不是盛旷,你不要为他恨,为他怒。” 然而那些原本属于盛旷的混杂记忆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时时刻刻纠缠着他。他根本无法将那些记忆剥离而出。他迷惘地倚靠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在地。他痛苦地捶着地面,手指疼痛发麻,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地喊着:“从我脑子里出去,出去!盛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您怎么了?你在跟谁说话啊?”外面的盛璟听到了张文栋的叫喊声,焦急地敲着门。“您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张文栋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好像一下子憔悴了许多。他强打起精神说道:“没事,我刚刚和自己的队员打了个电话,他们办事不利,闯了大祸,我一时没忍住火,才狠狠地骂了他们。” 盛璟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刚才听你喊得那么大声,还以为里面出什么事了呢。” 张文栋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真的对不起。”他揉着自己晕晕沉沉的脑袋,低声自言自语:“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突然间那些本应属于盛旷的记忆会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根本无法摆脱。他甚至对盛旷的悲愤与仇恨也感同身受。 他今天还克制不住想要探望盛旷家人的冲动。要知道,他其实和盛旷的交情没那么深,更是不曾见过他的家人。他又为何会挂念他母亲和妹妹的安危? 张文栋揉着脑袋,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鲁佳音那张天真稚嫩的脸。原本混乱成一片的脑海似乎终于找寻到了一丝线索。 没错,他就是在无意间碰到那孩子之后,才开始出现了异样。这解释不通的一切,是不是和她有关?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质问 吃午饭的过程中,张文栋简直如坐针毡。他抗拒着那些属于盛旷的记忆,可又不禁觉得盛母和盛璟都十分亲切。他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脑海中不停闪过盛旷年少时的回忆。 “哥哥,我又考砸了,你能替爸爸妈妈去参加我的家长会吗?”张文栋的脑子里浮现出往日盛璟向哥哥撒娇的模样。 “你要是能把花在画画上的时间分一半给学习,估计早就能考年级前十了。”张文栋的耳边又回荡起盛旷那熟悉的声音。 他隐约瞧见曾经的盛璟娇憨地笑着,吐了吐舌头说道:“那怎么行,我要是又当画画天才,又当学习高手,不就太厉害了嘛。我得低调一点儿,给别人留点儿活路啊。” “你还真是自恋哈。”盛旷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在张文栋的印象里,盛旷性格深沉内敛,不爱说笑,他几乎从未听到过他如此亲切愉悦的笑声。 张文栋不知为何心中悲切,他的眼角湿润了,眼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水。 他大口大口扒着米饭,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阿姨,您做的饭真好吃。” 盛母温和地笑着,说道:“你喜欢吃就好,再多吃点儿。”她看着张文栋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她曾经天天期盼着一家四口能够聚在一起吃饭,可是盛旷总是忙忙碌碌,很少回家。如今,盛文哲和盛旷都已离世,她再也无法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这空荡荡的家里只剩她和女儿相依为命。 吃完饭后,张文栋又和盛家母女聊了一会儿,之后便以工作上有急事为由匆匆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用冰凉的湿巾一下下擦着脸上的汗水。他喃喃着:“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接连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让他觉得思绪混乱,筋疲力尽。 张文栋颤抖着拨通了顾思屹的号码,问道:“喂,顾思屹,是我。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那鲁家兄妹。告诉我,那个叫鲁佳音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思屹困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快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张文栋的语气已经有些烦躁。 “她确实异于常人。她可以掠夺、复制别人的记忆,也可以轻易地把一段记忆移植到另外一个人的脑海里。她的哥哥鲁鸿书也很不寻常,他可以通过言语控制别人的行为,让别人完全听从他的指令。文栋,我听你的语气有点儿不大对劲,你没事吧?”顾思屹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文栋欲言又止,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没事,我只是之前碰巧看到了那孩子,觉得她有些不简单。谢谢你了,我还有点事,先挂了。”他匆匆挂断了电话,并不想让顾思屹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张文栋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凄清阴暗的冰库,他看到自己伸出通红的小手,不停拍打着冰库的门,声音惶恐又绝望。 不对,那并不是他,而是盛旷。 “快从我的脑子里出去啊,出去啊!”张文栋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他用脑袋一下下撞着面前的方向盘,样子有些崩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平复了心情。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有些破旧的房子,驱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 鲁佳音趴在书桌上做着练习册,她心不在焉地咬着铅笔末端,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站在她旁边的鲁鸿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还不快放下,脏不脏啊。你瞧瞧你,坐这儿一个小时了,就只做了三道题,你这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呢?能不能专心一点儿?” “哥哥,我就算不做练习,也能轻轻松松考一百分的。”鲁佳音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喜笑颜开地说道:“我天生是学习的料,就这种水平的题啊,根本就难不倒我。” “做题的水平怎么样还不好说,你这吹牛皮的水平确实是见涨。”鲁鸿书哭笑不得地说着,“行了,用心一点。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哥哥怕你不安全,都没让你去学校。你要是不自己好好努力,回学校以后也许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的。” “知道啦,哥哥。”鲁佳音撅着嘴巴说道,接着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看起了练习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兄妹俩还没来得及喊“请进”,便见张文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鲁鸿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说道:“张队长,您怎么会来我们这儿,有什么事吗?” 张文栋脸色阴沉地说道:“我是来找你妹妹的。有些话,我得仔仔细细地问问她。” “她就是个孩子,您找她干什么啊?”鲁鸿书隐隐觉得张文栋的目光里透着敌意,不动声色地将鲁佳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为什么要找她,也许她自己心里有数呢。”张文栋一步步走向鲁佳音,面色不善地质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叔叔,我有点儿听不懂你的话啊。”鲁佳音微微侧着头,露出了一副迷惘困惑的模样。 张文栋曾经觉得这个小姑娘天真弱小,所以对她很是和善亲切。可如今,他觉得她那天真的外表下不知隐藏了多少秘密。“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什么那天遇上了你以后,在我身上就发生了异常状况?你可以复制别人的记忆,也可以把记忆移植到原本不相干的人脑子里,不是吗?” 鲁鸿书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妹妹,严厉地问道:“佳音,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背着我擅自做了什么事情?” “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盛旷对鬼目的仇恨太深了,可他在世时,又一直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我只是想完成他未尽的心愿,想暂且把他的恨与悲都延续下去。”鲁佳音敛起了天真可爱的笑容,她盯着面前的张文栋,那双眼睛下面好似藏着惊涛骇浪。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恨的延续 鲁佳音幽幽说道:“叔叔,你可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人。你身强力壮,又有正义之心,我觉得你了解了盛旷的遭遇之后,是会愿意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为他报这血海深仇的。” “所以,你想把我当成承载他记忆的一个容器吗?”张文栋的表情变得愤懑屈辱。 “不,我把你当成我们的同盟。”鲁佳音说道,“我希望你能带着盛旷的怨愤与不甘,好好助我们一臂之力。” 张文栋伸出拳头用力砸向鲁佳音身后的桌子,他愤然说道:“就算我没有盛旷的记忆和仇恨,我也不会放过ICV的人!我知道我的那些队员是被ICV残害而死,我肯定会为他们报仇雪恨,你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鲁佳音看着震怒的张文栋,丝毫没有流露出畏惧的表情。“你确实是死了同伴,而他,是失去了至亲,并且曾经多年被鬼目控制奴役。你们俩对ICV的敌视程度,如何能够相提并论?只有感受那彻骨的恨,你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去想方设法地要鬼目的命。” “你这胡作非为的丫头!”张文栋怒从中来,一把揪住了鲁佳音的衣领。 身材娇小的鲁佳音双脚几乎要悬空,但她表情平静,没有一丝一毫地慌乱。 张文栋一把将她推到地上,拿出手枪指着她的脑门儿说道:“快让盛旷的那些记忆离开我的脑子,不然,我杀了你信不信?”他情绪暴躁激动,几乎无法自控。 鲁佳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说道:“叔叔,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一旦我死了,你就再也无法摆脱盛旷的记忆了。他的恐惧就是你的恐惧,他的噩梦就是你的噩梦。” “你简直该死!”张文栋目眦欲裂,愤懑地低吼着。 “你别过来!”鲁鸿书看着他失控的样子,连忙把鲁佳音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我们维安局竟然收留了你们两个家伙,真是养虎为患。”张文栋怒视着鲁佳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想威胁我,是吗?”他怒气冲冲地想要向她走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移动。 他回想着顾思屹告诉他的话,这才想起来眼前这看似瘦弱的男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他的行动。 张文栋的眼睛红得像是充了血,他恶狠狠地瞪着鲁鸿书,说道:“是你让我动不了的对不对?臭小子,不要耍花招!” “我只是害怕你伤害我妹妹。”鲁鸿书看着他那持枪的手,警惕地拉着鲁佳音后退了几步。“不许跟过来,不许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张文栋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奋力向前迈出几步,然而却无济于事。他停留在原地,双腿只能微微颤抖,拿着枪的手也垂在了身侧,根本没有抬起来的力气。他在维安局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即便是面对枪林弹雨也不曾畏惧退缩,如今却栽在了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身上,连动都动不了。一种强烈的屈辱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鲁佳音看着动弹不得的张文栋,说道:“叔叔,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和我们联手,如何早些要了鬼目的命。我向你保证,只要鬼目一死,我就绝不再让盛旷的记忆纠缠着你。他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张文栋恨声道:“我为什么要受你们的威胁摆布?”他的额头和脖子上暴起根根青筋,表情愤懑不甘。 鲁佳音镇定地说道:“你本来也是要对付ICV的,我只是给你加了把火而已。总之,我们和鬼目之间的仇怨越早画上句号,你就能越早得到解脱。” 鲁鸿书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其实心中十分气恼。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自作主张,可事已至此,他又不得不向着她、保护她。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张文栋,试探着问道:“你考虑地怎么样了?只要你答应不伤害我们俩,我马上让你离开。” 张文栋把牙齿咬得霍霍直响,说道:“立刻让我走。” 鲁鸿书不放心地强调:“可是你得保证不伤害……” 张文栋说道:“我不会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说话算话,绝不出尔反尔。”他心中怒火未消,但只得暂时压抑着激愤的情绪。 鲁鸿书小心谨慎地把妹妹揽在怀中,纠结了片刻才说道:“那你走吧。” 张文栋那像是焊在了地上的双腿终于能动弹了,他径直走到鲁佳音的面前,目光不善。 鲁鸿书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手里的枪,说道:“你可是答应了我们不动手的。” “我既然保证不伤害你们了,就不会食言。我根本不屑于诓骗别人,使阴险招数。”张文栋冷冷说道,随即把手枪放回了口袋里。他的脑子仍是有些晕晕沉沉,行动时似乎有些头重脚轻,那困倦混乱的感觉仍未消失。他看着鲁佳音,不悦地说道:“你最好也记得你说过的话,别让盛旷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一辈子。” 鲁佳音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嗯,我会记得的。不过叔叔,我还得提醒你一句。最好别急着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告诉维安局的其他人。在他们眼里,盛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奸细。如果他们知道你有了他的部分记忆,他们会怎么看你?他们肯定会忌惮你,提防你,让你在维安局寸步难行。” 张文栋紧攥着拳头说道:“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你就不要操心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重重地将房门关上。 鲁鸿书严肃地看着妹妹,问道:“什么时候?” “嗯?”鲁佳音迷茫地抬起头来。 “我是想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个决定,又究竟是什么时候复制了盛旷的记忆?” 鲁佳音见哥哥语气急促,神情恼怒,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小手,说道:“就在他打算孤身一人去找鬼目之前。他知道自己很难与鬼目抗衡,极有可能是有去无回。而且即便他不被鬼目杀死,也会接受维安局的制裁,很可能长期失去自由。他不想复仇之梦化为泡影,所以才会……” “所以才会串通你做出如此荒唐可怕的事情,对不对?他死了,却留下了他的恨和记忆。”鲁鸿书神色严肃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神秘男友 这几天柳未珂因为孙老师的过世而伤心不已,总是以泪洗面,食不知味,小脸儿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琥珀一大早出来买了她最爱吃的豆包,想要去安慰她一番。 她刚要走进维安局的大楼,便看见了一个高挑俊秀的男人。那男人长相酷似陆逍,琥珀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那男人的侧脸自言自语着:“那是陆逍吗?他怎么会又出现在维安局?” 不过那男人走路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僵硬,上半身僵直不动,两条腿倒是倒腾得飞快。琥珀跟在他的身后,喊道:“陆逍,陆逍?” 那男人好像并没听到她的喊声,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喂,陆逍!”琥珀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一路小跑进了维安局的大楼。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走进了季淼的实验室,刚想一个箭步冲进去,那实验室的门便在自己面前紧紧关上了。她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房门已经被人反锁。 “季淼,季淼你在里面吗?”琥珀敲了敲门,然而良久都无人回应。她紧张兮兮地喊着季淼的名字,不知那男人为何对她视而不见,又为何将实验室的房门紧锁,唯恐季淼遇到了危险。 在附近的Martina听到了琥珀急迫的喊声,连忙走过来问道:“怎么急成这个样子?你找季淼有事?” “我看见陆逍进了她的实验室,可他一进去就把门反锁了,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理我。我也不知道季淼现在在不在里面,她可别遇到什么危险了。”琥珀皱着眉头说道。她知道陆逍为了给文曦报仇而迁怒维安局,并且陷害Martina的事情,所以一直对他多有防备。 Martina说道:“我挺长时间没见过陆逍了,他怎么会来找季淼呢?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他?” 琥珀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他走得太快,我也没有看得太清楚。” Martina也重重地拍了几下门,提高了嗓音说道:“喂,到底是谁在里面?快点儿开门!” 她支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见一时无人应答,便霸气地卷起袖子说道:“真是邪了门儿了,没人开门我就把它撞开。” 她后退了几步,接着猛地朝前冲去。这时房门突然打开,Martina一时收不住脚步,身子并未撞上结实的门,而是直挺挺地撞到了季淼的身上。 身材瘦小的季淼哪里承受得住,一下子被她扑倒在地。两人东倒西歪地跌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着疼。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琥珀听到了一个温柔的男声,她抬起头来,正见她追了一路的那个男人绅士地朝季淼伸出了手。 “陆逍?啊不对……”琥珀近距离观察那男人之后,才发现他并不是陆逍。只是他和陆逍的身材及长相都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人,问道:“请问你是……” 那男人笑容满面地说道:“我是季淼的男朋友。” Martina和琥珀简直要当场石化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整天缩在实验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季淼会突然有了个男朋友。 “天哪,真的吗?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他。” “你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琥珀和Martina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两人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季淼有些羞涩地低着头,而她那俊朗的男朋友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始终保持着谦和温柔的笑意。 “哎呀,最近发生得事情太多,所以我才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以后我再慢慢跟你们说。”季淼不好意思地说道。 Martina看着季淼那文质彬彬的男朋友,像机关枪似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以后会好好对季淼的吧,对不对?” 季淼的男朋友愣了神,他的嘴巴微张着,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滔滔不绝的Martina突然发现了一个有些诡异的问题。只见季淼的男朋友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身体一动不动,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具雕像。 Martina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而对方还是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哎呀好了你们别八卦了,他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所以忍不住走神了。”季淼连忙把Martina和琥珀往门外推。“你们赶紧回去吧。” Martina说道:“哎呀好好好,我们这就走。对了,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们下次见了也好打个招呼。” “叫……”季淼竟然迟疑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讪笑着说道:“叫孙思宇。” 离开了实验室的琥珀和Martina面面相觑,都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琥珀说道:“我怎么觉得季淼这个男朋友怪怪的啊。” Martina点了点头,说道:“连季淼看上去也有些古怪呢。” “哎呀不说了,我赶紧去看未珂了,再不过去我这豆包都要凉了。”琥珀提着袋子急匆匆地进了电梯。 留在实验室里的季淼拍了拍孙思宇的头,气鼓鼓地说道:“才问了你几个问题你就死机了,真是的。你啊,早晚得穿帮。” 孙思宇被她这么一拍,脑袋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垂了下去。那温和的笑容还挂在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个弧度。 季淼拍了拍他的脸颊,无可奈何地说道:“看来我得好好给你检修一下。” ****** 琥珀和Martina走进柳未珂房间的时候,发现她正倚靠在顾思屹的肩膀上。她的鼻子红通通的,眼睛更是红肿得像个核桃。 “未珂,我和琥珀来看你了。”Martina心疼地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振作起来,好好吃饭睡觉,好好治眼睛。维安局需要你,孙老师也在等着你为她报仇雪恨呢。” 柳未珂抽噎了一声,一边擦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琥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你看看你,这小脸上又少了二两肉吧。打起精神来,别让大家为你担心。”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潜藏 琥珀把豆包递到了柳未珂的手上,说道:“先吃点儿东西吧。” “谢谢。”柳未珂接过豆包,慢吞吞地咬了两口。她心事重重,好像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嘴巴干涩,那食物好像要塞在她的喉咙里,让她觉得难以下咽。 琥珀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皱着眉头想着该如何转换她的注意力。 “对了,我刚才和Martina看见了一个很像陆逍的男人,你猜怎么着,他是季淼的男朋友呢。” Martina附和道:“对啊,没想到咱们深居简出的季淼一声不响地找了个男朋友。我还以为她这辈子只爱实验室里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呢。” 要是在以往,柳未珂兴许也会兴高采烈地跟着她们八卦一番,可她这会儿满腹心事,忧郁悲伤,只是淡淡说了句:“是吗,那挺好的,以后就有人可以常常陪着季淼了。” Martina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她看着她那失去光彩的眼睛,说道:“行啦,看你无精打采的,我们先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会好好的,你们俩就别担心我了。” ****** 孟亭和小康沉沉睡去,他们在睡梦中仍紧紧依偎着,好像把彼此都当成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脸上还残存着泪痕,几天没换的衣服上还沾染着血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小康忽然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梦话。他脸上浮现惊慌不安的表情,两只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在他身旁的卢向远留意到他的动静,默不作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情。 张蔚急匆匆地冲进了房间,她气喘吁吁地坐在了椅子上,沮丧地说道:“鬼目又换了据点,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咱们的同伴了。” “嘘,小点儿声。”卢向远伸出食指抵在唇边,他低声道:“这两个小家伙刚睡着,要是吵醒了他们,你又得听上几个小时的哭闹声了。” 张蔚焦躁地说道:“我早就说了不要带上这两个累赘,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他们吵得咱俩精神衰弱不说,还惊动了周围的人。住在咱们隔壁房间的人和这家店的老板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还以为我们在打骂孩子呢。要是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引起人家的疑心的。” 卢向远面无表情地听着张蔚的抱怨,说道:“你把他们当累赘,我却把他们当救星呢。别觉得他们碍手碍脚,要是哪天咱们被维安局的人抓住了,还可以暂时拿这两个孩子的性命要挟他们,给咱们争取逃生的机会。” “你确定这俩孩子的异能已经被抑制住了吧?不然咱们可能没被维安局抓到,反倒栽在这两个毛孩子的手里。”张蔚不放心地说道。 卢向远轻描淡写地答道:“你就放心吧。他们俩现在和寻常孩子没有什么差别。” 张蔚有些口干舌燥,她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南烛,你别老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咱们被维安局的人缉捕,又联系不上ICV的同伴,咱们处境很危险,你知道吗?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卢向远轻轻拍着小康的后背,说道:“急有什么用?眼下咱们已经被维安局的人盯上了,你要是再继续心急火燎地联系ICV,不仅咱们也许会不慎暴露,你还可能会给维安局顺藤摸瓜的机会,让他们追查到鬼目先生的所在之处。”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卢向远和张蔚连忙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门口。 卢向远从桌上拿起手枪,警惕地走到了门口,问道:“谁?” 门外的人彬彬有礼地说道:“先生您好,我是服务生。今天我们店庆,给每间房的顾客都准备了一份点心,您方便给我开下门让我送进去吗?” 卢向远立刻回绝:“不用了,我们不需要,谢谢你了。” 那服务生并未离开,继续说道:“我们不止准备了点心,还可以免费赠送玩偶。我看您是带着孩子们来的,也许孩子们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张蔚走到门口,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不需要了,不要再来烦我们了!” 卢向远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不要那么精神紧张,脾气暴躁,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几人的说话声吵醒了小康和孟亭,两个孩子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迷茫地望向了门口。 小康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好像听见有人说点心了,老师,我好饿啊,我想吃点心。” 张蔚连忙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捂着他的嘴巴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许叫我老师,要叫我妈妈,记住了没有?” 小康看着她凶巴巴的表情,怯怯地说道:“记住了。老、妈妈,我真的好饿啊……” 张蔚瞪着他说道:“我等会儿就给你煮方便面,你老老实实的,不许闹。” 门口的服务生再次开口:“先生,你们真的不需要礼品吗?都是免费赠送的,错过会很可惜的。” 孟亭撇了撇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张蔚说道:“我们不想再吃方便面了,我们要吃点心。” “嘘,不许哭!”张蔚连忙捂住了孟亭的嘴巴,她紧张兮兮地警告着她,唯恐这两个孩子再度哭闹,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你别碰她!”小康一把推开了张蔚的手,又急又怕地嚷着。 张蔚怒道:“闭嘴,你们两个……” “算了算了,要是他们俩再闹起来,其他人非得把我们当成人贩子不可。你也小点儿声,别再教训他们了。”卢向远朝屋内的几个人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将手枪放进了宽大的口袋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看见了那满面笑容的服务生。 “这是送您的点心和玩偶,希望你们住得开心,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告诉我们。”那服务生从小推车上拿起一个盛放着点心的托盘,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卢向远,然后拿着两个玩偶走进了房间。 “小朋友,看,这是送你们的玩具,喜欢吗?”那服务生喜笑颜开地走到了孟亭和小康的面前。 张蔚警惕地看着他,将右手背在了身后,那藏在衣袖中的刀子悄悄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计策(一) 卢向远本来只是想从门口接过那服务生手里的东西,并没想让他进入房间。可那服务生径直向两个孩子走去,他不好再突然阻拦。 卢向远神经紧绷,他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指尖已经触碰到手枪。若这服务生表现出什么异样,他和张蔚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要了他的性命。 那服务生笑眯眯地把玩偶放到了小康和孟亭的手上,说道:“欢迎你们来到这儿,明天早上餐厅里还会有免费的早餐,我们会给大家准备很多好吃的。” 孟亭看着那和颜悦色的服务生,眼圈儿突然红了,她抓着那服务生的手,嗫嚅着:“大哥哥……” “嗯?小妹妹,你怎么了啊?”服务生好奇地看着她。 孟亭神色委屈惊慌,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在一旁看着的张蔚心如擂鼓,她将孟亭抱在怀中,说道:“亭亭,快松开这个大哥哥,你又要调皮了吗?”她脸上含笑,眼神却是严厉冰冷的。她的手悄悄落在孟亭的后背上,忽然用力掐了她一下。 孟亭痛得眼泛泪光,她看着张蔚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战战兢兢地垂下头去。 那服务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异常,他温柔地拍了拍孟亭的头,说道:“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委屈啊,是不是不听话惹妈妈生气了?” “这两个孩子和个皮猴似的,一天到晚的闹,我稍微训上两句,他们就哭个不停。”张蔚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唉声叹气地说着。 “孩子嘛,调皮是正常的。你们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那服务生笑眯眯地推着小推车离开了。 张蔚看着重新紧闭上的房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怀中的孟亭推到了地上,瞪着眼睛说道:“你还真是有流不完的眼泪啊?难道是存心想让我们暴露?” 孟亭怯怯地说道:“我没有……” 卢向远端着点心走到了他们的身边,说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指望着别人能够救你们出去,对不对?不过,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没人会关心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哭闹,又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你乖乖听话,我和张蔚老师就会好好对你们;要是不听话,也许你们就会变得和孙老师一样,明白吗?” 孟亭听着他威胁的口吻,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回想起孙老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又低低呜咽了两声。她连连点着头,说道:“我明白,我们会听话的。” “那就好,来,吃点东西吧。你们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和张蔚老师会给你们买的。”卢向远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可这笑只会让孟亭觉得头皮发麻,瑟缩不安。 小康从卢向远的手中接过托盘,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点心。“呐,你也吃点吧。”他挑出几块小熊形状的饼干,放到了孟亭的掌心里。 孟亭并不像小康这般没心没肺,她默不作声地攥着饼干,用余光观察着卢向远和张蔚的神色。 张蔚说道:“我本来还担心那服务生是维安局的人伪装的呢,还好是虚惊一场。” 卢向远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形。这几天阴雨连绵,道路潮湿,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路人们基本都行色匆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看来维安局的人应该还没有追查到这儿。”卢向远看着路上那些并未多加停留的人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此刻那服务生待在杂物间里,正哆哆嗦嗦地擦着脸上的冷汗。他脱下外套,里面穿着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各位大哥,以后别再让我干这种事了,我简直都快吓破胆了。要是那两个ICV的人识破了我,我岂不是要送了小命。”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苏巍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了那服务生的手里。 那服务生仍是脸色惨白,但勉强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苏巍说道:“你悄悄让其他房间的住客陆续离开,记住要小心一些,不要弄出什么大动静,免得引起那两个人的警惕。还有,一定帮我们好好安抚其他住客的情绪,不要引起恐慌。舒游,简柯,你们两个也去帮忙。” 站在几人之中的莫凡探出头来,说道:“我也要去帮忙。” “人多了反而太过显眼,再说了,你连培英计划的初选考试都还没有参加,没经过什么系统的训练,要是遇到了危险,你恐怕没办法好好保护自己。我和苏巍也是担心你的安全。”顾思屹拍了拍莫凡的肩膀。 “咱们就不该让这小子跟过来。”苏巍敲了下莫凡的脑门儿,说道:“维安局的工作可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能做好了的。你随时可能遇到各种意外,甚至是生命危险……” 莫凡不服气地说道:“我要是想加入维安局,早晚会面对这一切。你们不给我实战的机会,我如何能够成长?” 舒游说道:“队长,要不就让莫凡跟我们一起去吧。他最近老老实实地跟着七队的张队长练习,比以前用功多了,已经进步了不少。您放心,我和简柯会照看他的。” 苏巍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口吻严肃地对莫凡说道:“想去可以,但是你得小心谨慎,不可以给其他人添麻烦。而且你得记住,其他成员会时刻以任务为重,要是遇到了危险,你就得自己看着办了,可没人能保护你。” “知道,你吓不住我的。”莫凡态度坚决地说道,“我早晚会让你们看到我的本事和决心的。” 苏巍和顾思屹看着这几个相继离开的年轻人,不由相视一笑。苏巍说道:“倒是个有骨气的,虽说底子差了些,但看上去人还挺机灵的,应该还能算个可造之材吧。”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计策(二) 卢向远拿出纸巾擦了擦小康嘴角的饼干屑,然后对张蔚说道:“我出去买点儿吃的和日用品,顺便再去这周围转一转,熟悉一下周边的路线。免得哪天被人盯上以后,咱们会慌不择路。” “你去吧,我会看好这两个孩子的。”张蔚无精打采地说着,她的眼圈发青,脸色也有些蜡黄,看样子很久没休息好了。 “那你当心点儿,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卢向远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张蔚有些吃力地将一个沙发椅推到了门口,紧紧堵住了房门。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嫌弃地皱了下眉头。“我去洗个澡,你们两个老实一点,不许离开这房间半步,知道吗?” 孟亭和小康连连点头,他们肩并肩地坐在床上,丝毫不敢乱动。 然而张蔚仍是有些不放心,她环顾着房间,先是拔掉了电话线,而后又从衣柜里翻找出卢向远的领带,把两个孩子的手脚紧紧绑了起来。 孟亭呜咽了一声,说道:“疼。” “忍着点儿。”张蔚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走进浴室。几分钟后,小康和孟亭便听见了“哗哗”的水流声。 “现在没人盯着我们,正是咱们逃出去的好机会啊。”孟亭在小康耳边低声说道。 “可是咱俩被绑着呢,根本就跑不了。再说了,要是被他们俩发现了,咱们会倒大霉的。”小康害怕地说着。 孟亭不甘心地说道:“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被她放在大腿上的玩偶好像忽然震颤了一下,她吓了一跳,不安地盯着那毛茸茸的玩偶。只见那玩偶的眼睛像是油亮的玻璃珠一般,反射出淡淡的光泽来。 那玩偶的身体里隐约发出沉闷细微的声音,孟亭听得并不真切,她惶恐的同时又感到十分的好奇。 她弯下腰来,努力将耳朵贴近那玩偶的身体,竟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孟亭,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不要回答,听见了就点头。” 孟亭惊讶地听着那声音,茫然地点了点头。她直起身子东张西望,不知道维安局的人藏在了哪里,又是如何观察到她的行动的。 她再次将耳朵贴近那玩偶,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顾思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们不要害怕,照我说的做。” 孟亭仔仔细细地听着顾思屹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她小脸紧绷,表情严肃,也不知记住了多少。 此刻仍藏身于杂货间的苏巍问道:“她还那么小,真的能照咱们的意思行事吗?我怕她会露出马脚啊。” 顾思屹说道:“这孩子能顺利从ICV的禁闭室里逃出来,就说明她应该比大多数的同龄孩子都要更冷静勇敢,我相信她。”他手上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实时显现出孟亭所在房间的影像。刚才那服务生想法设法送进去的并不是一般的玩偶,它们的两只眼珠下都藏着摄像头,而在它们的身体里还藏着微小的窃听器和通话装置。 苏巍盯着屏幕,说道:“要我说啊,咱们就该现在闯进去救下那两个孩子。” “可是卢向远随时可能回来,张蔚也能轻易听到外面的动静。如果咱们轻举妄动,这两个孩子可能会被他们当成要挟咱们的筹码。那两个家伙狗急跳墙无所谓,要是伤到孩子就麻烦了。”顾思屹谨慎地说道。 ****** 孟亭凑在小康的耳边窃窃私语着什么,她表情严肃地叮嘱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了?” 小康点了点头,说道:“记住了,放心吧,你让我做的事情我肯定能做好。” 这时,梳洗完毕的张蔚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对坐在床上的孟亭和小康说道:“没哭没闹,你们这会儿倒还算乖。” “那可不可以把我们松开了?我的胳膊好酸啊。”孟亭笨拙地动了动身子,看起来有些难受。 “真是个娇气的小鬼。”张蔚走过来给两人松了绑。当她靠近这两个孩子身边时,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和汗臭味让她心中反感。 张蔚看着两人身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想起他们扑到孙老师身边哭嚎的样子,也想起了她亲手杀了孙老师的场景。 “你们俩简直难闻死了,赶紧换身衣服洗个澡。”张蔚有些烦躁地说着。她拉开了行李箱,翻找着两个孩子能穿的衣服。他们离开万葵福利院的时候实在是太过匆忙,随手找出几件衣服便草草团成一团,胡乱地塞进了行李箱里。 她找出一件裙子在孟亭身上比量了一下,发现那裙摆几乎要拖到她的脚踝。 孟亭说道:“这是雯雯姐姐的衣服,不是我的。” “凑合着穿吧,别挑三拣四的了。过来,你先进去洗吧。”张蔚拉着孟亭的手进了浴室,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康,说道:“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她看着小康呆呆的模样,倒不是很担心他一个人能够逃走。 孟亭转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睛,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小康认出了她的口型,知道她在催促自己,连忙点了点头。当他看到孟亭和张蔚都走进了浴室以后,他连忙拿起床上的玩偶,拉开那玩偶背后的拉链,从里面扯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他将那纸团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然后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紧紧交错在一起。 “烫,水太烫了,我不想洗了!”孟亭刚在浴室里待了几分钟,便忽然又哭闹了起来。 她身上的水还没有擦干,便穿着极不合身的裙子跑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张蔚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个死丫头,你要再敢胡闹,我就让卢向远把你丢到深山老林里去。” 孟亭跑到小康的身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她的肩膀上,还在不停地滴着水。她急切地问道:“你把东西藏好了吗?” “你们俩说什么呢?你让他藏什么了?”紧跟在她身后的张蔚听清了她的话,连忙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警惕地望着这两个孩子。 小康的脸色陡然间变了,他的脊背倏忽间绷紧,小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而背对着张蔚的孟亭非但没有流露出紧张的表情,脸上反而浮现出了微笑。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离间(一) “快说!你们藏什么东西了?”张蔚疾言厉色地问着。她看着小康战战兢兢的模样,先是火急火燎地翻了翻床铺,然后把小康从床上拉了起来,仔细地翻着他的口袋。 “你别碰他!”孟亭声音尖利地叫嚷着。她的声音十分惊慌,然而表情却有些镇静。 “一边儿去!”张蔚把冲上来的孟亭狠狠推到了地上。她从小康口袋里掏出刚刚那个纸团,脸色霎时间变得更加阴沉。 “这是哪来的?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想给别人通风报信,想让人家来救你们吧?”张蔚一边说,一边展开了那皱巴巴的纸团。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那白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你看,明明上面什么都没有!”孟亭连忙踮起脚尖将那白纸抢了过来。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纸团,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神秘兮兮地把它藏起来?孟亭,把它拿过来。”张蔚厉声说道。 “你走开!”孟亭露出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抓着那纸团仓皇地跑着,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水壶猛然间倾倒,那水沿着桌面流淌,将她手中的纸团浸湿。 孟亭捂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膝盖,难受地呜咽了一声。她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那湿透了的白纸,愣了片刻才伸手去拿。 “别碍事!”张蔚没好气地把她一把推开。她拿起那张湿漉漉的纸,发现纸面上渐渐出现了一行行模糊的字。 这两个毛孩子心思没那么缜密,即便是想要向外界求援,也不会想出这种招数。张蔚紧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盯着手中的纸。当那一个个字渐渐变得清晰以后,张蔚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是卢向远交给你们的?”张蔚难以置信地问道。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心头涌出一种遭遇背叛的屈辱感和愤懑。 那白纸上渐渐显现出的竟是一封告罪书,上面交代了万葵福利院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还表达了卢向远深深的忏悔。不仅如此,卢向远还声称自己遭受ICV的胁迫,说樊院长和张蔚沆瀣一气,长年累月地向他施加精神压力,令贪生怕死的他不得不服从。而他因为良知尚存,内心一直饱受煎熬。 那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深深的无奈和悔意,并把大部分的责任都推到了樊院长和张蔚的身上。卢向远还表明,只要维安局愿意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可以手刃张蔚,甚至是帮他们剿灭整个ICV。 看着这一字一句,张蔚简直怒火中烧,她拉扯着小康的胳膊,嚷道:“快说!这是卢向远交给你们的对不对?” 小康看着暴怒的张蔚,害怕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蔚将小康推在了地上,转而拽住了孟亭的手臂,问道:“你呢,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两个小鬼早就和卢向远串通好了是不是?就准备瞒着我一个人,让我当维安局的靶子吗?” 孟亭露出惶恐的模样,说道:“是他逼我们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他只是告诉我们,如果哪天维安局的人闯了进来,就让我们把那张纸交给他们。我们不敢不听卢老师的话……” “好一个卢向远!他提前给自己想好了退路,想要和维安局的人串通一气,却把我推出来当替死鬼!他想得美!想保全自己,拉我当替罪羊,没那么容易!”张蔚怒不可遏地叫嚷着,她两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推到了地上。 小康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杯子,战战兢兢地说道:“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伤害亭亭。” 张蔚怒气冲冲地将那纸团撕得粉碎,她按着小康的肩膀质问道:“卢向远还说过什么没有?把他叮嘱过你们的话都仔仔细细地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落!” 小康看着她凶恶气愤的模样,吓得崩溃大哭。他哽咽着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呢,你还知道什么?”张蔚转而望向一旁的孟亭。孟亭的肩膀被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一时间酸痛无比。 孟亭揉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能说,卢医生不让我们多嘴……”她看上去惶恐不安,犹如惊弓之鸟,单薄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快说!”张蔚有些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她无法容忍卢向远的背叛,她绝不能稀里糊涂地担下所有的罪责,而让卢向远洗清罪过,逍遥快活。 孟亭颤声说道:“他、他让我们说,以往给我们注射的药物都是你准备的。他还说……还说你和樊院长都是ICV里很厉害的人物,是你们逼着他做坏事……” “他胡说!”张蔚气得咬牙切齿。“他可是深受鬼目先生信赖的南烛,怎么还妄想着装无辜,真以为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吗?” 这时,卢向远返回了这里。他刷了下房卡,刚准备进来,却发现那门被从里面上了链条,而且还被张蔚之前放置的沙发椅阻隔了。 卢向远拍了拍门,说道:“张蔚,是我啊,快给我开下门。” 张蔚怒不可遏,精神紧张,可她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破口大骂,唯恐惊动了周围的房客。 “你们干什么呢?快给我开门!”卢向远又敲了两下门,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张蔚目光阴狠地望向门口,半晌都没有回应一个字。她紧蹙着眉头,无数个念头接连涌入她的脑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望着两个孩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会儿你们都闭紧嘴巴,不要多说话,不要告诉卢医生我知道了他的秘密,明白吗?” 孟亭和小康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连忙乖乖点了点头。 敲门声这会儿已经消失了,站在门口的卢向远神色十分紧张。他不知道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在猜想张蔚会不会是被维安局的人控制住了。他屏住呼吸,手迅速地抓住了口袋里的手枪。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离间(二)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挪动沙发椅的声音,张蔚说道:“你等一下,我这就开门。真不好意思,刚刚我和孩子们太困了,就睡了一会儿,没听到你的动静。”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卢向远这才安下心来,低声说道:“你们睡得可真够死的。” 张蔚费力地把沙发椅挪开,她打开房门,看着提了一大包东西的卢向远说道:“辛苦了,附近的路线熟悉得怎么样了?” “离这旅店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小饭馆,那饭馆后头有条小路。那路又破又窄,平常应该没什么人经过……咦,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又哭了?”卢向远看着孟亭和小康,发现他俩眼眶都红红的,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 “可不是吗?他俩实在不让人省心。”张蔚故作镇定地说道。 卢向远摸了摸小康的头,说道:“别老是愁眉苦脸的了。瞧,我给你们买了好多零食呢。只要你们乖乖的,不乱说话不乱跑,以后每天都有好吃的。” 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张蔚的袖子下面露了出来,她一步步走向卢向远,眼中杀意涌现。而卢向远正笑眯眯地看着小康,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张蔚毫不留情地将匕首刺入卢向远的后背,那飞溅出来的鲜血将她的双手染红,她颤抖着拔出匕首,说道:“别怪我,是你不仁不义在先的。” 卢向远毫无防备,那钻心的刺痛感让他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震惊地回过头来。“你失心疯了吗?为什么对我下手?”他可以感觉到鲜血不停地从他的伤口处涌出,也可以感觉到体力在一点点流逝。 张蔚颤抖着举着匕首,说道:“我不对你下手,你就会处心积虑地害我!你别想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脏水统统都泼给我!” “你究竟在说什么疯话?”卢向远错愕又愤怒地望着她,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会心生杀机。“难道,你被维安局的人劝降了?” “想要投降的是你吧。你算准了咱们得不到鬼目先生的援助,逃不出维安局的手掌心,所以一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出路。你想在维安局跟前卖好,想当污点证人,甚至还想断了我的活路。我告诉你,你做梦!我可不会心甘情愿地任你摆布!”张蔚恶狠狠地将那些碎纸片丢到了卢向远的脸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个疯婆子少含血喷人,我从来没想过背叛ICV。你脑子清醒一点,咱们俩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万万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内斗!告诉我,你到底是听信了谁的鬼话,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卢向远虚弱地说着。殷红的血将他的衣服浸透,他的脸上满是冷汗。 “难不成你想说这两个小不点儿陷害你?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张蔚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卢向远的任何说辞。 “是你们。你们俩撺掇她来害我?”卢向远回头死死盯着孟亭和小康。 他此刻脸色苍白,表情却狠厉,看起来简直像个厉鬼,样子有些可怖。 孟亭畏惧不安地摇着头,颤声说道:“不、不是的,我们怎么敢?” 小康也眼泪汪汪地说道:“捅你的是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卢向远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康,心里虽疑虑重重,却觉得他不会有那个心眼儿陷害别人。他只有六岁,年幼天真,易被人哄骗,而且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这样一个毛孩子,怎么会有能耐挑拨他们,让张蔚方寸大乱? 他捡起地上那些残破的纸片,用颤抖的双手将他们拼凑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虚弱地问道:“张蔚,你就是因为这个疑心我的?这可不是我写的,咱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还不认识我的字吗?” “不是你写的,难不成还是这两个小东西写的吗?他们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吧。”张蔚哑着嗓子问道,她颤抖着拿着匕首,眼睛红得像是充了血。 “放下刀,冷静一点儿,我要是真想和你决裂,大可以在刚才你偷袭我的时候,就转身给你一枪。我没有对你动手,是因为我还把你当成我的同伴。这一定是有心之人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张蔚,你千万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卢向远痛苦地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面色苍白,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 “南烛,你少惺惺作态了。”张蔚冷笑着说道,“这白纸黑字放在你的眼前,你却还是抵死不认。你倒是给我说说看,这‘告罪书’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卢向远的体力一点点流逝着,他低头看着那些残破的纸片,心中依旧困惑不解。孟亭和小康这两个孩子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制造出这样的东西来陷害他。那到底又是谁想要挑拨离间,把脏水泼到他的身上呢?又有谁能够有这样的机会? 他忽然间想起那彬彬有礼的服务生,这可疑的一切似乎终于找到了源头。“一定是他,是他……”卢向远喃喃说道,“是那个服务生。咱们一开始明明不想让他进来,可他即便碰了钉子也不肯离开,非要进来送什么点心和玩具。这东西肯定是他偷偷带进来的,是他想要陷害我!他也许就是维安局的人!” 张蔚此刻对卢向远充满敌意,已经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辩解。“那家伙可是在咱们俩的眼皮子底下进来的,而且只待了短短几分钟。再说了,他要真是维安局的人,既然有机会进来,为什么不对我们下手,或者是直接带走这两个孩子?偏偏要挖空心思陷害你?” 孟亭忽然拽住了卢向远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卢医生,你就承认了吧。不要再让张老师生气了,我害怕……”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你们究竟想要我承认什么?”卢向远猛地甩开了她的手。他定定看着孟亭,不再是刚才那副百口莫辩的冤枉样子。他恍然大悟地说道:“是你吧,是你这丫头串通了别人来陷害我?”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获救 孟亭惶恐地看着卢向远,万般委屈地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陷害你……卢医生,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你不要惩罚我好不好?” “你又想恐吓这两个孩子,让他们俩替你隐瞒吗?”张蔚轻蔑地说道,“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打着接种疫苗的幌子,给他们注射异能药物,把孩子们当成试验品的是你,威胁恐吓他们的也是你。万葵福利院里藏着的这些腌臜事情,哪一个少了你的影子?就你还想全身而退?简直痴心妄想!”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张蔚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她的胸前晕开殷红的血迹,鲜血顺着她的衣衫流淌着。 卢向远漠然地望着她,说道:“我好话已经说尽,可惜你一直不依不饶,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张蔚圆睁着眼睛,满脸的愤懑不甘,发出了沉闷痛苦的呻吟声。“你……”她微张着嘴巴,却再也无法多说一个字,身子直挺挺地向后栽去。 大片的鲜血流淌至地面上,将深色地毯染湿。小康害怕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颤声问道:“她死了吗?” 卢向远强忍着疼痛,面色苍白地站了起来。他蹲到张蔚的旁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死了。张蔚,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断了气的张蔚这会儿还未闭上眼睛,她圆睁的双目里还残存着愤怒与恐慌。卢向远轻轻帮她合上眼睛,神色有些不忍。 卢向远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看着手指上沾染上的猩红血液。“小康,看到床头柜上的那个医疗箱了吗?把它拿过来。”他虚弱地说道。与此同时,他瞥了下眼泪汪汪的孟亭,心中对这个孩子多有防备。 卢向远问道:“告诉我,为什么张蔚会突然暴躁不安?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孟亭看着他怀疑的目光,紧张地心如擂鼓。“不,我没有乱说话。是……是她突然间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人告诉她……” “为什么张蔚刚才没有提到过那个电话,是她失心疯了,还是说你在胡编乱造?”卢向远死死盯着孟亭,咄咄逼人地问道。 孟亭小脸惨白,她紧张地攥着拳头,不知该作何辩解。 “过来。”瘫坐在地上的卢向远朝她伸出了手,他虽看着虚弱不堪,但眼神狠厉,余威犹在。而且他手上还攥着手枪,这让孟亭和小康依旧战栗不安。 “咣”的一声巨响,这房间的门顷刻间四分五裂。顾思屹和苏巍等人冲入房间,举起手枪对准了卢向远。 顾思屹瞄准了卢向远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疾速出膛,瞬间穿透了卢向远的手腕。卢向远痛苦地闷哼一声,手禁不住一哆嗦,手枪随即掉落在地。 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脸部涨红,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鼻尖滑落。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两个孩子!”极大的痛楚让卢向远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他咬牙切齿地威胁着维安局的人们,接着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将掉落在地上的枪捡起来。 孟亭伸出脚猛地一踢,那枪支随即滑到了沙发地上。卢向远抓了个空,他愤怒地盯着孟亭,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片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他费力地爬着,想要用鲜血淋漓的手抓住孟亭的腿。“都让开,不然我就让这两个孩子给我陪葬……啊!”他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顾思屹拿着凳子一下下砸着他本来就受了伤的后背,而后又勒紧了他的脖子。 卢向远一时间难以呼吸,他的喉咙里发出沉闷沙哑的喘息声。他想要拼命挣脱开顾思屹的手,然而已经渐渐体力不支。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慢慢后仰,双手也无力地垂放在了身侧。 顾思屹看着昏死过去的卢向远,连忙对两个孩子说道:“没事了,你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过来,来叔叔这儿。” 孟亭和小康如释重负,他们跑到顾思屹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体。 “叔叔,我们安全了对不对?我们再也不用被人控制,被人威胁了,对不对?”孟亭心有余悸地抓着顾思屹的手臂,眼圈仍是红彤彤的。 “对,你们自由了。以后叔叔们会保护你们的,乖,别哭了。”顾思屹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叔叔,万葵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们去哪了?他们还好吗?”孟亭忧心忡忡地问着。 顾思屹说道:“他们很好,他们现在就待在维安局里,有很多叔叔阿姨陪着他们。来,咱们先离开这儿吧。” 孟亭和小康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乖乖点了点头。 苏巍对几个队员说道:“你们几个把卢向远带走。要时刻关注他有没有苏醒的迹象,千万不要让他有机会逃跑。” 莫凡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有些惶恐地哆嗦了一下。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浓重,他捂着自己的鼻子,指着卢向远和张蔚说道:“这俩人的样子看起来也太吓人了。” 苏巍戏谑地说道:“瞧你这胆子,见点儿血就吓成这个样子,以后还能指望你干什么啊?” 莫凡不服气地辩解着:“我可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有点儿……有点儿恶心而已。”他的目光停留在卢向远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五官像是痉挛一般扭曲着,脖子上还有着浅浅的划痕。那是他奋力挣扎时,不慎用指甲自己划破的。 昏迷的卢向远像个破布麻袋般被人扛了起来,双臂软绵绵地耷拉着,手腕和后背上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孟亭挽着小康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不过这回她不再是因为惊惧不安而垂泪,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那终日被人恐吓利用的时光,总算画上了句号。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康,咱们终于解脱了,终于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无情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鬼目怒不可遏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接着把桌上的东西也一股脑地砸在了地上。他用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那坚硬的桌面猛地颤抖着,而他却似乎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几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一个字也不敢多说。距离鬼目最近的那个守卫瞥了一眼摔落在地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的几个字:“秘密泄露,南烛被俘。” 鬼目怒气冲冲地说道:“万葵福利院的秘密藏了那么多年,竟然一夕之间就被人揭露了。失去了福利院这个绝佳的隐蔽场所,今后ICV如何能接近这么多的孩子,又如何能掩人耳目,研究异能?这几个没用的家伙,害得我那么多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他把牙齿咬得霍霍作响,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中用的家伙死了也就罢了,偏偏还留了一口气,成了屈辱的阶下囚。”鬼目漠然地说道,“告诉红头翁,南烛恐怕是救不得了,让他找机会给他个痛快,别让南烛有机会供出咱们的秘密。” “是。”几个守卫诚惶诚恐地应着,连忙想要退出房间。 “等等。”鬼目突然又叫住了他们,他思忖了一会儿,又说道:“他现在翅膀硬了,主意大了,未必愿意再听我差遣。算了,不必联系他了,我自有办法。”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哭泣声。鬼目不耐烦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谁在外面?” 一个守卫匆匆拉开房门,接着转身回复道:“是六月雪。” “笙哥!”六月雪不顾那守卫的阻拦,拼尽力气冲到了鬼目的身边。她跪下来抓着鬼目的腿,泪流满面地说道:“笙哥,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我说过了我很忙,只要空闲下来了就会去看你。你又来闹什么啊?”鬼目冷漠地推开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裤腿。 “我想让你去找知夏啊!我想她,担心她,我每日每夜地睡不着觉。她失踪了那么久,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六月雪心急如焚地说着。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派人出去寻她,只是一直找不到她的影子。现在你急也没有用啊,还是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吧。”鬼目语气平静,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是四照抓走了她!我还听说四照已经藏进维安局了。笙哥,你可以派人冲进维安局,或者是随便掳走他们的几个人,逼他们说出知夏的下落啊。”六月雪焦急地说着。她这些天变得更加憔悴消瘦了,脸颊明显地凹了进去,原本十几年如一日的容颜如今也出现了衰老的迹象。 鬼目强忍着不耐烦,劝道:“辛月,咱们做事不能不考虑后果啊。维安局的人实力不可小觑,咱们要是贸然闯进他们的地盘,别说不能轻易问出知夏的下落,还可能让手下白白丧命。” “呵,你几时成了担心手下生死安危的人了。”六月雪心灰意冷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两声。“你眼里没有情分,只有利弊。你无非是觉得为了营救知夏就闯入维安局,根本是不值得的事情。笙哥,知夏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我只是不想白费功夫!”鬼目的语气里隐隐透着些怒意。 六月雪绝望地冷笑着,眼角沁出了泪水。“红头翁刚愎自用,三番两次忤逆你,可你都没有抛弃他。而咱们的女儿敬重你,佩服你,你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乖乖地听,可如今她落难了,你却不闻不问。” 鬼目嫌恶地看着蓬头垢面的她,说道:“你以为我想看到她为人所擒吗?如今四照投奔了维安局,知夏成了他们手上威胁咱们的最好筹码,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她回来。要是咱们不计后果,方寸大乱,只会称了他们的心!” “说白了,你还是没把她当成自己的骨肉。我知道,她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实验品,根本都算不上女儿!”六月雪怨愤地看着鬼目,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你不去救她,我自己去救!就算把威河郡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会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鬼目一把抓住了六月雪的胳膊,冷冷说道:“谁允许你离开ICV了?老老实实地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弥云这几天说不定还会过来呢,要是他发现你擅自出逃,我和他之间的联盟也许就土崩瓦解了。” 六月雪难以置信地看着鬼目,伸出手紧紧扯住了他的衣领。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笙哥,我这些年对你一心一意,忠心耿耿。你却为了讨好区区一个弥云,就让我吃苦受罪,成了被他发泄怨气的可怜虫。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辛月,都过了那么多天了,你还是没想起来我这么对你的原因吗?究竟是你太过健忘,还是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鬼目冷漠地推开她,说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永远的秘密,你做过的事情早晚会被揭露。不管是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再或者是更久,你这双手做下的事情也不会被岁月掩埋。你瞒不住我,瞒不住任何人。” 六月雪看着他憎恶的目光,心虚地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鬼目将虚弱的她一把推到了地上,说道:“还不明白?那就让我再好好提醒提醒你。二十六年前的十一月七号,你在哪里,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罗珊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也还记得吗?” 六月雪的脸色变得惨白,冷汗顺着她憔悴的脸颊一点点流下。她微微张开嘴想要辩驳些什么,话却哽在了喉头,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她才气若游丝地问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没错,要不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早就杀了你,为我的罗珊报仇了。”鬼目看着她惶恐绝望的神色,说道:“你该偿还的罪我都替你记着呢。你顺顺当当地多活了那么些年,也该知足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实情(一) 二十六年前的十一月七号,六月雪的状态并不比现在好上多少。那天晚上,她穿着一身快褪色的病号服,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那时形销骨立,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打着点滴,身体连着一些细长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是一台仪器。 一个男人站在病床边,仔细盯着她的脸,自言自语着:“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和你母亲一样,可以青春永驻,绝不老去。” 六月雪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那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轻轻握住六月雪的手,说道:“辛月,要是醒了就别装睡了,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六月雪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胆小又可怜。她局促不安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喊了句:“笙哥。” 那男人皱了下眉头,说道:“我早就不叫宋方笙了,那是个弱者的名字。现在,我叫宋辉。” 铁门被忽然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说道:“罗珊她又有些不舒服了。” 宋辉一下子变得神色紧张,他连忙走出了这个阴冷的房间,临走时嘱咐道:“鲁湛,看好她。” 鲁湛看着宋辉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把门关上。他看着瘦弱却美丽的六月雪,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辛月,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那时的鲁湛还没有遇到后来的妻子,性格仍像宋辉一般暴戾,他被六月雪的年轻美貌所吸引,整日为她神魂颠倒。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说话的语调都让六月雪心生厌恶,她不复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神情变得高傲冷漠。“你别痴心妄想了鲁湛。” 鲁湛浮在嘴角的笑容瞬间消散,他捏着拳头,一步步靠近六月雪,颇有些愠怒地说道:“你情愿继续躺在这冷冰冰的房间里当宋辉的实验品,也不愿意跟我远走高飞吗?” 六月雪对他愤怒屈辱的样子视而不见,轻蔑地说道:“没错。鲁湛,你别枉费力气了,我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你。” 鲁湛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以为宋辉正眼瞧过你吗?罗珊才是他的心头肉。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想利用你!” “利用?”六月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那说明我对他起码有些价值,那也不错。” “你真是个疯子,你在我这儿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在宋辉那里,却甘愿卑微到做他脚下的泥土。你可真是不知好歹!”鲁湛愤怒地攥紧她的手腕。 “咱们都一样啊,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做我脚下的土我都嫌脏。” 鲁湛狠狠打了六月雪一巴掌,双手掐住她的脖子。他虽没用太大力气,只是想吓唬一下她,却因表情狰狞而显得面目可憎。“你狂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注定被抛弃的人,被亲人抛弃,早晚也会被宋辉抛弃。啊!”他突然痛苦地尖叫了一声。他看着那把扎进自己手背的手术刀,颤抖着松开了六月雪的脖子。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从他的手背落到灰色的地面上。 “你这女人!给我过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缩在病床上的六月雪,表情十分凶狠。 六月雪拔掉身上的针管,尖叫着跳下病床。她慌张地逃出房间,将房门反锁,任凭屋里的鲁湛怎么砸门都无动于衷。 六月雪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气喘吁吁地寻找着出路。不久后,她途径一间实验室,透过微敞的房门看见一男一女在窃窃私语。他们快速地翻找着东西,将几个试剂瓶和一本黑色笔记本抱在怀中。 其中的男人说道:“好,东西都找齐了。亦心,咱们得赶紧把有关FL的东西都销毁。” “真的要销毁吗?这是我们好几年的心血啊,召睦,我舍不得。”屋中的女人纠结地看着那些试剂瓶,声音充满无奈。 “你已经看到这东西带来的后果了,咱们不能放任不管。快走,一会儿宋辉来了就麻烦了,他那个倔脾气,一定不会同意我们销毁这些东西的。” 六月雪连忙蹑手蹑脚地跑开,藏在了不远处的洗手间里。“他们俩竟然想毁掉笙哥的东西。”她喃喃自语,等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以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六月雪继续沿着幽长的走廊前行着,她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手轻轻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房间里传来宋辉的声音:“珊珊,如果你今天不舒服,就别接受手术了。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保证永远爱你。” “可我讨厌我这张脸。你知道吗?我连镜子都不敢照。上次连咱们的儿子都被我的脸吓到了,哭得吃不下去饭。”房内的女人哽咽着说道。 “维杉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就是他的妈妈。”宋辉的声音十分温柔。 “你别说这些话哄我,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我只要摸着我脸上的疤,就坐立不安,夜不能寐。我一定要赶快接受整形手术,我不想再等了。”罗珊情绪激动地说着,她捂着自己满是伤疤的面庞,已是泣不成声。 宋辉柔声劝慰:“好,好。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最好的医生。珊珊,你知道吗?你不仅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还可以做到青春永驻……” “你还在打那个主意?你是不是还没放了那个女孩子?”罗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激动。 宋辉握着她的手说道:“珊珊,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再说了,她是自愿留在这儿的。我只需要研究她体内分泌的那种抗衰老的物质,就可以想办法让我们也不会老去。” 六月雪一直在门口悄悄听着他们的谈话,她渐渐攥紧了拳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她早就知道宋辉想利用自己,她也愿意让他青春永驻。只是此刻亲耳听到这对话,心中仍不禁凄然。 一个男人在这时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姐,偷听可不是好事啊。”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实情(二) 六月雪听到声音后骤然一惊,身体不慎碰了下房门。声音惊动了房里的宋辉,他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六月雪,眼神里交织着失望和愤怒。 “你怎么出来了?鲁湛呢?” 六月雪怯怯地答道:“他被我反锁在房间里了。他……他想杀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宋辉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他将站在门口的男人拉到身边,低声说道:“赵医生,这女孩儿是我妹妹,她脑子出了点问题,经常胡言乱语。” 赵医生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落在了六月雪的身上。他看着六月雪身上的病号服,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赵医生先进屋喝口水歇息一下吧,我把这孩子带回去,免得她到处乱跑惹了祸。”宋辉讪讪笑着,把愣在原地的六月雪带离了这里。 “刚才还有别人看见你吗?”宋辉敛了笑容,严肃地看着六月雪。 “没有。”六月雪立即摇了摇头。 宋辉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如果让我的学长知道我还把你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走的。对了,鲁湛怎么会杀你?” 六月雪唯恐他不信,连忙说道:“真的,他是真的想杀我。他刚刚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差点就要了我的命。”她指着自己红了一圈的脖子,表情十分委屈。 宋辉强忍着对她的不耐烦,低声说道:“鲁湛只是比较容易冲动,不会真的想要杀你的。不然,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有机会从他手里逃出来?辛月,他是我现在最好的帮手,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能舍弃他,起码现在不能。” “我也可以做你的臂膀。”六月雪紧紧握住他的手,诚恳地说着。 “你?”宋辉禁不住轻笑了一声,“辛月,其实你只要乖乖地留在那个房间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听话,不要再乱跑了好吗?” 六月雪点点头,她迟疑着开口说道:“其实,我来是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的。刚才我看见你的学长学姐拿着试剂瓶和笔记本走了,说是要销毁那些东西。” “什么?”宋辉的表情一时间变得诧异又愤怒。他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喊道:“他们俩疯了吗?竟然想毁掉我的心血!” “是我让他们毁了那些东西的。”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朝他们走来。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宋辉说道:“咱们这些年努力的结果是失败的,宋辉,你必须正视这一点。” “谁说那是失败的!”宋辉按捺不住满心的不甘和气恼,扬声说着。 “在我看来,凡是可能造成极大伤害的研究结果都是失败的。” “那只是你的看法,代表不了我的意见。”宋辉紧攥着拳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宋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固执了。”宋辉的老师似乎不想再费口舌和他争辩,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接着便拄着拐杖缓缓离开了。 宋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接着对站在一边的六月雪说道:“你先藏起来,不要再让别人发现你了,等着我去找你。辛月,你一定要听话,这样我才能永不老去,我们才能永远陪着彼此。” 他转身跟上他的老师,脸上虚假的笑容转瞬即逝。 “笙哥,我当然也想让你永不老去,只是,她不行。陪着你的,只能是我一个人而已。”六月雪看着离开的宋辉,喃喃说道。 宋辉离开的时间比六月雪预料得要久得多。赵医生并不准备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于是便按照预定的时间开始给罗珊做整形手术。六月雪站在走廊里眺望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个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清冷的夜风吹起六月雪宽大陈旧的衣服,她的脖子和手臂上很快就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窗户上映出她的身影,她轻轻摸着自己消瘦却依旧美丽的脸庞,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赵医生正专注地进行着手术,罗珊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并不会引起他的恐惧。在他的眼里,那只是一个需要修复的半成品,而自己则是个技艺精湛的匠人。 宋辉在那时就已经很谨小慎微,他并不想结识太多的人,所以要求赵医生一人前来。赵医生独自进行手术,连一个助手也没有。他的额头上渐渐有了些汗滴,一条手帕及时地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接过手帕,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反常,他连忙抬起头来,看见了面带微笑的六月雪。 “小姐,你不该进来。快出去吧。”因为隔着一层口罩,赵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他想起宋辉刚刚说她精神不太好,不免警惕了起来,唯恐这女人闹出什么麻烦,影响他的手术。 “我只是怕您一个人太累,所以想来帮帮忙。而且,我很担心罗珊姐。”六月雪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诚恳。“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赵医生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罗珊的身上,他说道:“一切都好,没出现什么异常反应。我会让她的脸看上去比毁容之前更好看的,请相信我。” “那就好。”六月雪悄悄绕到了赵医生的背后,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小姐,请你先出去好吗……”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觉得颈部一阵刺痛。他惊诧不安地回过头来,看见六月雪拿着一个针筒,那尖细的银针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真不好意思啊赵医生,要不您先休息一会儿?”六月雪的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你这是……”赵医生忽然觉得四肢无力,连目光也渐渐涣散。过了片刻,他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罗珊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对逐渐逼近的危险一无所知。六月雪伸出手,轻轻摸着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对不起了罗珊姐,只要你存在一天,我就永远不能走到笙哥的心里。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狡辩 那天晚上,当宋辉赶回来的时候,赵医生已经不知所踪。而罗珊紧闭着眼睛,再也无法醒过来了。宋辉悲痛欲绝,他在那凄清的手术室里跪了一天一夜,哭得声嘶力竭。 罗珊是因为注射了大量的麻醉药才死亡的,而为她做手术的赵医生不知去向。六月雪曾经抹着眼泪告诉宋辉,赵医生一定是因为出现了手术事故,而又不愿意承担责任,所以才会急匆匆地逃走。 悲伤与仇恨萦绕在宋辉的心头,他曾经发誓要让赵医生一命换一命。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六月雪本以为鬼目不会再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真相?难道他已经找到了当年的赵医生? 六月雪知道鬼目有多在乎罗珊,如果他知道罗珊并非死于手术事故,而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他一定会对自己恨之入骨。如果他早就知情,又怎么会忍耐到现在?也许他是最近才听到了什么风声,而他刚刚说这番话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那天的情形没有旁人看见,只要自己抵死不认,把脏水泼到赵医生的身上,也许她就可以继续瞒天过海。 六月雪心中尚且还存着一丝侥幸,她抓着鬼目的手臂,泪水涟涟地说道:“我认,我什么都认!罗珊姐死的那天晚上,我确实看见了赵医生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样子十分慌乱。我想拦住他问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拿着手术刀抵着我的脖子,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迈入那手术室一步。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就……” “你又想编什么胡话?”鬼目挣脱开她的手,眼里是滔天的怒意。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考虑周到一些,提前去看看罗珊姐的情况,她也许就不会死。再或者,要是我胆子大些,拼死拦住了那赵医生,也就不会让那害死罗珊姐的罪魁祸首逃之夭夭了。”六月雪哽咽着说道,满脸懊悔之色。“知道罗珊姐死了以后,我实在是又伤心又害怕,所以才没敢把自己遇到过赵医生的事情告诉你。我害怕你会迁怒我啊。” “你竟然还在狡辩?你忘恩负义,没心没肝,你就不怕罗珊的冤魂夜里回来找你?”鬼目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表情凶恶地说道。 六月雪霎时间觉得呼吸困难,她努力掰着鬼目的手指,然而他纤瘦的手是如此的有力,以至于她无法让他松开半分。 鬼目猛地把六月雪推到了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模样狼狈的女人,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右手,而后冷冷说道:“我不会现在就让你死,我要让你活着受惩罚,让你日复一日地忍受折磨。” 六月雪捂着自己红了一圈的脖子,难受地咳嗽了几声,身体不停地哆嗦。她颤抖着爬到鬼目的脚边,满面泪痕地哀求着:“求求你相信我吧,我真的不想让罗珊姐死。我一心一意地跟随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能那么无情啊。” “离我远点儿!还有,你根本不配叫罗珊的名字!”鬼目嫌恶地踢了她一脚,对身旁的几名守卫说道:“把她拖回去,仔仔细细地盯着她,别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笙哥,笙哥!”六月雪被人狼狈地拖行着,她努力地伸直手臂,颤抖着抓住了鬼目的皮鞋。 鬼目听着她凄厉的叫喊声,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拖出去。”他冷漠地说着,望向六月雪的目光极其轻蔑,就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 “小珂,你感觉怎么样?现在能不能看见?”顾思屹轻轻帮柳未珂解开蒙在眼睛上的纱布,关切地问道。 柳未珂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朦胧微弱的光线,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黯淡又模糊。但仅仅是这微弱的光亮和模糊的景物都能让柳未珂心生欢喜,起码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 柳未珂忍不住落泪,她哽咽着说道:“我还是看不清楚,但是好歹能看到点儿东西了,只是还很模糊。谢谢您,周医生,真的很感谢您。” 站在顾思屹身旁的清瘦男人是他曾经的同学,也是如今在威河郡首屈一指的眼科医生。周医生微微颔首,说道:“柳小姐不用那么客气。但凡是思屹托付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做好。你别着急,我以后会定期来给你治疗眼睛,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的视力就可以恢复如前了。” “谢谢。辛苦你了。”顾思屹感激地攥紧了周医生的手。他此刻面容依旧苍白,看上去消瘦憔悴了许多。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周医生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 “好,我送送你。”顾思屹和周医生先后走出了房间。 周医生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他本着脸说道:“思屹,我看你的状态很不好。是不是你之前中的涣青毒素还是没有清除干净?” 顾思屹强颜欢笑道:“这中毒可不是说好就能好的,总得花时间休养调理。我只是时常觉得疲乏,倒没什么别的症状,你别担心我。” 周医生皱紧眉头,着急地说道:“你别那么轻描淡写的,那涣青毒素毒性极大,要是在体内残留时间过长,它会一点点侵害你的脏器,甚至危及你的性命。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顾思屹说道:“嗯,我一定会注意的。”他看着周医生关切、焦急的神态,心里不免有些感动,他微笑着说道:“我都挺了那么久了,怎么会说倒下就倒下。我这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周医生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汪老师知道你中毒的事情吗?他从医那么多年,水平高超,还认识很多其他的名医。也许他能想办法帮帮你。” 顾思屹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苦涩。“他还不知道,我不想让他担心。他无亲无故,这些年来一直把我当亲儿子看待。要是他知道了,恐怕会着急伤心的。” 周医生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说道:“你的想法也有道理。不过你得自己当点儿心,别老是忙于工作,疏忽了身体。”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对面不相识 送走了周医生以后,顾思屹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的皮肤,他这才感觉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镜子中映出的面容憔悴枯槁,脸颊消瘦,眼底呈浅浅的青色。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顾思屹,你得撑住啊。” “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看起来那么糟糕?”走进洗手间的莫凡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精神不振的顾思屹,关切地问着。 “没事儿,只是有点累。”顾思屹转过头来,他看着莫凡脸颊上几道浅浅的红色伤痕,问道:“你这孩子不会出去和别人打架了吧?” 莫凡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啊,我早就改邪归正了。我只是在跟着张文栋队长学格斗技巧呢。不过……张队长最近有点儿奇怪呢。” “哪里奇怪?” “他这两天火气有点儿大,脾气挺暴躁的。原来他训练我的时候下手还会注意点儿分寸,这两天出手简直太狠了,我这身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莫凡忍不住抱怨,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淤青。 张文栋一向沉稳持重,怎么会突然变得性情暴躁?顾思屹蹙眉不语,猜测他是不是仍因为七队队员牺牲的事情而伤怀。而且最近他们和ICV交锋了数次,却并没有大伤他们的元气,张文栋会不会因为不甘和挫败感而心绪不宁,脾气暴躁? “也许他是见你最近进步神速,想对你更加严格。你好好跟他训练,心里有什么话可以及时跟他交流,张队长是个直性子,应该不会故意为难你的。”顾思屹温和地说道,并没有对张文栋的变化产生太多的疑虑。 “好。”莫凡说道,“未珂姐姐的眼睛怎么样了啊?有没有恢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柳未珂越来越亲近,索性师父也不叫了,直接称呼她为姐姐。 顾思屹答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 “好啊。”莫凡跟着顾思屹走向了柳未珂的房间,他们还没有推门进去,便听见里面传出了阵阵愉悦的笑声。 “你们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顾思屹走进房间,笑眯眯地问着。他故意扬声说话,显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以免让柳未珂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苏思宇给我们讲笑话呢。”柳未珂一边说一边咯咯笑着,几乎快直不起腰来。她循着顾思屹说话的声音回头望去,眼睛只能看到他的一个模糊的轮廓。 琥珀也在一边笑得东倒西歪,她对季淼说道:“你男朋友可真逗啊。正好你们俩一个沉闷,一个爱说笑,性格倒是互补。” 这会儿的苏思宇不再像之前那样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此刻幽默爽朗,为人十分亲和,也再没了之前那副呆滞的样子。 “你好,我叫顾思屹,很高兴认识你。”顾思屹朝季淼的男朋友伸出了手,友好地说道。 苏思宇笑眯眯地握住他的手,说道:“幸会幸会。” 顾思屹觉得他手掌冰凉,手指也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多想,说道:“你给她们讲什么笑话呢,有空也教教我,我的同事们总说我性格沉闷。” 琥珀戏谑地说道:“你啊,是区别对待,只在小珂面前乐颠颠儿的,在我们跟前就像锯了嘴儿的葫芦似的。” 苏思宇满面和气的笑容,说道:“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吧。一个醉汉……” 季淼掐了掐他的胳膊,低声说道:“这个讲过了。” 苏思宇思索了一会儿,又说道:“有两个玉米……” 季淼又掐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道:“这个也讲过了。” 苏思宇愣了一下,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他的双眼好像突然间又变得无神,身体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委屈地看着季淼说道:“我好像都讲完了,你就给我存了十五个……” “他……他一共就学了那么几个笑话,估计一时也想不起来别的了。”季淼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俩还没吃午饭呢,就不多跟你们聊了。未珂,我们俩改天再来看你。” 柳未珂说道:“嗯好,快去吃饭吧,都十二点多了。” 来到走廊里的苏思宇老老实实地跟在季淼的背后,他委屈巴巴地说道:“虽然我感觉不到疼,但你也不要老是掐我好不好?” 季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提醒你啊,你分分钟就要露馅儿。” ****** 商陆坐在病床边,轻轻抚摸着月宴的额头。月宴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浑身冰冷。 如今的她是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上半身的右侧坚硬如铁,双手的皮肤外面还连接着锋利的刀片。只不过那刀片这会儿已经收了起来,不会再伤人。 一旁的四照说道:“也不知道她这样活着,算是幸运还是悲剧。” 商陆紧握着月宴冰凉的手,说道:“只要能活着就是幸事,我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子。” 四照无奈地说道:“你不在乎,她可不见得不在乎。如果她意识清醒,能有自己选择的机会,我想她根本不想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商陆回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四照那张消瘦黝黑的脸,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允许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了。” 四照毫不犹豫地说道:“她要是不冲着我来,我自然不会伤害她。但她要是再次发狂,威胁到我的性命,我依然不会手下留情。” “我会好好看着她的。”商陆忽然感觉到月宴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他连忙迫切地喊着月宴的名字,然后欣喜地对四照说道:“她醒了,她终于醒了。” 月宴缓缓睁开眼睛,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而后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你们是谁?”她漠然地看着商陆和四照,依旧是思维紊乱,想不起来他们的身份。 商陆有些失望地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灰心,而是紧紧握着月宴的手说道:“我是商陆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混乱 月宴的表情依旧冷漠,手上锋利的刀片赫然亮出。那刀片划伤了商陆的手指,染上了一层鲜红的血。 月宴像是嗜血的凶兽一般,嗅到了血腥气后精神大振。她跳下床来,刀片眨眼间便横在了商陆的脖子前。 “月宴,你真的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你冷静一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都是鬼目让你变成了这样子,你不要再被他说过的话迷惑了。”商陆用力抓住月宴的手腕,那刀子划伤了他的脖子,血滴一点点流下,染湿了他洁白的衣衫。不过他的伤口很快愈合,连一丝疤痕也没有留下。 月宴圆睁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许、不许你污蔑鬼目先生。”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低沉喑哑。而且她好像是嘴巴里塞了什么东西,说的每个字都含糊不清。 她再度出手,动作稍显迟缓却毫不留情。商陆无奈地望着她,身形骤然变得高大,浓密的毛发遍及全身,浑身健硕的肌肉让他原本宽松的衣服变得紧绷。 月宴没有流露出一丝迟疑或者畏惧,像是杀红了眼的机器一般屡次出手。商陆不得不用力捏住她的胳膊,迫使她没有力气再抬起手来。 四照看着表情阴狠的月宴,忍不住埋怨:“我早就说了,她根本变不回原来的样子。她有的只是从前月宴的那个空壳子而已。要是不把她严加看管起来,她早晚还会生事。” 月宴的身体麻木僵硬,但此时被商陆紧紧捏着的胳膊还是感到了酸痛。她咬紧牙关,一脚踹向商陆的胸口,口中喃喃着:“叛徒,杀!” 商陆这会儿力大无穷,身形高大,刚刚月宴那一脚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他看着表情狠厉的月宴,没能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柔情,不禁满心悲凉。 “月宴,停手吧。拜托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商陆啊,是陪着你一起长大的人。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了,难道你连你的父亲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父亲叫杨明,他是死在了鬼目的手上啊。”商陆紧抓着月宴的胳膊,着急地说道。 原本狂躁的月宴突然怔住了,她的表情不再凶恶,而是变得十分迷惘。“我的、我的父亲?”她垂下头努力回忆着什么,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像是一团迷雾,而此刻,那迷雾重重的脑海似乎有一角突然清明了起来。 月宴不再那么狂躁狠辣,而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商陆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说道:“你的父亲是被鬼目亲手毒死的,他死得那么惨,你怎么可以忘却一切仇恨怨愤,做杀父仇人的刽子手?” 月宴手上的刀片倏忽间收了起来,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商陆,忽然紧紧捂住了头。“可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商陆是谁,杨明是谁?我……我又是谁?”她一时间觉得头痛欲裂,神色痛苦地喃喃着。 “你叫杨琦,也叫月宴。我们俩一直被鬼目欺骗利用,被他当做工具。他逼着我们是非不分,泯灭良心。不过没关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商陆恢复了本来模样,又变成了那个容貌清秀的青年。 他将月宴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月宴满脸冷汗,神情困惑。她的耳边忽然回响起一个声音:“我是你的恩人,是我重新赋予了你生命。而你是我的臂膀,是我的忠仆。但凡是那些挑拨咱们关系的人,都是居心叵测的,你要杀了他们,不可以给他们可趁之机。月宴,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忠于我,明白吗?” 鬼目前不久曾经一次次在她面前念叨着这些话,他想要控制她,操纵她。在她意识不清,昏昏沉沉的那些日子里,这些话语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几乎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脑海里。 可此时,鬼目的这些话语和她那些零星的记忆片段交织在了一起,数不清的面庞在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就像是在播放着幻灯片。 “我只有你那么一个孩子,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杨明那愧疚又恳切的话语也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然而鬼目的声音也依旧在重复:“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忠于我……你是我最好的武器,你要做到果敢决绝,所向披靡。记住,凡是挡咱们路的,通通都要清理干净。” 商陆抱着月宴,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却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月宴的双眼空洞无光,她缓缓抬起手,喃喃着:“凡是挡咱们路的,通通都要清理干净……”那锋利的刀片再度伸出,她猛地扬起手来,却又突然停止了动作,手指在簌簌颤抖着。 “商陆,当心啊!”四照看到了这一幕,他唯恐神志不清、无法自控的月宴再次出手伤人,连忙从桌子上抄起一个水壶,狠狠砸向了月宴的手。 月宴右手一颤,那刀子划破了商陆的衣服,倒没有伤及他的身体。 四照快速冲了上去,他不由分说地将月宴拉开,然后狠狠把她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呢?快住手!我警告过你了,不许动她一根手指头!”商陆猛地推了四照一把,不悦地叫嚷着。 “你个缺心眼儿的,你差点儿就要被她捅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非要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才能长记性吗?”四照气不打一处来,回过头怒气冲冲地说道。 被他按在地上的月宴奋力挣扎着,她双眼通红,因为被四照突袭而感到屈辱愤懑。她恶狠狠地喊道:“放开我!” “怎么了?月宴又发狂了吗?”顾思屹和苏巍等人被这里的声音惊动了,连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四照说道:“是啊,这女人现在疯魔了。简直是想见谁杀谁。” “放开,放开我!”月宴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她的声音十分喑哑难听。她的右手猛地摆脱了四照的束缚,毫不留情地将那刀片刺向了他。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帮手 四照见状迅速躲开,但手掌还是不慎被划破,血滴一点点落在了地上。 “你们看,这女人真的发了狂,她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四照捂着自己的伤口,狠狠剜了商陆一眼,心里埋怨着他太过顾念旧情。 月宴扬起那还沾染着血渍的刀片,咬牙切齿地朝四照等人冲去,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顾思屹一脚踹向月宴的手腕,接着狠狠按住她的双肩。“月宴,住手!不要再受鬼目的驱策了。你曾经为了救商陆,险些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却要对他们刀剑相向了吗?” 月宴回头看了商陆一眼,表情不再那么狰狞。她的脖子上忽然被针刺了一下,她愕然地侧过头来,看着面前的顾思屹,嘴巴微微张开。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商陆连忙将昏迷的月宴抱了起来,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暂时睡一会儿,对她的身体没什么损害。”顾思屹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铐。 商陆忙道:“你这是干什么?她已经昏倒了,用不着再铐着她了吧。” “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和正常人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她能昏睡多久。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好,不要让她再有机会出手伤人了。”顾思屹将月宴的双手铐了起来,继续说道:“商陆,月宴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她没了过去的大部分记忆,还时常会丧失理智。你得小心一点儿。” “我知道。顾先生,你不止是维安局的成员,还是个医生对不对?你可不可以把月宴治好,让她变成从前的样子?”商陆望向顾思屹的目光里含着一丝希冀。 顾思屹说道:“我会努力一试的,之后我也会再继续关注她的身体状况。只是,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商陆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苦涩。 顾思屹看了一眼四照受伤的手掌,说道:“跟我去下医务室吧,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好,谢谢。”四照跟着顾思屹和苏巍走出了房间。 “四照,如今咱们真的该同仇敌忾,团结一致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关于ICV的秘密,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苏巍看着四照,诚恳地说道。 四照之前抵触和维安局的人有过多的接触,无非是担心和他们来往过密以后,会引起鬼目的警惕,让他的潜伏计划功亏一篑。如今他的身份暴露,已经成了ICV的眼中钉,也就没了再抗拒合作的必要。 四照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是鬼目狡猾谨慎,也许我的很多信息都不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实质的帮助。” 苏巍忙道:“没关系,能得到一点提示也是好的。” 四照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道:“之前有个叫‘雅馨小筑’的饭馆,里面的工作人员通通都是ICV的耳目。他们打着开饭店的幌子,暗中查探各路消息,还时常会把一些有意向和ICV合作的人带到那里见面。他们每天特色菜的选择也是传递讯息的一种方式,不同的菜单对应了不同的指令。” “天呐,我去那家饭店吃了那么多次饭,竟然一直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苏巍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 “可是那家饭店前段时间就已经关闭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们生意那么红火,前一天还刚刚给顾客派发了优惠券,竟然说关门就关门了。”顾思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也对自己没能及时发现那些人的异样而感到懊丧。 四照说道:“他们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害怕自己会暴露,所以才会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走人了吧。不过我记得那几个人的样子,可以给你们描述一下,让你们的人把他们的样子画出来。” “好,那就麻烦你了。”苏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四照,纠结地抓了抓头发。“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你……有没有在ICV的据点里见过左婧?” 四照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说道:“你说的是左姝的那个双胞胎姐姐吧。我见过的,她的儿子被鬼目抓去,做了人质。她不得不听从鬼目的命令,成了ICV的帮手。” 苏巍的脸色骤然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四照,忍不住追问:“你确定?左婧真的为ICV做事了?” 四照斩钉截铁地答道:“我确定,那个女人长得和左姝一模一样,不过身体比她健全,我不会搞错的。杨明就是被她带到ICV里的。杨明被鬼目毒死以后,她好像还过去大闹了一场,似乎是心有不忍,而且觉得自己被鬼目利用了,成了他的帮凶。” “是左婧把杨明带过去的?难道……”顾思屹想起那天先后被杨明和林川挟持的中年女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四照说道:“你们被她骗了。那女人和左姝一样,可以轻松易容。鬼目命令她冒充成人质,让她帮杨明脱离你们的追捕,并把他带回ICV。” 顾思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竟然被左婧姐耍得团团转。” 四照听到他对左婧的称呼,连忙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和那女人很熟悉吗?” “是啊,我们认识她很多年了。真没想到,她竟然被迫成了鬼目的帮手。”顾思屹沉重地说道,他看着苏巍震惊痛苦的神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她本性不坏,应该也是个可怜人。鬼目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左婧的儿子在他的手上,她恐怕不敢不听他的话。”四照的脸上流露出了怜悯之色。 苏巍失魂落魄地说道:“她怎么能这样?遇到了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向我们求助,却选择了只身涉险,和ICV这样凶残可怕的组织牵连在一起?”他懊恼地捶了下墙壁,手指酸痛发麻,他却混不在意。“我早该发现到她的不对劲的。” 四照说道:“鬼目肯定会威胁她,让她闭紧嘴巴,不要声张。听说鬼目这个家伙耳目众多,也许左婧怕被人盯上,所以不敢透露风声。”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伪装 苏巍着急地问道:“你知道现在可以到哪里找到左婧吗?” 四照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鬼目这人谨小慎微,我逃到维安局以后,他一定会立刻更换据点。而且,我待在ICV的最后几个星期里,也根本没有再看到左婧。不知道她被鬼目藏到哪儿去了。” 顾思屹看了看苏巍,问道:“左婧姐最近一直没有和你联系过吗?” 苏巍烦躁地来回踱步,说道:“没有,她的电话也总是关机,我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和冬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四照看着心事重重的苏巍,犹豫了好一会儿,又说道:“我其实还有个事情想要跟你们说。鬼目的女儿宋知夏之前被我关了起来,我本来想利用她要挟鬼目,可谁知道鬼目那家伙实在是铁石心肠,连亲生女儿的安危都不管不顾。” 苏巍连忙问道:“那她现在在哪?” “就在嵩沅路的那家书店里,你之前和陆逍去那里找过我。”四照本来觉得宋知夏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想由着她自生自灭。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作为鬼目的女儿应该会知道更多关于ICV的秘密,如果维安局严加审问她,也许还能有所收获。 顾思屹说道:“那我们赶紧把她带来维安局关押起来吧,免得ICV的人抢在咱们前头找到她。” 四照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 连绵的阴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地面湿漉漉的。清冷的风拂过面庞,苏巍打了个喷嚏,抱怨道:“这雨还真是下个没完没了啊。” 零星的泥点溅到了顾思屹的裤脚上,他皱了皱眉头,弯腰把裤腿卷起了一截。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嵩沅路那家书店的门口,顾思屹收起雨伞,站在门外甩了甩水。书店的大门敞开着,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正在看着小说。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门口的顾思屹等人,接着又低下头专心地看书了。 四照环顾着有些冷清的书店,纳闷儿地说道:“奇怪,三叔怎么不在店里?”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回过头来,说道:“他刚刚还在的,好像是去斜对过的餐馆里买烤鸭去了。” 四照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人,整天想着吃,连店都不看了。”他走到那两个高中生面前,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哦,今天我们临时有急事,要提前关门。这两本书你们要买吗?今天可以给你们打八折哦。”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挠了挠头说道:“还是不买了吧,要是让老妈发现我考试前还要看小说,我可能会挨熊的。” 四照笑眯眯地说道:“不买也没关系,改天等你们有时间了还可以再过来看。今天你们就先赶紧回去做作业吧,好吗?” “好,哥哥再见。”两个孩子把手上的小说放回了书架上,礼貌地同四照等人告别。 两个孩子肩并肩地走出书店,兴致勃勃地聊着在学校里遇见的趣事。 “咣”的一声,二楼忽然传来了不小的响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巍低声问:“难道是宋知夏发出的声音吗?” 四照说道:“有可能,她可能在想方设法逃出去呢。走,咱们赶紧上去看看。” 顾思屹和苏巍刚想跟着四照走上楼梯,便突然听见了一个男孩子惊慌的叫声。 顾思屹连忙循声望去,发现刚刚走出去的一个高中生正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而他的同伴倒在了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他这是怎么了?”顾思屹连忙冲了出去,蹲在了那男孩子的身边。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哥哥,他会不会死啊?拜托你一定要救救他啊!”那跪着的男孩儿焦急地说着,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二楼忽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顾思屹看着掉落在不远处的玻璃碎片,又抬头望了望那残缺不全的窗户,连忙对苏巍和四照说道:“你们赶紧去二楼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来照顾这个孩子!” “好。”苏巍和四照连忙奔上了二楼。 此时躺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子神情非常痛苦,他蜷缩着身体,紧咬着下唇,右手一直捂着自己的胸口。过了没多久,他就闭上了眼睛,停止了颤抖。 另一个男孩子看着自己已经一动不动的同伴,害怕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嚷道:“你醒醒啊,这可怎么办啊?” 顾思屹连忙扬声道:“快松开他!”他将那昏迷的男孩子的头部后仰,而后托起了他的下巴,让他的头颈部保持后伸。他伸出拳头用力叩击着那男孩儿胸骨中下的三分之一处。“他带药了吗?” 旁边的男孩子揉着眼睛,颤声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吧。” 顾思屹说道:“把他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可是……” “快点儿!”顾思屹着急地催促道。他触摸着那男孩子的颈动脉部位,原本紧张焦急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眼前这昏迷的男孩子动脉搏动平稳,脸色也并不苍白,身上更是没有一滴汗,嘴唇还有些红润。 与此同时,那男孩子的同伴慢吞吞地拉开了他的书包。那书包瘪瘪的,里面没有一本书,甚至连一支笔也没有。 顾思屹一把夺过那书包,他紧皱着眉头,口吻严肃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那躺在地上的男孩儿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拿出一把弹簧刀,朝着顾思屹的胸口刺去。不过他的动作并不算迅敏,顾思屹轻易地躲过了他的攻击,敏捷地闪到他的身后,一手捏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那男孩儿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顾思屹的束缚。然而他的右手被猛地往后一掰,痛得他禁不住哀嚎一声,手中的弹簧刀也骤然落地。 顾思屹一脚踹向他的小腿,迫使他猝不及防地跪了下来。顾思屹看着那不停扭动,表情不甘的男孩子,冷冷说道:“刚刚还装虚弱呢,这会儿力气倒是不小。”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威胁 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人钳制,另一个男孩子不甘示弱,也掏出尖刀冲向了顾思屹。 顾思屹一把将地上跪着的男孩子拽了起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冷冷说道:“你要是还想下手,可能就会害死自己的同伴。” 这会儿路上的行人并不少,他们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人,还以为是小混混在打架斗殴,纷纷胆战心惊地躲远了。有一个老头儿指着那拿刀的男孩子,说道:“现在的孩子们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打个架还要拿刀子,也不怕闹出人命。唉,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怎么会把孩子教育成这个样子。” 不远处的小吃店老板站在门口,也说道:“就是啊,这些混世魔王小小年纪就敢持刀伤人,以后还怎么得了?真该把他们通通抓到牢里去!” “都闭嘴!”那拿着刀的男孩儿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嚷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表情十分凶恶。 周围的几个人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连忙退避三舍。 顾思屹的脖子忽然被人用力勒住,他慌张地转过头来,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那勒着他的手臂渐渐加大了力道,让他呼吸有些困难,他却连敌人都看不到。“林川,是你……” “是我!顾先生,没想到我们那么快就又见面了。”一个声音在顾思屹的耳边幽幽响起。 路边的人看着顾思屹痛苦挣扎的模样,又发现他好像在自言自语,还以为他得了失心疯。那些人望向他的目光里除了畏惧以外,又多了些轻蔑。 这时,林川的身影渐渐出现。他望着街边的路人们,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那些市民看到突然出现的林川,就好像是见到了恐怖的鬼魅,个个吓得惊叫连连,四散奔逃。 顾思屹用手肘猛地捣向了林川的腹部,趁他忍痛弯腰之际,挣脱开了他的手臂。 他刚刚举起手枪,却发现林川又不见踪影了。然而他那得意张狂的笑容就在不远处响起。 林川再度现身,不过这会儿他站在了一个老妇人的身边,他得意洋洋地朝她做了个鬼脸,而后夸张地大笑着。那老妇人吓得连拐杖都丢了,她刚想要颤颤巍巍地逃跑,却被林川揪住了衣领,险些失去平衡向后栽去。 林川说道:“别跑啊,我还指望老人家你给我当个人肉盾牌呢。”他看着顾思屹,嚣张地说道:“来啊,朝这里开枪!只是,你得小心一点儿,别让无辜的市民当了我的替死鬼。” 他身后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举起了一个铁桶,正想要恶狠狠地砸向他的头部。谁料林川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霍然回过头来,一脚踹向那男人的肚子,接着再次消失不见了。 那高大的男人揉了揉眼睛,恨恨说道:“真是见鬼!”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他的手腕被利器刺伤,鲜血顷刻间汩汩流出。他惨叫着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那铁桶掉落在地,骨碌骨碌地转了两圈。 众人只见那铁桶忽然腾空,在距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漂浮”着。两秒钟后,那铁桶骤然砸向那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痛苦地惨叫了一声,鼻子都流出了血来。他踉跄了几步后倒在了地上,样子格外狼狈。 “哈哈哈,蠢货!就凭你,还想偷袭我?” 顾思屹听着林川那得意的话语,循着那声音的方向举起了手枪。然而没过多久,林川那嚣张的声音又从另外一个方向传了过来:“顾思屹,你别白费力气了,你根本伤不到我的!” 他的身形接连出现了几次,可每次他都躲在那些仓皇的市民的身后。顾思屹一次次地调转枪口,根本不敢轻易扣动扳机,唯恐伤到了无辜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川的身影再次消失,气恼得脸色都变了。 在不远处的一家面馆里,聚集着许多战战兢兢的市民,他们藏在那透明的门后,根本不敢走出去。 那紧锁着的门忽然颤动了一下,可是他们的眼前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出现。 “来了,是那个隐身人过来了吗?”一个年轻女孩儿惶恐不安地说着,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紧张得连小腿都在哆嗦。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藏在面馆里的人不禁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依偎在一起,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门。 那门锁被轻而易举地毁坏,透明的门霎时间被人拉开。一个小女孩儿颤抖着缩在妈妈的怀里,害怕地嚎啕大哭。“妈妈,坏人来了,坏人来了对不对?” 她的妈妈此刻也吓得瑟瑟发抖,可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仍努力安抚道:“别怕,没事,妈妈在这儿呢。” 林川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小朋友,别害怕,大哥哥是来找你玩儿的。” 小女孩儿的妈妈听到声音以后遽然变色,她紧紧搂着女儿,战战兢兢地望着前方,颤声道:“你在哪?你到底在哪?你想要干什么?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周围的人此刻也慌乱无措,有人情急之中抄起凳子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砸去。其他人也回过神来,纷纷拿起板凳甚至是碗筷,惊惧不安地朝那个方向砸去。 林川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似乎是轻易地躲过了他们的攻击。反倒是那抱着孩子的妈妈不慎被凳子砸中,疼得几乎快要落泪。 “还愣着干什么,那怪物就在这屋里,咱们得赶紧跑啊!”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嚷嚷着,他迅速地朝门口跑去,却被一个人紧紧抓住了手臂。 林川的声音再次幽幽地响了起来:“你们一个也别想跑,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然……”他朝着天花板连开几枪,语气凶恶地说道:“不然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 聚集在面馆里的市民们吓得面如土色,他们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捂着脑袋说道:“不跑,我们不跑……” 林川满意地说道:“这就对了,配合一点,这样咱们都能省心。”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卑鄙 市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唯恐林川会突然出现在某个空隙里。 顾思屹急匆匆地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他刚要进门,便又突然听见了一声枪响。 林川威胁道:“顾思屹,你最好不要进来,不然你靠近一步,我就开一枪。这回,我可不会那么大发慈悲,把子弹都对着天花板了。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里血流成河吧?” 顾思屹气愤地说道:“你卑鄙!” “干嘛说那么老套的台词啊。我确实卑鄙,这还用得着你说吗?”林川的声音自那女孩儿的身边传了过来。 那女孩儿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臂,害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妹妹,别那么害怕,大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林川的声音此刻在那母女俩耳中犹如魔鬼的叫嚣,他说话时情绪并不怎么激动,却足以让屋里的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心生寒意。 那年幼的女孩儿忽然害怕地尖叫了一声,有人在用力拉扯着她的手臂,她却连那人的影子也瞧不见。 她的母亲吓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揽着孩子,颤声道:“放开她,你放开她!” 突然有人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隐去了身形的林川趁机将那小女孩儿从她怀里拽了出来,他冷漠地说道:“我只是想让这孩子帮我个忙而已,我答应你,不会伤她一根汗毛。可你要是不知好歹,非要跟上来的话,那可就说不好了。” 顾思屹紧张地站在门口,看着混乱无比的面馆。这面馆面积不大,却挤了许多人,就算林川没有隐身的本事,他也不敢贸然开枪,因为他可能会不小心伤到这些无辜的市民。 只见小女孩儿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她的双腿渐渐变得透明。她的妈妈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她拼命抓住了女儿的手臂,丝毫不敢放手。 “妈妈,妈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那小女孩儿惶恐地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指尖,吓得眼泪直流。 那女人很快就连自己女儿的手臂都看不到了,但她还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她咬紧牙关,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手指渐渐变得酸痛发麻,她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闪开!”林川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年轻的母亲忽然被人踹了一脚,她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手不慎松开了女儿的手臂。 这时,那小女孩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是她抽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倩倩,倩倩!”那年轻的妈妈声嘶力竭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崩溃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却连女儿的一片衣角也没有触碰到。 林川根本没把这母亲的惶恐与焦急放在眼里,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别担心,我会让这孩子活着回来的,咱们下次再见吧。” “倩倩,倩倩!谁能救救我的女儿啊?救救她吧!”女孩儿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她颤抖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冲向那紧紧相依的人群之中,却没能成功找到自己的孩子。 她声音嘶哑地哭喊着,心中绝望不安。她们面对的是一个随时能够不见踪影的神秘人物,她不知道该怎样救回自己的女儿,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妈妈救我,救我!”女孩儿的声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她的妈妈连忙调转方向,急匆匆地朝门口跑去。 守在门口的顾思屹举着手枪,他已经将大门重新拉上,若是林川想要冲出来,必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门倏忽间被人拉开,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了起来。顾思屹横冲直撞地扑了上去,将一个人狠狠地撞在了地上。他还听见了一个女孩儿惊恐的哭闹声,她战战兢兢地说道:“救我,叔叔,别让他带走我啊!” 顾思屹似乎摸到了林川的肩膀,他死死地按着他的身体,紧紧攥着手里的枪。 林川冷冷说道:“有本事你就开枪,你这子弹一出膛,还真不一定能正正好好地打在我的身上。你想动手就尽管动手,我可不介意让这个小丫头为我陪葬。” 顾思屹被他挑衅的话语气得满面通红,忽然,有个人拿着铁棍用力击向他的后背。 那钻心的疼痛让他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趁他分神之际,隐去身形的林川猛地挣脱开他的双臂,带着孩子逃之夭夭了。 顾思屹强忍着疼站了起来,他看着身后的那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劈手去夺其中一个男孩子手中的铁棍。那男孩子咬紧牙关,不愿松手,可是头部忽然间挨了顾思屹的重重一拳。他脑袋“嗡”了一下,霎时间觉得头晕眼花,手里的铁棍也顷刻间被夺了过去。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脸颊便又挨了一拳。他的嘴角受伤,流出血来,口腔里也弥散着一股血腥气。 这孩子不甘心地瞪着顾思屹,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握紧了拳头准备攻击顾思屹。 顾思屹灵敏地闪过他的拳头,紧接着举起手枪,对准了那男孩儿的眉心。 那男孩儿的同伴本来也想攻击顾思屹,但这会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枪口,心里不禁有些惊慌。他们到底年轻,接受系统训练的时间并不长,经过的场面也不算多,技能和心理素质都还有所欠缺。 他们看着神情严肃的顾思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顾思屹说道:“我看你们年纪轻轻,尚且还有着些孩子气,并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所以我不想危及你们的性命,你们最好也老实一点,不要再为非作歹了。” “你少教训我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啊!”一个男孩子不甘心地说道。 顾思屹猛地把他按在地上,动作利索地把他的双手负在背后,并且给他戴上了手铐。那男孩儿奋力挣扎着,坚硬的手铐把他的手腕硌得生疼。 章节目录 第340章 陷阱(一) 另一个男孩子见自己的同伴已被顾思屹制伏,知道已经没有希望救他了。他横下心来,准备趁机逃走。可他刚跑出去两步,脖子便被铁棍击打了一下。 他一下子跪了下来,刚想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却觉得体力不支。他随即双膝一软,一下子失去平衡趴在了地上。他的脸重重磕在了地上,破了皮的下巴火辣辣得疼。不一会儿,这男孩儿便晕死了过去。 “顾思屹,你的本事可真是退步了啊。花了半天功夫,才制伏了这两个半大孩子。”林川冷嘲热讽地说着。他的身影突然在距离顾思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 林川抱着的小女孩儿这回也显露了身形,她满面泪痕,身体瑟瑟发抖,嘴巴上还被林川贴了截胶带。 她拼命地反抗着,双腿在不停地颤动,手指死死抠着林川的胳膊,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明显的划痕。 “小东西,你给我老实点儿!不然我就杀了你,杀了这里的所有人!”林川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女孩子,恶狠狠地说道。 那女孩儿吓得立刻停止了动作,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顾思屹一把拽起之前被他铐住的那个男孩子,手枪直指他的太阳穴。“林川,放了那孩子!不然我就杀了他!” 那男孩子战战兢兢,身上直冒冷汗。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说道:“没用的,ICV的人总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会计较牺牲。林川不可能为了救我而屈服的。” 果然,林川漠然地看着顾思屹,冷笑着说道:“你别想着威胁我,我在乎的只有自己的生死得失,根本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你要是想杀他们俩,就随你的便吧。” 眼看着林川抱着小女孩儿转身离开,顾思屹连忙把那被铐住的男生推到了一边。他看着不远处藏身在各个店铺中的市民们,扬声道:“各位,麻烦帮我把这两个人捆起来!” 那些市民们害怕手枪,也害怕随时随地可以不见踪影的林川,但并不是很害怕这两个已经鼻青脸肿的男孩子了。几个健壮的成年男子犹豫了一会儿,先后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他们找出几根绳子,将那两个ICV的男孩子捆绑得结结实实。 顾思屹拼命追逐着林川,他身体状况本来就不是太好,这会儿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他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强忍着疲惫,害怕那小姑娘会被林川带回ICV。他们之前已经无奈地目睹陆英被人掳走了,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落入魔爪。 他哑着嗓子喊道:“苏巍!苏巍!这里需要支援!” 这里离刚才四照他们开的那家书店并不远,可是苏巍他们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喊声。 顾思屹无奈地擦了下脸上的汗,继续迈开步子朝前跑去。 他刚追了几百米远,林川的身影就又消失不见了。顾思屹茫然地看着宽阔的街道,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寻找林川。 “喂,傻子,你还想追我啊?”林川突然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吃店前现了身。他怀里的孩子泪水涟涟地看着顾思屹,颤抖地朝他的方向伸出了手,嘴里正含糊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恳求他救救自己。 顾思屹愤懑地瞪着林川,知道林川随时可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能及时抓住他,这孩子的性命很可能受到威胁。他紧攥着拳头,想要拼尽全力施用异能,然而他这会儿身体虚弱,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了。 林川看着顾思屹苍白的脸,嘲讽地说道:“呦,怎么了,才跑了几步就累成这个样子了?你们维安局的人可真是娇贵啊。” 他脸上轻蔑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消失,便听见了一阵响动。他连忙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快餐店里的数张桌子忽地腾起,径直撞向了玻璃门。那玻璃门顷刻间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桌子在半空中回旋了几圈,接着便像长了眼睛般朝林川飞去。 林川知道这是顾思屹在使用异能,他之前就见识过这异能的厉害,此刻难免惊慌失色。 其中一个桌子猛地撞向林川的后背,他闷哼一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怀里的小女孩儿趁机挣脱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向了不远处的顾思屹。 眼看着那些桌子将要撞向自己,林川慌乱地躲闪着。他忽然望向顾思屹,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再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去瞧瞧你的那些同伴们吧,不过,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顾思屹惊慌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川原本紧张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他得意地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几个在这边缠斗了有一会儿了,我还开了几枪,弄出了不小的动静。然而你的同伴却没有意识到这边的异常,也不赶紧过来支援你。” 顾思屹脸色骤变,心里陡然生起凉意。没错,苏巍虽然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工作时是非常警惕敏感的。刚刚这附近的骚动闹出了挺大的动静,他却迟迟没有出来察看情况。而且,仅仅是带走一个被囚禁的宋知夏的话,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除非,他们是遇到了危险。顾思屹猛地回过头来,紧张地望着四照开的那家书店。 “他们不是不想来帮你,而是根本没有机会走出那家书店。真遗憾啊,顾思屹,恐怕你得好好和你的同伴告别了。”林川冷冷说道。 当顾思屹回过头来时,林川已经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追捕他,他抱起那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拼命往回奔跑。 “去,快去找妈妈吧。”顾思屹把那女孩儿抱回了那面馆附近。那女孩儿的妈妈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感激涕零地望着顾思屹。“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 “大家赶紧离开这里!注意要有秩序撤离,不要拥挤推搡!”顾思屹说完这话,便急匆匆地朝那家书店跑去。 “轰”的一声巨响,那书店的二楼忽然发生了爆炸。当顾思屹回过头来时,只见滚滚浓烟向外冒出,碎石瓦砾接连落下,那烟尘弥漫的房间里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原形毕露 “啊!”那些市民们看到发生了爆炸,个个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四下逃窜,拼命奔跑。有的人慌乱之中连鞋子都跑掉了,却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不!”顾思屹震惊绝望地看着那书店二楼的火光,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 十分钟前,苏巍和四照先后走向了书店的二楼。宋知夏蜷缩在角落里,手上拿着玻璃碎片。那玻璃锋利的边缘已经把她的手指割破,她不安地蜷缩着身子,将那玻璃碎片放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方。 “等等!”四照连忙喊道,“你想那么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 “你走开!”宋知夏崩溃大叫,那玻璃碎片一点点靠近她的手腕,已经压在了她的皮肤上。她圆睁着的眼睛空洞无神,神色变得极其慌张。 她的目光好像停留在了苏巍的身上,可她此刻应该什么也看不见才对。她喃喃道:“你怎么……”她忽然噤声,过了片刻,才又情绪激动地说道:“四照,是不是还有别人进来了?我好像听到了别人的脚步声。” 四照刚想开口,苏巍便掐了掐他的胳膊。“你父亲让我来救你。鬼目已经知道他悄悄囚禁你的事情了。”苏巍压低了声音,故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低沉沙哑。他在来的路上,便听四照说了宋知夏已经失明的事情。 宋知夏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问道:“那我父亲来了没有?” “他没有,不过他在等着你回去呢。他知道四照私自拘禁你的事情以后大发雷霆,险些要了他的性命。”他转头对四照说道:“哼,要不是为了找到知夏小姐的下落,你这会儿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连鬼目先生的女儿也敢囚禁,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四照见苏巍眨巴了两下眼睛,连忙配合地说道:“你放开我!他们ICV害死了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当然要和他们势不两立!宋知夏,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即便有人来救你,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就算我死了,我的冤魂也会日日夜夜纠缠着你和鬼目!”他扯着嗓子叫喊着,声音里满含着愤怒不甘的情绪。 苏巍故意用轻蔑的语气说道:“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不老实。”他小心翼翼地走向宋知夏,说道:“知夏小姐,跟我们回去吧。鬼目先生和六月雪可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你呢。” “好,我跟你们走。”宋知夏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苏巍说道:“不过,现在我们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我们在赶来寻你的路上,听说ICV又遭到了维安局的袭击,鬼目先生带着手下紧急撤离了。我们和总部那边的联络中断了,知夏小姐,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尽快联系上鬼目先生或者六月雪啊?再或者,你知不知道他们可能临时藏到什么地方去啊?” 如果能知道ICV可能选择的藏匿地点,那是再好不过了。即便不能,只要能打通鬼目的电话,那也就有了进行定位的机会。 宋知夏皱起眉头说道:“给我点时间,我得好好回想一下。”她的双手在半空中摸索着,慢吞吞地朝前走着。苏巍刚想上前假意扶她,她就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四照的方向栽去。 四照下意识地躲闪,忽然间发现一柄尖刀从宋知夏的衣袖里显露了出来。“糟了!她想杀我们!”四照猛地侧身,堪堪躲过宋知夏的偷袭。 “你别想跑!”宋知夏仍不罢休,她猛地朝四照的方向扑了过去,手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他的脖子。 站在她身后的苏巍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接着狠狠地将她的双臂掰到了身后。宋知夏一时间摆脱不得,行动受限。她的双臂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多少力气。苏巍觉得有些纳闷儿,这鬼目的女儿如今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了。难道是因为被关了太久,所以太过虚弱? 宋知夏痛得呻吟了一声,拼命地挣扎着。“放开我!” 苏巍听着这简短的三个字,忽然间脸色大变。因为这声音他异常熟悉。 趁他出神的时候,宋知夏猛地挣脱开了他。四照看着仍不肯放过他的宋知夏,说道:“你根本就没瞎,你一直在耍我?” 宋知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高高扬起锋利的尖刀,试图刺向他的胸膛,斩断他的生机。 苏巍快步上前,手中枪口对准了宋知夏的太阳穴,只要他扣动扳机,便能让她顷刻间毙命。苏巍死死地盯着宋知夏的脸,发现她神情惶恐,满脸冷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问这废话干什么啊?”眼看着那明晃晃的尖刀还对准着自己的胸口,四照后背紧绷,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他无奈地瞪着苏巍,有些紧张地攥住了拳头。 宋知夏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转过头来看着苏巍,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抵着她的额头。 苏巍喝道:“不要乱动!” 只见宋知夏的面容和身形都突然发生了变化,她变成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脸色枯黄,皮肤粗糙,不过她的五官依旧清秀。 “左婧……怎么、怎么会是你?”苏巍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刚刚听到左婧在情急时刻说话的声音后,苏巍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怀疑这女人根本不是宋知夏,而是被别人假扮的。 他果然没有听错。曾经数年的朝夕相处,让苏巍对左婧的很多特征都了如指掌。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面庞,竟然缓缓垂下了手。 四照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巍的动作,连忙扬声问:“苏巍,你疯了吧?她现在可是在为鬼目做事,你难道想放了她?” 左婧将那锋利的尖刀收了起来,她想要握住苏巍的手,却又慢慢将手缩了回去。如今的她已经无颜面对苏巍了,她低垂着头,眼角已经湿润。“对不起,我也不想为ICV做事。可是鬼目那个恶魔抓走了冬冬,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肯定会把怨气发泄在冬冬的身上的。”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千钧一发 苏巍看着面容憔悴的左婧,有些愤怒地质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话?如果我今天没有遇到你,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 左婧表情羞惭,她不敢直视苏巍的脸,低着头说道:“我……我不敢告诉任何人。鬼目那家伙心思缜密,极其狡猾,他肯定会想办法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的。要是我走错了一步,冬冬就可能因此丧命啊。” 苏巍夺过左婧手里的刀子,将它狠狠摔在了地上。他怒道:“你应该知道鬼目只是想要利用你。你完成了一个任务还会有下一个任务,他永远不会放过冬冬的。你难道要一直任他予取予求吗?” 左婧听着他愤怒的质问声,不由满心悲凉。“那我还能怎么做?”她喃喃说着,泪水涌出眼眶。 “你应该……” “好了,别说了!”左婧突然大声嚷道,“你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苏巍神色严肃地问道。 左婧擦了擦眼泪,凄然说道:“ICV不仅救走了宋知夏,还在这里藏了定时炸弹。如果我能在一定时间内杀了四照,就可以立即撤退,那炸弹就可以毁尸灭迹。但如果我做不到,就得和他一起被炸死了。” 四照一听,连忙仓皇地奔下楼梯。他原本还同情左婧的遭遇,可这会儿已是对她恨得牙痒痒。 “快走!”苏巍紧紧拉住了左婧的手。 “你自己走吧。我要是任务失败,就算能活着回去,也会被鬼目严惩。我受折磨无所谓,哪怕是死了都不要紧,可我怕鬼目会迁怒我的儿子……”左婧绝望地说着,眼神木然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求生欲望。 苏巍厉声道:“别说那么多了!大概还有多久会爆炸?” “我也不清楚,应该快了吧。你快走。”左婧推了一下苏巍,着急地催促着。 “我不许你这样白白死去!”苏巍一把揽住了左婧,抱着她用力冲向了那已经破碎了的玻璃窗。两人一跃而起,朝地面跳了下去。 巨大的爆炸声响了起来,书店的二楼顷刻间坍塌。砖块和断裂的钢筋纷纷落下,炽热的波浪席卷而出。火光熊熊,浓烟滚滚,那书店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顾思屹那声悲痛欲绝的“不”也传入了苏巍的耳朵里。 “不、不用嚎。我还没死呢。”苏巍艰难地推开了一些压在自己身上的砖块。他身上有多处伤口,腿部更是血流不止,几乎已经无法动弹。而被他护在怀中的左婧倒是没什么大碍,她惊慌失措地看着苏巍,问道:“你还好吗?” “死不了。”苏巍拖着受伤严重的右腿,痛苦地朝前爬了两步。他用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努力地站起来,却觉得腿钻心得疼。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接着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苏巍,苏巍!”顾思屹看见他从散落一地的碎石块中爬了出来,喜出望外地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别急着起来!当心!” 他看到了一旁的左婧,有些意外地说道:“左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这声“左婧姐”叫得有些勉强,他看着这一片狼藉的书店,又看了看面露愧色的左婧,觉得她和今天的爆炸事件一定有关系。 “我……”左婧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 抢先一步逃出来的四照说道:“是鬼目派她来的。她想要杀了我。”刚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双腿一时间有些疲软无力。他瘫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尘土。 顾思屹看着灰头土脸的左婧,问道:“你现在真的成了ICV的一员吗?” “不……我是被迫的。我并不是心甘情愿地为鬼目做事的。”左婧喃喃说道,她觉得顾思屹审视的目光就像是灼灼的火焰一般炙烤着她,让她饱受折磨,无地自容。 “你不是心甘情愿的?我看你刚才动手倒是挺利索的,根本没看出来有半分的纠结勉强啊。”四照站起身来,一把将左婧揪了起来。“三叔呢?你们把他藏到哪去了?他现在怎么样?” 左婧被他紧攥着衣领,脖子勒得厉害,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紧张地说道:“什么三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傻了!我说的就是这家书店的老板!你别说你没见过他!”四照指着她的鼻子,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鬼目让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书店就已经没有人了。”左婧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却只是白费力气。 “先放开她!她也只是鬼目眼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根本不可能知道太多事情。”苏巍艰难地站了起来,用力抓住了四照的胳膊。 “放开她?她差点要了咱们的命!你不赶紧抓她回去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我放手?先是商陆,再是你,我最近怎么老是碰见你们这种为了旧情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四照转身一把推开了苏巍,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苏巍看着一脸疲态的左婧,问道:“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何三叔的下落吗?” 左婧连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你就信吗?”四照怒道,“要是因为你的轻信于人和优柔寡断,让三叔丢了性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顾思屹将这会儿腿脚不灵便的苏巍扶到了一边,而后又让四照松开了左婧。 四照眉毛一挑,不悦地说道:“你要干什么,你也要包庇你的这个旧相识吗?” “不。她现在是和ICV有牵扯的嫌疑犯,所以我会把她押送到维安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严加审问。如果得到了何三叔的消息,我们一定会尽快联系你。”顾思屹拿出手铐,将左婧的双手牢牢铐住。 那冰凉的手铐紧贴着左婧的手腕,她木然地低着头,并没有试图挣扎。 林川的身影在几百米外的地方悄然出现,他握着手机,正毕恭毕敬地和一个人通着话。 “鬼目先生,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淡淡说道:“回来就好,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地下三层 鲁佳音一边喝着香蕉牛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孟亭。她从椅子上蹦了下来,笑眯眯地走过去拽了拽孟亭的衣袖。 “听说你的异能是可以汲取别人的能量,还可以复制别人的能力,对不对?” 孟亭静默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自从经历过被ICV囚禁的事情以后,她会下意识地防备所有陌生人,性格也变得沉闷了许多。 鲁佳音热络地说着:“那你可真厉害啊,可以展示给我看看吗?” “你不要老是吵孟亭,让她休息一会儿吧。”张文栋提着果篮走进了房间。他望向鲁佳音的眼神有些犀利,语气也有些冷漠。 柳未珂循声望去,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张文栋的面容。“是张队长吗?” “对,我来看看你。”张文栋将手中的果篮放下,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四周。他发现顾思屹的水杯还放在桌上,里面还氤氲着热气,一旁的沙发上面还搭着苏巍的外套。不过他却没看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张文栋问道:“顾思屹怎么不在这儿?” 柳未珂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他刚刚和苏巍吵了架,两个人现在心里都有气,估计是各自出去散心了吧。” “是因为左婧的事情吗?”张文栋消息灵通,自然也听说了左婧被带回维安局的事情。 鲁佳音插嘴说道:“是啊。都是因为那个叫左婧的阿姨,他们俩才会吵起来。他们一个要遵照程序办事,要求关押并审讯那个女人;另一个却声称那阿姨是受人胁迫,极其无辜……” 鲁鸿书无奈地说道:“佳音,数你话多,人家张队长又没有问你。” 鲁佳音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小嘴,说道:“这事情我也知道,怎么就不能让我说了呢。” 张文栋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忧虑。“但凡是牵扯到那女人的事情,苏巍都会方寸大乱。我担心的是ICV也摸透了这一点,所以故意让左婧那女人被我们抓到。她搞不好会成为苏巍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柳未珂忧心忡忡地说道:“顾思屹刚才也是这个意思,他害怕左婧姐将来不会断了和ICV的联系。” “我去找找苏巍,得好好劝劝他,不能让他因为感情就丧失了理智。”张文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房间。临走前,鲁佳音笑眯眯地走到他的身边,甜甜地说了句:“叔叔再见。” 她的笑容和甜美的声音都让张文栋头皮发麻,他的目光中充满嫌恶和防备。 在二楼的洗手间附近,张文栋远远地就听见了苏巍和顾思屹争吵的声音。 “当初未珂被俘,你不也是心急如焚吗?你破坏了原则,私下和月宴达成交易,擅自把商陆给放了出来。怎么这会儿你就理解不了我了呢?”苏巍怒气冲冲地说道。 顾思屹耐着性子说道:“我理解你在乎左婧姐的心情。我也没说要如何严惩她,只是希望她能被暂时拘押。现在冬冬还在鬼目的手里,ICV随时会继续要挟左婧。一旦她再次动摇,听从了鬼目的指令,就可能闯下弥天大祸。” “你们可以暂时关押她,可为什么要执意把她送去远在琉和城的分局?”苏巍的语气有些不悦。 “因为你,她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你就可能为人掣肘。万一她真的还听从ICV的指挥,我担心你会被她迷惑、利用。”顾思屹着急地解释着。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张文栋走到二人的身边,揽着他们的肩膀说道:“不要为了这个事情伤了感情。苏巍,你听我一句劝。左婧毕竟和ICV有过联系,哪怕她是为人所迫,误入歧途,维安局也得暂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你和她相识已久,立场肯定不客观。我和顾思屹也是怕你错信了人。” 苏巍紧皱着眉头,心中依然烦闷。他低着头半晌不语,过了片刻才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只是……算了,不说了。是我太感情用事了。唉,我先回去歇会儿了。” 苏巍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顾思屹看着他行动不便的样子,连忙说道:“你慢点儿走,我扶你回去。” 张文栋说道:“还是我去送他吧,你也赶紧歇着吧。瞧你这脸色,简直苍白得吓人。” 他追上了苏巍,把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扶着他的腰慢吞吞地朝前走着。走进电梯以后,张文栋伸出手按了“-3”。苏巍瞥了一眼电梯键,连忙着急地说道:“喂,你按错了!赶紧改回来!” 张文栋又按了一下“-3”的电梯按钮,接着按下了一楼的电梯键。“至于那么紧张兮兮的嘛。话说回来,这地下三层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听说可以去那里的也就只有吴局长和付前辈等资历高的人。也不知道那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苏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电梯,他看了张文栋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好奇心那么重了?地下三层可是维安局的禁区,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张文栋讪讪笑了,说道:“我在维安局待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么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难免有点好奇。” “好奇咱们也进不去,听说这底下不仅上了锁,还有虹膜识别系统。不过,那里原本戒备没有那么森严,未珂小时候还不小心闯进去过,她回来的时候啊,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能有那么吓人?”张文栋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是啊。听说里面关押着一些破坏力极强、威胁性极高的犯人……”苏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大肆讨论禁区的事情。“不过,既然吴局长想要保密,那这些事咱们就不该多操心。”他拍了拍张文栋的肩膀,继续说道:“对了,我想出去喝点儿酒,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张文栋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小褚和莫凡还等着我去检查他们的训练成效呢。你最好也别喝了,还受着伤呢,别整天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审问 苏巍听着张文栋关切的话语,耸耸肩膀说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原先是最寡言少语的人,怎么如今也这么啰嗦了。”他慢悠悠地走到了维安局的大楼门口,朝张文栋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不用送了。我在这门口打个车去就行。你赶紧去训练那两个小鬼头去吧。” “那你慢点儿啊。”张文栋看着苏巍坐上了出租车,表情一点点变得阴沉。他喃喃自语:“这地下三层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人?” ****** “付前辈,您来了?”顾思屹望向门口,连忙迎了上去。 护工玲华将付微慢慢推进了房间,忍不住埋怨道:“她这几天总是闹着要回来看未珂,也不先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她下飞机的时候脸色煞白,差点儿就要晕了过去。” 柳未珂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感动地说道:“付前辈,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只是眼睛受了点小伤,已经在逐渐好转了。” 付微转动着轮椅,缓缓靠近了柳未珂。她紧紧握住了柳未珂的手,有些哽咽地说道:“有好转就好。我自从听说你出事以后,这心里是一刻也不能踏实。今天看见了你,好歹就能放心些了。” 柳未珂感觉她的手骨瘦如柴,那苍老的皮肤已有些松弛。她看不到付微眼里的泪光,却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也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 柳未珂说道:“谢谢您大老远的过来看我。您放心,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眼睛几乎失明,在这种悲伤无助的时刻,原本应该是别人来安慰她。她却总是不想让身边的人太过担心,反倒由她来一次次地安慰别人。 “付前辈来了啊。”张文栋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您这一路奔波劳累,可得好好休息。” 付微温和地说道:“嗯。小张啊,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局里面怎么样啊?” 张文栋说道:“最近维安局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不少事情呢。您来的正是时候,前段时间十三队抓获了一个潜伏在万葵福利院的ICV成员,名字叫卢向远。最近,他们又把左婧抓了回来。” “左婧?”付微对左婧也有些熟悉,之前也是见过几面的。她诧异地看着张文栋,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抓左婧?难道她也和ICV有联系?” 张文栋说道:“是啊。鬼目抓走了她的儿子,并用他儿子的性命作为筹码,要挟她为ICV做事。她差点把苏巍给炸死了呢。” 付微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说道:“竟会有这种事!ICV那些人惯会用这些卑鄙手段,动不动就拿人至亲性命相要挟,逼迫着那些无辜之人沦为他们的喽啰。这左婧也是的,明明和苏巍那么熟悉,竟然不选择向咱们维安局求助。” “她恐怕也是害怕自己私下和维安局联系,会被鬼目发现吧。总之,这左婧和那个卢向远应该还知道不少关于ICV的事情,要是严加审问一番,咱们说不定能有所收获。付前辈,您的审讯技术出了名的高超,要是您亲自去审,一定能问出什么来。”张文栋期待地看着付微。 站在付微身后的玲华连忙说道:“那可不行。就她现在这身体状况,在轮椅上坐上几小时都会撑不住,更不会有那个精力去审问犯人了。你们维安局又不是没有别人了,干嘛非要她去审问?” 付微说道:“玲华,小张也只是想让我帮帮忙而已。小张啊,你可以先去准备一下。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候之后我就先去审问左婧吧。也不知道那糊涂孩子能不能迷途知返。” 玲华气得跺了跺脚,身上的赘肉跟着一颤一颤。她气呼呼地说道:“你啊,老是那么硬撑。哪天你要是真的晕了过去,吴局长非把我辞退不可。” “他敢辞退你?我饶不了他。”付微笑眯眯地说道,她拍了拍玲华的手背,安抚道:“别担心我了,我尽量速战速决,早点儿问出些东西,咱们也就能早点儿回去休息。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附近的蛋黄酥了,你一会儿出去买些回来,一边吃一边等我。” 玲华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哭笑不得地指着付微说道:“你啊,真是天天让我操心。” ****** 左婧坐在冷冰冰的审讯室里,她蜷缩着身体,目光涣散无神。 “坐直了!”张文栋猛地拍了一下她面前的桌子。 左婧吓得打了个冷颤,她战战兢兢地看着张文栋,连忙点了点头。她坐直了身子,双手双脚却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她这些天又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眼角细密的鱼尾纹越发明显。她年龄明明比苏巍还要小些,此时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张文栋没有一丝怜悯地瞪着她,厉声说道:“一会儿付微前辈会来审问你,她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说一句谎话,也不要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付微前辈……”左婧喃喃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她多年前见过付微几次,没想到时隔那么久再次相见时,她会是审问者,而自己是狼狈可悲的囚犯。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塞进身后的灰色墙壁里。她该如何面对付微,今后又该如何面对苏巍、柳未珂和顾思屹等人? 张文栋再次提高了嗓音,不耐烦地说道:“我问你话呢!一会儿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吗?” 左婧这才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她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明白。” 几分钟后,轮椅“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传了过来。付微进入了审讯室,她遗憾地看着左婧,良久没有说话。 张文栋说道:“您先审问她,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您就叫我吧。” “好。”付微看着左婧,缓缓开口道:“我听说你儿子被ICV抓走的事情了。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一定很惶恐,很痛苦。维安局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冬冬救回来的,请你对我们有信心。”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胁迫 左婧苦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想怎么救?鬼目那家伙狡兔三窟,行踪不定。只有他主动找别人的时候,就没有别人能找到他的时候。再说了,就算你们能抓到鬼目,要是他气急败坏,要和我的儿子玉石俱焚,你们又该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一辈子被他摆布啊。冬冬多在ICV待一日,便会多一天危险。你还真以为他鬼目是个说话算话的正人君子?苏巍他们会想办法的,请你安心等待,千万不要再想着和ICV联系。”付微诚恳地看着左婧,苦口婆心地说道。 左婧喃喃道:“我知道。我现在身陷囹圄,又哪还有机会和ICV联系。” 付微说道:“左婧,我希望你能将功赎罪,给维安局提供帮助。关于ICV的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 左婧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鬼目根本就不信任我,只是派遣我做些任务罢了,关于ICV内部的秘密,我几乎是一无所知。” “你好好想一想,哪怕是一些细微的线索也可以。鬼目有那么多得力的手下,他却非要逼迫你来为他做事,这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和我们维安局的人比较熟悉,所以他想让你借机接近我们,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付微此刻说话的声音缓慢又轻柔。 左婧看着付微的那双眼睛,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呆滞。那轻柔的话语回旋在她的耳边,好像有人在引领着她搜索着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 付微再次轻声问道:“左婧,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左婧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喃喃说道:“因为……因为他想让我找到藏在维安局里的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 左婧无意识地张开嘴巴,轻声说:“可以消除FL副作用的解药。” 付微紧皱着眉头,她的双手一点点握紧,抓着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看来,他还是想培养出力大无穷,所向披靡的手下。他想组建一支强大又可怕的队伍,对不对?” “对。”被催眠的左婧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付微接着问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都让你做了什么?” “他制造了一个和冬冬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让他待在我的身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他想让我打着被杨明攻击、敌视的幌子,寻求苏巍的帮助。然后让我想办法留在维安局,这样我就能有机会慢慢寻找FL的解药。可是那个伪装成冬冬的机器人很快就暴露了,他的计划就失败了。”左婧喃喃说着,神情看起来有些迷惘。 付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除了你,鬼目还有没有安插其他人在维安局里?” 左婧半张着嘴巴,表情茫然,她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此时的张文栋正站在门外,他双手环胸,默不作声地透过那双向玻璃观察着左婧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十几分钟,付微转动着轮椅慢慢离开了审讯室。张文栋连忙把房门打开,问道:“怎么样了付前辈,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是问出了些信息,不过她待在ICV的时间并不长,也并不得鬼目的信任倚重,知道的并不多。”付微的表情有些无奈。 张文栋见她已显露出疲态,连忙说道:“付前辈,我看您累得不轻,得赶紧回去休息了。我送您回去吧。” 付微摆了摆手,她转动着轮椅来到了走廊上,看见了正百无聊赖地倚靠着墙壁的玲华。“我让玲华送我就好。你赶紧带左婧回去吧。” 张文栋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好,那您慢点儿。您在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告诉我。” 轮椅“咯吱咯吱”的转动声渐渐远去,张文栋转身回到了审讯室,并且将房门反锁。他一步步走近左婧,忽然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左婧因为受到了付微催眠术的影响,神情本来还有些迷惘。这会儿冷不丁地被张文栋一拽,她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的头发被紧紧拉扯着,连头皮都火辣辣得疼。她惶恐地抬起头来,问道:“你要干什么?” “付微前辈的样子你应该很熟悉吧。”张文栋拿出手机,将之前偷偷拍下的付微的照片找了出来。“我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异能。我要你变成她的样子,连虹膜也要完美复制。”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上的照片放大,付微的那双眼睛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左婧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她露出震惊慌张的表情,身体瑟瑟发抖。“难道……你也是鬼目安插在维安局的奸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张文栋紧紧拽着她的衣领,恨恨说道:“我怎么可能与鬼目那种丧心病狂的家伙为伍?我永远忠于维安局!不过大家现在都过于小心谨慎了,动作实在是太慢了。而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报仇而已。我想快一点看到ICV土崩瓦解的那一天,你明白吗?” 他脸上狠厉的表情忽然又消失了,他松开了左婧,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张文栋,你冷静一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不可以轻举妄动,不可以违反维安局的规定!” “规定、规定!你们就是因为永远这样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所以才会一次次失利。你们只知道老老实实地龟缩在这里,只知道等待时机!再这样没有尽头地等待下去,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为七队的那些队员报仇?”张文栋忽然又变了神态,他情绪激动地自言自语着,像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你和盛旷不一样,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冲动妄为,不计后果。可你应该是个冷静的人啊,你不可以胡闹,你要坚守原则!”张文栋神情痛苦,他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想把涌入脑海的属于盛旷的思维和记忆通通赶出去。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禁区(一) 左婧看着张文栋那癫狂纠结的模样,不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仓皇地站了起来,胆战心惊地跑向了门口。她的双手还被手铐束缚着,她想要笨拙地打开房门,却突然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后背。 张文栋举着手枪,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想去哪啊?”他脸上青筋暴起,眼睛上狰狞蜿蜒的伤痕此刻更显恐怖。 左婧战战兢兢地抓着门把手,惊恐地喊着:“救命,救命啊!” “没人能听见你的喊声,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张文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他拿起手机,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说道:“还愣着干什么?照我说的做。” 左婧如同惊弓之鸟,她连连点头,身体瑟瑟发抖。不一会儿,她的面貌和身形就都发生了变化。她几乎变得和付微一模一样,连手背上那些因为常年打针而留下的针眼都极其相似。 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一个女孩儿扬声说道:“叔叔,我是鲁佳音,你让我准备好的东西我已经带过来了。” 张文栋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对左婧说道:“一会儿你最好小点儿声,要是惊动了旁人,我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左婧惶恐地点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张文栋打开房门,看见了并肩站着的鲁佳音和鲁鸿书。鲁鸿书手上推着个崭新的轮椅,表情有些不安。“你这么做到底行不行啊?要是被维安局的其他人发现了,你可是长上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张文栋不耐烦地说道:“废话少说,把我拉到这浑水里的可是你妹妹。” 鲁佳音揽着鲁鸿书的手臂,说道:“哥哥,人家张队长足智多谋,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咱们就不必多操心了。” 张文栋问道:“这楼里的摄像头很多,一个不小心,咱们就会被监控室的人看见,你处理好了吗?” “我入侵了这里的系统,现在监控画面里出现的场景其实应该是一个小时之前出现的。不过他们要是看得仔细的话,也许会察觉到蹊跷。所以,你动作要快。”鲁鸿书有些忧虑地说道。 “放心吧,我会抓紧的。”张文栋转身望向左婧,他指着那轮椅,口吻强硬地说道:“坐上去,跟我离开这儿。” 左婧恳求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张文栋厉声道:“你别问那么多废话,快点儿坐上轮椅!” 左婧看着他凶恶的表情,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坐上轮椅。鲁佳音将手上的毛毯盖在了她的腿上,接着对身旁的张文栋说道:“我和哥哥会帮你望风的,要是有人察觉到异常,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张文栋点了点头,冷淡地“嗯”了一声。他推着轮椅经过走廊,手心已经冒出冷汗。 他和左婧各怀心事,安静地等着电梯。电梯门打开时,应书雅从里面走了出来。 应书雅愣了一下,说道:“咦?付前辈你怎么还在这儿?刚刚不是说要休息去吗?”她几分钟前才遇到了真正的付微和玲华,没想到那么快又碰上了。 “哦,付前辈的水杯落到这儿了,我来陪她拿。”张文栋心如擂鼓,他强忍着紧张,流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应书雅倒没有多想,她说道:“哦,那你快送付前辈回去吧。” 张文栋推着左婧进了电梯,他看着在眼前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虽说鲁鸿书已经想办法把监控录像重新设置,使监控室里的人只能重复看到一个小时之前的录像。但当他抬起头来看着那摄像头时,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他按下了“-3”的按钮,心里祈祷着今天的行动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电梯缓缓停下,张文栋推着轮椅走了出去,首先看到的是一道铁闸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形装置,那圆形装置发出“嘎吱”的声响,紧接着便像是伸出了触角,牢牢吸附在那铁闸门上。 “躲远一点。”张文栋拉着轮椅后退了几步,只听那圆形装置先是发出了三次短促的鸣笛声,而后“砰”的一声爆炸了。 左婧抱着头尖叫了一声,吓得魂不附体。 成功越过那残缺不全的铁闸门以后,两人来到了一扇厚重密实的大门前。这大门就像是一堵高耸的墙一般,阻挡着二人的去路。大门右侧是虹膜识别装置,张文栋把左婧推了过去,催促道:“快一点,打开这门。” 左婧朝前探了探身子,把眼睛凑了过去。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张文栋看着这从未踏足过的神秘区域,满心紧张却又期待。 愤怒疯狂的嚎叫声响彻这地下三层,张文栋看着两侧一个个固若金汤的牢房,不禁露出震惊的表情。这里其实就是另一个地牢,只不过这里关押着的犯人更可怕也更失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个男人看到了走进来的张文栋和左婧,他暴躁地拍打着面前的铁栏杆,疯狂地扯着嗓子喊叫。这中年男人浑身通红,遍体鳞伤。“我要烧死你们,烧死你们!” 他伸出手掌,掌心变得炽热通红。他的手指上竟然燃起了火苗,并且逐渐蔓延至他的手臂。可是那火苗并没有支撑太久,很快就熄灭了。 被关押在他对面牢房里的男人嘲讽地说道:“火男,别白费功夫了。咱们天天注射抑制异能的药物,现在根本不比普通人强多少。就你现在这点零星的小火苗,连烟都点不了。” 那浑身赤红的男人愤怒地摇晃着栏杆,喊道:“闭嘴!你不也变成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吗?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对面牢房的男人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说道:“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维安局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咱们注定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兄弟,你还是对我好一点儿吧,毕竟下半辈子,你得看着我过了。” 那浑身通红的男人暴躁地说道:“不!我不会被一辈子困在这里的。我还要回去见我的女儿,见我的妻子!” 对面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你的女儿早就被你失手害死了,难道你又忘了吗?”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禁区(二) “你胡说!你胡说!”那被称作“火男”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叫嚷着。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面前的栏杆,那栏杆忽然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竟然冒出了热气腾腾的烟雾。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一个黑衣男人忽然出现在了张文栋的身后。这男人大约四十岁,皮肤黝黑,身形魁梧。他名叫陈昭桓,是和吴浩森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也是维安局的高层人士之一。陈昭桓鲜少和维安局的其他人打交道,据说一直在执行秘密任务,平常只需向吴浩森汇报情况。 看来他这些年来执行的秘密任务,就和地下三层的这些人有关了。 张文栋有些心虚地说道:“我们……付前辈说她想来看看这些犯人的情况。” “看来小张最近颇得老吴的倚重啊。我还以为他们这辈的年轻人之中,最先有资格来到地下三层的会是苏巍那小子呢。”陈昭桓拍了拍张文栋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别跟苏巍说,小心他吃醋呢。” 陈昭桓和付微相熟,之前也和张文栋见过几次,所以并未对他们多加防备。他留意到了浑身通红,情绪激动的“火男”,连忙径直从张文栋身边走过。 “这家伙的抗药性越来越强了,原来注射抑制异能的药物以后,还能勉强撑上四十八个小时左右。现在差不多每隔十个小时就要给他注射一次了。”陈昭桓拿出一个本子,又把夹在上衣口袋上的圆珠笔取了下来。他翻到了贴着“火男”照片的那一页上,匆匆记录下了几行字。 他走到标着他名字的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了头盔和厚重的防护服。他笨拙地将这些防护工具穿戴完毕,沉闷的声音透过头盔传了出来:“咱们局里很多人瞧我整天不见人影,估计还以为我游山玩水,享清福呢。唉,他们哪知道我干着这种危险的工作,整天都要面对这些随时可能不受控制的变异人。” 陈昭桓穿着厚重的衣服,笨拙地走向了关押着“火男”的牢房。他指着“火男”,厉声说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儿,不要找麻烦。”他掏出钥匙,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 张文栋推着左婧来到了那牢房门口,他好奇地看着那浑身赤红的男人,问道:“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这里?” “左婧没跟你说吗?”陈昭桓说道,“被关在这里的都是些异能十分强悍的家伙,任何药物都无法长期抑制他们的异能。”他转过身来低声说:“而且啊,他们几乎这里都有点问题。”陈昭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才脑子有问题呢!”被关在“火男”对面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道。 “哎呦,你搞错了,我没说你哈,没说你!”陈昭桓笑眯眯地解释着。 他带着手套,有些不方便地掏着防护服口袋里的针剂。 “我来帮你拿吧。”张文栋走进牢房,把手伸进了陈昭桓的口袋。他的手不小心一抖,那针管就掉在了地上,还骨碌骨碌地滚了两圈。 “火男”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针管,忽然伸手去抢。 “走开!我警告你,闪远点!”陈昭桓连忙把他推开。他转身对张文栋和左婧说道:“你们俩快出去,这家伙很危险的,小心他伤到你们。”他紧接着弯下腰来,笨拙地捡着那针管,却老是捡不起来。 “火男”的身上越来越红,浑身青筋毕露,微弱的火苗从他的指尖燃起,却又转瞬熄灭。 对面牢房里的男人站了起来,抓着栏杆说道:“喂,肖裕,喂!我喊你呢。”他看着神情呆滞的“火男”,戏谑地说道:“你是不是最近打针打得太多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啊?你说你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了,还能想起来自己女儿的模样吗?” “火男”猛地点了点头,他在牢房里徘徊着,目光涣散地说道:“我、我当然能想起来,我要出去找她,我要陪着她……” “陪?陪着她的骨灰盒吧?当年你抱着她玩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异能失控了。啧啧,那么小的孩子,眨眼间就被熊熊大火吞没了,真是可怜啊。”对面的男人冷笑着说道。 “你闭嘴,话怎么就那么多呢!”陈昭桓连忙喝道。他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那男人,说道:“你少刺激他,管好自己的嘴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吼完以后便继续弯腰捡着那针管,神情渐渐有些不耐烦。他拉开防护服,脱掉了一只袖子。他捡起那针管,口中抱怨着:“这防护服实在是做得太笨重了,穿着它简直麻烦死了。”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火男”变了表情,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在一点点逼近。“火男”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女儿没死,你在胡说!她活得好好的,她在等我回家!” 对面的男人仍不罢休,他抓着栏杆,表情夸张地说道:“她已经死了!那漫天的火海啊,那痛苦的哭声啊,你通通都不记得了吗?” “你胡说!”“火男”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的皮肤变得更红了,好像浑身涌动着的血液都在燃烧。 当陈昭桓回过头来时,他看见“火男”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地着起火来。“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鬼地方!”“火男”的声音沙哑粗重,他表情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喷吐着火舌的怪物。 “该死,这才几个小时,药就彻底失效了啊。”陈昭桓惊慌地说着。他还没来得及将防护服穿好,就看见“火男”的掌心里就腾起一个炽热的火球。 陈昭桓连忙躲闪,然而那火球还是烧伤了他还露在外面的右手臂,将他的衬衣袖子顷刻间点燃。他慌张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右手臂眨眼间血肉模糊,他痛苦地呻吟着,浑身冷汗淋漓。 “做得好,兄弟!再加把劲儿啊,哈哈哈!”待在对面牢房的男人疯疯癫癫地笑着,他情绪激动地看着眼前的熊熊火焰,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48章 烈火 张文栋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解救陈昭桓,可他心底陡然间响起一个声音,就好像是另一个人格在和他对话。“不要多管闲事,小心帮不上他的忙,反倒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 张文栋心里说道:“我好歹也是维安局的成员,是七队的队长,怎么能对此熟视无睹!” 他瞥见了身后的其他衣柜,上面标注着另外一些人的名字。他连忙冲了过去,对着锁连开了几枪。他费力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而后快速地把里面的防护服和头盔拿了出来。 他刚刚穿戴完毕,那浑身是火的男人便冲出了他的单人牢房。“火男”癫狂地跑向门口,咆哮着说道:“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儿!你们这些废物是挡不住我的!”他圆睁着的双眼红彤彤的,好像也迸发着火焰一般。 “别、别想跑!”陈昭桓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强忍着疼痛,将防护服重新穿好。他拿着那针管,拼尽全力跟上了“火男”。他此刻汗流浃背,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濡染着他沉重的防护服。 “你冷静一点!你要是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出去,会伤害更多人的。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不是吗?”陈昭桓挡在“火男”的面前,恳切地说道。 “火男”愤怒癫狂的状态有所缓解,他低头看着自己通红滚烫的手掌,喃喃道:“我不想伤及无辜,我又不是坏人。只是……我得出去见我的家人啊。我被关在这里那么多年,他们一定都很想我。” 陈昭桓耐心地劝道:“现在可不是你出去的好时机。你还不能妥善控制自己的异能,那抑制异能的药物对你产生的作用也不大。你要是现在出去了,随时可能会伤害到那些无辜的路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维安局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请你在耐心等一等好不好?” “等?你又要我等?我已经等了太多太多年了,我根本不想再等下去了!”“火男”的情绪又陡然间激动了起来。他奋力捶打着面前坚实的大门,破了皮的手指流出血滴,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被关押在“火男”对面牢房里的那个男人扬声道:“是啊,咱们都等了太久了。维安局的这些家伙只知道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糊弄我们。被囚禁的又不是他们,被迫和至亲分离的也不是他们。他们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兄弟,拼着一口气闯出去吧,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 “杜毅平,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给我闭嘴!”陈昭桓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朝那男人嚷道。 名为杜毅平的男人悻悻地坐回了原处,嘴里嘟囔着:“我看你们这些家伙能关我到几时!” 牢里的其他犯人受到这气氛的刺激,也纷纷站起来拍打着栏杆,喊道:“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喊道:“你们维安局的人最虚伪了,满口的仁义道德,个个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你们却暗地里把我们囚禁在这鬼地方,让我们常年不见天日,还让我们不得不骨肉分离!你们天天监测我们的各项身体指标,还要强制我们注射药物,你们不过也是把我们当成了实验品,你们和ICV到底又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人帮腔道:“对!你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好,说是要保护我们,也保护别人。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们的研究到底有什么进展?你们根本拯救不了我们,就不要装作救世主了!” “没错,放我们出去!变成异能人又不是我们的错,有抗药性也不是我们的错!凭什么要我们忍受孤独黑暗?”越来越多的犯人们变得情绪激动,他们歇斯底里地叫嚷着,目光里含着愤懑与恨意。 “是!你们也很可怜!我要是打开了这扇门,你们就可以获得自由。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多少人因你们受伤甚至死亡?”陈昭桓指着一个个犯人,扬声说道:“你,你十一年前发狂的时候重伤了自己的弟弟,害他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你,你能够控制别人的情绪,可这个本领经常失控,你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死于无法摆脱的恐惧。还有你,和特殊案件调查处的一个人发生争执时,你生生粉碎了他的腿骨……” 陈昭桓历数着这一个个犯人闯下的弥天大祸,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们几乎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别人的血,也许你们有的人并非出于本意,你们不想害人,只是无法自控。可你们必须牢牢记得自己给别人造成过的伤害,牢牢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不会因为你们可怜,就任由你们出去伤害更无辜的人。” 那些犯人们的气势陡然弱了下去,他们不再气焰嚣张地拍打栏杆,而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有的人还低垂着头,喃喃说着:“对不起”。 陈昭桓说道:“维安局可以给你们机会。所有能够成功控制自己异能和情绪的人,一旦服刑期满,都可以接受我们专业人员的检测。只要你们通过考验,就可以重获自由。但如果你们管不住自己,就别想迈出这里一步了。” “我呸!我们要是真的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还用指望你们研制出新药吗?我看你们维安局就是想困我们一辈子!”杜毅平腾地站了起来,他朝那“火男”大喊着:“你不是不相信自己亲手害死了女儿吗?那你趁早闯出去瞧瞧。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陈昭桓恨声说道:“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朝着杜毅平面前的铁栏杆连开几枪。 “哎呦哎呦,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杜毅平语气夸张地说着,但他分明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恐的表情。 只见那“火男”浑身又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火焰顺着他的脚蔓延至这牢狱的地面上。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失控的囚徒 烈焰几乎快要吞噬整个牢房,陈昭桓被那浓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他转身瞪着杜毅平,愤然说道:“这下你满意了?你不想活了,还想拉着这里的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杜毅平坐回了椅子上,懒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周围的犯人都在惶恐地尖叫,而他却波澜不惊地说道:“在这鬼地方待着有什么意思?早死早解脱。” 陈昭桓连忙去按墙壁上的一个报警按钮,但那装置这会儿失灵了,他根本无法联系到维安局的其他人。 他恼怒地砸了一下墙壁,嚷道:“该死!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火男”的掌心升腾起一个又一个灼热的火球。他持续攻击着面前的那道大门,却总是徒劳无功。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左婧,喃喃道:“你,你可以打开这扇门对不对?”他一步步逼近付微,被火焰包裹着的四肢看起来分外可怕。 “别、别过来!”左婧惶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慌乱地说道:“我根本就不是付微。” “你胡说些什么呢,吓糊涂了吗?”张文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挡在左婧的身前,拦住了那来势汹汹的“火男”。“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和维安局作对!” “是你们在和我作对!你们困了我那么多年,害我有家不能回!我今天一定要离开这里!”“火男”目眦欲裂,周身的火焰燃得更旺了。 他瞪着缩在轮椅里的左婧,嚷道:“让我出去,不然我就活活烧死你!”火焰顺着他的指尖腾起,像一条火龙般猛地朝左婧的方向袭去。 左婧猛地弯腰闪躲,不过那火焰点着了她的头发,继而烧到了她的衣服上。张文栋用力拍打着那火苗,好不容易才将其熄灭。然而左婧已经受了伤,她觉得后背火烧火燎得痛。她痛苦地呻吟着,满脸的泪水和冷汗混杂在了一起。 张文栋一拳砸向“火男”的下巴,接着用力捏住了他的脖子。“这是维安局,可不是让你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火男”呼吸困难,脸上青筋暴起。他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我只是、只是想要去见我的家人。” “张文栋,放开他吧。你可不是来替陈昭桓当看门狗的,这地牢里每一个身怀绝技的人,都会是你今后的帮手。”张文栋的心底陡然传出了一个声音。他愣了片刻,手指渐渐松开了。 “滚开!”“火男”趁他走神的时候猛地挣脱,一团烈火迅速将张文栋包裹。 张文栋虽然穿着防护服,还戴着头盔,但依旧有一种被炙烤的感觉。 陈昭桓从“火男”的斜后方冲了过来,他猛地捶击“火男”的后颈,而后用力将他扑倒在地。那熊熊火焰炙烤着他的防护服,陈昭桓已经觉得闷热难耐,要是再持续下去,他的防护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朝左婧和张文栋喊道:“我拦着他,你们两个快走,赶紧找人来救火!”他的手臂仍是钻心得疼痛,他的血肉黏连在他的防护服上,稍微一动,便让他痛苦难忍。 “火男”嚎叫了一声,他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陈昭桓,大步跟上了左婧和张文栋。“让我回家!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陈昭桓从他身后用力抱住了他,他踢了一下“火男”的小腿,将他绊倒在地。 此时的左婧战战兢兢地缩在轮椅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要站起来逃命,双腿却绵软无力。 “付微,穿戴好护具,赶紧跟张文栋一起逃出去。”陈昭桓摘下自己的头盔,戴在了左婧的头上。他紧接着开始脱身上的防护服,衣袖紧紧粘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臂上,他咬紧牙关脱下衣服,连忙将那防护服披在了左婧的身上。 他催促道:“快把衣服穿好。” 张文栋忙问:“那你怎么办?” 陈昭桓连忙把左婧推到了大门前,说道:“放心,我应付得了。” 左婧此刻惊惧难安,浑身是汗。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情绪的影响,她的伪装形态开始有些不稳定。她焦急地把眼睛凑到了门边的检测仪上,却始终通不过虹膜检测装置。 陈昭桓毫不畏惧地看着“火男”,说道:“肖裕!停下来!你想让这里的人都葬身于火海吗?你想让其他人都因为你的愤怒而付出代价吗?” “火男”这会儿暴躁易怒,已经处于失控状态。他双手合拢,又渐渐分开,只见一个通红的火球疾速朝陈昭桓袭去。 陈昭桓连忙躲闪,他拿起立在墙壁的铁棍,转身看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劝的“火男”,沉声道:“你既然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其他人都把耳朵给我捂严实了!” “火男”听到这话悚然一惊,意识到陈昭桓到底想做什么。残存的意识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他也抬手想要捂住双耳。 陈昭桓立刻伸出铁棍击用力打“火男”的手臂,那火焰眨眼间就蔓延至铁棍的顶端。他连忙丢掉了滚烫的铁棍,而后张开嘴巴,发出了一阵低吼声。 那吼声并不尖锐或者高昂,却让左婧觉得头痛欲裂,好像耳膜都在跟着震颤。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 地牢里的人们都面露痛苦之色,他们瑟瑟发抖地捂着头,仓皇地恳求道:“停下来,快停下来吧!” 杜毅平冲到铁栏杆前,恨声说道:“你自己也是个靠声波攻击别人的怪物,竟然还囚禁我们!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你们简直……啊!”他还没得及骂完,就不得不痛苦地闭上了嘴巴。他拼命摇晃着头,觉得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虚弱地喃喃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 距离陈昭桓最近的“火男”受到的影响更大,他难受地蹲在地上,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过了没多久,他就觉得意识渐渐模糊,地牢里那些人痛苦的呻吟声也渐渐远去。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陈昭桓,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他强忍着痛苦,忽然朝陈昭桓的方向伸出了手。通红的火苗从他的指尖“蹭蹭”地冒了起来,一簇刺目的火焰升腾起来,迅速逼近了陈昭桓。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煽动 “啊!”张文栋听见了一声痛苦的惨叫。他回过头来,看见陈昭桓的左半边身子都着起火来。 陈昭桓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疼得像是要被撕裂了。 张文栋连忙过去拍打他身上的火苗,汗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模糊了他的双眼。“还不快把门打开!”他回头催促着左婧,情绪十分激动。 “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左婧慌张地看着面前的虹膜检测装置,渐渐连面容也快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火男”迈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左婧的身后。 左婧回过头来,她看着这个被烈火包裹着的男人,吓得抖如筛糠。 “放我、放我出去……”“火男”费力地说出这句话。然而他已经支撑不住,他低低呻吟了一声,骤然倒在了地上。 在他昏迷以后,地牢里的火势有所减弱。但犯人们已经被滚滚浓烟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抓着面前的栏杆,乞求道:“先放我们出去,我们不跑。再待在这里,我们会被呛死的。” 陈昭桓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看着张文栋,虚弱地说道:“快,快去找其他人……”他缓缓闭上眼睛,昏死了过去。 “陈大哥,陈大哥!”张文栋着急地喊着。他掏出手枪,怒气冲冲地走到了那已经昏迷的“火男”身边。 “你、你想干什么?”左婧看着情绪激动的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把陈大哥害成了这个样子,还差点烧死了我们所有的人。我要杀了这个祸害!”张文栋恨声说着,他拿着手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哼,那是这家伙活该!谁让维安局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呢?今天闹事的是他,明天可能就是别人了。我们的抗药性都越来越强了,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逃出这地牢,把你们的维安局踏平!”杜毅平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再次出言挑衅。 张文栋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了杜毅平的脑袋。“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杜毅平不服气地说道:“你开枪啊,开啊!我什么都没干,不过是多说几句话而已,你们就想要我的命?” “砰”的一声枪响,杜毅平下意识地抱住了头。他心跳得如同擂鼓,还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了。他脸色煞白,浑身冷汗。“你还……你还真开枪啊。你们吴局长整天把仁善挂在嘴边,你这个做下属的要是私自动刑,要人性命,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张文栋的脸色变得阴郁,他死死地盯着杜毅平,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蠢货,出来吧。我可是想救你们出去的。” 杜毅平难以置信地看着牢门上的锁,发现那锁已经被子弹打穿。 “你……你真想放我们出去?”杜毅平有些不安地问道。此刻他只要推开牢门,就可以跟着张文栋一起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可明明自由近在眼前,他却有些犯怵了,唯恐张文栋别有用心。 张文栋语气冷漠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怎么,你还怕我坑你?” 杜毅平狐疑地问道:“你是维安局的人,你怎么会好心好意地救我们出去?” “是啊,你就不怕被吴局长重罚吗?你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一个中年女人也疑惑不解地问道。 张文栋连开几枪,将几个牢门的锁通通毁坏。他看着这些困惑的犯人们,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今天,你们再想重获自由可就难了。毕竟你们和一般的异能者不一样,维安局不会放心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这些犯人们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大多数都抵抗不了自由的诱惑,纷纷推开了面前的牢门。之前很是嚣张的杜毅平这会儿反倒是谨慎了许多,他没有迈出牢门一步,说道:“你该不会是ICV派来的人吧?” 其他犯人们听到“ICV”这三个字母,纷纷变了脸色。他们停下了脚步,有些不安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壮汉说道:“我们不会跟ICV的人走的!就是ICV害我们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们害我们无法自控,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轻易接近。其他人看见了我们都避之不及,就好像是看见了鬼魅。” “对!我们不会再被ICV利用了!”其他人也激动地嚷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张文栋举起手枪,恶狠狠地瞪着这些犯人们。“别把我和ICV的那些家伙们混为一谈!我和ICV有不共戴天之仇!”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放我们出去?你难道就不害怕我们会无意间伤害到无辜市民吗?”杜毅平心里更纳闷儿了。 张文栋说道:“因为在我的眼里,你们并非可怕如鬼魅。你们的力量是值得尊敬的。只要我们能团结起来,就早晚能有剿灭ICV的那一天。” 杜毅平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啊,你是想借我们的力,替你报仇啊。”他懒洋洋地坐回了椅子上,冷哼了一声。“你和ICV之间有私人恩怨,何必牵扯上我们?我们可不会去给你当马前卒,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张文栋放下手枪,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难道和ICV有仇的只有我吗?大家别忘了,你们手上之所以会沾染上鲜血,都是因为鬼目那家伙。他害你们变成了自己并不喜欢的样子,他害你们妻离子散,害你们为世人所不容。你们每一个人都和他有仇,难道你们真的不想报仇吗?”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喃喃说道:“没错,是ICV害我们变成这样子的。如果不是因为ICV,我不会误伤我的朋友,我的妻子也不会一见我就吓得半死。是他们毁了我,毁了我的家!”他越说越激动,眼角沁出了泪水。 其他人也有所触动,他们想着自己为何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心中对ICV的怨恨更深了。 张文栋说道:“牢门我已经为大家打开了。是跟我离开这里,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度过暗无天日的下半辈子,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351章 逃出 “我跟你走!”瘦削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坚定地走到了张文栋的面前。“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而已,还不如出去搏一搏。” “很好,其他人呢?”张文栋看着还有些犹豫的其他犯人们,扬声道:“这研究出异能药物的人可是来自ICV,想必真正能化解它药效的也就只有他们。维安局是想帮你们不假,但恐怕不具备那样的研究技术,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咱们冲进ICV的老巢里,逼他们告诉咱们控制或者消除异能的法子,这样你们才能恢复正常,就不会再被人厌恶、畏惧了。” 一个年轻男人喃喃道:“对,只有变回原来的样子,我的妻子女儿才不会害怕我。” “我也跟你走。”、“我们也走。”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了张文栋面前。 杜毅平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推开了面前的牢门。他走到张文栋身边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可别让我们这些人跟着你白费力气。” 张文栋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他伸出手说道:“我一定会尽力,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杜毅平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可以跟随你,但你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几个瘦弱的女人犹豫不决,面露难色。张文栋见状,说道:“我们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不想跟我们走的,可以自行离开这里,赶紧回去和自己的家人团聚吧。只是千万要记得,尽量控制自己的本领和情绪,不要伤人。” 那几人忙不迭地点头,个个望着张文栋的眼神就好像是看见了活菩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张文栋走到那扇沉重坚实的大门前,他转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瑟瑟发抖的左婧,说道:“你又不是真瘸,赶紧站起来吧。” 左婧依旧面色如灰,她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火男”,怕他随时可能恢复意识,让地牢里的人们葬身火海。 “快点儿打开这扇门,不然要是等维安局的其他人来了,咱们可就都走不掉了。”张文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冷冰冰的目光让左婧心生寒意,畏惧不已。左婧过了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了下来,她屏气凝神,将眼睛凑到了那虹膜检测装置的前面。 “叮”的一声轻响后,大门终于成功开启。 这些犯人们大多都被困已久,此时见这牢门徐徐打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期盼已久的自由终于要来了。 左婧挪动着发颤的双腿,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望倒在地上的陈昭桓。“他该怎么办?要是咱们把他丢在这里一走了之,他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防护服,那防护服上还沾染着陈昭桓的血迹。左婧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些不忍。虽然他心里想要保护的其实是付微,但他确实在危急关头帮了自己,左婧不想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 张文栋也回过头来,他看见了陈昭桓身上的鲜血,以及他被烧得焦黑的衣服。 杜毅平急躁地跺了跺脚,他扯了扯张文栋的衣袖,说道:“你们俩有没有搞错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管他的死活?再不赶紧走啊,咱们都得被抓住,连你们俩也难逃一劫!” 张文栋想要走到陈昭桓的身边,但他的双腿似乎一时间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他的心底有一个悲愤的声音在呐喊:“你疯了,张文栋,你疯了!你竟然擅自放出这些危险分子,还想对重伤的陈昭桓不闻不问!你到底有没有理智,有没有良心?要是陈昭桓死了,你难道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吗?” 张文栋忽然又攥紧了拳头,表情重新变得冷漠。“害他受伤的又不是我,我没有什么可内疚的。再这么思前想后,犹犹豫豫的,只会功亏一篑。” 左婧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看着他颤抖的拳头,怯怯地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救他?” 张文栋转回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走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文栋不耐烦地打断了左婧的话,“一会儿我会联系鲁家兄妹,让他们想办法来救陈昭桓。至于他到底能撑多久,就得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地牢,脸上没有一丝担忧之色。左婧和那些犯人们也匆匆走了出来,那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张文栋对左婧说道:“咱们不能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走出去,不然还没走到门口,就会通通被抓回来。你的异能并不是仅限于改变自己的容貌,不是吗?” 左婧看着身边众多的异能者,说道:“没错。可我从来没尝试过同时改变那么多人的相貌,我怕我会露出马脚。” “试一试吧,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了。如果就这么硬闯出去,势必也要引起争斗,我并不想让这些异能者受伤,也同样不想让我的同事们受伤。无谓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张文栋看着即将要到达地下三层的电梯,皱着眉头催促道:“动作要快。” 电梯门开启以后,被囚禁多时的异能者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张文栋不悦地瞥了他们一眼,说道:“慢一点儿,不要挤。” 然而他们谁也不想留下来等待下一部电梯,他们紧紧挨着彼此,几乎没有留出来什么空隙。 眼看着电梯就要到达一楼,这些人的容貌和身形还是没有发生变化。张文栋忍不住再次催促:“左婧,动作快点儿。” “我尽力。”左婧话音刚落,电梯门就缓缓打开了。 季淼和她的男朋友孙思宇站在电梯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这满满一堆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季淼疑惑地问道。 曾经看起来桀骜不驯的杜毅平这会儿也紧张了起来,他的喉头动了动,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季淼望着杜毅平的方向,问道:“苏巍,你怎么流了那么多汗啊?”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蒙混过关 杜毅平身上冷汗涔涔,他扭脸一瞧,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异能者已经变了样子。他模样斯文,脸色苍白,个子很高却有些瘦弱。这人正是变成了顾思屹的样子。只不过,他还缺了一副眼镜。 杜毅平这会儿变成了苏巍的模样,只是他此刻一脸苦大仇深,完全没有本尊那副佻达随性的样子。 张文栋本来想象左婧投去赞许的目光,可他意外地发现她竟然伪装成了柳未珂的样子。虽然她现在从外貌上看起来没有一点破绽,可柳未珂毕竟眼睛受伤,要是一不留神,左婧就会露出马脚。这其实也怪不得左婧,一来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柳未珂眼睛受伤的事情;二来,她能记起来样子的维安局成员也确实没有很多。 张文栋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对季淼说道:“我和苏巍他们是临时有紧急任务,得赶紧出去。顾思屹是要带着柳副队去看看其他名医,好再治疗一下她的眼睛。” 季淼纳闷儿地问道:“张队长怎么也和十三队一起执行任务了啊?” 张文栋愣了愣,而后露出一副悲伤无奈的模样。“你也知道的,我们七队牺牲了那么多成员,人手不足,很难再顺利执行任务。吴局长只能暂且把我们分到其他队伍里,我这次就是来协助十三队完成任务的。” 季淼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竟然没脑子地触及了张队长的伤心事。她连忙说道:“哦,那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嗯,放心吧。”张文栋看了眼还停留在电梯里的异能者们,说道:“赶紧出去吧,都挤在电梯里头干什么?” 这些人这才回过神来,他们神色慌张地走出了电梯,个个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待在电梯最里侧的左婧刚想要走出来,张文栋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说道:“柳副队,我来扶你。” 季淼的眼前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顾思屹”丝毫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柳未珂的身上,而性格一向沉闷的张文栋竟然对柳未珂如此体贴。 要是琥珀和Martina在这儿,这两个人一定会凑在一起八卦一番。然而这些冒牌货碰到的是情商不足,反应时常慢半拍的季淼。 季淼望着那些冒牌十三队成员,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她并不知道地下三层的秘密,也从来没见过这些危险犯人们的统一服装。 “奇怪,他们新买了制服吗?怎么也不发给我一件,就因为我不怎么出外勤吗?”孙思宇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不发给你才好呢,这衣服看着那么难看。” “就是,和囚服似的,而且还都编了号码。”季淼指了指苏巍身后那个大大的数字“7”。 左婧紧张地回过头来,她心中纠结,眼泛泪光。真正的十三队成员季淼就在她眼前,要是她立刻说出真相,也许张文栋的算盘就会落空,这些危险性极大的异能者们也就不会逃离维安局。 张文栋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他掐了掐她的手臂,低声说道:“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让你再也没有见到儿子的机会。” 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枪露了出来,轻轻抵住了左婧的后背。“再说了,就算你供出我来,我也自有办法开脱。而你,一个曾经和ICV有过密切联系的人,你该如何为自己辩解?除了苏巍,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你吧。到时候,苏巍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维护不了你了。” 左婧绝望地看着张文栋,喉咙里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季淼朝她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喂,未珂!加油,别灰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左婧看着笑眯眯的季淼,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里,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张文栋怒道:“把头转过去,一直向前走,不许放慢脚步!” 孙思宇看着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今天你的朋友们看起来都有点沉闷啊,都不怎么说话的。” 季淼耸了耸肩,说道:“可能是累的吧。也可能是因为未珂的眼睛受伤了,大家都很担心,所以就提不起精神来。” ****** 张文栋把七队的车开了出来,他催促左婧和异能者们赶紧上车,然后赶紧给鲁鸿书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鲁鸿书急迫地问道:“喂,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被发现?” 张文栋答道:“一切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 “负责看守地下三层的陈昭桓受伤了,我想让你十五分钟后再通知苏巍或者顾思屹等人,好让他们去救人。”张文栋的眼前又浮现出陈昭桓满身是血的模样,以及他变得血肉模糊的手臂。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心中极度不安。那涌上心头的沉痛与内疚感让他此刻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鲁鸿书忧心忡忡地说道:“我该怎么解释我会知道地下三层的事情?维安局的人一定会怀疑我的。”他不是不想救人,可又怕惹祸上身。他对张文栋和鲁佳音最近的做法一直都有些不解,唯恐他们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张文栋说道:“这个容易,你让你妹妹按我等下教你的话说,让她演一场戏。这不正是你妹妹最擅长的吗?” ****** 鲁佳音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柳未珂的房间,带着哭腔嚷道:“快救人,快去救人啊!” 顾思屹正在给柳未珂削水果,他看着惊慌失措的鲁佳音,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到了……看到了一个浑身是火的男人。”鲁佳音战战兢兢地说道,“他很凶,很可怕。他烧伤了一个叔叔,你们快去救救那个叔叔。不然他可能会死的!” 柳未珂说道:“地下三层?那里可是维安局的禁区!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我……”鲁佳音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鲁鸿书也走进了房间,他忧虑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佳音。她到处乱逛,不小心就闯到了地下三层。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营救 顾思屹对面露忧色的柳未珂说道:“小珂,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柳未珂连忙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虽说事情紧急,但地下三层毕竟是禁区,没有得到许可,顾思屹还是不敢擅闯。他联系了吴局长,将鲁佳音刚才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下,请求得到前往地下三层的许可权。 电话那头的吴局长也紧张了起来,这么多年来,地下三层一直受到严密监管,从来没出过那么大的问题。他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会通知技术人员修改入口处的虹膜识别系统,会提取之前采集过你的数据,让你也获得权限。你带上几个人赶紧去看看情况,一定要把陈昭桓救回来。” “是。” “等下,顾思屹。”吴浩森突然提醒道,“你说的那个叫鲁佳音的孩子可信吗?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问题?” 顾思屹看了一眼身边眼泪汪汪的鲁佳音,她样子惴惴不安,一直在小声呢喃着:“太可怕了。那里真的有会放火烧人的怪物啊。” 他转过身来,低声答道:“我会留意鲁家兄妹的情况的。总之,我们先去地下三层看看情况。” 顾思屹连忙把魏中宇等人召集了起来。过了没多久,苏巍也得到了消息,他听说禁区里发生了意外,便连自己的伤情也顾不得了,一瘸一拐地赶回了维安局。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往了地下三层,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了季淼的注意。她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怎么回来得那么快啊。”季淼纳闷儿地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 孙思宇也盯着他们,表情有些木然。他过了片刻才说道:“他们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了。” “嗯,对,他们把衣服都换了呢。”季淼轻轻点了点头,但并没把孙思宇的话放在心上。“咱们进屋吧,我给你展示展示我新发明的玩意儿。” ****** 电梯门刚一打开,顾思屹便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最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铁闸门已经被张文栋炸毁,顾思屹等人连忙继续朝前走,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鲁佳音盯着那扇大门,用惊慌不安的语气说道:“我之前不小心闯进这里时,这大门还是敞开的呢。我真的看到了一个浑身是火的男人。” 顾思屹望向鲁鸿书,叮嘱道:“你和你妹妹先在这里等着,不要进去,免得遇到危险。”他走到大门旁边的虹膜检测装置前,将眼睛凑了上去。 大门缓缓开启,出现在他面前的地牢几乎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那一个个牢门都敞开着,里面的犯人早已不知所踪。 地牢里烟雾弥漫,热气腾腾,就如同一个晦暗却火热的蒸笼。 “火男”肖裕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身上的火焰已经消散,不过他的身体依旧通红滚烫。此时若再细看他的长相,便能发现他其实是个长得很斯文的人。可是当他情绪失控,浑身燃起熊熊烈火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只会让人心生畏惧。 微弱的呻吟声传入顾思屹的耳中,他看着趴在不远处的陈昭桓,连忙冲了过去。 陈昭桓满脸灰尘,身上血肉模糊,手臂已经变得焦黑。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痛苦地呢喃着:“他们……他们都跑了吗?”他满脸都是粘腻的汗水,手指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当他暂时恢复意识的时候,地牢里已经空荡荡的了。除了“火男”以外,其他犯人都逃之夭夭了。他拼尽全力爬向门口,沾染着血水的手指紧贴着地面。然而他还没有坚持多久,就再次体力不支了。 “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抓回来的。”顾思屹看着陈昭桓自责内疚的表情,连忙宽慰道。 陈昭桓身上的伤口简直触目惊心,苏巍连忙对身后的几个队员说道:“快去抬担架,快去多找几个医疗组的人过来帮忙!” 顾思屹说道:“赶紧先找绷带或者干净衣物覆盖烧伤创面,免得伤口进一步感染。” 陈昭桓气若游丝地问道:“付微和小张怎么样了?” “小张?哪个小张?”顾思屹有些困惑地问道。 陈昭桓颤抖着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顾思屹的衣袖。“就是张文栋啊,他和付微之前也来到了这儿。付微也被烧伤了……”他虚弱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也来到地下三层了?” “是啊,你们……你们没碰到他们吗?不是他们俩叫你来救我的?”陈昭桓的表情变得慌张。“难道……难道他们没能逃出去?快!快去找他们!”他至今仍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左婧和张文栋蒙在了鼓里,心里还在担忧他们的安危。 苏巍脸色一变,说道:“可是我刚才还去付微前辈房间里送了水果,她好端端地待在那里,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提起地下三层的任何事情。” “这、这怎么可能?”陈昭桓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苏巍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见了一个队员慌张的声音:“队长,糟了,左婧逃跑了!” 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为什么,他明明苦口婆心地劝过左婧,让她不要再做糊涂事,让她相信维安局可以保护她,也可以救出被困的冬冬。可她为什么还是要逃跑?难道是ICV的人过来救走了她? 顾思屹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说道:“本该待在房间里休息的付微前辈出现在这里,而左婧姐又恰恰在这个时候逃跑了。苏巍,会不会陈昭桓队长看到的那个付微本来就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是左婧假扮了付微,闯入了地下三层?”苏巍看着一片狼藉的地牢,又看了看痛苦不堪的陈昭桓,默默地攥紧了拳头。难道这地下三层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和左婧有关? 苏巍沉声道:“去查!去把维安局里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放走了这些犯人!”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被弃之人 一小时后,琥珀坐在监控室里,她神情严肃地指着几段录像,说道:“有人入侵了咱们的系统,把不久前那段时间的监控全都替换成了旧的影像。也就是说,当地下三层受到攻击时,所有的监控都处于失灵状态,咱们无法了解到当时的具体情况。还有,咱们的警报系统也被蓄意破坏了,所以即使陈昭桓队长当时想要求救,咱们也无法得到他的讯息。” 苏巍仔细听着琥珀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左婧连电脑都不怎么会玩,更不可能会入侵系统。今天的袭击事件是有预谋的,我猜应该是有人里应外合,目的就是为了放出地牢里那些危险的异能者,好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应书雅冷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想维护那个女人吗?就算她不懂黑客技术,但还能有几个人能像她一样,有着以假乱真的易容本领呢?一定是她伪装成了付微前辈,才能够顺利进入地下三层的禁区。今天的事情,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 “我并不是想维护她,我只是想要分析事实。凭她一己之力,是绝对不可能放出那些异能者的。”苏巍无奈地辩驳着。这一个小时中,他一直都心乱如麻。他不想相信那闯入禁区的人会是左婧,可是又不得不怀疑她。 季淼看着脸色铁青的苏巍,说道:“九点半左右的时候,你们没有和张队长出去执行紧急任务,顾思屹也并没有带着柳未珂出去治眼睛,对不对?” “是,顾思屹和未珂今天应该一直没有离开维安局,我们也没有执行什么任务。难道,也有人冒充了我们?”苏巍神情严肃地问道。 “没错。”季淼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瓜,她应该早发现不对劲的。“我想左婧和那些犯人们就是在那个时候逃出去的。他们伪装成了你们的模样,自然不会被守卫拦截。” 应书雅挑了挑眉毛,烦躁地说道:“我早就说了,左婧那女人一定有问题!偏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轻信她,就算抓了她回来,也不知道严加看管。这下好了,‘禁区’里的异能者们几乎都跑了,陈昭桓队长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苏巍,你怎么老是那么糊涂!” “好了,在这种关头就不要互相指责了。咱们得团结在一起,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顾思屹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应书雅和苏巍,继续说道:“吴局长说了,那些异能者们虽然不都是奸邪之徒,可是还是有很大的危险性的。他们时常无法自控,一不留神就会伤及无辜。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们的下落。” 应书雅这才敛起自己不耐烦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说道:“对了,我之前在出电梯的时候也碰到了付微前辈和张文栋,也许我当时碰见的付微就已经是个冒牌货了。只是张文栋……他和今天的事情有没有联系?” “左婧能把那么多犯人都变成我们十三队成员的样子,自然也能把别人伪装成张文栋。”琥珀说道,“只不过,我怎么这会儿都没有看到张文栋?他去哪了?” 苏巍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我打他的电话他也不接,去训练室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而且莫凡刚刚跟我说,他觉得张文栋近来很奇怪,他情绪总是很不稳定,还很喜欢自言自语。” 顾思屹并不想轻易怀疑自己的同伴,他说道:“还是过一会儿再联系一下他吧,说不定他还在附近,只是没留意到电话。” ****** 晚上,一个中年男人待在自己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房里,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机。 他喝干了最后一滴酒,将空空如也的啤酒罐捏扁,随意地扔在了地毯上。那地毯上堆满了没来得及换洗的衣物,空空的啤酒罐以及泡面盒子,脏得几乎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中年男人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索出香烟,漫不经心地叼在了嘴里。他从桌上拿起劣质的打火机,按了三四次也没有打着火。 “该死!”他怒气冲冲地把打火机往地上一扔,从乱成一团的抽屉里翻找出一盒陈旧的火柴。有些火柴已经受了潮,他一下下地划着,耐心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终于,有一根火柴被点燃了,他连忙将香烟点燃,心满意足地呼出了一团烟雾。 这中年男人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下意识地堆了满脸笑容。 电话终于接通,他用一种近乎于讨好的语气说道:“老婆,是我啊。”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那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过来,你……你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感,隐约还透着一丝不安和畏惧。 那中年男人温柔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听听你和孩子的声音。今天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你都不接,是工作很忙吗?” “对,确实很忙,不好意思啊,以后我会注意的。”女人说话的态度依旧有些生分。 中年男人连忙说道:“这有什么的,没关系,还是工作重要。毕竟家里现在靠你一个人支撑,我知道你一定很辛苦。老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觉得我最近的状态稳定多了,我想我可以重新融入社会了。等再过几天我就去找工作,也好减轻一下你的负担。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不做事,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千万别……”电话那头的女人刚要出言阻止,却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她连忙缓和了语气,说道:“我是怕你还没休养好身体,想让你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再休息下去我就要发霉了。你是不是害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害怕我会遭人白眼,害怕我会让你和孩子丢人?”中年男人骤然提高了声音,语气有些激动。他问完这一连串的话后,便暗自后悔,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责怪自己又控制不好情绪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不速之客(一) 电话那头的女人连忙说道:“我不是怕你丢人,我是怕你会不小心伤害到别人。”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我的状态真的比之前稳定多了。”中年男人神情恳切地说着,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仿佛他的妻子就在他的面前。 他的妻子无奈地说道:“这话我听了太多次了,李庭伟,你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自从遇到鬼目以后,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李庭伟的眼睛倏忽间瞪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捶打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恨声道:“不要提那个名字!不要提起那个魔鬼!” 他的手不慎打到了桌上的烟灰缸,手指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那隐隐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他的妻子听到了响声,问道:“庭伟,你是不是又在摔东西了?” 李庭伟连忙说:“没有,我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杯子。”他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可不可以让孩子接下电话?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了,别说他的样子了,我连他的声音都快记不得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抱歉地说道:“改天吧,孩子已经睡了。” 李庭伟攥紧了拳头,猛地从脏兮兮的地毯上站了起来。“你胡说!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刚下晚自习……” “他今天累了,所以就早点儿休息了。庭伟,孩子现在学习很辛苦,我每天也很辛苦……” 李庭伟愤怒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我只是想跟我自己的儿子说说话而已!”他圆睁着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 电话那头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李庭伟抓起一个空了的啤酒罐,紧紧地将它捏在手中。他将那啤酒罐捏得扭曲变形,想要借此发泄自己的怨气。过了一会儿,他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嚷嚷的。惠英,也许我回到你和孩子身边以后,心情就会好很多,也就更有利于我恢复了。让我回家吧,好不好?” 他的妻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想让你回来,可是……孩子怕你。” 李庭伟语气悲凉地说道:“他是我的儿子啊,他怎么可以怕我?难道我会伤害他吗?惠英,你听我说……” “对不起啊,现在已经挺晚的了,我怕会把孩子吵醒。咱们还是改天再聊吧。”李庭伟的妻子刘惠英匆匆挂断了电话,甚至都没给他留下告别的时间。 “喂,喂?”李庭伟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眼睛有些湿润。 他伸出双手,紧紧捂着自己枯黄消瘦的脸,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涌出。他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 过了半晌,他竟然疯狂大笑起来。他回想起鬼目当年拿着注射器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鬼目的脸上当时浮现出让人胆寒的笑意,声音也让他觉得森然可怖。“来,加入我们的队伍吧。不要放弃成为异能者的机会,也许你就是天选之子。这世界,是属于强者的。我要让那些无用的人,都匍匐在咱们的脚下。” 什么天选之子!他分明就是被弃之人! 李庭伟将桌上的东西都摔到了地上,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他满脸泪水地看着自己晦暗狭小的房间,觉得亲人抛弃了他,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他趴在破旧的沙发上,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他低声悲泣着,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和枕头。 天花板上那蒙了一层灰的灯泡突然开始忽明忽灭,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入了李庭伟的耳朵。他忽然间警醒了起来,连忙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他慌慌张张地打开匣子,拿出了里面的注射器和抑制异能的药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又开始了吗?”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李庭伟烦躁地抄起沙发上的遥控器,重重地朝门上砸去。“走!都给我走!我说了我现在没钱!有本事你们就把我赶出去啊!”他扯着嗓子叫喊着,脸涨得通红。他在这里独居了许久,根本无人问津,连妻儿都不会来看他一眼。所以他觉得这个时候会来找他的只可能是来催钱的房东。 门外的人并没有说话,而是持续地敲着门。走廊里原本静悄悄的,这敲门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李庭伟的情绪一激动,房间里的电流就更不稳定了。那灰蒙蒙的灯泡来回闪烁,突然间炸裂了。 偏偏是在有人来找他的时候,他的异能有了恢复的迹象。要是被旁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他不仅会被赶出去,还会再次被人视为异类。那受人排斥,遭人白眼的滋味并不好受。如果再次被判定为危险分子,他还会给妻儿带来麻烦。到时候,他就更不可能有机会被重新接纳,回归家庭了。 李庭伟慌慌张张地打开台灯,想借着那微弱的灯光,立即注射上抑制异能的药物。可那针头还未来得及刺入他的皮肤,他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 他猛地回头,发现已经有浓烟透过门缝弥漫了进来。 “着火了,着火了!”走廊里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李庭伟连忙把注射器放回了匣子里,匆匆跑向了门口。不过当他打开房门时,他看到的不只是滚滚浓烟,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站在门口的张文栋说道:“你邻居家失火了,快,跟我走!” 李庭伟挣脱开他的手,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说道:“你是谁?你根本就不住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张文栋焦急地说道:“咳咳,别说那么多了,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庭伟死死盯着张文栋,觉得他的长相有些熟悉。过了一会儿,他惊慌地说道:“你是维安局的人!你是来抓我的吗?”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不速之客(二) 李庭伟不安地看着张文栋,他步步后退,颤声道:“我已经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异能了,真的!我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危险和伤害的,你们不要再把我抓回去了!” 张文栋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这才回想起自己七年前曾经见过他。当时的李庭伟性情暴躁,难以自控。他当街伤人,还利用异能让许多区域电力瘫痪。 当时张文栋是追捕他的成员之一。只不过李庭伟被抓后便被吴局长带走,张文栋自此便没再和他打过交道。他还以为李庭伟是被转移到了维安局的分局,没想到他之前也和“火男”肖裕等人一样,被关押在地下三层的禁区里。 李庭伟的恢复过程比肖裕要顺利,他在四年前通过了维安局的检测,顺利离开了地牢。然而重获自由的他已经无法再融入之前的生活圈子,他的朋友和同事都畏惧他,连他的家人也不接纳他。 在这样令人心灰意冷的境遇下,李庭伟的情绪总是出现波动,异能也时常失控。不过他坚持注射抑制异能的药物,也总是竭力克制着自己伤人的念头。 张文栋说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当然,我也是来救你的。可以说,我们应该能够成为互惠互利的盟友关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庭伟依旧对他十分防备。 张文栋说道:“别急,我先让你见见你的故人吧。” 这会儿,外面已经渐渐没了惊慌的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那呛人的浓烟也消散了大半。杜毅平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灰头土脸,手上还拿着几卷没被烧完的报纸。他知道李庭伟这人小心谨慎,只是贸然敲门的话,他们不见得有机会见到他。只好出此下策,假装这楼里起了火,好逼他露面。好在这地方偏僻简陋,除了李庭伟以外,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住在这里,所以也不会惊扰到其他人。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眯眯地问道:“庭伟,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李庭伟紧绷的神经仍然没有松弛下来,他继续后退着,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是我啊,我是杜毅平。你不记得我了吗?”杜毅平的表情有些失望。 “是你。”李庭伟这才回想了起来,他连忙问道:“你也通过检测了?维安局的人终于愿意放你回家了?” 杜毅平挠了挠头,讪讪笑道:“我啊,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李庭伟有些疑惑地看着杜毅平和张文栋,他顾不得再和旧相识寒暄,谨慎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们又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张文栋坐在了沙发上,说道:“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是来找你做我们的盟友的。” “盟友?”李庭伟苦笑了一声,说道:“你是维安局的人,是世人眼中英勇无畏,善良正直的英雄。而我,是被人畏惧又嫌弃的危险分子,是大家眼里的怪物。你为什么要和我们成为盟友?” 张文栋说道:“何必妄自菲薄。你们都力量强大,有着令人惊羡的异能。这就是老天给你们的馈赠。关键的是,你们要利用这些异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轻易使用异能。”李庭伟拿起桌上的注射器,喃喃道:“我要做个普通人,这所谓的本事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砰”的一声枪响,桌上装着抑制异能药物的瓶子被子弹打得粉碎。李庭伟慌张地看着洒落一地的药水,震惊地对张文栋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只是想劝你留着这异能,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价值。”张文栋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夺过了李庭伟手中的注射器。 此刻的张文栋表情冷漠,语气强硬。李庭伟瞪着他,问道:“你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文栋抓着他的手臂,严肃地说道:“我要你和我们并肩作战,去收拾ICV那些渣滓,去让鬼目那家伙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可能!”李庭伟甩开了他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想要回归我的家庭。” “你想要回归家庭,可是你的家人不见得会接纳你吧?”张文栋环顾着这晦暗逼仄的房间,冷冷说道:“你现在孤家寡人,连亲人都害怕你,疏远你。这样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思?” 李庭伟这些日子本就心情郁闷,张文栋嘲讽的语气更是让他怒从中来。他紧紧攥着拳头,屋中那发着微弱光芒的台灯也突然熄灭,电视机也在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后就没了画面。 “你也知道我现在日子不好过,都是鬼目害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我躲他都来不及,你还想让我自己送上门去?你有一腔热血是你的事,你想要惩奸除恶也是你自己的事,可不要把我拉下水。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想早点儿过上普通人的日子,而不是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李庭伟越说越激动,心中憋闷不已。 张文栋踢了一下脚边的啤酒罐,不屑地说道:“就靠躲在这巴掌大的地方醉生梦死,空虚度日,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你想要的日子?要是这样下去,你的生活永远也无法走入正轨。”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李庭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指了指门口,不悦地下了逐客令:“请你们俩离开这里。” 张文栋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不会走的,除非你和我们一起走。” 李庭伟看着他傲慢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中闪过。张文栋面前的桌子眨眼间被劈得四分五裂,地毯也变得焦黑。 李庭伟怒不可遏地望着他,说道:“你要是再不走,可就没机会走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同盟 李庭伟的掌心发出刺眼的电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清晰可闻。受到他的影响,连外面道路两旁的路灯都开始忽明忽灭。 张文栋看着情绪激动的他,说道:“你看,你还是那么暴躁易怒,怪不得连你的家人都不敢见你。” “你闭嘴!”李庭伟恶狠狠地瞪着他,猛地扬起了手掌。张文栋身后的台灯顷刻间被电流击穿。“赶紧从我的家里滚出去,不然下一个被击穿的就会是你的心脏。” 张文栋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的情绪,他站起身来,走到李庭伟的面前,说道:“李先生,我劝你冷静一点儿。要是杀了我,你就会变成臭名昭着的杀人犯,你不仅会再次锒铛入狱,还会背负一生的骂名。连你儿子的声誉和前途都会受到影响。你不想再让家人因为你而遭受白眼,被人指指点点了,对不对?” 李庭伟的手开始变得颤抖,他死死盯着张文栋,说道:“我不想杀人!可你非要逼我……” 张文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七年前维安局追捕李庭伟时印发的通缉令。他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给你指条明路。七年前你惹出了不小的麻烦,被维安局全城通缉,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我敢保证,在威河郡还记得你长什么样的人大有人在。在这些人眼里,你永远都是危险分子。维安局放过了你,但舆论和偏见放不过你。你想要重新融入这社会,需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李庭伟愤然说道:“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拼命控制自己,我每分每秒都在克制着自己伤人的念头。可是外面的这些人还是把我当怪物!我不过是特殊了一点,但和他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非要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激动地摔打着手边的东西,热泪涌出了眼眶。 张文栋把手中皱皱巴巴的通缉令撕得粉碎,将那些碎片扔到了纸篓里。“你可以重新来过,只是,你应该以另外一种面貌回到大家的视野里。” 李庭伟不明就里,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文栋说道:“我希望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和我们并肩作战。鬼目会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希望你发挥所长,把你的本事用在对付ICV的那帮人身上。”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不想掺和进你们和ICV那些人的事情中。我真的不想再参与任何争斗,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李庭伟挑起了眉毛,语气隐约透着些不耐烦。 “然而现在别人只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你,你没机会过上舒坦日子,也没办法和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啊。可你要是转换了角色,成了惩奸除恶的义士,你就会变成大家眼里的英雄。到那时,他们会羡慕你的拥有的异能,会尊敬你,爱戴你,没有人会再把你当成怪物。”张文栋继续耐心地游说着他。 李庭伟低着头,好像在认真思索他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ICV那些人何其阴险狡诈,我要是和他们对着干,一不小心就会小命不保。要是连性命都没有了,做个空有身后虚名的英雄又有什么意义?” “想要找ICV报仇雪恨的人太多了,然而大部分人都像你一样,畏首畏尾,不敢行动。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互为臂膀,互为后盾,就早晚能有杀死鬼目,瓦解ICV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大家都可以过上平安的日子,孩子们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当张文栋提到“孩子们”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李庭伟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些。 他继续说道:“现在鬼目已经把他的魔爪伸向很多无辜的孩子了,那些孩子或死或伤,有的还被ICV训练成了冷血无情的刽子手。要是咱们眼睁睁地看着ICV继续发展壮大,那下一个被鬼目折磨利用的,也许就是你的孩子了。” 李庭伟神色一凛,心中蔓延起一阵凉意。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儿子还是一个年幼懵懂,白白胖胖的小不点儿。 鬼目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研究异能,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身怀异能的人。因为ICV的存在,川宁星人即便远离家园,来到了威河郡,也依旧终日惶惶不安,总是被阴霾笼罩。 只要ICV存在一天,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李庭伟紧攥着拳头,脑海里浮现出儿子稚嫩的面容,紧接着又回想起鬼目的身影,以及他阴森如鬼魅般的冷笑声。 也许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击溃ICV,来结束如今动荡不安的局面。在这些站出来的人中,或许也可以有他自己。到那时,他不会再是众人眼中的恶徒或者怪物,他会是为人称颂的英雄。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以更好的形象,出现在他妻儿的眼中。他不想再当家人的耻辱或者负担,他希望可以成为他们的骄傲。 李庭伟有些不自信地喃喃着:“我真的能帮上你们的忙吗?我有对抗鬼目的能力吗?” 张文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相信你自己,你远比你想象得要出众。” 杜毅平走上前,他握住了李庭伟的拳头,说道:“别再窝在这鬼地方,那么憋屈地过活了。咱们跟着这家伙搏上一搏,若成了,咱们下半辈子就好好地过咱们的逍遥日子。要是不成,也不算白活一场。鬼目那混蛋害得咱们那么多兄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时候找他算账了。” 李庭伟低着头,眼中蓄积着对复仇的渴望,还透着些期盼。他想要严惩给他带来噩梦和耻辱的鬼目;也想要洗刷自己的骂名,昂首挺胸地回到家人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跟你们走。” 张文栋朗声大笑,他紧紧握住李庭伟的手,说道:“从今天起,你我就是同盟了。剿灭ICV,让鬼目付出应有的代价,就是咱们的共同目标。”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手术 柳未珂躺在病床上,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眼中景物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 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去接受手术了。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手术到底会不会成功,她的视力又究竟能够恢复到何种程度。 顾思屹紧紧抓着柳未珂的手,说道:“别怕,汪老师说了,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汪承恺走进了房间,说道:“未珂,准备好了吗?咱们该去手术室了。” 柳未珂说道:“好的,谢谢汪老师,让您费心了。” “别那么客气。”汪承恺看着一旁的顾思屹,察觉到他的表情甚至比柳未珂还要紧张上几分。他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说道:“今天主刀的王医生是我的朋友,他做了几十年的眼科医生了,非常专业。他说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你就别太担心了。一会儿有我们几个就够了,你就不用进手术室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然等未珂手术结束以后,你还能有力气陪她吗?” 几个护士走了过来,把柳未珂推向了手术室。顾思屹一直跟到了手术室的外面,他握着柳未珂的手说道:“小珂,别担心,我在外面等着你出来。” 柳未珂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还算坦然的微笑,她并不想让顾思屹为她过分担心。“他们都说你脸色不好,你赶紧回去歇一歇吧。等我视力恢复的时候,我希望可以看到一个精力充沛,健健康康的你。” 顾思屹目送着柳未珂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刚刚在他眼前关上,他突然间就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来,我扶你起来。”一旁的苏巍连忙将他拉了起来,把他扶到了走廊的椅子上。 “嘘,小点儿声,别让小珂听见了。”顾思屹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浑身都绵软无力。 苏巍拿出纸巾,擦着他脸上的汗水,关切地说道:“我看你这几天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还是赶紧休息休息,调养一下身体吧。我们会照顾好未珂的。” “我没事儿,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理好的。小珂现在处于特殊时期,正是需要陪伴和照顾的时候,我怎么能说走就走。”顾思屹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有种气喘吁吁,筋疲力竭的感觉。 苏巍忧心忡忡地说道:“要不要把你的状况告诉给汪老师啊,他见过的病人多了,身边的其他名医也多。说不定他有办法可以清除你体内的涣青毒素呢。” 顾思屹连忙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老人家为我白白担心。那么多中了涣青毒素的人都痛苦而死,状况稍好一点的也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这些年来,在祛除这毒性的研究领域里,几乎还是毫无进展。就算汪老师知道了,恐怕也只能束手无策。咱们又何必让他提前伤心难过呢?” 苏巍连忙说道:“你千万不要灰心丧气,这研究现在没有进展,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进展。你一定能痊愈的。你还得健健康康地陪着未珂走下去呢。” 顾思屹低垂着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要是我没办法陪她一直走下去,你们可得帮我好好照顾她……” 苏巍握住他的手说道:“不许你说丧气话!不到最后一刻,咱们都不能放弃希望。” 琥珀和魏中宇走了过来,他们望了一眼手术室,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琥珀问道:“未珂进去多久了?” “才刚进去了几分钟。”苏巍说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左婧的下落?有没有找到那些从地下三层逃出去的犯人?” 魏中宇懊恼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他们的反侦察意识变得很强,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找,都迟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顾思屹有些虚弱地问道:“那张文栋呢?得到他的消息没有?” 琥珀答道:“也没有,我们还是联系不上他。我今天早上对他的手机进行了定位,但当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机被丢在了一个小卖铺门口的垃圾桶里。而他人应该并不在那附近。” 苏巍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皱眉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张文栋也一起失踪了?” 琥珀说道:“我觉得大概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和ICV勾结在了一起,他故意把左婧还有地下三层的那些犯人们放掉了,然后自己也藏了起来。第二,他可能是察觉到了左婧的异常,要不然就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或者撞破了什么计划。在他想要阻止的过程中,他被ICV的人打伤并且掳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甚至可能已经丢掉了性命。” 苏巍说道:“我和张文栋认识了那么多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人刚正不阿,对维安局更是忠心不二。我不觉得他会背叛维安局,和ICV的那些人勾结在一起。” 琥珀对苏巍的话颇为认同,她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张文栋不可能背叛我们。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赶紧搜寻他的下落。也许找到了他,就能搞清楚那天在地下三层的禁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哪里知道张文栋因为鲁佳音的缘故,脑子里多了许多原本属于盛旷的记忆。他的性格和思维都受到了影响,满心都是仇恨,早已与之前的那个他大不相同。 苏巍看着频繁擦拭冷汗的顾思屹,说道:“你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硬撑了。等未珂手术结束以后,我立刻就去通知你。魏中宇,我腿脚还不太方便,你扶着他走吧。” “还是我扶他去休息吧。”应书霖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自从他结束了以“鹿韭”为名的卧底生涯以后,他就成了维安局八队的一名队员。不过他最近鲜少露面,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前路渺茫 应书霖把顾思屹扶到了房间里,看着他动作缓慢地爬上了病床。 顾思屹说道:“谢谢。” “不用客气。”应书霖帮他拉上了被子,忽然开口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思屹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应书霖微笑了一下,幽幽说道:“因为我是不想看到别人为我流泪的人。顾思屹,你应该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吧。在如今的医疗水平下,涣青毒素就是无药可解。你现在身体每况愈下,谁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呢?要是看到你死在自己的面前,柳副队该有多伤心啊。你的其他同伴们想必也会无比悲痛吧。” 顾思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汗珠划过他的额头,流淌至他的鼻尖。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攥着被角。 应书霖继续说道:“如果是我,我现在就会准备离开。这样,我就不会让在意的人看到我憔悴痛苦,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就不会让他们体会到那种痛彻心扉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会静悄悄的,一个人死去。” 顾思屹静静看着窗外,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太自私了,还贪恋着最后这一点的美好和温暖。而且,我还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某一天奇迹就会发生,我就会痊愈,就可以永远地陪在小珂的身边,永远地和维安局的这些人待在一起。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奇迹就是奇迹,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我能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应书霖看着他茫然若失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下。他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啊,是我多嘴了,你别往心里去。世上万事变化莫测,没人能说得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事情真的还有转机呢。” 他提起热水壶,帮顾思屹倒了一杯水。“好好睡会儿吧,等柳副队出了手术室,我再过来喊你。” 顾思屹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他脑海里总是闪过这些年点点滴滴的回忆,总是想起柳未珂说话的声音和她微笑的模样。 应书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过了片刻之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 诺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上的长刀,那长刀洁净如初,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大哥已经出发了吗?” “是,他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柏英夫人端来了热粥,轻轻放在了诺齐的手边。“安铎王的人在边境处蠢蠢欲动,屡次来犯。大殿下要是再不赶回去戍守正廷关,恐怕钰川王会发怒啊。” 诺齐把长刀放在了桌上,幽幽叹了口气。“若我也能像大哥那般身体强健,骁勇善战的话,此刻也应当在领兵作战,为父亲分忧。而不是整日待在家里,庸庸碌碌,无所作为。” 柏英夫人看着他失落的样子,连忙温言劝慰:“二殿下不用伤怀,人各有所长。大殿下武力超群,却个性冲动,智谋不足。而二殿下您深谋远虑,胸怀天下,才是有治国安邦之能的人。” “谢谢您安慰我,您放心,我没那么容易灰心丧气。”诺齐微笑着说道,“安铎王手下的精锐们气焰嚣张,来势汹汹。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保护好自己啊。” 柏英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旦两军交战,这战场上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是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不管奔赴战场的是谁,这有去无回都是正常的。” 诺齐端起粥来喝了两口,说道:“希望我这位大哥,可以好好保重啊。” ****** 盛坤德这几日阴雨连绵,寒风阵阵。有一位老人坐在车上揉着自己的腿,抱怨道:“一到这种阴雨天气,我这腿就疼得更厉害了。都怪这些残暴跋扈的赫朗克人,根本就不把咱们当人看。要不是因为他们,我也不会逃进千殊境,更不会残了一条腿。” 这人名叫朱廷佑,正是柳未珂和图南当初从千殊境里救出来的老人。 司机连忙提醒道:“嘘,您可得小点儿声。要是让那些赫朗克人听见了您说的话,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唉,咱们川宁星人总是被他们当成最卑微的蝼蚁,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想逃也逃不出去。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朱廷佑悲愤地说着。 所有在盛坤德生存的川宁星人,脚腕上都戴着一个无法轻易去除的环状监测器。每个川宁星人的个人信息都被专门机构记录在案,所在位置也一直被严密监测着。 一旦有人试图逃往盛坤德的边界,他们佩戴的脚环便会自动发送信息,提醒赫朗克人前去捉拿他们。而这些重新被抓回来的川宁星人,多半会面临极为残酷的惩罚。想要单枪匹马地逃出盛坤德,去往威河郡,希望是极为渺茫的。 司机听着朱廷佑愤慨绝望的话语,说道:“没办法,谁让咱们寄人篱下呢。不管是盛坤德还是威河郡,都并非是我们的家园。要是ICV那些恶棍没有毁掉川宁星就好了,咱们也不至于要远离故土,流落在外,过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没错。”朱廷佑怒气冲冲地敲了两下拐杖,说道:“都是因为他们,咱们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不过老大爷,我看你是从钰川王的宫邸里出来的,好像来去还算自由。您现在是做什么的啊?”司机有些好奇地问道。 朱廷佑说道:“我啊,是点儿背了大半辈子,最近倒算是运气好了。之前我和几个同伴终日劳累,饱受虐待,我们不得不铤而走险,想要逃出来。结果非但没逃成,我还差点儿把小命给搭上了。钰川王本来想处死我们这些试图逃跑的川宁星人,可是那二殿下可怜我年老体弱,孤苦无依,就好言相劝,让钰川王把我给放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复明 司机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啊,这赫朗克的二殿下还算是个好心肠的人。” “是啊,这钰川王冷酷无情,那兰恩大殿下更是性情残暴,视人命如草芥。倒是这个二殿下诺齐还算有仁善之心,要是如今盛坤德由他执掌,咱们川宁星人的日子应该还能好过些。”朱廷佑指了指前面,说道:“到了,就在这儿停吧。” “好嘞。这下雨天的,您腿脚又不好,怎么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啊。”司机停下车,回过头来关切地问道。 “来看个老朋友。”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了司机,拿着拐杖走下了汽车。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了一个小山坡,这里道路泥泞,杂草丛生。此刻光线昏暗,寒风阵阵,使这荒凉的地方更多了些阴森之感。 朱廷佑打了个喷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在他的面前立着块极其简陋的墓碑,上面刻着“邵衡”两字。 因为邵衡弄伤了柳未珂的眼睛,使得钰川王的计划落了空。所以钰川王对其十分恼怒。而且他怀疑邵衡背后另有其人,觉得是有人指使他来刻意搞破坏,兴许还别有图谋。钰川王派人对邵衡进行严加审问,想要从他口中得知幕后主使的信息。谁知邵衡三缄其口,丝毫也不肯透露任何信息,甚至还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勃然大怒的钰川王几乎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连个全尸也不肯给他留。好在诺齐知道朱廷佑和邵衡曾经相识一场,便在邵衡的尸首被运出宫邸以后,让朱廷佑悄悄将他安葬。 朱廷佑将拐杖放在一边,动作迟缓地蹲在了邵衡的墓碑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来,洒在了墓碑前杂乱的草丛之中。“呐,这可是我从二殿下那里讨来的酒。咱们吃苦受累那么多年,好久都没闻过酒味儿了吧。” 他有些难过地抽了抽鼻子,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了墓碑上的泥点。“你说说你,怎么那么糊涂啊。那小姑娘可是川宁星人,是咱们的同胞啊,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怎么会对她下手呢?” 朱廷佑喝了几口酒,继续说道:“你要是不那么冲动,这会儿也不至于躺在这冷冰冰的小山坡上。你说死就死了,也不想想自己的家人该怎么办。你之前,不是很想见自己的女儿吗?” 他才喝了几口酒,脸就变得通红发烫,被冷风一吹,连耳朵根儿都红了。 他轻轻摸了摸墓碑,喃喃道:“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要是哪天我有机会见到你的孩子,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好好照顾她的。你就安心吧。” 朱廷佑拿起身旁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开。他刚走出几步,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他的身后。他没敢回头,而是尽力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然而他行动不便,有旧伤的腿部在这阴雨天气更是一直隐隐作痛。他强忍着疼,咬紧牙关向前走去。 很快,身后轻微的响动声便没了。朱廷佑转过身来,看见了远处邵衡的墓碑前,跪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低声啜泣着,肩膀不住地颤抖。 他刚想拄着拐杖走过去,便用余光瞥到一个赫朗克人正朝他的方向走来。他立刻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着,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那赫朗克人衣袍一扬,像一阵风似的在这小山坡上穿行,很快就来到了朱廷佑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朱廷佑神色一凛,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两步,说道:“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那赫朗克人本来紧绷着脸,表情严肃,这会儿忽而露出了微笑。他彬彬有礼地说道:“您不记得我了啊?我是二殿下身边的维西奥,您之前应该见过我的。” 朱廷佑这才反应过来,他用蹩脚的赫朗克语继续说道:“哦,是你啊。不好意思,我这人脸盲,总觉得你们赫朗克人都是青色皮肤的瘦高个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维西奥说道:“是二殿下叫我过来找你的。他说下雨路滑,您腿脚又不太方便,生怕你在外面摔倒受伤。所以他让我送您回去。” “真是劳烦二殿下费心了啊。麻烦你了啊,小伙子。”朱廷佑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维西奥搀扶着他朝不远处的一辆车走去,说道:“您不用客气。咱们二殿下是最心地善良,体恤下属的人了。他对所有的手下都是一视同仁,百般善待的。” ****** 柳未珂坐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紧张地心如擂鼓。汪承恺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眼睛上蒙着的纱布,问道:“未珂,你现在感觉眼睛怎么样?” 柳未珂满怀期待地睁开了眼睛,起初,她还觉得光线有些刺眼。慢慢地,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明了了起来。 她看清楚了顾思屹、汪承恺、苏巍还有许多其他同伴们的面容,他们每个人都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柳未珂满心怀喜,突然鼻子一酸,眼眶里涌出了两行热泪。 顾思屹连忙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还是没有好转吗?” 柳未珂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已经好了,我能看见了。我能看清你们每个人的样子,每个人的表情。” 顾思屹激动地傻笑着,几乎也要喜极而泣。他紧紧抱住了柳未珂,喃喃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柳未珂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都好起来了,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顾思屹松开了柳未珂,转身又紧紧拥抱了汪承恺。“老师,太谢谢你了,谢谢你们让小珂复明。谢谢,真的太感谢了……”他像个复读机似的重复着感激的话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身上冷汗淋漓,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而他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汪承恺脸色一沉,神情担忧,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顾思屹的异常。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强忍痛苦 汪承恺紧紧抱着身体颤抖的顾思屹,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露出了微笑。他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说道:“跟老师还客气什么啊。” 顾思屹苍白的脸几乎毫无血色,眼窝还有些发青。他强打着精神,微笑着说道:“老师累了吧,我带你出去吃饭,然后送您回家休息。王医生去哪了?你喊上他,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现在是个大忙人,还有别的手术要做呢,根本就闲不下来。”汪承恺说道,“咱们师徒俩先去好好吃顿饭吧,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十多分钟后,顾思屹和汪承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饭馆。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五短身材,体格微胖的中年男人,和顾思屹还算熟悉。 他热情地走过来拍了拍顾思屹的肩膀,说道:“小顾啊,我好久没见你了。近来过得怎么样啊?” 顾思屹微笑着说道:“挺好的,就是工作有点儿忙。” “怪不得你最近都不怎么光顾我们的小店了呢,原来是太忙了啊。你啊,虽然年轻,但也别老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看看你这脸色差的,可别忙出什么病来。”老板看着顾思屹消瘦的脸庞,关切地说道。 “好,我会注意的。谢谢您。”顾思屹彬彬有礼地说道。他和汪承恺点了几道菜后,这和气的老板就笑眯眯地说道:“那你们先聊着,别着急,菜一会儿就好。” 汪承恺喝了口水,看上去心事重重。过了一会儿,他才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孩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顾思屹拿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您啊?”他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汪承恺为何会有此一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知道了自己中了涣青毒素的事情,还是知道了自己瞒着他长年在维安局工作的事情。 “我认识了你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你吗?你的一点儿小表情我都会看在眼里,别想着糊弄我。”汪承恺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顾思屹有些抱歉地说道:“老师,我不是想糊弄您。即便我有什么事情瞒着您,也只是因为我怕您为我担惊受怕。” “所以你就瞒着我你中毒的事情?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却还要一味硬撑。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也许我有办法帮你呢?还有,这些年来,我每次想让你来我的医院工作,你都推脱说你在外面开了家小诊所,说你喜欢单干,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束缚。结果呢,你在维安局工作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给我透露半个字!”汪承恺的嗓音渐渐提高,样子看起来有些气恼。 顾思屹如坐针毡,几乎不敢直视自己老师的眼睛。“老师,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啊?” “这你别管。”汪承恺说道,“总之,臭小子,以后别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啊,就是一个‘孤寡老人’,一心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对你掏心掏肺的。可是你呢,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你这是和老师隔着一条心呢?” 他越说越激动,苍老的脸颊微微颤动着,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对不起老师,我真的是怕你为我操心,我想看着你安安心心地过日子。”顾思屹歉疚地说着,眼圈已经有些发红。 “你这没心肝的混小子,要是将来我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叫我如何安心?思屹,你得给我平平安安地活着。”汪承恺指着顾思屹的鼻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 顾思屹说道:“好,我一定好好活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想办法克服过去,我一定会撑过去的。”他突然咳嗽了起来,干渴的喉咙像是着了火般火辣辣得疼,胃部也一阵抽痛。他连忙喝了几口水,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过了一会儿,他的症状依旧没有得到缓解。他捂着嘴巴,觉得一股血腥气涌上了喉头。他强颜欢笑道:“老师,我先去趟洗手间。” “好,你慢点儿啊,有事喊我。”汪承恺关切地说道。 他看着顾思屹匆匆离开的背影,表情变得越来越悲痛。他喃喃道:“好孩子,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的。”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微,然而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坚定。 来到洗手间的顾思屹疲惫地弯下了腰,难受地咳嗽着。他觉得头晕目眩,只好一手扶着墙,唯恐自己不小心倒下。那疼痛感蔓延至他的肺腑,让他觉得脏器像是被撕扯一般痛苦。 血腥气在他的唇齿间弥漫开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鲜血,神情越来越绝望。 一个小男孩儿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他看见了顾思屹手上的血迹,吓得尖叫了一声。 顾思屹连忙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自己的双手,又草草洗了把脸。 “怎么了?没事儿吧?”那小男孩儿的爸爸听到了尖叫声,连忙紧张兮兮地跑了过来。 小男孩儿伸出手指着顾思屹,露出了害怕却又关切的目光。“叔叔,你流了好多血啊,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别胡说!”小男孩儿的爸爸连忙呵斥了他,转身抱歉地对顾思屹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没关系的。”顾思屹强打着精神,笑眯眯地对那小朋友说道:“叔叔没事的,你别担心。” 小男孩儿的爸爸看着顾思屹苍白的脸色,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我只是有点儿累而已,谢谢。”顾思屹转身走出了洗手间,他的双腿绵软无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喃喃自语:“我真的还能再继续撑下去吗?” 章节目录 第362章 调查 吴浩森蹙眉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地看着手边刻着双头老虎的银色袖章。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沓被放在密封袋里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是已被赫拉克人杀死的纪荷等人。他们个个面容痛苦,模样凄惨。他们骨瘦如柴,浑身是伤,想必生前的日子也过得极度难熬。 他难以想象,纪荷等人到底经历了怎样黑暗的时光,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川宁星人正在被赫朗克人残忍折磨。他满心悲愤,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咚咚。”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吴浩森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清了清嗓子说道:“请进。” 苏巍走进房间,问道:“吴局长,您找我有事?” “我之前派人去安铎王所在的淮林城调查,可他去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回来,和我们也断了联系。我想让你亲自去一趟,看看淮林城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苏巍说道:“好。” 吴浩森低头看着手边的照片,那照片中尸首上殷红的鲜血,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你带上几个人,想办法查一查安铎王是不是真的在研究可以抵抗威河郡毒素的药物,也查一查纪荷等人死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和他们有关。还有,务必要仔细寻找已经先去一步的六队,我担心齐队长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安全为重。” 苏巍点了点头,说道:“是,您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跟您汇报的。” 苏巍离开办公室以后,吴浩森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了窗边。玻璃上投映出他苍老的面容,他眺望着窗外,喃喃道:“安铎王,我感激你,敬重你,可是如今,你真的容不下我们了吗?” 吴浩森知道,川宁星人不管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也终究是寄人篱下,他们得感激安铎王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就算这些赫朗克人反悔了,想要收回威河郡,他们也没资格有什么怨言。他们可以心甘情愿地为赫朗克人输送物资,奉献劳力。只是,他不希望川宁星人遭受欺凌虐待,甚至是屠杀。 ****** 几天后,已经完全恢复的柳未珂接受了新的任务,和魏中宇、江意以及琥珀赶往了邹世刚的家,准备进一步调查世华集团和赫朗克人之间的事情。 琥珀看着坐在副驾驶揉眼睛的柳未珂说道:“怎么,眼睛又不舒服了吗?” “只是刚刚被风吹的进了沙子,没事。”柳未珂笑眯眯地说道,“我这视力啊比从前还要好了呢,看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琥珀看着她清澈明亮的双眼,好奇地问道:“对了,你现在还有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本事吗?你看看我,还能看到些什么吗?” 柳未珂眨巴了两下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琥珀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一切如常,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她摇了摇头,说道:“说来奇怪,我眼睛复明以后,并没有注射抑制异能的药物,可是我之前那异能竟然消失不见了。” 琥珀说道:“没关系的,没有这异能也算是好事一桩。我记得之前这异能给你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呢。” 柳未珂说道:“这倒是,那我这回也勉强算是因祸得福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车已停在了邹世刚所居住的别墅附近。柳未珂和琥珀等人走下了车,迅速来到了别墅的大门前。 柳未珂低声说道:“魏中宇,你和江意去看看这别墅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一会儿一定要仔细盯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逃出去。” “是!” 柳未珂立刻躲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脱离了那猫眼的可视范围。她朝琥珀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行动。 琥珀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箱子,她踮起脚尖按响门铃,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口,房子里的人停顿了一会儿,并没有回应。琥珀看着那出现在猫眼处的阴影,知道里面的人一定在观察着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扬起头来雀跃地说道:“您好,我是岚西小学的学生,我们学校在举行关爱贫困儿童的活动,请问您可以给我开下门吗?” 柳未珂蹲了下来,躲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唯恐别墅里的人开门以后会看到自己的身影。 过了大约半分钟后,别墅里的人才慢吞吞地打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西服,戴着领结,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看到他的模样以后,琥珀愣了一下。因为她对这张脸非常陌生,他根本就不存在于他们之前的调查材料里。据他们的调查,邹世刚家中除了他和方晓菁以及儿子邹常铭以外,应该就只有一个保姆了。 琥珀怀中的箱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饼干,箱子外面还写了大大的几个字:“关爱贫困儿童。” 中年男人笑了笑,问道:“你是来卖饼干的?” “嗯,对。您每买一盒饼干,我们就会为贫困地区的儿童捐助两块钱。你出一份力,我出一份力,把每一份力量集结起来,就能为孩子们构建更加美好的明天。”琥珀一脸真诚地说着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好,那我就买二十盒吧。”中年男人语气还算温和,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的情绪。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边问道:“你们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们今天是活动日,没有课程安排的。”琥珀撒起谎来丝毫也不脸红。她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说道:“我记得我们学校之前举行活动的时候,我也来过你们家。不过我那个时候,好像没有见过叔叔你呢。” 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说道:“我是这家主人新雇的管家。这里的邹先生身体不太好,邹太太也太过操劳,所以才会雇我来帮忙。”他拿出几张钞票递到了琥珀的手上,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不用找了,叔叔为孩子们的明天多出点儿力吧。”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华丽背后 琥珀把钱塞进了口袋里,流露出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叔叔,谢谢,您太善良了。我帮你把这些饼干送进去吧。” “不用,我们家没人吃饼干,你带回去吧。”中年男人挥了挥手,已经准备要把房门关上了。 “啊。等下,叔叔,麻烦您帮我签个字好吗?我们会记录下每个为贫困儿童贡献力量的人的。”琥珀乐颠颠儿地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假装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然后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不好意思啊叔叔,我忘了带笔了,可不可以借我根笔啊。” 她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啊,我抱着这些饼干走了好远的路,叔叔您可不可以给我点儿水喝啊。” 那中年男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琥珀一眼,表情有些微妙。琥珀的心这会儿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才微笑着说道:“好,进来吧。” “谢谢您。”琥珀走进房间以后,转身假装关上了房门,却小心翼翼地留了一条缝。 这里的地面纤尘不染,每一件家具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装潢华丽非凡。琥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感慨:“哇,这里简直像个宫殿啊。” “你说什么?”中年男人从客厅里翻找出一根笔,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什么。”琥珀逼迫着自己露出了天真可爱的笑容,用活泼的语气说道:“叔叔,我替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谢谢您的慷慨。” “别客气。” 琥珀继续环顾着客厅,她觉得这里虽然看上去豪华气派,但就像是一个静悄悄的冰窟窿似的,了无生气。 中年男人在琥珀递过来的小本子上签了名字,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你等下吧小朋友,我先给你找个杯子。” “好。”琥珀悄悄拿出手机,给柳未珂发了条只写着数字“1”的短信,示意她一切顺利,可以行动。她随即跟进了厨房,在中年男人旁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些话,让他把注意力都暂时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趁待在厨房里的管家没留神时,一个箭步穿过了客厅,谨慎地推开了一楼的几个房门。然而一楼的每个房间都静悄悄,冷冰冰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一楼最大的卧房里还摆着邹世刚的全家福,但是房间里干净却冷清,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柳未珂还留意到,一楼的每一处地方好像都喷洒了大量的香水,客厅里传来的气味尤其重,那过分浓郁的香水味让她有些头晕。 柳未珂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迅速爬上楼梯,冲向了别墅的二楼。 来到二楼时,柳未珂不禁愣住了。这里和一楼的环境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一楼洁净明亮,几乎纤尘不染。而二楼的走廊上脏兮兮的,各种纸屑灰尘都堆积在地面上,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放着,极其杂乱无序。 柳未珂又向前走了两步,渐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堆积了许久的垃圾已经开始腐烂变质。如果一楼没有喷洒那么多香水做掩盖的话,恐怕她们一进大门便能闻到这股奇怪的味道。 她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声音,就好像是有幼猫在轻轻挠门。这声音断断续续又轻微,若是不仔细听,恐怕难以察觉。柳未珂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走了两步,耳中接着传来了沉闷的“呜呜”声。 她屏息站在声音传出来的那个房间前,略微停顿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好了小朋友,钱也拿了,水也喝了,你是不是该早点儿回去了呢?你看,你还有那么多饼干没有卖出去呢,快去做你的任务吧。”那管家的声音从楼下响了起来。柳未珂没有再迟疑,紧张地打开了面前的房门。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被五花大绑的方晓菁和邹常铭。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邹世刚坐在轮椅里,脑袋歪斜向一边,双手蜷缩着,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弧度。这一家三口的嘴巴都被毛巾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叫喊声,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房间里的窗户被紧闭,窗帘也被紧紧拉上,连一丝光线也没有透出来。 房间里长期没人打扫,地板和桌面上都堆积了一层浮灰。邹家三口人身上穿的衣服布满褶皱,而且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异味,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了。 方晓菁看到柳未珂以后,先是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她朝邹常铭的方向挪动了些许,用身体将已经瘦弱不堪的儿子牢牢挡住。 她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未珂。过了一会儿,她喉咙里才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像是在喊“救命”。 柳未珂把她嘴巴里塞着的毛巾拽了出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们绑起来的?” 方晓菁的眼眶里涌出两行泪水,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是ICV的人绑了我们,他们想要把世华攥在自己的手掌心里,他们想要掠夺邹家所有的财富!” 此时的方晓菁面容憔悴,蓬头垢面,哪里还有昔日雍容华贵的感觉。 而昔日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邹世刚蜷缩在轮椅里,双目空洞,神情呆滞。他脸上满是污渍,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艰难地动了下自己的双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是维安局的人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儿子,不然ICV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杀了我们的!”方晓菁哑着嗓子恳求道。 柳未珂来不及细问,连忙先给方晓菁和邹常铭松了绑。邹常铭扯掉了塞在嘴里的毛巾,眼泪汪汪地看着柳未珂,险些要嚎啕大哭。柳未珂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说道:“嘘,小点儿声,不然咱们会被坏人发现的。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你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谁啊?”那中年“管家”走进了房间,他扯着琥珀的手臂,粗暴地将她拉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威胁 琥珀的额头受了伤,正流着鲜血。血迹染红了她的半张脸,看起来十分骇人。 “琥珀!”柳未珂连忙上前。 “别过来!不然,你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姑娘脑袋开花了。”中年“管家”用手枪抵住琥珀的太阳穴,眼中流露出狠厉之色。 他弯下腰来,在琥珀耳边说道:“小妹妹,你挺能装的啊。还说什么为了贫困儿童的明天出力,他们的明天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你啊,应该是等不到明天的来临了。” 柳未珂腾地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你也别准备活着出去!” “管家”并未流露出慌张的模样,他轻笑了一声,问道:“你是维安局的人吧?” 柳未珂死死盯着他,手紧攥着枪,并没有做出回应。 “我们ICV对你们维安局而言,难道就像是狗崽子嘴边的肉骨头吗?我才在这里待了几天,你们闻着味儿就来了啊?”“管家”嘲讽地说道,“可惜不管你们维安局的人再怎么上蹿下跳,也别想把ICV一网打尽。ICV是永远不会消亡的。” 他仰起头来,嚣张地大笑着。 趁这假管家和柳未珂对峙的时候,方晓菁战战兢兢地把孩子揽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的方向挪动,想寻找机会逃出去。 方晓菁刚刚走到门口,一颗子弹就疾速袭来,在距离她耳朵只有两公分的地方划过。她惶恐地尖叫了一声,吓得浑身瘫软,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管家”轻蔑地瞧着她,用凶恶的语气说道:“邹太太,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要乖乖听话,不要轻举妄动?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啊,需要靠我的子弹来好好提醒你。” 方晓菁吓得满身冷汗,她哆哆嗦嗦地将邹常铭紧紧抱在怀中,一个字也不敢说,甚至不敢直视“管家”的眼睛。 这个时候,“管家”的枪短暂地离开了琥珀的头部,柳未珂刚想瞅准时机开枪,便听见隔壁客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盯着邹家吧?这一家人现在可是我们ICV的摇钱树,实在是重要得很,我们怎么可能掉以轻心呢。”“管家”冷笑着说道,他迅疾地抬起胳膊,那黑洞洞的枪口重新对准了琥珀的脑袋。 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从走廊里出现,先后走进了房间。他们满身肌肉,脸上纹着刺青,身上有着大片交错的伤疤,样子看起来十分吓人。 邹常铭害怕地发出一声呜咽,紧紧依偎在方晓菁的怀里。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走向了方晓菁,揪住她皱巴巴的衣领,厉声质问:“这个女人是你找来的?你是怎么通风报信的?” “不不,她不是我找来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我们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方晓菁结结巴巴地说着,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滑落。 “谁知道她说得是真是假,这女人狡猾得很,一肚子鬼心眼儿。说不定……就是她故意把维安局的人叫来的。”另一个年轻男人冷漠地看着方晓菁。 “我们的手机都被你们收走了,连家里的电话线都被你们剪断了!我怎么可能有机会通风报信?”方晓菁惊慌失措地辩驳着。 她挣脱开那男人的手,抱着邹常铭战战兢兢地缩在了邹世刚的轮椅后面。 邹世刚口歪眼斜,神志不清,他晃动着枯瘦的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邹太太,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不管你有没有通风报信,ICV都不准备留你的性命了,因为……”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走到了轮椅后头,弓着腰在方晓菁耳边说了一句话:“因为已经有人可以完美替代你的位置了。这世界不需要两个方晓菁,今后,你的存在将会失去价值。” 他故意放低了声音,所以柳未珂并没怎么听清他所说的话。 方晓菁的表情变得惊恐又愤怒,她连连摇着头,喃喃说道:“不!你们不能杀我!没人能替代我的位置!我才是如今在世华说一不二的人!你们的冒牌货早晚会被……”她话还没有说完,那年轻男人就举起了手枪。 方晓菁惊慌地抱着儿子,猛地把邹世刚的轮椅往前一推。 子弹打在了轮椅上,吓得邹世刚霍然间睁大了眼睛。然而他的身体现在极为僵硬,别说是逃跑了,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哈哈,不愧是邹太太啊,生死关头,连丈夫都能拉来当肉盾。就凭你这副冷酷无情的样子,要是能进了我们ICV,说不定还真能干出一番大事来。可惜啊,你太不识趣。”管家冷笑着说道。他用胳膊紧紧箍住了琥珀的脖子,勒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刚刚朝方晓菁开枪的男人蹲在邹世刚的面前,拍了拍他苍老干瘦的脸颊,幸灾乐祸地说道:“瞧瞧,在这危及关头,和你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的妻子竟然想让你替她去死呢。而你,连动动脚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没想到啊,威河郡最大的富豪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邹世刚愤恨地望着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嚯嚯”的粗重喘息声。 那健壮的年轻男人猛地推了一下他,邹世刚就连人带轮椅一起倒在了地上。他半边脸紧紧贴在地板上,狼狈地蜷缩着身子,根本无法站起来。 那年轻男人回过头来,轻蔑地看着柳未珂说道:“看来维安局里真是没人了啊,竟然派了一个瘦巴巴的女人,还有一个没用的小不点儿。”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这说话的男人被子弹穿透了身体,他呻吟了一声,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汩汩流出,逐渐漫延开来。 魏中宇站在门口举着手枪,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假管家。“放开她!” “你放下枪,我就放开她!不然,我这就一枪崩了她!”假管家手中的枪紧紧抵着琥珀的太阳穴。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抓获 此刻,魏中宇用枪指着那“管家”,“管家”挟持着琥珀,而另一个幸存的ICV年轻人则把枪口对准了魏中宇。 假管家紧攥着手枪,表情凶恶,额上青筋暴起。“我数到三,你要是不乖乖放下手枪,我保证她一命归西。你如果不怕的话,倒可以试试咱们谁的速度会更快。一、二……” 站在他身后的柳未珂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骤然穿过“管家”的身体,他惊慌地低下头来,看着在胸前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迹,喉咙里发出短促微弱的呻吟声。 另一名ICV成员见形势急转直下,神情已有些慌张。他一把将邹常铭从方晓菁的怀里拽了出来,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放开我的孩子,放开他!”方晓菁顾不得害怕,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猛地朝那名ICV成员扑了过去。 “你给我滚开!”那男人恶狠狠地踹中了她的胸口。 琥珀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管家”,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她哑着嗓子说道:“你们ICV的人怎么动不动就挟持别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啊?” “闭嘴!”那ICV成员大声叫嚷着,情绪极其激动。他这会儿心中已生惧意,握着枪的手也有些颤抖。 邹常铭吓得嚎啕大哭,战战兢兢地喊着:“妈妈救我。” 那ICV成员拖拽着邹常铭,一步步走向门口。他转身看着魏中宇和柳未珂,说道:“别跟上来!” 江意突然从他身后出现,她一把勒住那ICV成员的脖子,厉声道:“快放下枪!” 那男人猛地用手肘捣了一下江意的腹部,手中枪口调转,从邹常铭的脑袋处移开了。 柳未珂见状,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她将那ICV成员扑倒在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开我!”那男人激动地叫嚷着,脸部涨得通红。他为了恐吓敌人,连开数枪。然而因为他的手臂被柳未珂紧攥着,枪口始终对准了天花板。 子弹迅疾出膛,一下下打在了天花板上,吊灯破碎掉落,堪堪要砸中柳未珂的身体。 一片混乱之际,邹常铭挣脱开了那个ICV成员,慌慌张张地躲到了方晓菁的怀里。 方晓菁吓得脸色煞白,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邹常铭,摸着他的脸颊颤声道:“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ICV成员被柳未珂束缚着双手,脖子又被江意狠狠勒着,此时只觉得呼吸困难,几乎无法动弹。 柳未珂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枪支,将他牢牢按在了地上,然后对魏中宇说道:“赶紧找绳子把他给我捆起来。” 那ICV成员仍不死心,一边叫骂一边奋力挣扎。魏中宇猛地击向他的后颈,冷冷说道:“安静点儿。” 那ICV成员白眼一翻,顷刻间晕死了过去。 冒牌管家并没有立即毙命,但也已经奄奄一息。他痛苦地趴在地上,脸一点点失去了血色。他强撑着力气,愤恨地说道:“鬼目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未珂将他手中的枪踹到了一边去,而后蹲下来铐住了他的双手。她冷冷说道:“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输吗?因为你们一个个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脱离危险之后,方晓菁终于镇静了下来。她悄悄关注着柳未珂等人,心里琢磨着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根本没有机会发出任何求救信号,所以维安局的人应该不是特意来救她于水火的。那么他们来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勾结ICV,坑害邹楷、邹虹兄妹俩的事?还是说,他们是想来调查世华非法“买卖”劳工的事情? 方晓菁心中忐忑不安,她紧紧搂着儿子,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 柳未珂看着她慌张的模样,问道:“邹太太,这可是你自己的家,你想跑去哪啊?” 方晓菁讪讪笑道:“我……我想带孩子去洗漱一下。我们被关了好几天,澡也没洗,连衣服都没有换过。” 柳未珂将蜷缩在地上的邹世刚扶了起来,和魏中宇一起把他抱到了轮椅上。柳未珂看了眼手表,说道:“那邹太太你们先去收拾一下,二十分钟之后,我们会带着您和邹世刚先生一起去维安局。” “维安局?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那儿去?我们……我们和ICV没有什么联系,我们是无辜的受害者啊。”方晓菁的语气有些紧张。 柳未珂说道:“有些事情我们想要了解一下,请您配合我们。” 方晓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欲言又止。她拉着邹常铭走出房间,警惕地回头瞥了一眼柳未珂等人。 柳未珂低声说道:“江意,你到洗手间门口守着,可别让他们俩跑了。” 坐在轮椅里的邹世刚艰难地转动了下脖子,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柳未珂,嘴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些什么。 魏中宇在柳未珂耳边低声说道:“柳副队,这邹世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以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我们还能问出什么来吗?” 柳未珂说道:“你先联系下简柯,让他把邹世刚送到医院里去。即便他现在说不出什么,咱们也可以继续搜集相关证据。如果他真的罪大恶极,那么不管他现在处境有多凄凉,都别想逃脱制裁。” 她看着额头还在流着鲜血的琥珀,关切地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琥珀说道:“没事的,小伤,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柳未珂依旧放心不下,她说道:“等会儿简柯来了以后,你就跟着他一起去医院。一定要及时处理伤口,可别感染了。” 魏中宇紧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琥珀额头上的伤口,说道:“对不起啊,是我过来得太晚了。” 琥珀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的。” 柳未珂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个ICV成员,回想起了其中一人刚刚曾在方晓菁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而方晓菁又怕又怒,还念叨了什么“冒牌货”。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瞒天过海 琥珀看着正出神的柳未珂,问道:“未珂,你想什么呢?” 柳未珂说道:“看来ICV是觊觎邹家的财富,他们想控制世华的经济命脉,从邹家掠夺钱财。邹家这三口人被困的日子已经不短了,可是世华那边风平浪静,似乎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我在想,会不会世华内部也已有ICV的人潜入了?” 琥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应该是有人在和这些家伙里应外合。” 柳未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咱们得想个办法,去世华一探究竟了。” ****** 一辆豪车停在了世华公司的大门外,坐在副驾驶上的左姝打开昂贵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了一管口红。 她对着小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仔细涂抹着口红。与此同时,她的面容忽然发生了变化,渐渐变得和方晓菁一模一样。 负责开车的ICV成员回过头来,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啊,你简直和那位富家太太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是模仿个女人,简直是轻而易举。”左姝学着方晓菁的样子,露出了优雅矜持的笑容。她脱掉了脚上方便舒适的运动鞋,穿上了一双黑色高跟鞋。 司机露出一副羡慕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道:“你现在装成了威河郡首富的老婆,简直可以呼风唤雨啊。记得,有什么好处可不要忘了兄弟我。” 左姝说道:“别想好事了,即便我真的能一直瞒天过海,这邹家的每一分钱,也只会是属于鬼目的。我先走了,回见。” “慢走啊,邹太太。”司机露出了油腻的笑容,朝她眨了眨眼睛。 左姝推开车门,动作优雅地走下车。 “邹太太好。”路过的年轻职员们毕恭毕敬地向她打着招呼。左姝微微颔首,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邹太太,您终于来了。”一个女秘书一路小跑着到了她的身边,自觉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包和外套。“您要的那批货已经到了……” “嘘。”左姝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女秘书,伸出食指抵在了唇边。“别急,公事我们等到进了办公室再说吧。” “是。”秘书跟在她的身后,问道:“董事长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吗?” 左姝故意流露出惆怅的样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他还是卧床不起。老邹这人啊,就是太逞强了。之前他身体出了许多问题,但他都为了工作硬撑着。我让他去看医生他也不去。这下好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女秘书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连忙宽慰道:“您别着急,只要耐心调理的话,董事长肯定能早日康复的。您得照顾好自己,这公司和家里,还都指望着您打理呢。” 左姝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谢谢,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董事长的。小刘啊,这些日子多亏你帮忙了。” 秘书小刘受宠若惊地说道:“您不用那么客气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左姝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她懒洋洋地坐在了椅子上,那办公桌上的铭牌上还刻着邹世刚的名字。 小刘神色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邹太太,您到底为什么想要购入那批……” 左姝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知道,你觉得那些东西和世华的业务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却要花大价钱购入,你想不通我的意图,对不对?” 小刘点了点头,说道:“对。咱们怎么会需要那么多的防护装备和麻药呢?” 左姝盯着小刘,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有些事情,你只需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不需要了解得那么清楚。这主意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也只是遵从老邹的意思而已。” 她看着小刘忧虑又困惑的表情,轻笑了一下,说道:“怎么,你怕我会用这些东西害人吗?你可别胡思乱想,我要是真想害人,要买的可就是枪支弹药了。” 小刘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邹太太,是我好奇心太重了。您放心,您有什么安排就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办好的。” 左姝用恳切的语气说道:“那以后真得多多麻烦你了。我对公司上下的事务都不怎么了解,还真得靠你帮忙呢。你年轻有为,前途无可限量。我回去就跟老邹说,让他回来以后提拔你,再给你多涨点儿奖金。” “您过奖了。”受到肯定的小刘喜不自禁地说道。 左姝淡淡问道:“听说公司里最近有人坐不住了?” 小刘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说道:“确实是。股东们担心邹先生的身体状况,怕他无法再胜任董事长的职位。而这偌大的公司又不能一直无人带领,所以,他们想着重新推选董事长。” “笑话。”左姝故意做出一副愤慨的模样,她神情烦躁地敲打着桌面,说道:“我们家老邹不过是年纪大了,生了点病,他们就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这世华可是他费尽心血,一手创办的。他们难道想在这个时候把他一脚踢开吗?” 小刘立刻给她倒了杯水,说道:“您别生气,等董事长健健康康地回来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多说什么了。董事长的商业才能在业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在公司也很受人敬重爱戴。只要他还愿意坚持一天,谁又能轻易剥夺他的经营大权?” 左姝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有人给她发来了短信。她笑眯眯地对小刘说道:“我有点儿没精神,可以麻烦你给我倒杯咖啡吗?” 小刘说道:“好,您稍等。” 左姝目送着她走出了房间,当她看到小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未读短信。“维安局的人来了,你赶紧想办法脱身。” 左姝把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摔,表情有些焦躁。她自言自语着:“维安局的这些个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采访” 柳未珂戴着假发和厚厚的眼镜,出现在了世华公司的门口。站在她身旁的江意手里举着话筒,脖子上戴着季淼刚刚帮她们伪造出来的记者证。 魏中宇站在她们的身后扛着摄像机,模样看起来还挺专业。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们三人,问道:“你们是来找谁的啊?” “我们是来采访的,请问邹太太方晓菁现在在这里吗?”柳未珂神态自然地问着。 保安说道:“哦,她几分钟前刚刚进去。你们是来采访她的?有提前预约吗?” 果然,这世华里头确实有问题。真正的方晓菁明明还待在邹家,之前还一直被人囚禁,怎么这世华里又冒出了个邹太太? 如果直截了当地声称自己要找方晓菁,那待在世华里的冒牌货肯定会心生警惕。柳未珂思忖了片刻,答道:“其实我们是来采访俞先生的,他是世华的联合创始人,和邹世刚先生一起创建了如此辉煌的世华公司,我们对他的经历也很感兴趣。” 柳未珂无比自然地吹捧着世华和俞正清,让这门口的小保安也觉得与有荣焉。他点点头说道:“我们世华就是因为有俞先生和邹先生这样的商业奇才,才会有如今的业界地位。你们先等下,我联系一下俞总。” 两分钟后,保安挂掉电话,朝柳未珂等人挥了挥手。“去吧,俞总的秘书会在一楼大厅里等你们的。好好采访,好好写啊。” 柳未珂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同魏中宇还有江意一起走进了世华的大楼。 “你们就是来采访俞总的记者吧,来,这边请。”一位秘书彬彬有礼地指引着柳未珂等人,把他们送到了会客室。“麻烦几位在这里稍微等等,俞总马上就来。对了,不知道你们是哪家媒体的?” “我们是星河周刊的。”江意摊开了手中的本子,假装在准备采访中需要的问题,努力做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样子。而柳未珂和魏中宇站在一边,假模假样地调试摄像机和话筒。 “你们先喝点儿茶吧。”秘书周到地奉上了热茶,微笑着离开了会客室。 此时还待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俞正清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带,他听到敲门声以后,语气有些威严地说道:“请进。” 秘书走进了办公室,说道:“记者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他们是星河周刊的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待在邹世刚那家伙的阴影下,虽然尽心尽力却总是默默无闻。鲜花也好,掌声也好,统统都是给这个所谓的商业巨擘的。”俞正清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明明我也为世华殚精竭虑,但收获最多财富和声望的永远是他邹世刚。怎么今天,会有人来采访我这个几乎要被外界遗忘的角色?” 秘书帮他拍了拍衣服背后的褶皱,说道:“这些媒体们消息最灵通,也最为势力。如今董事长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股东们也有意为世华推选新的领导者。您德高望重,在如今的世华里资历最深,能力最强,自然也最被看好。这些记者们得到了风声,当然想要过来采访一下,来了解一下咱们这儿最新的情况。” 俞正清有些自得地说道:“邹世刚这一病,该掌握权力,走到台前的人就是我了。早晚有一天,当人们提起世华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我俞正清,而不再是他邹世刚。” 秘书说道:“您说的对,属于世华的历史也该改写了。您迟早会成为我们这些人唯一的引领者。”俞正清这位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望向俞正清的目光里除了羡慕和尊敬以外,还流露着些许野心。 俞正清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些记者们来得好,邹世刚之前惯会借助媒体的力量,把自己塑造成慈悲仁善之人。明明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腌臜事,却还总是高调地做慈善,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虽然瞧不上他的行事做派,但其实在这方面,要是能学上一二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借这些记者的笔好好宣扬一下自己,也算是给自己提前造势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说道:“好了,咱们走吧。” 当俞正清和秘书先后走进了会客室的时候,柳未珂已经没影了。那秘书问道:“还有一位小姐去哪了呢?” “哦真是不好意思,她突然有点儿闹肚子。不过没关系,我们两个也可以顺利完成采访。”江意有些抱歉地说道,“今天我们来得有些突然,没有事先给您联系,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俞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的。” 俞正清握了握她的手,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你们不用那么客气,我很开心世华能够受到你们的关注,也很荣幸能接受你们的采访。”他瞥了一眼江意戴着的记者证,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 这会儿柳未珂已经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附近,她看见秘书小刘端着咖啡走了过来,连忙背过身去,装成在打电话的样子。 小刘走进房间以后,柳未珂连忙谨慎地环顾了四周,小心翼翼地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她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见“方晓菁”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柳未珂知道如今坐在办公室里面的方晓菁是别人假扮的,但她不敢贸然进去抓捕她,担心这冒牌货狗急跳墙,伤害旁人。 “咣”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柳未珂神色一凛,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手已经悄悄攥住了门把手。她听见了女人的轻呼声,可随即那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个男人走到了她的身后,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柳未珂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她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的记者证,讪讪笑道:“哦,我是星河周刊的记者,想来采访俞先生的。我去了个洗手间,结果出来以后就迷糊了,找不到会客室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追捕 那男人盯着柳未珂戴着的记者证,表情缓和了许多。“哦,你直走再右转就好,需不需要我带你过去?” “好……糟了,瞧我这脑子,竟然把采访提纲落在洗手间里了,我得赶紧回去找。您先走吧,我已经想起来会客室在哪了。”柳未珂一边说一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那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再找我们的工作人员帮忙。”那男人礼貌地说道,接着转身离开。 柳未珂假装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不过动作实在是有些慢吞吞的。过了一两分钟以后,她回过头来,看见那男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回到那办公室的门外,隐约听见房间里又传来了对话声。不过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柳未珂根本听不清她们谈话的内容。过了一会儿,柳未珂听见了一阵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她连忙闪到了一边,假装在眺望窗外。小刘很快就推门而出,她神情焦急,径直走向楼梯,根本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柳未珂。 “奇怪,她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柳未珂低声自言自语,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站在办公室外,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此刻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根本没有人在里面。她轻轻敲了敲门,问道:“邹太太,您在吗?” 房间里寂静无声,根本没有人回应她。柳未珂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立刻冲进了办公室,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刚刚分明只看见小刘从这房间里走了出去。那假冒方晓菁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柳未珂突然听见柜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轻轻敲击柜门的声音。她连忙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门。 只见小刘蜷缩在里面,她的嘴巴上贴着胶布,手腕上还绑着绳子。她圆睁着眼睛,表情极度不安,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她狼狈地从柜子里滚了出来,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柳未珂连忙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布。“这是怎么回事?” 小刘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颤声道:“邹太太突然偷袭了我,还把我绑了起来,关进了这柜子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她该不会是疯了吧?” 柳未珂问道:“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就是后脑勺被砸了一下,不过她慌慌张张的,下手也没有很重,所以应该没什么大碍。”小刘抽泣了一声,轻轻揉着自己的头部,好不容易才镇静了下来。 看来那个假冒方晓菁的人已经提前得到了风声,所以她又伪装成了小刘的样子,趁机逃走了。“该死,竟然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柳未珂气恼地说道。 “我这就找人来照顾你,要是你哪里不舒服的话就赶紧去医院,知道吗?”柳未珂安抚了小刘,急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 她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说道:“里面有个女士受伤了,麻烦你照顾她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柳未珂已经快速奔下了楼梯。 柳未珂心急如焚地跑到了世华公司的门口,身上的衬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环顾着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个假冒小刘的人。那易容之人本领高超,能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完美地变换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目前有这种本事的人,也就只有左婧和左姝这姐妹俩了。 要是她这会儿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那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她该到哪里去找? 正当柳未珂泄气的时候,她看到一辆车快速驶出了世华公司的停车场。她瞥见了开车的女人的侧脸,那人正是小刘的模样。 “咦,你怎么出来了,采访那么快就结束了?”保安看到了柳未珂,好奇地问道。 柳未珂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连忙气喘吁吁地冲向了维安局的车辆,立即跟在了那辆车的后头。 柳未珂本来以为对方会选择偏僻的道路逃之夭夭,谁知道她一路从最繁华热闹的路段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家小学的门口。 她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上了?又为什么会跑到这学校里来? 难道她想挟持弱小的学生,来为自己争取逃生的时间? 柳未珂连忙下车,跟在了小刘的身后。现在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候,孩子们个个兴高采烈地奔出校门,处处都很拥挤。 柳未珂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女人的身上,却还是险些将她跟丢。 “让一让,小朋友,让一让。”柳未珂一边说一边向前冲去,在那女人即将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和小刘一模一样的女人回过头来,一头雾水地望着她,说道:“你干什么啊?快松开我!” 柳未珂厉声道:“你少装蒜了!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神经病啊,快放开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刘惊慌地问道,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柳未珂的手。 柳未珂拧着她的胳膊,问道:“是鬼目让你潜伏进世华的,对不对?你是左婧姐,还是左姝?” 小刘又急又恼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叫刘晴!是邹太太让我来接小少爷的,她说小少爷生病了……” 柳未珂一听这话,心里更加笃定她是个冒牌货。她一脚踹向她的小腿,而后把她狠狠按在了地上。“你还在编?邹常铭现在根本不在学校,你想接哪个小少爷啊?” 她们的争执引起了路过的小学生的注意,他们有的害怕地退到了一边,有的则好奇地盯着她们,大着胆子问道:“阿姨,你们为什么打架啊?” 保安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连忙赶了过来。他把两个女人分开,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两个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在孩子们面前打架?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好好说吗?” 章节目录 第369章 逃离 小刘这会儿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成了一团。她又气又怕地看着柳未珂,嚷道:“她就是个疯子,你们赶紧报警,快把她抓起来!” 柳未珂说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死不承认。你说你是来接邹常铭的,那你说,他在哪个年级哪个班?” 小刘双手环在胸前,肯定地说道:“小少爷在三年级三班,我都帮董事长接了他好几次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班级?你这疯女人,到底为什么来找我的麻烦?” “阿姨,你是来接邹常铭的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走了过来,她扬起头来,说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还以为他生病住院了呢?” 柳未珂走到小刘的身边,低声道:“那孩子之前被你们ICV的人囚禁了好几天,今天刚刚被我们救出来,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学校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小刘此刻也一头雾水,她有些慌张地说道:“不,这不可能啊。我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没来上学,是邹太太让我来接他的啊。她说学校的老师告诉她,小少爷生病了,需要赶紧接回家。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邹太太啊。” 小刘看起来紧张又困惑,她的情绪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柳未珂攥着拳头盯着她,不知道她是演技太过精湛,还是说她真的没有撒谎。 难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原本就是真正的秘书小刘?柳未珂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回想起被困在办公室柜子里的那个女人,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如果她是潜入ICV的那个冒牌货的话,当她知道自己有了暴露的风险以后,虽然心中慌乱,但也会尽量周密安排下一步的计划。然而那个被困在办公室的女人仅仅是嘴上被封上了胶带,双手上缠着并不算紧的绳子,连柜门都没有被人锁上。 一旦维安局的人闯了进来,很快就能发现有人被囚禁,她的逃跑计划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柳未珂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难道,她之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个小刘才是冒牌货?是她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让自己错误判断应该被追捕的目标吗?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小刘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包里翻找出了手机。“我这就联系邹太太,我让她帮我解释。” “等等!”柳未珂立刻按住了她的手。她紧紧抓着小刘的胳膊,把她拽上了自己的车。 “喂,你又想干什么啊?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小刘拼命挣脱,吓得花容失色。她没想到看起来瘦削的柳未珂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旁边的保安严肃地瞪着柳未珂,说道:“不要再胡闹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柳未珂一手抓着小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维安局的证件。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们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需要赶紧处理。我们这就离开。” “你是维安局的人?”小刘看着她的证件,惊讶地问道。 “是。很抱歉吓到你了。不过在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以前,我恐怕不能放你离开。请你配合我们,谢谢。”柳未珂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刘怯怯地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车。 坐到了驾驶座上的柳未珂系上了安全带,突然朝小刘伸出了手枪,目光变得十分凶恶。 那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小刘的额头,小刘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她仓皇地尖叫着:“别杀我,别杀我!” 就这样持续了数十秒后,柳未珂看着抖如筛糠的小刘,慢慢放下了手枪。她刚才的行为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小刘,想从她的本能反应当中判断她到底是受过训练的ICV成员,还是一个无辜的普通人。 她看着小刘苍白的脸,和她额头上的冷汗,觉得她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应该不是装的。她稍微安下心来,朝小刘递去了一张纸巾。“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小刘用颤抖的手擦着脸上的冷汗,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我真的没有撒谎,拜托你别这样吓我。” “抱歉。”柳未珂紧皱着眉头,有些烦躁地看了眼手表。距离她从世华大楼里跑出来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也许那个潜入世华的冒牌货已经趁机逃跑了。 柳未珂紧握着方向盘,拼命回想着刚刚跑出董事长办公室时碰到的工作人员。那人挺年轻,胸前戴着姓名牌。“你们世华有个叫李……李永帆的年轻人吧,瘦高个子,戴着很厚的眼镜片。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小刘答道:“有。” 柳未珂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说道:“马上联系他,快!按免提。” 小刘听着她急迫的语气,连忙找出了李永帆的号码,用柳未珂的手机拨打了过去。 柳未珂听着那“嘟嘟”的连线声,心中焦急不安。 电话终于接通,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喂,您好,是哪位?” 柳未珂连忙说道:“您好,之前我让你帮忙照顾一位受伤的秘书小姐,请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李永帆说道:“我刚把她送来医院,她说她头疼得厉害,想过来检查一下。”他那边声音嘈杂,好像周围有许多人。 “那她现在在你旁边吗?”柳未珂神经有些紧绷。 李永帆说道:“不,我在排队挂号,她在旁边坐着休息呢……咦?人去哪了?” 柳未珂听着他迷茫的语气,连忙着急地问:“她不见了吗?” 李永帆答道:“是,也许是去洗手间了吧。您找她有急事吗?” 此刻的医院里,一个穿着单薄衬衣的女人回头瞥了李永帆一眼,接着便低下头,逐渐加快了脚步。她把来的时候穿的外套随手丢在了座椅上,样子也变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李永帆四处张望,寻找着小刘的身影,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女人。 那女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恼羞成怒 一辆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那伪装成中年妇女的人一路小跑,迅速坐上了那辆车。 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我脑子转得快,把维安局的那个傻丫头支开了,不然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开车的ICV成员说道:“行啊你左姝,把维安局的人耍得团团转,他们这会儿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 左姝得意地说道:“哼,我可以随时随地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只要往人群里一藏,他们想要找到我根本就是难于登天。他们非要不自量力,来坏我的事,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陪他们玩玩了。” 二十多分钟前,伪装成方晓菁的左姝坐在办公室里,收到了来自同伴的提醒短信。端着咖啡的小刘进来以后,左姝说了句“谢谢”,而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装出一副身体不适,头晕目眩的模样,甚至还碰翻了桌上的摆件。 小刘当时被东西猛然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她看着“方晓菁”难受的样子,连忙去搀扶她。她刚想问她怎么回事,假扮成方晓菁的左姝就轻声说道:“没事的,别担心我。我儿子的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了,他说常铭生病了,让我赶紧去接他。可我刚刚这一站起来啊,就觉得头晕目眩的,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左姝说话时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是生病了。 小刘担忧地说道:“您先赶紧休息会儿……” “嘘,别那么大声。老邹已经病倒了,我要是再倒下了,只怕会搞得人心惶惶。俞正清还有其他那些家伙肯定会蠢蠢欲动,想要借此机会夺老邹的权啊。咳咳,小刘啊,我得在办公室里歇一会儿,你帮我去接常铭好不好?”左姝虚弱地问着。 小刘当时根本没对眼前的那位董事长夫人产生任何的怀疑,更没有留意到她眼中闪过的狡黠之色。她忙不迭说道:“好,我这就帮您去接小少爷。” “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左姝一脸抱歉地说着。当她看着小刘离开办公室以后,立刻往嘴上贴了胶带,快速藏进了柜子中,并且用绳子缠了个圈,草草套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当柳未珂跑进办公室的时候,左姝的面貌已经变得和小刘一模一样了。左姝成功误导了柳未珂,让她以为先离开的那个小刘是试图逃跑的冒牌货,而自己则是被偷袭的可怜蛋。 此刻坐在车上的左姝脸上依旧带着得意的笑容,她回想起柳未珂被她欺骗的样子,眼中流露出轻蔑之色。 她摸着自己冰冷坚固的腿,喃喃道:“只要我愿意,我就有资格成为让维安局最头疼的对手。谁也不可以看轻我。” ****** 这会儿俞正清坐在沙发上,身体紧绷,双手紧紧交错在一起。他的掌心已经冒出粘腻的汗,嗓子也忽然觉得有些干渴。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很轻松的采访,他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记者们润色一下写成报告。他就可以轻轻松松让自己和世华都得到瞩目。 他没想到眼前的记者会是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更没有想到他们会知道世华向赫朗克人送去劳工的事情。 俞正清紧张地盯着脚下的地面,舔了下嘴唇。“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风言风语,竟然想无凭无据地抹黑世华和邹先生。”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就装作毫不知情,买卖“劳工”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是邹世刚一手策划的,和他俞正清没有任何关系。骂名也好,罪责也好,都绝不能由他来承受。 江意盯着他紧张的面庞,说道:“我们已经得到了证据,证实如今被困在赫朗克的同胞们,都是由世华强行送过去的。” 俞正清依旧咬死不承认,他有些恼怒地拍了下桌子,说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和邹世刚一直都善待着每一个为世华做出贡献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会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物品一样买卖,害他们去赫朗克受罪?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我相信老邹不会为了挣钱,就做出那么泯灭良心的事情的!” 江意看着他情绪激动的模样,觉得他的说辞是在暗示两点:一来摆明自己的态度,表示自己是绝不会做出买卖劳工这种行径的人;二来,就算世华真的强行把同胞送往了赫朗克,他也是毫不知情的。 江意幽幽说道:“哦?现在已经有几个川宁星人从赫朗克人的手上逃了出来,不知道俞先生敢不敢和他们当面对质呢?” 俞正清表情有些慌乱,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他脖子上的领带好像突然变紧了似的,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俞正清一手紧紧捏着沙发扶手,一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他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说道:“我问心无愧,没什么不敢面对的!你休想凭一两个人的狂悖之言就给我和整个世华定罪!” 他虽然竭力表现着自己的冤枉和激愤,但多少还是有些心虚。他紧张地喝了几口水,摸了摸自己鼻尖上的汗。 “邹董事长已经被我们接到维安局了,不知道他给出的答案会不会和您一致?”江意也喝了两口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她这不轻不重的话像是钉子一般砸在了俞正清的心里。 俞正清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我看你们并不是诚心诚意来访问的,而是来找我们世华的麻烦的。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何居心,但我奉劝你们好自为之,不要无事生非。” 江意神色自若地说道:“到底是我们在无事生非,还是您和邹世刚先生在瞒天过海,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够得到答案了。” 俞正清又紧张又愤怒,他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送他们出去。不许他们再迈进世华一步!”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恐吓 俞正清的秘书立刻走了过来,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请你们立刻离开。” 高大的魏中宇站到了江意的前面,神色不悦地瞪着那位年轻气盛的秘书。那秘书看着魏中宇凶巴巴的样子,气势陡然弱了许多。 江意并没有因为他们下了逐客令而感到羞恼,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微笑着说道:“俞先生,也许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 江意和魏中宇离开以后,俞正清盯着面前的房门,怒目圆睁。他拿起手边的茶杯,重重地朝门上砸去。茶杯骤然碎裂,茶水飞溅一地。 秘书看着他暴怒焦躁的模样,一声也不敢吭。他连忙过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关注着俞正清的神态。 俞正清解开脖子上的领带,用力甩到了地上。他大步走到窗边,看着已经走到世华大楼外的江意和魏中宇,说道:“咱们被骗了,他们应该不是什么记者,目的也并不是采访,而是来套我的话的。” 秘书觑着俞正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俞总,刚刚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您……不,邹董事长真的有‘买卖’劳工吗?” “一派胡言!难道你也想轻信那些风言风语吗?”俞正清恼羞成怒地说道,他语气急促,脸色通红。 那秘书连忙惶恐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俞正清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喃喃道:“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抹黑世华。” ****** 陆英茫然无措地站在假山前,哽咽着擦了擦眼泪。她伸出枯瘦的小手,一点点蓄积着力量。那假山霍然间裂开了一条缝,碎石滚落,地面颤动。 鬼目站在她的身后,欣慰地鼓了鼓掌。“好,继续。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要注意控制,把握施加力量的方向。”他指了指假山上的亭子,说道:“以那亭子为中心,试着让这假山从中间开裂。乖,你早一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早一点去吃午饭了。” 鬼目故意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轻轻地拍了拍陆英的脑袋。 陆英立刻别过头去,躲过了鬼目的手,望向他的目光里既有憎恶也有恐惧。 她伸出手掌对着那假山上的亭子,只见那亭子顷刻间坍塌,一道幽深的裂缝出现在那假山之上,并且逐渐有了扩大延伸之势。 鬼目刚想褒奖陆英,便忽然觉得脚下地面剧烈颤动。下一秒,他的双腿就深深陷入狭长的裂缝之中。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膝盖猛地一弯,磕在了坚硬的碎石上。他伸出双手抓着两边的地面,不让自己的身体继续下沉。 “该死!你这小丫头是不是不想活了?”鬼目恶狠狠地瞪着陆英,愤怒地咒骂着。他一把抓住陆英的小腿,把她猛地拉了过来。 陆英踉踉跄跄地跌向鬼目所在的方向,地面上狭长幽深的缝隙近在咫尺。她慌乱地维持住了自己的平衡,想要挣脱开鬼目的手。然而鬼目的力气极大,陆英只觉得小腿疼痛发麻,她大声哭喊着:“放开我!” 鬼目猛地推了她一把,而后纵身一跃,从那道还在不断延伸着的裂缝中逃脱。他一把扯住了陆英的领子,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想要取我的命。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会是什么下场?”鬼目咬牙切齿地说着,双目中迸发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他把瘦小的陆英举到了那条幽深裂缝的上方,手一点点放低。 陆英的双腿悬在了半空中,她惶恐地低着头,身体不停地颤抖。那条被她制造出来的裂缝此刻就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也许下一刻就会将她吞噬。 鬼目冷冷说道:“只要我手一松,你就会摔个粉身碎骨。你还那么小,属于自己的生活还没有完全开始呢,你一定不想死得那么早,那么惨,对不对?” 陆英连连点头,神情惶恐不安。她伸出手掌对着那不断延长扩展的裂缝,想要让地面恢复如初。然而她无法控制好自己的能力,目前仍停留在只能破坏不能恢复的状态。 她满脸都是泪水,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想死,不想死!拜托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 鬼目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冷笑着问道:“真的吗?你可以保证今后你会老老实实地待在ICV里,对我言听计从吗?” 陆英拼命点着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保证。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惹事了。” “希望你这小丫头能记得今天的承诺。”鬼目右手一甩,把瘦小的陆英重重地摔在了平地上。“你要是再敢惹我生气,可不只是摔死那么简单。” 陆英听着他威胁的口吻,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和冷汗,身体仍在止不住地颤抖。 鬼目的手下瞿麦在这时走了过来,他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毕恭毕敬地说道:“鬼目先生,那个叫弥云的家伙来了,说是要见您。” “让他过来吧。”鬼目说道:“把这孩子带回去,务必要关好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袖珍的装置,他轻轻按了下上面的按钮,陆英就突然捂住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只见她纤瘦的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抑制器,那抑制器闪烁了两下,陆英瞬间觉得皮肤有一种灼烧感。她知道当鬼目按下那个按钮以后,她的异能就会暂时失效。她很快便又会回到那个狭小幽闭的房间里,根本无法轻易迈出一步。 瞿麦弯下腰,将瘦小的陆英抱在了怀里,他表情严肃地说道:“老实一点,知道吗?” 陆英抽噎了一声,惶恐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弥云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鬼目的身边,他用他那奇怪的语调说道:“好久不见了啊,鬼目先生。”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同盟 弥云本就身材消瘦,短短几天之内模样又憔悴了许多,那麻杆一般的四肢几乎瘦成了皮包骨头。他身上多处受伤,下巴上多了一条骇人的伤疤,右腿疼痛肿胀,行动极为不便。 鬼目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问道:“哟,堂堂盛坤德的弥云将军,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弥云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一肚子气,你最好不要挖苦我。” 鬼目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模假样地说道:“我这怎么是挖苦你呢,我是在关心你啊。你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怎么遍体鳞伤的?” “那个叫柳未珂的女人逃了,钰川王大发雷霆,觉得是我看管不利,所以就重罚了我。”弥云紧握着拳头,流露出不甘和屈辱的神色。 鬼目说道:“这钰川王还真是不体恤下属啊,那些维安局的人那么狡猾,想伺机逃跑也很容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丫头却让她跑了,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呢?” “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小手下,生死荣辱都被钰川王拿捏在手里。他说我错了,我自然就是错了,根本没什么辩驳的机会。”弥云幽幽叹了口气。 “可怜你为他鞍前马后,尽心效力,却还要吃这样的苦啊。”鬼目说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弥云拖着受伤的腿坐到了石凳上,说道:“现在赫朗克只是表面平静,实则已经局势动荡。安铎王的人已经在边界处挑起纷争了,一场大战也许就要一触即发。赫朗克已经不可能再存在两位领主各据一方,相安无事的局面了。” 鬼目让身边的守卫帮弥云倒了杯水,问道:“你需要ICV现在就出手相助吗?” “眼下虽然争权的是赫朗克人,但你们川宁星人也不可能作壁上观,独善其身。你们毕竟待在赫朗克人的领土上,过的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要是赫朗克陷入战争,你们一定也会被卷入其中。还不如提早站好队,早早为将来做好打算。”弥云喝了口水,看起来有些疲惫。 鬼目说道:“你放心,我早就答应了你要做你的同盟,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更何况安铎王的人已经在研制抵御威河郡毒素的药物,要是将来他们能无所顾忌地踏足这片土地,我们川宁星人只怕会失去最后的栖身之所。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的。” 弥云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钰川王想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ICV合作了。钰川王说了,要是将来他统一了赫朗克,他一定会对川宁星人和赫朗克人一视同仁,不会再苛待你们。如今待在盛坤德里的那些劳工们日子也好过多了,钰川王下令减轻他们的工作量,并且严令禁止赫朗克人再伤害他们。” 鬼目说道:“这样看来,今后我们确实是能够和睦共处的。” 弥云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然而心头早已涌上了憎恶之感。他很想揭开鬼目脸上那张厚实的面具,看看他那恶毒阴狠的嘴脸。 然而他只能暂且忍耐,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他不得不暂时和这人渣合作。 弥云紧紧攥着水杯,手指关节处已经有些泛白。他问道:“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鬼目流露出些许惋惜的意味。“不过虽然她没有恢复意识,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你要去看看她吗?” 弥云说道:“好。” 弥云的母亲穆雅已经搬离了那个晦暗冷清的屋子,如今她被安置在一个洁净温暖的房间里,还有专人照顾她。 弥云看着她苍老憔悴的面容,轻轻握住了她枯瘦的手。“妈,我是弥云,我来看你了。” 穆雅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的头发苍白又稀疏,散乱地贴在她的头皮上。 鬼目站在他的身后,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她,可以把她接回盛坤德。毕竟那里的环境会更适合她生存。” 弥云露出无奈之色,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能接她回去。” 鬼目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如今你是深受倚重的将军,在赫朗克已经站稳了脚跟,还怕照顾不好自己的母亲吗?” “倚重?我不过是钰川王使得还算趁手的一件工具而已。你也看到了,只要我稍微出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惩治我。况且因为我有着川宁星人的血统,在赫朗克其实一直都很受轻视。如今我被重用,这些往日瞧不上我的人虽不敢在明面上同我作对,但其实都很忌惮、嫌恶我,没少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弥云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怨愤和怒意,他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他轻轻抚摸着穆雅的额头,说道:“如果我把她接回盛坤德,我的软肋就会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里。那些看不惯我的人也许会为了算计我,就毫不犹豫地伤害我的母亲。我怕我无法护她周全,我不想再看她受到伤害了。” 鬼目说道:“所以你宁愿把她留在与你素有旧怨的ICV里?没想到啊,看来你还挺信任我的,我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呢。”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如今我们俩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应该会好好照顾我的母亲的,对不对?不然……我会找机会和你新账旧账一起算的。”弥云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目光已经渐渐变得狠厉。 鬼目笑着说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放起狠话来了?咱们如今是同盟了,就理应互相信任扶持,不是吗?再说了,我要是真对穆雅起过杀心,她早就被深埋在黄土之中了,又岂会活到今日?我会尽力保全你母亲的性命的,你不用担心。” “那就有劳鬼目先生了。”弥云说道,“等钰川王统一赫朗克之后,我就会夺取安铎王的手下研制出的药物,好好医治我的母亲。不过在那之后,我会亲手销毁那些药物和配方,让你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生活在威河郡。”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厌恶 鬼目说道:“那希望咱们今后可以一切顺利。” 弥云小心翼翼地帮母亲拉了下被子,眼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情。他转过头来说道:“对了,我派人去调查了淮林城的无瀚山,据说那山下确实藏着传世之宝。只不过这只是传闻,几十年来,未曾有人亲眼得见。” 鬼目说道:“既然是传世之宝,又怎么会是平民百姓可以有幸看见的。等钰川王统一了赫朗克,你们就可以去无瀚山一看究竟了。” 弥云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看来你对那传世之宝很感兴趣了?” 鬼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提防,轻笑着说道:“不,我在意的是无瀚山下另外的东西,一种对你们来说毫无价值,对于我而言却意义非凡的东西。至于淮林城的稀世之宝,那是属于你们的,我不会打它的主意。” “既然鬼目先生那么在意那无瀚山,将来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让你得偿所愿。”弥云说道,“六月雪呢?你该不会是一时心软,把她给放了吧?” 鬼目说道:“怎么会?只是她不配舒服地待在这种明亮温暖的房间里,我把她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让我去看看她如今的样子,看看她有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弥云的神情变得冷漠狠毒。 ****** 六月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颤抖着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她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十分憔悴。 她四肢极其乏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近日来她变得虚弱又嗜睡,一天当中时常有十七八个小时是在睡眠中度过的,就算醒来也依旧是有气无力,精神不济。 六月雪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连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门边。“笙哥,是你吗?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好不好?” 六月雪没想到房门打开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弥云的脸孔。她瑟缩不安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紧贴上冰冷的墙壁。 “怎么样啊辛月阿姨,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如何啊?”弥云先是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而后猛地逼近她,一把攥住了她消瘦的手腕,神情变得怨毒。“你现在能够体会到我母亲的痛苦和无助了吧?” “放开我!”六月雪仓皇地挣脱开了他的手。她看到了站在弥云身后的鬼目,连忙跑到他的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哀求道:“笙哥,我知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今后一定会洗心革面的。我以后依旧会对你忠心耿耿,我会全心全意地为你付出一切。” 六月雪久未梳洗,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鬼目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冷漠地说道:“哦?你既然想为我付出,就该继续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然,我和弥云将军的联盟很可能就会破裂啊。” 六月雪怨恨地看了弥云一眼,而后继续乞求道:“你不能相信这个人啊!他不止恨我,他也恨你和整个ICV。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你联盟,但他一定别有用心。等他的目的达到以后,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对付你的!” 鬼目轻蔑地望着她,说道:“因为利益关系而形成的同盟,看似最脆弱,实则最稳定。起码现在我和弥云将军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俩一定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你不用替我操心,更不用想着挑拨我们的关系了。” “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容你过得舒舒坦坦的。”弥云走到六月雪的面前,恶狠狠地把她推到了地上。“比起我母亲受过的苦,你如今受的这点儿罪不及她十分之一二。还是趁早闭上嘴巴,不要再叫苦连天了。” 六月雪如今身体虚弱,她颤抖着坐在地上,几乎连再次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难受地趴在地上,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她的脏器,让她痛苦不堪,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鬼目对她的痛苦熟视无睹,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懒洋洋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当初因为赫朗克人争夺威河郡这块土地,使用了生化武器,导致了这里的水源和土壤都受到了污染,对赫朗克人来说毒害极大。我们川宁星人却可以长期生活在这里,性命无虞。但其实我们并非能够完全抵御这种毒素,只是它对于我们而言剂量太小,不会损害我们的身体。一旦在短时间内摄入量过多,我们也会出现不良反应。我从土壤和水源中提纯了大量的毒素,注入到了六月雪的体内,如今她受到的痛苦,和你母亲体会到的应该差不多。” “真是有劳你费心了,对于她如今的下场,我十分满意。”弥云表情憎恶地看着六月雪,嘴角露出了冷笑。 六月雪听着鬼目刚刚说的话,就好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鬼目,颤抖着爬到了他的脚边。“你怎么能那么对我?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出生入死;为你泯灭良心,夺人性命,只为清空你所有的障碍。我掏心掏肺地付出了那么多,你却为了拉拢这个居心叵测的‘杂种’,就想要毒害我?” 弥云听着“杂种”二字,猛然攥紧了拳头。他一把揪住六月雪的头发,恨恨说道:“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要是再惹恼了我,可不只是中毒那么容易了。” 鬼目毫无怜悯地看着六月雪,说道:“辛月啊,我不需要拉拢任何人。不管弥云和你有没有仇,我都不会让你轻轻松松地活着的。你害死了罗珊,毁了我期盼已久的完美家庭,还指望能和我尽释前嫌,全身而退吗?” 六月雪不安地低下了头。过了片刻,她哽咽着抱紧了鬼目的腿,颤声说道:“咱们还有一个女儿呢,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闭嘴!”鬼目一脚踹开了她,憎恶地说道:“你害死了我深爱的人,我能容许你活到今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竟然还厚颜无耻地跟我提家庭?你和你的女儿,根本不配生活在我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怨愤 六月雪绝望地趴在地上,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气若游丝地说道:“你们如果都那么恨我,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弥云冷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会让你死的。等我们夺取了安铎王的手下研制的药物以后,会把你当成试验品,检验一下解毒成效。” 六月雪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突然吐出了一口血来。血腥气萦绕在唇齿间,渐渐窜入她的鼻腔。她低头看着溅在指尖上的血滴,露出了绝望痛苦的神色。然而片刻后,她又忽然大笑了起来,声音喑哑难听。 她脸色苍白,嘴角沾染着血迹,脸上的笑容哀切凄凉,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鬼目看着她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的模样,对弥云说道:“你已经看到她如今的下场了,气也该出了。咱们走吧,离这疯女人远一些。” 六月雪听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咧开了嘴巴,露出了血淋淋的牙齿,表情似哭又像笑。她扬起头来,凄怆地哀嚎了一声。她喃喃自语着:“我跟随了你二十多年,一心为你。可在你眼里,不是妻子,不是孩子的母亲,连一个值得信赖的忠仆都算不上。我把你当做天,你却把我当成脚下的泥土!宋方笙!你就是个无情无义,没有心肝的人!” 她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她的目光渐渐涣散,疲惫地露出了一抹凄然的笑容。“我说了会跟着你,你就别想要轻而易举地甩掉我。我若是死在了这里,也一定会变成鬼痴缠你一生一世。不,是永生永世!我要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无法和罗珊长相厮守,共度一生!” 她有气无力地垂下头去,脸部紧紧贴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站在走廊里的弥云说道:“我在盛坤德还有事情要处理,得赶紧回去了,就不打扰鬼目先生你了。” 鬼目点了点头,说道:“弥云将军慢走啊,咱们改日再见。” 弥云刚刚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两步,便又回头叮嘱道:“还请您一定要照顾好我的母亲。” 鬼目说道:“放心吧,我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地照顾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弥云走远以后,站在鬼目身边的守卫说道:“这家伙一心挂念着他的母亲,倒还真算是个孝子啊。” “孝子?”鬼目嘲讽地说道,“他绝对是那种在身陷险境之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拿自己的亲妈当肉盾的人。其实他爱的只有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也无非是在安抚自己的良心而已。” 弥云动作有些笨拙地走出了ICV的大楼,他的几个手下看见了他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 “将军您慢点儿,注意脚下。”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下了台阶。“您不是说ICV的这些人都和你有仇吗?怎么又坚持要来一趟,还待了那么久?” 弥云的另一个手下也附和道:“就是啊,您这半天不出来,我们还担心您遇到什么危险了呢,差一点儿就要闯进去了。” 弥云说道:“别担心,鬼目那家伙现在不会杀我的。他还指望着攀附钰川王,借助盛坤德的力量呢。以川宁星人如今的境遇来看,他们寄人篱下,朝不保夕,要是不和咱们联盟,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滚出威河郡了。” 扶着他的那个年轻人说道:“听说ICV的人都极其自私狠毒,做事不择手段。将军还是注意些好,可别被他们算计了。” 弥云微微颔首,说道:“我心里有数。” 跟随着弥云的几个年轻人都不是纯种的赫朗克人,他们有的外貌特征和赫朗克人差不多,有的长相却极其接近川宁星人,连赫朗克人最特殊的青色皮肤也没有继承。 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没少遭人白眼,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活得极其卑微、憋屈。一些傲慢的赫朗克人给他们起了一个特殊的名字,称他们为“半奴”。弥云成为盛坤德的将军以后,大量任用这些被人轻视的“半奴”,并且组建了一个名为“黎微军”的军团。 他早就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会让自己和这些同伴们扬眉吐气,再不受欺辱。 ****** 柳未珂接过顾思屹递过来的化验报告,问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顾思屹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秘书小刘,说道:“她只是普通人,并非异能者。所以你带回来的这位小姐应该就是本人没错,你之前在世华的办公室里碰上的那个才是冒牌货。” 这结果其实已经在柳未珂的意料之中了,她捏紧了手里的化验报告,表情十分懊恼。“都怪我太糊涂了,竟然没能识破ICV的奸计,反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顾思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是他们太狡猾了,你一时失察也是正常的。” 秘书小刘不安地攥着水杯,悄悄观察着这些维安局成员们。她从他们的言语中得知,这些天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那位邹太太其实是被ICV成员假扮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和邹太太相貌与形态都完全一致的人,竟然会是个冒牌货。 小刘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着这些天如果自己不小心撞破了那ICV成员的秘密,这会儿估计已经被灭口了。 柳未珂走到小刘面前,再次诚恳地道歉:“真是对不起,不光吓到了您,还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 小刘怯怯地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柳未珂说道:“可以了,我让人送您回去。” 小刘刚走出两步,便又忽然回过了头。她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忐忑地说道:“之前假冒成邹太太的那个人,让我以世华的名义购置了一批货。那批货今天刚刚运达,可是当我离开世华的大楼,准备去学校接小少爷的时候,发现又有人过来把那批货运了出去,估计是那个假冒成邹太太的人授意的吧。” 柳未珂连忙问道:“她让你买了什么?” “大量的防护装备和麻药。”小刘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她又接着把这批货运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虚弱 ICV为什么忽然间需要那么多的防护装备和麻药,他们究竟又有了什么计划?柳未珂蹙眉思索着,过了一会儿又追问道:“除此之外,那个假冒成邹太太的人还让你帮忙做什么了吗?你还知不知道她别的秘密?” 小刘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别的事情我就不太了解了。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的,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如果有什么线索,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你都可以立即联系维安局。”柳未珂在一张纸上写下了电话号码,微笑着递给了小刘。 小刘把纸条放进了包里,说道:“好,如果我再回想起什么细节来,会尽快告诉你们的。” 江意说道:“麻烦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咣”的一声,顾思屹双手一软,不小心把手上的瓷杯摔在了地上。他弯腰收拾着那些碎片,脑袋有些发蒙。 柳未珂看着他后背上的汗渍,抓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又流了那么多的冷汗?手还冷得像冰块似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为什么身体老是那么虚弱,还迟迟不见好转?” 一旁的魏中宇也关切地望着顾思屹,他连忙把顾思屹推到沙发那边,说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来收拾就好。” 顾思屹轻轻拍着柳未珂的手背,说道:“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疲惫而已,你们不用那么担心的。” 他脸庞消瘦,面色黯淡,说话时已是强打着精神。 柳未珂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模样,心急如焚地说道:“你每天都无精打采的,让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啊。要不你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顾思屹强颜欢笑道:“傻瓜,我就是医生,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得很。你就别操心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柳未珂满心忧虑地说道:“你总说不是那么大事,可这脸色明显一天比一天差。你不要老是那么逞强好不好?”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顾思屹说道,“其实我这也是许久之前落下的老毛病了。我自小身体就不算强健,没少生病,我也一直在想着解决之法。我最近请了个长假,订了去雅岐镇的票,准备过几天就去那里休养一段时间。” 柳未珂困惑地问道:“要想休养的话,在这里也可以啊,为什么要特意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顾思屹说道:“那里虽然偏远,但是山清水秀,环境好,也安静。而且我听汪老师说,他有位医术高超的老朋友,现在就住在那里。我准备去见见他,让他帮我想想调理身体的办法。” 柳未珂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名医啊,竟比汪老师还厉害吗?”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汪老师说的总不会错。”顾思屹笑眯眯地说着,可是喉咙里忽然又涌上了一股腥涩的气味。 他没敢表露出痛苦的神色,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这几天老是犯困,先不陪你了,我回去休息一会儿。” 柳未珂连忙说道:“我扶你。” “不用啦。”顾思屹摆了摆手,朝一旁的魏中宇使了个眼色。“我这些天不太舒服,连屋子都没怎么收拾,实在是乱糟糟的,我可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邋里邋遢的样子。我让魏中宇送我回去吧。” “喂……”柳未珂还没来得及跟上去,魏中宇就一个箭步冲到了顾思屹的面前。他搀扶着顾思屹的胳膊,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顾思屹苍白的脸,知道他此刻一定已经痛苦万分。他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和难过,转过头对柳未珂笑了笑,说道:“柳副队,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好顾思屹的。他原来那么讲究的一人,整天嚷嚷着自己洁癖,这会儿怎么好意思让你看到他乱糟糟的房间啊。” 顾思屹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但他努力加快了速度,和魏中宇一起离开了柳未珂的视线。 魏中宇把顾思屹送回了房间,他把他扶到了床上,轻轻帮他盖上了被子。 其实顾思屹即便是在身体虚弱之时,也并没有改掉洁癖的习惯。他的房间里依旧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乱糟糟的。 魏中宇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水,端到了顾思屹的床边。“你真的要去雅岐镇吗?那里真的有你说的名医?” 顾思屹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接过了魏中宇手中的水杯。他喝了两口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只是想暂时离开这里而已。我这身体每况愈下,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我不想让小珂整天看着我这副模样,她会担心难过的。” 魏中宇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顾思屹轻轻把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他缓慢地躺了下来,疲惫地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就要看这世上有没有奇迹了。” “不行,你现在身体那么差,随时都可能……”魏中宇欲言又止,他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说道:“我们怎么能让你在这种时候孤零零地待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顾思屹说道:“我不会一个人去的,会有人照顾我的。就算我留在这里,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好转。而且,我真的不想让我在乎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我日渐憔悴,却又束手无策。我啊,只是想让你们记得我精精神神的模样,不想让你们记得我形容枯槁的样子。”他努力露出了一个还算轻松的微笑。 “可是……”魏中宇紧攥着拳头,眼睛红彤彤的。 “中宇,不用再多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顾思屹虚弱地说道,“别哭丧着脸,也许我吉人自有天相,过一段时间就奇迹般地复原了呢。我心里尚且还存有一线希望,也请你们也怀着希望,好好祝福我就好。” 魏中宇别过头去,默不作声地擦掉了眼角的泪。过了一会儿,他哽咽着说道:“那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早点儿回来,小珂和我们都会等着你,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劝说 顾思屹虚弱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好。如果我能痊愈的话,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赶回来,和你们重聚的。” 魏中宇吸了吸鼻子,说道:“一言为定。要是你迟迟不回来,也不跟我们联系的话,我一定会跑去雅岐镇,就算把那里翻个底朝天,我也会把你找出来的。” 顾思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怎么敢不和你们联系啊。好了,中宇,我实在是太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先睡一会儿,你就不要太为我担心了,好不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赶紧联系我啊。”魏中宇看着他昏昏沉沉的样子,连忙离开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顾思屹的呼吸有些急促粗重,他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一股腥涩的气味再度涌上了喉头。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只见掌心和手指上已经被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他强打着精神,缓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虚弱无力地走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自己的双手,而后又洗了洗脸。冰凉的水拍打在他的脸颊上,他才觉得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顾思屹对着镜子,默默地看着自己憔悴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着:“应书霖说得对,我是该离开这里。我不能让身边的人天天看着我这副模样。” ****** 瞿麦轻轻推开房门,他看见陆英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张小脸枯瘦蜡黄,看起来十分可怜。 听到开门的声音以后,陆英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来,她不安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瞿麦,小心翼翼地朝身后墙壁的方向又挪动了些许。 “小东西,该吃饭了,肚子饿了吧?”瞿麦那张黝黑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露出两排沾染着黄渍的牙齿。 陆英此刻已经饥肠辘辘,肚子还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但她满心悲愤与恐惧,根本就没有一点食欲。 “你别过来!”她颤声说着,声音已经变得微弱嘶哑。 “别怕,我又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你要吃饱喝足,才能有力气训练,才会让鬼目先生满意,知道了吗?”瞿麦耐心地劝说着。他打开了饭盒,红烧肉诱人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陆英忍不住伸直了脖子,看着那饭盒里的饭菜。她饥饿不已,却又不敢上前,只得捂着自己瘪瘪的肚子,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瞿麦笑眯眯地说道:“乖,吃点儿东西吧,不然你会饿死的。别那么胆小,我又不会给你下毒。”他轻轻把饭盒推到了陆英的面前,接着递给了她一双筷子。 陆英直勾勾地盯着饭盒里的红烧肉,默默舔了舔嘴唇。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双筷子,可又忽然顿住了。她把手伸了回来,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腿。“我不想吃东西,我只想要离开这里。我又不是被你们喂养的宠物,你们为什么要天天关着我?” 她神情倔强地盯着瞿麦,眼圈红彤彤的。但她紧握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流下泪来。 “你这小丫头脾气还不小,难道你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鬼目先生的了吗?你知道要是惹他生气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吗?”瞿麦的口吻有些严肃。 陆英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悄悄扬起手掌,想要拼命地蓄积力量。她死死盯着瞿麦脚下的地面,小脸涨得通红。然而一分钟过去了,那地面平整如初,并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小朋友,别白费力气了。”瞿麦指了指被嵌在陆英手臂皮肤下的黑色装置,说道:“有这个抑制器在,你根本不可能随意使用异能的。”他端起饭盒,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递到了陆英的嘴边。“乖乖听话,不要再想着逃出去了。不然鬼目先生可是会大发雷霆的。” 陆英表情怨愤地看着他,猛地推开了他的手。瞿麦手里的勺子掉落在地,米饭也洒在了地上。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ICV的厉害啊。”瞿麦幽幽说道。他的目光落在了陆英憔悴消瘦的小脸上。 陆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她颤抖着站了起来,后背紧贴着墙壁。 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不寒而栗,然而她强忍着眼泪,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恐慌情绪。她看着瞿麦的脸色,本来以为他会发脾气。谁知道他轻笑了一声,说道:“小朋友,让我来提醒提醒你,得罪鬼目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瞿麦挽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蜿蜒扭曲的伤疤。“我小的时候因为没有完成鬼目交代的任务,被狠狠处罚了。你瞧,这伤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当时我被打得皮开肉绽,伤口裂开,深可见骨。你能想象那有多痛吗?” 陆英胆战心惊地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他对你那么差,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因为这世界远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美好纯粹,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太多的无奈。你想要拥有一些东西,就势必要舍弃另外一些东西。还有,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顺应现实,根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瞿麦认真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可是说完以后,他又觉得陆英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不会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瞿麦再次解释道:“总之,你要想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就要先学会听鬼目的话。因为他决定着你能不能吃上下一口饭,甚至是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 陆英颤声道:“可是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一辈子都做一条被他呼来喝去的‘小狗’。” “最起码你得先活下去,才能有做选择的资格。而要想活着,你就得先把肚子填饱,把力气攒足了。”瞿麦捡起掉落在地的勺子,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会儿。 陆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勺子。她捧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眼圈变得越来越红。她渐渐坚持不住,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噩梦 陆英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被泪水沾染过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她的眼前变得有些朦胧。“叔叔,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开ICV?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鬼目拿你亲人的性命要挟你?” 瞿麦苦笑了一下,说道:“亲人?我几乎快不记得我家人的模样了。我和你一样,是孤苦无依的可怜人。” 他看着陆英稚嫩的面容,想起自己刚刚来到ICV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陆英、孟亭、冬冬……他从这些孩子的身上似乎都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们尚且年幼天真,而自己在ICV里沉浮了那么多年,一颗心早就变得冷漠麻木。只有在几个为数不多的时刻,他才会突然间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模样。而这些孩子们,也许会走他曾经走过的路,重现他所经历过的悲剧。 瞿麦从口袋里翻找出打火机和烟盒,默不作声地点燃了一支香烟。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吐出一团烟雾。 饥肠辘辘的陆英很快就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得所剩无几,小嘴油乎乎的。 瞿麦递给了她一张纸巾,说道:“小不点儿,你睡会儿觉吧,叔叔先走了。” 陆英把手中的饭盒还给了瞿麦,望向他的目光里还是含着些防备和怯意。 瞿麦走出房间,掏出钥匙将房门锁上。他站在门口抽着烟,嘴角又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自嘲地说道:“你啊你,自己都活得不像样,还想着操心别人。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还妄想当谁的救世主啊。” 他想起因为左姝的同情心泛滥,导致他们被孟亭那小丫头戏耍的事情,越发觉得自己应该继续麻木不仁下去,而不是操心这些孩子的下场。 瞿麦捻灭了香烟,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走远了。 ****** 好像有一阵刺眼的阳光照向了俞正清的脸庞,他揉了揉眼睛,脑袋有些发蒙。当眼前景象变得清晰明了之后,他欣喜地发现台下坐着数千名世华的员工。他们每个人都向他投去了羡慕或者敬佩的目光,并且激动地鼓着掌。 俞正清听见了自己略显颤抖的声音:“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正是因为有你们的陪伴,世华才得以不断发展壮大。今后,我会和大家同心协力……” “俞先生!”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俞正清惊恐地发现那个采访过他的女记者从台下站了起来。她高举着话筒,扬声道:“听说您坑骗无辜民众,把他们当做货物一样卖给了赫朗克人,害他们成了处境凄凉的劳工。请问这传言是否属实?” 俞正清看到台下的员工们面面相觑,接着用一种充满怀疑和嫌恶的目光望向了他。他看着那位咄咄逼人的记者,双手紧紧按着演讲台。“不,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还不肯承认吗?那就请你看看这些照片吧。”台下的女记者猛地扬起手来,无数张照片从空中撒落。有的照片直直拍打在他的脸上,短暂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俞正清神色慌张地低下头来,看着那些照片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被世华暗中送去赫朗克的劳工,连一些七八岁的孩子也在其中。他们每个人都遍体鳞伤,骨瘦如柴。他们好像在用绝望悲痛的目光望着自己,然而转瞬之后,那些照片就像是活了一样,那些人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怨毒。 俞正清慌张地扔掉了手里的照片,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这都是假的,是他们特意伪造的!他们居心不良,想要污蔑我和世华!” 那些照片像堆积在地上的雪花一般密集。世华的员工们纷纷弯下腰捡起照片,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指着照片上的人们交头接耳。随即,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俞正清,个个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你是个骗子,是个人渣!”员工们齐声大喊着。 “不,是他们想要污蔑我!你们得相信我啊!”俞正清狼狈地后退了两步,一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 那名女记者跳上台来,把话筒伸到了他的嘴边。“俞先生,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俞正清连忙大喊:“保安呢,保安!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走了过来,俞正清指着那名激愤的女记者,颤声说道:“把她赶出去,快啊!” 几个保安本着脸,把俞正清从地上拉了起来。俞正清忽然感觉到双腕间有一阵寒意,他惊慌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上已经多了一副手铐。 那几名保安的面貌和衣服忽然都发生了变化,他们冷漠地望着他,厉声说道:“俞先生,您涉嫌欺诈和买卖劳工,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这都是误会,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俞正清仓皇地喊道,“别抓我!别抓我!” “别抓我,别抓我……”俞正清喃喃说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睁开眼睛,慌乱地环顾着自己的房间,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双手冰凉,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是梦啊,还好是梦……”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爸,怎么回事啊,你做噩梦了吗?” 俞正清拍了拍自己的头,努力使自己清醒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好几条大狼狗追得满街跑呢。”他挤出一脸笑容,竭力使自己表现得轻松。 俞正清的儿子坐在了他的床边上,说道:“老爸,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你明天请个假,在家里休息一下吧。” 俞正清微笑着说道:“我哪那么容易生病啊,只不过是年纪大了,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一点,这是正常的。”他从床头柜上抽出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慌乱 俞正清的儿子俞率宾说道:“邹伯伯生病了,你现在肩上的胆子就重了。你可不要把自己累坏了啊。” 俞正清微笑着说道:“这公司里那么多人呢,累不着我的。再说了,你老爹我身子骨硬朗得很,没你想得那么娇贵。” 俞率宾看了眼手表,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老爸你接着睡吧,我也休息去了。明天是二十七号,我还有个会要开。” “去吧,赶紧休息去,不要一躺到床上就要玩手机。”俞正清嘱咐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不由一凛。他叫住了正要走出卧室的儿子,急忙问道:“你刚刚说明天是几号?” “二十七号啊。”俞率宾睡眼惺忪地回过头来。 俞正清敛了紧张的神色,强自镇定道:“哦,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睡吧。”目送着儿子走出房间以后,他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心急火燎地打开了备忘录。 果然,他没有记错,两个小时之后,又有一批劳工将会被从世华的秘密基地分别送往赫朗克的圣坤德和淮林城。 这类秘密行动已经在世华暗中持续了十余年,有专人负责看管那些劳工并组织转移工作。即便最开始主导这一切的邹世刚已经病倒,这项行动也一直进行着,并没有受到影响。 俞正清不禁回想起那咄咄逼人的女记者,以及梦中出现在自己双腕上的冰凉手铐。 这些年来,虽然主导买卖劳工这项工作的人并不是他,但他也没少从中分一杯羹。原来他还因为只能从邹世刚那里分得百分之三十的酬劳,而感到心生不满。如今他倒觉得这每一分钱都是烫手的,都可能有朝一日成为让他从今日的位置上跌下来的隐患。 邹世刚一病,他就成了世华里地位最高,资格最老的人,要是这项买卖劳工的活动继续下去,等事情败露的时候,他就会是首先受到怀疑和惩罚的人。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能坐等着失去一切。 俞正清慌乱地拨打了一个号码,紧张得手心里满是冷汗。 “喂?”接起电话的是一个声音低沉的中年男人。 俞正清连忙说道:“老胡啊,你听我说,一定要赶紧停止今天夜里的那个活动,不要再把劳工送到赫朗克人手上了!” “俞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可是咱们早就安排好的事情啊。”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头雾水地说道。 俞正清焦躁地拍了下大腿,说道:“我回头再跟你细说。总之世华现在被人盯上了,咱们要是再不小心一点的话,可是会惹祸上身的。” 这时,俞正清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不必理会他,一切照旧。” 俞正清纳闷儿地问道:“是谁在说话?” 老胡说道:“是邹董事长,他说他想亲自来安排这次转移劳工的任务,并且想向赫朗克人提出加价的要求……” “胡说!大家都说邹世刚已经病入膏肓了,他连公司都很久不来了,怎么会突然跑到你那里去?” “可是他就站在我旁边呢,要不您和他谈谈?”老胡似乎并不理解俞正清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俞正清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老俞啊,这事情我会看着办的,你就不要操心了。不早了,你快些休息吧。” “你知不知道咱们买卖劳工的秘密已经泄露了?你不要……”俞正清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俞率宾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抱怨道:“爸,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啊,你在嚷嚷什么呢,怎么还不睡觉?” 俞正清这会儿觉得心中忐忑,口干舌燥。他掀开被子走下床,先是喝了两口水,然后迅速地穿上了外套。“儿子,你先休息,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俞率宾惊讶地问道:“那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公司里有急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俞正清匆匆系好了扣子,径直走出了卧室。 俞率宾跟在他的身后,问道:“什么事啊那么着急,就不能等到明天?还有啊,你怎么不把里面的衣服换了,你还穿着睡衣呢。” “来不及了。总之是很重要的事情,单位里的几个年轻人处理不好,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你先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俞正清匆忙穿上了皮鞋,拎着公文包离开了家。 夜色浓重,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芒。坐在车上的江意刚刚打了个哈欠,柳未珂就忽然拍了下她的肩膀,说道:“你看,俞正清出来了。” 江意立刻打起了精神,她揉了揉眼睛,盯着俞正清匆匆离去的背影,说道:“这都十二点了,他还急匆匆地出门,是想去干什么啊?” 柳未珂说道:“跟上他,说不定咱们能发现什么秘密。我想这俞正清,应该和邹世刚做下的那些勾当也有关系。” 后排的魏中宇坐直了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看来咱们没算白等,也许这大鱼就要上钩了。” 俞正清平常上下班都有专职司机接送,自己并不经常开车。可是这会儿时间太晚,而且他也不想让司机知晓那秘密基地的事情,所以并没有联系他。俞正清站在路边,焦躁地等着出租车。寒风吹得他脸颊发红,他冻得在原地直跺脚。 江意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和俞正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让他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 又过了四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终于朝这个方向驶了过来。俞正清连忙招了招手,匆忙坐上了出租车。 江意小心地跟在这辆车的后面,说道:“看他急成这个样子,看来真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儿。”他们的行驶路线越来越偏僻,从繁华的区域一路来到了冷清僻静的郊外。 因为这附近经过的车辆较少,江意担心俞正清会注意到后面的他们,所以不得不稍微放慢了速度,不敢跟得过紧。 章节目录 第379章 争论 大约四十分钟后,俞正清指了指路边,对司机说道:“就在这里停就行。” 他匆忙把钱递给了司机,说道:“不用找了。” 这郊外的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他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大楼前。这大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体久未粉刷,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漆已经有些脱落。 这大楼大约有四五层,但每一层的窗户那都紧紧拉着窗帘,连一丝灯光也没有透出来。 此刻一直跟在那辆出租车后面的柳未珂等人也下了车,他们谨慎地跟在俞正清的身后,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发出什么声响。 ****** 大楼内,老胡倒了杯热水,递到了“邹世刚”的面前。“邹董,那些赫朗克人的脾气都大得很,你这次突然要临时提价,他们会不会翻脸啊?” “邹世刚”接过水杯,不以为意地说道:“怕什么。眼下钰川王和安铎王彼此对立,双方即将发起战争,正是需要征召士兵的时候。那些适龄的赫朗克人一旦上了战场,留下来继续生产活动的劳动力就少了。他们啊,这会儿一定很需要咱们的劳工。现在正是和他们讨价还价的好时机。” “还是您深谋远虑。”老胡谄媚地说道。他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精瘦男人,三角眼睛八字眉,几撮稀疏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中间部位光秃秃的,大有“地方包围中央”之势。 “邹世刚”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些劳工呢?他们现在可是咱们的摇钱树,别让他们跑了。” 老胡笑眯眯地说道:“都在二楼待着呢。您放心,有好几个人盯着他们呢,不会让他们跑的。” “记住了,你们得哄着骗着,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去赫朗克挣大钱,过好日子去的。别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邹世刚”表情严肃地叮嘱着。 老胡说道:“这您不用担心,这套说辞咱们用了多少遍了,也没见被谁拆穿过。这些人啊,都来自贫苦人家,日子过得不顺心,多半都做着一夜暴富的梦呢。咱们只要用三言两语,描绘下离开这里以后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他们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往陷阱里跳……” “不能把这些人送往赫朗克,不能啊!”俞正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邹世刚”看到了他,有些紧张地攥住了拐杖。眼前这个看起来精神矍铄的邹世刚其实就是左姝假冒的。左姝知道俞正清和邹世刚相识已久,这些年来他们一同付出了许多努力,才会让世华逐步发展壮大。俞正清一定对邹世刚的性格习惯都很了解,左姝略有些不安地望着他,害怕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拆穿。 她露出还算坦然的笑容,问道:“老俞,你怎么来了啊?” 其实邹世刚和俞正清近年来在经营理念上出现了分歧,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些不满。而且他们一个想要打压对方,一个则不甘心生活在对方的光环之下,所以两人早就是面和心不和。 当伪装成邹世刚的左姝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询问时,俞正清还觉得有些奇怪。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邹世刚是因为当着别人,才会故意露出这般和善的模样,便不禁对他的虚伪嗤之以鼻。 “你这病号都能不辞辛苦地跑来这里,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俞正清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听说你病得很重,根本就出不了门。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好端端的。” 左姝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都是那些传话的人太夸张了,我只是受了点风寒,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对了,你特意跑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把劳工送去赫朗克?这可是咱们早就定好的计划啊。” 俞正清连忙说道:“昨天有几个自称为星河周刊记者的人来到了咱们公司,上来就问世华买卖劳工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消息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总之,世华一定已经被人盯上了。要是你们今天再执意带着这些劳工去和赫朗克人做交易,说不定就会被人抓个正着。到时候,咱们不仅会身败名裂,还得去蹲大牢!” 伪装成邹世刚的左姝不由神色一凛。她原以为之前维安局的人悄悄进入世华,只是为了找到潜伏在公司里的ICV成员,没想到他们也获悉了世华暗中坑骗、买卖劳工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维安局的人会不会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俞正清的身上,并且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他此时赶来这秘密基地,会不会已经把维安局的人也引了过来? 左姝紧紧攥着拐杖,默不作声地瞪了一眼这可能会给她带来大麻烦的俞正清。 老胡听了俞正清的话,心里也有些紧张。他连忙问道:“邹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转移劳工去赫朗克的事情,就先缓缓吧。免得咱们……” “不。”左姝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必须按照原定计划,把这些劳工送过去。那些赫朗克人可不是善茬,要是咱们言而无信,他们兴许会找咱们的麻烦。再说了,世华现在很需要这笔钱。” 俞正清唯恐事情败露,牵连自身,而他眼前的“邹世刚”却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觉得邹世刚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想钱想疯了吧?世华现在运转良好,每年带来的利润都很可观,又不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干嘛非要盯着这笔钱!” 左姝说道:“这钱当然是多多益善啊。有钱不赚,岂不是傻子?再说了,咱们这行动持续了那么些年,为赫朗克人送去的劳工何止上万,期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没什么可紧张的。这深更半夜的,又有谁会在意这穷乡僻壤的动静?” 左姝当然不会在意这会给世华带来怎样的骂名,她不过是暂且顶着这酷似邹世刚的皮囊,好为ICV筹集到可观的钱财,完成鬼目交给她的任务。而且她身怀异能,相貌可以变化多端,就算是被人盯上了,她应该也可以掩人耳目,顺利脱身。 章节目录 第380章 计谋 俞正清不明白“邹世刚”为何会那么淡定,似乎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公之于众。他焦急地劝道:“这终究是不义之财,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一个个的都得遭殃!” “我说了计划照旧,咱们和赫朗克人约好的事情,不能轻易更改。”左姝挑了挑眉毛,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她扬声道:“你不用再多说了,只要我还在一天,这世华就是我说了算。” 她这副嚣张傲慢的模样,倒是很像邹世刚对待俞正清的样子。 俞正清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指着左姝的鼻子说道:“好,你自己非要执迷不悟,我也劝不了你。今天你们买卖劳工的事情,可和我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将来你们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可不要把我也拉下水!” “原来分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就算今天被送走的这些劳工和你无关,也请你不要忘了如今在盛坤德和淮林城里吃苦受罪的那些可怜虫们,你也曾亲自送走过他们,不是吗?”左姝咄咄逼人地说道。对于世华的这些事情,她之前早就调查过,也从方晓菁那里得到过不少信息,所以她对于俞正清还是有些了解的。 俞正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情绪激动地说道:“你少攀咬我!靠买卖劳工发财的事情,最开始可是你想出来的。这一次次的计划也都是你定下来的,而具体去实施这事情的人是他老胡!我……我最多算是知情不报!” 老胡忙道:“俞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之前那些钱你也没少拿,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难道,你还想告发我们不成?” 伪装成邹世刚的左姝本着脸,瞪着俞正清说道:“你最好脑子给我清楚些,可不要出去胡言乱语。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应要共同进退。挣了钱咱们会一起分,可要是事情败露了,这罪名咱们可得一起担啊。” 俞正清气冲冲地说道:“我这会儿说什么你们都不听,还想要拉我下水吗?” 左姝不再理会他,冷漠地对站在老胡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说道:“收了他的手机,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有机会跟别人胡言乱语!” 那两个年轻人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这……他可是俞总啊,这不太好吧。” 左姝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照我说的做!这糊涂东西要是为了自保就跑出去胡说八道,咱们到嘴边的肥肉可就要飞了。” 此刻的她颇有邹世刚昔日的威严之感。那两个年轻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接着转身走到了俞正清的面前。“不好意思啊,俞总,得罪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猛地夺去了俞正清的手机,抱歉又尴尬地笑了笑。 俞正清气得面红耳赤,他嚷嚷道:“邹世刚!你想干什么?你难不成还想囚禁我?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小点儿声,省省力气吧。”左姝轻蔑地瞧着他,说道:“你别怕,我又不会关你一辈子。等那些劳工被送到了赫朗克人手里,等我们拿到了钱以后,自然就会放你离开。” “你真是个疯子!满脑子就只有钱!”俞正清愤怒地叫嚷着。 左姝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最好安静一点。你要是老实一点呢,等天一亮就可以顺顺利利地离开,而且还可能分到笔数目不小的钱。可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给我使绊子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也送到赫朗克人的手上,让你尝尝被人驱使奴役的滋味啊?” 俞正清怒道:“你卑鄙!” 左姝拄着拐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完全无视了他愤怒的叫骂声。 老胡跟在他的身后,时刻保持着一脸谄媚的笑容。他知道邹世刚爱抽烟,便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笑眯眯地把香烟递到了左姝的眼前。“邹董,那我现在就去召集那些劳工们,准备把他们送走。” “先别急。”左姝回过头来,略有些嫌弃地接过了老胡手里的香烟。她并不喜欢抽烟,可又不想做出违背邹世刚习惯的行为,唯恐露出了马脚。 老胡拿出打火机,乐颠颠儿地帮她点燃了香烟。 左姝说道:“这俞正清刚刚也许说得没错,咱们确实被人盯上了。他这糊涂虫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咱们这儿,兴许已经把咱们的秘密基地给暴露了。” “啊?那咱们该怎么办啊?”老胡惊慌失措地问道。 “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出了什么事儿,自然有我这个世华董事长给你们顶着。”左姝淡定地说道。她此刻所站的地方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只是连这走廊上的窗户也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形,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或者车辆。可她仍是不放心,生怕维安局的人正躲在暗处留意着这里的风吹草动。她转身对老胡说道:“你找上个两个兄弟,让他们分别开着车赶去威河郡的边界。至于那些劳工们,先留在这里。” 老胡愣了一下,一头雾水地问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是想……” “调虎离山。等会儿就算他们被追上了,那些追踪的人发现的也只会是一辆空车。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不会对咱们的人怎么样的,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把他们放回来。而等他们追上你那个两个兄弟的时候,真正运送着劳工的车辆就已经离开了。”左姝淡定自若地说着,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抽了一口烟,刚想自然地吐出一团烟雾,却忽然被呛到,有些狼狈地咳嗽了两声。 老胡忙问:“您没事儿吧?” 左姝说道:“没事儿,只是这两天嗓子有点不好。” “邹董您心思缜密,竟能把事情考虑得那么周到。怪不得这些年来,世华能在您的手下发展得越来越好。能跟着您做事啊,真是我们哥几个的福分啊。”老胡显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381章 负罪感 左姝看着老胡谄媚的笑容,心中已生厌恶之感。“你赶紧照我说的去安排吧,别出什么差错。” 老胡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我这就去。” 看着他离开以后,左姝走向楼梯,准备去劳工们所在的房间里看一看。她装出步履蹒跚的模样,一步步走向楼梯。等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把拐杖随意地捏在了手里。 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左姝循声走去,轻轻推开了房门。只见这宽敞的房屋里聚集了近百名川宁星人,他们年龄大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而年龄小的甚至只有五六岁。 他们喜笑颜开地相互攀谈着,畅想着未来美好富足的生活。这些人基本都出身贫寒,做着薪水微薄的工作,其中有不少人都已经面色蜡黄,身材枯瘦。但左姝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未来应该会比如今更加艰难困苦。 一个小男孩儿正抱着妈妈的胳膊哭闹不休,他哽咽着说道:“妈妈,我好困啊,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睡觉啊?” 小男孩儿的妈妈蹲在他的面前,轻轻拍着他的头说道:“乖,再耐心等一会儿。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就可以过上舒舒坦坦的日子了。妈妈会努力工作,挣很多很多钱,让你住上舒服的房间,拥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好不好?” “好!那我可以买玩具汽车吗?”小男孩儿一下子就欢喜雀跃了起来,困意似乎也立即消减了大半。 男孩儿的妈妈宠溺地说道:“当然可以。妈妈以后会把原来没能给你的,通通都补偿给你。” 左姝留意到这对母子俩的衣服都有些破旧,鞋子灰黄得几乎快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小男孩儿的脸和手都被冻得红彤彤的,有些地方还皴裂了。 左姝心底的某个地方好像忽然被触动了,她紧攥着那根并不属于她的拐杖,想要转身离开房间。 那小男孩儿留意到了门口的她,连忙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了过去。“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的,你是很厉害的人,对不对?”小男孩儿指着左姝,兴高采烈地问道。如今他们看到的左姝,是一个威严苍老的男人,和活跃在众人视线中的邹世刚并没有什么分别。 左姝愣了一下,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她捏了捏那小男孩儿的红扑扑的小脸,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好啊小朋友。要乖乖听妈妈的话,不可以乱跑哦。” “嗯。”小男孩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伯伯。大家都说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他们说得是真的吗?” 他轻轻抓住了左姝的衣角。左姝怔了片刻,她蓦地想起那个和自己并没怎么相处过的小外甥冬冬,又想起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眼前的这对母子俩和他们一样悲苦无助,甚至将要经历比他们还要凄惨的境遇。 那小男孩儿仰着头,疑惑地看着她。“伯伯,你怎么不理我啊?” “快过来。你这捣蛋包,不要吵这位伯伯了。”他的妈妈连忙跑了过来,将他揽到了怀里。“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邹先生,我们早就听闻过您的事迹了,您是商业奇才,还乐善好施。这次真是太谢谢您了,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另谋生路的机会。” 她望向左姝的目光里含着敬意和感激。她并不知道,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成了世华明码标价的货物,即将成为赫朗克人手下最卑微的劳工。 左姝局促地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自从被母亲六月雪带进ICV以后,她寄人篱下,受人轻视,终日惶惶不安。这种痛苦忧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可如今,她却为了遵从鬼目的心意,要顶着邹世刚的皮囊,把这么多无辜者都送离威河郡,让他们体会更黑暗无助的生活。 左姝看着小男孩儿的母亲,语气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不用说什么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吧。人在异乡的滋味,应该也不好受。” 她拄着拐杖,双腿不知为何一时间有些疲软,似乎真的需要借助拐杖来行走。她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嗓子眼里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让她觉得一阵憋闷。 在她转身离开之际,房间里的许多人们都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他们感恩戴德地看着她,异口同声地说道:“谢谢邹先生,谢谢您……” 左姝脚步一顿,她默默听着这些人感激的话语,却根本不敢回头。 ****** “未珂,你看!”江意指着不远处闪烁的车灯,说道:“深更半夜的,他们这是要开车去哪里啊?” 柳未珂看着那两辆厢式货车,示意江意和魏中宇赶紧蹲下,以免被人发现。“你们俩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哭。” 魏中宇仔细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连忙点了点头。“没错,好像是女人的哭声。就是从那货车里传出来的!”他焦急地指着那两辆相继离开的货车。“难道这里真是他们关押劳工的秘密基地?那些人会不会现在就在那两辆车里?” 江意看着那两辆马上就要驶出他们视线的货车,说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咱们得赶紧跟上他们!” 那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的哭声渐渐远去,柳未珂紧皱着眉头,说道:“俞正清刚火急火燎地进去没多久,这两辆车就离开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发现了被人跟踪的事情,所以想要调虎离山?” 她想起之前被ICV的人算计,使她错把真正的小刘当成冒牌货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疑虑。 魏中宇焦急地说道:“可是咱们确实听到了哭声啊,要是再迟疑下去,说不定就会错失良机啊。如果这两辆货车里面真的载满了劳工,那他们恐怕是有去无回,咱们必须得阻止这一切。” 柳未珂看着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车灯的光亮,说道:“这样吧,你们两个跟上他们。我留在这里,等会儿我会想办法进入这大楼,看看这里面究竟还藏了些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提心吊胆 魏中宇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以吗?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柳未珂说道:“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的。你们两个快走,不然一会儿可就跟不上那两辆车了。你们路上要是感觉到势头不对,就赶紧联系局里的人,请求他们支援。万一那两辆货车里藏了太多ICV的成员,我怕你们会寡不敌众。” “好。那你也小心点,一切以安全为上。”江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叮嘱道。 ****** 俞正清坐在椅子上,双腿和双手都被结结实实地绑住了。他不断挣扎着,怒不可遏地朝着两个年轻人喊道:“你们也失心疯了吧,竟然因为那邹世刚的几句话,就把我拘禁在这里。你们就不怕我出去以后,让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吗?” 他大声叫嚷着,说话时唾沫横飞,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对不住,我们也不想这么对您。只是……我们不敢不听邹董的话啊。”其中一个瘦高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解释着,不安地搓着双手。 另一个身材较壮实的年轻人附和道:“是啊,这邹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我们要是违背他的意思,恐怕这会儿就得卷铺盖走人了。这邹董其实也没想关您太久,他只是怕您一时冲动就把世华的秘密抖了出去,坏了他的好事。” “好事?这可是会让你们蹲大牢的事情!这纸包不住火,世华买卖劳工的事情能瞒上那么多年已是侥幸,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会有露馅儿的一天。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千夫所指!”俞正清气冲冲地嚷道。 瘦高个年轻人轻轻用手肘戳了一下同伴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房间的角落。“其实俞总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的同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该不会想把他放了吧?你可得搞清楚,这邹董才是在世华说了算的人。要是等他回来的时候,见不到俞总的影子,咱们两个都得倒霉!” “可是老哥,这邹董在世华说一不二是不假,可这俞总也不是好惹的。邹董关他不过是权宜之计,又不可能困他一辈子。等他出去以后,就算他不敢直接跟邹世刚翻脸,难道还会怕找我们两个的麻烦吗?这俞总就算再怎么斗不过邹董,也始终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物。他想收拾咱俩,还不是想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到时候,咱们俩该怎么在世华立足啊?”瘦高个小心翼翼地觑着俞正清的脸色,神情有些不安。 那个较魁梧的男人听着同伴的话,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此刻也不免有些焦虑。他看着被自己五花大绑的俞正清,心里紧张得像是敲起了鼓。他白了那瘦高个一眼,有些懊恼地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快速走到俞正清的面前,把他身上绑着的绳子一一解开。他挤出谄媚的笑容,说道:“俞总,我们哥俩也是有苦衷的,可不是故意跟您作对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们俩一般见识。” “闪开!”俞正清猛地推开了他。 那较魁梧的年轻人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哎!俞总,您还是在这屋里稍微歇一会儿再走吧。邹董说了,等天一亮就让我们送您回去。” “邹董、邹董,我简直听够了这两个字!你们这些见人下菜碟的狗腿子,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俞正清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他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 那稍微魁梧一些的年轻人跟在他的身后,喊着:“俞总、俞……” “算了算了,你难道还想继续得罪他吗?”瘦高个拦住了他,说道:“我刚刚听胡哥说,邹董已经安排好一切了。他让两个兄弟开着货车离开了,就是为了调虎离山,让暗中窥视咱们的人转移注意力。” 他的同伴仍是不放心,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看这俞总是个死脑筋,摆明了不想和咱们继续待在同一艘船上了。要是他跑出去揭露世华的秘密,害这次转移行动功亏一篑,咱们该怎么办?” 瘦高个说道:“放心吧,他不过是吓唬咱们罢了。世华的秘密要是败露了,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好处。他只是害怕邹董被人盯上,所以想要极力撇清自己而已,不会真的想要和咱们弄个鱼死网破的。” 俞正清怒气冲冲地来到了走廊上,想要找到邹世刚的踪迹,和他好好理论一番。谁知道他还没走出去多久,一个冰凉的东西便抵住了他的脖子。 他惊恐地低下头来,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那刀子只要再靠近他几寸,便能轻而易举地斩断他的生机。 “俞总,您三更半夜的不待在家里好好睡觉,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啊?”柳未珂攥着匕首,冷冷说道。 俞正清吓得满头冷汗,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啊!” 柳未珂厉声问:“说!你到这儿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和买卖劳工的事情有关?” “我……这和我无关啊!”俞正清吓得抖如筛糠。那横在他脖子前面的刀子分明还没有划破他的皮肤,他却好像已经感受到了痛楚。他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说道:“你……你听我解释。这买卖劳工的事情是邹世刚一手策划的,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劝过他了,让他改邪归正,放了那些劳工,可是他执迷不悟,就是不听我的劝。我、我这次来是想阻止他把那些可怜的劳工送到赫朗克人手上的,我是在做好事啊!” “小点儿声!”柳未珂低声威胁道,“那些劳工现在被关在哪儿了?” “应、应该就在楼上。”俞正清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动作得快点儿,不然他们马上就会被送走了。邹世刚今天执意要把他们卖给赫朗克人,说是急需那笔钱。” “邹世刚?”柳未珂问道,“难道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假意迎合 俞正清点头如捣蒜,说道:“是啊,几分钟前邹世刚还在和我吵架呢。他还让手下把我绑了起来,就是害怕我给别人通风报信,揭露他做的那些丑事。” 那邹世刚明明已经瘫痪,而且已被送到了医院,由专人看护,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柳未珂心里明白,估计刚刚和俞正清发生争执的人,又是来自ICV的冒牌货。 俞正清哆哆嗦嗦地说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放了我?”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了。”柳未珂幽幽说道。 俞正清颤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柳未珂说道:“去告诉邹世刚,你想通了,想要和他们一同参与转移劳工的活动。” ****** 左姝正看着窗外发呆,便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喂,邹董啊,您猜得一点儿都没错。果真有辆车在后面跟着我们呐,他们估计就是来调查咱们世华的秘密的。” “很好,继续引开他们,为我们再多争取一点时间。等那帮傻瓜回过神来时,这些劳工也许已经离开威河郡了。”左姝挂掉电话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攥着拐杖,喃喃自语:“你现在受人胁迫,别无他法。只有顺应鬼目的心愿,你才能有机会保护自己的姐姐。” 她刚想让老胡安排另外的转移车辆,便看见俞正清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满是褶皱,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左姝面色不愉地问道:“你又来干什么?那两个无用的家伙竟然把你放了?” “你不用那么激动。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想通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闹出什么事端来,对你对我都是百害而无一利。还不如联起手来,好好发咱们的财。”俞正清挤出了一个别扭的微笑,表情有些紧张。 左姝冷笑道:“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会突然向我低头呢?怎么,这会儿你又不担心咱们的事情会被人揭露了?” “你心细如发,这点儿麻烦应该还是能应对的吧。再说了,只是区区几个想靠丑闻博眼球的记者,其实也不必放在眼里。给他们几个钱,他们应该也乐得闭嘴。”俞正清有些心虚,表情极度不自然。 此刻,柳未珂藏在走廊的拐角处,屏息听着这里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瞥了一眼和俞正清面对面站着的人,而后又迅速地缩回了脑袋。只看了那么一眼,柳未珂便忍不住感慨那易容之人的手段高超。因为那家伙的面貌和身形几乎都和邹世刚一模一样,也难怪俞正清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左姝狐疑地看着态度突然转变的俞正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说道:“你这脑子总算清楚了些。这样才对啊,以后咱们兄弟两个有钱一起挣,有福一起享,岂不是很好?” “说得没错。”俞正清试探着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送那些劳工离开?车辆已经安排好了吗?” “我这就让老胡去准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启程了。”左姝拿出了邹世刚的手机,拨通了老胡的电话。“时间差不多了,你那两个小兄弟也已经把那些多事的人引开了。你立刻去准备,二十分钟后,就送这些劳工们上路吧。” 电话那头的老胡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声“是”。 俞正清说道:“要不我也去帮帮忙吧,这么多个劳工呢,得多些人盯着。要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半路上逃跑了,咱们可没办法跟那些赫朗克人交代。” 左姝打量着俞正清的脸,直把他盯得心里发毛。“你就用不着受累了,这事儿老胡有经验得很,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你还是赶紧回家休息吧。” 俞正清当然很想一走了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他想起柳未珂严厉的口吻,明白按照她的指示行事,才会是他最后将功赎罪的机会。俞正清拍了拍左姝的肩膀,说道:“我总是这样光拿钱不出力,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啊。老胡他们恐怕也会颇有微词吧。还是让我去帮帮忙吧。如今咱们世华树大招风,不知被多少人留意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多我一个人,也是多一个帮手啊。” 柳未珂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交谈。当左姝陷入一阵沉默之后,柳未珂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难道那冒牌货已经从俞正清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左姝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执意要参加这次转移活动的话,那就只有多辛苦辛苦你了。你是个脑子快会说话的,要是碰上了什么人,你也好帮忙分辩一下。” “是啊。”俞正清听她松了口,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左姝拄着拐杖转身离开,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说道:“你不用现在就跟着我,一会儿劳工们要是启程了,我会让老胡通知你的。我先去趟洗手间。” 俞正清说道:“那个……劳工们现在在哪个房间啊?我可以先去帮你们清点一下人数。”左姝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楼上311房间,一共91人。你注意一点,不要说漏了嘴。” 等左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以后,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对已经紧张到双腿直抖的俞正清说道:“我去楼上看一看,你帮我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知道了吗?” 俞正清连连点头,露出僵硬的笑容。 柳未珂刚要走上楼梯,便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她严肃地瞪着俞正清,说道:“世华买卖劳工的事情是绝对兜不住了,你可不要心存侥幸,想着和他们合起伙来应对我们。你要是支持维安局的工作,就算是将功赎罪了。可你要是想给他们通风报信,可得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俞正清连忙说道:“您放心,我现在是和你们在一条战线上,肯定不会再向着那些罪人了。”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混入 柳未珂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到了魏中宇懊恼无奈的声音。“柳副队,我们被人耍了!这两辆车上除了司机以外根本没有别的人。他们故意在车里放了个录音笔,就是想让我们听到哭声,被转移注意力。” 果然,ICV又想使用这种调虎离山之法。柳未珂沉着地说道:“看好那两个司机,把他们带回维安局去。” 魏中宇担心地问:“柳副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柳未珂时刻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她低声说:“世华确实在这里关了一批劳工,ICV的人马上就会把他们送走。” 魏中宇忙道:“那得赶紧想办法把他们放了啊。” “还不是时候。”柳未珂沉声道,“我会混进这些劳工之中,去见见那些赫朗克人。” “那岂不是太危险了?要不要我们现在立刻赶回去?”魏中宇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柳未珂说道:“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季淼他们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我的。你和江意赶紧带着那两个人回到维安局,务必要严加审问。” ****** 左姝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那俞正清刚刚还义愤填膺,对他们十分敌视,怎么会突然之间转变了态度,而且还想要亲自转移劳工? 当她正满腹疑问的时候,老胡匆忙跑了过来。他慌张地说道:“邹董,咱们先行离开的那两个兄弟已经被人抓住了。其中一个人还想跟我打电话求助,可是话只说了一半,就失去联络了。这会儿,那些想抓咱们把柄的人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估计马上又会跑回来。” 左姝烦躁不已,手中拐杖一下下敲击着地面。“真是没用的东西,还指望着他们为咱们多争取些时间呢。来不及了,我们得赶在那些人回来之前,把这里的劳工都送出去。” 老胡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左姝喊住了他,递给了他一张写着银行账号的纸条。“这转移劳工的行动你都进行了很多次了,一直都没出过什么差错,我信得过你。所以,我这次就不亲自送这些人离开威河郡了。等会儿和赫朗克人交易的时候,你把款项打到这个账号上。” 老胡问道:“为什么不打到之前的账户了呢?” 左姝停顿了一会儿,解释道:“咱们都被人盯上了,自然得谨慎些了。我是怕之前账户的动态被人监测,所以才特意换了一个账号。对了,你刚才看见俞正清了吗?” 老胡说道:“没有,他不是应该被绑着呢吗?” “他早就跑出来了,他不久前跟我说他想通了,想要和咱们联手。他还想要亲自送这些劳工离开威河郡。”左姝眉头紧蹙,越发觉得那俞正清的态度之所以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授意他那么做。 老胡有些忧虑地说道:“他的话可信吗?他明明之前还那么反对这次买卖劳工的计划的。而且您还派人绑了他,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咽下这口气?谁知道他是真的想帮咱们,还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我也很怀疑他的目的。不过,既然他那么想去,我就成全他吧。”左姝冷笑着说道,“把他也送到赫朗克人的手上,让他这个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的老家伙,去体会一下做劳工的滋味吧。” 老胡没想到眼前的这位“邹董”会那么冷酷无情,想把和他共事了那么多年的同伴,送到赫朗克人的手上吃苦受罪。他目瞪口呆地说道:“这、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留着这个多嘴多舌的人,只会坏咱们的事。”左姝幽幽说道,“别愣着了,赶紧去准备吧。” 老胡心中虽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奔向了那些劳工们所在的房间。他一边跑一边想着,这个邹世刚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狠角色,看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啊。 他急匆匆地推开房门以后,看见了正背对着他的俞正清。 俞正清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计划提前了?”他的态度和之前闹事的时候大相径庭,老胡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是,碰上了点特殊情况,不得不立刻出发了。”老胡走到俞正清的身边,低声说道。 他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藏着一个面生的女人。 柳未珂戴着帽子,缩在几个高个子男人的身后。站在她旁边的小男孩仰起头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你是谁啊?我怎么好像之前都没有见过你啊?” 柳未珂蹲下来,小声说道:“你好啊小朋友,我是新来的。” 老胡看着这些可能将永远失去自由的人们,说道:“大家立刻收拾东西跟我离开,五分钟之后在大楼前面集合。咱们这里距目的地路途遥远,那些赫朗克人又喜欢雇佣守时的人,所以,咱们必须得在早上六点半之前赶到。大家打起精神来,忍过这一时的辛苦,之后就都能在新的环境里过上充实又富足的生活了。” 他的话让这些川宁星人们满含希望,干劲满满。他们拿起行李,跟着老胡离开了房间。 柳未珂跟着人群向外走,也装出一副欢喜雀跃的模样。在走廊上,她看见了伪装成邹世刚模样的左姝,心中一时间有些紧张。她谨慎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左姝对老胡说道:“人数清点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老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密集的人群。 “算了,不必清点了,赶紧走吧。”左姝朝他挥了挥手,低声催促道。再耽搁下去只会夜长梦多,他们必须赶紧把这些劳工送到赫朗克人的手上,以免被维安局的人“截胡”。 老胡看着身后的人们,挤出了虚假的笑容:“大家继续走,车就停在楼下呢。” 一个又一个人从左姝身旁走过。柳未珂低垂着头,唯恐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 左姝看着这些人,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紧攥着拐杖,神色纠结,掌心略微有些出汗。 她盯着面前的人群,忽然扬声说道:“等一下!” 章节目录 第385章 隐恻之心 左姝的突然发声让柳未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难道那ICV成员已经认出了自己? 柳未珂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始终低垂着头。她放在宽大口袋里的手已经攥住了枪,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左姝拄着拐杖,装出一副腿脚不灵便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了人群之中。谁知她蹲在了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小男孩儿面前,柔声问道:“小朋友,你饿了没有啊?” 那小男孩儿连连点头,说道:“我都快饿坏了,伯伯,你可以给我点吃的吗?” 他的妈妈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别急,等咱们到了目的地以后,妈妈就让你大吃一顿好不好?咱们得赶紧跟着那个叔叔离开了,不然会耽误大家的时间的。” 左姝说道:“没关系的,你们先走。我带着这孩子去拿点零食,一会儿就把他送到你那里去。” 小男孩儿的妈妈露出了感激之色,她说道:“真是太谢谢您了。那我和你一起去吧,这孩子调皮,总爱乱跑,我得看着他。” 左姝忙道:“我看着他就好,你看你还拿着行李呢,跟着我们走来走去的不方便。你先去车上把行李放下吧,我让这孩子带点吃的,很快就会下楼去找你们。” 柳未珂听着他们的谈话声,不明白这冒牌货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带走这孩子。只是她知道,对方绝不仅仅是想要让他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看着那孩子稚嫩的面容,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想。鬼目一贯喜欢拿孩子当试验品,想把他们从小就训练成攻击力非凡的异能人,让他们成为自己可以随意驱使的工具。 难道,这冒牌货想把这孩子带到ICV里去? 柳未珂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细想,站在前方的老胡就催促道:“大家快些走,不要再磨磨蹭蹭了。” 柳未珂跟着人群又向前走了几步,她担心地回过头来,看着那小男孩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她始终是放心不下,悄悄离开了队伍。 “喂,那个女的,你干什么去啊?还不赶紧下楼?”老胡留意到了她的动态,连忙扬声问道。他快速穿过人群,走到了柳未珂的面前。“喂,说你呢!”他的语气透着些不耐烦。 柳未珂讪讪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去洗手间。” “你早干嘛去了?”老胡的嗓音骤然提高。可他很快又按捺住了自己的不满,他并不敢表现得太凶恶,唯恐这些即将成为劳工的人会识破他的真面目。“行了,赶紧去吧,不要耽误大家的行程。” “我马上就回来。”柳未珂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朝着之前“邹世刚”和小男孩儿离开的方向跑去。 此时小男孩儿兴高采烈地站在一个房间里,他乐呵呵地看着桌子上的零食,说道:“伯伯,你这里怎么有那么多好吃的啊!我可以多带一点吗?” 左姝说道:“当然可以,想吃什么尽管拿。来,先吃点饼干吧。”她笑眯眯地帮那男孩子撕开了一包饼干。 柳未珂站在门口,透过门缝悄悄观察着里面的情形。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她连忙藏进了旁边的杂物间里,不敢发出什么声响。 “呦,你这里怎么多了个孩子啊?”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左姝的身后。此人代号“半夏”,是之前埋伏在雅馨小筑,帮ICV传递情报的人员。 左姝看到了半夏,脸色不禁变了变。她对一旁的男孩子说道:“你先在这里乖乖吃点东西,伯伯要和这个阿姨说会儿话。” 那小男孩儿点了点头,擦了擦嘴角的饼干屑。 半夏将左姝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便,捏着她满是胡茬的下巴说道:“你可真厉害啊,看起来和邹世刚那个老东西简直一模一样。” 左姝连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子,发觉他应该并没有听清楚半夏的话。 她表情不悦,皱着眉头警告半夏:“你小点儿声!” 半夏不以为意,说道:“怕什么啊,你还怕这么个小不点儿会坏了咱们的事吗?”她瞧着正心满意足地吃着东西的小男孩儿,低声道:“他也是计划被送到赫朗克的劳工之一吧,你这是什么意思,心软了,想要放过他?” 左姝把她推出了房间,而后轻轻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她说道:“世华答应了赫朗克人会送91个人过去,这孩子也勉强算上一个。现在俞正清可以代替他的位子了,我用一个成年人换一个小不点儿,他们赫朗克人可不算亏。” “看来你确实是心软了,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小男孩儿落入赫朗克人手里对不对?”半夏表情轻蔑地说道,“鬼目先生说得对,你这人总是会有些没必要的顾忌,做事实在是不够干脆利落。所以,他才会特意让我来世华的秘密基地瞧瞧情况,看看你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左姝知道,鬼目以及ICV的许多人都不是很信任她。这种受人胁迫驱使,却又始终被人提防、监视的感觉,实在是让她深恶痛绝。 她强忍着不满,说道:“你就放心吧,只要能把那些劳工成功送到赫朗克人手上,再从他们那里拿到钱,我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这实在是小事一桩,你们俩完全是多虑了。” “哗啦”一声,左姝和半夏突然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她们连忙噤声,表情骤然变得紧张。 半夏喃喃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左姝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快速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下了楼,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左姝看着走廊里满地的玻璃碎片,又从窗边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脚印。 半夏有些慌张地说道:“看来是有人闯进来了,难道是维安局的那些家伙们?” “嘘!”左姝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压低自己说话的音量。 “咣”的一声,在她们身后的房间里又传出来了异响。左姝猛然回头,嘴角露出了冷笑。她攥着手枪幽幽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藏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狭路相逢 左姝把碍事的拐杖丢到了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扇门前。她身体紧贴着墙壁,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然而此刻房间里静悄悄的,那藏身于其中的人应该也在按兵不动。 她猛地踹开了房门,举着手枪冲了进去。眼前的房间里乱糟糟的,满是纸箱和废弃的柜子。房间里的窗户敞开,阵阵寒风吹入室内,深色的窗帘随风飘荡。 半夏看着那大敞着的窗户,说道:“那人会不会已经跑了?” 左姝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那堆积了一层浮灰的窗台。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也许吧。那咱们先出去找找吧。” 在左姝刚刚要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听见了一阵喘息声。她立即回过头来,盯着墙边一个陈旧的柜子。 她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脸上已经浮现了得意的笑容。她猛地拉开柜门,然而看到的却并不是什么维安局成员,而是气喘吁吁的俞正清。 俞正清蜷缩在柜子里,身体不停地发抖,他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他哆哆嗦嗦地看着左姝手里的枪,颤声道:“老邹,你拿着枪干什么啊?你……你该不会是想杀我吧?” 左姝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把他从柜子里拖了出来。“说!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的情绪一激动,脸部便突然有了变化。她的样子原本和邹世刚一模一样,面容苍老,满是皱纹,脸部轮廓棱角分明。这会儿却突然显露出了一丝女性特征,满是胡茬的下巴也渐渐变得光滑。 不过这不稳定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左姝很快就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那张脸一时之间又与邹世刚无异了。然而俞正清已经目睹了她刚刚的变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自己是见了鬼。 他惶恐地推开了左婧的手,仓皇地爬了起来,想要向门外跑去。 半夏挡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枪指着他的额头说道:“这位先生,您想去哪儿啊?” 左姝一脚踹向他的小腿,厉声道:“还不快告诉我!到底是让你来给我添乱的?你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快说啊!” 俞正清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颤抖着仰起头来,惶恐地看着表情凶恶的左姝。“我……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听到了窗户被人打破的声音,还以为是有贼闯进来了。我害怕得不行,所以才会躲在这柜子里……” “你撒谎!”左姝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她扯着他的衣领,说道:“从你突然回心转意,跑来向我示好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想让你来坏我的好事,对不对?” “没有啊,我根本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一心想为世华好,怎么、怎么可能会想坏你的事呢?”俞正清结结巴巴地说着,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枪口,害怕得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左姝猛地扬起手,朝着天花板上开了一枪。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俞正清吓得失声尖叫,他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的头,想要落荒而逃。然而他的衣领被左姝紧紧抓着,双腿也绵软得几乎要使不上力气。此刻他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根本无法逃出去。 他惊慌失措地喊道:“我说,我说!是……是一个女人找到了我,她威胁我,让我取得你的信任,刚才、刚才她又让我想办法引开你……”俞正清紧张得涕泪横流,声音不停地发颤。 “只要稍微吓唬一下,谁都能支使得动你啊。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左姝轻蔑地说道。她一把将老胡推进了他身后的衣柜,从外面把柜门锁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拨打了老胡的电话,说道:“到202来一趟,我把俞正清关进柜子里了。等会儿你赶紧把他送上车,让他跟着那些人一起去赫朗克人手下当劳工去吧。” 被关在柜子里的俞正清听到这话,惊慌地叫喊着:“不!邹世刚你不能那么对我!我不要去做劳工,我不要啊!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绝望地拍打着柜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左姝回头瞥了一眼那不断颤动着的柜子,冷漠地向门口走去。 俞正清待在漆黑一片的柜子里,想起“邹世刚”刚刚那张出现了变化的脸。他惊恐地嚷道:“你不是邹世刚,对不对?你到底是谁?你放我出去!” “现在才意识到我是冒牌货啊,你这反应实在是太迟钝了些。”左姝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幽幽说道:“你乖乖在这里待着吧,一会儿会有人来送你上路的。” ****** 小男孩儿大口大口吃着面包,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柳未珂,说道:“大姐姐,你怎么也回来了啊?你是不是也饿了,要不要吃点零食?”他笑眯眯地递给了柳未珂一包饼干。 “好孩子,听我说,你刚才看到的伯伯是坏人。他想要把你们当成商品一样卖给赫朗克人,你们会吃不饱穿不暖,还会天天被打,知道吗?”柳未珂一边说,一边把那小男孩儿抱在了怀里,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眼下时间紧迫,稍微耽搁一会儿,她就可能被ICV的人发现。 小男孩儿拼命摇着头,说道:“不可能!那个伯伯上过电视的,他是大好人,他捐过好多好多钱,帮助过好多好多穷人家的小朋友。” “他是在骗你们的,他把你们都当成了摇钱树呢。”柳未珂紧紧抱着这个孩子,匆匆跑下了楼梯。 小男孩儿有些抗拒地扭动着自己瘦弱的身躯,他低下头来,突然看见了柳未珂口袋里的手枪。“你有枪,你才是坏人!你放开我,放开我!妈妈救我,救救我啊!”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害怕得眼泪直流。 “柳未珂,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伪装成邹世刚的左姝缓缓走上楼梯,表情阴冷地看着柳未珂。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擒获 那小男孩儿仍觉得邹世刚是个和蔼可亲、心地善良的老伯伯,反倒觉得突然出现的柳未珂是个危险分子。他拼命蹬着双腿,大喊着:“伯伯救我!” 他一口咬住了柳未珂的肩膀,还不停用小手捶打着她的头。柳未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强忍着疼痛,说道:“姐姐是想救你和你妈妈出去啊,你明白吗?你看看他们,他们手里一样有枪……”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迅疾袭来,在距离柳未珂头顶只有几寸的地方掠过。半夏举着手枪,冷冷说道:“我们不想跟你说废话,既然你想来坏ICV的好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听到枪声的小男孩儿吓得魂飞魄散,他顾不得再防备柳未珂,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害怕得瑟瑟发抖。 左姝朝半夏吼道:“你疯了吗?当心一点,小心伤到了孩子!” 半夏觉得左姝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有心思顾及一个和她全无关系的小不点儿,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才疯了吧,要是不收拾这个女人,咱们的计划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那到时候小命不保的,可能就是你我了。” 她再次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疾速出膛。柳未珂抱着小男孩儿猛地弯腰,堪堪躲过了那子弹。 柳未珂举起手枪,死死盯着左姝。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转变了方向,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半夏的手腕。子弹穿透了半夏的皮肉,鲜血飞溅开来。半夏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手中枪支骤然落地。她紧紧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目光怨毒地盯着柳未珂。 只见左姝的面容和身形在转瞬之间变化,眨眼间就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小男孩儿眼泪汪汪地朝她的方向望了过去,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陌生的脸。他惶恐地问道:“你、你是谁?你不是那个老伯伯?” 左姝举起手枪对准了柳未珂的头颅。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始终没有扣动扳机。因为那小男孩儿和柳未珂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如果稍微不小心,左姝便会误伤那个孩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开枪啊!”半夏跌坐在一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手腕,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捡起掉落在地的枪支。 柳未珂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着手枪,行动时实在是有些吃力。她咬紧牙关,汗滴顺着她的额头流淌至鼻尖。她猛然侧身,躲过左姝的拳头,然后一枪打中了半夏的大腿。 半夏闷哼一声,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脸部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就染湿了她的裤子,并且从楼梯上一点点滴落了下来。她痛苦地呻吟着,没过多久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 柳未珂将战战兢兢的小男孩放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房间说道:“去,躲到里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小男孩儿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双腿就像是焊在了地面上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他抱着自己的脑袋,颤声道:“不要杀我,拜托不要杀我……” 柳未珂嚷道:“快走啊!” 那小男孩儿这才迈开了步子,哽咽着跑向了那个房间,而后将房门紧紧锁住。 左姝见那小男孩儿和柳未珂已经分开,连忙举起手枪对准了柳未珂的头部。一连几发子弹迅疾出膛,柳未珂连连躲闪,一个箭步迈上了几个台阶,身影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 左姝警惕地走上楼梯,她紧攥着手枪,迅速侧过身来,对着刚刚柳未珂跑向的走廊。然而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没了柳未珂的踪影。 左姝留意到了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那房门大敞着,还在轻微颤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她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房间走去。 当她来到门口时,却发现这晦暗冷清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左姝警惕地站在门口,试探着说道。房间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应她。 “维安局的人胆子都那么小吗?竟然想当缩头乌龟?”左姝出言讥讽,想要激柳未珂现身。 她刚想再向前继续走几步,便忽然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随即,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太阳穴。她大惊失色,却不敢轻举妄动。 柳未珂站在她的身后,冷冷说道:“老实一点,不然你可就要在这里血溅三尺,死不瞑目了。” 左姝冷汗涔涔,她默不作声地移动了一下手枪,想要对准柳未珂的腹部。柳未珂很快就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她猛地踢了一下左姝的小腿,而后趁她身体失去平衡之际,又一脚踢向了她的右手。左姝手里的枪骤然落地,在地上打了个旋。 左姝狼狈地跪在地上,她坚硬的假肢在接触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双腿微微震颤着。她的双臂被柳未珂禁锢着,肩膀酸麻不已,几乎无法动弹。 她冷笑一声说道:“是我运气不好,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此刻,几乎大部分劳工们都已经分别坐上了几辆货车,他们挤在狭小灰暗的空间里,脸上却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他们翘首期盼着人生的新篇章,全然不知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唯有那个小男孩儿的母亲站在大楼外,有些着急地朝楼内张望着。她自言自语着:“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她把行李放进了车厢,对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说道:“麻烦帮我看一下行李,谢谢啊。” 小男孩儿的妈妈正准备走进大楼,便被一个魁梧的男人挡住了去路。那人戴着宽大的墨镜,却依然挡不住他的一脸凶相。“干什么呢,还不赶紧上车?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小男孩儿的妈妈有些畏惧地望着他,说道:“可是我的儿子还没有出来啊。邹先生带他去吃东西了,我进去找找他吧。”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骚动 “站住!别磨磨蹭蹭地耽误大家的时间,快上车!”墨镜男拦住了小男孩儿的妈妈,凶巴巴地嚷道。 站在他旁边的圆脸男人比他要圆滑机灵得多,他挤出一脸虚假的笑,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位姐,你别害怕。我这兄弟就这样,脾气大得很,不过不是什么坏人。见谅啊。既然是邹先生带着你儿子走的,那你就根本不用担心嘛,他肯定很快就会把你儿子送回来了。你稍安勿躁,在这里多等会儿吧。” 小男孩儿的妈妈刚想再张口说什么,便突然看见老胡扯着俞正清的领子,像拎一个破麻袋似的把他拽了过来。俞正清满身冷汗,衣服被拉扯得变了形,样子十分狼狈。 “胡哥,你这是干什么啊?”那圆脸男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老胡粗暴地把俞正清推到了地上,哪里还有对他的半点敬意。“邹董说了,要把俞总也送到赫朗克人的手里。” 此话一出,那些劳工们简直炸开了锅。“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世华的俞总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就是啊,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又不缺钱,干嘛要跟着我们一起跑去大老远的地方受累啊。”这些劳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俞正清此刻已经顾不得自尊和名声了,他站起来拽着老胡的衣袖,说道:“你们不能那么对我啊,我是世华的元老,是你们的上司!你们怎么可以把我也当成卑贱的劳工……” “你闭嘴!”老胡厉声嚷道。要是任由他继续说下去,坐在车上的那些劳工们很可能就会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处境。虽然负责看守他们的这些人都携带了武器,但是一旦这些劳工们闹了起来,他们也很难对付。 俞正清转身欲跑,可是还没逃出两步,便被老胡一把拽了回来。“得罪了,俞总,邹董想把你送到赫朗克人的手上,我们怎么敢违背他的意思呢。”老胡阴阳怪气地说道。 俞正清拉着他的袖子,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老胡,你听我说,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钱的。我可以让你升官发财,让你下半辈子风风光光地待在世华。” 老胡冷冷说道:“一个是在世华说一不二的邹董,一个是永远待在他的阴影下,什么主也做不了主的你。你觉得我们兄弟几个会选择谁啊?”站在他旁边的墨镜男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嘲讽地看着狼狈的俞正清。 “你们几个糊涂虫!被人骗了还不知道!那待在楼上的邹世刚分明是个冒牌货!他来到这儿就是别有用心啊,他想害我,也想害你们所有人!”俞正清声嘶力竭地嚷着。 老胡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他冷漠地说道:“我看你是被吓糊涂了吧,还说什么冒牌货。你们两个别愣着了,把他也扔进车里去。” 墨镜男和圆脸男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拖拽俞正清的身体。俞正清拼命挣扎着,气得破口大骂:“别碰我!你们知不知道,我儿子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要是让他知道你们竟敢那么对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胡说道:“我们自然不会让他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会知道你大半夜地跑去了偏远地带,不幸失踪了,根本就不会知道你的具体下落。” 坐在车上的劳工们看着发生在眼前的闹剧,表情迷茫又紧张。其中一个人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对他啊?他不是世华的俞总吗?” 另一人也困惑地问道:“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被卑贱的劳工啊……” “都给我安静点,不要多管闲事!”老胡嚷道。他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表,知道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俞正清被重重摔在了车上,他狼狈地爬了起来,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手臂。“你们都被他们骗了,他们不是送你们去过好日子的。他们是想让你们去给赫朗克人当劳工,当奴隶啊!到了那里,你们会被虐待欺凌,全无人权和尊严可言……” “你不要这在里胡说八道!”老胡气恼地扯住了他的衣领,凶恶地说道。 他看着俞正清的眼神,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那些劳工们也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到,一时间无人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才有个高大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瞪着老胡等人,问道:“他说得是真的吗?你们是在骗我们?” 圆脸男人笑眯眯地走到大家面前,说道:“他脑子不正常了,说得都是些疯话,你们可不要相信。邹董为人善良慷慨,这是整个威河郡的人都有目共睹的,难道你们还不相信他的人品吗?” “呸!你们这些可恶的骗子!”俞正清啐了那圆脸男人一口,转身对那些满心疑虑的劳工们说道:“他们都是些伪善的家伙,你们可不要再被他们蒙骗了。如果他们真是好心好意,送你们离开威河郡去发大财,大可以明明白白地告知世人,为何要作贼心虚,把你们通通带来这么偏僻的地方集合,还要选择在深更半夜出发呢?” 那小男孩儿的妈妈听到俞正清的话,神情愈发紧张不安。她喃喃着:“那我的儿子去了哪里,他会不会遇到危险?”她连忙转身,跑向了身后的大楼。 墨镜男大步向前,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女人的胳膊。“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么?老老实实地上车!” “你们为什么这个态度?难道你们真的心里有鬼?”一个中年男人也走下了车,目光锐利地盯着老胡等人。 老胡此刻已经渐渐失去了耐性,他圆睁着眼睛,说道:“我说了让你们安静一点,不要多管闲事,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听?”他气势汹汹,凶相毕露,说话时把后槽牙咬得嘎吱直响。 “我看这里面确实有问题。这工作咱们还是不要得好,免得为了挣钱就以身犯险。”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扬声说道。 这些即将被送到赫朗克人手上的民众都警惕了起来,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们纷纷跳下车,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帮手” 老胡看着这拥挤骚动的人群,目光变得越来越狠厉。他再次焦躁地看了一眼手表,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枪,高高地举了起来。他嚣张地叫嚷着:“都给我站住!我看你们谁敢走!” 人们看到他手里的枪,个个吓得变了脸色。他们噤若寒蝉,惶恐地聚集在了一起。不过仍有人壮着胆子,想要趁乱离开这里。 老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因为他并没怎么使用过手枪,携带着它也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恐吓劳工们。眼看着有人将要逃之夭夭,他顾不得许多,咬着牙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骤然响起的枪声惊起了周围的飞鸟,更是将那些无辜的劳工们吓得心惊肉跳、不敢动弹。 老胡嚷道:“都不许走!”他和其他负责这次转移工作的人们都神经紧绷,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劳工身上。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漆黑的夜幕里,有数个人先后从两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里走了下来,悄悄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 柳未珂默不作声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左姝,手中的枪一直紧紧抵在她的太阳穴部位。左姝自然也是怕死的,她身体有些发抖,手心里也满是冷汗。她颤声道:“我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的。”柳未珂从左姝的口袋里拿出本属于邹世刚的手机,神情冷漠地说道:“立刻联系负责这次转移计划的人。告诉他们,你为了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又派了十五个人来负责押送劳工。让他们好好配合这些新来的人,不管对方想做什么,都不要阻拦。” 左姝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未珂冷冷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需要按我说的话做就可以了。不然,你今天是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里的。” 待在大楼前的老胡正高举着手枪,表情凶恶地恐吓着那些劳工们。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见了邹世刚那苍老颤抖的声音。“老胡啊,咱们这次转移劳工的计划很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特意又叫来了十来个人帮你,有他们帮着看好这些劳工,我也能放心些。他们都是身手不错的人,你好好配合他们,务必要把这些劳工及时送到赫朗克人的手上。” 老胡心中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道:“好,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的。” 这时,那圆脸男人指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十多个人,有些紧张地说道:“胡哥,你看,他们是什么人啊?该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他身旁的墨镜男拿出匕首,警惕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老胡连忙按住了墨镜男的胳膊,说道:“别慌,这些人应该都是邹董喊过来的。” 站在这些人最前面的是Martina,不久前,柳未珂联系了维安局的成员们,让他们尽快赶来这里支援她。按照Martina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就该这会儿就立即把这些渣滓给绑了,狠狠地收拾一顿。 不过柳未珂另有计划,她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Martina也只能强忍着对老胡等人的鄙视和愤怒,暂时配合她演一场戏。 她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各位好啊,我们是邹董派过来的人。他想让我们负责押送这些劳工。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劳烦各位和我们一起劳碌奔波,赶去那么远的地方,可真是辛苦各位了啊。” 那圆脸男人怔怔地看着Martina,目光始终停留在她娇美的脸庞上,一时间根本无法移开视线。他憨笑着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墨镜男看着Martina的细胳膊细腿,在老胡耳边低声说道:“邹董怎么派来个瘦巴巴的女人,就她,能帮上什么忙啊?” 老胡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臂,说道:“这是邹董的决定,不是咱们能质疑的。” 站在Martina身后的简柯扬声说道:“邹董说了,等任务完成以后,一定会好好奖赏大家。” 圆脸男和墨镜男都露出了喜色,老胡却有些心中不忿。这几个人一来便打着邹董的旗号,好像是要在他的地盘喧宾夺主。老胡想不明白,这转移劳工的工作向来由他全权负责,邹世刚一直对他再信任不过了。怎么今天,他会派来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帮忙? Martina看着若有所思的老胡,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表。“时间紧迫,咱们不能再耽搁了。赶紧把这些人送上车吧。” 老胡和他的手下立即去抓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劳工。这些劳工们有的胆子极小,根本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地爬进了车厢。有的人却想要抓住一线希望,拼命地挣扎喊叫。 老胡只得又对着天空连开几枪,他表情狰狞地嚷道:“都跟我滚上车!你们到底是想活着离开威河郡,还是想变成一具尸体被我们运出去,自己好好选吧!” 他本来还想杀鸡儆猴,试图打伤一个男人。Martina连忙拦住了他,用一种任谁听了都会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道:“大哥,你脾气那么暴躁干嘛啊?他们受伤流血倒是没什么,可要是把他们弄成残废了,他们该怎么给那些赫朗克人干活啊!赫朗克人要是看到你送来的是些半死不活的人,可不得跟咱们翻脸啊。”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把老胡手里的枪拿了过来,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老胡忍不住红了脸,说道:“我也只是吓吓他们而已。” 那个小男孩儿的妈妈原本正呆呆地站在大楼前方,因为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表现出逃跑的意图,所以老胡等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她见周围乱糟糟的,暂时没有人留意到自己,便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蹑手蹑脚地跑进了大楼。 “你这是要去哪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出发 小男孩儿的妈妈吓得哆嗦了一下,她惊恐地看着走到她面前的简柯,哽咽着哀求道:“我不跑,我不跑还不行吗?我只是想找到我的儿子,只要能和我的儿子在一起,做劳工我也不怕,做奴隶我都甘愿。” 她没有想到简柯会露出温和的笑容,并且还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别急,我帮你找。” 简柯回头望了望,察觉到并没有人留意到这里的动静时,他才低声说道:“我们其实是来救你们的。一会儿你找到了孩子以后,就从后门逃走,赶紧离开这里。” 简柯拉着小男孩儿的妈妈跑上楼梯,很快就找到了柳未珂所在的房间。他瞥了一眼表情不甘的左姝,对柳未珂说道:“柳副队,现在一切进展顺利,世华的这些人并没对咱们起什么疑心。” 柳未珂说道:“那就好,你赶紧去隔壁的房间里找一个孩子,把他们母子俩先平安送出去。” 小男孩儿的妈妈对目前的局势仍是有些迷惑,但她见柳未珂和简柯都有帮他们离开这里的意思,便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柳未珂说道:“您不用那么客气,一会儿你见到孩子以后,就立刻远离这里,不管听到这里发出了什么声音,都不要回来。” 简柯带着那女人走出房间以后,柳未珂看着左姝,说道:“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多年来都要心甘情愿地留在ICV,替鬼目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卖命。你知不知道他们眼中只有利益,根本就没有感情和良心。当初你父亲的潜伏计划失败以后,ICV立刻就派了人来灭口,哪里念过一私旧情?你与他们为伍,无异于一直在刀尖上行走,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左姝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她冷冷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费那么多口舌,该懂的道理我都懂,我不过是身不由己。你没有在我成长的环境里生存过,所以根本不明白我这些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更不会懂我为了活着要舍弃些什么。成王败寇,我栽在你手里,我自认倒霉。如今我的利用价值也没了,你大可以杀了我,为你们维安局立下功劳。” 那枪口依旧紧紧抵在她的太阳穴处,左姝默默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子弹掠取生命。然而枪声迟迟没有响起,左姝忽然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紧接着,一阵无力感蔓延全身。她费力地张开嘴唇,低声道:“你这是……” 柳未珂平静地看着她,收回了那支细小的针筒。她说道:“你为了保护那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一直心有顾忌,不敢出手。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是本性残暴的人,你心里尚且还有一丝良知。” 左姝的力气渐渐枯竭,她瘫倒在地上,目光渐渐涣散。她气若游丝地问道:“我曾经陷害你,差点让你蒙上不白之冤,身败名裂,你就不恨我吗?” 柳未珂说道:“我没那么圣母心泛滥,自然不会原谅你。你做的事我都一桩桩一件件地记着呢。只是,我不会私自处置你。我会把你和半夏都带回维安局,让你们接受自己应得的惩罚。” 左姝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天旋地转。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 等送完那对母子的简柯折返回来以后,柳未珂让他看好已经失去意识的左姝和半夏,接着便急匆匆地走下楼去。 “上个厕所磨蹭那么久,你要让这么多人都等着你一个人吗?还不快上车!”老胡看到匆匆赶来的柳未珂,凶巴巴地嚷道。 柳未珂看着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很是反感,恨不得立刻挥起拳头打掉他半颗门牙。她抑制住自己的怒火,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好意思啊大哥,我闹肚子。” 老胡不耐烦地说道:“快上车!” 柳未珂跟Martina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便迅速爬上了货车。聚集在车上的人们都又怒又怕,他们瑟缩着身子,满脸泪痕。 为数不多的几个成年壮汉原本还有心搏一搏,但当他们看到负责转移计划的人携带的那些枪支以后,也只能老实了下来。 Martina对老胡说道:“时间紧迫,就先别清查人数了。这就出发吧。” 老胡点了点头,立刻命令手下的人将几辆货车上后面的门都锁死。 柳未珂默不作声地看着车门骤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光亮都隔绝在了外面。车厢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车上的许多人都在低声啜泣。 蹲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女孩儿抓着她的胳膊,绝望地哭泣着:“咱们该怎么办啊?咱们是不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柳未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怕,会没事的。咱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Martina跳上了老胡所在的那辆车的副驾驶座,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继续用那肉麻兮兮的声音说道:“大哥,我跟着您这辆车一起走吧。这路途遥远,得过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和那些赫朗克人见上面。中途你要是累了,可以换我来开会儿车。” “好,那得麻烦你了啊。”老胡那黑黝黝的脸一红,变成了个酱猪肝的颜色。 Martina问道:“你对这路线熟悉吗?咱们的目的地到底是哪儿啊?” 老胡有些得意地说道:“我这任务都做了很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里的路。咱们今天先去淮林城的金华大道289号,那是被安铎王管辖的地方。先给他们留下四十六个劳工以后,咱们再接着去圣坤德的风凌街。” “哦,这样啊。”Martina的脑瓜飞速运转着,将这两个地方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他们这一路都选择了极为僻静的路线行驶,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时,他们才经过了一半的路程。虽然这里处于偏远地带,但Martina方向感和记忆力都很好,一直被称作维安局“行走的活地图”。她透过车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很快就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391章 自由 此处虽然偏僻,但倒是有较为便捷的交通方式,可以直接途径市中心。从这附近搭乘班车,经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来到维安局的附近,再多坐上几站,便会到达特殊案件调查处。 如今天已经蒙蒙亮,如果车上的劳工们可以在这里逃跑,应该可以摆脱危险,并且较顺利地回城。 Martina戴着的耳环看起来很是精致华丽,在光下更显得色彩艳丽。不过,它其实是个微型的通话装置。 Martina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耳环,低声道:“动手吧。” 正开着车的老胡疑惑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啊。”Martina露出娇媚的笑容,她眼波流转,把老胡盯得脸色又通红了几分。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老胡骤然一惊,猛地踩下了刹车。他慌张地说着:“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开的枪?” “咱们下去看看吧。”Martina装出了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 老胡攥紧了手枪,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只见他驾驶的这辆货车的后门被人破坏,那锁被子弹穿透。车上的人们惊恐地聚集在一起,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开的枪!”老胡守在车厢外,恶狠狠地质问着大家。他审视着这里的每个人,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 他心中其实也有一丝紧张,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人当中竟然有人携带了枪支,那开枪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车上的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他的问题。“罪魁祸首”柳未珂蹲在最靠近门的位置,抓着枪支的手隐藏于宽大的口袋里。她露出一脸惊惧之色,肩膀还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像是在瑟瑟发抖。 那墨镜男和圆脸男也各自停下了车,他们走到老胡的身边,问道:“胡哥,发生什么事了啊?” 老胡指着残破的车门说道:“有人开枪打坏了门锁,我想那开枪的人应该就藏在这些劳工里面。” “他们怎么可能有枪呢,我明明在他们进入秘密基地的时候都给他们搜过身啊。”那圆脸男意外地说道。要是在往日,这些劳工在离开秘密基地,走上车之前还会再接受一次搜身。可是今天发生了些意外,时间有点紧迫,所以他们只得省略了这个环节。 难道是有人浑水摸鱼?圆脸男扫视着这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想要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柳未珂低垂着头,伸手压了压帽檐。圆脸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柳未珂的脸上,他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道:“这个女人看着有点儿眼生啊。我搜身的时候好像没有见过她。” 墨镜男仔细瞧着柳未珂的模样,接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劳工花名册”,快速地翻了一页又一页。他看着上面的每一张照片,想要确定柳未珂到底在不在花名册之内。 圆脸男跃上车,走到了柳未珂的面前。他捏着柳未珂的下巴,说道:“我对你这张脸实在没什么印象,我们统计劳工的时候你压根儿就不在吧。”他留意到柳未珂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突然动了动。他蓦地低头去瞧,看见了露出来的半截枪支的形状。 柳未珂静静望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圆脸男脸色大变,嚷道:“是她!她……”他的大腿突然袭来了刺骨的痛感,他颤抖着低下了头,看见了那深陷皮肉的匕首。他的注意力只放在了柳未珂的右手和那露出来的枪支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藏在另外一只衣袖下的锋利匕首。 殷红刺目的鲜血瞬间染湿了圆脸男的裤子,他痛苦地捂着大腿跪在了地上,惶恐地喊着:“胡哥,救我啊!” “该死!”老胡咒骂一声,他刚想冲向柳未珂,便被高压电击枪击中。他顷刻间觉得身体痉挛,浑身麻木。他倒在了地上,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 墨镜男震惊地看着袭击了老胡的Martina,仓皇地后退了两步。他此刻觉得带着娇媚笑容的Martina活像个索命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他慌张地挥舞着根铁棍,嚷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都别过来!” 待在其他车辆上的季淼等人也纷纷下了车。几个维安局成员将墨镜男等人团团围住,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 柳未珂冷冷地看着老胡等人,说道:“你们这些贪婪冷酷的家伙,为了挣钱就把自己的同胞当成货物一样买卖。现在,也轮到你们尝尝被人所困,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她转身对几个维安局成员说道:“把这几个家伙绑起来,丢到车上。” 车上的那些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柳未珂望着他们,扬声道:“大家自由了,快离开这里,回到你们自己的家里去吧!” 那些惊魂未定的人们似乎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找到了自己的行李,慌慌张张地跳下了车。 几个人走到这些维安局成员的面前,颤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柳未珂看着他们枯瘦的身材和蜡黄的脸,不知道这致富美梦的破碎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打击。她诚恳地说道:“不用客气。大家以后脚踏实地地工作,好好生活,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的。大家千万不要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这些人终于摆脱了将要成为劳工的命运,他们提上了各自的行李,心有余悸地踏上了归程。 Martina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对身旁的柳未珂说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出发吗?” 柳未珂点了点头,她看着狼狈地蜷缩在车厢里的老胡等人,说道:“继续走,去会会那些想要和世华做交易的赫朗克人吧。” 俞正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车厢,他刚想要离开这里,便被柳未珂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带着哭腔说道:“我还不可以走吗?我可是受害者啊。” 柳未珂说道:“你今天是受害者没错,可你曾经也是施害者。”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盘查 俞正清恳求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今天不是老老实实地协助你们了吗?我真的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你们给我一个好好做人的机会,放我走吧,好不好?” 柳未珂说道:“你今天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也算是将功补过了。看在你有悔悟之心的份上,我们不会太为难你的。只是你得先陪我们走一趟,回头你还得跟着我们回维安局接受调查和处理呢。” “你们不是要去见赫朗克人吗?带着我这碍事的干什么?我回去等你们的消息,保证随叫随到,就让我先回家吧,好不好?” Martina看着俞正清滴溜溜直转的眼珠子,知道这人是有些心机的,并不是什么憨厚老实之人。她冷笑着说道:“就这么让你走了,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俞正清忙道:“我不会跑的,真的不会跑的……” 柳未珂把他拉到了车厢前,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是得辛苦您跟我们走一趟,放心,不会让你颠簸劳累太久的。” 俞正清耷拉着脑袋,长吁短叹着上了车,脸皱巴得像个苦瓜。他看了一眼被扔在车上的老胡等人,虽然他们这会儿都被绑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但他还是心存忌惮,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车厢的角落里。 柳未珂对身边的同伴们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咱们只有十来个人,要是闯进了他们赫朗克人的地盘,实在是势单力薄,恐怕会遇到危险啊。”季淼有些忧虑地说道。 “别担心,咱们还有大部队在后面呢,我之前是怕我们人数太多会引起世华这些人的怀疑,才会让其他同伴在那附近等着。我给他们发了定位,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赶上来了。”Martina笑眯眯地摸了摸季淼的头发,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其实季淼很少出外勤,奔赴赫朗克这样危险的任务本来不需要喊上她。可是整个维安局里只有季淼会赫朗克人的语言,能够和他们顺畅地交流。 几人坐上了货车,朝着赫朗克的淮林城驶去。 两小时后,柳未珂等人和后续赶到的队友们集合,一同来到了淮林城外。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个身穿制服的赫朗克人,他们拿着枪支,表情严肃,认真地盘查着路过的车辆。 柳未珂说道:“糟了,咱们没有通行证。” Martina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她掀开封皮,指着老胡的照片说道:“我早就考虑到这个了,呐,我已经提前把他的证件拿过来了。” “可是持证人和本人不对应,他们不一定会让咱们过去。还是得把那个老胡叫出来。”柳未珂跳下车,匆匆打开了车厢的门。老胡正蜷缩在地上,身体仍在发麻颤抖。 “喂,一会儿赫朗克人来盘查我们这几辆车的时候,你们最好机灵一点。帮我们糊弄过去,不然我们要是暴露了,你的小命也会不保,知道了吗?”柳未珂用枪口指着老胡的头,语气冷漠地威胁道。 老胡心里有些不服气,他愤怒地瞪着柳未珂,嘴里“呜噜呜噜”地说着些什么。不过他的嘴巴被毛巾堵住,所以他根本无法清晰地说出完整的句子。 Martina笑眯眯地走到他的面前,她拿出电击枪,在老胡的眼前晃了两下。她伸出手拍了拍老胡的肩膀,用肉麻的语气说道:“大哥,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哦,不然,我会让你的下场比那些被压迫欺凌的劳工还要惨上数百倍。” 她嫣红的嘴唇一勾,露出一个让人心生寒意的笑容。她放在老胡肩膀上的手也慢慢加大了力道,手指用力捏着他的皮肉。她手上带着些精致却坚硬的指环,硌得老胡低低呻吟,表情痛苦。 老胡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力气会有那么大,简直怀疑她再继续用力下去,自己的骨头都会被她捏碎。 柳未珂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到底愿不愿意配合我们?”老胡连连点头,眼角几乎要沁出泪来。 柳未珂把他嘴里的毛巾抽了出来,并且帮他把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这时,几个赫朗克人绕到了车厢后面,他们见来者是这些川宁星人,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蔑,但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其中一个赫朗克人脸色阴沉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季淼从另外一辆车上跑了过来,她满脸堆笑,讨好地对这赫朗克人说道:“我们是来运送劳工的。” 那赫朗克人看了看俞正清和墨镜男以及圆脸男,狐疑地问道:“就来了这么几个人吗?” 季淼用标准却略显僵硬的赫朗克语说道:“后面那辆车上还有。您要不跟我过去看看?” “先给我看看你们的通行证。”那赫朗克人打量着柳未珂等人,表情严肃地说着。 季淼拿过Martina手里的通行证,递到了他的手里。那赫朗克人观察着通行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老胡,说道:“他我倒是挺眼熟的,应该来过许多次了,你们几个我好像没有见过啊。” 季淼连忙说道:“我们是刚被叫过来帮忙的,这次运送的劳工里有几个脾气比较大,邹董事长不放心,所以就让我们来帮忙盯着点。 那赫朗克人轻嗤了一声说道:“不管是脾气多大的人,只要来了我们这儿,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老老实实,会比那些小猫小狗还要温顺。” 他身边的同伴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没错,只要我们发号施令,就算是扔给他们个骨头,他们也必须颠颠儿地捡起来。”他们傲慢地看着这些川宁星人,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季淼听着这些赫朗克人嘲讽的话语,不由怒火中烧。她悄悄攥紧了拳头,脸上却还尽力维持着笑容。 “给你。”那赫朗克人随手把通行证扔给了季淼。“我去检查检查你们另外几辆车。” 当这几个赫朗克人刚要走向后面的几辆车时,那圆脸男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他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身上的绳索。他向那几个赫朗克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一点点朝他们的方向挪动着。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蒙混过关 “唔……唔!”那圆脸男的嘴巴被毛巾紧紧堵住,根本说不出清晰的话来。他不停发出含糊又沉闷的叫声,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墨镜男也开始挣扎起来,他先是望着那些赫朗克人,而后拼命地朝柳未珂等人的方向摇晃着头,想要暗示些什么。 几个赫朗克人回头望着他们俩,露出狐疑的神色。 季淼讪讪笑道:“您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回来的这批劳工里,确实有几个像他们这样不老实的家伙。要是不多派些人盯着,他们真可能跑了。不好意思啊,你们要是嫌他们不听话,就挑些老实的劳工,我们回头还是把这两个难缠的送到钰川王那里去。” 那赫朗克人冷笑了一声说道:“用不着,我们赫朗克人就是喜欢对付这些硬骨头。我们都享受驯服猎物的感觉。” 另外一个赫朗克人仔细地盯着那墨镜男和圆脸男,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季淼,说道:“不对啊,我看这两个家伙有些眼熟呢。”他指了指瑟缩不安的老胡,接着说道:“这两个人之前好像跟着这家伙来过。他们原本还是负责看守劳工的人,怎么这会儿,自己倒成了劳工?” 季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慌张地看了柳未珂一眼,低声说道:“这两个人之前来过淮林城,他们好像被认出来了。” 柳未珂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那些赫朗克人,一边用自然平静的语气提醒道:“就说他们想要出卖世华,邹世刚一怒之下,就把他们也当成劳工送到这里了。” 那赫朗克人盯着窃窃私语的季淼和柳未珂,不悦地说道:“我在问你话呢!” 季淼用她那略显生硬的赫朗克语说道:“您有所不知啊,这两个家伙想要出卖我们,把世华集团买卖劳工的事情公之于众呢。他们想要借此机会敲诈邹董事长的钱财,邹董一怒之下,就把他们也送来了这里。以后得请你们多费心了,务必让这两个人保守秘密,让他们再也没有逃回威河郡的机会。” 那赫朗克人没觉得季淼的解释有什么破绽,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这还真是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啊。”他逼视着圆脸男和墨镜男,目光狠厉。“他想坏邹董事长的事,那就也等于是和我们过不去。你们放心吧,他们必定是有来无回。” 圆脸男和墨镜男听不懂他到底说了什么,但能看出他轻蔑和厌恶的神色。他们“呜呜”地叫着,不停地摇着头,目光十分恳切。 然而这几个赫朗克人并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其中一人还走过来踹了墨镜男一脚,威胁道:“都给我老实一点!” 站在那些赫朗克人面前的老胡不安地搓着双手,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柳未珂不动声色地绕到他的身后,掩藏在衣袖下的匕首稍稍露出了些许,那锋利的刀尖抵在了老胡那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 老胡猛地打了个冷颤,脊背不由紧绷。他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老老实实地看着那些赫朗克人朝后面的几辆车走去。 那些赫朗克人动作粗暴地打开了车厢门,不过此时待在里面的早就不是劳工了,而是一些静待时机的维安局成员。御谷也待在这些成员之中,他这会儿并不处于异能状态,但他高大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还是格外惹眼。 一个赫朗克人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这倒是有个身强力壮的,不像其他人,个个都是小矮子。”大多数赫朗克人的个子都比川宁星人要高得多,在他们眼里,这些来自异乡的人简直像是一个个敦实的侏儒。御谷的个头在这些人当中已经算是很出众的了。 维安局成员们默默看着这些赫朗克人,纷纷表现出了恐慌不安的样子。柳未珂看着他们的表情,简直想竖起大拇指赞美他们的精湛演技。 “行了,没什么问题。你们赶紧开车过去吧,别让雷蒙先生等急了。”那些赫朗克人让开了道,准备放行。他们提到的雷蒙先生便是长期负责接收和训练川宁星劳工的人。 柳未珂迅速坐上车,朝金华大道289号驶去。 这一路上,她看见了街边有许多川宁星人。他们长着和赫朗克人截然不同的面孔,和这城市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每个人都面容憔悴,骨瘦如柴,身上还戴着镣铐。 凶恶的赫朗克监工跟在他们的后面,拿着鞭子恐吓着他们。 柳未珂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很想现在就跳下车收拾那些残暴的赫朗克人,替自己的同胞出气,可又不得不暂时按捺住自己的怒火。几分钟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几个手持枪支,身穿铠甲的赫朗克人站在街头,朝他们的车辆挥了挥手。 这些赫朗克人和世华的老胡等人打过数次交道,对他们的车辆很熟悉。 柳未珂等人先后跳下了车,来到了这几个人的面前。 为首的赫朗克人满面胡须,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站在他身后的手下凑了过来,低声说道:“这几个人面生得很啊,根本不是之前常来的那些人。” 雷蒙仔细打量着柳未珂等人,问道:“这押送劳工的负责人怎么换了,我没听邹董事长提过啊?” Martina将战战兢兢的老胡拉下了车,还假装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实则手上已经在悄悄用力。季淼指着老胡说道:“您看,这个负责人你们是见过的吧。我们这些人是新来的,是专门来协助他的。” 老胡满头大汗,脸色不佳,看起来憔悴了许多。雷蒙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这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怎么回事?” 老胡常年和这些赫朗克人打交道,虽说赫朗克语说得并不怎么熟练,但基本能听懂他们的话,应付日常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他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心里惴惴不安。 柳未珂默默看着他,心里也有一丝紧张。她不知道老胡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露他们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压迫 老胡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用蹩脚的赫朗克语说道:“我只是太困了。” 柳未珂见季淼没有露出太过惊慌的神色,那些赫朗克人情绪也还算平静,便知道这老胡应该是没有说什么不利于他们的话。 假扮成劳工的人们从货车上走了下来,一一接受这些赫朗克人们的搜查。 几分钟后,雷蒙说道:“可以了。送他们去地下城吧。”他转身看着柳未珂等人,目光里透着些轻蔑,语气倒还算客气:“辛苦你们了,各位请回吧。酬劳我会打到你们原来的账户上的。” 柳未珂轻轻拽了拽季淼的衣袖,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 季淼连忙对那赫朗克人说道:“我们这一路颠簸,实在是累得厉害。不知道您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里歇一歇,喝口水?” 雷蒙皱起了眉头,隐约透出些不耐烦的神色。不过他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微笑着说道:“好,你们远道而来,我们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了。” 季淼说道:“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对了,要不我们跟你们一起去地下城吧,也好帮着你们把这些劳工送过去。” 雷蒙说道:“那地下城阴冷潮湿,是劳工们居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简陋了,只怕会委屈了你们啊。” “不要紧的。”季淼观察着他的脸色,陪着笑脸说道:“我们几个第一次来这执行转移劳工的任务,唯恐做得不好。我们得亲眼看着这些劳工进了地下城,这心里的石头才能落了地啊。” “那好吧。咱们这就去地下城,希望各位不要嫌弃我们招待不周啊。”雷蒙脸上还带着微笑,但是他目光冰冷,眼中根本没有一丝笑意。 “我们能走出威河郡,来到淮林城便也是三生有幸,又怎么会嫌弃呢。”季淼觉得自己已经把毕生习来的谄媚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柳未珂在她身旁低声问:“怎么样了,他们同意咱们暂时留下来了吗?” 季淼点了点头,说道:“同意了。他让咱们这就和他一起去地下城,也就是劳工们居住的地方。” ****** 淮林城的地下城阴暗潮湿,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霉味。这些川宁星劳工们生活在一个个只有几平方米的小隔间里。每个狭窄的隔间里放着两三张快要生锈的床铺,上面摆着的被褥极其单薄,而且已经陈旧得褪了色。 这个时候,大部分川宁星劳工都已经去外面劳作了,只有几个年龄稍大或者身体过于虚弱的川宁星劳工留在了这里。然而他们也并没有机会休息,正弯着腰跪在地上擦拭着地砖。 这时,突然有一个年迈的劳工晕了过去,他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了。他旁边的女人吃力地扶着他的肩膀,着急地喊道:“爸,爸!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干什么呢!又想偷懒吗?你们这才干了多长时间的活啊。”一个赫朗克监工走了过来,他挥着结实的鞭子,一下子打向了那女人的后背。 那女人痛苦地尖叫了一声,她慌张地转头看着那赫朗克人,用并不熟练的赫朗克语乞求道:“求求你饶过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偷懒的。我爸爸已经晕过去了,拜托你们救救他,帮他请一个医生过来吧!” “奴隶是不需要医生的,你们没那么金贵,劳烦不动我们的医生。我们也不会提供给你们药品,因为……那实在是太浪费了。”那赫朗克监工轻蔑地看着这父女俩,仿佛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卑微的蝼蚁。 那年迈的川宁星劳工呻吟了一声,眼睛费力地睁开了几秒后便又阖上了。 那女人继续哀求道:“那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给我们点吃的,哪怕是半个馒头也好。我和我爸这段时间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只能吃白粥咸菜,就算不病死也要被饿死了。” “你们能得到多少食物,完全取决于你们能出多少力。你们父女俩整天病恹恹的,待在这地牢里做些轻省的活,和其他劳工比起来实在是偷了不少懒。我还愿意给你们一口饭吃,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赫朗克监工扬起了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抽在了地面上,想要威慑那女人。那女子吓得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言语。她紧抱着自己的父亲,绝望地哭泣着。 那赫朗克监工不耐烦地瞪了那女人一眼,说道:“还不快点儿站起来,只要还有一口气,你们就得好好地为我们赫朗克人工作!” 那年迈的劳工虚弱无力地躺在女儿的怀里,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那女子颤声道:“您看看我爸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可能有力气干活啊?” “干不了活了是吧?来人啊。”赫朗克监工喊来了自己的手下,指着那气若游丝的劳工说道:“用草席把他给卷起来,扔到乱葬岗里去!” 那几个川宁星听到命令以后,立刻一拥而上,准备将那父女俩分开。 “不行!你们快放开我爸,快放开他!”那女人崩溃地叫喊着,使出全身力气拉着自己父亲的胳膊。 然而她寡不敌众,又因为长期忍饥挨饿,力气实在是有限。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就要被他们无情地拖走,她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赫朗克监工的身边,跪下来抱着他的腿说道:“我爸他还没有死呢,你们怎么能把他丢到乱葬岗里去?” 那赫朗克监工冷酷地瞧着她,根本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在我看来,没用的家伙都和死人无异。既然他什么活也干不了了,我们又何必为了他而浪费粮食?” 那女人连忙恳求道:“求求你放过他吧!以后他的活都由我来干还不成吗?我保证好好工作,绝不喊累。我还可以……还可以吃得更少,不会浪费你们多少粮食的。” “你自己的那份活还干不好呢,还指望着帮他?松开手!”那赫朗克监工表情凶恶地嚷道。他猛地扬起了手中的鞭子,想要狠狠地打在那女人的身上。然而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被勒得生疼,那结实的皮鞭最终悬在了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出手相助 那赫朗克监工扭过头来,不悦地看着出手相助的柳未珂。他厉声道:“你是哪来的不要命的东西?竟然还敢拦我!” 柳未珂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雷蒙微眯着眼睛,望向柳未珂的目光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过了片刻,他幽幽说道:“哦?看来几位贵客对我们管理劳工的方式有所不满啊?” 柳未珂不知道雷蒙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她看着那枯瘦憔悴的父女俩,禁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神色,紧抓着那赫朗克监工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季淼看着雷蒙阴沉的脸色,连忙说道:“这劳工们到了你们的地盘上,自然是如何处置都由您定夺。只是这到底是一条人命,我这朋友也只是一时不忍,才会莽撞地出了手。雷蒙先生,你说你们钱也出了,也花心思训练这些劳工了,要是就让他们这样白白地死了,实在是有些不值啊。您还是留他一口气,让他继续为你们出力吧。” 雷蒙瞥了季淼和柳未珂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到底是同胞啊,你们自然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瞧着他们受苦,这我倒也能理解。”他朝那赫朗克监工使了个眼色,说道:“看在贵客到来的份儿上,就别处置这个老头子了,免得给远来的客人们添堵。就先放过他们吧。你们啊,赶紧把他拉回他的隔间里去,别让他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碍眼。” 那赫朗克监工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他粗暴地扯住了那年迈劳工的衣领,说道:“今天算你走运。” 那劳工虚弱地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便被那监工狼狈地拖走了。 他的女儿着急地跟在后面,却被那监工一把推开了。“你又没病,别想着回去偷懒。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干活,不然你和你爸都别想吃上一口饭,喝上一滴水了。”那赫朗克监工表情凶恶,语气十分强硬。 那女人只得停住了脚步,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默默地跪在地上擦拭着地砖。 雷蒙轻蔑地看着这女人,冷漠地说道:“还不快谢谢这几位贵客,要不是她们求情,你老爸这会儿就该被送到乱葬岗去了。” 那女人惶恐地抬起头来,哽咽着用赫朗克语说了句“谢谢”。 雷蒙嗤笑了一声,说道:“又不是让你说给我听的。怎么,在淮林城里待了太久,连自己的语言也不会说了吗?” 那瘦弱的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她望着刚刚出手相助的柳未珂,连忙颤声道谢。 雷蒙对柳未珂等人说道:“不好意思啊,让这几个晦气的人扫了你们的兴。这边请,我让人给你们倒点茶。” 正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低垂着头,动作机械地擦着地砖。她用余光打量着柳未珂等人,忽然留意到了人群之中的老胡。老胡这会儿满头冷汗,模样狼狈,根本没有昔日那威风嚣张的样子。而且这女人上一次见到他已是八年之前的事情了,但她还是立刻就认出了老胡。 就算老胡化成了灰,她也会认得他那副令人憎恶的面孔。 那女劳工攥着抹布的手指倏忽间捏紧,目光一点点变得怨毒。 雷蒙带着柳未珂等人来到了一个会客厅,这里是整个地下城里最洁净明亮的地方了。川宁星劳工们往往只能席地而坐,连一张椅子都没有,而这里却有舒适的沙发和餐桌。 雷蒙懒散地往沙发上一坐,双腿搭在了刚刚被劳工们擦得纤尘不染的茶几上。他对一个赫朗克监工说道:“快去准备点茶水和点心过来。” 那赫朗克监工立即拿起了鞭子,催促着几个劳工去准备。 十几分钟后,一个身材矮小的劳工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他神情不安地看了雷蒙一眼,双腿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上似的,艰难又缓慢地前行着,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雷蒙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呵斥道:“动作快点!” 他这一吼,吓得那劳工把手里的托盘摔在了地上。杯子顷刻间掉落一地,地毯上满是碎片和水渍。 “不中用的东西!”一个赫朗克监工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扬起了鞭子。 又一个劳工突然小跑了过来,他把那犯了错的同伴及时地拉到了一边,让他堪堪躲过了那猛地落下的鞭子。他搓着双手陪着笑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我……”他的赫朗克语说得非常不熟练,仅仅能蹦出来几个词。 他戳了戳身旁那个胆战心惊的劳工,说道:“告诉他我会重新准备茶点,马上就会回来的。” 那个胆小的劳工结结巴巴地翻译了他的话,诚惶诚恐地看着那个赫朗克监工。 “你这新来的自己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想着替别人解围了?”那赫朗克监工走到那个来了没多久的劳工面前,对他怒目而视。“这里是淮林城,不是威河郡,根本就不是你能耍机灵、逞英雄的地方!” 那新来的劳工听着他的训斥,有些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表情十分困惑。他抬起头来,那黏腻打结的头发下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他看上去老实巴交,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狡黠之色。 柳未珂看着他的脸,惊讶得差点儿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刚刚这替同伴解围的劳工不是别人,正是被吴局长派来淮林城调查的苏巍。 柳未珂和Martina面面相觑,她们根本不知道苏巍会来到这地下城,而且还成了一个被人奴役的劳工。他是确实遇到了什么困境,还是有意为之,想潜伏进来打探消息? 纵使柳未珂此刻有再多的疑惑,她也无法立即明言,甚至不敢把目光过多地停留在苏巍的身上。 “你少在这里笑嘻嘻地装傻!”那赫朗克监工恶狠狠地瞪着苏巍,说道:“你今天不是该在外面清扫马路吗?为什么还待在地下城里?”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意外相遇 苏巍根本听不懂那赫朗克监工在说些什么,始终咧着嘴露出门牙,笑得人畜无害。 他指了指监工的嘴巴,又大幅度地摇了摇头,用蹩脚的赫朗克语嘟囔着:“不懂”,表示自己压根儿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赫朗克监工发现自己说了半天其实只是在对牛弹琴,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将手里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地上,把地砖都打出了一条缝。“话听不懂不要紧,这鞭子总该认识吧。我想挨上一顿打以后,你就知道该夹起尾巴做人了。” 柳未珂看着那骤然扬起来的鞭子,险些又要起身。Martina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放心,区区一个狐假虎威的小喽啰而已,苏巍知道怎么应对……”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苏巍的肩膀上挨了一鞭子。“哎呦!”苏巍哀嚎一声,一下子蹦得老远。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而后表情痛苦地满地打滚。 其实苏巍刚刚灵敏地躲闪了一下,所以只有鞭子的末端稍微碰到了他一点儿。但他痛苦的声音和倒地的姿势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那一连串的动作也是一气呵成。 Martina一时语塞,愣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应对。” 那赫朗克监工也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碰上的是个爱逞英雄、出风头的劳工,谁料碰到的是个又怂又脆弱的假摔高手。 柳未珂看着苏巍夸张的表情,嘀咕道:“他要是个专业碰瓷的,估计以后全威河郡的司机都不敢上街了。” 苏巍一边打滚儿一边鬼哭狼嚎,在地上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在眼瞅着就要和地毯上的碎片来个亲密接触之时,他才及时“刹车”,捂着肩膀不停地呻吟着。 那赫朗克监工轻蔑地望着他,说道:“装什么呢?还不快站起来!”他说完才想起来这新来的劳工听不太明白他的话,于是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那监工本想把苏巍从地上拉起来,谁料他一个转身,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苏巍牢牢抱住了他,可怜兮兮地乞求道:“饶命,饶命啊!” 他赫朗克语说得一点都不好,连“谢谢”和“对不起”这样的基础词汇也说不利索,却能把“饶命”说得字正腔圆。 那监工嫌弃地低头看着苏巍油乎乎的脑袋,很想扬起手中的鞭子把他抽上一顿。然而他的身体被紧紧抱着,连胳膊也无法轻易动弹。 他喝道:“放手!” 苏巍扯着嗓子回应:“饶命!” “松开!” “饶命!” “滚!” “饶命!” ……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数分钟后,这赫朗克监工已经被苏巍的破锣嗓子折磨得头痛欲裂了。 这个刚刚被一鞭子打得满地打滚的人,此刻仿佛力大无穷,一双胳膊箍得这监工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 坐在沙发上的雷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说道:“别吵了!你们两个都滚出去!”他胳膊一挥,指了指外面的走廊。 语言不通的苏巍这会儿反应倒是很快,他大声说了句:“是”,接着便松开了那监工,迅速跑了出去。 柳未珂看着他飞速倒腾的小细腿,觉得他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她皱着眉头,心里琢磨着: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来? 地下城里突然传来了洪亮的钟声。几分钟后,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柳未珂好奇地望着走廊,看见许许多多川宁星劳工经过了这里,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季淼看着雷蒙,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些劳工们怎么突然都回来了?” 雷蒙看了眼手表,说道:“因为现在是吃早饭的时间了。这些家伙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平常干活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到了饭点倒是跑得快,个个像僵尸入城似的。” 这些川宁星劳工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干上三个小时的活以后才可以吃早饭。仅有的十五分钟早餐时间一过,他们又得投入到辛苦的工作中去。 他们就像是套着缰绳的骡子,每天都要埋头苦干,恨不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要他们动作稍微慢了一点,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一顿毒打。 一个赫朗克人突然走了进来,他匆匆来到雷蒙的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雷蒙眉头一皱,随即站了起来。他对柳未珂等人说道:“各位先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等会儿再来送各位出城。” 季淼连忙笑眯眯地说道:“好,您赶紧忙去吧。” 雷蒙走出了会客厅,他的手下紧跟在他身后,问道:“先生何必对这些卑微的川宁星人那么客气?他们不比这些劳工高贵多少,哪里算得上什么贵客?” 雷蒙脸上也露出了嫌恶之色,他说道:“你以为我想跟这些家伙打交道吗?要不是因为安铎王想要他们源源不断地向淮林城输送劳工,咱们还用得着这些人,我才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我告诉你,在我眼里,那些家伙还比不上劳工呢。靠着出卖同胞发家致富的人,是最令人瞧不起的渣滓。” 他的手下附和道:“是啊,这些卑贱的家伙,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这个时候正是劳工们吃饭的时间,有很多人都接连涌入了地下城。这条并不宽敞的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劳工们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食堂的方向,唯恐自己晚上一步便就只有喝粥吃咸菜的份儿了。他们整日劳作,很少梳洗,无论男女老少,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味。 雷蒙嫌恶地看着他们,一脚踢开了一个挡住了自己去路的女人。他捂着鼻子,恶狠狠地嚷道:“都给我闪开!别挡路!” 这些川宁星劳工们吓得不敢出声,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雷蒙,老老实实地退到了走廊的两侧。他们互相紧挨着,努力给雷蒙和他的手下让出了一条路来。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疯癫 雷蒙好不容易穿过了拥挤的走廊,他对身边的手下说道:“之前鬼鬼祟祟混进淮林城的那些家伙们怎么样了?” “有一个人被咱们打晕了,至今还没有醒过来。还有一个人意识虽然恢复了,但好像脑子出了些问题,整天胡言乱语,而且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他的手下紧跟在他身后,恭敬地回答着。 雷蒙问道:“那之前逃走的那几个人呢?有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他的手下低垂着头,表情有些羞愧。“还没有,也不知道他们藏哪去了。” 雷蒙挑了挑眉毛,神色有些失望。“淮林城里川宁星人众多,也许他们是藏在劳工的队伍里了。通知你手下的人,让他们严查每一个川宁星人,看看他们有没有统一颁发的暂住证。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都要及时跟我汇报,咱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 他的手下连忙应道:“是!” 两人来到了一条更加阴冷逼仄的走廊,咆哮声和摔打东西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雷蒙的手下说道:“先生,这里就关着那个脑子出了些问题的川宁星人。他脾气大得很,见人就打,咱们已经有好几个兄弟被他打伤了。” “竟然会被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欺辱,还不是因为你们不中用?”雷蒙瞥了自己的手下一眼,语气十分冷漠。 他的手下讪讪笑着,毕恭毕敬地帮他推开了房门。 一个盛满了米饭的碗直直地朝着雷蒙的脑袋砸了过来。雷蒙连忙躲闪,那饭碗砸到了他身后的墙壁上,接着“咣”一声落在了地上。饭粒和碎片落到了雷蒙的皮鞋上,他皱紧了眉头,咬牙切齿地对那坐在床上的人说道:“你以为这里是让你发疯的地方吗?你要是再不识好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就等着在这活死人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 坐在床上的男人脸色枯黄,下巴和嘴唇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十分浓密,一双眼睛暗淡无神,深陷在发青的眼眶里。他正是之前在槐林城里和维安局失去了联系的齐队长。 齐队长瞪着雷蒙,全然不知他刚刚说了什么。他用脏兮兮的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菜,朝雷蒙的脸上掷了过去,声音沙哑地说了声“难吃”。 油腻的炒粉丝黏在了雷蒙的下巴上,他怒目圆睁,从手下那里夺过了鞭子,大步走到了齐队长的面前。 他刚要扬起手,手臂就被齐队长紧紧抓住了。齐队长那瘦了一圈的胳膊依旧十分有力,让雷蒙的右手根本无法再下移分毫。 雷蒙目光凶恶地瞪着他,有些警惕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他是真的头部受伤,心智不全了,还是在装疯卖傻?” 这时,钟声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意味着那些川宁星劳工的早餐时间已经结束。 齐队长突然松开了雷蒙的手臂,飞快地跳下了床。 雷蒙原本以为他想要逃跑,连忙堵在了门口。他的手下也恶狠狠地瞪着齐队长,拿出匕首严阵以待。 谁知齐队长突然发出了痴傻的笑声,紧接着扯走了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的脸和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他兴奋地叫到:“捉迷藏时间到!” 他顶着被子躲到了床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可以来找我了。” 雷蒙看着他这疯癫的行为,和身边的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难不成他真疯了?” 齐队长躲在被子下面偷笑,露在外面的两条腿还在颤动。 雷蒙的手下细细打量着他,有些疑惑地说道:“不应该啊,医生说了,他头部的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雷蒙走到齐队长的面前,一把拽开了他蒙在头上的被子,厉声道:“别再跟我耍什么花招了!” 齐队长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失落地说道:“我输了,你找到我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雷蒙不耐烦地看着模样痴傻的齐队长。“不是让你去请霍尔桑博士了吗?他人呢?” 见雷蒙已经流露出了明显的烦躁情绪,他的手下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二十分钟前他就说自己已经到地下城附近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还没见到他的影子。” “真是个磨磨蹭蹭的老头子!”雷蒙焦躁地挥了一下鞭子,在灰蒙蒙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 虽然雷蒙已经离开了会客厅,但仍有几个赫朗克人在附近逡巡。所以柳未珂等人并不敢立刻轻举妄动。 御谷和其他伪装成劳工的维安局成员在监工的指示下站成了整整齐齐的几排。他们先后接过扫帚或者是一条条破烂的抹布,个个装出畏惧不安的神色。 “现在,打扫,立刻!”一个仅仅会说几句川宁星语言的监工扬起了鞭子,恶狠狠地命令着他们。 大多数维安局成员为了暂时潜伏下来,都很配合地弯腰干活。御谷却本着脸盯着那赫朗克监工,表情十分阴郁。 “啪”的一声,那赫朗克人手里的鞭子落在了御谷的后背上。“这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服从!”他用并不标准的川宁星语言训斥着御谷,那衰老松弛的皮肤在他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随之颤动。 这时,苏巍端着茶点跑向了会客厅。他行动时横冲直撞,差点要把那表情凶恶的赫朗克监工撞倒在地。 监工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是瞎了不成?” 苏巍回过头来,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学过的赫朗克语,用他了解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词汇拼凑成了一句结结巴巴的话:“雷蒙、雷蒙先生想要……见你。他……在楼下。”他说完便端着茶点跑进了会客厅,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各位请用茶。”苏巍十分客气地给柳未珂等人端上了茶,看起来波澜不惊,仿佛压根儿就不认识她们。他用余光留意着门口那个略懂他们语言的赫朗克监工,一举一动都十分谨慎,唯恐露出了什么破绽。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谋划 那赫朗克监工不悦地白了苏巍一眼,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功夫理会他,因为要是自己动作再慢一点,那一贯脾气焦躁的雷蒙先生可能就会发怒。 他狠狠地甩了两下鞭子,示意这些新来的“劳工”们好好工作,接着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苏巍身上依旧散发着一股汗臭味,他脸色暗沉,脑门儿上还沾着脏兮兮的东西。他身上穿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膝盖和胳膊肘的地方还破了洞。 柳未珂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低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了这里,还成了劳工?” 苏巍说道:“说来话长了。总之我想解救齐队长他们的过程中也被这些赫朗克人盯上了,我索性装成了刚到淮林城不久的劳工。他们以为我是不堪劳作,想要逃跑,就把我抓到了地下城里。” “齐队长也在这儿?” 苏巍点了点头,说道:“对,六队比我还有舒游他们先来了一步,吴局长就是因为和六队的人断了联系,才会又派我来调查。” 他警惕地望向了走廊的方向,见这附近暂时没有赫朗克人经过,便小声说道:“我本来就决定在这几天带着劳工们闯出去。只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赫朗克人,个个都恨不得把眼睛长在我们身上,所以我根本没什么把握,现在你们来了,我这心里就放心多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清晰。柳未珂连忙把茶杯端到了嘴边,做出要喝茶的姿势。她低头看着杯子,目光并未停留在苏巍的身上。她低声问道:“那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一个赫朗克人从门口路过,他皱着眉头打量着会客厅里的几个人,看起来十分警惕。 苏巍和柳未珂连忙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过了几十秒后,那赫朗克人见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便又走远了。 苏巍意识到危险解除,这才低声说道:“我一会儿会去电闸那里,让整个地下城停电。我还会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好定时炸弹,等爆炸发生以后,那些赫朗克人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被转移。现在劳工们的早餐时间刚刚结束,一会儿会有人清点人数。趁着劳工都聚在这地下城里的时候,你们赶紧带着他们逃出淮林城。” 柳未珂有些不放心地说道:“那爆炸会不会伤到这些无辜的劳工啊。还有,要是震动太大,让地下城坍塌了怎么办?” 苏巍说道:“放心,我用的并不是什么威力太大的炸弹,只是想要转移那些监工们的注意力而已。而且这个时候,劳工们大多都跑到出口处集合了,不会出现在我设置的爆炸发生地的。”他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时间紧急,等监工们清点完人数,那些需要去地下城以外的地方劳作的人都会被带走。一旦人员分散开来,我们再想把大家一起救出去就困难了。我这就去准备,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柳未珂忙道:“好,那你千万要小心点儿。” 柳未珂和季淼这会儿心里都有些紧张,Martina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多。她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拉伸了一下自己的小腿。然后她便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苏巍刚刚送过来的茶。 “噗!”Martina忍不住把茶吐了出来,脚下的地毯再次遭了秧。“他这泡的什么茶啊,一股肥皂水的味儿!” 这时,整个地下城里陷入一片漆黑。她摸着黑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轻声说道:“苏巍这家伙动作还挺麻利的。” “咱们走。”柳未珂用手机照着明,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地下城一直都运作良好,很少会发生停电的状况。周围的几个赫朗克监工望着黑黢黢的走廊,全都心生警惕。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几个赫朗克人不禁打了个激灵。“这是怎么回事,是哪里发生爆炸了吗?” 聚集在走廊里的维安局成员们悄悄扔掉了手里的清洁工具,准备开始行动。 此刻那些真正的劳工们就没有那么镇定了,先是停电再是爆炸,这突发事件让他们本来就时刻紧绷的神经变得更加脆弱了。 他们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发生什么事了?” “是有人袭击了这里吗?” “他们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他们聚在一起紧张兮兮地说着话,出口处一时间变得嘈杂不已。 负责清点人数的几个赫朗克监工在一片漆黑中嚷道:“都给我安静点!”他们担心这些劳工会趁乱逃走,连忙摸着黑,动作笨拙地把出口处的大门关闭了。 他们恶狠狠的声音吓得这些劳工们一哆嗦,这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一个赫朗克监工刚刚打开了手电筒,便见一个年轻劳工蹑手蹑脚地走向了门口,正准备打开地下城的大门。 “你想去哪?给我回来!”其中一个赫朗克人立刻冲了上去,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飞起一脚,直直踹向那年轻男人的腹部。 “我提醒过你们多少次了,要是想逃跑,就只有死路一条!”赫朗克监工凶神恶煞地看着那年轻男人。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表情阴狠地走到了那年轻人的面前。 这个年轻人蓬头垢面,脸上满是油渍,额前的碎发几乎快要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本来面貌。 那赫朗克监工扬起短刀,冷酷地说道:“你们谁要是再敢逃跑,下场就会和他一样!” 眼看着那监工就要把短刀刺入那年轻男人的胸膛,这些劳工们吓得尖叫了起来。他们纷纷捂住眼睛或者别过头去,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惨状。 “啊!”痛苦的惨叫声响了起来,让人听得心里发慌。 鲜血四溅,染湿了劳工们脚下的地砖。然而当他们颤抖着朝那个方向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原本倒在地上的年轻劳工竟然毫发无伤。 而刚刚持刀的那个监工震惊地瞪圆了双眼,一把匕首已经没入了他的腹部。他痛苦地捂着伤口,骤然向前倒下。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解救 那年轻“劳工”看着那倒在血泊之中的赫朗克监工,冷静地擦了擦飞溅到手上的血迹。他捋了捋几乎快要挡住眼睛的头发,自己的面貌这才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并非被世华卖到这里来的劳工,而是维安局十三队的成员舒游。他和苏巍以及其他几个队友在寻找六队的过程中,被雷蒙的手下盯上。几人佯装成伺机逃跑的劳工,被赫朗克人带到了地下城。 几个赫朗克人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一滩血迹,慌张地唤着自己同伴的名字。那倒在血泊中的赫朗克人痛苦地呻吟了几声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其他的监工们看着同伴的惨状,瞬间被激怒了。其中一人目光凶恶地瞪着舒游,怒不可遏地嚷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这些监工们拿起武器,眼中杀意毕露。 舒游看着一个赫朗克人拿起了手枪,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头部。他攥着拳头,神经紧绷,准备躲闪。 地下城里阴森幽暗,只有几根手电筒发着光芒,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照亮。 一个人影突然闪过,舒游防备地望向了那个方向,却见来者正是御谷。御谷挡在了舒游的面前,恶狠狠地瞪着那持枪的赫朗克人。 “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好啊,我就让你们一起上路!”那赫朗克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疾速出膛,朝着御谷的身体袭来。 只见御谷紧攥着拳头,身体突然变得坚硬无比,还有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那子弹骤然打在他的胸膛上,却根本未能伤他分毫。 那开枪的赫朗克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他是怪物吗?”眼看着御谷要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 “别过来!”他慌张地连开几枪,子弹接触到御谷坚硬的身躯,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这接连响起的声音让聚集在出口处的劳工们胆战心惊,他们蹲在地上抱着头,身体瑟瑟发抖。 “别过来!”那赫朗克监工慌张地看着御谷,鼻尖都冒出汗来了。他突然抓过身旁一个瘦小的女孩儿,说道:“你要再过来,我就杀……” 他刚想把枪对准那女孩儿的头,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手臂就被子弹打穿。他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痛苦不堪地哀嚎着,手中的枪骤然落地。 开枪之人是柳未珂,她和维安局成员们从幽暗的走廊里走了过来。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之前没来得及到出口处集合的劳工。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一个赫朗克人看着这些全然没有惧意的维安局成员们,看起来愤怒又紧张。 他身旁的同伴咬牙切齿地说道:“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柳未珂眼看着一个赫朗克监工手里的铁棍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她连忙侧身躲闪,灵敏地绕到了那人的身后。她一脚踹向他的腰部,趁他身体失去平衡之际猛地掰过他的右手,狠狠把他按在了地上。 她劈手夺过那监工手里的铁棍,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另一个冲过来的赫朗克人的脑门儿上。 一番打斗之后,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的御谷突然恢复了本来状态。一道长鞭打在了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御谷的肩膀火辣辣得疼,他转身揪住了那袭击了他的监工,猛地把他按在了墙上。 那监工看着体格健硕的御谷,心里紧张不安。御谷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脖子上,那监工感觉到他的手虽然有力,但已与常人无异,并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 御谷的异能无法长期维持,中间必定会有一段时间恢复成常人状态。这时的他不会再无坚不摧,刀枪不入,一把正中胸膛的刀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那被他按在墙上的监工死死盯着他,悄悄把手伸向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当心!”柳未珂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御谷推到了一边。她趁那监工慌张之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救他?那就你替他死吧!”那监工并没把她放在眼里。他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刀尖的方向猛地偏转,对准了柳未珂的心脏。 柳未珂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手已有些发麻颤抖。那刀尖离柳未珂的胸口渐渐只有四五公分的距离了。 那赫朗克监工身体前倾,几乎快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眼看着那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柳未珂猛地侧身,并且松开了那监工的手腕。那赫朗克监工用力过猛,这会儿因为身体的惯性猛地向前冲了几步,险些要脸部朝地栽下去。 柳未珂趁机飞起一脚,踹向了他的背部。 那赫朗克监工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一个人影却突然跃到了他的面前。他毫无防备地撞向了御谷,双臂被对方狠狠抓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御谷的身体再一次被坚硬的金属覆盖。他的双臂被捏得生疼,让他怀疑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断了。 重新恢复异能状态的御谷看了柳未珂一眼,说道:“刚才谢谢你了。” 那赫朗克监工攥着匕首,一下下朝御谷的身上扎着,仍在努力做着无用功。 “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伤不了我一根汗毛的。”御谷伸出右手抓住匕首,竟硬生生将它折断了。 那赫朗克人仓皇地拿着半截匕首,吓得抖如筛糠。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求饶的话,就被御谷一拳砸晕了。 在这附近的赫朗克人这会儿已被悉数抓获。柳未珂看着那些惊慌不安的赫朗克人,说道:“大家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逃出淮林城的。” 她走上前把紧闭的大门打开,说道:“请大家跟着我们维安局的成员有序撤离,不要拥挤。” 这些劳工们一听自己可以逃出去,把刚才恐惧不安的情绪通通抛之脑后了。他们兴奋地望着那敞开的大门,纷纷迫不及待地涌出了地下城。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寻找 这时,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不停地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着某人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她走到了柳未珂的身边,怯怯地说道:“大姐姐,黄芸阿姨和她的爸爸还没有过来。” 柳未珂弯下腰,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他们的这次营救行动必定会惹恼这些赫朗克人,若是有人被落下了,那他们也许就会成为赫朗克人发泄不满的出气筒。他们必须确保淮林城里的川宁星劳工都能顺利逃出去。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他们两个人因为身体不好,最近都没有离开地下城,一直留在这里打扫卫生。我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听说他们惹赫朗克人生气了,那些监工们还想把黄芸阿姨的爸爸送到乱葬岗里丢掉。大姐姐,你说是不是赫朗克人找他们的麻烦了?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了啊?” 柳未珂一听这话,猜测这小姑娘提到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之前碰到的那对父女。她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安抚道:“你赶紧跟着这几个哥哥姐姐离开这里,我去帮你找他们,好不好?” 小姑娘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姐姐你要小心啊。” “未珂,老胡和俞正清也不见了。”季淼扫视了一下四周,有些慌张地说道。 消失的不只是他们,还有那个圆脸男和墨镜男。柳未珂之前本来还一直留意着这几个人的动向,但是在爆炸发生以后,她一心想着疏散这些劳工,一不留神便让那几个家伙逃了。 御谷对柳未珂说道:“我跟着你一起去找人吧。” “好。”柳未珂和御谷连忙往回走,他们留意着每一个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此时,老胡等人正藏在餐厅的圆桌下面。他身旁的俞正清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蜷缩着身体。 墨镜男低声说道:“胡哥,咱们还要在这里藏多久啊?”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已是如坐针毡。周围依旧漆黑一片,他们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但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 发生爆炸的地方起了火,那些赫朗克人在急着救火,另一些人则在想办法恢复电力。 老胡低声说道:“再待一会儿,咱们不能轻易出去。不然,就算不被那些维安局的人发现,咱们也会被赫朗克人抓住。你看到这里劳工的下场了?一个不小心,咱们就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境遇,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圆脸男腿上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已经止住了血,但他还是觉得痛苦不堪。他的裤子早就被鲜血濡湿,散发着一股血腥味。他表情痛苦,却又不敢发出呻吟声,只得用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坐在他右手边的俞正清因为蹲了太久,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俞正清略微动了动身子,不慎碰到了圆脸男的大腿。 圆脸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在一片漆黑之中攥住了俞正清颤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老实一点,不要乱动!” 墨镜男也很嫌弃这碍事的俞正清,他低声说道:“胡哥,咱们能保住自己就已经不容易了,干嘛还带着这个碍事的家伙?” “蠢货。你以为我是想帮着他重获自由吗?”老胡说道,“要是维安局的人发现了咱们,这家伙就可以成为我们的挡箭牌。” “可是维安局的人也不待见他啊,他们怎么会关心他的死活?”墨镜男有些困惑。 老胡说道:“他并不是买卖劳工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之前又有心向维安局的人示好。他罪不至死,又是世华买卖劳工一案的重要证人,维安局的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丧命的……”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靠近了这里。几人连忙噤声,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柳未珂举着手机照明,仔细地环顾着整个餐厅。她低声对御谷说道:“这里好像没有人啊。” 俞正清听着柳未珂的声音,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纠结。如果跟维安局的人回去,他就不得不承认过去同邹世刚一起犯下的错,他会背负骂名,付出代价。即便他之前的行为可以为他将功赎罪,也一样会给自己带来无法抹灭的污点。 可如果继续跟着老胡,他又能怎样呢?他要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四处逃窜吗?而且,要是跟着这几个家伙,他也许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确保,随时可能会被他们拉来当替死鬼。 他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发出声音引起柳未珂的注意。可是老胡就好像猜到了他的意图似的,他和那墨镜男合力把他按在了地上,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有机会说出一个字来。 “唔……”俞正清努力挣扎着,却根本摆脱不了他们的束缚。 柳未珂立即转身,她指着餐桌的方向,小声说道:“好像有什么声音……还有一股血腥气。” 她和御谷刚想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便听见了几个赫朗克人的声音。“搜!一定要找到那个搞鬼的家伙!” 柳未珂连忙关掉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拉着御谷躲到了门后。 一个赫朗克人刚刚迈进餐厅,就忽然被人勒住了脖子。御谷那坚硬的手臂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御谷的腹部,想要将其撂倒。然而他的胳膊就像是撞上了坚硬的墙壁,他禁不住惨叫了一声。 跟在他身后的赫朗克人冲了进来,对着御谷举起了手枪。然而当子弹出膛之时,御谷猛地把第一个走进餐厅的那个倒霉鬼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那子弹径直穿透了那赫朗克人的身体。他吃惊地张着嘴巴,直挺挺地朝前栽去,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之色。 又有一个赫朗克人朝御谷冲了过去,柳未珂连忙出手,将他撂倒在地。她夺过那人手里的手电筒,断掉了这房间里最后的光源。整个餐厅里霎时间又陷入了黑暗。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暴露 经过一番打斗之后,此刻房间里仅存一个还有战斗力的赫朗克人。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笨拙地摸着黑前行着。 这赫朗克人突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紧接着,刺眼的光束照向了他的眼睛。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御谷拽住了领子。他像个破布麻袋似的被御谷拎了起来,双脚已经悬空。 他竭力挣扎着,觉得屈辱又愤怒。 御谷猛地把他甩向一边的餐桌。那赫朗克人狼狈地跌在了地上,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 老胡和俞正清等人此刻正藏在那张餐桌之下。那沉闷的撞击声把那圆脸男吓了一跳,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时,地下城的电力恢复了。餐厅里的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那倒地的赫朗克人猛地掀开几乎快要垂到地面上的桌布,看见了藏身在餐桌下的四个人。 他瞪着这四个人,说道:“没想到这川宁星的渣滓们那么多啊。” 御谷再次把他拽了起来,而后重重地把他摔在了地上。那赫朗克人额角被磕破,已经流出了猩红的血来。他的背部被御谷用坚硬的腿压着,痛得他几乎要流出泪来。 躲在桌子底下的老胡等人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位置,再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便连忙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那被御谷压着的赫朗克人眼睛充血,一片通红,脖子上也暴起了根根青筋。老胡等人也是今天才出现在这地下城里的,所以他以为这几个人也是和维安局一伙的。 他颤抖着举起了手枪,用极轻微的声音喃喃着:“我杀不了这个怪物,难道还杀不了你们吗?” 他趁御谷放松警惕之时,连忙举起了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接连响起,刚刚要跑向门口的墨镜男连中两枪,瞬间倒地。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并且不断蔓延,像是绽开了一朵猩红刺目的花。 老胡眼睁睁地看着这墨镜男在自己的眼前毙命,吓得脸色煞白。 眼看着那赫朗克人又要开枪,他连忙拉过了离自己最近的圆脸男,让他成为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肉盾牌。 那圆脸男仓皇不已,刚想要挣脱开他,就被一颗子弹洞穿了胸膛。 他愕然地低下了头,看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鲜血,连一声呻吟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胡看着他还圆睁着的眼睛,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双腿瘫软,狼狈地跌坐在地。他看着圆脸男的惨状,双手合拢,紧张地喃喃自语:“这不怪我,这不怪我啊……” 御谷攥紧了拳头,正要狠狠砸向那赫朗克人的头颅,谁知又暂时恢复了常人状态。他的拳头重重落下,那赫朗克人脑袋“嗡”的一声,简直头痛欲裂。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打在自己头上的拳头并非是坚硬冰冷的,不然这会儿他肯定会失去意识。 他趁此机会猛地起身,挣脱开了压在他后背上的御谷。当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御谷果然已经恢复了血肉之躯。 这赫朗克人模样狼狈,表情却突然变得得意又癫狂。“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一个沉重的花瓶突然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碎片顷刻间散落一地。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染湿了他的头发。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袭击他的到底是谁,便倒在了地上。 御谷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柳未珂,说道:“看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此刻俞正清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身体紧挨着墙壁。他看着地上的一片鲜血,吓得冷汗直冒,嘴唇都在哆嗦。 而老胡胆战心惊地瞥了柳未珂和御谷一眼,接着悄悄地往门口爬去。 “你还想跑吗?”柳未珂很快就留意到了他的动向,她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揪住了老胡的领子。“你知不知道你躲过了我们以后,面临的究竟会是什么?那些赫朗克人要是遇见了你,你觉得他们会手下留情吗?” 老胡带着哭腔嚷道:“把这里闹得一团糟的是你们维安局的人,又不是我。我是诚心诚意为他们提供劳工的人,他们凭什么杀我?” 柳未珂瞪着他,冷漠地说道:“赫朗克人只会觉得你和我们是一伙的。他们会认为你已经和我们联手了,你是在欺骗、背叛他们。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眼下和我们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老胡满心绝望,身体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虚弱。他颓然地瘫坐在地,终于放弃了逃跑。 “走吧,咱们还得去找黄芸还有她的父亲。”柳未珂把沮丧的老胡拉了起来,对身旁的御谷说道。 御谷则拽起了浑身是汗的俞正清,紧跟在了柳未珂的身后。俞正清双腿直抖,几乎使不上什么力气。他半边身子瘫在御谷的身上,整个人都绵软无力。 御谷嫌弃地扶着他,说道:“动作快点,你腿又没断!” 此刻,黄芸和她的父亲正待在冷冷清清的隔间里。她的父亲气若游丝,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芸站在隔间门口,发觉这会儿走廊上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赫朗克人经过。 因为她和父亲这几天的工作量都没有达标,所以他们今天失去了吃早餐的机会。只能待在这隔间里休息上十五分钟。她因为放心不下父亲,在钟声响起之后也没有及时跑去集合,等待赫朗克人清点人数。 而在那之后,地下城陷入了一片漆黑,直到刚刚才又恢复了照明。黄芸不知道地下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之前的爆炸到底是谁造成的。她惴惴不安地留在这里陪伴虚弱的父亲,时刻担心着会遇到什么危险。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花白,乍一看应该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可仔细看他的脸,却能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衰老。 他看着隔间里的黄家父女,问道:“这地下城里的劳工们都趁乱跑了,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402章 陌生男人 这突然出现的川宁星人穿着整洁的衣服,手腕上还戴着价格不菲的手表,一看就和一般的劳工大为不同。 黄芸警惕地望着他,不安地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我只是你们的同胞啊。别害怕,我听到爆炸声以后,担心有人会被困在这地下城里,所以就匆忙赶过来找你们了。”那男人温和地说道,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敌意。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黄父,关切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好像病得很重啊。” 黄芸哽咽着说道:“我爸这几天一直高烧不退,可是那些赫朗克监工们还是逼着他干活,根本不让他休息。不仅如此,他们还因为他没有完成工作任务,就不给他饭吃。再这样下去,我们俩恐怕都会死在这魔窟里。” 那衣着华贵的男人流露出怜悯之色,他说道:“饿着肚子可没办法逃出去,来来来,我买了几个烧饼,你们先吃点东西,攒攒力气吧。” “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黄芸感激涕零地接过了那几个烧饼。那烧饼还热乎着,冒出一股香气。 餐厅里一般只会给这些劳工们提供又硬又干的馒头作为主食。不过黄芸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细想,她拿着烧饼走到了床前,掰下一小块递到了她父亲的嘴边。“爸,快吃点东西吧。” 黄父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咬住了那一小块烧饼。他费力地咀嚼着,当他下咽的时候,觉得喉咙干渴又疼痛。 这隔间里连个杯子都没有,劳工连每天能够获得的水都是定量的。黄芸怕父亲吃东西噎着,只得把烧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人呢?其他人都到哪去了?”一个赫朗克监工走了过来。他刚刚和其他几个同伴们合力扑灭了地下城里的火,他刚想喘口气,便发现周围的劳工们都没了影。而当他们赶往出口处的时候,发现大门敞开,劳工们不知所踪,留在那里的只剩下几个同伴的尸首了。 他们的任务便是看管好劳工,让他们踏踏实实地在淮林城劳作。要是这些人都逃之夭夭了,别说他们了,连雷蒙先生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监工们只得先分散开来,一些人出去追踪,另外一些人则留下来寻找可能还留在地下城里的劳工。 黄芸恐慌地看着这劳工,用并不熟练的赫朗克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其他人去哪了……” 那赫朗克人盯着她手里的烧饼,怒道:“你从哪拿来的食物?是不是去餐厅里面偷的?”他冷酷地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向了黄芸的手。 黄芸尖叫一声,把手里的烧饼掉在了地上。她仿佛丢失了无价之宝一样紧张,根本顾不得看一眼手上的伤痕,而是连忙蹲下来捡起了烧饼,轻轻拍了拍沾到上面的灰尘。 那衣着华贵的川宁星人转过身来,对着那粗暴的赫朗克监工说道:“不过是几个烧饼而已,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吗?难不成,还真想把他们都给饿死?” “你是什么东西!你……”那赫朗克人刚要恶狠狠地继续叫骂,却突然闭上了嘴巴。他打量着那男人的脸,愣了片刻后才说道:“你是霍……” “小心身后啊。”那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幽幽说道。 那赫朗克监工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御谷一拳砸倒在地。他颤抖着伸手去拿腰间的手枪,却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又挨了几拳之后晕死了过去。 黄芸战战兢兢地护着躺在床上的父亲,目光停留在了那掉落在地的手枪上。 柳未珂对黄芸说道:“走,快带着你父亲离开这里。” 黄芸还记得不久前她和雷蒙交谈的场景,心里对她十分防备。“你……你别过来!” 柳未珂看出了她的紧张,连忙说道:“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装成了世华的人,想要潜伏进来救你们出去而已。” 黄芸看着柳未珂身旁的老胡,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她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怨毒,她指着老胡说道:“那他呢?他确实是把我和我爸卖到淮林城的家伙!你们要是好人,又怎么会和他为伍?” 柳未珂急忙解释:“是我们胁迫他配合我们的计划的。我是维安局的人,请相信我们,我们真是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黄芸看着她恳切的模样,对她的话渐渐有了几分信任。他们已经是任人宰割、走投无路的劳工了,这些人欺骗他们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黄芸把父亲从床上扶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隔间的出口。他们倒是逃跑心切,只是这父女两人都虚弱无力,脚步缓慢。 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他们很快就会被又一批赫朗克人发现,会再次陷入缠斗之中。“我来吧。”御谷将黄芸的父亲抗在了肩上,迅速走出了这个狭小的隔间。 柳未珂狐疑地看着身旁那个陌生的川宁星人,他衣着光鲜,实在不像是被困在这地下城里的劳工。“请问您是谁?” 那男人笑眯眯地望着她,说道:“哦,我和他们一样,只是个劳工而已。不过我来淮林城的年头已经很久了。这些年来,我为了逃避赫朗克人的惩罚,只能勤勤恳恳地工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这些赫朗克人想要软硬兼施,既要打压不听话的人,也要树立个‘榜样’引导其他的劳工。我因为工作还算勤勉,便得了他们的嘉奖,日子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老胡打量着他的脸,说道:“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男人低垂着头,脚步有些缓慢。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不记得我,我却记得你呢。这些年来你奔走于威河郡和淮林城,给这些赫朗克人送来了多少劳工啊。你怎么可能一一记得这每一个人的面貌呢?不过,我们倒是都忘不了你这张脸。” 老胡看着他轻蔑的目光,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黄芸死死盯着老胡的背影,手悄悄伸进了口袋里。 章节目录 第403章 离开 柳未珂看着面容憔悴的黄芸,说道:“等下要是有人追过来了,你就只管带着你父亲逃跑,不用管我们。我们会想办法应对的。” 黄芸一听到柳未珂的话,连忙点了点头。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柳未珂,手悄悄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 雷蒙站在之前发生爆炸的地点,愠怒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站在他身旁的手下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这脾气暴躁的雷蒙会迁怒于他们。 “不好了雷蒙先生,那些劳工们都跑了!”一个赫朗克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跑了?我不是让人盯着他们了吗?”雷蒙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那赫朗克人看着雷蒙不悦的神色,有些胆怯地答道:“监工们受到了袭击,死的死伤的伤,那些川宁星劳工们就趁乱跑了。” 雷蒙勃然大怒,说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连那么几个废物都看不好!” 他带着几个手下急匆匆地朝出口的方向走去。之前被苏巍支走的那个监工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欲言又止。他之前并没有找到雷蒙的身影,后来又遇上了停电。他看雷蒙正在气头上,便不敢问他之前是不是有要事找他。 柳未珂扶着疲惫无力的黄芸,一步步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枪声骤然响起。柳未珂拉着黄芸蹲在了一旁,用身体护住了她。 她看见雷蒙等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们毫不留情地扣动着扳机,恨不得把他们个个都打成筛子。 御谷将黄芸的父亲放在了地上,镇定地走向了雷蒙等人。那一颗颗子弹打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蒙意外地看着刀枪不入的御谷,他紧攥着手枪,目光阴狠。“原来你们这些家伙不是来跟我们做生意的,而是想要营救那些卑贱的劳工啊。” 柳未珂和御谷并不准备和他们多说废话,他们齐心协力放倒了数个赫朗克人,这地牢里一时间充斥着连续不断的惨叫声。雷蒙让自己的手下冲在前头,自己则冷漠地听着他们绝望无助的呻吟。 剩余的赫朗克人已经为数不多,他们有些惶恐地看着御谷,不敢再贸然向前。 雷蒙扬声道:“谁都不许后退!谁要是退一步,我就打他一枪。”他无情地威胁着自己的手下,根本没把他们的生死放在眼里。 那些赫朗克人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御谷,瑟缩着迈开了步子。 御谷本就孔武有力,当处于异能状态时更是刀枪不入,实力非凡。而这些赫朗克人虽然个子极高,却都过于瘦削,当手中的武器在御谷面前都失去效用以后,他们自然是处于下风,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柳未珂夺过一赫朗克人手中的长鞭,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那赫朗克人颈部火辣辣得疼,双腿不停地乱蹬。 他艰难地喘息着,过了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雷蒙先生该不会是个只知道躲在别人身后的懦夫吧。”柳未珂表情轻蔑地看着雷蒙。她故意发出嘲讽的笑声,想要刺激雷蒙的情绪,让他冲动失控。当人处于愤怒激动状态时,很容易就会在交手中露出破绽。 雷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个个手下被人所擒。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川宁星人本就是被我们踩在脚下的渣滓,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吗?”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御谷。御谷逼视着他,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 谁知雷蒙突然调转了枪口,朝着柳未珂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柳未珂心里其实有所准备,眼下御谷是难以被损伤分毫的,就算雷蒙对他出手也只是白费力气。所以他自然会把自己当成目标。 柳未珂猛地侧身,堪堪躲过了子弹。御谷随即一跃而上,用坚实的身躯堵住了雷蒙的枪口。他心中在默默估计着时间,以防自己在突然恢复血肉之躯时会无所防备。 御谷一拳砸向雷蒙的太阳穴,而后把他按倒在地。这雷蒙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天旋地转。他的双臂被用力掰到身后,膝盖因为猛地接触到地面而疼痛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枪响突然自柳未珂身后响起。她连忙惊慌地回头望去,却发现老胡倒在了血泊之中。 黄芸颤抖着握着手枪,看着老胡被子弹洞穿了的胸膛。她表情慌张,喃喃说道:“我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都是因为你,我妹妹才会死在这里。是你该死,你该死!这怨不得我的。” 那衣着华贵的川宁星人表情有些微妙,他走到黄芸的身边,温言安抚道:“没事的,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你别害怕。来,把枪给我,这东西太危险了。” 黄芸颤抖着松开了手,把枪支交到了那男人的手上。 柳未珂走到老胡的面前,探了探他的鼻息。“他断气了。” 听到这句话,黄芸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可她的身体还是在不停地颤抖。 那雷蒙见几人分了神,立刻伺机反击。他用力推开了御谷,朝着柳未珂的方向冲了过去。他本来想挟持黄芸,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机会,谁知道还没走出去几步,便被御谷一拳打懵了。 他头晕目眩地趴在地上,磕到地砖上的下巴流出血来。 他虚弱地抬起头来,朝着那衣着华贵的男人伸出了手,嘴里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 那男人冷漠地用赫朗克语说道:“别看着我,现在没人能救你。” 柳未珂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哦,他在跟我们放狠话呢,说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那男人笑眯眯地说道,“我告诉他,他作孽太多,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柳未珂对御谷说道:“把这几个赫朗克人带走,咱们得离开这里,和其他人汇合。” 那衣着华贵的男人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问道:“你们不准备杀了他们吗?” 柳未珂说道:“他们的性命就是我们的筹码。如果安铎王不愿意放我们出城,我就只能用他的子民要挟他了。”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以命换命 那衣着光鲜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太不了解安铎王了,在他眼中,除他以外,世人皆蝼蚁。” 柳未珂说道:“只能试一试了,我们必须把川宁星劳工一个不落地带回去。” 这时,苏巍和舒游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苏巍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怎么还待在这儿呢。我和舒游他们汇合以后,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你们的影子,还以为你们遇到了什么危险呢。” 御谷指着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赫朗克人,说道:“危险已经通通解除了。” 几人先后走出了地下城,在阴暗的环境里待了太久,这外面的光线让他们觉得有些刺眼。 柳未珂眯着眼睛说道:“咱们没有那么多车,该怎么送这些劳工们回去?” 站在门口的Martina晃着手里的一大把钥匙,说道:“这附近监工们的车都被我们收缴了,应该能把大家都送回去了。” 外面的川宁星人们都解开了手上的镣铐,他们兴奋地聚集在一起交谈着,觉得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他们环顾着四周,看着这淮林城里的一草一木。他们中的许多人在这里待了有很多年头了,但从未有机会仔细看过这城市的模样,一直在为生存而挣扎忙碌。 来自地下城的声音惊动了周围的赫朗克人。有好奇心重的家伙已经跑到了这附近,他们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群人,见他们已经摆脱了束缚,心里都有些纳闷儿。 一个赫朗克市民嚷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这是要跑?” 他身旁的人说道:“我早就说了,这些家伙们根本不甘心为咱们服务,个个都怀着异心呢。” “他们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人,整天被虐待,没日没夜地干粗活重活,换谁都会有怨气的吧。”人群中的一个老者捋着胡须说道。 他身边的年轻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您倒是心善,可他们要是一走,这淮林城的脏活累活就只能找咱们自己人干了。到时候,您的日子估计也没有现在舒坦了。” 苏巍看着围在外面的赫朗克市民,对身边的人说道:“他们并不是欺凌劳工的罪魁祸首,只要他们不加阻拦,咱们就别和他们发生冲突。” “是。”柳未珂等人指引着劳工们有秩序地上了各辆车。 柳未珂和御谷所在的那辆车开在了最前面,御谷按了按喇叭,对围在门口的赫朗克市民说道:“都让一让!”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变成了坚固的金属。他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些赫朗克人还以为自己见着了怪物,吓得脸色大变,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原本拥挤的门口顷刻间变得空无一人。 柳未珂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了城门。满载着川宁星人的车一辆又一辆地驶过淮林城的街道,道路两旁的赫朗克市民们齐齐望着这个方向,却都没人敢上前。 当他们快要离开淮林城的时候,柳未珂看着不远处密集的一队人,悠悠叹了口气。“看来想离开这里还是没那么容易啊。” 御谷说道:“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一定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淮林城。” 不远处的一队人并非普通的赫朗克监工,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的体格比一般的赫朗克人要健壮,而且每个人都携带着武器。这些士兵听说了地下城里发生异动,便立即集合,驻守在了离开淮林城的必经之路上。 维安局的成员们纷纷跳下车,但都谨慎地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为首的赫朗克人扬声道:“把劳工留下,闲杂人等立刻离开!如果你们乖乖听话,我就能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今天踏入了淮林城。 御谷打开车厢门,把雷蒙和另外几个受伤的监工拉了下来。他狠狠把他们推到地上,望向那些赫朗克士兵的目光里多了些威胁的意味。 季淼看着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心里有些忐忑。但她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们的同胞离开,我们就会保证这几个赫朗克人的安全。” 那为首的赫朗克人说道:“就拿那么区区几个人,就想换这满城的川宁星监工,你当我傻啊?” 雷蒙无力地趴在地上,他费力地抬起头来,狼狈地朝那个赫朗克人的方向伸出了手。“沙同,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安铎王的外甥!我要是死了,我舅舅不会饶了你的。” 沙同身后的一个士兵说道:“是啊,将军,雷蒙先生可是安铎王的外甥,咱们要是不管不顾,害他丢了性命,岂不是会惹祸上身?” 沙同嗤笑了一声,轻声说道:“外甥?他又不是安铎王的亲外甥,明明是个拐了几个弯儿的亲戚。再说了,咱们安铎王是连发妻和岳父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这个外甥?” 他的手下还有所顾虑,刚要再开口说什么,便又留意到了那些川宁星人之中有个他很熟悉的面孔。“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沙同望着那群人,低声说道:“那个家伙本来就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柳未珂看着沙同等人,说道:“看样子,他们并不准备顾及这些人的生死。” “这沙同原来是常年征战在外的将军,因为在上次的战役时中了弥云的埋伏,导致手下死伤惨重,才会被安铎王迁怒,暂时失去了去前线领兵作战的机会。他这些年来杀人如麻,手里的人命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又怎么会在意区区几个监工的生死。”站在他们身旁的那个身形佝偻的川宁星人幽幽说道。他厚重的镜片反射出光芒,让人看不清他那双眼睛。 “我不能死!”雷蒙突然叫嚷着:“沙同!我知道你手下的将士里有奸细,所以你从前才会那么容易就误入了弥云的陷阱!你帮帮我,我就告诉你那勾结圣坤德的小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杀机不明 沙同一听这话,表情猛然变了。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冷笑着说道:“你若是知道奸细是谁,又怎么会一直知情不报?你不是安铎王的外甥吗,你怎么会想让他的将士丢盔弃甲,有去无回?” “因为……因为我嫉妒你。”雷蒙喃喃说道,“我嫉妒你能身居高位,受人尊崇。所以我想把你从高处拉下来。” 沙同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厌弃和鄙夷。他如今的地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靠一次又一次的浴血搏杀换回来的。雷蒙这样一个一无所长,只知道狐假虎威的人,连嫉妒他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一想起那次败走正廷关的事情,内心就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他原本几乎从无败绩,即便是和盛坤德的大殿下兰恩交手,也不会处于下风。结果他竟然一不小心,就中了弥云的圈套。 在沙同眼里,弥云是个有着川宁星血统的卑贱之人,根本不值一提。然而自己竟会一时疏忽输给了他,害得那么多追随他的士兵战死沙场。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回头望着自己的手下们,目光有些冰冷。如果真如雷蒙所说,自己的队伍当中有个勾结弥云的家伙,那他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会放过那个奸细。 雷蒙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沙同,狼狈地朝他的方向爬了两步。“你救救我,我一定把我知道的秘密通通告诉你。” 沙同沉默地望着他,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柳未珂刚想把艰难爬行着的雷蒙抓回原位,一颗子弹便径直穿透了雷蒙的身体。 雷蒙的眼睛倏忽间睁大,嘴巴微张,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费力地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川宁星男人。 “你……”雷蒙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个衣着光鲜的川宁星人佝偻着腰,手上攥着刚刚从黄芸那里拿过来的手枪。他冷漠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雷蒙,轻蔑地说道:“安铎王的子民不该受制于人,被人威胁。” 柳未珂的表情也极为震惊,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和气的男人出手如此狠厉。她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根本不是川宁星劳工,对不对?” “这位可是淮林城大名鼎鼎的霍尔桑博士。他虽然和你们流着一样的血,但早就被安铎王招入麾下,摆脱了卑贱的身份。”沙同看着攥着手枪的霍尔桑,表情也有些诧异。他不知道这位博士是真的不想他们被人威胁,还是只是想要取雷蒙的性命。 沙同早就听说,这深得安铎王器重的博士思想异于常人,行为十分怪诞。他猜不透这神秘兮兮的博士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巍猛地抓住了霍尔桑,并且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枪支,以免他再次出手伤人。霍尔桑刚才对雷蒙下杀手时干脆利落,此时倒显得动作笨拙了许多。他的双手被苏巍绑在背后,但他表情平静,并未多加反抗。 沙同身后的士兵低声说道:“将军,安铎王很看重这霍尔桑博士,还指望着他研制出药物,让我们能无所顾忌地再次踏足威河郡呢。要是那么一个重要的人死了,咱们恐怕不好交代啊。” “所以咱就得被这些渣滓们威胁吗?而且这个霍尔桑亲手杀了雷蒙,恐怕是居心叵测之人,安铎王也不见得能再容下他了。”沙同的目光相继停留在霍尔桑和那些维安局成员的身上,他根本不甘心被人威胁,眼中已经涌动着杀意。 “将军……” 沙同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手下的话,他扬声说道:“所有人给我听好了,把这些家伙通通抓起来,不可以放过一个人!” 他身后的士兵们在得到命令以后一拥而上,将维安局的成员们和那几辆满载着劳工们的车团团围住。 柳未珂撂倒了一个试图把劳工们拉下车的赫朗克士兵。她拉着一个年轻劳工的手,问道:“会开车吗?” “我……”那年轻劳工害怕得瑟瑟发抖,脸上直冒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会吗?”柳未珂着急地追问着,语气有些急促。 “会、会……”那年轻劳工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说着。 “那你开着车带着大家离开,一直驶向威河郡,千万不要停留!”柳未珂连忙叮嘱。她看着车上乱作一团的劳工们,接着问道:“还有谁会开车?” 其中几个劳工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小声说着:“我会。” “好,会开车的赶紧去驾驶座……”柳未珂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话。一个赫朗克士兵就举着尖刀朝她奔了过来。那锋利的刀刃直直朝着她的背部落下,她灵敏地闪躲,而后将那赫朗克士兵一脚踹开。 那士兵仍不罢休,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嚎叫着再次冲向了她。柳未珂猛地侧身,而那赫朗克士兵因为速度过快又用力太猛,一时间停不下脚步。他扑了个空,险些向前栽去。 柳未珂趁机踹向他的手腕,将他的长刀打落在地,而后将那赫朗克士兵猛地推到了地上。 “大家快走!”她死死压着那还在挣扎的赫朗克士兵,催促着那些瑟缩不安的劳工们。 几辆车这才开始出发,那几个临危受命的劳工们紧捏着方向盘,个个神经紧绷,面色苍白。 “谁都别想跑!”沙同举起手枪,试图射击那几辆飞快冲出包围的车。 柳未珂猛地冲了上去,从身后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沙同的身体猛然间失去了平衡,他栽倒在地上,和柳未珂缠斗在一起。 “你这不要命的疯女人!”沙同咬牙切齿地说着,他神情愤怒,眼睛红得像是充了血。他的手枪刚刚掉落在地上,距离他不过只有一米的距离。 他挣脱开柳未珂的双手,并且迅速反击,立刻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未珂觉得自己的脖子火辣辣得疼,喉咙也像是着了火一般痛苦。她拼命拉扯着沙同的双手,呼吸越来越困难。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反戈一击 柳未珂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她费力地转过脸来,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枪支。 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颤抖着伸出手去抓那把枪。 沙同留意到了她的动作,自然不愿给她可趁之机。他猛地打了一下柳未珂的脸部,而后腾出一只手来去捡那地上的枪。 柳未珂觉得头晕目眩,口腔里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嘴角已经红肿破裂。 她拼尽全力,腾起一脚踹中沙同的胸口,终于摆脱了他那只按着自己颈部的手。 沙同闷哼了一声,然而他已经捡到了那把手枪。他轻蔑地看着柳未珂,渐渐流露出了得意之色。 一个卑微无能的川宁星女人,如何能成为他的对手? 御谷忽然冲了过来,用自己坚实的身躯挡住了沙同的枪口。他低头看着那打在自己身上的几颗子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沙同看着御谷那如铜墙铁壁一般的身躯,并未露出什么紧张的情绪,而是冷笑着说道:“有意思。那我就陪你玩玩儿吧。” 他夺过一个属下的长刀,用力挥向了御谷的肩膀。 “锵”的一声,御谷的身体虽然依旧未受损伤,但却猛地颤动了一下。沙同下手时力道极大,若御谷没有身负异能,那一刀也许会瞬间把他的身体齐齐斩断。 两方打斗之时,那刚刚被苏巍钳制住的霍尔桑博士伺机逃脱。他看着这混乱的形势,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平静地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柳未珂疲惫地站了起来,她捂着疼痛不已的脖子,想要去帮助那些被赫朗克士兵夹击的同伴。 她突然看见那霍尔桑博士朝着御谷和沙同的方向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笑容。 “御谷,当心啊!”柳未珂连忙大声提醒。 正和御谷缠斗在一起的沙同抬起头来,气喘吁吁地对霍尔桑博士说道:“你不要帮忙,我自己可以对付他!” 御谷坚硬有力的拳头砸向了他的头,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沉重的一拳。不过这一拳并没有让沙同泄气,反而激起了他的熊熊斗志。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忽然低吼一声,将御谷狠狠按在了地上。 沙同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庞滑落。“弱者永远都是弱者。”他喃喃说着,脸上浮现了狰狞的笑意。 御谷知道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制伏沙同,那么等他暂时恢复常人状态以后,很可能会轻易被他击溃。他必须把握时机,不能让沙同有占据上风的机会。 他刚要反击,便见那霍尔桑博士站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佝偻着腰,那被厚重镜片遮挡着的眼睛像是一口晦暗不明的深井。 沙同扬声道:“用不着你出手,闪开!”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额头上交错的青筋凸起得越发明显。 他突然觉得颈部一阵刺痛,好像有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的皮肉。 霍尔桑博士幽幽说道:“我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 沙同看着他脸上意味不明的微笑,心中陡然蔓延起一阵寒意。他觉得身体疲软无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逝。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沙同死死地盯着霍尔桑博士,虚弱无力地质问道。 “放心吧,你死不了的,我只是想让你暂时休息一会儿。”霍尔桑博士镇静地望着他,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沙同觉得自己遭遇了背叛,他疲惫无力地站了起来,颤抖着朝霍尔桑博士举起了手枪。 然而他的力气渐渐枯竭,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了。耳边嘈杂的声音好像离他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事物也都渐渐变得模糊。 几秒钟之后,沙同骤然倒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沙同的手下气势汹汹地冲向霍尔桑,面红耳赤地嚷道:“你这疯子!你到底对沙同将军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背叛安铎王!” 霍尔桑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刀,说道:“胡说,我一心向着安铎王,忠诚天地可鉴呐。” 那赫朗克士兵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杀了你这疯子!” 御谷一拳砸向了他的脑袋,两三下功夫就让他再无还手之力了。 柳未珂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霍尔桑博士,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深得安铎王信赖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出手相助。先是雷蒙,再是沙同,他到底为什么对他们下手?难道,他其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霍尔桑博士的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他好像戴着一层厚厚的面具,让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看着柳未珂,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可就没有机会了。” 柳未珂回头看着一些仍未倒下的赫朗克士兵们,他们个个震惊又愤怒地看着霍尔桑博士。她虽然不知道这博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终究算是帮了他们的忙,如果留他一人在这里,恐怕他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危险境地。 柳未珂说道:“你是川宁星人,这淮林城不会是你的归宿的……” “那又如何?不管是在威河郡,还是在这里,咱们终究都是寄人篱下。这儿没有我们的故土,没有我们的归宿。”霍尔桑博士一边说一边从沙同的手里拿走了手枪。他用枪口指着沙同的脑袋,示意那些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微笑着对柳未珂说道:“这些蠢材们伤不了我的,你们赶紧离开这儿吧。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柳未珂犹豫了一会儿,从沙同的腰间解下了车钥匙。这些士兵们乘坐的车辆就停在了不远处。她看着满头白发的霍尔桑博士,说道:“只要你不与川宁星人为敌,那我们就永远欢迎你回到我们的身边来。威河郡确实不是你我的家园,但那里有你的同胞。” “知道了,小姑娘。祝你们一路顺风啊。”霍尔桑博士看着他们上车离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407章 相见 沙同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的手下们愤怒地望着霍尔桑,个个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这个霍尔桑身形佝偻,体格消瘦,根本不足为惧。然而他手中的枪正指着沙同的脑袋,这些士兵们不敢贸然向前,唯恐他扣动扳机,要了沙同的性命。 这时,霍尔桑博士突然咳嗽了几声,他单薄瘦小的身躯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一般。他表现出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手指忽然一松,那枪支便落在了地上。 “上!给我抓住他!”那些士兵们见沙同的性命暂时不受威胁了,连忙一拥而上,将霍尔桑博士团团围住。 霍尔桑博士那枯瘦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他屏住呼吸,忽然扬起了手,一团粉状物质飘洒向半空中。 那些赫朗克士兵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他们捂着嘴巴连连咳嗽,眼睛也刺痛得快要流出泪来。 霍尔桑博士镇定地戴上了一个面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士兵们接连倒下。 ****** 齐队长坐在拥挤的车上,困倦得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先前和他分开的六队成员们这会儿都坐在他的身边,他们在短短数日内就变得面黄肌瘦,模样憔悴。不难想象他们在淮林城里受了多少的苦。 “也不知道苏巍他们能不能平安回来。”齐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眼窝深陷,蓬头垢面,嘴唇干裂苍白。这些天来,他靠着装疯卖傻才躲过了严刑拷问,得以在那晦暗的地下城里生存。 他的成员安慰道:“队长,您别担心了。苏队长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顺利脱险的。” 齐队长原本是个颇为自负的人,好胜心也很强。结果他被困在赫朗克人的手里,饱受苦楚,还要靠着十三队的营救才能侥幸逃脱。 他心中万般屈辱愤懑,眼里蓄积着不甘之色。“我早晚有一天会回到这里,让那些折磨过咱们同胞的家伙们付出代价!”他攥紧了拳头,遍布着红血丝的眼睛赫然间睁大。 ****** 瞿麦站在冷清灰暗的走廊上,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鬼目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道帘子横亘在房间之中,将鬼目的身影牢牢遮挡住了。外面清风拂过,那帘子轻轻飘动。然而瞿麦能看清的也只有那帘子下露出的一双脚而已。 鬼目穿着的皮鞋款式老旧,不过被擦得锃亮,几乎没有一点灰尘。 鬼目问道:“陆英那孩子怎么样了?” “她这两天听话得很,进步也很快。”瞿麦局促地站在距离鬼目两米左右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答道。 鬼目满意地说道:“那就好。这孩子聪明机灵,又天赋异禀,长大以后必定是个可用之才。” 瞿麦看着那投映在帘子上的身影,说道:“先生,听说淮林城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些维安局的家伙们混进了地下城,把劳工们解救了出来。” 鬼目幽幽说道:“吴浩森培养的那些孩子们啊,一贯爱多管闲事,根本就是闲不住的。他们可不要哪天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就好。”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对了,你之前说宋知夏不吃不喝,闹个不停,这会儿她老实了没有?” 瞿麦答道:“她还是脾气大得很。人都已经瘦成皮包骨头了,却还是不肯吃东西。我看她如果见不到六月雪,是不会罢休的。” 鬼目冷哼了一声,没有流露出一丝对这个女儿的疼惜。“那就让她去见见那个女人吧,也许等她瞧见了六月雪的惨状,就会老实一点了。” 瞿麦恭敬地低下头,应了声“是”。他深知鬼目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但见他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竟然也这般冷漠时,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你先出去吧。记住了,看好陆英那个孩子。”鬼目叮嘱了瞿麦一声。 瞿麦透过那微微飘动的帘子,看见鬼目的身体往后一仰,好像是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 他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宋知夏正蜷缩在被窝里,泪水悄然浸湿了枕头。她紧紧攥着被角,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她忽然听见了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脚步声。她立刻警惕地坐了起来,防备地问道:“谁?” 瞿麦冷眼瞧着她这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样子,说道:“是我,瞿麦。” “你来干什么!”宋知夏循着他话音传来的方向,没好气地说道。她抓起身边的枕头,胡乱扔了出去。 那枕头砸在了墙上,连瞿麦的头发丝也没有碰到。瞿麦看着她失控暴躁的模样,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见六月雪吗?鬼目先生答应了你的请求,让我送你去和她团聚呢。” “真的吗?”宋知夏瞬间由怒转喜,她说道:“快、快扶我起来。”她出了双手,空洞无神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这让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呆滞。 她不仅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也好几天没有洗漱了。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瞿麦嫌弃地走到了床边,不耐烦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动作缓慢地来到了关着六月雪的地方。瞿麦对宋知夏说道:“你先站在这里等一等。”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迅速地将那紧闭着的房门打开。 他猛地伸手推开了那扇门,而后迅敏地躲到了一边。这狭小晦暗的房间长期密闭,久未通风,混杂着各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和这里比起来,宋知夏身上的气味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门刚一打开,六月雪虚弱哀痛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放我、放我出去!”她趴在冷冰冰的地面上,走廊里的光线让长期处于黑暗中的她觉得有些刺眼。 她费力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爬了两步。 “妈,是你吗?”宋知夏听到了六月雪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险些撞到了门框。 瞿麦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捏住了宋知夏的袖口,表情嫌弃地指引着她走进了这个房间。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分离 “知夏,你回来了?”六月雪看见了女儿,几乎快要喜极而泣。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可是还没走出去两步,疲软无力的双腿便突然打颤。她狼狈地跪在了地上,朝着宋知夏的方向伸出了手。 她看见宋知夏笨拙缓慢地走了两步,还时刻伸着双手,好像在摸索前方是否有障碍物。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啊?”六月雪心痛地看着宋知夏茫然无神的眼睛。她的女儿原本青春靓丽,这会儿却变得骨瘦如柴,面容憔悴。 六月雪拼尽全力,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女儿的面前。她颤抖着抓住了女儿的双手,迫切地追问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知夏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她趴在六月雪的肩膀上,绝望地说道:“妈,我看不见了。我成了一个瞎子……” 两双枯瘦颤抖的手交叠在一起,几滴泪落在了她们的手背上。 “妈,你怎么也瘦成了这个样子?”宋知夏关切地问着,难过地摸着六月雪消瘦的双臂。她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却能感受到她根根凸起的骨头。“这儿又冷又臭,你怎么会待在这个鬼地方?” 六月雪虽然满心苦楚,但不敢在女儿的面前表露太多。她颤声道:“别担心,妈妈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惹你的父亲生气了。他不会把我关太久的,等他气消了,就会放我出去的。” “出去?你还想着出去呢?”瞿麦轻嗤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鬼目先生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能保住一条小命就算不错了,还指望能重获自由吗?”他环顾着这个狭小阴暗的房间,幽幽说道:“你下半辈子啊,恐怕就得在这地方度过了。” “你胡说八道!”宋知夏情绪激动地转过头来,嚷道:“我爸不可能那么对我妈的。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瞿麦冷冷说道:“信不信由你。今后,你也就只能在这鬼地方和你母亲团聚了。” 六月雪强忍着心中的苦涩,紧紧抓着宋知夏冰凉的手。“好孩子,别听他瞎说。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的。你乖乖在外面等我,等妈妈出去找你。” 瞿麦看了一眼手表,面无表情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宋知夏,你还是赶紧跟我回去吧。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也许鬼目先生会一气之下,把你也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大步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拉扯着宋知夏的胳膊。 “你放开我,放开我!”宋知夏拼命挣扎着,带着哭腔喊道:“我情愿留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瞿麦,你快松手,别弄伤了她!”六月雪想要把女儿揽在怀里,却被瞿麦一把推开。她狼狈地跌坐在地,用双手费力地支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然而她这会儿极其虚弱疲惫,双腿不停地打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样啊,六月雪,这骨肉分离的滋味儿不好受吧。”瞿麦冷眼瞧着她,漠然地说着。“这些年来,你帮着ICV拆散了多少家庭啊。如今,这报应也到了你的身上啊。” 六月雪的手指蓦地攥紧,她慌张地看着瞿麦,说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瞿麦冷冷笑着,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根本就听不懂。”他拽着宋知夏枯瘦如柴的胳膊,想要把她拉出房间。 “你放开我!你要不然让我妈也离开这里,要不然就把我也留在这儿吧!”宋知夏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嗓子渐渐沙哑。 “你以为这是你能说得算的事情吗?”瞿麦一把将宋知夏推出了这个阴暗冰冷的房间。 六月雪艰难地站了起来,试图追到门口,可是刚走了两步便又跌倒在地。她对着门口的方向哀切地喊着:“孩子,你好好照顾自己,在外面等妈妈出去……” “咣”的一声,瞿麦冷漠地关上了房门。六月雪那凄然沙哑的声音随即变得模糊不清。 “你把门打开,打开啊!”宋知夏拍打着房门,绝望地叫喊着。 “吵死了,别嚷嚷了!”瞿麦毫无怜悯地看着她,说道:“你再怎么叫嚷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 宋知夏面红耳赤地嚷道:“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见我妈处境艰难,你就急不可耐地落井下石!你不要忘了,我是鬼目唯一的女儿,即便他不念着我妈的情分,也肯定会看在我的份儿上,放过我妈。等到了那时候,我们母女俩一定不会放过你!” “可惜,不会有那一天了。”瞿麦拍了拍宋知夏瘦削的脸颊,幽幽说道:“你听说过罗珊这个名字吗?她可是你父亲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宋知夏听到这个名字,肩膀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她紧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颤声说道:“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了,你提她干什么?就凭她一个死人,还能威胁到我妈吗?”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她是怎么死的吗?”瞿麦故意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宋知夏不耐烦地嚷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仍用力拍打、推搡着面前的房门。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情呢。”瞿麦冷笑了一声,说道:“她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你妈妈害死的。纸包不住火,如今,鬼目先生已经知道了罗珊的真实死因。你说说看,他还会不会让你妈妈重见天日?” 宋知夏手上的动作忽然停滞了,她颤抖着倚靠在门上,脸色越发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说道:“你胡说!一定是你们这些家伙和我妈不合,才会处心积虑地构陷她!” 瞿麦轻蔑地望着她,说道:“我可没有骗你。你要是不信的话,等你下次来这儿的时候,我会给你多留出几分钟的时间,让你好好问问六月雪。” 宋知夏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绝望,她颓然无力地靠着门,慢慢坐在了地上。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瞿麦冷漠的声音:“你的妈妈啊,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送别 精疲力尽的柳未珂回到维安局以后,躺在沙发上足足睡了八九个小时。半梦半醒之间,她依稀感觉到有人在用湿润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脸,可是因为她太过疲惫,所以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九点多钟时,柳未珂伸了个懒腰,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怀里多了个热水袋,身上还多了条暖和的毛毯。 顾思屹趴在一边的桌子上,看起来十分疲惫。柳未珂蹑手蹑脚地来到他的身边,想把毛毯披到他的身上。 顾思屹冷不丁地醒了过来,表情一下子变得警惕。当他睁开眼睛看清身边的人是柳未珂以后,才安下了心。“你醒了?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顾思屹连忙关切地问道。 柳未珂说道:“不用了,我没怎么受伤,最多就是有些擦伤和淤青,不要紧的。”她看着顾思屹愈发苍白憔悴的面容,心里十分担忧。“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了,我这就准备离开维安局,去雅岐镇休养。”顾思屹说道,“不等到你平安归来,我就没办法放心地走。现在好了,你健健康康地回来了,我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柳未珂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皱着眉头说道:“必须要现在就走吗?都那么晚了,睡一觉再出发多好。” “我已经买好票了,再不赶紧出发就来不及了。”顾思屹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嗓音低沉沙哑。 柳未珂连忙帮他倒了杯水,说道:“干脆我送你去雅岐镇吧,你现在身体状态那么差,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啊。” “有我在呢,好孩子,你不用太担心了。”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汪承恺走进了房间,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柳未珂问道:“汪老师,您要陪着他一起去雅岐镇吗?” “是啊,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等他养好身体以后,会很快赶回来和你们团聚的。你安心工作,不要太牵肠挂肚的了。”汪承恺耐心地宽慰着柳未珂。他看了眼手表,说道:“半个小时后就是发车时间了,思屹啊,咱俩得赶紧走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我早就准备好了。”顾思屹拿起了沙发旁边的一个行李箱。他转过头来拥抱了柳未珂一下,说道:“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吧。” “我真的不能陪着你一起去吗?”柳未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生病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可不能偷懒啊。维安局里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呢。”顾思屹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五六分钟后,顾思屹和汪承恺并肩来到了维安局的大楼前。十三队的成员们都出来为顾思屹送行,看起来有些不舍。 顾思屹转过身来,对面前的同伴们说道:“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别一个个哭丧着脸,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柳未珂鼻子有些发酸,她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到了那边可要经常跟我们联系啊,不然我们可不会饶了你。” 顾思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汪承恺看着顾思屹的朋友们,目光先是停留在了季淼的脸上,接着又聚焦在了苏思宇的身上。他怔了片刻,才又温和地对这些人说道:“大家放心,顾思屹虽然是我的学生,但我待他就像是待亲生儿子一般。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此时,应书雅正站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眺望着窗外的这些人。外面的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顾思屹的表情,却能看清他又瘦削了许多的身体。 应书霖也走到了窗边,他看着正和大家挥手告别的顾思屹,说道:“你明明也放心不下,为什么不肯下去送送他?” “我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他有青梅竹马和那么多好兄弟相送,哪里需要我这个多余的人去送行。”应书雅故意流露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然而她的弟弟依旧能察觉到她的失落感。 应书霖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看着顾思屹渐行渐远的背影。“但愿你不要后悔吧。他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应书雅的表情陡然变了,她紧皱着眉头,紧张又不悦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呢,他只是去雅岐镇休养而已,早晚还是得回到维安局。” “别当真啊,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姐,我回去休息了哈。”应书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离开了应书雅的房间。 “也不知道你整天在忙些什么。这才九点多,你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应书雅还没有说完话,房门就被关上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臭小子,怎么越来越懒散了。” 应书霖以“鹿韭”的身份在ICV里潜伏了不短的时间,期间一直谨小慎微,也遇到过不少危机。应书雅心疼自己的弟弟曾经在那魔窟里孤军奋战,所以在他回来以后,并没有很严厉地对待他,只想让他好好休息。谁知他的状态一直没有调整好,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应书雅知道,弟弟要是想挺直腰板在维安局里立足,就得发挥本事,体现自己的价值。 她望向窗外,神情猛然间又变得紧张了起来。只见顾思屹脚步虚浮,身子差点就失去了平衡,还好汪承恺及时扶住了他。 应书雅盯着顾思屹的背影,喃喃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 汪承恺扶着顾思屹的手臂,焦急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缓一缓?” “不用了。”顾思屹轻轻摇了摇头。他急于离开柳未珂和那些同伴们的视线,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狼狈无助的样子。 柳未珂在他身后大声说道:“顾思屹,早点儿回来,知不知道?” 顾思屹鼓足了力气,扬声道:“知道了!”但他并没有回过头来,脚步也没有多加停留。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溜须拍马 顾思屹看着身旁的汪承恺,喃喃问道:“老师,你说我还能回来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面孔极其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汪承恺心疼地望着他,万般愁绪涌上心头。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能,你一定很快就能回到这里,和未珂他们重聚。” 苏思宇看着顾思屹和汪承恺的背影,突然弯下腰来,神秘兮兮地对季淼说道:“刚刚那个老头儿看了你很久,也看了我很久。” 季淼嗔怪道:“不要叫人家老头儿,多没礼貌啊,要叫人家汪老师。”她轻轻拍了一下苏思宇的后背,说道:“我怎么没感觉到汪老师有仔细看我们啊?” 苏思宇说道:“因为你太迟钝了。除了柳未珂和顾思屹以外,他几乎没怎么看其他的人,视线停留在其他人身上的时间最多只有一秒钟。然而他看了你3.57秒,看了我3.12秒。” “你有必要算得那么精确吗?”季淼有些哭笑不得。“也许是因为我之前没怎么见过汪老师吧,你对他而言,就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了。碰到不熟悉的人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再或者,他是觉得我们俩有点儿不搭,所以心里觉得奇怪吧。” “哪里不搭了?”苏思宇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是个长满雀斑,其貌不扬的女孩儿,而你是个高大俊朗的大帅哥。”季淼自嘲地笑了笑。 “别那么说!”苏思宇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激动。“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看的人了。我觉得我们俩很像,也很相配。” “我们怎么会像呢?”季淼嘴上在反驳,其实羞涩又雀跃。可她很快就拍了拍自己的脑瓜,自言自语道:“别沉浸进去,清醒点。他说什么都是不走心的,他压根儿就没有心……” “你说什么呢?”苏思宇好奇地歪着头。 季淼连连摇头,说道:“没什么。” ****** 霍尔桑博士待在潮湿晦暗的牢房里,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他倚靠着冷冰冰的墙壁,小声地哼着川宁星人古老的童谣。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霍尔桑博士坐直了身子,望着那出现在牢房门口的身影。他见那赫朗克狱卒两手空空,便失望地说道:“饭菜难吃也就罢了,好歹能填饱肚子。你们不至于今天连一口饭都不肯给我了吧。” 那赫朗克狱卒冷冷说道:“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安铎王想要见你,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霍尔桑博士一点儿也不惊慌,他懒洋洋地说道:“我说你们要杀要剐都无所谓,干嘛老是磨磨蹭蹭的啊。非要让我多听上两句骂,才肯送我上黄泉路吗?” “废话少说!安铎王想要见你,你难道还敢不见吗?”那赫朗克狱卒表情凶恶地说道,“你害死了安铎王的外甥,还胆大包天地放走了那些川宁星劳工。安铎王没有立即把你五马分尸就算不错的了。”他打开了牢房的门,把霍尔桑揪了出来。 “我说老弟啊,凡事可要讲证据。你可不要满口胡言,污蔑我啊。”霍尔桑博士说道,“那几个疯子的话你们怎么能信呢?他们神志不清,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得了,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当时的情况。” 那赫朗克狱卒觉得霍尔桑博士实在聒噪,他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没好气地说道:“你给我安静一点!” 几分钟后,霍尔桑博士来到了安铎王的面前。那赫朗克狱卒猛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使他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地上。 霍尔桑指着那狱卒,带着一丝怨气说道:“粗暴,实在是粗暴!” “你开枪打死了雷蒙,还接连害了沙同和他的手下,难道你就不粗暴吗?”安铎王眯起眼睛,冷冷地望着他。这安铎王是个满脸横肉,十分肥胖的家伙。他肚子滚圆,肥肉层层叠叠,脂肪简直要溢出他的皮带。不过他的小腿倒有些瘦,整个人看起来头重脚轻。 在霍尔桑的眼里,他活像一个行走的热气球。 想当年,安铎王也曾经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轻易就俘获了淮林城最尊贵的女孩儿的心,成为了上任领主的女婿。渐渐地,他从一个俊朗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大叔。完全就是岁月这把杀猪刀的代言人。 霍尔桑博士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视线从安铎王那层层叠叠的肉下巴上移开了。他可怜兮兮地抱着拳头,说道:“冤枉啊,我实在是太冤枉了!您睿智过人,明察秋毫。可不要因为几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就冤枉了您最忠诚的臣子啊。” 霍尔桑确实觉得冤枉,他真正动手杀了的,就只有一个雷蒙而已。至于沙同和他的手下们,他只是在他们昏迷以后又给他们注射了致幻的药物,让他们神志不清,情绪激动。 在这个过程中,有几个赫朗克士兵在醒来后因为暴躁易怒,无法自控,就互相攻击了起来。那几个倒霉蛋是死于自相残杀,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铎王的那一双小眼睛深陷在他肥胖的脸上,他打量着霍尔桑,轻蔑地说道:“你哪里是我的臣子,你是川宁星人,你永远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和血脉。” “血脉不可改,可这心是自己说了算的。川宁星人常年寄人篱下,实在是活得窝囊,如果不是得了您的青睐和庇护,我也会惶惶如丧家之犬,整天过着狼狈痛苦的日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给了我全新的生命。我早就决定,永远都誓死追随着您了。”这霍尔桑博士看起来年纪比安铎王还要大些,可他说这些话时丝毫不觉得脸红,好像也压根儿没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安铎王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一贯会说这些漂亮话。这些年来,你学得最熟练的赫朗克语,就是这些溜须拍马的话了吧。” 霍尔桑陪着笑脸说道:“要是这些溜须拍马的话能让您稍微开心一点,我就是再费心思学上十年也不觉得累。”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指控 安铎王轻蔑地看着霍尔桑博士,目光久久未曾从他的脸上离开。他身子往后一靠,肥胖的身体陷入了软绵绵的沙发里。他暗自思忖着什么,眼睛滴溜溜转着,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与形象不符的精明感。 一个侍卫走进了房间,他在安铎王的身边微微屈膝,毕恭毕敬地说道:“那几个疯了的赫朗克士兵已经被带到门口了,您要不要现在就见见他们?” 安铎王扶着沙发扶手,对面前的霍尔桑说道:“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那你应该不害怕和那些士兵对质吧。” 霍尔桑博士连忙说道:“我问心无愧,不管谁站到我的面前,我都不会改变我的说法。” “那好。”安铎王对身边的侍卫说道,“把那几个人都带进来吧。” 那侍卫问道:“那几个家伙现在神志不清,极其暴躁,我担心他们冲撞了您。要不要我先把他们绑起来?” “不用。”安铎王淡定自若地摸了摸手边的枪支,说道:“那几个废物伤不了我的。” 两分钟后,几个蓬头垢面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双目赤红,龇牙咧嘴,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看起来就像是失控的凶兽。 要是在往常见到了安铎王,他们一定会诚惶诚恐地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然而他们这会儿都像是得了失心疯,个个情绪激动,十分暴躁。 其中的一个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鞋,他光着一只脚,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忽然不小心撞到了自己前面的人。 “你这蠢货!为什么撞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站在那士兵前面的人猛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叫嚷着。 “你才是蠢货!谁让你挡了我的路!赶紧闪一边去!”那光着一只脚的士兵不甘示弱,也开始扯着嗓子叫喊。 “安静点!见了安铎王还不赶紧行礼?你们在闹些什么!”安铎王的贴身侍卫脸色铁青地呵斥着他们。 那两个士兵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他们在地上来回翻滚,用拳头互相攻击着。其中一个人还像匹狼似的嚎叫了一声,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砰”的一声,子弹径直射向了两人身后的一个花瓶。那花瓶顷刻间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洒落一地。安铎王握着手枪,脸色阴沉地望着他们。 这两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打了个冷颤,身边其他没参与到打斗中的赫朗克士兵也都吓了一跳,个个胆战心惊,面如土色。 不过这枪响倒是让他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几人慌张地面面相觑,而后望着那坐在沙发上的肥胖男人。这几个赫朗克士兵这才发觉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正是安铎王。有几个人还杵在原地发愣,另外几个人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惊慌地说道:“安铎王饶命,饶命啊!” 安铎王接过手下端来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又吃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他看着这些抖如筛糠的士兵们,说道:“你们最好给我清醒一点。不然下一颗子弹打碎的可就不是花瓶了,而是你们的脑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霍尔桑博士,说道:“你们之中有人指认了杀害雷蒙的凶手。你们几个睁大眼睛,仔细瞧瞧这位霍尔桑博士。告诉我事发之时他到底在不在场,又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些士兵们齐刷刷地朝霍尔桑博士的方向望了过去,有几个人神色迷惘,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突然有一个人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他指着霍尔桑说道:“是他!就是他偷袭了沙同将军,也是他杀死了雷蒙先生!” 安铎王瞥了霍尔桑一眼,而后看着那士兵,说道:“哦?你确定吗?” 那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确定。我忘不了他这张脸,他……他还迷晕了我们!”他说话的声调越来越高,样子看起来十分激愤。 霍尔桑博士表露出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他连连摇头,说道:“这、这根本就是污蔑啊!安铎王,您想一想,我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能有多大的能耐?我怎么可能有本事杀了雷蒙,又偷袭了沙同将军?您是知道沙同将军有多么厉害的,别说是我这个腿脚不灵便的老家伙了,就算是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见得能轻易近他的身啊。” 安铎王看着他消瘦的四肢和他佝偻的腰,觉得他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心里还是半信半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沙同和川宁星人交手的现场?” 霍尔桑博士急切地解释道:“是雷蒙先生让我一早去地下城,帮他审问一个形迹可疑的川宁星人。因为他们几个不会说川宁星人的语言,唯一一个负责翻译的人还生病了。那监工里倒是有几个会说川宁星人的话的,可是都很不熟练,最多只会几个词而已……” “捡重要的说,不要那么多废话!”安铎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霍尔桑博士肩膀哆嗦了一下,露出了一副畏惧不安的样子。他老老实实地说道:“后来地下城里就发生了骚动,那些劳工们打伤了监工,想要逃出淮林城。他们还挟持了我和雷蒙先生,想要逼迫守在城外的沙同将军放他们离开。再后来他们两方就打了起来,那些川宁星人出手狠辣,先是杀了雷蒙先生,又趁乱弄晕了沙同和这些士兵们。我因为胆小又无用,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才会逃过一劫啊。” 安铎王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精致的小茶杯,用探寻的目光望着霍尔桑,似乎想看透他的脑瓜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人人都知道那些川宁星来的劳工软弱无能,他们怎么能有本事重创我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啊。”霍尔桑博士说道,“好像是有外来的人混进了地下城里,帮着那些劳工们逃脱。他们还制造了爆炸呢。”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发狂 沙同手下的一个士兵恶狠狠地瞪着霍尔桑,嗓音尖锐地叫嚷道:“你是个骗子!是骗子!你分明是和那些川宁星人联起手来对付我们!竟然还敢信口雌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面红耳赤地冲向了霍尔桑博士,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霍尔桑拼命挣扎,瘦弱的身躯不停地颤抖。他张着嘴巴费力地呼吸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安铎王,救我,救我……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安铎王的贴身侍卫低声说道:“这霍尔桑博士可是位奇才,咱们能不能重新踏足威河郡,就全指望着他了。要是他死了……”那侍卫小心翼翼地看着安铎王的脸色,没敢再多说些什么。毕竟这霍尔桑博士有着杀害雷蒙的嫌疑,要是他力劝安铎王放他一马,搞不好会惹祸上身。 安铎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了那个失控的士兵。“先放开他,这里可不是你能闹事的地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真的串通了那些川宁星人,您要相信我啊!”那士兵激动地说道。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安铎王,突然闻到了一股果子的清香味。 不知为何,那味道刺激了他本来就脆弱的神经。他霍然睁大了眼睛,怒视着面前的安铎王。 安铎王的贴身侍卫看着他古怪的表情,连忙上前想要推开他。“你老实一点,不要惹事!有话就好好说,安铎王会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公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公道!”那士兵突然挣脱开了那名侍卫,恶狠狠地朝着安铎王扑了过去。“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卑贱的川宁星人?我要给沙同将军报仇!” 他手上并没有携带利器,但他毕竟年轻力壮,而安铎王已经是个肥胖年迈的人了。 “你个不要命的家伙,松手!还不快把他拉开!”安铎王被那暴怒的士兵压在了地上,他沉重笨拙的身体一时间难以移动,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他的贴身侍卫连忙把那士兵拉了起来,可那士兵依旧没有冷静下来。他像残暴的野兽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安铎王。他发起狂来时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很快就挣脱开了那名侍卫,再次冲向了安铎王。 安铎王扣动扳机,一枪打中了那士兵的肩膀。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动作笨拙地坐在了沙发上。那舒适的沙发猛地下陷,包住了他肥胖的身躯。 “你可知道袭击我是怎样的罪名?我看你不仅自己不想活了,还想让你的亲友都给你陪葬!”安铎王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说道。他浑身大汗淋漓,愤怒地盯着那心智失常的士兵。 那士兵捂着鲜血直流的肩膀,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侍卫把他牢牢按在地板上,唯恐他再次失控。 安铎王看着那狼狈的士兵,眼中流露出了杀意。他咬牙切齿地对自己的贴身侍卫说道:“闪开,让我杀了这个以下犯上的家伙!” 霍尔桑博士突然出言阻止:“安铎王,您手下留情啊!他是因为被人算计才会心智失常,所作所为都不是处于本意。纵然他有错,也罪不至死,您还是饶了他一命吧。” 安铎王觉得他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他瞥了他一眼,说道:“他刚才可口口声声指控你勾结外人,杀害我的外甥,还偷袭了他们。要是你的罪名坐实了,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活到明天。他可是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你怎么还想要替他求情?” “您瞧瞧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也实在是可怜。他本来也是个受害者啊。”霍尔桑博士看着那士兵,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趴在地上的士兵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目光怨毒地望着霍尔桑,说道:“你少装善良了,你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痛苦地朝着安铎王的方向爬了两步,颤抖地伸出了手。“难道您真是个不辨是非的糊涂虫吗?你偏听偏信,早晚会毁了祖宗基业,会害死自己的子民……” “你放肆!”安铎王猛地拍了下桌子,举起手枪对准了那士兵的头颅。 “安铎王息怒啊!别为了一个疯子就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当的。”霍尔桑博士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安铎王依旧对他有所防备,他看着他讨好的笑容,冷冰冰地说道:“离我远点。” 霍尔桑博士立刻佝偻着腰退到了一边,他有些委屈地说道:“难道您现在还怀疑我吗?他可是一个连您都敢伤害的疯子,他的话怎么能信呢?” 安铎王盯着他,说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置这个疯子?” 霍尔桑说道:“他毕竟是脑子不清醒,身不由己啊。而且他跟着沙同常年征战,也算是为维护淮林城的安定立下了功劳。要是您一时激愤杀了他,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不过可以惩治一番,让他长长记性,也可以给其他的人一个警醒。” 那倒在地上的士兵痛苦地呻吟着,肩膀血流如注。他自然不会领霍尔桑的情,他怨愤地望着他,刚想要破口大骂,便被安铎王的贴身侍卫用毛巾堵住了嘴。 那侍卫冷酷地说道:“你老实一点儿吧!不然谁都救不了你的小命了!”他接着望向了安铎王,立即就变成了一副谄媚的面孔。“安铎王,您要怎么处置他?” 安铎王眯起眼睛,冷漠地说道:“要不是看在他为淮林城做出过贡献的份儿上,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他!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那些川宁星劳工们都逃之夭夭了,这淮林城里也不能缺了做苦力的人。从今往后,这个家伙就不再是军队的人了。他既然有使不完的力气,就好好去做苦力吧。” 那发狂的士兵被狼狈地拖出了房间,在原本洁净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化险为夷 安铎王把其他士兵们也赶了出去,唯恐他们也发起狂来袭击自己。 霍尔桑博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疯子的话不足为信了,是不是就可以放我离开了?” “霍尔桑啊,我当然也想相信你是清白的。毕竟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啊,我很需要你的帮助。”安铎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是这些士兵们疯得实在是太蹊跷了。他们明显是受到了某种药物的影响。我让医生们诊治了他们,可是没人能看出这些士兵到底是用过什么药。能做得到这一点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霍尔桑博士又露出了一副极其冤枉的表情,他连忙说道:“您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我啊。那些前来地下城营救劳工的人一定是有备而来的,恐怕没少想阴招,不然他们势单力薄,如何能有胜算?” 安铎王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一丝破绽。可是霍尔桑表情真挚,看起来不像是撒谎。“你敢发誓,你今天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吗?” “当然!”霍尔桑博士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那就不得好死!”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啊。”安铎王幽幽说道。他拿起盘子里一种名为“映晚红”的果子,嘎吱嘎吱地吃了两口。 霍尔桑博士看着他手里红彤彤的果子,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我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要是让我发现你今天所说的有半句虚言,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做你的研究,可不要偷懒。”安铎王挥了挥他肥胖的手,示意霍尔桑离开。 “是。”霍尔桑博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缓缓退出了房间。当房门在他身后关闭以后,他的脚步渐渐变得越来越轻快。 那士兵会突然袭击安铎王,完全是霍尔桑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大腹便便的安铎王十分贪吃,是淮林城里罕见的大胖子,和其他高挑显瘦的赫朗克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很喜欢吃那种名为“映晚红”的小果子,而霍尔桑之前制造出了一种和那果子气味相似的香料。霍尔桑在那些士兵们刚刚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时,多次挑衅或者恐吓他们。而且在每次行动时,他都会遮挡住自己的面容,并且携带着那气味浓郁的香料。 没过多久,那些士兵们就形成了条件反射。他们一闻到那果子的气味就会变得紧张焦虑,甚至是暴躁。所以当酷爱吃“映晚红”的安铎王接近那士兵时,就在不知不觉间激起了那士兵的愤怒和敌意。 一个连尊贵的领主都敢袭击的人,如何能提供令人信服的证词呢? 霍尔桑走过了幽长的走廊,他脸上谄媚的笑意早已消隐不见,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他想起刚刚自己发毒誓的样子,不由冷笑了一声。他低声说道:“说了假话就不得好死?呵,我可没说是谁不得好死。” ****** 安铎王的贴身侍卫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问道:“您真的相信那个霍尔桑吗?” 安铎王慢悠悠地吃完了盘里的果子,轻轻擦了擦手上红色的汁液。“我信不信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为我做什么。等他研制出了可以让我们抵御威河郡毒素的药物时,我再杀他也不迟。那威河郡地域辽阔,曾经是多么好的一个地方啊,可惜,毁在了我的手里。”他惋惜地说着,表情有些怨愤。 那侍卫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说道:“您不用难过,咱们早晚能无所顾忌地回到威河郡。到那时,您就可以把那些碍事的川宁星人通通赶出去了。” “啧啧,那些家伙们好不容易有了栖身之所,结果又要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汉了。真是可怜啊。”安铎王嘴上说着怜悯的话,脸上却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要是他们一直老老实实的,愿意俯首称臣,为我效力,我也不会为难他们。可惜这些家伙不甘心屈于人下啊,竟然一点都认不清自己的卑贱地位,还妄想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既然这样不识好歹,也就不能怪我们冷酷无情了。” 他的贴身侍卫幸灾乐祸地说道:“是啊,等那些川宁星人通通被轰出这星球时,他们恐怕还会怀念给咱们做劳工的日子呢。” ****** 柳未珂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陈旧的相册,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张照片。她的目光停留在她五岁时的那张照片上,那时的她坐在秋千上,咧着嘴笑得格外开心。而顾思屹笑眯眯地站在她的身后,卖力地帮她推秋千。 那时候的顾思屹长着张肉嘟嘟的小脸,看起来可爱极了。 “看什么呢?”苏巍突然从柳未珂的身后出现,他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相册,接着挤眉弄眼地说道:“怎么,顾思屹这才刚走了没多久,你就开始想他了?” 柳未珂红着脸把相册合上,说道:“我只是怀念一下童年而已。” 苏巍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说道:“放心吧,有汪老师这个专业医生照顾着顾思屹,他会没事的。” 柳未珂问道:“那些劳工们的情绪怎么样了?” 苏巍坐直了身子,回答道:“还算稳定吧。只是他们在淮林城里受了不少折磨,有的人浑身是伤,有的人常年生病却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得让医生好好观察他们的情况。” 柳未珂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可真是可怜,在那魔窟里熬了那么久,好端端的身体都被弄垮了。也不知道他们之后的生活能不能早点步入正轨。” 苏巍说道:“吴局长已经想好了,等这些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以后,就先介绍他们去附近的餐馆打工,他还给这些人找好了宿舍。当他们的生活状况稳定下来了,就可以慢慢去找新的工作了。” “吴局长想得挺周到的啊。”柳未珂说道,“对了,我们还需不需要再去趟盛坤德?”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踪迹 苏巍说道:“你是还想去救那些被钰川王控制着的劳工吗?” 柳未珂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她想起了之前在千殊境里,她和图南一起碰到过的老人朱廷佑。他们之前没能把那老人一起救回来,柳未珂一直挂念着他的安危。 而在盛坤德里,还有许许多多比朱廷佑的处境还要艰难的劳工。 苏巍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想去救他们。可是,咱们闯进淮林城的消息也许已经传到了盛坤德。钰川王必定会有所提防。如果咱们贸然前去,也许非但不能成功营救那些劳工,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柳未珂无奈地说道:“也对,看来咱们不能操之过急。” “况且那钰川王对你虎视眈眈,还想着利用你的异能为他们做事呢。就算我们准备去盛坤德,你也不能跟着来。”苏巍好不容易才和顾思屹等人一起把柳未珂救了回来,他可不能看着她再次落入虎口。 柳未珂说道:“我这眼睛虽然恢复了,可再也不具备从前的异能了。现在的我对他们而言,真是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她心里也觉得奇怪,为何手术完成后,她的异能会消失? 不过那异能虽能让她识人过去,预见未来,却给她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还会让她有着沉重的心理压力。所以失去这异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了,你这次去淮林城,不是还想调查些别的事情吗?”柳未珂好奇地看着苏巍。 苏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道:“别提了,我刚到那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不过我还算是有两个小收获的。一是我在淮林城里确实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实验基地,那里戒备森严。听说是有人在里面研制一种新型药物,有了那药物,那些赫朗克人就可以抵御威河郡的毒素。这样看来,吴局长听说的消息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二是,这个东西。” 苏巍把一个精致的银色袖章放在了桌上,那袖章上还刻着模样凶猛的双头老虎。 柳未珂仔细地打量着那袖章,说道:“这袖章和之前小褚给咱们的那个是一样的吧。” 苏巍说道:“是,这确实是淮林城里的将士才会有的东西。而且,只有级别较高的人会有这种袖章,一般的士兵根本没有资格佩戴。” 柳未珂回想起来,之前的沙同将军好像也戴着类似的袖章,只不过他们当时一心想着顺利脱身,所以没来得及多想。“难道杀死纪荷他们的人真的是安铎王的手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巍紧蹙着眉头,说道:“我也想不通。他们明明是从盛坤德逃出来的劳工,安铎王的人对他们下手有什么意义呢?” 柳未珂说道:“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盛坤德的人蓄意陷害,想要挑起我们对安铎王的敌意?要是咱们和安铎王反目成仇,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苏队长,柳副队!”魏中宇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琥珀找到了之前从‘禁区’里逃离的几个异能者。他们现在就在玉嘉路。” 柳未珂说道:“玉嘉路可是人流很密集的路段,咱们得赶紧去找那些异能者,免得他们不小心伤了人。” 魏中宇跟着柳未珂和苏巍走出了房间,他刚开始还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张文栋队长和左婧也和那些异能者们在一起。” 苏巍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 张文栋站在玉嘉路的一个家属区前,他望着身边的杜毅平,问道:“你确定这里有大量的异能者吗?” 杜毅平闭上眼睛凝神静气,过了片刻才喃喃道:“没有那么多,但至少有五六个。”他有着感知其他异能人的能力,可以轻易确定他们的方位。 张文栋觉得在ICV的据点里,一定存在不少异能者。所以他让杜毅平筛选出几个可能的区域,而后进行一一排查。 其实吴局长之前也曾想让杜毅平帮忙找ICV的所在之处。可是杜毅平担心自己会遭到ICV的记恨,而且他年迈的父亲独居在外,他害怕鬼目会为了报复自己而伤害他。所以杜毅平不敢提供帮助,还故意说出一些错误的位置误导维安局成员。 久而久之,吴浩森便不再寄希望于让他找到鬼目的藏身之处。 可是三个月前,杜毅平听说了自己的父亲已经过世的消息。既然他在这世上连最后的牵挂也没了,他又何必再畏首畏尾,百般顾忌? 李庭伟环顾着四周,说道:“这附近人来人往,那么热闹。ICV的人怎么会藏在这里呢?” “大隐隐于市。鬼目狡猾又自负,说不定他真的会把据点安排在这里呢。”张文栋说道:“咱们进去吧。” “你们想找谁啊?”小区门口的保安扫了他们一眼,便知道他们并非这里的居民。 杜毅平说道:“我们来找几个朋友,他们住在13栋402室。” 这保安瞥了一眼杜毅平和李庭伟,见他们胡子拉碴,模样狼狈,觉得他们像个穷酸的流浪汉。他有些警惕地打量着这几个人,说道:“那你们找的人叫什么?” “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李庭伟又忍不住暴躁了起来,他没好气地白了那保安一眼,直接准备往小区里冲。 “喂!你们不会是来闹事的吧?”保安立刻喊来了几个同伴,将这几个人挡在了小区的大门外。 张文栋愠怒地瞪了李庭伟一眼,心里埋怨他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冲动。这下倒好,这些个保安们现在对他们如此警惕,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办法进去?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着那本维安局的证件。要是这个时候亮出证件,兴许这些保安们还会以为他们是肩负了暗中调查的任务,说不定就会放行了。 张文栋的手指紧紧捏着那证件,心中纠结不已。要是他们在这里惹出了什么祸事,他岂不是会给维安局抹黑?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混入 李庭伟被那几个保安激起了火气,虽然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张文栋已经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开始出现了异状。 他的掌心发出忽明忽灭的光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愈发清晰。 和这几人一同前来的左婧不安地站在一边,惶恐地看着李庭伟的双手。 张文栋轻声叹息,还是放下了维安局的证件,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之前鲁佳音把属于盛旷的记忆强加给了他,害他性情大变,满心恨意。然而他还是保留着几分清醒,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就把维安局牵连进来。 张文栋朝李庭伟使了个眼色,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他随即走到那几个保安的身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这朋友脾气不大好,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确实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保安看着李庭伟阴沉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放心。“既然是来找人的,那你们就先和户主联系一下吧。我们也是想好好工作,怕出了什么差错,咱们相互理解吧。” 张文栋走到一边,假模假样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几个保安一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表情有些防备。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人走到了小区门口,她客客气气地对保安们说道:“一会儿我可能有个快递会送过来,你们可以帮我代收一下吗?” 她在这小区里住了好几年了,几个保安和她还算熟悉。“好,没问题。” 张文栋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左婧的身边,低声道:“仔细看着那个女人,记住她的模样,也记住她的声音。” 左婧心中还是对他有些惧意,连忙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那小区里的年轻女人笑眯眯地对几个保安说道:“谢谢,麻烦你们了。” 杜毅平趁那女人和保安说话的时候,想要小心翼翼地溜进小区,却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一个黝黑壮实的保安说道:“喂,不是说了吗?先联系你们要找的人。等这儿的户主来这里接你们,或者是让他给我们打个电话。不然,我们不放心让陌生人进入小区。” 张文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快速走到了几个保安面前。“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可能正在忙,没有接电话。这样吧,我们先回去,等联系上他了再过来。” 他对杜毅平和李庭伟说道:“咱们走吧,不要让这几个保安大哥为难。” 几人走出了几百米之后,杜毅平问道:“难道咱们就那么走了?” “我当然不会无功而返。”张文栋对左婧说道:“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左婧坐上了面包车,而张文栋等人守在车外,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几十秒钟后,左婧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她的面容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和之前从那小区里走出来的年轻女人一模一样。 张文栋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这下那几个保安应该不会拦我们了。左婧,你等会儿别太紧张,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他点燃了一根香烟,耐心教着左婧一会儿该怎么应对保安的提问。 他还把自己宽大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了左婧的身上。“你的裤子颜色和刚才那个女人差不多,只是上衣差别有些大。你穿着这外套,他们就算是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你是怕冷,所以就问男士借了外套。” 杜毅平盯着左婧的打扮,说道:“相信我,大多数男的都粗心得很,压根儿就不会注意你换了衣服。” 那小区门口的保安看着再次回来的张文栋等人,小声嘀咕道:“这几个家伙怎么又来了啊?” 他的同伴说道:“我看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咱们可得小心一点儿。” 左婧努力镇定了下来,她笑呵呵地和张文栋聊着天,看起来轻松愉悦。 门口的保安连忙问道:“你们认识吗?刚才怎么没看见你们打招呼啊?” “他们几个是我的同学,我们毕业太久了,这乍一见面都认不出来彼此了。刚才我越看他们越觉得眼熟,这一问啊,才发现都是老同学。”左婧说道,“那13栋402的住户也是我的同学,他前几天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骨折了。我这几个朋友是特意来探望他的。” 那保安讪讪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们见你们几个都是生面孔,就没敢轻易让你们进去。” 张文栋说道:“没什么的。你们这也是工作需要,我们理解。” 那黝黑壮实的保安说道:“那你们快进去吧。” 他看着张文栋等人的背影,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他们也真是奇怪啊,来看望受伤的同学,竟然还两手空空。” “你瞧瞧那其中两个人的寒酸样子,估计是买不起礼品了吧。”另一个保安哂笑着说道,“还说是来探望,我看啊,说不定他们还想逮着机会蹭顿饭呢。” 张文栋顺利地来到了13栋的楼下,他看着身旁的杜毅平,问道:“你确定那些异能人是在402吗?” 杜毅平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错,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附近。” “这房子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是ICV的据点啊。”李庭伟看着这栋楼,觉得他们可能会白费力气。 张文栋说道:“是不是他们的老巢,咱们一看便知。再说了,就算这里不是ICV的据点,咱们也不算白来一趟。说不定还可以说服两个异能人加入我们的队伍。” 他看了一眼李庭伟,语气严厉地警告道:“一会儿你注意一点,别不小心吓到了这里的无辜居民。” 李庭伟被他瞪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小声嘀咕道:“我也想冷静啊,可是我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几人走到了四楼,张文栋拍了一下左婧的肩膀,说道:“你去敲门。” 左婧轻轻敲了敲房门,问道:“有人在吗?” 他们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猫眼处随即出现了阴影。屋子里的人好像十分警惕,应该正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六口之家 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隔壁那个单元的大姐姐,我经常见到她的。” 房内的人接连打开了四道锁,过了大约两分钟才把房门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揽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女孩儿,有些疑惑地看着左婧等人。“你们找我有事吗?” 那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以及一对相互搀扶的老夫妇。一家六口都聚集在门口,颇为警惕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张文栋注意到那中年妇女湿漉漉的手上还紧握着一把菜刀,而那戴眼镜的少年手里则拿着一根棒球棍。除了那个笑眯眯的小女孩儿外,这一家人几乎都神经紧绷,表情严肃。 李庭伟看着这家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叹了一口气,小声对身边的杜毅平说道:“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子嘛,我看你是误导了我们,让大家白跑了一趟。” 杜毅平觉得自己的本事被质疑了,有些不悦地说道:“我确实感知到这附近有几个异能人了,不会有错的。” 张文栋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这房子的面积确实挺小,能住下一家六口已经有点勉强了。而这几口人虽然神经紧张,如临大敌,但看起来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我们买了楼上的房子,过几天就会搬过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啊。”张文栋友好地朝那中年男人伸出了手。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握住了张文栋的手。他看了眼易容过的左婧,对她的面孔倒是有几分熟悉。“你和他们认识吗?” “是啊,我和他们是朋友。”左婧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他们刚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就想先带他们过来见见自己以后的邻居。” 那中年男人看着张文栋等人,心里觉得有些纳闷儿。三个大老爷们儿为什么会来这里买房子?而且听他们的口气,他们应该会在这里常住。 他不记得有听说这栋楼里有人要卖房子啊。不过他们一家六口一直生活得谨小慎微,不太爱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信息闭塞也是正常的。 这家的女主人还以为张文栋他们真的会成为自己的邻居,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警惕了,恐怕会让人觉得失礼。她连忙把菜刀放在了桌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你们进来坐坐吧,我给你们倒茶。以后咱们楼上楼下的,彼此多关照。” 那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瞥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太过莽撞,不该对这几个陌生人太过热情。 张文栋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他一边道谢一边走进了屋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门上从上到下排开的四道锁,觉得这家人确实有点奇怪。 那中年男人连忙解释:“最近小区里治安不是很好,听说有好几户人家都被盗了。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才会又多加了几把锁。” 张文栋摸了摸门锁上已经脱落的漆,发觉这男主人一定是在撒谎。这四道锁都有些老旧,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绝对不会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女主人递过来的水杯,说了句“谢谢”。 “你们先坐会儿吧。不过我等下要去送两个孩子上补习班,我妻子也得送我爸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中年男人说话时倒是客客气气的,但言语中已经明确表露了不想让他们多待的意思。 张文栋没有接他的茬,而是问道:“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啊?” 那男主人说道:“住了好几年了。”他看了眼身后的一双儿女,说道:“你们俩先回屋写作业去。” 那小女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那个少年紧紧攥着棒球棍,目光里依旧充满了防备。 李庭伟静静地望着他,表情突然变得温柔。他的儿子应该和这个少年差不多年纪。只是他太久没有回过家了,几乎快要忘了儿子的模样。 女主人客气地端来了水果,张文栋连忙道谢。他表情自然地剥开了一个橘子,悄悄对身边的杜毅平说道:“你指的异能人就是这一家子吗?” 杜毅平低声道:“是。我可以感应得到,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身怀异能,包括那对连路都走不稳当的老夫妻。” 那对年迈的夫妇正悄悄打量着他们,但当他们和张文栋等人对视以后,这两位老人又立刻别过了头去。 男主人看着还杵在原地的儿子,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回屋写作业去。” 那少年攥着棒球棍回了房间,临走时还瞥了李庭伟一眼。 客厅里的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女主人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开口问道:“你们几个是合买的房子吗?准备在这里住多久啊?” 杜毅平的眼珠滴溜溜转着,他毫不心虚地回答道:“是合买的。我们几个做投资发了笔小财,就筹钱在这里买了栋房。我们觉得这附近环境不错,交通也便捷,估计会在这里住上好几年吧。” 男主人疑惑地问道:“你们几个难道都没有老婆孩子吗?怎么会你们三个住在一起啊?”他有些担心这些新来的邻居其实就是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杜毅平毫无顾忌地继续胡说:“我们几个不是本地人,家都在威河郡的边界处。那里太落后荒凉了,所以我们才会到这儿来打工挣钱。我们的家人暂时还没有搬来,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些了,我们再各自出去找房子。” 那男主人本来还想问他们怎么不先租房子,好减轻生活成本,但又怕自己说话太多了。毕竟他并不想和这些人深入交往,以后见面笑一笑、点点头也就得了。 张文栋正环顾着这个并不大的房子。这里空间太小,并没有专门的书房,家里人口又多,房间拥挤,所以几个简易的书柜都是摆在客厅里的,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 这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庭,似乎不会和ICV有什么联系。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发现 那小女孩儿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踮起脚尖想要从书架上拿一本书。 张文栋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上抽出了那本书,笑眯眯地递给了小女孩儿。“给你。” 女主人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嗔道:“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先写作业才能看童话书。” 那小女孩儿嘟着嘴巴撒娇:“就让我看十分钟好不好?看完以后我保证好好完成作业。” 女主人拿孩子没辙,只得指了指钟表,说道:“说好了只能看十分钟,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嗯!”小女孩儿雀跃地跑了回去。当她路过哥哥的房间门口时,发现自己的哥哥正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那少年的表情震惊又紧张,一双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小女孩儿走进房间,轻轻拉了拉那少年的袖子,说道:“哥哥,你怎么还不写作业啊?等会儿妈妈要是看见你在玩电脑,一定会说你的。” 她看了看少年的电脑屏幕,突然好奇地说道:“咦?这不是坐在外面的那个叔叔吗?” 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图片正是李庭伟的通缉令。 那少年连忙把房门关上,把妹妹拉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等哥哥出去以后,你就赶紧躲在床底下。不管外面传出了什么声音,你都不要跑出来,知道了吗?” 小女孩儿看着哥哥突然严肃起来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惊慌。她带着哭腔问道:“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外面的那些叔叔难道是坏人吗?” “嘘!”少年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乖,会没事的。哥哥会保护你的。” ****** 张文栋出神地望着书柜里的一本本书,脑海里突然又浮现了属于盛旷的记忆。他看见年幼的盛璟在书店里哭闹不休,央求妈妈给她买一本漫画书。 当时的盛母本着脸,严厉地呵斥道:“你这几天都买了多少漫画书了?不许再买了!” “妈,小孩子都喜欢看这些漫画。你就再给她买一本吧,你看她哭成这个样子,回来午饭都吃不下了。”张文栋的脑海里回响起盛旷的声音。 “你就知道惯着你妹妹。你瞧瞧她,越来越不听话了。”盛母瞪了女儿一眼,说道:“最后一本了哦。以后不能再看那么多漫画书了,你都上二年级了,该好好学习了,知不知道?” 盛璟捧着漫画书,满足地笑了起来,眼睛还红彤彤的。 张文栋回想着那情景,不禁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他觉得这些存留在他脑海里的记忆都清晰又真实,仿佛他真的亲身经历过。 他转身看着那中年男人,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就不再多叨扰你们了。” “那你们慢走啊。”男主人见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终于有了要离开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小跑着到了门口,打开了那一道又一道的门锁。 杜毅平难以置信地望着张文栋,说道:“就那么走了?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些异能人。” 张文栋朝门口走去,说道:“可他们看起来就是一户普通的人家,应该不会和ICV有什么联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杜毅平压低了声音说着,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 那对年迈的老夫妇望着他,一直沉默不语。 张文栋低声道:“这里有两个老人,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家庭主妇。ICV要这样的一家人干什么?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场?” 杜毅平说道:“他们就算不是ICV的人,也是实实在在的异能者。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他们追随你?你当初拉我们几个下水的时候可是毫无顾忌啊。” 李庭伟轻轻推了杜毅平一下,也催促道:“快走吧。”他和张文栋一样,都不想让那么小的孩子牵连其中,也不愿意打破这一家人的平静生活。 这家的男主人见他们在门口嘀嘀咕咕,却迟迟不离开,心里又不禁对他们有所提防。他挤出了僵硬的笑容,伸手指了指门外,说道:“慢走啊。” 那来到客厅里的少年盯着这几个人的背影,表情万分紧张,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如果他们都是通缉犯的话,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他们的家里?难道,他们是ICV的人?那些家伙阴魂不散,又想利用他们的异能,要逼迫他们一家人服从于他们吗? 少年紧抿着嘴唇,情绪有些激动。他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年的平静日子,绝不能被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破坏。 张文栋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到一个男人慌张的声音。“不好了张先生,维安局的人来到这儿了。” 和张文栋一同前来的异能者有不少,可他担心这些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小区太过扎眼,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就让大多数人在小区附近帮忙望风。 这留在门口的几个异能者此刻发现了维安局成员的身影,个个惊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张文栋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用力,指尖已经有些泛白。他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低声道:“你们先好好藏起来,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幽幽说了句:“你在说什么呢?你们不想被谁发现呢?” 杜毅平也听到了张文栋刚刚的那句话,他没想到维安局的那些家伙们会那么快就追踪到了他们,心里紧张得如同擂鼓。 张文栋走到厨房的窗户前,低头向外张望。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那栋楼前一闪而过,不知又藏到了哪里。他知道,十三队的人们赶过来了。 张文栋默默攥紧了拳头,他终究要和昔日的同伴们站到对立面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家的男主人疑惑地问道,神情已经有些焦躁。这几个人明明已经要离开了,怎么在接了个电话以后就突然变得面色凝重,并且还继续在此逗留?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杜毅平紧张地看着楼道,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冲到门口,把房门猛地一关,快速锁上了那几道锁。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反击 琥珀通过调出附近的监控,确定了张文栋等人的大致位置。柳未珂等人又刚刚从保安那里得知了张文栋等人的去向。一行人蹑手蹑脚地上了楼,突然听见了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以及接连不断的锁门声。 柳未珂听出那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连忙快速向上跑去。 402房子里的老夫妇看着焦躁不安的杜毅平,胆战心惊地问道:“你、你们为什么还不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杜毅平回头看着这对老夫妇,心里百般纠结。要是在这里被维安局的人抓到,那他又得回到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去。只要挟持了这家的其中一个人,他就可以威胁维安局的成员们,为自己寻求逃跑的机会。 杜毅平迈出了两步,又因为心有不忍而停留在了原地。若他的双亲还活着,他们如今应该和这对老夫妻差不多年纪。他自认暴躁自私,不是什么温柔良善之人,可他又狠不下心肠去威逼这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不、不能犹豫。”杜毅平喃喃说着,默默说服着自己。他不要再做被人鄙夷的阶下囚,他要跟着张文栋去收拾ICV的那伙人,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他的未来。 他看着那身形佝偻的老夫妇,缓缓上前走了两步,可是中途他又突然转变了方向,猛地扑向了那清瘦的少年。 “杜毅平,你想干什么?”张文栋厉声问道。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在吗?我们是来送外卖的。”这声音自然轻快,听不出什么敌意。 然而张文栋很快就反应过来,那说话的人就是柳未珂。 杜毅平瞪了那男主人一眼,威胁道:“不许给他们开门!” 男主人看着杜毅平拿在手里的美术刀,他紧抿着嘴唇,表情愤怒又紧张,但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温柔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请问有人在家吗?送外卖的。” 男主人心知肚明,他们家里根本没有定外卖。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找错了地方,还是和这屋子里的几个不速之客一样,都是别有目的。 如果开了门,他们一家人的处境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危险? 站在门口的柳未珂屏息听着屋内的动静,她明明听见了里面有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然而迟迟没有人回应她。这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啪”的一声,柳未珂听见了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的声音。不仅如此,她发现眼前的那扇门也开始轻微颤动了起来。 她谨慎地退后了两步,并且示意身边的同伴也暂且后退。 房间内的杜毅平赫然睁大了双眼,他看着那不知为何突然爆裂的茶杯,紧张又暴躁地问道:“是谁?是谁在搞鬼?” 被他挟持着的少年紧握着拳头,眼神狠厉。他额头上沁出了汗水,身体略微有些发抖。 与此同时,他们身旁的桌子像是突然遭受到了挤压,开始扭曲变形。几秒钟后,那桌子就霍然裂开了一条缝,而后猛地倒塌了。 “到底是谁干的?是你,还是你?”杜毅平慌张地挥舞着美术刀,也顾不得自己的声音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他低头看了眼那少年被冷汗浸湿的衣衫,以及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骤然按住了他的肩膀。“难不成是你这个小子?” 杜毅平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美术刀开始颤动,并且逐渐弯曲变形。那原本锋利的刀片像是软绵绵的布料一般被轻易挤压。 那刀片从中间断裂,眨眼间落在了地上。 杜毅平吓了一跳,连忙把那少年推到了一边去。他几分钟前还嚣张暴躁,这会儿却变得紧张不安,胆小如鼠。他挥舞着那已经残缺不全的美术刀,说道:“别过来!” 他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四肢根本无法再轻易动弹。那股力量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脸已经涨得通红。“放、放开我……我没想伤害你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家伙都是被通缉的人!”那少年指了指杜毅平和李庭伟,情绪十分激动。“说!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们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你们为什么非要过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救我,救我……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杜毅平向李庭伟和张文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李庭伟的指尖出现了短暂的光亮,也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而他看着那少年尚且还稚嫩的脸庞,便又悄悄把手缩了回去。 张文栋说道:“你先放开他,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这个人和你们一样身怀异能,他可以感知到他的同类。我们认为在ICV的据点里,一定会有很多供鬼目差遣的异能者。所以我们根据他感知到的地点进行逐一排查,就是试图找到ICV的藏身之处。我们把这里也列为了疑似地点,所以才会匆忙赶来。” 这家的女主人因为心里紧张,又将菜刀举在了身前。她颤声说道:“我们怎么可能是ICV的人呢?我们只是一户普通的人家而已。” 张文栋连忙说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待了几分钟后就准备离开了。我们真的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 “他拿着把刀横在我的脖子前面,你还敢说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那少年并不会轻易相信张文栋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杜毅平的身体被那股强大的力量逼得步步后退,身体猛然撞到了墙上。他浑身酸软,呼吸困难,他觉得要是那少年再不罢手的话,自己的身体说不定会被碾碎。“我只是听到有人敲门,一时紧张,所以才会想要暂时挟持你。” “你们要是心里没鬼,就不会突然那么紧张,更不会想要挟持一个无辜者。”那少年张开手掌对准了杜毅平的方向。 杜毅平觉得身体又遭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冲击力,他的脸像是被人揍过一般红肿,鼻子火辣辣得疼。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始终在挤压着他的身体,恨不得把他压进身后坚硬的墙壁。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异能少年 这时,那拄着拐杖的老头突然指了指门口,表情变得更加不安了。大多数这个年纪的老人听力都会有些退化。但他一旦陷入紧张状态,便会不自觉地激发异能。他的听觉就会变得十分敏锐,连极细微的声音也可以辨别。 “外面的人还没有走,而且……门口可不止有一个人。”那老人紧张地说道。他虽然自己已经极为惶恐,但他还是抓紧了老伴儿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待在外面的柳未珂忽然发现面前的门颤动得越来越厉害了,而且中间部位已经开始往外凸出。 她意识到了不妙,连忙说道:“快闪开!” 那门“轰”一声裂开,眨眼间就脱离了门框,朝着柳未珂的方向狠狠撞击了过来。 柳未珂的身体骤然撞向了身后的房门,霎时间觉得后背酸痛不已。 “未珂!”苏巍和几个成员连忙把那压在她身上的房门推开。然而他们发现柳未珂依旧动弹不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一般。 柳未珂觉得胸口沉闷,呼吸困难。她的后背紧贴着身后的那扇房门,双脚还处于悬空状态。她拼尽力气想要重新站稳,却发现根本就无济于事。 一个清瘦的少年从402里快速走了出来,他阴沉着脸,冷冷说道:“今天的不速之客可真是多啊。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待在别人的家门口?” 苏巍看到了房间里的张文栋。虽然对方立刻就背过了身去,但苏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队长,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维安局?你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苏巍这些天来一直都很疑惑不解,语气十分急促地追问着。他刚要踏进房间继续问个清楚,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压力就霎时间让他无法再向前。 和柳未珂以及杜毅平不同,苏巍受到的巨大压力并非迎面而来。那股无形的力量自他头顶出现,由上至下挤压着他。 苏巍的膝盖猛地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表情十分痛苦,渐渐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幽幽说道:“我可没有允许你迈进我的家门。” 其他维安局成员们想要去帮助苏巍和柳未珂,然而他们才走了没几步,便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好像有什么东西挤压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痛苦万分,寸步难行。 一时间,走廊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住在他们对门的那户人家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一个女人正试图通过猫眼看走廊里的情形,然而那猫眼被柳未珂的身体牢牢遮挡住了,她能看到的仅仅是一片漆黑。 她带着哭腔说道:“早就跟你说了,那对门的一家人一定有古怪。我说要搬走你就是不搬,这下好了,咱们搞不好也得跟着倒霉。” 苏巍支撑不住,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尖流出了鲜血。他低吼一声,想要努力站起来,可是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的身体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无法轻易动弹。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那少年继续急躁地追问着。他虽然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心里也是有几分紧张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我们是维安局的人,我们只是想来抓逃走的危险分子,并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苏巍痛苦地说道。 “你们都不是ICV的人?”这家的女主人拿着菜刀,不安地问道。 “不是……”苏巍努力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证件,他的十指不由自主地弯曲着,脊背始终无法挺直。 那女主人看着证件上的照片,说道:“儿子,要不你先把他们放了……” 那少年连忙说道:“妈,咱们不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话!你忘了吗?那些ICV的人也是这样欺瞒我们,差点害我们成了他们手下的喽啰,永远失去自由。” 苏巍狼狈地趴在地上,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那女主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说道:“你再不放开他的话,搞不好会闹出人命啊。” 趁这家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和他们距离更近的苏巍和杜毅平身上时,柳未珂艰难地挪动了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手枪。 这家的男主人抬起头来,忽然看见了柳未珂的动作,他仓皇地喊了一声“小心啊”,身体突然像是充满弹性的橡皮筋似的不断延伸。他的手臂伸得老长,霎时间挡在了那少年的胸口处。 不过那穿膛而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一根尖细的银针。那涂抹着药水的银针刺在了那男主人的手臂上,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出现了变化,在几十秒钟后就变得与常人无异了。 那少年惊慌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老爸,你没事吧?” 因为他的情绪突然起伏,导致他的异能状态不是很稳定。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按压在墙上的柳未珂终于站直了身体,呼吸也越来越畅快。 苏巍的状况也得到了缓解,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要再次施展异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再不能像从前那般自如地伸展自己的身体。 那少年气愤地嚷道:“你们对我爸做了什么?” 柳未珂眼看他变得越来越狂躁,连忙再次举起了那试剂枪。然而那重压再次袭来,迫使她步步后退,身体再次撞上了墙壁。她费力地开了枪,那银针倏忽间飞射而出。 那少年盯着那枪口,双目圆睁。只见那根尖细的银针忽然弯折,在半空中颤动了一下后就猛地落在了地上。 那少年如今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柳未珂和苏巍的身上。那杜毅平这才有了喘息之机,他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其他的维安局成员们也暂时摆脱了那重压的束缚,胸口不再那么憋闷。他们踉跄着站起身来,觉得浑身酸痛无比。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失控 柳未珂刚想再扣动扳机,却发现手里坚硬的枪竟然慢慢扭曲变形。 那枪支被那股无形之力硬生生碾碎,骤然落在了地上。 其他维安局成员努力打起了精神,他们颤抖着举起了手枪,然而却接连遭遇了和柳未珂一样的情况。 那试剂枪发挥不了作用,他们就无法抑制那少年的异能。如今那少年暴躁焦虑,敏感多疑,要是任由他继续不加节制的使用异能,他说不定就会在情急之下伤人性命。 杜毅平见那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仓皇地爬了起来,想要冲出房间。 然而他的身体猛地悬空,他整个人被甩向了天花板,背部结结实实地撞向了吊灯。 那吊灯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背部,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杜毅平的脸涨得通红,他拼命甩动着四肢,想要逃离束缚。然而他再次被撞向天花板,那碎裂的吊灯陷入他的皮肉,让他痛苦异常。 他狼狈地喊道:“放开、放开我!” “好啊,如你所愿。”那少年幽幽说道。 只见杜毅平的身体猛地下坠,随即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少年红着眼睛,脸上和脖子上凸起根根明显的青筋。他看起来有些亢奋,全然没有一丝紧张感。 李庭伟观察着他的表情,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那少年在毫不费力地伤人过程中获得了一种快感,他沉浸于自己强大的力量之中。那种好似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感觉会冲昏他的头脑,甚至会让他把道德良心都抛之脑后。 李庭伟直到今日,也时常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导致异能失控。在他刚开始获得异能的时候,他也不禁忘乎所以,再加上ICV当时威逼利诱,导致他做了不少错事。 若没有人去引导约束这个男孩子,他或许也会铸成大错。 “孩子,住手!你不能这样肆意伤人。”李庭伟忍不住劝道。 “是你们居心叵测,闯入我家在先。我为了自保才会对你们下手,我有什么错?”那少年气势汹汹地说道。 只见他右手一挥,李庭伟的身体便忽然腾起,被重重地甩在了墙壁上。 李庭伟的背部酸痛不已,他的掌心出现短暂的电光。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并不想对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下手。 然而那转瞬即逝的电光刺激了那少年原本就敏感的神经,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充满了防备。他情绪激动地质问:“你是不是来杀我们的?” 李庭伟神情痛苦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害你。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看到了你,我就想起了我自己的儿子……”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身体再次遭受了那巨大压力的冲击。他浑身颤抖,每一寸皮肤都疼痛不已,身后洁白的墙壁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少年死死瞪着他,说道:“别把我和你这通缉犯的儿子相提并论!” “通缉犯”这三个字猛然刺激到了李庭伟,他赫然瞪大了眼睛,拳头慢慢攥了起来。 张文栋看着他突然变化的表情,连忙说道:“你冷静一下!” 然而张文栋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那少年方才轻蔑的表情更是让他的情绪出现了极大的波动,使他不禁怒火中烧。他挣扎了一会儿,掌心霎时间出现了刺眼的电光。 那少年听见了“滋滋”的电流声,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厨房里原本还传来了抽油烟机的声音,此刻那声音骤然停止,冰箱也瞬间停止了运作。 张文栋扬起了手掌,不远处的书柜瞬间被电击中。那书柜从中间裂开,轰然倒塌。那掉落的一本本书变得焦黑,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少年见此情景,不由冷汗淋漓。可他也被激起了好胜心,根本不想向李庭伟低头。 张文栋冲到了李庭伟的身边,想要把他拉走,却又不敢触碰到他的身体。他看着李庭伟通红的眼睛,和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的脸庞。“别冲动,我们并不是来杀人的!你要是毫无顾忌地出了手,这孩子可能会没命的!” 李庭伟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般,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早就不是通缉犯了。我只是一个寻常人,想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好爸爸。就算你曾经做下错事,也是因为你受人蒙蔽,身不由己。”张文栋指着那脸色苍白的少年,说道:“他和曾经的你一样,本性不坏,并没有害人之心。只是他容易失控,才会伤害到别人。” 李庭伟喉咙里发出愤懑的低吼声,并没有回应张文栋的话。 “就算你不考虑他,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孩子吧。你要是再出手伤人,铸成大错,你的孩子该怎么看你?他也许会不得不背负内疚感,还会遭到别人的白眼。”张文栋苦口婆心地说道。 李庭伟缓缓放下手来,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他喃喃道:“是……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给我的儿子抹黑了。他们母子俩因为我,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 看着这一切的张文栋和苏巍等人这才松口了气。 然而他们紧张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便看见李庭伟忽然跪倒在地。他痛苦地攥着自己的衣领,费力地张着嘴巴呼吸着。 他满脸是汗,身体被那股无形之力挤压着,胳膊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咣”的一声,他整个人被甩到了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推拉门上。他的身体顷刻间撞碎了那推拉门,鲜红的血迹染湿了一地的碎片。 “住手!”张文栋连忙制止那少年。然而他根本无法向前移动一步,双脚像是承担了极大的重压。 “我要是不动手,死的可能就是我了!你竟然还想让我住手?”那少年激动地嚷道。他那尚且存留着一丝稚气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憎恶神色。 张文栋说道:“他要是想杀你,刚才你就会被活活电死了!” 他只想让异能者们团结起来,跟随他剿灭ICV,并不想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死亡边缘 那少年把张文栋的话完全当做了耳旁风,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狠厉。他右手一挥,刚刚站起来的李庭伟便又被逼得步步后退。 李庭伟的面容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身体被迫撞向了阳台的护栏。他背部的伤口鲜血直流,使他痛彻心扉。 那重压让他根本无法站立,身体与那护栏挨得越来越紧密。他脸色苍白,呼吸困难,目光愤怒地瞪了眼那少年。 他指尖的电光忽明忽灭,他克制着自己伤人的冲动,然而那少年依旧不依不饶。 他方才愤怒的目光让少年心头一凛。那少年攥紧了拳头,心中默默想着,若给了李庭伟反击的机会,那遭殃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低吼一声,随即冷漠阴狠地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闯进我的家吧。” 他手掌一挥,李庭伟便遭受了更可怕的重压。阳台上的栏杆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那裂痕不断蜿蜒延伸,缝隙越来越大。 那栏杆骤然断裂,李庭伟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瞬间向后栽去。 “别!”张文栋大惊失色,他想向阳台上跑去,然而却动弹不得。 李庭伟已经没了影子,张文栋以为他已经跌了下去,却迟迟没有听到什么声响。这时,他突然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并且看见了一只抓住了栏杆的手。 “救我、救我……”李庭伟死命地抓着栏杆,正虚弱地求救。他的手不停地颤抖,掌心被那粗糙坚硬的栏杆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因为那男孩使用异能的缘故,导致这屋子里的人根本无法轻易上前,此刻无人能够伸出援手。 站在走廊上的柳未珂无力地倚靠着墙壁,她听见了张文栋的惊呼声,连忙试图摆脱那无形之力的束缚。这会儿那少年消耗了不少力气,情绪波动也比较大,柳未珂挣扎了片刻,身体变终于远离了身后那冰冷的墙壁。她迈动着酸软无力的双腿,疲惫地走进了房间。 那少年正盯着李庭伟那只不停颤动的手,他目光森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那阳台上的数根栏杆仍旧在晃动,李庭伟抓着的那根栏杆也已经扭曲变形,并且逐渐出现了裂痕。 柳未珂嚷道:“快住手吧!难道你想变成杀人犯吗?他要是真从这儿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那少年回头瞥了柳未珂一眼,说道:“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要做的,只是要清除威胁。”他不动声色地使用异能,令柳未珂也无法轻易动弹。 “不行啊,孩子。你不能杀人!你要是再不收手,不仅会害了他,还会毁了你自己啊!”那少年的父亲看着失控的儿子,觉得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因为一时激愤铸成大错,连忙朝阳台上跑了过去。他想要弯腰抓住李庭伟的手,却忽然间被一股力量压在了地上。那阳台的地面上还散落着许多碎片,那些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臂,疼得他直皱眉。 男主人呻吟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涌出的鲜血。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对那少年说道:“你连爸爸也要伤害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快点冷静下来吧好不好?” 女主人连忙冲到了自己丈夫的身边,她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那少年看着父亲身上的血迹,也慌了神。他露出了内疚的表情,颤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刚想上前去看看自己父亲的情况,却发现他的妈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那中年女人有些慌张地看着他,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让她有一种陌生感。 柳未珂见那男孩儿的神情不再那么狠厉,连忙劝道:“你要是杀了人,成了被千夫所指的犯人,你的爸妈该如何自处?” 此刻死命地抓着栏杆的李庭伟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他满头大汗,沾满了血迹的手掌钻心得疼痛。要是再过上几十秒钟,他可能就会体力不支,重重地摔下去。 那少年看着李庭伟抓着栏杆的手,情绪渐渐不再那么激动。阳台上的栏杆终于停止了晃动,柳未珂等人也摆脱了重压,终于可以行动自如了。 柳未珂连忙冲到了阳台上,抓住了李庭伟那只不停颤抖的手。 “另一只手给我!”张文栋蹲在旁边,焦急地说道。 李庭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抓着这两个人的手。他的指甲在柳未珂的手心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柳未珂紧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一刻也不敢松懈。 两个人终于合力把李庭伟拉了上来。柳未珂松了一口气,刚想瘫坐在地上,便被张文栋一把扶住了。“小心这些玻璃!” 柳未珂看着张文栋,觉得此刻的他和从前那个不苟言笑却正直善良的张队长并没有什么区别。她想不通,张队长为什么会突然和那些从禁区里逃出来的犯人们在一起。 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便听见那少年发出了一声闷哼。只见苏巍不知何时来到了那少年的身后,将一根沾染了药水的银针扎向了他的后背。 “你们想干什么?”那女主人慌张地问道。虽然性情大变、无法自控的儿子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忍不住心生惧意,但她还是一心维护他,不想看到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苏巍也有些筋疲力尽,他瘫坐在沙发上,说道:“我只是用药物抑制住了他的异能,并没有伤害他。你也看到了,你儿子一旦情绪激动便会异能失控,伤及他人。我也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少年怔怔地看着苏巍,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他走到父母的身边,内疚地垂下了脑袋。“爸、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觉得那一片鲜红之色触目惊心。而刚才,那些血迹和痛苦的呻吟声,反而会让他精神亢奋。 章节目录 第422章 追问 柳未珂看着这一家人,说道:“很抱歉,我们原本无意打扰你们的生活,这几个人才是我们想要追缉的目标。给你们添麻烦了。只是,我们恐怕还得请你们跟我们回维安局检查一下身体,让专业人士监测一下你们的异能状况。今天这样危险的情形,我想你们也不想再看到了吧。” 那少年有些抗拒地后退了两步,说道:“我不要跟你们走,谁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柳未珂说道:“我真的不会伤害你,请你信任我们。如今你已经失去异能,对我们毫无威慑力。我们要是真有恶意,又何须拐弯抹角,直接对你出手就是了。” 这时,杜毅平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眼尖的柳未珂留意到了他的动作,连忙冲了过去,将他的去路牢牢挡住。她一把攥住杜毅平的手腕,说道:“这次你可别想跑了,跟我们回去,不要再在外面兴风作浪了。” 杜毅平身上有多处被碎裂的吊灯划破的伤口,这会儿正痛得他龇牙咧嘴。他指了指张文栋,说道:“我哪里有兴风作浪,我可是跟着你们维安局的人,想要追随他,去剿灭ICV的。” 张文栋低着头,不敢去直视柳未珂的眼睛。即便他是为了报仇雪恨又如何,他终究违反了规定,私自放出了那些危险的异能者,所作所为并非是光彩的。 苏巍盯着张文栋,问道:“张队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他刚刚因为那少年的袭击,膝盖受了伤,这会儿正隐隐作痛。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张文栋。 张文栋说道:“我没什么可解释的,我跟你们回去,我甘愿接受一切处罚。” 杜毅平大失所望,他不甘心地瞪着眼睛,嚷道:“好啊你,你说了那么多大话,忽悠得我们兄弟几个心甘情愿地追随你。如今咱们还没来得及干成什么大事,你就变成了个怂包。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情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再过那被人囚禁、没有自由的日子了!” 柳未珂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说道:“这可由不得你。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几年前在ICV的怂恿下持刀伤人,服刑期还未满。我们不会让你逍遥法外的。” “队长!”舒游匆匆跑进了屋。他刚才和几个维安局成员留在了这小区的外面,以免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悄悄逃跑。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些人四处张望,神情紧张,在发现被人盯上后便开始仓皇逃窜。 舒游等人抓住了其中的几个人,一审才知道他们就是之前从禁区逃走的几个异能者。 舒游指着被同伴们押过来的几个人,说道:“我们在小区外面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应该就是当初从禁区里逃离的异能者。不过还是有几个人跑了,我们没能追上。” 舒游的表情有些懊恼,他额头上汗津津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苏巍刚想走到他身边拍一拍他的肩膀,酸痛的腿就猛地一屈,身子险些要失去平衡。 假扮成附近女住户的左婧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扶他,不禁流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你没事吧?”她话一出口,便感觉到了深深的后悔。她刚刚忘记模仿那女人的声音了,而苏巍对她的声音非常熟悉,自己会不会露出马脚? 苏巍果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然而他却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家的女主人此刻还被左婧蒙在鼓里,她察觉到了苏巍的目光,连忙帮眼前的这个“邻居”解释道:“她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女孩儿,我们认识的。” 那少年有些警惕地看着左婧,他指着杜毅平说道:“可是这些人可是被她带来的。他们说不定是一伙的。” “是我骗了她。”张文栋忽然平静地说道,“我和她之前就认识。为了能顺利地进入这个小区,我就联系了她,谎称我在楼上买了房子,想让她带我来看望周围的邻居。” 柳未珂狐疑地看了左婧一眼,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左婧忙不迭地点着头,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了句:“是。” 柳未珂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她转身对舒游说道:“刚才你们在外面碰到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左婧?” 舒游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她的模样能够瞬息万变,谁知道她是不是伪装成别人了。” 柳未珂回想起眼前那女人伸手去扶苏巍的场景,心里不禁怀疑,她到底是下意识的善意之举,还是因为她很关心苏巍的安危?这陌生的外表下隐藏着的,会不会就是她非常熟悉的左婧姐? 她追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张文栋的?” 左婧模仿着那女人的声音,说道:“我们是同学。”她终究不是什么撒谎高手,说话时目光闪烁,声音也有些发颤。 柳未珂继续问道:“他还没有搬过来,就急着要拜访邻居,你没觉得奇怪?” 左婧低着头说道:“没有……” 柳未珂并不给她多解释的机会,立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是直接来到了这402,还是也去了别的邻居家?” 左婧脊背猛地绷紧,她根本不敢看柳未珂的眼睛,两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柳未珂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你们到底有没有拜访过别的邻居,我们等下一问便知。” 左婧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说道:“我们直接就来到这儿了,因为他说……”她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柳未珂死死盯着她的脸,观察着她的表情和每一个动作。“这一栋楼上有那么多人家,他特意省略了其他住户,直接来到了这儿,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如果他声称自己买的是对面的房子,那第一个来拜访对门倒是正常的。” “可他们说了,他们买的是楼上的房子。”那少年忍不住接话。他打量着左婧,心中对她也有颇多怀疑。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是个精明干练的白领,待人虽还算客气,但总隐约透着一股疏离和高傲的感觉。 可今天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邻居”,感觉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疑虑 少年又看了看杜毅平和李庭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两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不修边幅,模样狼狈。尤其是那杜毅平,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许久没有洗过澡了。 少年觉得按照以往,住在他们隔壁单元的女邻居是绝对不会和这些人打交道的。他当然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是左婧假扮的,只是怀疑他的邻居和杜毅平等人暗中勾结在了一起,而并不是一个被蒙蔽的无辜者。 柳未珂看着那面貌陌生的年轻女人,心里猜测着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她知道,左婧和张文栋等人一同离开了维安局。可她既没有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也没有被守在外面的舒游瞧见。对于那些逃亡的异能者而言,左婧的易容能力十分重要,他们不会轻易舍弃这样的一个帮手的。那此刻左婧究竟又会去了哪?会不会就站在她的面前? 柳未珂瞥了一眼舒游手里还完好的试剂枪,心里想着,她完全可以用一个略显简单粗暴的办法,迅速验证眼前这女人的身份。 这时,苏巍慢慢走到了左婧的面前,他受伤的腿部依旧隐隐作痛。他脚下突然一滑,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想扶住一旁的茶几,却不小心把上面的水杯打落。 茶水溅了他一身,苏巍狼狈地拍了拍湿漉漉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清理了杯子的碎片,并连声说着对不起。 “抱歉,我借用一下洗手间。”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洗手间,舒游扶着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队长,您是不是伤得很重?要不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苏巍摆了摆手,说道:“没事的,只是刚才磕了几下,有点疼而已。你不必跟过来了,我只是想擦擦衣服上的水。” 舒游在洗手间门外静静地等候着,很快便听见了持续的水流声。 大约一两分钟后,苏巍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朝左婧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右手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柳未珂的注意力原本还集中在左婧的身上,这会儿因为苏巍的缘故分了神,便没来得及去拿那把试剂枪。 谁知道苏巍刚刚来到了左婧的旁边,便突然间伸出了手,将一根尖锐的银针刺向了左婧的肩头。 左婧不安地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来自肩部的刺痛感让她心中十分慌乱。这银针和苏巍刚刚用在那少年身上的应该是同一种,左婧不禁担心自己也会立刻失去异能,会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左婧的身形与面貌并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苏巍抓住了她的手臂,迫使她露出了自己的面庞。“看来你不是左婧,抱歉,让你受惊了。”苏巍露出内疚的神色,连忙将那根银针扔进了垃圾桶里。“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被人假冒的,真的很对不起。” 左婧困惑又紧张地看着苏巍,过了好一会儿,当她意识到自己没有露馅儿的时候,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想不明白,那银针可以让这家的男主人和那个少年都立刻失去异能,然而却没有影响到她易容的本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未珂默不作声地看着苏巍,然而苏巍却别过了头去,没有和她产生眼神交流。 柳未珂走到了左婧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柔声说道:“抱歉吓到你了。只是我们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再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苏巍看了柳未珂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 几分钟后,维安局成员们带着这身怀异能的一家人和仍保持着伪装状态的左婧来到了门口。舒游等人押着那些从“禁区”里逃出来的“危险者”,严肃地看着他们坐上了车。 杜毅平仍不死心,他一边哭嚎一边拍打着车门,嚷道:“放我出去!我不要再回去了,你们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苏巍怒视着他,喝道:“老实一点,别想再耍花招!” 他坐上了载着杜毅平的这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舒游负责开车,而左婧坐在杜毅平的身旁。 左婧看着歇斯底里的杜毅平,有些胆怯地朝门边挪了挪。 苏巍无视了杜毅平的叫喊声,说道:“开车吧。” 柳未珂开着车跟在他们的后头,她听见坐在后排的张文栋发出了一声叹息。 李庭伟疲惫地坐在张文栋的身边,他身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还是疼痛不已。他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汗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张队长,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和‘禁区’里的异能者一起离开?”柳未珂攥着方向盘,十分不解地问道。 张文栋低垂着头,他思绪混乱,不知该作何解释。如果柳未珂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脑海中存留着盛旷的记忆,他们会做出何种反应? 张文栋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很抱歉,柳副队。我只是报仇心切,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召集了这些异能人。我只是想要早一点为我的队员报仇雪恨,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宁。” “可你私自放出这些容易失控的异能者,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要是他们伤害到了无辜者该怎么办?”柳未珂想不通,一贯沉稳的张文栋怎么会采取如此胆大、冲动的方式。“你知不知道负责看守地下三层的陈昭桓伤得有多重?”她的语气里忍不住多了些责备的意味。 张文栋连忙问道:“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生命危险?”他想起陈昭桓在烈火之中痛苦的神色,心里十分沉重。 “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是想要复原,还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柳未珂说道,“张队长,陈昭桓受伤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那火男是不是也是你想拉拢的人?” 柳未珂想知道,张文栋在陈昭桓遇袭的过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是试图向陈昭桓伸出援手,还是为了自保袖手旁观了?再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个煽动者?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变数 “不!我根本没想伤害陈大哥!”张文栋情绪激动地解释道,“是那个‘火男’突然失控,烧伤了他。我是想要救他的!” 柳未珂追问道:“但他受伤的时候你确实在场不是吗?你还是把伤势严重的他丢在了那里,自己带着人跑了……” “伤害他的又不是我!”张文栋的表情陡然变了,他激动地嚷着,这暴躁的模样让柳未珂觉得极为陌生。“我想要帮他的,可是没办法,是他自己不走运!” 他脸上虽还残留着一丝惭愧的神色,但说起话来已经越来越理直气壮了。“我只是想要早日杀死鬼目,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而已!我有什么错?要是总像你们一样,思虑良多,畏首畏尾,那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手刃鬼目的机会了。那我爸……”他突然顿住了,过了两秒后才说道:“那七队的成员们,岂不是白死了?” 张文栋激动地握着拳头,手背上凸起一根根青筋,声音也越来越嘶哑。 他这副狂躁的样子让柳未珂心惊,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正直善良的张队长吗?坐在副驾驶的魏中宇警惕地回过头来,他对张文栋说道:“请你冷静一点。” “冷静?”张文栋嗤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冷静有什么用?咱们就应该果断出击,而不是坐以待毙!我被鬼目迫害了一辈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拐角处冲了过来,直直撞向了苏巍所在的车辆。开着车的舒游猛打方向盘,虽然避免了和那辆汽车直接相撞,却猛地撞上了护栏。 跟在他们后面的柳未珂急忙刹车,差一点就要发生追尾。 这急刹车让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李庭伟被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禁不住连连呻吟。 那驾驶着黑色面包车的人并没有罢休,立即转换方向,想要再度撞上舒游等人所在的车辆。 苏巍把手伸出车窗,对着那面包车连开数枪。那司机猛地弯腰,虽然没有被击中要害,但肩膀还是被子弹穿透了。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连忙强忍着疼痛转动方向盘,想要立即撤离。 苏巍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又一枪打中了那司机的手臂。那黑色面包车瞬间失去了控制,猛地撞向了一旁的护栏。 那货车的挡风玻璃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上面还沾染着那从司机的伤口飞溅出来的血迹。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柳未珂嘱咐了一下魏中宇,连忙也跑下了车。 苏巍砸毁了车门,将脸色苍白的面包车司机拖了下来。 那面包车后排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他蜷缩着身体,害怕得瑟瑟发抖。他惶恐地指着那倒在地上的面包车司机,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家伙抢了我们的车,还、还恐吓我……” 在他的身后,还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女人。那女人吓得花容失色,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面庞,好像正在哭泣。 “大爷别怕,已经没事了。来,我扶您下来。”柳未珂朝那胆战心惊的老大爷伸出了手。 “谢谢,谢谢你们。”那老大爷感激涕零地说着,扶着柳未珂的手走下了车。 柳未珂刚想再安慰这老大爷几句,便察觉他的手越来越冰冷坚硬。她连忙低下头,发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渐渐没了一点血肉,像是一截枯瘦却有力的白骨。 “对不住了,小姑娘。”那老人突然用那冰冷坚硬的手扼住了柳未珂的喉咙。 柳未珂拼命挣扎着,试图一拳砸向那老人的头部。然而那老人的脑袋也已经变得坚硬无比。 柳未珂震惊地瞪着这个明明几分钟前还普普通通的老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了一具会移动的“白骨”。不过他的身体远比骨架还要坚硬,那些原本柔软的皮肉都好像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变成这副样子的老人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冷静地承受着柳未珂一次又一次地击打,连一丝呻吟声都没有发出来。 苏巍一瘸一拐地冲了上去,对着那老人连开数枪。那老人的小臂部分被击穿,像是要断裂了。然而几秒钟后,他的骨头又恢复如常,连一点裂痕都没有留下。 苏巍看着这粼粼白骨,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是在鬼片中才会出现的。 刚才藏在那老头身后的女人也走下了车,她拿着一根铁棍,咬着牙砸向了苏巍的小腿。 她力气不算大,而且下手时还有一丝犹豫。然而苏巍腿部本来就受了伤,他闷哼一声,骤然跪在了地上。 苏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试图反击。那女人攥着铁棍站在原地,看起来十分不安。她甚至还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去看苏巍挥过来的拳头。 然而苏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拳头看起来轻飘飘地穿透了她的身体,然而他却根本没感觉触碰到任何东西。 那女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苏巍悬在她肩膀处的拳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道:“还好,还好我的异能恢复了。” 苏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屡次出手,甚至对着那女人的头部连开数枪,但都没有伤及到她分毫。反倒是她身后的那辆面包车上满是弹痕,已是千疮百孔。 柳未珂挣扎了半天,一脚踹向了那老人的腹部,用力挣脱开了他的双手。她捂着自己通红的脖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喘息之机。 那看起来只剩下一具骨架的老人并没有再次出手,而是忽然转身,径直跑向了张文栋所在的那辆汽车。 坐在车上的魏中宇惶恐地看着这模样可怖的老人,连忙把车门通通锁死。然而那老人一拳一拳地击打着车门,过了没多久便将锁破坏了。 张文栋看着猛地拉开车门的老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老人坚硬的骨架微微发颤,身上的血肉还是没有重现。他有些疲惫地说道:“你说过要带着我们报仇,要带着我们远离暗无天日的生活,你可不能食言啊。” 张文栋微笑着说道:“我说话算话,我一定会带领你们血洗ICV。” 章节目录 第425章 丢卒保车 眼看着张文栋就要走下车,魏中宇连忙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然而他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们浴血奋战过的张队长,迟迟没有扣动扳机的决心。 那老人一拳捶碎了车窗,那只剩下坚硬白骨的手倏忽间伸进了车内,一把掐住了魏中宇的脖子。“别拦着我们,我并不想杀人。”那老人幽幽说道。他此刻本就面目可怖,加上这低沉沙哑的声音,使他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 魏中宇被掐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那老人失去血肉,只剩下骷髅的头部,不由心惊肉跳。 张文栋回过头来,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不忍之色。“许叔,别伤了他。” “张队长,张队长!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回到维安局一起解决,你不要一意孤行,一错再错啊!咳咳……”魏中宇神情痛苦地说道。他朝张文栋的方向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劝他留下。 “我已经不相信维安局了。我不相信任何人能够带着我报仇雪恨,我只相信我自己。”张文栋决绝地说道。他搀扶着受伤的李庭伟,一步步朝杜毅平所在的车辆走去。 那老人再次毁坏了车门,一把将杜毅平拉了出来。“哎呦喂,您轻点儿。”杜毅平受伤的手臂不慎被碰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老人说道:“少废话,你还想不想逃了?” 柳未珂和舒游立刻冲了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张文栋说道:“柳副队,别与我们为敌,我们其实有着一样的目的,都是想要剿灭ICV。我向你保证,我们只会对罪有应得之人出手,绝不会再伤害无辜者。” “你明知道被关在‘禁区’里的异能者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他们情绪稍一激动便会无法自控,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不祸及他人?”柳未珂抓住张文栋的手臂,说道:“张队长,请跟我们回去。” 张文栋挣脱开了她的手,拉着李庭伟就要离开。他低声对李庭伟说道:“帮我拦住他们,但是不要伤及他们性命。” 李庭伟点了点头,他的掌心冒出刺眼的电光,指尖响起了清晰的电流声。 柳未珂刚要追上去,便看见李庭伟右手一扬,她面前的柏油马路瞬间被雷电劈出了一道幽深的裂痕。 她连忙拉着舒游蹲下,躲在了车辆的后面。谁知那辆汽车也顷刻间被雷劈中,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还散发着一股烧焦的气味。他们连忙躲闪,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骤然起火,眨眼间就变得一片焦黑,几乎快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好在那车上并没有人,所以没人受伤。 那模样可怕的老人用他坚硬的手拉扯着杜毅平和左婧,紧跟在了张文栋的身后。 张文栋回过头来,见柳未珂仍没有放弃追击的意思,便连忙严肃地看着杜毅平,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还提到过三四个可疑的地方,怀疑那里也可能是ICV的据点,对不对?”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咱们赶紧逃命要紧啊。”杜毅平神色痛苦地说着,他满头大汗,后背上的血水浸透了绷带,染红了他的衣服。 “现在就告诉我,快啊!”张文栋看着柳未珂等人越来越近的身影,迫切地催促着。 杜毅平努力回想着之前探测到的几个地方,气喘吁吁地说道:“芸杉路2666号,开沅东路489号,还有潇河镇……” 他突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他刚想站起身来,却被赶上来的柳未珂一把按在了地上。他狼狈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脸上沾满了尘土。 “救我,救我啊!你们不能丢下我啊!”杜毅平慌张地叫喊着。 然而张文栋扶着李庭伟一路小跑,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倒是那看起来像个骷髅似的老头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试图把杜毅平拉起来。 “许叔,快跑啊!”李庭伟虚弱地喊着,他知道杜毅平基本上没有成功逃脱的希望了,要是那老头不及时逃跑,恐怕也会落入维安局的手里。 “许叔,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杜毅平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那老头坚实的手臂。 他看着那老头扬起了只剩下粼粼白骨的拳头,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袭击柳未珂,谁知道那拳头却重重落在了他的头上。 杜毅平霎时间头晕目眩,他耳边充斥着“嗡”的声响,痛苦地流出了泪来。 他的头部流出了血迹,他颤抖着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问道:“为、为什么?” 那老人甩开了他的手,说了句:“抱歉,我不能让你暴露我们。” 杜毅平头上的血水缓缓流下,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趴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柳未珂连忙起身,和舒游一起抓住了那个老头。然而那老人在处于异能状态时,不仅身体坚硬无比,还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柳未珂不管如何攻击他,都对他起不到一点伤害,完全束手无策。 不过她和舒游还是竭力拉扯住他的双臂,不让他有脱身的机会。 柳未珂的腹部挨了那老人的一拳,她痛得闷哼一声,不禁弯下了腰。然而她咬紧牙关,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魏中宇等人也渐渐追了上来,行动不太自如的苏巍也强忍着疼痛,拖着受伤的腿跟了上来。 眼看着那老人就要被维安局的成员们围住,不远处的李庭伟突然出手,发动了攻击。 苏巍和舒游接连被电击,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骤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不!”看着这一幕的左婧已经没有了掩饰自己身份的心思,她不安地看着晕倒的苏巍,转过身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李庭伟,表情十分愤怒。 李庭伟的身上本来就有多处伤口,这被她一打,更是让他痛苦不堪。他烦躁地推开了左婧,厉声道:“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让你也尝尝被电击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探监 左婧看着李庭伟掌心闪烁的电光,惶恐地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失去意识的苏巍,满心担忧,忍不住低声啜泣。 张文栋对李庭伟嚷道:“我说了不让你伤及他们的性命!” 李庭伟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他们死不了的。” 一片混乱之中,那像是一具骸骨的老人成功脱身,逃离了维安局成员的包围。他迈着枯瘦的双腿,紧跟上了张文栋等人。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咱们接下来要去哪?” 张文栋答道:“先逃离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咱们就到芸杉路2666号去一看究竟吧。” ****** 霍尔桑博士穿过幽深昏暗的走廊,来到了关押着沙同手下的地牢。那蜷缩在角落里的赫朗克人衣不蔽体,眼神呆滞,看起来十分狼狈。 这人名叫纳捷,是沙同最信赖的手下,也正是那天突然发狂,袭击了安铎王的家伙。 纳捷听到了脚步声,朝牢门的方向望了过来。当他发现来者是霍尔桑博士后,那呆滞的模样顷刻间变了。他愤恨地看着霍尔桑,扑到牢门前恨声道:“你还敢过来,你是来向我示威的吗?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咬牙切齿地抓着那坚固的栏杆,无比怨愤地看着霍尔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这纳捷本来被安铎王罚去做劳工,然而他在此期间一刻也不能安生,天天在街上叫嚷着“冤枉、不公平”,或者是在众人面前破口大骂,指责安铎王是个昏庸无能,不辨是非的人。 于是,他连做劳工的资格都没有了。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待着安铎王派人来行刑。明天一早,便是他的死期。 跟在霍尔桑身后的一个赫朗克狱卒猛地踹了一脚栏杆,举着鞭子喝道:“闭嘴,不许对霍尔桑博士无礼!” 纳捷愤怒地瞪着那个狱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捧高踩低的东西!他可是个心思叵测的叛徒,淮林城早晚会毁在他的手里!” “你少胡说八道!霍尔桑博士尽心尽力,为我们做研究,深得安铎王的信赖。反倒是你,胆大妄为,目无尊卑,连安铎王也敢肆意辱骂。”那赫朗克狱卒轻蔑地望着纳捷,讥讽地说道:“你啊,还是省省力气吧,你明天一早就要受死了,还是安安静静再享受一下这生命里最后的时光吧。” “这位先生,可不可以把牢门打开,让我单独和纳捷说会儿话。”霍尔桑博士客客气气地说道。 “那可不行,这不合规矩啊。而且这人疯疯癫癫的,见谁都想动手,我也是害怕您受伤啊。”那狱卒表情有些为难。 “没关系的,你瞧他现在遍体鳞伤,还瘦成了个皮包骨头,还能有什么本事伤人?”霍尔桑博士拿出了一叠钞票,笑眯眯地塞到了那个狱卒的口袋里。 “行,那我就为您破个例。”那狱卒摸着口袋里厚厚的钞票,笑得褶子都出来了。他找出钥匙,打开了牢门,然后对霍尔桑说道:“那博士您小心点儿,可不要被这疯子伤到了。有什么事情您就叫我一声。” 那狱卒乐呵呵地拿着鞭子离开了,还悠然地哼着小曲。 霍尔桑博士刚刚迈入牢房,便被纳捷一把按在了墙上。纳捷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说道:“你可是自己送上门儿来的,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一个人赴死实在是太孤单了,我得拉着你一起上路啊。”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霍尔桑,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了。他脚下一滑,不慎跌倒在地。他身上满是交错的伤口,这一摔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霍尔桑看着他消瘦的脸,说道:“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瘦得和个麻杆儿似的,力气都没有我这个老头儿大了。” “你少看我的笑话!”纳捷愤然说道,“霍尔桑,你别得意。你的真面目早晚会被揭穿的!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的。” 霍尔桑一点儿也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牢房里那张狭窄的塑料桌上,说道:“吃点儿东西吧,不然你连找我算账的力气都没有。” “呸!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再说了,谁知道你又安了什么心,说不定你在饭菜里给我下毒了呢!”纳捷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一个挨不过明天的死刑犯,我何必多此一举,给你下毒呢。”霍尔桑淡定自若地坐了下来,他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悠哉悠哉地品尝起了饭菜。“这肉的滋味不错,就是炒得太老了。” 纳捷扬起手,把那饭盒推下了桌。“你非要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得安宁吗?你最好立刻就滚,要不然……我一定让你给我陪葬!”他扯住了霍尔桑的衣领,然而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现在还发着高烧,身体虚弱,浑身滚烫,却又觉得被一股寒意席卷。他嘴唇干裂,嘴角溃烂,眼底乌青一片。 霍尔桑慢条斯理地掰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看着地上洒落的饭菜,惋惜地说道:“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纳捷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死死地盯着霍尔桑。“为什么?安铎王赏识你,信任你,你却仍旧心生反意,还要算计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你还想让我感激安铎王,感激这个困了我半辈子的淮林城吗?”霍尔桑的情绪不再那么平静,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怨愤。“我在那地下城里足足当了十七年的劳工,我饱受欺压,一次次地被人践踏尊严。我就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地干活,日复一日地遭受那些劳工们的白眼和虐待。我是靠自己挣得了一线生机,我在绝境里让那些家伙看到了我的价值和本事,这才有机会脱离了苦海。” 纳捷看着他流露出恨意的眼睛,说道:“所以,你从未想要踏踏实实地为安铎王,为淮林城做事,你只是想要报复,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旧怨 “没错,我就是想要报复。”霍尔桑的脸上浮现出了冷笑,他幽幽说道:“那雷蒙仗着自己是安铎王的外甥,整天狐假虎威,为非作歹。我在地下城的时候,没少受他的欺辱。而沙同,你最最敬仰的那位将军,他根本没把我们当成人看,他把我们当做卑微的蝼蚁。” 纳捷说道:“你被困在地下城,是那些监工们在囚禁、虐待你,和沙同将军有什么关系?” “几年前,我和几个劳工想要逃出去,却被沙同盯上了。他不光把我们抓了起来,还殴打、羞辱我们。我一个本就体弱多病的朋友受不了酷刑,死在了他的手上。”霍尔桑回忆着往事,他紧紧攥着拳头,眼中有泪光闪烁。 纳捷有些心虚地辩驳道:“我们淮林城花了大价钱买了你们这些劳工,你们说跑就跑,我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买?我们和你们赫朗克人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你们凭什么把我们当成没有自主权的货物?”霍尔桑博士激愤地说道,“如果遭受虐待的是你的亲朋手足,你还会那么轻描淡写地说话吗?你们不把我们川宁星人当人看,那就不要怪我们奋起反抗了。” 纳捷盯着霍尔桑,表情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其实那天我们晕倒以后,你完全可以杀了我们。你既然那么恨我们赫朗克人,为什么还留我们一条命?难道就是为了羞辱我们,让我们也体会一下你们的境遇吗?” 霍尔桑轻笑了一下,说道:“不。我只对伤害过我的人下手,我和雷蒙还有沙同素有旧怨,他们栽在我手里也是报应。而你们,不过是在听命行事,是在履行安铎王赋予你们的职责。我没有必要杀你们。” 纳捷没有想到霍尔桑会那么回答,他愣了一下,说道:“你一个欺上瞒下,居心叵测的叛徒,竟然还有那么多原则吗?” 霍尔桑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说道:“我本来就不是赫朗克人,何来的叛徒之说。纳捷,其实我是想留你一命的,可惜啊,你自己非要送死,在大街上也敢嚷嚷那些冒犯安铎王的话。现在,又有谁还能救你呢?” “是我太蠢,被人当刀子使了还不自知。”纳捷的脸上浮现了苍凉的笑意。他沉默了一会儿,似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他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而后又缓缓地跪了下去。他满是伤痕的腿接触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霍尔桑看着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纳捷沉声说道:“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活着走出去了,明天便是我的死期了。我会干脆利落地上路,不会埋怨任何人。霍尔桑博士,您就当我是替沙同将军偿还罪孽吧。您心思缜密,足智多谋,而沙同将军是一介武夫,虽英勇善战却冲动莽撞。他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霍尔桑冷冷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了我同伴的是沙同,又不是你,何须你来偿命?何况,你是得罪了安铎王,才会大祸临头,并不是替他受过。” “我之前那些天为什么会突然失控,甚至攻击、辱骂安铎王?这一点,博士您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我本来就是因为您的仇恨,才会被无端牵连,招致杀身之祸。不过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再分辩,我会痛痛快快地赴死。还请您在我死后,把这往日仇怨都一笔勾销了吧。”纳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郑重地对着霍尔桑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霍尔桑佝偻着腰,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百般维护沙同?他嗜血冷酷,杀人如麻,到底哪里值得你对他忠心耿耿?” 纳捷说道:“当年我们和钰川王的军队交手的时候,我差点死在了弥云的手上,是沙同将军救了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早就决定至死都追随、拥戴他了。” “你倒是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啊。”霍尔桑博士感慨地说道。他在阴暗逼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过了半晌才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今后沙同不再找我的麻烦,我就不会要他性命。” 纳捷再次磕了一个头,说道:“多谢霍尔桑博士。” 霍尔桑从包里掏出了一瓶酒和两个小杯子,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这饭菜被你打翻了,你是享用不到了。不过还可以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纳捷用双手支撑着地面,笨拙地站了起来。他坐在那老旧的椅子上,往杯子里倒满了酒。“听说安铎王念在我曾为淮林城浴血奋战的份儿上,愿意给我留具全尸,准备明早让狱卒给我送来毒药。据说服下那毒药以后会痛苦不堪,犹如饱尝万箭穿心之苦。我多喝些酒,也许醉了就能麻木一些,便不会那么疼了。” 纳捷的表情有些哀伤,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惶恐不安的情绪。他当兵数年,见惯了流血牺牲,心里对死亡也是有所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死在这阴暗逼仄的牢房里,会背负着罪名和屈辱离开。 他看着霍尔桑,心里终究是有些恨意的。可他如今遍体鳞伤,虚弱无力,连他这个老头子也伤不了分毫了。一旦贸然出手却又失败了,也许还会让霍尔桑迁怒沙同将军。 纳捷攥着酒杯,嘴角露出凄凉的笑容。这就是他的命吧,他是逃不过一死了。 他看着霍尔桑花白的头发和他佝偻的腰,目光停留在他满是深褐色伤疤的手臂上。他不禁回想起他们从前欺压那些劳工的场景。 他曾经也会对那些可怜的劳工怀有恻隐之心,可久而久之,当大多数人都压迫、凌辱这些外来人时,他渐渐就变得麻木起来。他会觉得自己的欺压行为是合理的,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那么做。 纳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喃喃自语:“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晕倒 霍尔桑看着醉醺醺的纳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阴暗的牢房。 外面阴风阵阵,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霍尔桑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脚步越来越慢。这阴冷潮湿的天气让他的关节隐隐作痛。 他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一个激愤疯狂的声音:“谁不想当正人君子,谁不想怀有仁善之心?是这世道让我走投无路,是这社会逼着我去作恶的!你没在阴暗可怕的环境里生存过,你没经历我所受的苦!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 雨点落在霍尔桑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觉得昏昏沉沉的。 那熟悉的声音又闯入了他的脑海:“你一个贵公子,没遭过白眼没吃过苦,根本不知道世间险恶。你活在自己的理想社会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自己的那套准则去要求别人。你幼稚,你愚蠢!瞧瞧你这表情,你不服气是吗?你瞧不起我,憎恶我,对不对?好,那我就让你也去体会一下无能为力的滋味,让你去最可怕的地方被人践踏尊严,让你在生死线上挣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一直戴着这正直善良的面具,能不能永远当个问心无愧的正人君子!” “别说了,别说了……”霍尔桑捂着自己的头,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他的双腿越来越疲软无力,身体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他脚步一顿,忽然间倒在了地上。 “霍尔桑博士,霍尔桑博士!”一个赫朗克人认出了他的模样,匆忙跑了过来。“您没事吧?醒醒啊!”他摸着霍尔桑滚烫的额头,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他好像是发了高烧啊。” 霍尔桑虚弱地睁着双眼,微微张开了干裂苍白的嘴唇,然而却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来。他抓着那赫朗克人的手臂,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几秒钟之后,他垂下了头,渐渐失去了意识。 ****** 柳未珂坐在病床前,静静看着仍未苏醒的苏巍。她回想着张文栋之前的神色和他说过的话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那个一向恪守原则的张文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我被鬼目迫害了一辈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柳未珂回想着张文栋说过的这句话,心中疑惑重重。她知道张文栋因为七队队员丧命的事情耿耿于怀,意图找ICV的人复仇。可他几乎没和鬼目直接打过交道,又怎么会口口声声说自己遭受了鬼目的迫害呢?他的言辞和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正当柳未珂皱着眉头思索的时候,苏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疲惫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面庞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未珂,怎么样了,没有成员遭遇不测吧?” 柳未珂说道:“没有,只是有人受了点轻伤,都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苏巍这才放下心来,他干渴的喉咙像是快要着起了火,火辣辣得疼。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然后问道:“那张队长他们呢?那些从‘禁区’里逃出来的危险分子都跑了吗?” 柳未珂一边帮他倒水,一边说道:“那个杜毅平被咱们带回来了,但是其他人都跟着张文栋跑了。” “那个女人呢?就是那个自称是张文栋同学的女人。”苏巍接过了水杯,表情有些不自然。“那女人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柳未珂说道:“你不用为她担忧,我看她像是自愿跟着张文栋离开的,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 “是吗?真是没看出来啊。我看她战战兢兢的,还以为她真的是被张文栋他们骗了呢。”苏巍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柳未珂盯着苏巍的脸,说道:“你知道吗?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住在那小区里的居民。” “啊?可今天咱们碰上的那家人明明认识她啊?”苏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原本的那个女邻居今天晚上七点才回的家,我们的人已经查验过她的身份了。而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冒牌货。苏巍,那个冒牌货可真是厉害啊,连你都给骗了。”柳未珂意味深长地说道。 苏巍的手心已经有点冒汗了,他连忙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咱们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都没能察觉到什么猫腻。” 柳未珂说道:“是啊,真是奇怪,那抑制异能的药物竟然都对她不管用。”她看着苏巍有些紧张的表情,越发觉得那冒牌货之所以没被识破,恐怕和苏巍脱不了干系。 如今左姝被关在维安局里,能那样毫无破绽进行易容,并且还愿意和张文栋联手的人,还能有谁呢? 苏巍心里明白,那女人之所以在被银针刺中后也没有恢复原样,完全是因为自己动了手脚。他之前故意装出极度不适的模样,转移了柳未珂的注意力,然后又到洗手间稀释了那银针上的药水。 联想起那女人在惊慌时下意识出现的真实声音,以及她对自己关切的态度,苏巍几乎可以确定她其实就是左婧。 他不知道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他只是不想让左婧被抓回维安局,不想看她成为一个被限制自由的嫌疑犯。 柳未珂看着默不作声的苏巍,目光停留在他那苍白憔悴的脸上。她心里十分纠结,不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并不想直截了当地拆穿苏巍,并和他发生争执。 柳未珂别有深意地说道:“你说左婧姐现在去了哪里呢?也不知道她现在安不安全。” 苏巍神色紧张,又喝了一口水。“我也想知道她在哪啊。” “苏巍,你应该知道,现在想利用左婧姐的人很多。那些人只想要拉拢她,并不会真的在意她的死活。”柳未珂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待在外面对于她来说其实并不安全,处处都可能有危机。她只会易容,根本就没有保护自己的本领。” 苏巍转过头来看着柳未珂,他好像要开口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柳未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你下次有机会再见到她,千万不要让她再轻易离开你的视线了。”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激怒 苏巍的表情有些内疚,他紧攥着水杯,轻轻点了点头。 柳未珂说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走在幽长的走廊上。外面夜色渐暗,一盏盏路灯亮了起来。 她仍在想着张文栋的种种反常迹象,实在想不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哭声。柳未珂连忙跑了过去,看见正鲁佳音胆战心惊地蹲在地上,紧紧蜷缩着自己的身体。鲁佳音瞪着通红的眼睛,不安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害怕地嚎啕大哭。“我错了,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站在鲁佳音面前的女人正是月宴,她凶巴巴地问道:“说!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月宴阴沉着一张脸,猛地伸出手想要用刀片划伤鲁佳音的脖子,却赫然间发现手臂上空空如也。那原本连接着她皮肉的锋利刀片不知所踪,只留下了深褐色的伤疤。 那刀片是鬼目为她打造的,为的就是让她成为自己更加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商陆不想让月宴继续当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才会在顾思屹临走前,央求他帮月宴去除那对刀片。 月宴之前因为被鬼目洗脑,性情大变,嗜血残暴,连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商陆都不认识了。付微这些天来耐心关注她的心理状况,和商陆一起引导、帮助她,才使得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些。 今天,注射了镇静剂的月宴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个小时,当她睁开眼睛时,她突然看见鲁佳音那个小丫头站在床前,还伸着手摸着她的头部。月宴不知道鲁佳音到底在干什么,但她本能地警惕起来,心里对这个小丫头颇有敌意。 月宴看着自己只剩下褐色伤疤的手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这到底是谁干的?是谁!”她咬牙切齿地叫嚷着。 她这副可怕的样子让鲁佳音心生惧意。鲁佳音惶恐地连连后退,抽噎着说道:“不是我,和我可没关系。” “别跑!”月宴一把抓住了鲁佳音的手腕。“你这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到底有什么目的?”她说话的声音依旧喑哑难听,不过吐字已经比之前清晰了些。 “月宴,你放开她!你冷静一点!”柳未珂匆忙冲了上去。 月宴充耳不闻,她看着鲁佳音满脸的泪水,说道:“你少给我装可怜了。” 鲁佳音觉得一股寒意从指间渐渐蔓延至双臂,逐渐包裹了她的全身。她害怕地喊着“救命”,嘴里冒出了一团雾气。 很快,她的身体就被薄薄的冰层覆盖了,眉毛上也裹了一层冰霜。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僵硬,很快就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柳未珂大步向前,将月宴推到了一边。她把鲁佳音护到了身后,说道:“月宴,你答应过我们的,不会再随意伤人的。你忘了商陆和付前辈是怎么嘱咐你的吗?不要让他们失望,好不好?” 月宴紧攥着拳头,表情依旧愤怒。“我不是随意伤人,是她擅自闯进了我的房间,不知想要搞什么鬼。我只是想要问个清楚而已。” 月宴挣脱开了柳未珂的手,一把抓住了鲁佳音的胳膊。“你回答我啊,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闯进我的房间?你这小丫头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也想要害我?” 经历了一系列变故的月宴变得十分敏感警惕,她会把所有做出过可疑行为的人都当成敌人。 鲁佳音半张着嘴巴,惶恐地看着她。她身上的冰层不断蔓延,并且变得越来越厚。她浑身冰冷,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这个月宴之前也注射过抑制异能的药物,可是这会儿竟然恢复如常了。难道她和曾经被困在地下三层里的那些异能者一样,都对那药物有免疫能力吗? 柳未珂把情绪激动的月宴按在了墙上,说道:“停下来。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真是爱多管闲事!”月宴表情憎恶地盯着她。 柳未珂很快就觉得自己被寒意笼罩了,她的牙齿在来回打颤,脸颊上已经出现了一层冰霜。几秒钟后,冰层就覆盖了柳未珂的全身。 柳未珂觉得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僵硬,浑身汗毛竖立。她努力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吼声。她努力动着麻木的身体,猛地一用力,身上那冰层渐渐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挥起还包裹着冰块的右手,砸向了月宴的脸部。 月宴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了血来。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恨声说道:“你今天就是要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柳未珂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她只是想让月宴放过鲁佳音,并不是真的想和她发生冲突。“抱歉,我也不想伤害你。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变成一个失控的杀人机器……” “闭嘴!你说谁是杀人机器呢?”月宴赫然间瞪大了眼睛,愤怒地掐住了柳未珂的脖子。她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经过了鬼目的改造,所以对“机器”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柳未珂咳嗽了两声,那坚硬的冰层裹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竭力推开了月宴,一脚踹向了她的腹部。 月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柳未珂趁机用力把她按在地上,不让她再有攻击的机会。 然而那寒意仍在逐渐蔓延,柳未珂的嘴里呼出了一团白茫茫的雾气,她的头部渐渐被寒冰裹住,视线随之变得模糊。 她的双手变得越来越僵硬,臂膀上的寒冰随着她的每一次移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要是不赶紧阻止月宴继续使用异能,她恐怕会变成一块冰坨子。柳未珂抬起越来越沉重冰冷的手,准备砸向月宴的头部。 “等等!快住手啊!”商陆惶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商陆把柳未珂推到了一边,摸着月宴的脸庞问道:“月宴,你没事吧?” 柳未珂的牙齿仍旧在打颤,她哆哆嗦嗦地说道:“她现在还好,我们俩倒是快被冻死了。”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思维混乱 商陆好像现在才注意到柳未珂和鲁佳音快要被冻成了冰雕,他把月宴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再伤害别人了。快点儿把她们都恢复原样!” 月宴听着商陆有些严肃的口吻,表情变得有些委屈,但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她白了柳未珂和鲁佳音一眼,说道:“是她们俩先招惹我的。” 月宴说话时虽然依旧带着些怨气,但还是乖乖停止了施用异能。她之前记忆和心智受损,最近才慢慢想起了商陆。她虽然不能完全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但对商陆十分信任和亲近。 商陆擦了擦她嘴角的血丝,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那么快就醒了?” 月宴指了指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鲁佳音,说道:“这小丫头跑到我的房间里来,还鬼鬼祟祟的。我是被她惊醒的。” 商陆看着像个受惊小动物一般的鲁佳音,眼中虽透着些对她的怀疑,但心中并没有太多警惕和防备。毕竟她看起来只是个毫无威胁性的小学生。 柳未珂身上的冰层渐渐消融,但她的胳膊上还起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地摩挲着自己的双臂。 她走到鲁佳音的面前,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鲁佳音不知道是被冻傻了,还是被吓傻了,目光变得有些呆滞。她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嘴里重复着“救命”。 柳未珂轻轻拍掉了她衣服上的冰渣,然后把她抱在了怀里。“别怕,咱们去洗个热水澡,喝点热汤暖和一下好不好?” 柳未珂把她抱进了房间,先是给她裹上了厚厚的被子,而后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 鲁佳音动作僵硬地握着杯子,眼睛始终望着一个方向。 柳未珂拿着毛巾轻轻擦着她冰冷的小脸,说道:“别怕,没事了啊。” 鲁佳音突然打翻了杯子,扯着嗓子叫道:“鬼目,你这冷血无情的家伙,你早晚会遭雷劈的!”她表情狠厉,眼神充满恨意,声音也变得沙哑。 她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把柳未珂吓了一跳。柳未珂连忙擦拭着湿了一块的床单,而后轻轻拍了拍鲁佳音的脸颊,说道:“佳音,佳音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呢?” 鲁佳音就好像听不见她的话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突然又转换了一种语气和表情,说道:“鬼目先生,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要不然……要不然你就要了我一个人的命,放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好不好?”她满脸泪水,搓着双手乞求着。 “佳音,你清醒一点,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柳未珂用手温暖着她冰冷的脸颊,柔声说道。这孩子脑海里承载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这会儿她身体不适,也许脑子突然就混乱了,害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鲁佳音突然又模仿起了另外一个人说话的模样。“可笑啊,我父亲在特殊案件调查处里勤恳工作了一辈子,受人爱戴尊崇。而我,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成了我家人的污点。其实我也不想白白去送死啊,可是,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这一死,今后恐怕没人会记得我的仇恨和屈辱,也没人会在意我的苦痛和牺牲。” “我可以帮你啊,让你的仇恨延续下去,让别人做你记忆的载体。当然,要是这次你这能把鬼目那个家伙也拖进地狱,咱们就不必那么办了。可要是鬼目死里逃生,而你有去无回,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来继续走你想走的路。”鲁佳音这回转换成了她自己的语气和姿态,眼中透着些狡黠。 在此之前,她模仿的那个人让柳未珂觉得异常熟悉。她还提到了特殊案件调查处,难道,她模仿的那个人是盛旷? 那鲁佳音刚刚说要帮他把仇恨延续下去,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鲁佳音已经从刚刚那段记忆里抽离了出来,她转变成了另外一种语气和姿态,冷笑着说道:“我要做ICV里说一不二的人,我要让鬼目先生看到我的本事,我要让其他人匍匐在我脚下……” “鲁佳音!鲁佳音你给我清醒一点!”柳未珂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迫切地问道:“你之前说要让仇恨延续下去是什么意思?记忆载体又是什么意思?回答我!快点回答我啊!” “你干什么呢?”鲁鸿书突然冲进了房间,他把瑟瑟发抖的鲁佳音抱在了怀里,低声问道:“佳音你怎么了?” 他摸着妹妹冰凉的手,发觉她双目无神,嘴中还念念有词,不停地说着胡话。他瞪着柳未珂,愤怒地质问道:“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未珂也提高了嗓音,不甘示弱地说道:“刚刚你妹妹招惹月宴,差点被人冻死的时候你跑到哪去了啊?怎么现在倒来跟我兴师问罪了。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好她?她小小年纪,身怀异能,却又无法明辨是非,要是她犯下什么大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鲁鸿书抱着浑身冰冷的妹妹,说道:“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又没有什么坏心眼,能犯什么大错?” “那你来替她回答我吧。”柳未珂说道,“告诉我你妹妹有没有私下和盛旷接触过。她说要让别人当记忆载体,让别人延续什么想要走的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鲁鸿书的表情陡然变了,他目光闪烁,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盛旷都已经死了,你提他干什么?” “你妹妹本事大,可是能替死者保存记忆的人。存留于她脑海里的记忆,可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死亡就消失。鲁鸿书,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妹妹有没有利用这个异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柳未珂严肃地质问道。 鲁鸿书心中一凛,但还是做出了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怎么情绪突然那么激动?” 章节目录 第431章 装疯卖傻 “你少在我面前装蒜了!”柳未珂气冲冲地说道。她回想着张文栋种种反常的表现,又联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心里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张文栋之所以会性情大变,是因为鲁佳音把他当成了盛旷的记忆载体? 鲁佳音的头脑好像暂时清醒了些,她怔怔地看着鲁鸿书,迷茫地问道:“哥哥,我到底是怎么了?” 鲁鸿书揽着她的肩膀,说道:“别慌,没事了啊。你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柳未珂连忙抓住了鲁佳音的手,问道:“你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私下和盛旷达成了什么协议?张队长失常的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鲁佳音听着她这一连串问题,有些慌张地挣开了柳未珂的手,而后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哥哥。“她在说什么啊?哥哥,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身体仍在瑟瑟发抖,脸上还带着泪痕。 鲁鸿书连忙安抚道:“没关系,别多想。你刚才脑子发懵说了胡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乖,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鲁佳音慌张地瞥了柳未珂一眼,双眼忽然又变得无神。她呆滞地望着前方,口中喃喃道:“不要杀我,鬼目先生,求求您高抬贵手啊……” “佳音,你冷静一点。别怕,哥哥在这儿呢。”鲁鸿书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表情变越来越焦灼不安。 刚刚她神志还恢复了正常,怎么突然间脑子又混乱了起来?柳未珂皱着眉头,担心这孩子又再耍心眼。毕竟,鲁佳音根本不是一般的孩子,柳未珂也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之处了。 柳未珂不死心地问道:“佳音,你利用异能复制过盛旷的记忆,对不对?” 鲁鸿书烦躁地推开了柳未珂,将瑟瑟发抖的妹妹紧抱在怀里。“她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柳未珂看着鲁佳音通红的小脸,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可能有些过于激动了。 “放开我!你们别想再利用我了,我情愿死,也不要跟你们回去!”鲁佳音不停变换着说话的语气和姿态。 柳未珂听着她颤抖的声音,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觉决定暂时放弃追问。她缓和了语气,对鲁鸿书说道:“她可能是受了惊吓,又被冻得太厉害了。我去找医生过来给她瞧瞧。你让她多喝点热水,被子盖得严实一些,免得她发烧。” 鲁佳音听着柳未珂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低声问道:“她走远了吗?” “对。她已经出去了。”鲁鸿书见妹妹的表情转瞬间就趋于了平静,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慌张害怕的模样。“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我要是再不装疯卖傻,她肯定会刨根问底,那张队长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鲁佳音低声说道。她还是觉得身上有股寒意,连忙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情绪转变如此之快,让身为哥哥的鲁鸿书心里都有些发怵了。她心思缜密,又擅长利用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博取同情,使别人放松警惕。她这孩子的内心世界,远比鲁鸿书想象得要复杂成熟得多。 鲁鸿书说道:“可我看她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怀疑你把盛旷的记忆强加到张文栋身上了。” “那就让她怀疑去吧,反正她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承认。”鲁佳音把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在嘴边,轻轻哈着气,想要让手变得暖和一些。她继续说道:“大不了,我就装成受了刺激,一直没有好转的样子。要是她从我这里一直问不出什么,迟早就会放弃的。” “佳音,以后千万不要再自作主张了,不然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祸事来。”鲁鸿书说道,“我听说张文栋性情大变,他带领着好几个从禁区里逃出来的人,闯进一个小区里找到了一家异能人,还和那家人发生了争执。” 鲁佳音说道:“张队长之所以会那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吧。他脑子里不过多了一个人的记忆而已,不会因此就疯掉的。不然,我岂不是早就精神分裂了。对了哥哥,你刚才去哪了啊?” 鲁鸿书犹豫了一会儿,才答道:“哦,我觉得待在房间里太闷了,就四处转了转。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这丫头又出了事。” 其实,他是偷偷去看了玉玲珑。他总觉得那次玉玲珑在医院里见过鲁佳音以后,情绪就变得有些奇怪。他之前追问了妹妹几次,可是这丫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肯如实相告。他担心鲁佳音是不是像对待张文栋一样,擅自把别人的记忆强加给了玉玲珑。 他低头看着妹妹稚嫩的脸庞,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小丫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 第二天清早,柳未珂找到了给鲁佳音进行检查的医生,问道:“那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她只是受凉了,有点儿发低烧。”那医生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我看她受了不小的惊吓,总是在说胡话。小孩子心理本来就要更脆弱些。你们这些天好好关注她的情况,别让她再受刺激了。” 柳未珂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您啊,李医生。昨天那么晚了还把您找了过来,耽误您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带您去我们这儿的食堂吃个早饭吧。” 李医生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不用了,你不用那么客气的。我爱人给我准备好早饭了,还等着我回去呢。” “是吗?那我就不耽搁您时间了。我送您出去吧。”柳未珂客客气气地把李医生送出了大楼。 当她告别了李医生,想要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一楼的角落里。那男人正是季淼的男朋友苏思宇,他表情木然,像个雕塑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思宇,你干什么呢?”柳未珂好奇地走了过去,然而不管她怎么喊苏思宇的名字,对方都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始终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章节目录 第432章 逼问 “喂,你没事吧?”柳未珂疑惑地打量着苏思宇。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惊讶地缩回了手。因为她感觉到苏思宇的肩膀硬邦邦的,像是在衣服下面包裹了一块铁。 过了一两分钟后,苏思宇才终于回过了神来。他看着身旁的柳未珂,说道:“哦,我没事。” 柳未珂忍不住说道:“你这反射弧可以绕操场一圈了啊。”她总觉得季淼这个男朋友怪怪的,行为举止都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苏思宇突然把食指抵在了唇边,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嘘!” 柳未珂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过了片刻,苏思宇才问道:“你难道没有听到女人的哭声吗?” “哭声?”柳未珂静下心来,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但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她迷茫地说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跟我过来。”苏思宇拉着柳未珂的手,快速朝二楼走去。 柳未珂有些不自在地推开了他的手,很想皱着眉头替季淼教他一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来到二楼以后,柳未珂也隐约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啜泣声。这哭声极其微弱,要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发觉不到。可是刚刚待在一楼的苏思宇竟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未珂忍不住感慨:“你这耳朵可真够好使的啊。” 苏思宇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笔直地朝前走着。他走路时双腿几乎不会弯曲,柳未珂就好像是看到了两根坚硬笔直的筷子在蹦跶。 苏思宇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哎,等等!”柳未珂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苏思宇,把他从女厕所的门口揪了回来。“这里可是女厕所哎,你别往里冲。” “为什么?”苏思宇回过头来,说话的语气平稳又僵硬,听不出一丝起伏。 柳未珂无语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脑门儿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她叉着腰,像教育小学生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都那么大人了,该不会不知道男女有别吧。” 她觉得季淼这男朋友甚是奇怪,虽然外表上看起来风流倜傥,颇为成熟,但行为举止总是透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傻气。 此刻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柳未珂说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柳未珂走进洗手间,看见玉玲珑正面对着墙壁哭泣。“玉姨,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玉玲珑抬起头来,急忙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只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你是指川宁星吗?”柳未珂问道。她知道玉玲珑此前常年生活在ICV,她心中的家园肯定不会是那灰暗腌臜的地方。而对于川宁星,柳未珂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玉玲珑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哽咽着说道:“是啊,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有机会重返家园了。” 这时,柳未珂听见外面传来了季淼的声音:“我可找着你了,你这会儿跑哪去了啊?我不是说了吗,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季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我错了,我只是听见有人在哭,所以想看看是谁遇上了伤心事。你不是跟我说,要想学会做一个真正的人,就要有同理心吗?”苏思宇老老实实地解释着。 柳未珂挽着玉玲珑的胳膊,说道:“玉姨,别哭了,咱们出去吧。” 两个人正要出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走进洗手间的鲁佳音。她裹着厚厚的衣服,小脸红彤彤的,不时会咳嗽两声。 玉玲珑的表情明显慌张了起来,她抓紧了柳未珂的手,想要径直从鲁佳音身旁走过。 鲁佳音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鼻子,哑着嗓子说道:“阿姨,看你样子挺憔悴的啊,是不是没有睡好?”她别有深意地看着玉玲珑,又问道:“夜里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玉玲珑的身体有些发抖,她忽然间转身,用力按住了鲁佳音的肩膀。“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你让我看到的东西通通都是幻象!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情,不可能的!” 鲁佳音耸了耸肩膀,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说不准的东西。” 玉玲珑的表情渐渐变得愤怒,她步步紧逼,厉声道:“一定是你在搞鬼,一定是你!” 鲁佳音听着她尖细的声音,心里也有些慌张了。她连连后退,小跑出了洗手间,躲在了季淼的身后。 柳未珂一边拦着玉玲珑,一边对鲁佳音说道:“你不要老是招惹这个,招惹那个的。没人会愿意一直帮你收拾烂摊子。我看你精神恢复得不错了是不是?你先回房间里去,我一会儿还有话跟你说。” 玉玲珑挣脱开了柳未珂,大步走到了鲁佳音的面前。她嚷道:“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你不要想着利用自己的异能,就颠倒黑白,挑拨我和刺桐的关系。” “我什么都没有跟刺桐叔叔说,你怕什么呢?”鲁佳音瞥了一眼柳未珂,察觉到她的脸色也有些阴沉。她连忙战战兢兢地抱紧了季淼,带着哭腔喊道:“姐姐救我啊。” “你不要老是装可怜!”玉玲珑一把将她从季淼的身后拽了过来。 鲁佳音抽噎了一声,忽然又木然地直视着前方,身体一动不动。她转换了语气,用冷漠森然的声音说道:“别跑了,你是逃不过ICV的掌控的。就算你跑到了天涯海角,我们也有办法找到你。” 她紧接着又开始瑟瑟发抖,用绝望的语气说道:“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条生路呢……” 柳未珂见她又陷入了混乱,连忙对季淼说道:“你先把她送回去吧。” 季淼拉着鲁佳音的手,安慰道:“乖,冷静一点,别害怕。我带你去找哥哥好不好?” 玉玲珑的身体忽然一晃,她捂着昏昏沉沉的头,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萨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以及一把高高扬起的锋利匕首。“不、不是我做的!这记忆是你假造的!是你要陷害我!” 她激动地大喊着,身上的衣服突然间变得紧绷。一对巨大的翅膀撑破了她的衣服,赫然间出现在她的后背上。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露馅 玉玲珑扇动着翅膀,朝已经走到楼梯处的鲁佳音和季淼飞了过去。 她拽住了鲁佳音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逼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不属于我的记忆强加给我?萨莎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看到的就是真相!”鲁佳音笃定地说道。她低着头,看着渐渐悬空的双脚,表情越来越恐慌。“你先放我下来!” “你这小丫头要是今天不肯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舒舒坦坦地回去了。”玉玲珑拽着鲁佳音的衣领,疾速朝一楼冲去。 “玉姨,你别激动!先停下来啊!”柳未珂慌张地跟在她们的身后。然而玉玲珑飞行的速度极快,柳未珂根本就来不及阻拦她。 过了没多久,玉玲珑就带着鲁佳音冲出了维安局的大楼,她的耳边一直充斥着鲁佳音惶恐的哭喊声。 “闭嘴,真是吵死了!”玉玲珑脸色铁青地说道。她扇动着翅膀,拉着鲁佳音忽地腾起,瞬间来到了距离地面足足有十多米的地方。 “你是准备好好跟我解释,还是准备立即被摔个粉身碎骨?”她紧紧抓着鲁佳音瘦弱的胳膊,表情冷酷地盯着她。 柳未珂昂着头,焦急地喊道:“玉姨,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不小心伤人性命啊。” 玉玲珑看着鲁佳音,觉得她这副稚嫩无辜的样子实在是面目可憎。她喃喃说道:“我早就立誓不再作恶,不再伤人。可是我本本分分地过日子,却总有人来算计我。我只是想拥有平静安宁的生活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呢?” 鲁佳音紧紧抓着玉玲珑的衣角,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摔成肉饼。她带着哭腔说道:“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静萱,你这是在干什么?” 玉玲珑突然听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除了刺桐以外,不会再有人这样称呼她。 她低头看着神色焦急的刺桐,脑海中赫然闪现出刺桐抱着浑身是血的萨莎的场景。当时刺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还在玉玲珑的耳边回响,她脸色苍白,嘴唇有些颤抖。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她喃喃自语,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这时,她双手忽然开始颤动,鲁佳音的衣衫从她手中滑过。 “不!”柳未珂慌张地看着鲁佳音的身体骤然下坠,连忙上前伸出了手臂。 不过有人抢在了她的前头。只见苏思宇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纤瘦的双臂突然间伸展开来,皮肤从他的手腕处出现了裂痕。 柳未珂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思宇,发现他的双手不断延长,并且露出了一截钢铁状的物体。 他牢牢地接住了鲁佳音,被撞击的手臂出现了明显的凹痕,但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压根儿就没有感觉到疼痛。 鲁佳音本来以为自己小命就要不保了,她牢牢闭着眼睛,惶恐地尖叫着。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平稳地接住了,她颤抖着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救了自己一命的苏思宇。 她刚想要抽噎着道谢,却看见了苏思宇那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手臂。“你、你……”她不安地看着苏思宇木然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苏思宇的头部。然而她的异能对苏思宇根本无效,她完全看不到他的任何记忆。 苏思宇把鲁佳音轻轻放在了地上,他转过身来,邀功似的看着季淼。“我做得不错,对不对?”他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季淼不知如何该回答他的问题,她慌张地看着柳未珂,拼命想着该如何解释。 联想到苏思宇之前的种种异常状况,柳未珂问道:“他是异能人吗?不……不对,他根本就不是人,是吗?”苏思宇……这名字该不会是季淼情急之下,从苏巍、顾思屹、魏中宇这三个人的名字中随意选出了一个字来,临时拼凑出的名字吧。 季淼紧张地搓着双手,说道:“他……他怎么会不是人呢?他的手臂受了重伤,我才改造了他的身体,给他做出了新的双臂。月宴不也被鬼目改造过吗?他们只是有些特殊而已……” “你撒谎。”鲁佳音走到了季淼的面前,说道:“我看不到他的任何记忆,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季淼仍在竭力辩驳:“你的异能说不定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啊。” “喂,你们为什么对季淼凶巴巴的?”苏思宇不解地问着,连忙挡在了季淼的面前。然而他的手臂突然抖动了一下,一颗螺丝从他的袖口中掉落了出来。他的手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失灵了。 柳未珂追问道:“季淼,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咱们得坦诚相待啊,你不该有事情瞒着我们。” “你们……你们别再问了!”季淼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她小跑回了自己的实验室,把房门重重关上了。 “季淼,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苏思宇紧跟在她身后,却和柳未珂等人一样,也被拒之门外了。 柳未珂仔细盯着他略显僵硬的表情,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思宇答道:“我是季淼的男朋友啊。”他看都没看柳未珂一眼,不停拍打着实验室的门。 “季淼,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你别把自己关起来,好不好?”柳未珂守在门外,耐心地劝道。 这时,刺桐忽然抱着玉玲珑跑了过来,他慌张地说道:“静萱突然晕倒了,怎么办啊,你们快救救她啊!” 柳未珂匆匆说道:“我这就去叫医疗小组,您先把她抱到房间里去。”她神情复杂地看了苏思宇一眼,很想再就他的身份问题多探究一会儿,可是却又顾及着玉玲珑的身体。她叹了口气,匆忙去联系医疗小组了。 过了几分钟后,苏思宇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房门。“季淼,开开门好不好?别担心,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外面了。”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季淼并没有回应他。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完美作品 苏思宇委屈地蹲在门口,他揉着自己的手臂说道:“季淼,我的手好像坏了,零件都要掉出来了,很疼的。你救救我行不行?” 几秒钟后,季淼打开了房门,表情无奈地说道:“少骗我了,你又感觉不到疼。” 苏思宇摸着自己的右手臂,说道:“我这不是想学得更像人类一点嘛。”他走进实验室,乖乖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学得再像也没有用了。”季淼禁不住唉声叹气。“你已经被识破了。他们知道你不是人类了。” 苏思宇看着季淼的神情,也跟着做出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那咱们该怎么办呢?我能做什么吗?” 季淼苦笑了一声,说道:“你不用做什么,你只要好好地跟着我,听我的话,不要惹麻烦就好。” 苏思宇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他歪着脑袋不言不语,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可季淼知道他其实脑袋空空,这会儿估计是进入了待机状态。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苏思宇突然开口说道,“你为什么要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呢?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是机器人,是不是担心我会给你丢人?” 季淼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连忙解释道:“怎么会呢?你是我的骄傲,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我只是……只是担心他们会接受不了你。” 苏思宇问道:“那他们对你怎么样?他们也不接受你吗?” “不,他们对我很好。”季淼有些抱歉地说道,“你和我们不太一样,所以大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后,会一时有些慌张。” “我们是一样的。”苏思宇执着地说着,他看着季淼的眼睛,又重复道:“是一样的。” “我明白。”季淼耐心地安抚道,“你已经和我们很像了。你只是……构造上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而已。你要给大家时间,只要他们愿意好好了解你,早晚会发现你和真正的人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而且你更强大,更优秀。” “可是他们真的愿意了解我吗?要是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他们会不会逼着你销毁我?”苏思宇用冰冷的手抓着季淼的肩膀。他的语气听起来仍是没有什么起伏,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季淼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害怕。 他外表酷似人类,也有了自主学习和思考的能力。这样的苏思宇绝不比一般人类差在那里。 “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季淼笃定地说道。苏思宇是她的骄傲,是她最完美的作品,也是她最忠实的伙伴。 “那就好,我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苏思宇看着自己已经有些弯曲变形的手臂,想要笨拙地用另一只手去自行修理。他笨手笨脚的,螺丝一个个掉落在了地上。 季淼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道:“还是我来吧。” 苏思宇说道:“嗯,你要把我修理得更结实一些呀。这样,我才有能力保护你。” 季淼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苏思宇的声音明明听起来平稳单调,没什么起伏。但这话语却让季淼觉得很温暖动人。 ****** 玉玲珑疲惫地躺在床上,脑海里犹回响着刺桐曾经悲痛无助的哭喊声。她根本不敢再闭上眼睛,唯恐一闭上眼就会瞧见倒在血泊里的萨莎。萨莎那残存着绝望痛苦的脸孔像是缠绕着她的噩梦,终日如影随形,让她根本无法忘却。 柳未珂帮她拉了拉被子,担心地说道:“玉姨,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自从你上次见过鲁佳音那孩子以后,你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对劲。” “是啊,静萱,有什么问题就跟我们说啊,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刺桐坐在玉玲珑的床边,他忧心忡忡地问着,看起来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玉玲珑看着刺桐,觉得他的面容和记忆里他那张悲愤的脸孔重叠在了一起。她连忙别过脸去,用被子牢牢遮住了自己的头。“没什么的,我只是太累了,老是胡思乱想。还有鲁佳音那孩子……我讨厌那孩子,她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她忽然坐了起来,拉着刺桐的手说道:“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话,离她远一点。” 刺桐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 ****** 鲁佳音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晕晕乎乎地去找自己的哥哥。她本来就有点发低烧,刚刚又遭受了惊吓,这会儿觉得身体十分的不舒服。 她和哥哥接受了维安局的保护,平常基本不会离开这栋大楼。维安局的人收拾出了两间干净亮堂的房间,作为他们平常休息的地方。 可是鲁佳音并不喜欢这里,她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监视她,这里的气氛让她觉得极为压抑沉闷。 她走进了鲁鸿书的房间,看见自己的哥哥正和应书霖窃窃私语。 鲁佳音觉得有些郁闷,她上个厕所去了那么久,她的哥哥竟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奇怪,真是丝毫不担心她的安全啊。 她气鼓鼓地说道:“哥哥,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鲁鸿书和应书霖见她走了进来,连忙停止了交谈。“你回来了啊,你看,书霖哥哥给你买了零食。快点儿谢谢他。”鲁鸿书的表情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笑眯眯地走到了妹妹的面前,还试图用零食转移她的注意力。 鲁佳音瞥了一眼他拿在手里的薯片,并没有露出兴奋雀跃的表情。她朝应书霖投去了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钟后才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别客气。”应书霖温和地说道,“你们要是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尽管告诉我,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可以让我去准备。” “好,那真是麻烦你了。”鲁鸿书客客气气地说着,微笑着把他送出了门。 鲁佳音坐在沙发上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走到鲁鸿书的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我看你们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背着我密谋什么事情啊?” “没有啊。”鲁鸿书说道,“他只是来看望我们的,你别瞎琢磨。”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窥探记忆 鲁佳音眨巴着眼睛,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神秘兮兮地对鲁鸿书说道:“哥哥,你靠近点儿,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鲁鸿书并没有多想,一边弯腰一边问道:“什么事啊?”他没有料到,鲁佳音会突然伸出小手迅速地触摸了一下他的头部。 他连忙后退了两步,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信任哥哥吗?竟然也要对我使用异能。” 鲁佳音的眼睛里透着狡黠之色,她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模样。“我只是想跟你闹着玩儿而已,我还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鲁鸿书警惕地问道:“你真的没有探查我的记忆吗?” “没有啊。”鲁佳音连连摇头。“你躲的那么快,我就是想看也来不及啊。”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撕开了一袋零食。 鲁鸿书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鲁佳音低着头,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她脸上投下了极浅淡的阴影。她刚刚说了谎,她其实窥探到了鲁鸿书方才的记忆,虽然她只看到了极短暂的一段场景。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雅岐镇了。”这是应书霖此前对鲁鸿书说的话,也是鲁佳音窥探到的那段短短的记忆里,唯一清楚的话语。 鲁佳音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不由皱紧了眉头。他们到底为什么想去雅岐镇呢? ****** 季淼修复好了苏思宇的手臂,她笑眯眯地说道:“好了,活动一下试试。”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苏思宇连忙躲到了季淼的身后,他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袖,问道:“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来了对不对?他们是不是想要回收我?我会不会被他们拆得七零八落?” 季淼其实也有些忐忑,但她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苏思宇的头,说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了门口。“是你们啊。”她打开门,看着站在走廊里的柳未珂和苏巍,挤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苏巍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问道:“季淼,我听说你的男朋友……不是人。对吗?” “他和人没有什么区别。”季淼努力解释道,“如果你们再多了解他一下就会知道,他不只是长得像人,连行为举止都和正常人类很接近。他的学习能力也很强,他有自己的思维,甚至可以拥有感情……” 苏巍说道:“但他就是由冷冰冰的钢铁和零件构成的,操纵着他的是一堆程序,不是他的心。他永远都不可能和人类一模一样。”他没有想到季淼会偷偷在实验室里鼓捣出个如此酷似人类的机器人。 他看着苏思宇,觉得他的面貌极具迷惑性。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察觉到他那俊朗的外表下藏着的会是钢铁和一堆线路。年轻女孩子见了英俊的他,说不定还会芳心暗许。 然而他的样子越像人,就越让苏巍觉得不安。他不由想起鬼目制造出的那些机器人,那些家伙都极具杀伤力,而且只会听从指令,根本没有是非好恶之分。要是这样危险的东西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恐怕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你们是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吗?就因为他不是真正的人?”季淼攥着拳头,对苏巍有些抵触的情绪。 柳未珂拉着季淼的手,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们只是担心他还不稳定,会闹出什么麻烦。让我们暂时带走他,去找专业的人检测一下,确认他的安全性,好不好?我们不会伤害他,更不会销毁他的。” “我就是专业的人啊!”季淼提高了声音,说道:“他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还会有谁比我更专业?我可以保证,他没有任何问题,不会给维安局造成一丁点儿麻烦。” 苏巍说道:“这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吴局长了。他的意思也是让我们先把苏思宇从你这儿带走。季淼,你真不该瞒着我们造出这个机器人,你至少该知会我们一声。” “告诉你们又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接受他的。你们惧怕未知的东西,惧怕所有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物。你们只是胆小又迂腐。”季淼失望地看着苏巍和柳未珂,语气有些激动。 “你们不能把我带走!”苏思宇拉着季淼步步后退。他圆睁着眼睛,可是他的双目依旧空洞无神,像是两颗圆圆的玻璃珠。 他强烈的抵抗情绪让苏巍有些害怕。难道他真的具有自己的意识了?他不能对这样一个机器人视而不见,要是他突然失控了怎么办?要是他伤害到了季淼怎么办? 苏巍走上前拉住了苏思宇的胳膊,想要把他带离这个实验室。 “你放开我,放开!”苏思宇大声叫嚷着。他坚实的手臂突然又开始伸展,那被覆盖在仿生皮肤下的钢铁露了出来。他重重地击向了苏巍的腹部,紧接着又猛地缩回了手臂。 “啊!”苏巍痛得蹲在了地上,他咬紧牙关,肩膀不停地颤动。 “快停下!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可以随意伤害别人!”季淼急忙拦住了苏思宇,避免他再次出手伤人。她忍不住责怪道:“我给你这对手臂是想让你更像人类,不是想让你把它们当成武器的!” 苏思宇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声说道:“我、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不可以让别人伤害你,这也是你教我的,不是吗?”他看上去困惑又委屈。 柳未珂把苏巍扶了起来,着急地问道:“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苏思宇的那双铁臂让她想起了隐礼机,以及在维安局出现过的仿生机器人“九号”。 苏巍强忍着疼痛,对季淼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不会造成一丁点儿麻烦吗?” “我……”季淼欲言又止,她咬着嘴唇,内疚不安地搓着双手。 苏巍说道:“不管他有多像人,他终究都不是人。人尚且都有发狂失控,不能自制的可能,更何况是他呢?季淼,让我们把他带走吧。” 章节目录 第436章 检测 季淼看了看苏巍,又看了看茫然无措的苏思宇,纠结地说道:“他还有机会回来吗?如果他能通过你们的检测,如果我能让他今后都不再造成麻烦,你们还会愿意让他陪在我身边吗?” 柳未珂看着季淼难过的模样,说道:“既然你把他当成重要的朋友,我们就绝对不会伤害他。等着我们的消息好吗?也许他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季淼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只要你们别伤害他,我就愿意让你们把他带走。” 苏思宇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他走到了季淼的身边,像无助的小孩子一般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要抛下我了吗?” “我不会抛下你的。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你得到他们的承认。”季淼解释道,“不然你是没办法永远陪着我的。” 柳未珂耐心地对苏思宇说道:“跟我们走吧,好不好?” 苏思宇防备地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季淼,说道:“我只听你的话。你要是让我走,那我就走。” 季淼不敢去看他的脸,她低着头,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先跟他们走吧,我……我一定会去接你回来的。” 苏思宇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柳未珂的身后,和她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 苏巍让应书雅请来了十队那位姓梁的科学家,想让他来研究一下苏思宇的情况。 应书雅双臂交错环在身前,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乍一看几乎与常人无异的苏思宇。“苏巍,你们队的纪律还真是散漫啊,队员私自制造了一个机器人,你竟然都不知情。” 苏巍揉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腹部,嘴硬地说道:“那怎么了,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我们队的这个季淼天赋异禀,才华出众。别说是机器人了,宇宙飞船说不定她都能一个人造出来。只是造了一个机器人而已,她又不是闯了什么大祸,你别少见多怪了!” “妙,妙啊。”十队的这个名为粱有声的科学家推了推眼镜,他看着苏思宇身上那层几乎能看得见毛孔和细纹的皮肤,忍不住连声感慨。 梁有声端详着苏思宇的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思宇本着脸,沉默着后退了两步。 梁有声没有气馁,他伸出手,对苏思宇说道:“你好,我叫梁有声,很高兴认识你。”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姿态甚至是脸上微小的表情都被苏思宇体内的系统精准地捕捉了。 苏思宇的眼前出现了一行字:“目标人物友好。”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握住了梁有声的手,说道:“我叫苏思宇。” 梁有声继续问道:“你多大了?” 苏思宇停顿了好一会儿,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他僵硬的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反射出些许光芒的眼珠一动也不动。 一旁的柳未珂嘀咕道:“他是没电了,还是死机了?” 这时,苏思宇开口说道:“我表面年龄是二十五岁,真实年龄是1680个小时45分32秒。” 苏巍嘴角抽了抽,说道:“还真是精确啊。” 梁有声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思宇,他从桌上拿起了一杯水,递到了苏思宇的面前。“要喝点儿水吗?” 苏思宇把杯子推开,木然地摇了摇头。 “老梁,你有没有搞错啊,他是个机器人哎。”应书雅无语地看着梁有声。 “嘘!别吵!”梁有声皱着眉头说道,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突然把手一松,那水杯径直落向了地面。 苏思宇猛地伸出手,利落地抓住了那水杯。那里面的茶水飞溅到了他的衣服上。他连忙擦了擦袖子,撇着嘴说道:“糟了,弄脏了衣服,季淼会不高兴的。” 梁有声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喜色,他扫视着自己乱糟糟的实验室,突然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锤子。他迈着小碎步来到了苏思宇的面前,动作夸张地挥舞着锤子。 苏思宇身上的系统先是聚焦到了他那张有些亢奋的脸上,而后又转移到了他手中的锤子上。 苏思宇的视野里出现了新的字体,警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目标人物危险。” 他的手臂忽然再次伸展,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梁有声手里的锤子夺了过去。 “你是坏人。”苏思宇直勾勾地看着梁有声,猛地把他扑到了地上。 梁有声的后脑勺猛地撞击到了地面,他痛得龇牙咧嘴,声音却是极度兴奋的。“他真的很像个人吧,对不对?” 柳未珂连忙冲了上去,试图把他拉起来。可是苏思宇用力按压着梁有声的身体,一刻也不肯放松。 柳未珂焦急地说道:“放开他,苏思宇,你忘了季淼是怎么教你的吗?她要是知道你出手伤人,一定会生气的。” “可是他拿了锤子,是他想要伤害我,我只是在自保而已。”苏思宇认真地说道。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非黑即白。他愿意和对他友好的人和平共处,可他一旦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就会立即出手,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可趁之机。 “他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柳未珂吃力地拉扯着梁有声肥胖的胳膊。 苏思宇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双手也没有那么用力了。柳未珂和苏巍连忙合力把梁有声拉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后,苏思宇的眼前出现了“检索失败”四个字,他朝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拿锤子不是开玩笑。开玩笑没有那种样子的。”他执着地走向了梁有声,并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 应书雅把梁有声拉到了身后,说道:“这东西太危险了,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咱们得赶紧销毁他。” “不行。”柳未珂连忙说道,“我答应过季淼绝不伤害他的。” 苏巍拽了一下梁有声肥乎乎的耳朵,说道:“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儿,你吓唬他干什么啊?我是想让你好好检测一下他。” “用不着检测了,这东西留着就是祸害。”应书雅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枪,对准了苏思宇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危险 梁有声狼狈地趴在地上,他抬起头来,慌忙地制止应书雅。“别,队长,别开枪!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试验一下而已。他越是能迅速地根据我的行为做出相应的反应,越是说明他很像真正的人类,不是吗?” “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你们难道忘了ICV的那些机器人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要是他被别人利用,成了危险的武器,咱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柳未珂连忙劝道:“有什么样的制造者就有什么样的机器人,ICV的人大多都性情残暴、心狠手辣,才会创造出只会作恶的机器人。可是季淼和苏思宇与他们不同啊……” “别说那么多了,要是季淼有意见,就让她来找我吧。”应书雅盯着苏思宇,发现他那总是木然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惊慌的表情。她看着那张酷似人类的面孔,一时间也有些犹豫,握着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别怪我心狠,是他本来就不该存在。”应书雅喃喃说着,想让自己能够更加心安理得。 她扣动扳机,子弹迅速出膛,击中了苏思宇的胸膛。苏思宇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他的胸前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痕,但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倒下。 “先住手,应书雅!你无权一人决定他的生死!”柳未珂匆忙去拉扯应书雅的胳膊。 然而应书雅并不准备就此罢手,她猛地推开了柳未珂,说道:“说什么生死啊,他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要是剥开了他这层虚假的皮,他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而已。你最好躲远一点,要是不小心误伤了你,我可没办法跟顾思屹交待。” 她又朝着苏思宇的胸膛连开数枪。苏思宇的身体猛地开裂,露出了其中的金属和一根根电线。与此同时,鲜红的血从他开裂的部位涌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流血,这是假的吧。”应书雅的表情有些慌乱,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苏思宇的样子实在是太接近人类了,他刚刚脸上惶然的神色让应书雅心中不安,此刻这刺目的鲜血更是让她备受煎熬。 苏思宇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圆睁着眼睛,骤然向后倒去。 “他死……不,他已经毁了吗?”应书雅颤声问着,她不敢用“死”这个字眼,她在心底不停地跟自己强调,苏思宇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她开枪毁了的只是一堆冷冰冰的金属,她并没有杀人。 “苏思宇,苏思宇!你能听见我的话吗?”柳未珂慌张地跑到了苏思宇的身边,摇晃着他坚硬的身体。 苏思宇半张着嘴巴,圆睁着眼睛,两条僵直的胳膊一动不动,和地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可是季淼的心血啊,要是让季淼看到了他这副模样,她该有多心痛?柳未珂失落又内疚地看着苏思宇,她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季淼肯定还在等他回去,咱们该怎么办?” 苏巍说道:“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如实相告了。也许……也许季淼还能修复好他。”他几乎不敢去看苏思宇的模样,那漫延至地面上的鲜血让他觉得苏思宇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如果如季淼所说,他已经有了思维,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那么他就不仅仅是一台机器了。苏巍觉得,他简直就是目睹了一场谋杀。他开始后悔把苏思宇带到了应书雅的面前。 柳未珂朝门口走去,说道:“还是我去告诉季淼吧,我真担心她会接受不了。” 她还没走出多远,便听见了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那声音透着几分诡异。 紧接着,她又听见了应书雅慌张的喊声:“糟了!他没‘死’!” 柳未珂猛然回过头,看见苏思宇正慢慢活动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胸膛已经凹陷变形,里面的数根电线暴露在外面,发出短暂的电光。 梁有声惊惧不安地看着苏思宇,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躲在了苏巍的身后。 “我这就让你看看,你眼中的破铜烂铁到底能干些什么吧!”苏思宇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应书雅。他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一动不动,依旧没有什么神采,可是柳未珂已经能够察觉到他的恨意和憎恶。 应书雅刚想再次举起手枪,苏思宇的右臂就突然伸长,迅速夺走了她手里的枪。 “为什么?”苏思宇喃喃问道,“我对你们没有丝毫恶意,可你却非要置我于死地,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应书雅哑口无言,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思宇的话。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因为他不是人,所以就该被掠夺生存的权力吗? 应书雅心里明白,她对他的敌意也许完全出自于她的恐惧。她害怕这个酷似人类的家伙会凌驾于他们之上,会给他们带来危险,就像此刻一样。 “你回答不出来,所以我根本就没做错任何事,对吧?”苏思宇那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此时让柳未珂觉得有些森然可怕。他继续说道:“错的是你,而做错事的人,是必须要受到惩罚的。” 苏思宇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应书雅的头部。 “等等,千万别开枪……”柳未珂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思宇一把推开。 “别阻拦我。你刚刚想要帮我,所以我不会对你动手。而且你是季淼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做让她伤心的事情。”苏思宇漠然地看着她,说道:“但你要是一直那么碍事,我可不保证我会继续手下留情。” 粱有声慌张地说道:“别,别动手!你要想做一个合格的机器人,就得服从人类的命令啊。如果你伤害了人类,没人能够容得下你的。” “闭嘴!”苏思宇提高了音量,说道:“除了季淼以外,我不会服从于任何人。况且我本无意害人,是她欺人太甚,步步紧逼,而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毁坏 柳未珂焦急地说道:“你要是开了枪,不止你会被拘禁甚至销毁,连制造了你的季淼也会被视作洪水猛兽。她也会没办法在维安局立足的。” 苏思宇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动手。他看着应书雅一点点后退,并且把手悄悄放在了桌上的工具箱上。他的视野中赫然间又出现了“目标人物危险”的字眼。 他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应书雅的头颅,说道:“洪水猛兽是她才对吧。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地方,我和季淼不待也罢。” 粱有声满头大汗地看着苏思宇,忽然喃喃说了句“对不起”。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按了墙上的一个开关,处在苏思宇身后的那个实验桌就突然开始颤动。 那上面的仪器瞬间被掀翻在地,那原本平整的桌面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一只坚固的机械手赫然间伸了出来。 梁有声抱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不停地颤抖。他竭力使自己镇定了下来,操纵着那机械手臂攻击苏思宇。 此刻的苏思宇十分敏锐,可以迅速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他猛地回过头来,正看见那机械手臂朝着自己的身体袭来。 他动着僵硬的身体,弯腰躲过了那机械手臂的用力一击。他学着应书雅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那一颗颗子弹击打在那坚实的机械手臂上,却仅仅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痕。 苏思宇本来就损毁的身体开始发出奇怪的异响,他开裂的胸膛不时闪烁着电火花的光亮。 他不停地开枪,却没能使那机械手臂停止行动。“咔哒”一声轻响过后,子弹已经尽数用尽。苏思宇愣了一会儿,不停甩着手枪,还以为它是失灵了。 梁有声继续操纵着那机械手臂,他的脑门儿汗津津的,那厚得像酒瓶底似的眼镜都遮挡不住他眼中的紧张和惧意。 那机械手臂不停地延伸着,忽然将苏思宇的身体紧紧缠绕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苏思宇用力敲打着那机械手臂,表现出了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可以听见持续不休的警报声,视野里也不间断地闪现着“危险”的字样。 他忽然转过身来,看见了正待在角落里抱着平板的梁有声,他身体里的系统迅速锁定了梁有声,“危险源头”四个字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原来是你。我本来以为你是愿意站在我这边的。”苏思宇低声说道,“你真是让我失望。”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动作也有些迟缓。 他坚硬的金属手臂忽然间延长,瞬间将梁有声怀里的平板电脑击碎。 他这一击力道极大,梁有声的脸部都被碎片划伤了。 “别、别过来。”梁有声战战兢兢地擦着脸上的血迹,惶恐地步步后退。“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救我的同伴。” “她救你,你救她,你们倒是情深义重,互为依靠。可现在,谁愿意来救救我呢。”苏思宇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表情变化。他看上去很痛苦,很无助。 他身后的机械手臂没了控制,顿时停在了原处。 苏思宇猛地挣脱开那机械手臂,一步步朝梁有声走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就不配‘活’着吗?”他愤怒地质问着,一拳捶向了梁有声的脸部。 梁有声痛苦地哀嚎着,他捂着脸,吐出了半颗沾着血的牙齿。他还没来得及逃跑,脸便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的眼镜歪斜向一边,右边镜片完全碎裂。 他的眼前霎时间一片模糊,他蜷缩在角落里,绝望地哭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 “这样也叫没有恶意吗?”苏思宇一拳击向了梁有声的胸膛。 梁有声用双臂挡住了自己的身躯,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裂了。几分钟前,他还满心兴奋,把苏思宇视作无价之宝,结果转瞬间就被打得满地找牙。早知道就不检测这家伙了,这下好了,搞不好得把小命搭上。 梁有声欲哭无泪,悔得肠子都青了。 苏思宇的手臂继续伸展着,并且渐渐弯曲。他把梁有声那圆滚滚的肚子缠了个结结实实,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这样也叫没有恶意吗?” “苏思宇!”季淼忽然冲进了这间实验室,她震惊地看着满脸是血的梁有声,连忙费力地把他扶了起来。她看着苏思宇仍缠在梁有声腰间的铁臂,气恼地说道:“还不快松开他!你难道把我教过你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你……” 她忽然留意到了苏思宇已经破裂、变形的身体,连忙慌张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苏思宇遵从季淼的指令,乖乖松开了梁有声。他指着双腿直颤的梁有声说道:“是他。他想要毁了我,所以我才会动手。” 应书雅悄悄走到了苏思宇的身后,她骤然扬起了锤子,用力砸向了苏思宇的头部。 苏思宇的身体之前就遭受了严重的毁坏,本来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一锤头让他的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 他的脑袋凹陷了下去,身体持续不断地发出异响。 “咣”的一声,苏思宇骤然倒地。 “苏思宇!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季淼慌张地蹲了下来。鲜血从苏思宇的身体里流了出来,染湿了季淼的指尖。 “别怕,你知道的,这只是血浆而已,我是不会流血,不会疼痛的。”苏思宇睁着无神的眼睛,轻轻握住了季淼的手。 季淼想让苏思宇的各个方面都较为接近人类,才会在他的身体里放了血包。她明知道苏思宇没有痛感,这也根本不是他的鲜血,却还是觉得十分心疼。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修好我的,对不对?”苏思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含糊不清,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对,我一定会修好你的,你别担心……”季淼难过地攥紧了他的手。 柳未珂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她和季淼一起把苏思宇的身体翻了过来,看见他的胸膛处出现了火光,里面的线路已经变得焦黑。 章节目录 第439章 逃离 苏思宇的四肢僵直不动,圆睁着的眼睛却一直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季淼一声声呼喊着他,他却已经无法再回应。 “我帮你把他送回实验室。”柳未珂想要伸手去扶苏思宇。 “你别碰他!”季淼突然推开了她的手,失控地叫嚷着:“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你答应过我的!” 柳未珂看着季淼痛苦的神色,内疚地说道:“对不起……” “你们这些骗子,你们都是些残忍的家伙!”季淼指着一动不动的苏思宇,说道:“你们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们知不知道我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愤怒地瞪着应书雅,说道:“你永远都那么傲慢霸道,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感受!” 应书雅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她还是不肯低头,说道:“季淼,就为了这个机器人,你就要和我们反目成仇吗?” 季淼嚷道:“别再叫他机器人了,他有名字!在我的眼里,他已经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怨愤地看着应书雅等人,把一动不动的苏思宇从地上拉了起来。苏思宇沉重的身体倚靠在了季淼瘦小的肩膀上。 季淼身躯娇小,四肢消瘦,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力气,竟然能扛着苏思宇一步步走出了实验室。 柳未珂多次想要施以援手,却都被她气冲冲地拒绝了。 回到实验室的季淼猛地把房门一关,并且从里面上了锁。 “季淼,是我们不好。你不要一个人生闷气,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告诉我们啊。”被拒之门外的柳未珂轻轻敲着门,抱歉地说道。 “你们要是能离我和苏思宇远一点,就算是帮了大忙了。”季淼没好气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她听着柳未珂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小声嘀咕着:“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苏思宇倚靠在墙壁上,双手耷拉在地面上。他开裂的胸口处露出一根根焦黑的电线,上面还流淌着鲜红的血浆。 季淼蹲在他的身旁,轻轻摸着他冷冰冰的脸颊。“我一定会修好你的。你会变得跟原来一样,不,你会比原来更好,更接近人类。” 她打开了放在墙边的简易折叠床,把苏思宇扶了上去。她拿出工具箱,小心翼翼地修复着苏思宇的身体,丝毫不敢懈怠。 ****** 两个小时后,躺在床上的苏思宇突然动了动僵硬的手臂。他身上的衣服还沾染着血迹,有些地方还被烧毁了,不过他的胸膛已经恢复如初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发觉那凹陷也已经不见了。 他侧过脸来,看见季淼正趴在床边,像是睡着了。她睡得极其安稳,苏思宇连她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季淼,你还好吗?”苏思宇见她一动不动,有些担心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季淼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恢复如初的苏思宇,露出了万分惊喜的表情。她兴高采烈地搂住了苏思宇的脖子,说道:“太好了,你总算‘醒’了。我这是在做梦吗?你怎么那么快就恢复如初了。” 苏思宇轻轻拍着她的头,说道:“是你修好了我啊。谢谢你。” “我……我好像是太累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季淼像是断了片儿,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而后继续欣喜地望着苏思宇。 苏思宇问道:“你说,你的那些朋友们还会不会来找我?他们会不会想再次毁了我?” “不会的。”季淼连忙说道,“我不会再给他们伤害你的机会了。我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我会待在你身边护着你的。” 苏思宇握着她的手,说道:“你还可以相信我啊。我会听从你说的每一句话,不论是非,不论对错。你的理念就是我的原则。” “好。”季淼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她之前虽然也有些依赖这个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机器人,但总是会提醒自己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一言一行并非出自真心,而是依照特定的程序。 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苏思宇像是已经具备了感情。有他在身边,她总是觉得安心和快乐。从前,季淼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爱长期窝在实验室里。她倒没有觉得特别失落,只是时常会觉得没有归属感,同时觉得这世上没有能够理解她的人。 这一切随着苏思宇的诞生发生了改变。季淼愈发觉得自己和苏思宇是在相互依偎、陪伴,而并不单单是制造者和机器人的关系。 她轻轻拥抱了苏思宇一下,说道:“我不确定他们还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所以才会害怕你的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苏思宇看起来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 季淼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良久才下定了决心,说道:“咱们先离开这儿吧。我们别再继续窝在这冷冰冰的实验室里了。我带你出去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让你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体会各种各样的快乐。” 苏思宇问道:“那样会有助于我变得更接近人类吗?” “会的。”季淼温柔地说道,“早晚有一天,不会有人再用异样的目光看你。大家会接受你,会心甘情愿地让你融入我们。” 苏思宇问道:“你要为了我舍弃你的朋友,离开你的家吗?” “我那些朋友们的生活里都可以没有我的存在。我这一走,他们或许会想念我,但谁也不是离了我就不能活。只有你,你是真的需要我。”季淼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实验室,继续说道:“而且,这个地方也不是我的家。这只是一个……工作的地方。能让我找到归属感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苏思宇懵懂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我陪你去找你的家。” “好。”季淼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为他们的出行做着准备。她本来就是个有些不修边幅的小姑娘,生活也比较单调,所需的东西不过寥寥几样,一个书包就足以装下。 她和苏思宇肩并肩坐着,想等着夜深时分离开。 窗外,微风拂过树梢,那些轻盈的叶子随风飘摇。季淼紧握着苏思宇的手,觉得她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不知去向 第二天一早,柳未珂站在实验室的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她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季淼,你在吗?给我开下门好不好,我给你买了早餐。” 季淼和苏思宇早已离开,那实验室里头自然是静悄悄的,没人会回应柳未珂的话。 柳未珂还以为季淼没有消气,是故意不理会她。“季淼,都是我们的错,你想怎么撒气都可以。但是别不理我们好不好?我很担心你啊。” 应书雅站在她的身后,脑海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季淼以后该说些什么。她对季淼是有些愧意的,可内心又觉得自己其实没做错什么。而且她好强又爱面子,要想低下头来道歉,也是实属不易。 柳未珂在门口耐心地说了半天,可是实验室里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应书雅皱紧了眉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还生着气呢?” 柳未珂说道:“她会不会不在里面啊。” “她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恨不得一年到头都待在里面,怎么会这个时候没了人影?而且,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机器人损毁得那么严重,她应该在里面一刻不闲地修理才对啊。”应书雅有些纳闷儿,她重重地敲了几下房门,扬声道:“季淼,不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咱们都得当面好好说。你难不成想把自己一直关在里面吗?” 柳未珂拉了拉应书雅的胳膊,说道:“她也许是太累了,睡着了吧,要不我们待会儿再过来。”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说,要是那个机器人发了狂,袭击了季淼怎么办?”应书雅双手叉腰,看起来有些焦虑。 柳未珂说道:“不会吧,苏思宇被损毁得那么严重,能复原得那么快吗?再说了,他一向很听季淼的话的,应该不会伤害她的吧。” “听话?你还真把那东西当人了啊,他只是个冷冰冰的机器,随时都可能失控。”应书雅的口吻有些不耐烦。“你昨天也看到他那副样子了,他的破坏性和杀伤力简直太大了。我就不该让季淼把他带回来。” 柳未珂迟迟听不到季淼的动静,这会儿也有些担忧了。 应书雅掏出手枪,准备毁了这实验室的门。这时,一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走了过来,说道:“应队长好,柳队长好。你们想找季博士吗?她昨天晚上出去了,应该还没有回来。”这小伙子正是昨天夜里负责执勤的人。 “出去了?和谁一起走的?”柳未珂连忙问道。 那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大晚上的,那男的戴着个口罩,我也没看清他是谁。不过我看他和季淼前辈有说有笑的,兴许就是你们十三队的人吧。季淼前辈性格一向沉闷,不怎么和我们说话的。当时又正好到了要换班的时候,所以我也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 柳未珂看着应书雅,说道:“我估计和她一起走的男人就是苏思宇了吧。” “应该就是那家伙了。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监控确认一下吧。”应书雅说道,“这季淼动作真是够快的,那机器人都坏成那个样子了,她竟然这么会儿就功夫就把他修复了。” “她一定是担心我们会对苏思宇不利,才会连夜带他离开。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们俩。”柳未珂有些忧虑地说道。她不禁责怪自己昨天没能如约保护好苏思宇,害得形势失控,更是逼得季淼匆匆逃离了维安局。 季淼矮小瘦弱,平时只会做研究,根本没什么应对风险的本领。而苏思宇是一个各方面还不算稳定成熟的机器人。这两个人离开了维安局,要是被ICV的人盯上了该怎么办?他们能保护好自己吗? ****** 六月雪奄奄一息地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身体疲乏无力,干渴的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疼痛。 门口忽然传来了声音,她抬起头来,期待地喃喃自语:“是知夏吗?是不是知夏?”她艰难地朝门口爬去,瘦得像枯柴似的胳膊不停地颤抖。 外面的光亮照进了这个晦暗的房间,六月雪眯着眼睛,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瞿麦。她失望地垂下头去,颤声道:“为什么还不能让知夏来看我?她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 “可不是我们不让她来看你,是她自己不敢来的。你女儿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明哲保身,自然会想和你这个被鬼目先生厌弃的家伙保持距离。”瞿麦冷漠地说着。他那张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轻蔑的表情。 六月雪愤恨地捶了一下地面,可是她的手早已经绵软无力,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地上。她哑着嗓子说道:“你胡说!我了解我的女儿,她可不是没心肝的人!一定是你们,是你们不让她来见我!” “我要是你啊。就会主动让孩子离自己远远的。你一个人遭鬼目先生嫌弃还不够吗?难道还想着连累自己的女儿?”瞿麦冷冷说道。 他从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拿出了饭盒,粗暴地推到了六月雪的面前。“吃点儿东西吧,可别饿死在这里了。不留着一口气,你该怎么和你的宝贝女儿团聚啊。” 他这轻蔑的态度让六月雪觉得遭受了羞辱,她恶狠狠地瞪着瞿麦,很想要破口大骂。可是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而且她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性命,所以她必须尽量避免和任何人起冲突。 如今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谁都可以过来踩她一脚。她必须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努力熬过这段可怕的日子。 六月雪虚弱地伸出手,把那饭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打开盒盖,看到的是被菜汤泡得发黄的半个馒头,和已经变了味道的炒白菜。 她捏着那油乎乎的半个馒头,默默地咬紧了牙。等她有朝一日翻了身,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些欺辱过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昔日重现 六月雪咬了一口馒头,那油腻怪异的味道让她觉得一阵反胃。“呸!”她把馒头扔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喝着冰凉的水。她嫌弃地看着饭盒里都变了颜色的炒白菜,说道:“你就不能拿点人吃的东西来吗?” 瞿麦冷漠地看着蓬头垢面的六月雪,说道:“一共就这么点儿吃的,你爱吃不吃。”他说完便傲慢地朝门口走去。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右腿就被六月雪紧紧抱住了。 六月雪强忍着对瞿麦的恨意和憎恶,低声下气地说道:“我本来就疾病缠身了,要是再天天吃这些剩饭馊菜,我早晚会死在这里的。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病人,别再给我这些恶心的饭菜了好不好?鬼目只是让你关着我,可没让你饿死我……” “你给我松开手!”瞿麦厌恶地瞧着她,猛地将她踹到了一边。“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敢挑三拣四的!” 六月雪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这猛地一踹,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她颤抖着抬起头来,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滚落。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瞿麦那张脸孔渐渐和她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合在了一起。 “给你们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你们这些丧门星还敢挑三拣四的!”六月雪无力地瘫在地上,好像看见了一个精瘦的老头儿正嫌恶地看着她。 “爷爷,爷爷我们错了。你别打妈妈,别打妹妹,好不好?”六月雪蜷缩起了身体,带着哭腔说道。她看起来神经紧张,极度恐慌,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 瞿麦诧异地瞧着她,冷冷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疯了吧?” 六月雪的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尖利的老妇人的声音:“都是你这丧门星害了我儿子!你们母女几个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不肯好好干活。还敢跑出去告状,说我们虐待你们!你们真是没有心肝,不识好歹!” 六月雪捂着自己的头,仓皇地喊着:“爷爷、奶奶,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好好吃饭,好好干活,你们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瞿麦踢了踢六月雪的后背,说道:“喂,你这是病糊涂了?六月雪,你清醒一点,你这是在ICV,这里可没有你的爷爷奶奶,也没有你的妈妈和妹妹。” 瞿麦其实从未听说过六月雪有其他家人,她素来心高气傲,所珍视的人只有鬼目和她的女儿而已。 六月雪狼狈地趴在地上,脸部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但那凉意并没能让她的思维清醒一些。她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人撕扯着一般疼痛难忍。 她迷迷糊糊地呻吟着,眼前好像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她十几岁时经历过的场景又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脑海,像是永远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总是能轻易地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当年她所处的环境和如今差不多,都是那样阴冷晦暗的小房间,都散发着刺鼻的臭气。 她恍惚间看见一个美貌却憔悴的女人,那女人一手紧紧搂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揽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那小女孩儿正嚎啕大哭,她脸上脏兮兮的,过分消瘦的四肢使她看上去像是个比例失调的大头娃娃。 那憔悴的女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辛媛乖,别哭了。” 这张熟悉的面孔在六月雪的脑海里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她颤抖着伸出手,喃喃道:“妈妈……” “真是疯了。”瞿麦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里。 六月雪蜷缩着身体,脑海中不断涌现着昔日的场景。她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把几个干巴巴的馒头扔在了地上,接着又把一堆纸藤丢在了她妈妈的怀里。 那男人瞪了她们一眼,凶巴巴地说道:“赶紧吃饭,填报了肚子就继续干活!多编几个篮子多卖几个钱,你们就能多吃点儿东西了。” 六月雪听见了自己惶恐无助的声音:“二叔,可不可以让我们休息一天?我妈妈都发烧了,再不让她歇一会儿,她会病倒的……” “闭嘴!你个前窝来的拖油瓶,我们没把你赶出去就算不错的了!”那被六月雪称作“二叔”的男人扬起了手里的木棍,恶狠狠地说道。 此刻趴在地上的六月雪回想着昔日的场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她幼时生活在偏僻落后的村庄里,和母亲还有妹妹相依为命,没少遭受虐待和欺凌。 她的妈妈和她一样,天生衰老速度就比别人慢许多,即使是在生了两个孩子以后,也还是年轻得像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可这并没能成为她的幸事,反而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磨难。 六月雪的妈妈在二十七岁时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任丈夫,独自拉扯着六月雪长大。过了几年,她认识了老实本分的第二任丈夫。那个男人腿部有残疾,性格也很木讷,不过他待六月雪的妈妈很好。后来,他们有了女儿辛媛。一家人日子虽然过得贫苦,倒也算温馨祥和。 随着年龄的增长,六月雪的妈妈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看起来一直都是那么年轻貌美。起初,那村子里的女人们都羡慕她的美丽,男人们也都羡慕她丈夫的好福气。 可是渐渐的,村子里的人看这对夫妻俩的眼神变了。有人说六月雪的妈妈是吸人精气的妖,她的第一任丈夫便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六月雪那老实木讷的继父原本不想理会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可是传言甚嚣尘上,各种难听的话都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在郁闷地喝了一场酒之后彻底爆发了,醉醺醺地去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算账,却在争执中不慎被对方打成重伤,成了植物人。 六月雪的继父重伤之后,村里的一些人非但没有同情他们这个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反而更加排斥六月雪的母亲。他们把她视作不详的妖物,说她克夫,说她的存在会危及到整个村子的安宁。她的公婆和小叔子也对她极其反感,把怨气都撒在了她们母女几个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442章 救命之恩 十几岁的六月雪在那阴暗狭小的房间里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她数次劝说母亲和她一起逃离那个人间炼狱,远离那些薄情寡义的人。可是她的妈妈放不下瘫痪在床的丈夫,迟迟不肯离开。 当时的左名扬是她们的邻居,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视她们母女三人为不祥之人,反而倾慕六月雪已久。 六月雪曾经也是感激左名扬给她带来的温情的,她在几年之后嫁给了他,年纪轻轻就生了左婧和左姝两个女儿。不过她没过多久就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因为她厌恶左名扬的粗鄙和浅薄,自始至终都没有瞧得起过他。 再后来,左名扬外出务工,很少能够回家。六月雪那贪婪的二叔竟然为了钱,想把她只有十四岁的妹妹辛媛嫁给一个老光棍。 六月雪气愤不已,百般阻挠,却被她的二叔关了起来。她蜷缩在黑暗冰冷的地下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被关了好几天,饿得几乎快要出现幻觉。 她就是在那样狼狈的时刻第一次遇见了鬼目。那时的鬼目清瘦斯文,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身上透着一股书生气。他有个名叫罗珊的女朋友,那女孩儿文文静静,说话柔声细语,不过满脸是疤,模样可怕。和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叫柳召睦,女的叫许亦心。 他们是为了收集实验所需的原料,才会来到那穷乡僻壤。他们见那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才会想过来凑个热闹。谁知却发现新娘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而且还被绑住了手脚。 然而周围那些愚昧冷漠的人对那孩子的绝望与无助视而不见,他们热热闹闹地聊着天,个个喜气洋洋,没人去理会辛媛的哭喊声,更没人在意在地下室里呻吟的六月雪。 那场婚礼并不是属于两个相爱的人的仪式,而像是一个冷冰冰的交易,更像是一场无情的绑架。而村子里的那些男男女女,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柳召睦等人本不想招惹麻烦,可终究是忍受不了良心的煎熬。他们和六月雪那可怜软弱的母亲一起搅黄了婚宴,救了辛媛,也救了被囚禁的六月雪。 鬼目是那天第一个走进那晦暗地下室的人,六月雪清楚地记得他朝自己伸出了手,温柔地说了句:“来,咱们走。” 鬼目告诉她自己名叫宋辉,不过他那模样骇人的女朋友却总是叫他“方笙”。后来的六月雪羡慕她那样亲近的称呼,便自作主张地喊了他“笙哥”,这一喊,便是二十多年。 这些外来者将六月雪从那冷清的地下室里救了出来,也打破了她如一潭死水的生活,给她带来了希望。她羡慕他们拥有整洁时尚的衣服,羡慕他们拥有睿智的头脑,渊博的学识,甚至羡慕他们说话时没有浓重的口音。 与此同时,他们的来临让六月雪更加向往外面的世界。她想离开那落后穷苦的村庄,去感受不一样的生活。她坚决地跟着鬼目等人离开了,甚至把年幼的女儿也毫不犹豫地留给了自己的母亲。她想抛却一切羁绊,去拥抱崭新的生活,却没有想到迎来的会是更加不平静的日子。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瞿麦那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鬼目先生,您早说您要过来,我就找人把这鬼地方收拾一下了,这儿又脏又乱,还有一股子怪味儿,我怕您受不了啊。” 鬼目说道:“没关系的,我是什么糟糕的地方都待过,不管看到多恶劣的环境都不会稀奇。” 瞿麦指着趴在地上的六月雪,说道:“您看啊,她估计是脑子不正常了,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刚才说了好多胡话呢。” 六月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见了戴着银色面具的鬼目。她明明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突然觉得他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清秀内向的年轻男人融合在了一起。 他走进这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就像是当年他走进地下室里,想要救她离开。 六月雪颤颤巍巍地朝鬼目的方向伸出了手,憔悴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她声音沙哑地说道:“笙哥,笙哥……” 瞿麦听着她一声声呼唤着鬼目,不仅有些感慨。他真不知是该说这女人是太过痴情,还是该说她就是脑子不好使。这鬼目都这么对待她了,她竟然还是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 鬼目毫无怜悯地瞧着她,冷冷说道:“辛月,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好像苍老了一点啊。” “老了,我老了吗?”六月雪惊慌地摸着自己的脸。她的脸颊确实不再白皙柔软,她的皮肤变得粗糙黯淡。她喃喃说着:“我不会老的啊,我明明不会老的。” 鬼目嗤笑了一声,说道:“不过你老不老的又有什么要紧,这个冷冰冰的小房间就是你下半辈子的住所了。你就是再年轻貌美,又有谁能看得见呢?” 六月雪朝着鬼目的方向艰难地爬了两步,悲凉地说道:“笙哥,求求你放我出去吧!你真的想让我老死在这个鬼地方吗?当初……当初是你把我从暗无天日的地方救了出来,给了我全新的生命。所以我才会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如今,你真的要亲手毁了我的下半辈子吗?” 鬼目冷眼瞧着她,声音变得充满了愤恨。“你还记得是我们救的你啊,那你为何还恩将仇报,害死罗珊?你知道她当初有多心疼你、可怜你吗?” 六月雪心底有一个怨毒的声音在说道:“她长得和个罗刹鬼似的,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但她并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只得苦苦哀求道:“笙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求求你不要让我那么屈辱地活着,你真的想让知夏有一个颜面扫地、被人欺凌的母亲吗?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话,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做任何事情。” 鬼目捏着她的下巴,幽幽说道:“我可不稀罕。”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试验品 六月雪听着鬼目那轻蔑的声音,知道他对自己全无一丝一毫的情分了。 鬼目拍了拍她枯瘦的脸颊,说道:“辛月,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忍了你那么多年,又为什么会突然要舍弃你吗?” 六月雪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他,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鬼目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仔细擦了擦自己刚刚接触过六月雪面部的手指。他对瞿麦说道:“把这个女人拉起来,跟我走。” 瞿麦看着六月雪满身的污垢,嫌弃地把她拽了起来。 六月雪此刻气若游丝,双腿疲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无力地倚靠着瞿麦的身体,艰难地迈出了步子。 瞿麦皱着眉别过头去,想要离她那油腻打结的头发稍微远一点。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位置偏僻的房间门口。鬼目打开门,对瞿麦说道:“让她进去。” 六月雪刚刚走进房间,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这里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光线也十分昏暗。她疲惫地睁着眼睛,当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时,神情骤然变得惊诧又惶恐。只见房间里摆放着一排排窄小的床,床上还躺着一个又一个紧闭着双眼的人。 六月雪右手边的一个人头颅已经开裂,露出了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数十个透明的玻璃器皿,里面漂浮着一颗颗大脑。 这里正是四照之前不小心闯入的那个房间。 瞿麦和六月雪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嘴巴,几乎快要吐了出来。 鬼目看着他们俩的反应,轻蔑地笑了笑,说道:“你们俩胆子什么时候那么小了啊。” 在这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面色蜡黄,身体消瘦,乌黑的眼眶有些凹陷,使得他那双眼珠显得格外凸出。他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惶恐地看着鬼目。“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你怕我干什么?我可是救了你,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啊。”鬼目的声音透着笑意,却让人觉得森然可怖,心生寒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离我远一点!”那中年男人仓皇地说道。他忽然愣了一下,慌张地清了清嗓子。“我、我的声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别紧张,我为了救你,给你换了一副躯壳。你当然会觉得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鬼目从柜子里翻找出了一面镜子,递到了那中年男人的面前。 那中年男人看着镜子中苍老憔悴的自己,惊恐地尖叫了起来。他把那镜子摔了个粉碎,震惊地嚷道:“我怎么会那么老,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别激动,好孩子,我知道你只有十三岁,自然会嫌现在这副身体老得不成样子。只要你乖乖听话,继续做我的实验品,我会帮你寻找更适合你的身体,为你进行第二次手术的。”鬼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别碰我!”那男人颤抖着推开了鬼目,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程默,别着急啊。你如今这副身体太久都没有动弹过了,肌肉都快僵化了,你得慢慢来,好好适应。” “我才不要适应这个身体!”程默狂躁地叫嚷着。他用消瘦的胳膊支撑着地面,努力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一排排窄小的床,还差点把一个人从床上撞了下来。 “我要找到我自己的身体!”他快速审视着那床上的一张张面孔,焦躁地寻找着自己真正的躯体。 鬼目跟在他的身后,幽幽说道:“你原来的身体已经废了,我敢保证,你不会想看到你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程默最终停在了一张蒙着白布的床前。那床上的人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露在了外面。他身上散发着腐烂和烧焦的气味。 程默颤抖着掀开了那白布,他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他连连后退着,吓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捂着脸,绝望地哭了起来。 鬼目说道:“你瞧,我告诉过你了,你不会想看到自己的模样的。” 那躺在床上的尸体便是程默曾经的身躯。他的脸被火烧得面目全非,身体上也满是伤痕,胸膛中间是被子弹打穿的窟窿。 程默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哭泣着,泪水流过他满是胡茬的面庞。 鬼目拍了拍他的头,说道:“现在是不是觉得如今的身体没那么糟糕了?这样子老是老了点,不过好歹没那么吓人啊。” 程默目光怨毒地瞪着他,他忽然站了起来,狠狠掐住了鬼目的脖子,嚷道:“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鬼目一点儿也没觉得难受,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地给你做了手术,让你的脑子安在了如今这副躯体上,让你有了继续存活的机会。你怎么非但不感谢我,还要恩将仇报呢?” “要不是碰上了你,我也不会死得那么惨!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你!”程默咬牙切齿地说道。 走廊里的守卫听见了里面的声音,连忙冲了进来。他们毫不费力地把程默按在了地上,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儿!” 程默狼狈地趴在地上,嘴里仍在不停叫骂。 鬼目忽然蹲了下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指着那些漂浮在玻璃器皿里的大脑,说道:“要不是我怜惜你年纪小,走得那么惨烈,想要给你一条生路,你现在的脑子还得在那里头漂着呢。你一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可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让你的脑子回到你那面目全非的尸体里,然后把你完完整整地埋到地底下去。” 他瞥了一眼那几个护卫,冷漠地说道:“把他拖下去,绑好他,可别让他有自残的机会。” 鬼目看着拼命挣扎的程默,对瞿麦说道:“这孩子可真是不识好歹啊,是不是?” 瞿麦愣了片刻,才忙不迭地说道:“是啊。”他此刻单单是听到鬼目说话的声音,便会觉得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合适的躯壳 鬼目看着神情不安的六月雪,冷笑着说道:“我差点儿都忘了,今天你才是这里的主角。”他动作粗暴地拉着六月雪,迫使她去直视那些躺在床上的人,还有漂浮在玻璃器皿中的那一颗颗大脑。 那玻璃上映出六月雪消瘦憔悴的脸孔。 鬼目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我其实每一次看到你的这张脸,都恨得咬牙切齿。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的性命吗?” 他目光阴狠地看着六月雪,发出阴森的笑声。“因为你不会老去,而我,想让罗珊能够活过来,并且一直陪着我。对我来说,你只是最适合容纳罗珊大脑的一个器皿而已。” 六月雪听到这话,本来就枯槁的脸更是一点点失去了血色。她满脸泪痕地看着鬼目,喃喃道:“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这你都听不懂吗?”鬼目从简陋的手术台上拿起了一把手术刀,在六月雪的脑袋旁边轻轻比划着。“我不能没有罗珊,没有她陪伴的日子里,我简直是度日如年。复活她,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她的大脑保存得很完好,要是能把你的脑袋剖开,把她的大脑换给你。那等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陪着我的就会是她了。我耗费了很多年,拿很多人做了实验,如今,我终于成功了。” 六月雪惶恐地捂着自己的头,她颤抖着躲到了房间的角落,想要离鬼目远一些。 “你不用紧张,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不然,我也不会狠下心来搞垮你的身体。”鬼目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女人比你年轻,而且和你一样不会老去。更重要的是,选择了她,我就不用再面对你这张令人生厌的面孔了。辛月啊,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说的是谁吗?” 六月雪蜷缩着身子,不停地瑟瑟发抖。她浑身冰冷,胃部疼痛难忍,一股血腥气涌上了她的喉头。 “我真想看看你见到她以后会是什么表情,真不知你会是开心,是难过,还是会害怕。”鬼目冷笑着说道。他朝守在门口的护卫说道:“把那个女人带上来。” 几分钟后,六月雪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那女人被那护卫用力一推,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鬼目不悦地瞪了那护卫一眼,说道:“你轻点儿,可别让她受伤了。” 那护卫连忙点头,诚惶诚恐地说道:“我错了鬼目先生,您别生气,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倒在地上的女人肤白貌美,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她战战兢兢地看着鬼目,红肿的眼眶中又涌出了泪来。 鬼目假惺惺地说道:“可别再哭了,要是把那么好看的眼睛哭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那女人的目光停留在了六月雪的身上,她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带着哭腔喊道:“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想要扑到六月雪的身边,奈何身体被牢牢捆住,只能狼狈地朝那个方向挪动着。 六月雪满头冷汗,那汗珠顺着她的眼皮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听到那女人的哭喊声,难以置信地瞧着她的面庞。“你是……辛媛?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已经……” 她看着鬼目,质问道:“你明明跟我说我的妈妈和妹妹在一次意外爆炸里丧生了。你还帮着我操办了葬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目冷笑着说道:“想蒙骗你这个傻瓜,还不是轻而易举?当年下葬的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其实和你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这些年啊,祭奠的根本就是两个和你素不相识的人。” 六月雪听着他那轻蔑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 鬼目毫不留情地推了她一把,说道:“你说你都已经病入膏肓了,还那么激动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省点力气吧。” 他转过身来,轻轻抚摸着辛媛白皙的脸。“多漂亮的一张脸啊。珊珊当初总是嫌弃自己不好看,要是她能在这样的身体里苏醒过来,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别、别杀我!我不想死!”辛媛害怕地叫嚷着。 六月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她拼尽全力推开了鬼目,护着自己的妹妹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把我的妹妹当成牺牲品!” “你不让?你以为你说了算吗?”鬼目冷漠地望着她。“你这妹妹啊,年轻的时候身体太差了,三天两头地生病。所以我一开始也没把她放在考虑范围之内,才会忍受你这讨厌的家伙在我眼前打转。现在好了,她的身体总算是调理好了,我也就能放心地给她做手术了。” 辛媛惶恐地看着那躺在床上的一个个人,颤声说道:“我不要,我不要做手术!宋先生,求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嘘,别吵。”鬼目蹲了下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你这嗓子将来可是珊珊的了,你得少嚷嚷,别把喉咙弄坏了。辛媛啊,你当初接受我的救助和照顾,可是很感激我呢,不是吗?现在,到了该报恩的时候了。” “笙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冤有头债有主,罗珊是因我而死的,和辛媛没有任何关系啊。”六月雪抱着鬼目的腿,苦苦哀求道:“你要复活罗珊可以,我甘愿去死,你让我来做她的躯壳好不好?你放过辛媛吧,这孩子从前没有过上过一天好日子啊,我求求你可怜可怜她,给她一条生路吧,好不好?” 鬼目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样子,说道:“没想到啊,你也有这样情深义重的时候。你能如此顾念自己的亲人,恨不得替她们去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分一丁点善心给救过你的罗珊呢?” 六月雪卑微地跪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是我忘恩负义,丧尽天良!是我该死!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罗珊姐,我给你们彻彻底底地腾地方,让你们团聚,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445章 绝望 鬼目把六月雪拉到了那盛放着一颗颗大脑的玻璃器皿前,让她看着她投映到那液体中的憔悴面孔。“你瞧瞧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配把这躯体贡献给珊珊吗?再说了,我早就看够了你这张脸。你欠的债,还是让你的好妹妹来帮你还吧!” “你休想!”六月雪声音尖利地叫嚷着,她艰难地站了起来,用力把面前的玻璃器皿推翻在地。她听着那玻璃破碎的声音,看着那滚落在地的一颗颗大脑,癫狂地笑了起来。“我要把这些通通都毁了!我看你拿什么来复活你的罗珊!” 鬼目一点儿也没有慌张,他看着流淌了一地的液体,说道:“你以为我会把珊珊的大脑放在这种人人皆可触及的地方吗?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和那些废物们的大脑挤在一个地方。你还想轻轻松松地就毁了我的心血,毁灭我复活珊珊的希望,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拉扯着六月雪的手臂,把她拖到了辛媛的面前。“我也不是特别冷血无情的人,这告别的时间还是会留给你们的。” 六月雪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辛媛,说道:“别怕,姐姐在这儿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鬼目冷漠地说道:“你们也别太难过了,等手术成功以后,我会好好保存辛媛的大脑。我会尽量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做她新的躯壳。辛月,你刚刚看到程默了呀,这手术也并不是很难。” “你少来了,我绝不允许你碰她!”六月雪气愤地说道,她紧紧捂着辛媛的耳朵,不想让她听见鬼目那森然可怖的冷笑声。 “这可由不得你。”鬼目打开了房门,对瞿麦说道:“咱们先走吧,给这对姐妹俩留点叙旧的时间。” “是。”瞿麦毕恭毕敬地说着,跟着鬼目离开了这个冷冰冰的房间。 “鬼目先生,您为什么不立即进行手术,以免夜长梦多呢?”瞿麦好奇地问道。 鬼目说道:“我必须亲自进行手术,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时分不开身。” 瞿麦心里有些疑惑,这鬼目明明那么爱罗珊,疯狂地想要将她复活,怎么会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呢?又究竟有什么事情,会比复活他的妻子还要更重要? 他想起这些天鬼目总是行踪不定,有些神神秘秘的。他说道:“怪不得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您呢?你究竟是在忙什么啊,需要我帮忙吗?” 鬼目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打量了瞿麦一眼。他冷冷说道:“我要去哪里,做什么,可都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他的语气让瞿麦不由觉得脊背一凉。 瞿麦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是我多事了,对不起,鬼目先生。” “下次注意吧。”鬼目径直向前走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看好这两个女人,绝不可以让她们逃跑。你之前已经不小心让孟亭那孩子跑了,那样愚蠢的错误绝不可以再犯第二次。不然,ICV里可容不下你了。” 瞿麦跟在他的身后,点头哈腰地说道:“我一定会小心的。” ****** 柳未珂开着车,焦急地沿路寻找季淼和苏思宇的身影。她这才发觉,自己对季淼知之甚少,根本不知道她在维安局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住所,也不了解她的家人。所以季淼失踪以后,她根本想不到任何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时,琥珀打来了电话。柳未珂接起电话,匆忙问道:“怎么样了,你查到季淼的下落了吗?” 琥珀说道:“没有,不过我有意外发现。你还记得罗玦吗?” “你是说罗珊的哥哥?”柳未珂当然还记得那个男人。她之前和顾思屹想从他那里寻找一些线索,却先是被一个有问题的保姆偷袭,后来她又险些被红头翁困在了密室里。 琥珀说道:“没错。我通过调取各街道的监控录像,意外发现了罗玦的踪影。他现在就住在江荔路的盛湖小区。我看到有人刚刚推着他去了诊所,现在他们已经回家了。” 柳未珂说道:“那我这就去那附近瞧瞧。” 琥珀嘱咐道:“那你千万要小心啊。我已经跟苏巍汇报过了,他说会派魏中宇他们去跟你汇合。” 此时的罗玦正待在卧室里跟人打电话。他所处的房间干净明亮,装饰温馨,却让他觉得沉闷又压抑。 他握着手机,激动地说道:“不要再提换脑手术的事情了!你跟你那残忍的父亲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舅舅,我可是为了你好啊。我不想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我想让你拥有健健康康的身体。” 罗玦反驳道:“那你也不能肆意掠夺别人的生命啊!我绝不会为了自己,就去害一个无辜的人的!” 红头翁似乎觉得他的舅舅很固执,他无奈地说道:“那家伙只是一个疯子而已。他成天疯疯癫癫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你放心,他虽然脑子不好使,身体倒是健壮得很。” “别再说了!我不会同意做这种手术的!”罗玦斩钉截铁地说道。 “舅舅,人活一世,自己开心最要紧,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儿呢。”电话那头的红头翁无可奈何地说道,“算了,我也不想逼你。您再好好考虑一下,要是哪天回心转意了,就跟我说一声。” 罗玦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孩子,你今后别再跟鬼目学那些可怕的事情了,好不好?你……”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红头翁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 柳未珂根据琥珀发来的位置消息,来到了盛湖小区的附近。通过监控录像,琥珀只能确定罗玦进了13号楼,无法确定他具体的住处。不过柳未珂觉得罗玦腿脚不便,住在较低楼层的可能性比较高。 她刚刚来到盛湖小区的附近,便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她警惕地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莫凡那张笑嘻嘻的脸。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消隐 柳未珂看着一脸傻气的莫凡,问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放心让莫凡出外勤。说来惭愧,自打莫凡拜她为师以来,维安局里大事小事不断,她根本没多少时间训练他。之前教过他格斗技术的张文栋这会儿又离开了维安局,莫凡陷入了散养状态,在训练方面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听苏队长说你们有任务,所以也想来参与一下。实战才是提升能力最快的途径啊。”莫凡说起话来倒是斗志昂扬,不过他看起来总是有些散漫。这会儿他还笑眯眯地嚼着口香糖,没看出来一点紧张感。 他身上出了些汗,白色的衣袖被卷了起来,露出手臂上交错的伤疤。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道:“魏大哥他们好像是和我差不多时间出发的,估计也快到了吧。” 柳未珂问道:“你怎么自己莽莽撞撞地跑过来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来?” 莫凡耸了耸肩膀,说道:“我跟着舒游的车过来的,那小子肠胃不好,喝了口凉茶就拉肚子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附近的厕所里蹲着呢。” 柳未珂拍了一下莫凡的脑瓜,说道:“你们这些熊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以后吃东西得注意着点儿啊。” “喂!吃坏肚子的又不是我,你打我脑袋干什么啊?我这脑子本来就不聪明。”莫凡缩着脖子抱怨道。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柳未珂说道,“这罗玦家里说不定有ICV的人,一会儿你小心一点儿,机灵一点儿,可别受了伤。” 莫凡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我之前被于思翔训练了那么多年,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过。这点儿机灵劲还是有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在嘛。” 柳未珂白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你这小子,干坑蒙拐骗的事儿竟然还挺光荣是不是?” 莫凡一边躲,一边挤眉弄眼地说道:“哪能啊,我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我本来就是一棵生机勃勃,一心向光的小树苗,那是遭受了生活的无情摧残才会一没留神长歪。我现在沐浴在你们爱的光和雨露下,早就改邪归正了。” “少贫了!”柳未珂忍不住被他逗笑,又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儿。 这时,魏中宇等人赶到了小区门口。肠胃不好的舒游也匆匆跑了过来。他小脸惨白,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揉着肚子抱怨道:“也不知道那凉茶是不是过期了,我这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死了。” 柳未珂说道:“还能坚持吗?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千万不要硬撑。” 舒游努力直起了腰板,说道:“没事的,我可以坚持!” ****** 此刻的罗玦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正仔细地给盆栽修剪枝叶。过了一会儿,他把剪子放在了一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叹了口气,说道:“但愿那孩子不要再惹出祸事来啊。” “您是指红头翁少爷吗?你不用为他担心,他少年老成,有勇有谋,会保护好自己的。”负责照看他的年轻男人微笑着说道。 这个年轻人是红头翁派来照顾罗玦的,他的态度比之前那个保姆曹慧慧和善了许多,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罗玦在他的身边依然会感到不自在,他总觉得对方在照顾他的同时,也是想要严密的监视他。 罗玦瞥了这年轻人一眼,说道:“他心眼儿多,我倒是不担心他会照顾不好自己,我是怕他为了一己私利去害了别人啊。”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罗玦纳闷儿地说道:“奇怪了,谁会来咱们这儿呢?小张啊,你赶紧去看看。” 小张警惕性极高,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形。只见门口连个人影也没有。 “咦?是敲错门了吗?”小张疑惑地嘀咕着。 又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把小张吓了一跳。然而门口依旧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这时,只见半空中出现了一撮乌黑的头发,紧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小张的眼前。那人的身影逐渐变得完整又清晰。 “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你啊。我差点以为这里闹鬼了。”小张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房门。 这不速之客正是林川,他匆匆走进了屋子,根本没心情和久未见面的小张寒暄。“维安局的人就要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罗玦慌张地喃喃着:“他们……他们怎么会又找上门来了。” “那些人肯定是想从你这里套出话来。”林川推着轮椅走向了门口,他疑惑地说道:“维安局的人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又找到了您的住所。您最近是不是出门了?” 小张愣了一下,紧张地说道:“罗先生发了低烧,我早上就送他去诊所了。因为走得挺急的,我就忘了让他戴上口罩和帽子了。” 林川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说道:“我嘱咐了你多少次了,尽量不要让他出门,就算出门也要挡住他的脸,不能让人轻易认出他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小张被他瞪得心里发毛,他小声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咱们现在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 林川刚要推着轮椅离开,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迅速扫了眼消息,立刻折返了回来,并且快速把房门关上了。 小张慌张地问道:“怎么了?” 林川连忙捂住了小张的嘴巴,说道:“嘘!咱们来不及走了。” 他说话的同时,自己和罗玦的身体连同那张轮椅都渐渐变得透明,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张不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指尖的颜色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浅。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身体紧贴着墙壁。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就像是在转瞬间和那洁白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章节目录 第447章 不见踪影 柳未珂等人这会儿已经进入了13号楼的楼道,而莫凡搀扶着双腿发软的舒游,只能在附近等着。 莫凡叹着气说道:“我好不容易想找个大展拳脚的机会,竟然得留在这儿照顾你这个病号。” 舒游嘴硬地说道:“我可不是病号,我只是多跑了几趟厕所而已。再说了,柳副队又没让我们在这里闲着,她是让咱俩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以免有人趁机逃跑呢。” “人家是怕你拖后腿,但又不想打击你积极性。这都看不出来?”莫凡懒洋洋地坐在了路边,坐姿极其粗放。 舒游捂着肚子,不服气地对莫凡说道:“我可是通过了‘培英计划’的正式维安局成员。你拖后腿还差不多。” “正式成员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拉肚子?招你进来的老师要是知道了啊,估计鼻子都要被气歪了。”莫凡吐了吐舌头,朝舒游做了个鬼脸。 小脸煞白的舒游一时气结,指着他说道:“你、你……” “哎,别气啊,我跟你开玩笑呢!”莫凡拍着舒游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他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放在了自己的旁边。“呐,坐我衣服上吧,地上凉。” 他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舒游对着这张脸,实在是发不出脾气,他捂着肚子坐在了莫凡的旁边,嘟囔了一句:“谢啦。” ****** 13号楼里,一个小姑娘吃着棒棒糖,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楼梯口。柳未珂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低声问道:“小妹妹,你认不认识一个坐轮椅的老伯伯啊,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小姑娘指了指一楼东户,说道:“你说罗伯伯啊,他就住在这儿。你们怎么来了那么多人啊,你们是他的朋友吗?” 柳未珂温柔地说道:“是啊,我们是来探望他的。谢谢你哦,小妹妹。”她目送着小女孩儿走出了楼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神情变得很严肃。 她之前和罗玦碰过面,所以担心对方会认出自己。她躲在了几个队友的身后,小心地低下了头,还拉高了衣领,将自己的脸遮住了大半。 魏中宇轻轻敲了敲房门,然而屋里面静悄悄的,半天都没有人应答。他低声说道:“他们该不会不在家吧。” 柳未珂说道:“不应该啊,琥珀明明看到他们进了小区,没见到他们再出来。他们……该不会知道咱们要来吧。” 这时,十三队的简柯匆匆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柳副队,我刚刚从一楼的窗户那儿朝里面看了看,发现屋里面乱成一团,而且好像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柳未珂疑惑地喃喃着:“难道还有其他人盯上了罗玦,而且还抢在了咱们的前头?” 魏中宇拿出手枪,“砰”一声打坏了门锁。他干脆地推开了房门,说道:“咱们还是直接进来瞧瞧吧。” 简柯看着那门上的弹孔,心里感慨着:这魏大哥果然是苏队长带出来的人,做事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人突然偷袭。 房间里面有些杂乱,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物都被人带走了。在衣柜周围还有几个浅浅的鞋印,那凌乱的鞋印一直到了大门口的方向。 “他们是不是得到了消息,提前收拾东西走人了啊。”魏中宇从洗手间里拿出空空的牙杯,说道:“牙刷、毛巾这些东西都不见了。” 简柯站在厨房里,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热水壶。他有些懊恼地说道:“咱们来晚了一步。这水还热着呢,他们估计刚走没多久。” 这房间里被翻得一团乱,基本上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没了影子。那地上还有一行通往门口的杂乱的脚印。根据这情况来看,照顾罗玦的人一定是提前知道了维安局要来的消息,在极其慌乱之中打包了行李,匆匆离开了。 柳未珂心里有些郁闷,难道他们真的就晚了那么一步? 她忽然间瞥到了茶几上的几盒药,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头。那些药应该是罗玦必须要按时服用的,他们连毛巾都会带走,却把这些给落了,还真是粗心大意啊。 这时,小张正不安地紧贴着墙壁。他刚刚在林川的要求下把衣服、毛巾等东西都快速收到了一个箱子里,还故意穿上脏兮兮的鞋弄出了几行脚印。他这会儿累得满头大汗,连大口喘气的胆子都没有。 他惊恐地发现柳未珂正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再差半米就要触碰到被林川完全隐去痕迹的箱子。 小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要是柳未珂察觉到自己碰到了什么看不见形状的东西,那她肯定会猜到林川来了这里。 这时的魏中宇刚刚结束了和琥珀的通话,他转身对柳未珂说道:“我问了琥珀了,她调出了这附近的监控录像,只看见罗玦和一个年轻男人进了这小区,并没有发现他们离开。” “这可真是怪了啊。”柳未珂转过头来,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 小张见她没有再继续向前走,还以为自己的危险已经转移了,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柳未珂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可是眼前空荡荡的,只有白茫茫的墙壁。 小张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柳未珂警惕地目视前方,一步步地朝他的方向靠近。琥珀为什么看见了罗玦等人进入小 区,却没有瞧见他们离开?那些人到底是怎么人间蒸发的?莫非,来到这里的就是那个会隐身的林川? 柳未珂猜到这儿,不由神经紧绷。她仔细听着每一点细微的动静,唯恐会有人躲在暗处,突然袭击。她拿出手枪,警惕地指着面前那看似空荡荡的墙壁。 小张已是汗流浃背,眼看着那枪口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地朝旁边挪动了几步。 他根本没有发觉,他在身后的那堵墙上,留下了一块清晰的汗渍。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刺伤 柳未珂看着那突然显现的痕迹,脸上浮现了冷笑。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轻易开枪。因为在隐去身形的人当中,不一定只有林川或者其他ICV的人,很可能还有行动不便的罗玦。 要是罗玦也在周围,那她一旦贸然开枪,就有可能误伤到他。 魏中宇见柳未珂一直举着枪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疑惑地问道:“柳副队,怎么了?” 小张咬着牙看着这几个人,紧张得心如擂鼓。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他们擒获,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他迅速奔到茶几那拿起一个烟灰缸,准备砸向柳未珂的脑袋。 从柳未珂他们的角度看来,那个烟灰缸飞快地自行升起,像是在毫无依附的情况下漂浮在了半空中。 柳未珂早有防备,她迅敏地闪到一边,躲过了小张的攻击。她凭着那烟灰缸,大致确定了攻击者所在的位置。她猛地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将小张用力按在了地上。 林川见小张暴露了行迹,心中想着:“真是个蠢货!” 小张慌乱不已,刚刚掉落在地的烟灰缸四分五裂,正被他压在了身体下面。他的后背被碎片划伤,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他不想束手就擒,一口咬住了柳未珂的胳膊,并且试图用腿踹向她的腹部。他几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口腔里已经弥漫了一股血腥味儿。 柳未珂强忍着疼痛,一刻也不敢放松。要是让这些隐匿了行迹的人有了逃脱的机会,想再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她朝站在门口的队员喊道:“快把门关上!” 林川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他见小张被俘,原本想着趁维安局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想办法悄悄离开。这下好了,这些维安局的人如今一个比一个警惕。这柳未珂一定知道他现在就在这周围。 柳未珂伸出拳头,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小张的脸上。 小张闷哼一声,牙齿终于松开了柳未珂的胳膊。他抬起头来,看见那些维安局成员们聚集在了柳未珂的周围,把自己的出路牢牢堵住了。 “救我、救救我啊!”他仓皇地喊着,试图向林川求助。 林川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会管他的死活。他的手紧抓着轮椅的靠背,手心里已是冷汗涔涔。要是他推着罗玦离开,这轮椅必定会发出轻微的声音,搞不好会把他们的位置暴露。可他们也不能一直一动不动地待在这里,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小张的身形依旧没有显现,但是柳未珂已经把他牢牢控制住了。她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对魏中宇说道:“拿绳子过来,把他给我捆结实了。” 魏中宇没找到绳索,就把床上的被单扯成了长条。他小跑到柳未珂的身旁,摸索着小张的身体。 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小张的脸颊附近,小张就又猛地一抬头,咬住了他的右手。他这会儿被柳未珂按倒在地,双手都没办法轻易动弹,能动用的上的武器就剩他那一口牙了。 魏中宇“哎呦”了一声,并没有立刻把手抽出来。他快速蹬掉了自己的运动鞋,干脆利落地脱下袜子塞到了他的嘴巴里。 “呜!呜……”小张难受地哼唧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这时,他的身形一点点显现,从头到脚地出现在了柳未珂等人的视线里。 林川看着他,心里想着:“抱歉了兄弟,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再帮着你隐身也只是浪费我的异能而已。” 小张慌张地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清晰的身躯,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林川放弃了。他大睁着眼睛,焦躁地转着脖子,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呜呜!”他发出绝望又愤慨的声音。 林川知道要是他能说出话来,这会儿估计要对他破口大骂了。可是没办法,眼下他们处于弱势,他也只能丢卒保车了。 简柯看着小张嘴里那团黑乎乎的袜子,拍着魏中宇的肩膀说道:“太残忍,你真是太残忍了。这还没抓回去呢,你就先用上刑了。你这是毒气刑啊。” 柳未珂走到厨房里,拎起了一袋沉甸甸的面粉。 “柳副队,你这是要干什么啊?”魏中宇疑惑地看着她。 柳未珂将面粉袋子打开,迅速地在地上洒下了面粉,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在门口附近洒下的面粉尤其多。“去找找别的东西,米面啊都可以,哪怕在地上洒上水都行。这样一有人经过,就肯定会留下痕迹。我看看这隐身的人有没有那个一动不动的耐心,咱们有时间跟他耗。” 林川死死瞪着柳未珂,心里已经在骂她全家了。 眼看着柳未珂提着面粉口袋走到了他们的附近,林川的心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他努力镇定下来,看着柳未珂手里的面粉口袋冷笑了一下。 “咦?”柳未珂低头看着面粉袋子,发现里面似乎突然变得空空如也,可是那袋子明明还沉甸甸的。不止是她这里出现了情况,其他提着米面的维安局的成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隐去踪影的不光只有林川和罗玦了,连维安局成员们拿着的袋子里面的东西也变得透明。 柳未珂这下倒是更确定那林川就在这里了。她伸出手,小心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她的指尖险些就要掠过林川的头发。林川歪了歪脖子,紧张得直冒汗。他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朝另一边挪动了些许。那轮子轧过地上的米粒,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柳未珂立即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林川连忙吃力地将轮椅里的罗玦抱了起来,慌里慌张地朝门口跑去。他踩在地板上的米面上,每走一步都发出了轻响。 简柯朝他们冲了过来,瞬间将林川和罗玦一并撞倒在地。然而和沉闷的倒地声一同响起来的,还有简柯痛苦的惨叫声。 林川的袖口里露出了一把水果刀,那锋利的刀片扎进了简柯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抓获 “你活该。”林川瞪着简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手上沾着面粉和湿漉漉的鲜血,在地板上蹭出了一条清晰的痕迹。 他将那水果刀拔了出来,准备朝简柯的胸口刺去。 柳未珂等人连武器的样子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半空中有血珠滴落。 “当心啊!”柳未珂连忙将受伤的简柯拉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找出了试剂枪,里面装着抑制异能的药物。然而她今天出门原本是为了寻找季淼和苏思宇的下落,所以走得比较匆忙。这试剂枪里应该只剩下一根针了。 柳未珂不敢再迟疑,她根据那半空中的血迹,大致判断了林川所在的位置。 银针骤然射出,它在一两秒钟后停滞,像是刺中了什么东西。 林川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银针,不由神色一凛。他慌忙把罗玦放在了地上,接着快速拔出银针并且扔在了地上,然而为时已晚。 他和罗玦的身形渐渐显现,不远处的轮椅以及洒落满地的米面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柳未珂迅速冲向了林川,和魏中宇一起迅速把他按倒在地。林川犹在挣扎不休,他一边低吼一边挥舞着水果刀,想要刺向柳未珂的胸口。然而他的手臂被拧在了身后,逐渐动弹不得。他的胳膊像是脱臼了,痛得他龇牙咧嘴。 罗玦坐在地上惶恐地看着他们,他用消瘦的胳膊支撑着身体,想要向后方挪动些许。柳未珂把轮椅推到了他的身边,准备把他搀扶起来。 “别碰我!”罗玦不安地推开了柳未珂的手。 柳未珂连忙说道:“罗先生,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罗玦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焦躁地拍打着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你们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一个成天缩在轮椅里的人能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放过我吧,你们从我这儿真的问不出什么来的。” 柳未珂说道:“您先别激动。罗先生,我之前就劝过您,ICV的人不择手段,作恶多端。而您还是心存善意的正直之人,您难道要泯灭良心,和他们成为一丘之貉吗?” 罗玦激动地辩驳着:“我哪里有泯灭良心,我这一生可是从未作恶。我只是……只是不能出卖我的亲人。” 柳未珂将孱弱的罗玦扶到了轮椅上。罗玦的身体十分瘦弱,那已经有些萎缩的双腿更是细得像两根枯柴。柳未珂一个女人,就能轻易地把他搀扶起来。 “您要真的在乎自己的亲人,就该想办法让他们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早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您还不如及时制止他们,让他们少做点儿恶。”柳未珂看着罗玦,真挚地说道。 趴在地上的林川抬起头来,嚷道:“你少危言耸听了!别想着让罗玦先生和你们成为一伙人。”那一地的面粉黏在他汗津津的身体上,使他看起来更为滑稽狼狈。 “罗玦先生……”柳未珂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他刚刚说出的这个称呼。之前维安局的地牢里发生暴乱,很多囚犯试图逃出。柳未珂在追踪一个掳走陆英的男人的时候,听见他喊了“红头翁少爷”。可是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柳未珂没看见其他人的踪影。所以她一度怀疑那可以随时隐身的林川就是ICV的红头翁,也就是鬼目和罗珊的儿子。 可是刚刚林川气愤之下称呼罗玦为“先生”,如果他是红头翁,那作为外甥的他怎么会用如此生分的称呼。还是说,他是刻意为之,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魏中宇狠狠按着林川,使他的头部紧贴着地面,身体也几乎动弹不得。魏中宇严肃地喝道:“安静一点!” 柳未珂说道:“林川,你又得跟我们回到维安局了啊。我真希望这次能从你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林川挣扎了一会儿,已是觉得筋疲力尽。他哑着嗓子说道:“别做梦了,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 柳未珂冷冷说道:“我们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 刚结束了午休的卢向远站在床边,把被子叠得板板正正的。他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梳子梳了梳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对面牢房的壮汉打量着他,说道:“都到这地方了,你还穷讲究什么啊。” 另一个隔间里的精瘦男子说道:“你这大老粗懂什么啊,人家南烛年纪轻轻,模样又好,要是能被哪个维安局的小丫头瞧上了,他在这地牢里的日子兴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卢向远没有吭声,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他卷起衣袖,开始趴下来做俯卧撑。 和大部分意志消沉的ICV囚犯不同,卢向远被关到维安局的地牢之后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自律精神。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每天都坚持锻炼,身上还保持着匀称的肌肉。 “卢向远,你要的书我给你拿来了。”今天负责看守的人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是维安局刚刚通过“培英计划”筛选出来的新成员。她打开了卢向远所在的牢房的门,把一摞厚厚的书递给了他。 卢向远用一块小方巾擦了擦手,微笑着接过了书。“谢谢你啊,蒋小姐。”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希望你多多学习,好好改造。”这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礼貌地回应道。她看着卢向远清秀的脸和他温和的笑容,心里有些感慨。没想到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会是ICV的人,手上还沾了不少人的鲜血。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时,小张被押了进来。在他不断挣扎的过程中,他的衣服早就变得破烂又褶皱了。他模样狼狈,身上散发着汗水和鲜血交融在一起的味道。 他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嚷道:“松开我!让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 魏中宇喝道:“你给我老实会儿!” 几人路过了卢向远所在的牢房,小张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卢向远,忽然惊愕地说道:“南烛,怎么连你也被关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徒劳挣扎 卢向远静静看着小张,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小张连忙说道:“是我啊,我叫张磊,我们见过面的。”他对卢向远的印象颇为深刻。因为卢向远年纪轻轻,却深得鬼目的器重。而他是个连正式代号都没有的小喽啰,是ICV的边缘人物。截至目前他得到的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照顾罗玦那个老弱病残,可如今,他连这项任务都给搞砸了。 他之前一直都很崇拜南烛,觉得他成熟稳重,年轻有为。可没想到,连他也成了阶下囚。 卢向远笑了笑,平静地说道:“这里已经没有南烛了。张磊,好好改造吧。咱们一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对面牢房的壮汉忍不住轻嗤了一声,低声说道:“这虚伪的小子,惯会说这些漂亮话。” 张磊绝望地喃喃着:“我也想重新来过啊。可咱们进了这儿,还能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吗?”他没想到被关在这里的卢向远会如此平静。在他看来,那浅浅的笑意和温和的语气都意味着卢向远已经变得麻木,他在这冰冷的牢房里被磨平了棱角,早就没了昔日的雄心壮志。 “别那么多废话了,这里可不是让你们聊天的地方!”魏中宇推了一下磨磨蹭蹭的张磊,准备把他关到地牢尽头的隔间里。 张磊看着这一间间阴暗的牢房,心里越来越恐惧。他只是ICV里一个最边缘化的小人物而已,压根儿没做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难道他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他的下半生了? 他喃喃着:“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离开这里。” 魏中宇说道:“你嘀咕什么呢,老实一点儿。” 张磊突然转过身来撒腿就跑,他咬紧牙关,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魏中宇一边追赶,一边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张磊回过头来,惶恐地看着紧追不舍的魏中宇。 “你这是想去哪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张磊看着突然出现在地牢门口的柳未珂,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柳未珂面前说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心跳加速,满头大汗,湿漉漉的碎发一绺一绺地黏在他的额头上。 柳未珂厉声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吗?” 张磊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着就快要走到他身后的魏中宇。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用近乎于乞求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害怕自己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所以才会一时头脑发热。你们饶了我这回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魏中宇按住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还不快跟我回去!” 张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对着柳未珂的方向连磕了几个头,把脑门儿都磕红了。“我错了,求求你们不要因为这个就再多关我个一年半载的。我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们还需要我回去照顾他们啊。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加入了ICV。可是我发誓,我只是打打杂,照顾照顾罗先生而已,我真没干过什么坏事。”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魏中宇看着张磊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啊,今后要是能迷途知返,一心向善,维安局自然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你的下半辈子到底该怎么过,其实还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快点儿起来吧。”柳未珂弯下腰,想要将张磊扶起来。 张磊在站起来的瞬间扑向了柳未珂,他死命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嚷嚷着:“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当他们的替罪羊!” 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柳未珂粗暴地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站在她的身后,用手臂勒住了她的颈部。 张磊虽然对柳未珂心存忌惮,可他觉得对方毕竟是个纤瘦的女人,要是自己拼尽全力,也许就会有占据上风的机会。他瞪着红彤彤的眼睛,说道:“让我离开这儿,不然……不然我就掐死她!别小瞧我,我一定做得到的。” 牢房里的犯人们几乎都被这突发情况转移了注意力,他们走到了各自的隔间门口,隔着坚硬牢固的栏杆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而卢向远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感兴趣,他翻看着手里的书,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他低声说道:“真是愚蠢啊。”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张磊在ICV里待了那么久,却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了。这家伙实在是太冲动,做事太不经大脑了。他势单力薄又手无寸铁,竟然还敢突然袭击维安局成员,实在是有些高估自己的本事了。 站在这间牢房外的年轻学员正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卢向远出言阻止了。“别着急,蒋小姐,他伤不了你的同伴的。你离他远些,小心等会儿他蹭你一身的眼泪鼻涕。” 那女孩儿回过头来,看见卢向远朝她微笑了一下。可他很快又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地翻阅着书籍。他就好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任外界如何喧哗闹腾,都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果然,张磊制造的这次挟持事件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性。柳未珂用手肘猛地捣向他的腹部,而后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 张磊的胳膊蹭破了皮,后脑勺也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他蜷缩在地上哼唧了两声,模样狼狈又可笑。 柳未珂一脚踩向他的肩膀,脸色阴沉地说道:“不管你再怎么挣扎也只是白费功夫,你做错了事,就得老老实实地接受惩罚!你要是觉得这地牢容不下你,我们自会给你找个更‘合适’的地方。让你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让你知道那些被你们ICV囚禁的无辜者,活得有多么绝望无助。” 张磊看着柳未珂那憎恶的表情,心中愈发惶恐。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要!我待在这里就好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跑了!”他瘫坐在地上,双腿已经有些疲软了。 魏中宇毫不客气地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拖向了牢房。 卢向远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书,面无表情地听着张磊绝望的哭喊声。他悄悄抬起头来,目光停留在了柳未珂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请求 柳未珂路过卢向远所在的牢房,两人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汇。 “未珂。”卢向远突然喊住了她,他走到牢房门口,说道:“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魏中宇把痛哭流涕的张磊锁进了牢房,紧接着走到了柳未珂的身边。他防备地盯着卢向远那张带着些笑意的脸,说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不必单独找我们柳副队。” 卢向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皱起眉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狠厉之色。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温和地说道:“你不必那么紧张,我被关在这地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伤害不了你的柳副队的。” 柳未珂说道:“没关系的魏中宇,我和他聊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那你小心一点儿啊。”魏中宇瞥了卢向远一眼,低声说道:“听说付前辈的身体最近恢复得不错,她想下午就提审林川或者卢向远,吴局长想让您陪同审问。您折腾了一早上,中午的时候早些休息吧,也好养精蓄锐。”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卢向远看着渐渐走远的魏中宇和那个女学员,说道:“谢谢你啊未珂,还愿意留下和我谈话。我还以为你会视我为洪水猛兽,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呢。” 他用着熟络的语气,柳未珂恍惚间还以为他依旧是曾经那个温柔阳光的大男孩儿。可在这样一副看似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的是一颗无法揣摩的心。 柳未珂永远都会记得他是ICV里地位颇高的南烛,是一个把无辜的孩子当成实验品的恶魔。她冷冷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顾思屹还好吗?我知道他身体一直有些问题,不知道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卢向远露出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柳未珂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卢向远,你特地让我留下来,应该不会是想和我叙旧的吧。别拐弯抹角的了,有话直说。” 对面牢房的壮汉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地说道:“瞧瞧,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吧。这牢房里可不是能攀关系的地方。” 隔壁的精瘦男人说道:“他一向会讨好人,不然,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深得鬼目先生器重了?听说连咱们的红头翁少爷都得敬他三分呢。” 卢向远压根儿就没理会这些人的冷嘲热讽,他抓着冷冰冰的栏杆,对柳未珂说道:“我其实是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未珂,我想问问,你们是怎么处理张蔚的尸首的,你们有没有好好安葬她?” 他露出愧疚的神色,似乎一直都对自己害死张蔚的事情耿耿于怀。 柳未珂说道:“我们已经把她火化了。张蔚没有亲人,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她的骨灰盒,所以就把它暂时留在了殡仪馆里。” “我知道你该把她安葬在哪里。”卢向远紧攥着栏杆,双手有些颤抖。他低垂着头,声音沙哑低沉。“其实我和张蔚早就给自己挑好了最后的栖身之所,就是望荫公墓的1461和1462号。我们早就知道自己过的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连身后事都早早考虑到了。不过恐怕,她是不会愿意和我并肩长眠的了。” 柳未珂看着卢向远苦涩的表情,心中也有些凄然。她不禁回想起张蔚的音容笑貌,她曾经是多么天真单纯的女孩子,可最终,却被无法摆脱的阴影笼罩,慢慢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卢向远的表情真挚,看起来不像是在伪装。可是柳未珂早就对他心生警惕,她担心他会利用自己顾念旧情这一点,引诱她进入陷阱。 柳未珂说道:“我会考虑这事的。张蔚生前做下不少错事,可她人都已经死了,再怎么责怪她也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也希望她能够长眠地下,得到安宁。” 卢向远感激地看着她,说道:“谢谢你。我还有个事情想要请求你。” 柳未珂问道:“什么事?” 卢向远说道:“可不可以请你送一束白色的郁金香放在张蔚的墓前?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了。” 柳未珂从来不知道张蔚喜欢白色郁金香,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怀疑卢向远会不会是想利用自己传递信号。 卢向远见柳未珂面色凝重,沉默不语,问道:“你怎么看起来那么警惕?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柳未珂看着卢向远真挚的表情,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小心,想得太多了?她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卢向远苦笑了一下,说道:“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你怀疑我。可是你想想看,我被困在这里,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哪里还有本事密谋什么事情。我真的只是太内疚了,想托你帮我满足张蔚生前的愿望而已。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不好意思啊未珂,耽误你的时间了,再见。” 柳未珂此刻的心情很沉重,他们曾经都是生活在万葵福利院里的可怜孩子,可如今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上,一个是维安局的成员,而另一个则是来自ICV的要犯。 卢向远坐回了自己狭小的床上,后背倚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他侧过脸来看了柳未珂一眼,说道:“未珂,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你。” 柳未珂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在听到他的声音以后又停下了脚步。“羡慕我什么?” 卢向远说道:“羡慕你运气好啊。你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万葵福利院,还进了维安局。有人教导你,庇护你。你和顾思屹远离了迫害,不会像我和张蔚一样为生存挣扎,还误入了歧途。” 他看着柳未珂紧锁的眉头,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其实你现在很憎恶我,鄙视我,对不对?” 柳未珂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我……我是真的为你和张蔚的遭遇感到难过。你们原本不用这样活着,可却在ICV的影响下,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悲伤诉说 卢向远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其实谁不愿意做好人呢?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做个大善人,受世人爱戴褒奖。可惜啊,我没有那个命。我们如果不狠下心肠做刽子手,那自己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柳未珂看着他,说道:“卢向远,张蔚是没有机会回头了,可你还有机会。现在迷途知返还不算太晚。” 卢向远冷笑了一下,心里在埋怨着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做了不少错事,如今进了这维安局的牢房,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对于一个很可能永远失去自由的人来说,迷途知返还有什么意义? 可他还是微笑着说道:“你说得对,我还有机会改变我的人生。自从来到这儿以后,我这心里反而安宁多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了。” 魏中宇和那个年轻的女学员站在地牢的门口,清楚地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这卢向远也挺可怜的,从小就被ICV的人当成了工具,什么都由不得自己。”那年轻女学员低声说着,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魏中宇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可别同情他,这家伙在ICV里算是个高层人物了,没少跟着鬼目做坏事,还昧着良心拿福利院的孩子做实验。而且这人颇有心计,深不可测,连柳副队和顾大哥都被他骗得团团转呢。” 那女学员说道:“是吗,我看他斯斯文文的,还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呢。” 魏中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这女孩儿实在是太天真了。“看人可不能只看表面,坏人的脑门儿上又不是刻了字,谁也不能轻易分辨他们的善恶。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我叫蒋惠致,前辈您好,以后我会多多跟着你们学习的。”那女学员朝魏中宇鞠了个躬,有些拘谨地说道。 魏中宇笑着说道:“你不用那么客气。我也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最开始的时候有不懂的东西都是正常的。你认真学习,积攒经验,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们,争取早点儿适应。” 蒋惠致扬声应道:“好,谢谢前辈!” 柳未珂走到了地牢的门口,表情有些沉重。 魏中宇迎了上去,低声说道:“柳副队,你不会真的要按卢向远说的话去做吧,我担心这里头有诈啊。” 柳未珂说道:“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了,毕竟,我之前已经被他骗了那么久了。你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的。小蒋,你和其他人好好守着这里,可不要松懈。” 蒋惠致连忙说道:“是!”她目送着柳未珂和魏中宇离开了这里,而后走回了幽暗的地牢里。 蒋惠致年纪轻轻,又是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一个牢房的男人嬉皮笑脸地看着她,朝她吹了吹口哨。“你说你小小年纪,长得又那么俊,干嘛跑维安局来工作啊。你就不害怕?你可得小心点儿,别像应书雅和柳未珂似的,越来越像男人婆。女人啊,还是温柔娇弱一些惹人疼。” 蒋惠致气得小脸通红,她踹了一下那间牢房的栏杆,没好气地说道:“你给我安静点!” 那男人哂笑着说道:“呦,小丫头脾气还不小啊。” 卢向远的牢房和这里距离并不太远,他听到那男人轻佻的语气,走到牢房门口说道:“你老实一点吧,少说两句。” 那男人白了他一眼,嚷道:“呸!你以为你还是ICV里风头无两的南烛啊。现在咱们都是阶下囚了,谁也不比谁能耐,你少教训我!” 卢向远轻蔑地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是没本事教训你了,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当心一点儿,别让维安局的那些队长们看到你这副欠打的样子。” 那男人凶悍地说道:“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 “你们嚷嚷什么呢!都给我老实一点儿!”负责和蒋惠致一起看守地牢的维安局成员走了过来。 刚刚还出言不逊的男人看着这个高大魁梧的人,连忙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巴,脸上还挤出了讨好的笑容。他这欺软怕硬的样子让蒋惠致分外厌恶。 “什么德行啊,真是让人看不惯!”蒋惠致嫌弃地瞥了那男人一眼,刚想继续向前走,却又在卢向远的牢房门口停下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刚才谢谢你了啊。” 卢向远微笑着说道:“别客气,我其实什么都没做,那家伙一点儿都不怕我。真正帮你解围的是你的那位同伴。”他说完便又低下头去,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蒋惠致觉得他并不像其他ICV成员那样邪恶可怕,她说道:“我听到你和柳副队的谈话了,你刚刚提到的张蔚是你很在意的人吗?” 卢向远半天没有说话,拿着书本的手指略微攥紧了。 蒋惠致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想打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有点儿好奇而已。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她确实是我很在意的人。”卢向远轻声说着,眼睛盯着地面,表情有些哀伤。“我和张蔚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一起游走于鬼门关之外。我们俩相依相伴,经历着同样的事情,她就好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们原本互相依靠,可她却突然对我失去了信任,甚至还想要杀我。我拼命自保,一不留神,就害死了她。” 卢向远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回想起了那鲜血淋漓的场景。“我忘不了她死去的样子,她一定很恨我。可我……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想要杀她呢?我们俩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没有亲人,万葵福利院就是我们俩的家。可你知道吗,那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鬼目想要让孩子们变成异能人,将来好为他所用,所以就给所有的孩子们都注射了药物。而我和张蔚,并没有显现出异能。所以……我们成了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同情 蒋惠致没想到卢向远会跟自己说那么多话,她看着他悲伤自责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开导他。 卢向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继续哽咽着说道:“当时鬼目想要给我们注射FL,想让我们变成只有蛮力的行尸走肉。一旦注射了那种药,我们的衰老速度就会加快,生命就会迅速衰竭。我们会成为他用完就弃之不顾的一件武器。我们当时年纪很小,我们真的很害怕……” 他捂着自己的面庞,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为了活着,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听鬼目的话,拼命地讨好他。我真的不想做坏人,真的不想。我们逼不得已地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根本就没有机会回头。我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好像能听到福利院那些孩子们的哭喊声,还有鬼目的冷笑声。十几年来,我都被噩梦缠绕,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现在不用怕了,这里没有鬼目,没有人会逼着你作恶了。你完全可以重新走上正途。”蒋惠致劝道,“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知道的ICV的信息都告诉我们呢,如果你能帮维安局歼灭ICV,就可以将功补过,也许能够争取宽大处理呢。” 卢向远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给你们提供更全面的信息啊,我真的很想看你们杀了鬼目那个恶人,为我,也为那些无辜的孩子们出一口恶气。可是我对于鬼目真的知之甚少,他老奸巨猾,狡兔三窟,我不仅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连他究竟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蒋惠致的表情有些失望,但她还是耐心地安慰道:“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鬼目那家伙早晚会无处遁形,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但愿如此吧。”他抬起头来看了蒋惠致一眼,眼睛红彤彤的。“鬼目实在是心狠手辣,而且他的手下里不乏能人异士。你太年轻,没什么应对ICV的经验,遇到了事情可不要急着往前冲,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蒋惠致说道:“我会的,谢谢你的关心。” 和她一起负责巡视的那个维安局成员见她迟迟没有跟上来,走到她身边说道:“小蒋,别老停在一个地方,四处转转,要留意每一个犯人的情况。”他警惕地瞥了卢向远一眼,目光有些锐利。 “是,不好意思啊前辈。”蒋惠致这才意识自己在这个地方耽搁了太长时间,连忙跟上了自己的同伴。她突然又停住了脚步,转身对卢向远说道:“我会完成你的心愿,帮你安葬好张蔚的。” 卢向远似乎没想到她会愿意帮忙,表情有些诧异。他感激地说道:“谢谢,太谢谢你了。就在望荫公墓1461号,请帮我献上一束白色郁金香,好吗?” 蒋惠致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走出了几米之后,那位前辈回过头来说道:“你离他远一些,别听他念叨那些事。恶人就是恶人,他是自作孽,没什么借口。” 蒋惠致还在想着卢向远刚刚说的那些话,很为他的境遇感到难过。如果遭受这些磨难的是自己,难道她能够做得比他更好吗?也许她要么会早早地丢掉了性命,要么也可能像卢向远和张蔚一样,为了活命臣服于鬼目。 蒋惠致说道:“我也只是觉得他可怜而已。” “他可怜,那些被他利用的孩子们就不可怜了吗?一个真正有原则的人是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去残害别人的。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就是太容易同情心泛滥。”那名年长的维安局成员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蒋惠致并不准备替卢向远解释太多,不然她的前辈会觉得她庇护犯人,是非不分,搞不好会狠狠地训斥她。 她的前辈继续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听了他的话,真的去帮他安葬张蔚。他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肯定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又怎么会突然大发善心,关注起张蔚的后事了呢?我总觉得这里头有诈,你可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蒋惠致低声说道:“是,我不会去的。我也只是想安慰他一下,让他情绪平复下来而已。”她看着身旁一间间昏暗逼仄的牢房,沉重地叹了口气。 ****** 林川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他模样狼狈,衣服上还残留着面粉和血迹。 他环顾着四周,说道:“这地方可真熟悉啊,没想到我那么快就又被你们关到了这里,我还真是点儿背啊。上次那个厉害的大哥呢,怎么不见人影了?你准备孤军奋战了?” 柳未珂一想到远在雅岐镇的顾思屹,心中更加烦闷了。她瞪了林川一眼,说道:“你现在应该老老实实,自求多福,别管那么多闲事。” “哼,我才懒得管呢。其实你们谁来都一样,反正你们从我嘴巴里是绝对问不出来什么的。”林川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 柳未珂冷冷说道:“你别太自信了。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乖乖配合我们的,你马上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林川的表情忽然有一丝紧张,他忐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等下来审我的,会是那个叫付微的女人?” 柳未珂笑了笑,说道:“看来付微前辈已经声名远扬了啊。怎么,你害怕了吗?” 林川努力镇定了下来,他嗤笑了一声,做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我有什么好怕的。谁不知道那个老女人是个病秧子啊,估计问不了几句话就得回去躺着休息了。你们维安局还真是没什么可用之才啊,审问这种事情竟然还得指望一个病恹恹的老家伙。” 柳未珂说道:“别嘴硬了,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林川靠在椅子上,看似散漫地抖着腿,双手的手指却紧紧交错在了一起。他觉得喉咙干渴,后背也有些出冷汗。 都怪之前那个叫“九号”的机器人不中用,竟然没能成功地把付微这个“祸害”带回ICV。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意外 莫凡哼着歌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他透过玻璃看着林川,嘀咕着:“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好好接受审讯啊。” 他推开了房门,探出脑袋说道:“姐姐,我怕你肚子饿,给你点了外卖。”他笑嘻嘻地指着手里的袋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好像是个在等待表扬的孩子。 “谢谢。”柳未珂接过他手里的外卖,接着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儿,说道:“不是该叫我老师吗?怎么又叫起姐姐来了。” 莫凡啃着烤肠,说道:“我觉得这样喊比较亲切嘛。” 他这笑眯眯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温驯的小猫崽,完全不像是曾经那个碰瓷不成还装可怜的小混蛋。 林川看了莫凡一眼,随即又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你们到底还审不审啊?不审就让我回去吃个饭睡一觉,我可是要累死了。犯人也是有人权的,你们可不能虐待我啊。” “你以为你还在ICV呐,还想着吃吃喝喝。一会儿审讯的时候老实一点,可不要胡说八道,不然我们可不会放过你的。”莫凡瞪了他一眼,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柳未珂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现在还挺有威严的啊。” 莫凡立刻转换了表情,笑呵呵地说道:“这可是跟你们学的。” 柳未珂问道:“付微前辈还没有过来吗?” 莫凡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油乎乎的嘴巴。“应该快了吧。不过我看那个付微阿姨气色糟糕得很,还是不要让她勉强审讯了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挤眉弄眼地说道:“让我跟你一起,也感受一下审讯的过程不好吗?我会做得很好的。” “你就别添乱了,快出去吧!对了,帮我把外卖先放到办公室里去吧,我等会儿再吃。”柳未珂揉了揉莫凡乱糟糟的头发。 “等会儿可就凉了,你可真是拼命三娘啊,为了工作连饭都不吃了。”莫凡一边嘟囔一边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审讯室。 柳未珂把莫凡送到了门口,并且谨慎地把审讯室的房门反锁了。 莫凡站在走廊里,看着房间里的林川,露出了有点害怕的表情。“你看你看,这家伙好像一直在瞪我。他眼神儿还真是有点吓人呢。” 柳未珂忍俊不禁,说道:“这玻璃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林川这会儿根本就看不见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刚刚还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怎么那么快就怂了啊。” 莫凡撇了撇嘴巴,说道:“你才怂呢,我这叫警惕性高。我走啦。” ****** “咳、咳咳……”付微捂着嘴巴,有些难受地咳嗽了两声。 推着轮椅的护工玲华连忙停下了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了水壶。“快喝点儿热水吧。你说说你,总是那么逞强,身体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审讯。我看我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真是不听劝。等会儿你要是在审讯室里累得晕过去,我可不负责去照顾你哦。” 付微知道玲华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喝了口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别担心啦,我心里有数。要是身体撑不下去了,我会立刻终止审讯的,不会勉强自己。我整天病恹恹地躺着,总觉得自己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给孩子们帮帮忙,发挥一点儿余热吧。” “反正你啊,是怎么着都有理。”玲华推着付微继续向前走。她突然踩到了一滩油腻粘稠的液体,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她先是撞上了身前的轮椅,差点儿把付微都撞了出来,而后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付微的身体一晃,手肘猛地碰到了轮椅的靠背上。她痛得皱起了眉头,然后慌张地回过头来看玲华的情况。“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玲华“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她体型肥胖,身体不怎么灵便,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在地上弄了那么多油啊,差点儿把我的腿摔折!” 她的衣服和手上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她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立即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这不是普通的油啊,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一股馊味儿,真是熏死人了。” 付微说道:“奇怪了,这地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啊,也没有人收拾。” “估计是哪个小兔崽子在搞恶作剧吧。我看最近维安局里招了不少年纪轻轻的小鬼头。真是的,要是让我发现是谁干的,我绝对饶不了他!”玲华气呼呼地嚷着,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付微说道:“你赶紧回房间里擦一擦,换身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玲华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要不要我先叫个人过来送你去审讯室?” 付微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现在这个时间,很多人都还在午休呢。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好,那我快去快回。”玲华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一滩油腻的液体,险些又滑了一跤。她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没好气地嘀咕着:“这到底是谁搞的鬼,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这个时候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很少有人经过。付微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她并没有留意到走廊里的几个监控忽然齐刷刷地转变了位置。 莫凡还有舒游并肩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们有说有笑,还分享着同一杯奶茶。 眼看着奶茶就要见了底,舒游说道:“喂,你这家伙,让你买你不买,就知道蹭吃蹭喝。这最后一点还是让我来消灭吧。” 莫凡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可是为你好啊,你那玻璃肚子那么脆弱,喝点儿凉茶都能拉肚子。我怕你再胡吃海喝下去啊,肠胃又要闹毛病了。” “我这拉了肚子就更该多喝点儿了,补充能量嘛。”舒游刚刚要继续喝,手里的奶茶就被莫凡夺了过去。他嘴巴里还含着吸管,口齿不清地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强盗啊!” 章节目录 第455章 遇袭 “我穷得叮当响,要想活得滋润点儿就只能蹭吃蹭喝了。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莫凡朝舒游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道。 付微见他就要走了过来,连忙提醒道:“小心脚下!” 然而得意忘形的莫凡已经踩到了那一滩液体上,他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他从舒游那里抢来的“战利品”——奶茶也撒了一地。 “我的奶茶啊,我的热腾腾的香芋味的奶茶啊。”莫凡盯着湿漉漉的地面,小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让你嘚瑟!”舒游虽然嘴上在吐槽,但还是立刻走上前去拉他。 莫凡刚刚爬起来,脚下就又像突然踩上了滑溜溜的肥皂似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把无辜的舒游也拽在了地上。 舒游的衣服一下子就变得湿漉漉的,他撇了撇嘴,嫌弃地说道:“这什么味儿啊我的天。谁在这儿洒的这些东西啊!” 莫凡闻了闻舒游的衣服,连忙捏着鼻子说道:“你闻起来就像是馊了一样!” 舒游说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快起来,咱们得赶紧换衣服去了。” 付微看着东倒西歪的两个人,关切地问道:“孩子,你们有没有摔伤啊?” “没事没事儿,我们皮糙肉厚,结实得很。”莫凡苦哈哈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舒游问道:“付前辈,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付微一边帮莫凡拍着后背上的污渍,一边说道:“刚刚玲华也滑倒了,她回去换衣服了。我在这里等她。” 莫凡说道:“您在这里多危险啊,一会儿要是又有人摔倒了,撞到您了怎么办。您这是要去审讯室吧?我先推您过去,然后再回来清理这里,好不好?” 付微和蔼地笑了笑,说道:“不用了,你们俩先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在这里被收拾好之前,我就先留在这儿,也好提醒一下大家。” “那好吧,我们马上就回来打扫。”莫凡拉着舒游往宿舍的方向走着。两个人一路上互相嫌弃,没完没了地拌嘴。 ****** 几分钟后,玲华换好了衣服,回到了那条走廊上。她看着背对着她的付微,说道:“等送你去了审讯室以后啊,我得回来洗个澡。我觉得我这头发上都有那股馊味儿了。” 付微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脑袋低垂着,根本没有回应她。 玲华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喂,你睡着了吗?我都说了你不要逞强了,身体不舒服就得赶紧回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绕到了轮椅的前面,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付微的身体歪斜向一边,脑袋低垂,鲜血顺着她头顶上的伤口不停地流淌下来,几乎染红了她的整张脸。 “付微,付微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玲华带着哭腔喊道。 这时的舒游也换好了衣服,他拿着拖把和抹布,站在莫凡的门口喊道:“莫凡!你收拾好了没有啊?还不赶紧和我一起去清扫一下走廊!” 他把耳朵贴在门边,听见了屋里“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和莫凡唱歌的声音。 莫凡这人五音不全,歌声极其考验大家的耳膜承受能力。人家的嗓子是被天使吻过的,他这嗓子是被恶魔掐过的。 “就不能收拾完再洗吗?你这懒货,一看就不想干活!”舒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拿着拖把和抹布向之前的那条走廊走去。 一个神神秘秘的人迎面走了过来。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服,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从舒游身边走过的时候,舒游闻到了血腥味和那股馊味结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儿。 “你是谁啊?”舒游连忙警惕地问道。 那男人径直朝前走着,根本就没有回头。 “喂!我问你话呢!”舒游正想冲上去拦住他,就听见了玲华哭喊的声音。“来人啊,快来人救救她啊,快来人啊!” 舒游神色一凛,喃喃道:“是玲华阿姨……”就在他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那黑衣人快速折返了回来,逐渐逼近他的身后。 “邦”的一声闷响,舒游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遭受到了钝器的袭击。他觉得头痛欲裂,身体骤然间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袭击了他的黑衣男人仍未罢手,他用一块手帕紧紧捂住了舒游的口鼻。 舒游闻到了一股氯仿的味道,他无力地闷哼着,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 那黑衣男人看着失去意识的舒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柳未珂坐在审讯室里,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她小声嘀咕着:“奇怪了,怎么那么久都没来。” 林川抬起头来,哂笑着说道:“怎么了,是不是你们的那个病秧子打退堂鼓了?” 柳未珂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就算这只有我一个人,也照样能审你。” 林川轻蔑地说道:“切,少说大话了。你想怎么审啊,用刑吗?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打断我的腿,我也不会供出任何不利于ICV的信息的。” 柳未珂走到他的面前,冷冷说道:“你还真是对ICV忠心耿耿啊,鬼目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林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腕,懒散地翘起了二郎腿。“这是出于一种归属感,你不懂的。” 柳未珂盯着他的脸,问道:“到底是因为你对ICV有归属感,还是因为你和鬼目之间有着无法割舍的联系呢?这罗玦是罗珊的哥哥,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上心?难不成,你就是他的那个外甥?” 林川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搞了半天,你以为我是红头翁呢?” 柳未珂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发觉他有那种被人拆穿的紧张感。“你不是吗?那告诉我你的代号吧,你们ICV的大部分人不都拥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吗?” “我实在是懒得回答你那么无聊的问题。”林川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幽幽说道:“如果我说我真的是红头翁,你会害怕吗?”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被困 柳未珂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不管你是不是红头翁,你如今都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我这次,绝不会让你逃出维安局的手掌心。” 林川说道:“很自信嘛。不过我得给你泼盆冷水了。我上次能逃出去,这次也一样能逃出去。会有人来救我的。” 柳未珂干脆地说道:“恐怕这次你们不会轻易得逞了。” “柳副队,不好了!付微前辈和舒游都被人袭击了!”魏中宇突然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审讯室。他神情慌张,满头大汗。 林川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啊……” “你给我闭嘴!”柳未珂厉声喝道,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魏中宇,把他先关到地牢里去,可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魏中宇连忙说道:“是!” 柳未珂问道:“有没有抓到袭击者?” “还没有,不过局里现在全员戒备,所有的出口都有人严加看守,暂时没发现有可疑人员离开。”魏中宇一边说一边把林川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林川抱怨道:“轻点儿,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柳未珂大步走到门口,心急火燎地离开了审讯室。到底是谁袭击了付微前辈和舒游?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阻止付微对林川和卢向远进行审讯吗? 柳未珂来到了付微受伤的那条走廊里,这里距离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并不远,是通往审讯室的必经之路。 昏迷的付微已经及时被送到医院抢救了,而她的轮椅和地上的血迹以及油污都维持着原样。 已经来到现场的苏巍眉头紧蹙,问道:“玲华姨,从你离开付微前辈到你回到这个地方,大概花了多长时间。” 玲华低声啜泣着,嗓子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她哽咽着说道:“我也说不好,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吧。我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油渍。因为我的胳膊肘破了皮,我还擦了点药膏,所以就耽搁得久了点。” 柳未珂刚要走过去,便被Martina一把拉住了。“你小心一点儿,可别滑倒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柳未珂看着地上殷红的鲜血,觉得心惊肉跳。她担心不已,不知道付微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Martina说道:“你看看这一地油乎乎的东西。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想要让付微前辈的护工摔倒。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只要能支走护工,让付微前辈落了单,那袭击者就有了可趁之机。” 柳未珂问道:“舒游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是在哪受的伤?” Martina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孩子也伤得挺重的,我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啊,他满脸是血,完全丧失了意识。他受伤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估计他是撞上了袭击付微前辈的人,才会遭此毒手。” 玲华捂着脸,哭得快要肝肠寸断。她喃喃着:“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把付微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要是她出了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吴局长交代啊。” 柳未珂走上前,递给了玲华几张纸巾。她拍了拍玲华颤抖的肩膀,说道:“您别自责了,这不能怪您,今日之事一定是有人事先预谋好的。就算您不离开付微前辈,那人也一定会下手。” 玲华是知道柳未珂的身世的,她看着柳未珂的脸,心中的内疚感越发严重。她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头,哑着嗓子说道:“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的……你们的付微前辈。” 柳未珂连忙安慰道:“您别急,付微前辈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各个位置的监控,发现那些摄像头都齐齐偏移到了一个方向,恐怕没能记录下付微遇袭的完整经过。“咱们要不然先去监控室看一下吧。” 苏巍说道:“琥珀已经过去了,不过她还没有跟我汇报具体情况。” “我也去看看吧。”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踏过那一地黏腻的油渍,向监控室的方向走去。 她刚刚走到监控室附近,便听见了琥珀的尖叫,还有一些物体骤然落地的声音。她连忙冲到了监控室的门口,刚想推门而入,却发现房门被人反锁了。 “救命啊,救……”此刻房间里的琥珀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她想要大声呼救,嘴巴却被人紧紧捂住了。 “别吵,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要顺利离开这里而已。”这挟制着琥珀的男人竟是之前逃离了维安局的苏思宇。 他紧捂着琥珀的嘴巴,不想让她惊动外面的人。 “琥珀,琥珀你怎么样了?”站在走廊里的柳未珂慌张地问道。她拼命地撞击着房门,那门却丝毫未动。她正准备掏出手枪破坏门锁,便听见了琥珀的声音:“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拿点纱布和碘伏?” 柳未珂晃动着门把手,说道:“你先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的情况,你为什么要锁门啊?”她仔细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不禁满腹疑虑。 房间内的琥珀刚刚其实并没有说话,她被紧捂着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惶恐地圆睁着眼睛,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苏思宇。 刚刚这个酷似人类的机器人竟然能够模仿她的声音。要是柳未珂信以为真,离开了这里,她恐怕就会遭遇毒手啊。 几分钟前,琥珀在知道付微前辈出事以后,立刻赶到了监控室,想要调取之前的监控录像,确定袭击者的身份和去向。 可她意外地发现维安局里的监控录像都统一变换了角度,只拍摄到了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人在十几分钟前来到了那条走廊,随即就传来了付微惊恐的叫声。那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琥珀就看到镜头里拍摄到的地面上出现了鲜红的血迹。 而监控并没有捕捉到那袭击者的样貌,几乎只拍到了那人膝盖以下的部位。琥珀只能看到那人露出了黑色大衣的衣角,以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指令 在那之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变成了漆黑一片,录像被人破坏了,琥珀根本无法得到更多的线索。 正当她准备跟苏巍汇报情况的时候,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了藏身在窗帘后头的苏思宇走了出来。 苏思宇不想让琥珀泄露他的行踪,就想把她绑起来,却遭到了强烈的反抗。 此时的柳未珂站在门外,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但她轻轻敲了敲房门,说道:“那我先去拿纱布了,琥珀,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不、不行……唔……”琥珀根本说不出来清晰完整的句子,她求救不得,满心绝望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苏思宇见危险解除了,连忙松开了琥珀。“别怕,我对你没有恶意。只要你不暴露我的位置,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刚想要走到门口,视线里就出现了一行新的指令。“挟持她,离开这儿。” “可是,我不是不能再伤害人类了吗?”苏思宇迟疑地看着战战兢兢的琥珀。 他的耳边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服从指令。” 苏思宇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呆滞地说道:“好。” 琥珀惶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安地一步步后退着。“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苏思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抱歉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恐怕得挟持你离开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伤你性命的,请过来好吗?”他一步步朝琥珀走去,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 “你别过来!”琥珀仓皇地后退着,抓起桌上的水杯准备朝苏思宇掷去。 苏思宇的手臂忽然伸长,他仿制的皮肤从手腕处裂开,露出了里面冷冰冰的金属。他迅速夺走了琥珀手里的水杯,紧接着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 苏思宇的力气极大,他坚硬的手指硌着琥珀肩部的皮肉,让她觉得痛苦万分。 “放开我,放开!”琥珀紧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划破了他手背上那层仿制的皮肤。然而不管琥珀如何全力挣扎,都无济于事,她根本摆脱不了苏思宇的钳制。 苏思宇猛地收回了手臂,把琥珀径直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你要是能配合一点,就可以少吃点苦头。”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没有一丝起伏。 他拽着琥珀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房门。他看着赫然出现在走廊里的柳未珂,防备地后退了两步,喃喃着:“你怎么没走?” 苏思宇的视线聚焦在柳未珂手中的枪上,眼前出现了“危险人物”四个字,耳边也响起了急促尖锐的警报声。 柳未珂用枪指着他的头,说道:“苏思宇,为什么你会待在监控室里?难道是你袭击了付微前辈和舒游?” “我没有!”苏思宇连忙辩驳,“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一行指令:“挟持琥珀,立即离开。如有必要,击退阻挡者。” 苏思宇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歉疚的神色,他喃喃着:“我只是想要离开这儿而已。”他那坚硬的手臂紧紧缠绕住了琥珀的脖子,勒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起来。 琥珀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惶恐地喊着:“救我,未珂,快救救我……” 这苏思宇毕竟是个没有真情实感的机器人,下手肯定是没轻没重的。要是不赶紧救出琥珀,后果也许会不堪设想。 柳未珂紧握着手枪,神情有些紧张。“你先放开她。现在想要阻拦你的人是我,琥珀手无寸铁,对你不会有丝毫威胁性。” 苏思宇对柳未珂的话置若罔闻,他一边紧勒着琥珀的脖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 柳未珂对准了苏思宇的头颅,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迅速穿透了苏思宇的头部。血浆四处飞溅,一个清晰的弹孔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暴露出了其中金属材质的人造骨骼。 苏思宇的身体猛地一晃,手臂忽然间失去了力量。柳未珂连忙上前,将琥珀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柳未珂催促道:“快去找苏巍他们,快去啊!” 琥珀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头是血的苏思宇,不放心地说道:“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柳未珂连忙说道:“撑个一时半刻的没有问题,你快点儿走,别再被他抓住了!” 苏思宇的头部被洞穿,满脸都是血浆,模样看起来极为可怖。他的身体发出“咔咔”的声响,动作也僵硬了许多,但是迟迟没有倒下。 柳未珂紧握着手枪,问道:“季淼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伤害她?” “我怎么可能伤害她呢。她现在好好的,正等着我回去呢。”苏思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朝着柳未珂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目光呆滞,身体僵直,满脸都是鲜红的血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可怕的丧尸。柳未珂忐忑地后退了两步,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付微前辈和舒游遇袭的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苏思宇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并没有回答柳未珂的问题。他那伸缩自如的铁臂突然又延长了,一拳砸向了正在狂奔的琥珀。 琥珀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思宇睁着空洞的眼睛,漠然地说道:“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去搬救兵的。我可不能被困在这里,我还要赶紧回去陪季淼呢。”他用细长的手臂紧紧绑住了琥珀的腰部,猛地将她拽了回来。 琥珀被狼狈地拖行着,根本没有挣脱开他的力气。她的身体摩擦着坚硬的地面,手臂火辣辣得疼。 柳未珂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膛而出,击穿了苏思宇的胳膊。 苏思宇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面部一点点变得扭曲。他愤恨地说道:“你们已经毁了我一次了,难道还想再毁掉我一次吗?我这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季淼用心血铸就的,你们要是再敢动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挟持 柳未珂看着神色痛苦的琥珀,根本来不及理会苏思宇的威胁。她再度开枪,打中了苏思宇的胳膊。 苏思宇的胳膊变得千疮百孔,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他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当他看着裸露在外的金属和电线时,他逐渐变得越来越暴躁。然而他缠绕着琥珀的手臂已经变得僵硬沉重,几乎快要动弹不得。 柳未珂连忙冲到了琥珀身边,帮她解开了束缚。苏思宇那坚硬细长的手臂失去了控制,“咣”一声砸在了地上。 苏思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为什么?” “琥珀你先赶紧跑!”柳未珂连忙推了琥珀一把。 “别想去通风报信!”苏思宇伸长了他另外一只还完好的手臂,朝着琥珀的后背袭去。 柳未珂连忙挡在了他的面前,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的,真是不自量力。”苏思宇冷漠地说道。他那玻璃珠似的眼睛反射出淡淡的光泽,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那机械手臂不停地挥舞,柳未珂的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得疼,但她仍不敢轻易松手。她看着琥珀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离开了这条走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思宇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便轻轻松松地把柳未珂甩了出去。 柳未珂狼狈地跌坐在地,腹部还遭受了那金属手臂的重击。她痛苦地捂着肚子,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随着琥珀的消失,苏思宇的耳边再度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目标人物不在视野范围内。”他一步步走近柳未珂,表情变得越来越愤怒。“都是你这多管闲事的家伙搞砸了我的事情。” 他已经无法再操纵那一只严重损毁的手臂。那千疮百孔的手臂耷拉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行动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苏思宇瞪着柳未珂,继续不满地说道:“你看看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季淼又要受累,帮我修复身体了。” 柳未珂举起手枪对准他已经凹陷了的头部,说道:“别再靠近我了,不然你会变成一堆废铁,再也没办法和季淼团聚了。” 苏思宇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他猛地扬起另一只还完好的手臂,重重甩向了柳未珂的身体。 柳未珂闷哼一声,觉得自己手臂的骨头都快要裂开了。她手忽然一松,不慎把枪支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弯腰去捡,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苏思宇用他那僵硬坚固的手指迅速拿起了枪支,并且高高举了起来。“你只是血肉之躯,一颗子弹就能轻易地要了你的性命,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呢?我不想杀你,闪开,不要再挡我的路了。” 此时的琥珀正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她的手机落在了监控室里,只能声嘶力竭地叫喊:“快来人呐!魏中宇、苏巍!快去救救未珂!” 刚才的几声枪响其实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苏巍等人正急匆匆地朝这个方向赶过来。 魏中宇看见了满头大汗,脚步不稳的琥珀,连忙迎了上去,问道:“琥珀,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琥珀连忙指了指监控室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没事,快去救未珂!苏思宇搞不好会杀了她的!” “苏思宇?他怎么会在这里?”苏巍深感意外,他连忙朝监控室跑了过去。 此刻的柳未珂正痛苦地趴在地上,她的脖子被苏思宇的铁臂抽出了一条红痕,身上也有多处伤口,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苏思宇举着手枪,对准了柳未珂的脑袋,威胁道:“放聪明点吧,别那么死脑筋,还是保命要紧啊。” 这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后方五十米左右,有危险人物逼近。” 苏思宇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了苏巍和魏中宇等人。“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喜欢以多欺少啊。”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新的指令:“挟持柳未珂,离开维安局。” 他扬起那尚还完好的一只手臂,朝柳未珂的脖子伸了过去。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持续不断的警报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不停重复着:“危险,危险……” 苏思宇转身盯着苏巍,看见了那离他越来越近的黑洞洞的枪口。他连忙闪躲,身体紧贴着墙壁,连续躲开了三颗子弹。 眼看着苏巍等人逐渐逼近,苏思宇连忙拽起地上的柳未珂,小心翼翼地后退着。“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苏巍和魏中宇等人不敢再贸然向前,只得停留在原地。 苏思宇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行字:“让他们放下武器。”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十分不稳定了,那行字有些模糊,而且还时隐时现。 他严格遵循着那指令,对苏巍等人说道:“把你们的武器统统放下!快!” 苏巍轻轻把手枪放在了地上,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站在他身后的应书雅说道:“苏巍,你疯了吧?这时候放下武器,一旦这机器人开了枪,咱们都可能小命不保。” 苏巍说道:“要是不听他的话,未珂很可能会立刻死在他的手上。顾思屹不在,我必须替他保护好未珂。” “队长,可是……”苏巍身旁的魏中宇也有些迟疑。 苏巍说道:“听他的话,先放下枪。你看看他那一身的弹孔,他都成这副样子了,却还能行动。子弹对他的伤害性是有限的,就算咱们拿着武器也不一定能制伏的了他。” 十三队的成员们听了他的话,纷纷把武器丢在了地上。 十队的队员们看着眉头紧锁的应书雅,问道:“队长,咱们该怎么办?” 对面的苏思宇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他嚷道:“为什么还不放下枪!动作快一点儿,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三、二……” 应书雅紧咬着牙齿,死死地盯着咄咄逼人的苏思宇。她放下了武器,对自己的队员们说道:“放下枪!” 苏思宇紧张的神情有所缓和,他停止了倒数,说道:“多谢你们配合。你们只要不动手,我就不会伤害她。”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密室 苏巍看着苏思宇,耐心劝道:“你先放开未珂。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伤害了未珂,会给季淼带来多大的麻烦。你一旦犯下大错,连制造了你的季淼都会逃不了干系。” 苏思宇一听到可能会牵连季淼,样子看起来有些慌张。他连忙说道:“祸是我闯的,你们可以冲着我来,不能去伤害季淼。” 站在苏巍身后的应书雅说道:“这苏思宇只是个听从调配的机器人而已,背后自然有人在操纵他。这袭击事件该不会和季淼这个制造者有关吧?” 苏巍不由神色一凛,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我相信我的队员。能够操纵机器人的人很多,不一定非得是制造者。再说了,这家伙明显有了自主意识,所作所为可不一定是别人授意的。” “他不管多厉害也只是一台机器而已,要是没有人命令他,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回维安局来伤人?难不成是要为了从前的事情报仇吗?”应书雅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怀疑起了季淼的清白。 苏巍虽然也满腹疑惑,但他干脆地说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咱们得先救出未珂。” 苏思宇挟持着柳未珂步步后退,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脑袋总是嗡嗡作响,眼前的事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手中的枪紧紧抵着柳未珂的太阳穴,在她的头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我们会让你顺利离开这儿的,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柳未珂?”苏巍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两步。 “不可以,你们人类经常言而无信。我必须要确定我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以后,才能放了她。”苏思宇看着渐渐靠近的苏巍,连忙调转了枪口,对着苏巍喊道:“停下!别靠近我!” 趁着他枪口转移的瞬间,柳未珂忽然用力踩住了他那条垂在地面上的手臂。那条残破的手臂失去了控制,却仍连接着苏思宇的身体。 苏思宇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苏巍等人的身上,他步步后退着,突然被那垂在地上的手臂扯了一下,身体霎时间失去了平衡。 柳未珂连忙摆脱了他的钳制,并且在他倒地的瞬间夺去了手枪。 “该死!”苏思宇狼狈地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着。他伸出另一只手臂,猛地把柳未珂甩到了墙上。 柳未珂的后背重重地撞击在了墙壁上,她痛苦地弓着腰,疼得几乎快要流出泪来。 苏思宇的视野里出现了简短的几个字:“去密室。”他艰难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 他倒腾着两条像筷子似的僵硬笔直的双腿,步速越来越快。 应书雅看着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苏思宇,说道:“这蠢货不往出口的方向跑,我看他等会儿怎么离开。” “不能放松警惕,快追!”苏巍一边说一边冲了上去。 柳未珂揉着疼痛不已的后背,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也匆匆追了上去。 “奇怪,人呢?”柳未珂气喘吁吁地环顾着四周,发现苏思宇在短短的时间里没了踪影。 苏巍说道:“他都被毁坏成那个样子了,是逃不了多远的,估计就藏在某一个房间里。给我搜,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此刻的苏思宇确实就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盯着一副挂在墙上的合照。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模糊不清的一行字:“把手按在相框表面,校验掌纹。” 苏思宇伸出手,按着指示照做了。一秒钟后,他身后的地板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他回过头来,看见地板裂开了一条缝隙。那缝隙不断延伸变宽,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地道。 这时,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苏思宇立刻跳进了地道里,那条缝隙随后合拢,整个地板在转眼间恢复如初。 苏思宇来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这房间阴冷昏暗,没有一扇窗户。落满了灰尘的台灯倒在一边,光线忽明忽灭。 这正是之前那个叫“九号”的机器人藏匿的密室,也是季淼和死去的孙嘉洁被关过的地方。 苏思宇留意到角落里一个陈旧的铁柜,他打开了柜门,看到了里面残留着的斑斑血迹,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此刻柳未珂等人已经走进了藏有密室的房间里,他们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苏思宇的身影。 苏巍懊恼地说道:“真是邪门儿了,我明明听见这屋里有动静的。” 过了一会儿,去其他房间搜寻的队员们都过来集合了。他们纷纷说道:“报告!我们没有找到那个机器人。” 苏巍焦躁地叉着腰,说道:“难不成这机器人还能人间蒸发?他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柳未珂站在那合照前面,看着那相框上留下的半个脏兮兮的手印。她把手也按了上去,然而根本无事发生,密道也没有显现。 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着:“他到底能藏到哪里去呢?” ****** 苏思宇在密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了深夜才沿着密道离开了维安局。他那只千疮百孔的手臂已经无法复原,一直耷拉在地上。他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把那手臂缠绕了几圈,塞进了他脏兮兮的袖口里。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牢牢地捂住他脑袋上的枪口,接着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司机师父客气地问道:“您要去哪啊?” 苏思宇报了地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有几分诡异。 司机师父回过头来,看见这个年轻人一直捂着头部,表情还有些木讷,还以为他是个神志不清的醉汉。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在反光,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司机师父小声嘀咕着:“现在连男孩子也喜欢戴美瞳了吗?”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来到了苏思宇和季淼住所的附近。苏思宇喃喃说了声:“谢谢。”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快速打开车门,接着又把自己的额头捂得严严实实的,唯恐露出那可怕的弹孔。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惊吓 司机师父见苏思宇马上就要下车了,连忙说道:“哎,等等!小兄弟,你还没给钱呢。” 苏思宇愣了一下,说道:“钱,什么钱?” 司机回过头来看着他迷茫的神色,不耐烦地说道:“你打了出租车,当然得付钱了。你醉得可真够厉害的啊。”他死死盯着苏思宇,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快点儿,给我二十。”他担心地想着,这醉汉该不会想要赖账吧。 苏思宇回想起他之前坐出租车,季淼付账的场景,这才明白这司机说的是什么意思。季淼今天让他出来买拖把和扫帚,倒是给了他一些钱。 他动作笨拙地翻了翻口袋,找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老老实实地递到了那司机的面前。“给您。” “啊,有鬼啊!”那司机扯着嗓子叫道。他惶恐地睁大了眼睛,脸色变得煞白。 苏思宇茫然地问道:“您还要钱吗?” “不、不要了,你快走,快走啊!”那司机结结巴巴地说着,吓得牙齿直打颤。他看着苏思宇脑袋上血淋淋的大窟窿,和里面根根清晰的线路,吓得魂不附体。 苏思宇这才意识到自己拿钱的时候松开了手,露出了自己残破不全的脑袋。他木讷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 “饶命啊饶命啊,我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你不要害我啊。”司机师父蜷缩在驾驶座上,害怕得抖如筛糠。 苏思宇捂住了自己脑袋上的窟窿,说道:“别怕了,我这就走。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刚刚走下车,那司机便开着车一溜烟地闪人了。 几分钟后,那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大喘着气。他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带着哭腔嚷道:“喂?是特殊案件调查处吗?我……我看见了一个怪物,不,是鬼!我遇见鬼了啊!” ****** 苏思宇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他慢吞吞地走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笨拙地开着房门。 他刚刚打开房门,便看见了季淼那张着急又气恼的脸。“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怎么跑出去那么久?”季淼跺着脚问道。 她本来是不放心苏思宇一个人出门的,可是她今天觉得脑袋实在是昏昏沉沉的,动不动就毫无意识地熟睡了过去。所以她才让苏思宇独自出门采购东西。她在送苏思宇出门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乱跑,不要跟任何人发生争执。 苏思宇离开以后,季淼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而苏思宇还没有回来。她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又不能报警,让人家大张旗鼓地找一个机器人,只得回家焦急地等待。 季淼留意到苏思宇的脸上有残留的血迹,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和别人打架了吗?”她紧张地拿开了苏思宇的手,看到了那个幽深的弹孔。 苏思宇的脑袋这会儿又在嗡嗡作响了,他的眼前出现了“故障”两个字,还有几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别生气。我没有害人,真的。” 季淼焦急地问道:“你到底是去了哪里?” 苏思宇嗫嚅道:“我去了你让我去的地方而已……” “你还学会撒谎了?”季淼又气又心疼地说道,“难道商场里会有人对你开枪吗?我让你买的拖把和扫帚呢,你到底跑去了什么地方,快说啊!” 她没有想到苏思宇还没有完全接近人类,就已经学会了隐瞒她。他会不会像柳未珂和苏巍等人担心的一样,会失去控制,闯下大祸? “我去了维安局。他们好像还是很讨厌我,一见到我就都追了上来,还总是拿着武器。”苏思宇扶着一旁的墙壁,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季淼吃惊地问道:“你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跑去维安局?” “我只是……”苏思宇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隐藏在袖子里的那条残破的手臂露了出来,“咣”一声砸在了地上。 “你怎么‘伤’得那么严重?快跟我过来!”季淼心疼地看着他残破的身体,匆忙去找工具箱。 苏思宇并没有跟上她,他目光木然地盯着前方,突然脸部朝下倒在了地上。 “苏思宇?苏思宇你别吓我啊!”季淼慌张地喊着。此时苏思宇身体僵硬,面容呆滞,嘴巴还微张着。他的眼前漆黑一片,残破的脑袋还“嗡嗡”作响。 季淼费力地把他搬到了沙发上,打开工具箱开始进行修复工作。 因为她的操作很熟练,所以过了没多久,苏思宇的绝大部分部位就已经复原了。 季淼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着:“没事了,别担心,就快好了。” 她把苏思宇的身体翻了过来,检查着他后背上的破损处。她摸了摸苏思宇后背上一个奇怪的凸起,纳闷儿地嘀咕着:“这里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季淼小心翼翼地剪开了他的衬衣,发现他被撞击过的后背上出现了裂痕。她拿着工具的手突然顿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裂口处露出来的部分铁链,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给他制造过这个东西。” 这时,她忽然敏锐地听到了窗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紧捏着钳子,惴惴不安地走到了厨房。他们住在一楼,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窗前,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喵,喵……”小猫的叫声忽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是猫啊。”季淼这才松了一口气。那猫咪的声音离她很近,应该就缩在他们的墙角那里。 她找出了手电筒,轻轻打开了窗户,把手从防盗窗的空隙里伸了出去,想要照亮那地面。忽然间,一只手猛地从下面伸了出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季淼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尖叫。 章节目录 第461章 质问 那抓着她的男人站了起来,严肃地盯着她说道:“我是特殊案件调查处的人,有市民反映你在家中藏匿了可疑分子。” 这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瑟缩不安的保安。那保安颤抖着伸出了手,指着季淼说道:“就是她,那奇奇怪怪的男人就和她住在一起。我看到那男人今天把一个出租车司机吓得半死。那家伙一边走一边流血,可是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他那张脸啊,看起来就像是厉鬼。”那保安一边说一边哆嗦了一下。 季淼嘴硬地说道:“看错了,一定是他看错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呢?”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开那个特殊案件调查处的人。 那个特殊案件调查处的男人叫张洋,他个子高大,身强力壮。但他此刻却觉得有些吃力,他紧抓着季淼那消瘦冰凉的手腕,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子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咣”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季淼惊愕不已地看着冲进来的柳未珂和苏巍等人,颤声问道:“你们怎么那么快就找到我了?” 应书雅丝毫不顾念旧情,她干脆利落地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季淼的头部。“季博士,我希望你今天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巍连忙说道:“应书雅,先放下枪!” 应书雅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是不会听你的指挥的。你们十三队的人总是感情用事,轻信别人。要是再盲目地听了你们的话,我们恐怕又得栽在那个机器人还有这位季博士的手里。” “我和苏思宇到底犯了什么错,用得着你们那么兴师动众,不依不饶的?我看你们几个好端端的,倒是苏思宇差点又被你们毁了。”季淼愤愤不平地说道。她想要拼命挣脱开张洋的手,手背不小心撞在了防盗栏上。 苏巍说道:“辛苦你了张科长,先放开她吧。” 张洋这才松开了季淼的手,他觉得眼前这个矮小的女人瘦得简直像个皮包骨头,那根根分明的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 应书雅看着愤懑的季淼,冷冷说道:“怎么,难道你还想兴师问罪吗?季淼,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付微前辈和舒游都被人袭击了,伤势很重,能不能醒来都不一定。而你精心制造的这个机器人,在监控室里被琥珀发现了。如果今日的袭击事件与他无关,他为什么要去那里给监控录像做手脚?” “你们怀疑苏思宇袭击了付微前辈和舒游?不、不可能!我告诉他不能伤害人类了,我是他的制造者,他很听我的话。”季淼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苏思宇,根本无法相信他会和袭击事件联系在一起。 应书雅说道:“是啊,他是你制造的机器人,自然会很听你的话。本来我也觉得奇怪,他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又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思维,伤害付微和舒游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他应该不会有那么缜密的头脑,会想起来毁坏监控录像。如果授意他去袭击付微前辈的是你,这似乎就说得通了。” 季淼觉得无比冤枉,她愤然说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想要伤害付微前辈呢?你口口声声说是苏思宇害了付微和舒游,你有证据吗?又有谁亲眼看见了苏思宇对那两个人动手了?你要是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应书雅咄咄逼人地说道:“要是今日之事与苏思宇无关,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监控室里,难不成是巧合吗?再说了,他还试图挟持琥珀和柳未珂,这可是有人证的,你们别想抵赖。” 季淼觉得百口莫辩,孤立无援,她看着苏巍和柳未珂,问道:“连你们也不相信我吗?” “季淼,我们……”柳未珂看着她无助的样子,一时间欲言又止。 她和季淼相处了那么久,从感情上讲,她是愿意相信季淼的为人的。可是苏思宇今天的出现实在是有些蹊跷,而且他还表现得极具攻击性。琥珀还回忆起了监控录像里短暂出现过的白色帆布鞋,那双鞋和苏思宇如今穿着的这双鞋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苏思宇并没有身穿录像里出现的黑色衣服。 柳未珂总觉得,在苏思宇这个看似木然的机器人身上藏了许多秘密。 季淼走到她的面前,说道:“未珂,你也是被冤枉过的,你应该了解那种担负莫须有罪名的痛苦。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他们想分裂我们、瓦解我们。你们得相信我,不能被蒙蔽啊!” “少打感情牌了。”应书雅不耐烦地看着她,冷冷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今天都得跟我们回维安局接受调查。还有这个机器人,我们也得带回去。我非得把他丢到焚烧炉里,亲眼看着他化成了灰才能安心。” 季淼猛地扑了过去,她死死抱着应书雅的腰,不让她轻易移动分毫。“你休想!我绝不会再给你伤害苏思宇的机会!他已经被你们害得够惨的了!如果没有可靠的证据,你们别想从我身边带走他!” “为了区区一个机器人跟我们大呼小叫,你简直是失心疯了!”应书雅被她紧紧抱着,一时无法挣脱。她索性直接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思宇,说道:“他不是能耐得很,没那么容易被毁掉吗?我这就把他打成马蜂窝,看看他还有没有那个本事站起来。” 柳未珂连忙喊道:“应书雅你别冲动,小心误伤了季淼!”她刚要上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房间里的人们纷纷愕然地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的苏思宇。 只见他的背部裂开了一条明显的缝隙,一根坚硬无比的铁链倏忽间伸了出来,朝着应书雅飞了过去。 “快闪开啊!”柳未珂连忙把应书雅和季淼拉了过来。 季淼慌张地回过头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在半空中挥舞着的铁链,吓得跌坐在地。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危机 季淼猛然想起了七队的众多成员们遇难的时候,她看到的“元凶”便也是这样一条长长的铁链。她曾经亲眼看着那种铁链洞穿了李茜的胸膛,在转瞬间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此刻那铁链毫不留情地抽向了应书雅的腹部,把她重重甩在了地上。 季淼的眼前飞速闪过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她看着那离她越来越近的铁链,害怕地喃喃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坐在沙发上的苏思宇始终低垂着头,没有一丝表情。他的脸上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样子看起来有些恐怖。 季淼仓皇地挪动着身体,想要离那坚实的铁链远一些。眼看着那铁链就要击打到她的头部,她声音颤抖地尖叫了一下,惶恐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那铁链并没有袭击她,而是尽量轻柔和缓地缠绕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苏思宇动作僵硬地转过了头,说道:“别怕,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过来,让我保护你。” 季淼不安地看着那条铁链,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仿佛又能看见葬身在血泊之中的李茜,又听见了孙嘉洁绝望的呜咽声。 距离苏思宇被制造出来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七队的成员们遇害的事情分明是发生在苏思宇“诞生”之前。苏思宇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条这么具有攻击性的铁链? 这房间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邻居,有几个人好奇又紧张地凑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子里的情况。 柳未珂连忙回过头来,拦住了这些人。“这里危险,请大家赶紧离开,不要靠近。” “天哪,那家伙是怪物吗?”一个中年女人惶恐地看着沙发上的苏思宇。那条坚硬的铁链忽地腾起,将应书雅再次狠狠地甩到了一边。 苏思宇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别挡路。” 这附近的居民看到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看热闹的胆子,纷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唯独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淡定地走到了一边,为那些仓皇逃命的人们让开了一条路。 苏思宇走下沙发,拉着季淼的手说道:“咱们走,离这些家伙远一点。” 然而季淼此刻充满了恐惧,她战战兢兢地后退了两步,说道:“别、别过来。” 苏思宇那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表情变化,他似乎有点受伤。“连你也害怕我,讨厌我了吗?” 苏巍趁他在跟季淼说话的时候,快速走到那敞开的工具箱前,拿起了一个沉甸甸的锤子。 他刚想要冲到苏思宇的面前,胳膊就被那铁链紧紧缠住。那坚固的铁链不停地缩紧,勒得他快要皮开肉绽。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猛地将手里的锤子掷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苏思宇的胸口上。 苏思宇胸前裂开了一条缝隙,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就要栽倒在地。柳未珂突然看见他的左胸处露出了一枚芯片。如果毁了那芯片,苏思宇会不会彻底报废? 她举起手枪的瞬间,便听见了季淼带着哭腔的声音。“别、别开枪!未珂,再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他不是有意伤人的。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季淼此刻虽然也非常惧怕攻击性极强的苏思宇,但她仍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毁掉。 柳未珂的手指马上就要接触到了扳机,她看着季淼恳求的神色,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应书雅捂着疼痛不已的腹部,有些虚弱地说道:“只怕我们愿意给他机会,他不愿意给我们机会啊。柳未珂,别犹豫,动手啊!” 这时,站在门口的老人突然趁乱走了进来,他弓着腰,焦躁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可是我侄子的家,他好心好意把房子租给你们,你们却把这里弄成了一团糟!” 柳未珂连忙说道:“老大爷,你快出去,这里不安全!” 那老人甩开了柳未珂的手,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不走!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走的。我侄子买这房子才没几年,你们没来之前,这里干干净净、板板正正的。你们一来啊,恨不得把房顶都给掀了。你们瞧瞧这地方还能看吗?说吧,谁来赔?怎么赔?” 刚才胸口遭到重创的苏思宇脚步有些踉跄,被他控制着的那根铁链也垂了下来,松开了苏巍的手臂。苏巍走到门口,一边把那老人往屋外面推,一边着急地说道:“我们赔,我们赔还不行吗?老大爷您快赶紧走,别让这家伙伤了您!” 苏思宇紧盯着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大爷,后背上的铁链忽然间又挥动了起来,径直飞向了那老大爷的脚腕。 那老人的身体忽然间失去了平衡,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仓皇地回过头来,看见了那紧紧缠绕着自己脚腕的铁链。 柳未珂和苏巍急忙去拉他,然而已经晚了一步。那老人狼狈地趴在地上,被苏思宇猛地拉了回来。 “救我、救救我啊!”那老人惊慌失措地喊叫着,身体瑟瑟发抖。他刚刚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又被苏思宇一脚踹在了地上。 “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季淼也不会。你们要是不想看着这老人家命丧于此的话,就不要再缠着我了。”苏思宇踩着那老人的后背,冷漠地说道。 他这副可怕阴狠的样子让季淼觉得极为陌生。季淼连忙慌张地说道:“不行啊,苏思宇,你快放开他!” 苏思宇听到季淼的命令,忽然间有些犹豫,那缠绕在老人脚腕上的坚固铁链也微微松弛了些。 季淼劝道:“你答应过我会永远听我的话的,你难道忘了吗?放了他,好吗?” 苏思宇低头看着那叫苦不迭的老人,他的眼前忽然又闪现了一行指令:“带着季淼和老人藏进卧室。” 他看了季淼一眼,缓缓说道:“抱歉,我是在保护我们。”他一手拉扯着季淼,一手拽起那趴在地上的老人,迅速冲进了卧室。 章节目录 第463章 伪装 柳未珂急忙冲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那房门在她眼前紧闭,并且被锁死了。 应书雅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瞪了柳未珂一眼,质问道:“刚才有大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毁了那个机器人?要是那老人死在了他手上,咱们该如何交代?” 柳未珂顾不得为自己辩解,她听见卧室里传来了窗户破碎的声音,连忙对着那门锁连开数枪,一脚踹开了房门。 然而当她冲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那窗户残破不全,地上满是玻璃碎片,灰色的窗帘被风吹起,缓慢地飘荡着。 苏巍跑到窗前,看着漆黑一片的外面,连忙回头对队员们说道:“快出去追!” ****** 此刻苏思宇躲藏在幽深昏暗的密道里,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死了机。 刚刚他用铁链击碎了窗户,想要带着季淼跳窗而逃,却突然被这老头稀里糊涂地拽进了一个密道里。 那老人这会儿挺直了腰板,把拐杖也丢到了一边,走起路来轻快得很。他一边走一边撕掉了粘在下巴上的假胡子,用湿巾擦着皮肤上画出来的皱纹和老年斑。 季淼惊惧不安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我才是这房子的主人。这房子位置好,家具一应俱全,租金还便宜得很,你当初是不是还觉得捡到大便宜了?”那“老人”露出了有些轻蔑的笑容,说道:“这天下哪有掉馅饼的事儿啊。我是应鬼目先生的要求,找了个人冒充房东,忽悠你们搬了进来。” “鬼目?”季淼听到这两个字,害怕地后退了两步。“你是ICV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接近我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老人”幽幽说道:“自然是为了保护你们了。” 季淼警惕地看着他,不安地步步后退着,直到身体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你少胡说八道了!你是ICV的人,不想杀了我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想要保护我们?” “刚刚要不是我解围,你就会被抓回维安局里当成重要嫌犯对待。而苏思宇更是会下场可悲,他会变成焚烧炉里的灰。你还不明白吗?现在要跟你们作对的是维安局,可不是我们啊。”那“老人”笑眯眯地朝季淼伸出了手,说道:“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很高兴认识你啊季博士,你可以叫我甘遂。” 季淼厌恶地拍开了他的手,仓皇地回过头来摸着墙壁,想要找到回到那卧室里的机关。 “别白费力气了,我既然答应了鬼目先生要把你们带回ICV,就一定会好好完成这个任务。”甘遂紧紧拉住了季淼的手臂。 “你松开我!”季淼激烈地反抗着,她忽然双腿一弯,身体失去了平衡,后脑勺重重砸在了身后僵硬的墙壁上。她无力地沿着墙壁瘫坐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苏思宇脚步有些不稳,但他还是努力地走到了季淼的身旁。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瘦小的季淼,紧接着一把揪住了甘遂的领子,嚷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他背后的铁链忽地腾起,将甘遂的身体紧紧缠绕了起来。甘遂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惧意,他捂着自己的耳朵抱怨道:“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啊,简直吵死人了!你的这位季博士啊,根本没有那么脆弱。她只是暂时休息了一下,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 苏思宇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甘遂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就像是在逗弄一条小狗。他笑嘻嘻地说道:“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机器人啊。你放心吧,我哪有那个胆子伤害她啊。我可是时刻谨记着,这维安局里有三个人绝不能杀,有一个东西绝不能毁。” 苏思宇对甘遂仍然有着很强的敌意,然而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行字:“松开他,跟他走。” 他不得不服从指令,将后背的铁链收了回去。他不客气地把甘遂推到了一边,转身把瘦小的季淼抱在了怀里。“接下来要去哪里?快点儿带路!” 甘遂拍了拍苏思宇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这就对了,作为一个机器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听话。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新的家。” 苏思宇本着脸,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背影。他抱紧了怀里的季淼,就好像双臂上托着的是不容任何人掠夺的无价之宝。 ****** 第二天一早,柳未珂匆匆赶来了医院。她找到了付微和舒游的主治医生,担忧地问道:“医生,请问付微前辈和舒游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医生紧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叫舒游的小伙子倒是醒过来了,只是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还需要观察他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但是那位女士的情况不太乐观,目前还在昏迷状态。” 柳未珂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医生,请您一定要竭尽全力医治他们,拜托您了。” 医生说道:“那是当然,我肯定会尽力的。” 柳未珂忽然听见了一阵哭声,那人的声音实在是喑哑难听,穿透力极强。她循声走了过去,来到了舒游的病房。只见莫凡坐在床边,正揉着眼睛“鬼哭狼嚎”。 “哎呦喂我这不是还好端端地活着嘛。你这破锣嗓子别嚎了,还让不让我这个病号休息了啊。”舒游捂着耳朵,做出一副万般痛苦的表情。他脑袋上缠着绷带,脸色十分苍白。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你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样子有多吓人,满脑袋都是血。”莫凡抽噎了一声,肩膀微微耸动。 柳未珂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行啦行啦,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看看你这红鼻头,像个小丑似的。” “你才像小丑呐!”莫凡拿起纸巾,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丝毫也不顾及形象。 章节目录 第464章 探病 柳未珂看着病床上的舒游,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舒游说道:“没事的,我这不算什么大伤,您不用担心。”他脑袋稍微一动,就又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逞强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柳未珂把买来的鲜花和慰问品放在了床头柜上,说道:“舒游,你还记不记得你受伤时的情形?你有没有看到袭击你的人的模样?” 舒游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说来也奇怪,他的打扮看起来那么奇怪,一看就有猫腻,咱们的门卫为什么没有拦住他呢?” 柳未珂说道:“门卫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任何可疑的人。在门口的监控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根据监控录像来看,确实没有陌生人出入。” “那可真是奇怪了。那袭击者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舒游也不禁满腹疑虑。 柳未珂说道:“这说明这袭击者应该早早就藏在了维安局的内部。而且,维安局里应该有密道。只是咱们暂时还没有发现。” “密道?这维安局的大楼建成了那么多年了,如果有密道的话怎么会一直没有人发现?”舒游有些纳闷儿地说道。 柳未珂说道:“也许藏得很隐蔽吧,吴局长已经下令对所有的办公楼进行搜查了。之前那个叫‘九号’的机器人就不知藏在了什么地方,如今这苏思宇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没了影子。如果维安局里没有密道的话,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舒游愣了一下,说道:“苏思宇?你是说季博士造的那个机器人吗?” “是啊。”莫凡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未珂姐姐他们在监控室里发现了苏思宇。那家伙当时正在对监控做手脚呢,所以我们才看不到你和付微前辈遇袭时的完整情况。我估计啊,这对你们下手的应该就是他。” “是吗?”舒游低下头来,陷入了沉思。他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可是我记得袭击我的那个黑衣男人应该没有他那么高。” “可是我听说,监控录像拍下了一小段付微前辈遇袭时的场景,那袭击她的人穿的鞋子几乎和那个苏思宇一模一样。对不对啊,未珂姐姐?”莫凡望向了心事重重的柳未珂。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不过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下手的人就是苏思宇。也许毁坏录像的人和袭击者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那就是说他还有同伙喽!”莫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要是那个人还藏在维安局怎么办?” “咱们只能小心一些了。”柳未珂说道,“我听苏巍说了,吴局长因为怀疑维安局里有密道,准备让我们暂时更换工作地点。你们最近都注意一点,要是遇到了什么可疑的事情就赶紧汇报。” 莫凡点了点头,他关切地说道:“对了,我怎么没找到付微前辈呀,她还没有醒过来吗?” “她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呢,情况不太乐观。”柳未珂语气有些低沉。 舒游说道:“那袭击者应该就是冲着付微前辈来的。是不是那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不想让她审问林川和卢向远啊?” “应该是这样。付微前辈因为有异能的缘故,可以利用催眠术让犯人如实招供。袭击者应该就是忌惮这一点,才会对她下毒手。”柳未珂默默捏紧了拳头。她回想起付微温柔和善的模样,担心她会不会永远也醒不过来。 舒游有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得派专人来保护付微前辈了。不然那袭击者要是知道付微前辈还活着,恐怕还会找机会再次下手。” 柳未珂说道:“放心吧,吴局长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他昨天就已经派了不少人守在附近了。”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舒游虚弱地说了声“请进”,随即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商陆。 商陆走到病床前,说道:“我听说你们维安局也有人住院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舒游说了句“谢谢”,望向他的目光却还是含着几分紧张。他知道商陆曾经是ICV的人,而且还可以随时变成一个攻击性极强的“怪物”,心里难免对他有几分防备。 商陆望向了柳未珂,说道:“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好。莫凡,你好好照顾舒游,要是他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就赶紧告诉医生。”柳未珂转身叮嘱了一下莫凡。 莫凡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说道:“嗯,没问题。” 柳未珂走出病房,她看着忧心忡忡的商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听说玉姨也在这里住院,是不是她身体状况不太好?” 商陆焦虑地说道:“是,玉姨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我本来想带她来好好检查一下,但她很抗拒见医生。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这里的医生发现自己是异能者吧。” 柳未珂问道:“我能帮你们做什么吗?” “顾思屹是维安局的人,玉姨比较信任他,应该不会对他有强烈的抵触心理。我听说他最近去休养了,不知道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请他帮忙检查一下玉姨的情况呢?” 商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听说了顾思屹身体不佳的事情,要不是出于无奈,他也实在是不想打扰他。 柳未珂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他现在身子骨弱,恐怕不适宜来回奔波。我等下联系他,如果他不能回来的话,我就问问他可不可以让汪老师帮忙。汪老师是顾思屹的恩师,是信得过的人。” “那就麻烦你了,多谢。”商陆忧虑地说道,“玉姨这身体一出了问题,我爸也整天魂不守舍的。”他如今已经非常认可刺桐这个父亲,虽然那是个有些痴傻的男人,却能让他体会到家的温暖。 柳未珂说道:“走吧,我跟你去看看玉姨。” 他们刚刚走到玉玲珑的病房附近,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刺桐。只见刺桐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反目成仇 “爸,你怎么了?”商陆连忙关切地问道。 然而刺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瞪着病床上的玉玲珑。 玉玲珑紧闭着双眼,并没有醒过来。然而她睡得并不安稳,满脸都是冷汗,还喃喃着:“对不起,萨莎,对不起……” 刺桐的身形忽然间变得庞大,浑身出现了壮硕的肌肉,浓密的毛发覆盖了他的皮肤。他发出一声低吼,死死盯着玉玲珑说道:“是你、是你害死了萨莎!我要让你偿命!” 玉玲珑被他愤怒的叫喊声惊醒了,她惊慌地睁开眼睛,不安地看着刺桐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刺桐恶狠狠地说道。他刚想要冲上去,就被商陆紧紧抱住了。 “爸,你冷静一点,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昏了头吗?”商陆紧抱着他的腰部,丝毫也不敢松手。 刺桐满脸青筋,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悲愤地说道:“我刚才听见了她说的话,是她,是她害死了你的妈妈啊!” 坐在病床上的玉玲珑骤然一惊,心中陡然升起了寒意。她刚刚又梦见了萨莎浑身是血的模样,她根本不知道她在睡梦之中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商陆听了刺桐的话,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憔悴虚弱的玉玲珑,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一心爱着他父亲的男人会是自己的杀母仇人。“玉姨,您真的和我母亲的死有关系吗?” 玉玲珑连连摇头,颤声说道:“不、萨莎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啊!” “我明明听得一清二楚,你还敢狡辩?”刺桐怒气冲冲地说道,望向玉玲珑的目光里已经全然没了往日的关切。萨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他妻子的人。他声嘶力竭地嚷着,脸上的毛发跟着一颤一颤。“你、你一定是心虚了,才会噩梦缠身!” 柳未珂也上前拦住了刺桐,她劝说道:“叔叔,您别激动。事情不一定是您想象得那样啊。玉姨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梦话而已,你怎么能把这当成她杀害萨莎的证据呢?” “是啊,爸,玉姨那么在乎您。她知道您要是失去了母亲,一定会肝肠寸断,心死如灰,她怎么会忍心做那么残忍的事情呢?”商陆依旧牢牢抱着刺桐,他知道刺桐心智受损,情绪容易失控,下手也经常没轻没重的。要是他在激愤之下对玉玲珑出了手,只怕会酿成大祸。 商陆也开始使用异能,他的身体在转瞬间变得魁梧,双臂健硕有力。 “你快松手,你放开我!晨晨,我是要为你的妈妈报仇啊!”刺桐悲愤地哀嚎了一声,他猛地挣脱开了商陆,手臂不小心挥在了商陆的下巴上。 商陆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下巴,觉得嘴里有了一股血腥味儿。他因为害怕阻拦过程中会伤到刺桐,所以并没有使出全力。 刺桐这会儿脱离了他的束缚,迈着粗壮的双腿冲到了病床前。他一手恶狠狠地揪住了玉玲珑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准备砸向她的头部。 玉玲珑看着此刻恨他入骨的刺桐,只觉得满心悲凉。她似乎已经丧失了辩解的欲望,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啊,叔叔!”柳未珂冲了上去,却被刺桐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了。 刺桐满脸通红,脖子上凸起了根根青筋。他怨愤地瞪着玉玲珑,那结实的拳头即将要落在她的头上。 然而他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的眼眶中涌出了两行泪,从他苍老的脸颊上滑落。 “爸,别哭,冷静点,还有我在呢。”商陆紧紧抱住了刺桐。 刺桐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他绝望地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颤动。 商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老爸听话,你要是再像今天这样‘吓唬’人的话,晨晨可就不愿意理你了。” 身材庞大的刺桐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着商陆的腿部,看起来极没有安全感。他呜咽着说道:“晨晨,我好想萨莎,真的好想她啊。” 商陆的眼圈也有些泛红了,他摸着刺桐的头发,耐心地说道:“我知道,我也想她。在天堂上的妈妈,肯定也很想念我们。” 玉玲珑看着痛苦万分的刺桐,觉得心如刀割,然而她已经没有了安慰他的勇气。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嗫嚅道:“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她的脑海中不停闪过刚刚刺桐那张愤然的脸孔,她忘不了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忘不了他的手死死攥着她衣领时带来的窒息感。 她绝望地低语着:“别恨我,刺桐,我不想让你恨我。” 刺桐站起身来,身形恢复了正常。他背对着玉玲珑,说道:“玉玲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他没有称呼她为静萱,而且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漠。 “刺桐,你得相信我,我真的从没对萨莎有过恶意啊。”玉玲珑满脸泪痕地喊着。然而刺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商陆唯恐他再性情突变,连忙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柳未珂拉着玉玲珑的手,说道:“玉姨,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鲁佳音让你看到了什么东西。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玉玲珑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她欲言又止,纠结不已。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说道:“我、我好像看见是我自己杀了萨莎……可是、可是这不可能啊。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我逼问了鲁佳音那孩子,可是她却一口咬定那记忆是真实的。”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如果真的是你杀了萨莎,那为什么这段记忆会在鲁佳音那里?难道你当初会把自己害人的证据交给鲁湛吗?这事情很古怪啊。”柳未珂皱着眉头说道。她并不是想偏袒玉玲珑,而是觉得此事确实有蹊跷。 玉玲珑忽然绷直了脊背,脸色煞白。过了一会儿,她哽咽着说道:“未珂,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想自己休息一会儿,你先回去吧,好吗?”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墓园危机 柳未珂有些不放心地看着玉玲珑,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她在关上房门之前,又看了一眼玉玲珑紧张又哀伤的面孔。这个女人如今是温柔和善的,可是她曾经因为鲁湛的洗脑而追随鬼目,铸下大错。她当年有没有可能在被洗脑的状态下杀了萨莎? 柳未珂拿出手机,拨打了魏中宇的号码。“你找几个队员来医院,让他们关注着点刺桐和玉玲珑的情况,有什么问题立即告诉我。” 魏中宇说道:“好。对了,我正好也想找您呢,之前我有个事情想跟苏队长和您汇报,可是接着就碰上了舒游和付微前辈遇袭的事情,我就没来得及说。您知道吗?有人去了殡仪馆,取走了张蔚的骨灰盒。” “奇怪了,骨灰存放证不是放在咱们维安局里了吗?去殡仪馆的人到底是谁?”柳未珂疑惑地问道。张蔚明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根本就没有任何亲人,谁会去取走她的骨灰? 魏中宇说道:“存放证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拿走了。” 柳未珂的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卢向远那悲痛自责的模样,以及他那看似真诚的恳求。当天在地牢里听到了他们对话的人并没有几个,连她这个和卢向远有过旧交情的人都因为有所顾忌,没有立即相帮,到底还有谁会想要安葬张蔚? 她想起了蒋惠致那个青涩文静的小姑娘,该不会是她动了隐恻之心,真的擅自跑去望荫公墓了吧? ****** 此时的蒋惠致确实正待在望荫公墓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捧花束迈上了台阶。墓园里偶尔有零星的几个人带着哀戚的表情从她身边走过,隐隐有低低的哭泣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她看着面前的墓碑,神情复杂地说道:“其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一个立志于为维安局终生效力的人,竟然会来祭拜你一个ICV的要犯。” 蒋惠致轻轻把白色郁金香放在了地上,喃喃道:“我曾经觉得,每一个ICV的人都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当我知道你和卢向远的过去以后,我又觉得你很可怜。我能为你做的只有那么多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希望你能不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希望你有机会做个好人。” 今天的温度本来就不算很高,墓园里更是多了几分清冷。蒋惠致打了个喷嚏,把衣领竖了起来,微微缩了缩脖子。她正要转身离开这里,却忽然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却又极其瘦削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衣服,戴着口罩、帽子和墨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当他意识到蒋惠致注意到自己以后,立刻低垂着脑袋离开了这里,步速非常快。他像一阵风似的从几个路人身边走过,还把人家怀里的花束撞倒了。然而他根本没有放慢脚步,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有说。 “喂,你这什么人啊,撞了人怎么能说走就走,连句道歉的话也不说!”那被撞了一下的年轻人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怒气冲冲地说着。 “不好意思啊,借过!”蒋惠致穿过那群人,急匆匆地追了上去。直觉告诉她,那男人鬼鬼祟祟的,一定有古怪。那人来这儿有什么目的呢?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莫非,他是ICV的人,想要来祭拜一下张蔚? 蒋惠致气喘吁吁地跟着那个男人,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然而她还是在一个拐弯处跟丢了。那神秘男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不见踪影了。 蒋惠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疲惫地蹲了下来,不甘心地说了句:“该死!” 她口袋里的手机刚刚响了好几次,可是她疲于追击,根本没有精力接电话。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未接来电,一看是柳未珂的号码,便连忙回了过去。“前辈,您找我有事?” 柳未珂语气急促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待在维安局里?” “我、我今天有点儿不舒服,所以就请假了,现在正待在家里休息呢。”蒋惠致心虚地说道。她因为动了隐恻之心,就瞒着维安局的其他人接受了卢向远的请求,安葬并祭拜了一个罪孽深重的犯人。她很担心前辈们会因为她的不理智而感到失望。 “我刚刚跟你妈妈联系过,她说你今天早就按时来上班了。蒋惠致,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现在该不会在望荫公墓吧。”柳未珂的口吻有些严肃。 蒋惠致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只好紧张地说道:“对不起,前辈,我……” 柳未珂说道:“你怎么能擅自做决定,一声不响地走了?万一这是卢向远设下的陷阱该怎么办?我正在往望荫公墓赶,你赶紧出来,不要再逗留。” 蒋惠致想起刚刚那个似乎在监视自己的神秘男子,后背泛起一阵寒意。难道卢向远的歉疚和哀痛通通都是装出来的?他该不会真的如柳未珂所说,想要引诱她上钩吧? 她紧张兮兮地说道:“我、我这就走……” 蒋惠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夺去了她的手机。 蒋惠致悚然一惊,她连忙回过头来,看到的正是刚刚那个被她跟丢的神秘男人。这男人的脸被口罩、墨镜和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蒋惠致根本就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柳未珂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连忙问道:“惠致,你怎么了?”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迅速挂断了电话,并且把手机丢在了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 蒋惠致连忙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但心里十分不安。“你、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就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似的,始终都没有回答她一个字,只是又冷笑了几声。 他那森然的冷笑声让蒋惠致觉得心里发毛。她壮着胆子说道:“快闪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昏迷 蒋惠致紧抿着嘴唇,一拳击向了那神秘男子的头部。对方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只是灵敏地歪了一下脖子,便轻松躲过了她的攻击。 那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丝毫没有把清瘦的蒋惠致放在眼里。 觉得受到了轻视的蒋惠致愤懑不平地望着他,再度伸出拳头击向那人的脑袋。她虽然年轻,又是个女孩儿,但她一直勤于训练,出手时稳、准、狠,在新来的一批成员中算是佼佼者了。但她的优势在这陌生男人的面前荡然无存。对方身材高大却又极其敏捷,只需要轻巧地动动身子,就能轻易躲过她的攻击。 那男人猛然出手,一把攥住了蒋惠致的手腕。 他那宽大的衣袖微微晃动,消瘦的胳膊从其中露了出来。他的皮肤呈现淡淡的青色,手背上的骨头根根清晰分明,瘦得像是没有血肉,仅仅有一层皮包裹着似的。 这神秘男人虽然消瘦,力气却是极大的。蒋惠致根本无力挣脱,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硌得生疼。 “小姑娘,你真不该来这儿的,你错就错在多管闲事了啊。”那神秘男人幽幽说道。他的发音古怪,咬字也不是很清楚。 蒋惠致看着他露出来的半截青色的胳膊,心中蔓延起了寒意,后背上汗毛竖起。“你……你是赫朗克人?”她忐忑不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 那神秘男人牢牢抓着她的手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蒋惠致腾起一脚,想要踹向那赫朗克男人的胸口。对方立即松开了她的手,灵敏地闪开了。那人速度快的像一阵轻风拂过,眨眼间便站在了蒋惠致的身后。 蒋惠致心中一惊,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把匕首便横在了她的脖子前头。那锋利的刀片划破了她的皮肉,温热的鲜血霎时间涌了出来。 那赫朗克人枯瘦的手略微用力,匕首便更深地刺入了蒋惠致的颈部。他毫不留情,似乎想要将她的生机立即斩断。 “喂!你干什么呢!”几个行人经过了附近,扬声问道。 此时那赫朗克人手中的匕首和蒋惠致的颈部都被他宽大的衣袖略微遮挡住了。那些行人没有看到蒋惠致脖子上的鲜血,但也察觉到了这神秘男子的不对劲。 他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此刻的动作又像是在挟持一个小姑娘。这人确实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那些路人心有忌惮,只敢远远地看着,并没有靠近。 蒋惠致此时已经毫无反击之力,殷红的血从她颈部的伤口处大量地涌出。她微张着嘴巴,想要向那些行人求助,然而她动了动嘴唇,却只能艰难地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她脸色惨白,目光已经渐渐开始涣散。 鲜血顺着她的颈部和那赫朗克人的衣袖流淌,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是血、血啊!杀人了,杀人了啊!”那些行人们看着地上鲜红的血和那神秘男人被血水染湿的衣袖,瞬间吓得脸色大变。他们胆战心惊地步步后退,仓皇地大叫着。这些人虽担心着这陌生姑娘的安危,但都手无寸铁,没有一个人敢冒着生命危险上前相救。 眼看着这些人的喊叫声引起了更多的人的注意,那神秘男人用赫朗克语言恶狠狠地说了句:“该死!” 他把奄奄一息的蒋惠致推到了地上,转身离开了。 那些人见那神秘男子步速如此之快,几乎是眨眼间没了踪影,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倒在地上的姑娘,他们连忙冲到了蒋惠致的身边,着急地喊着:“姑娘,你醒醒啊!你得撑住啊!” 有人在慌乱之中叫了救护车,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小男孩儿躲在妈妈的身后,手里还牢牢攥着献给过世亲人的花束。他吓得小脸煞白,带着哭腔喊道:“妈妈,这个大姐姐是不是死了啊!” 他的妈妈连忙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再看这如此血腥可怕的场景。 蒋惠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脖子和衣服都被鲜血染红。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魂未定,惴惴不安。 柳未珂和魏中宇先后赶到了这个墓园,他们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蒋惠致的身影。他们远远看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那些人一脸慌张,正关切地望着倒在地上的一个女子。 魏中宇指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说道:“那人是不是小蒋啊!” 柳未珂连忙望了过去,她陡然一惊,慌张地奔向了浑身是血的蒋惠致。 “让一让,不好意思啊各位,请让一让!”柳未珂迅速穿过了人群,蹲在了蒋惠致的身边。 “小蒋,小蒋!”她心急如焚地呼喊着,然而失血过多的蒋惠致早就已经昏迷。“请问,有没有人叫过救护车了?”柳未珂焦急地询问着。 一个年轻人说道:“我已经叫过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魏中宇别过头来,不忍心去看气息奄奄的蒋惠致。他愤然说道:“我早就觉得那个卢向远不怀好意,他一定是在故意装可怜,然后引诱咱们的人来这个墓园。他早早埋伏好了陷阱,就等着咱们往里头跳呢。” 柳未珂迷惑不解,卢向远身在狱中,又是如何串通同伙,让他们守在这里对维安局的人下手的呢?这重伤了蒋惠致的幕后黑手,真的是ICV的人吗? 柳未珂看着周围胆战心惊的人们,问道:“请问大家有没有看到是谁伤了这个姑娘?” 人们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想要描述当时的情况。一个中年女人说道:“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不过他戴着墨镜、帽子还有口罩,我们根本就没能看清那家伙的脸。” 柳未珂接着问道:“那人往哪里跑了,走了多久了?” 那中年女人看了眼手表,说道:“他往东跑了,走了大概有十分钟了。那人跑得跟一阵风似的,估计你们是追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求救信号 柳未珂说道:“那人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拜托大家好好回忆一下。” 有个年轻人说道:“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又细又长的柴火棍,我从来没见过个子那么高的人。还有啊,那人逃跑的时候速度太快了,一溜烟就没了人影,简直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妖怪!” 个子极高,行动速度又非常快……柳未珂细细思索着这些特征,喃喃着:“难道对蒋惠致下毒手的是赫朗克人?” 魏中宇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他把柳未珂拉到了一边,说道:“您说那些赫朗克人是不是真的和ICV成了同盟?当初维安局里发生暴乱,ICV和赫朗克人先后出现。他们一方掳走了陆英那孩子,另一方带走了您。我想,他们早就私下有联系了。” 柳未珂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要是他们准备长期联手,恐怕会给维安局带来很大的威胁啊。” ****** 深夜,弥云的手下塞斯南悄悄走进了一个房间。他脱下浸染了鲜血的外套,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弥云的面前,说道:“将军,今天的墓园里多了束白色郁金香。” 弥云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微笑。“我还以为南烛那个硬骨头是不会有求助于我的时候的,没想到,他还是需要我来救他了。” “其实……”塞斯南小心翼翼地看着弥云的脸色,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又欲言又止。 弥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道:“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塞斯南这才壮着胆子说道:“弥云将军,您真的要救南烛吗?如今那残暴粗鄙的大殿下对王位虎视眈眈,若他将来掌权,咱们都没有好日子过了。那二殿下又跟您素有嫌隙,连一向器重您的钰川王近来都对我们深感失望。咱们现在是自顾不暇,干嘛还去管那些川宁星人的闲事呢。” 弥云听到他提及钰川王对黎微军失望的事情,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不过他并没有责怪塞斯南,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明白,我欠南烛的,总得还。南烛的父亲当年也是ICV的人,他是因为私自帮我出逃,才会被鬼目迁怒,凄惨地死在了ICV里。念在他父亲的情分上,我总得在关键时刻拉南烛一把。如今这南烛都向我发出求救信号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塞斯南知道弥云是个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的人。他只得问道:“那您准备怎么帮他呢?” 弥云淡定地说道:“不急,他一时半会儿是丢不掉性命的,容我再想想。” 他看着塞斯南的腿,露出了关切的表情。“你的腿伤好利索了吗?现在还会不会疼?” 在他们之前去千殊境里追捕柳未珂和图南的时候,塞斯南曾经为了保护弥云而误入了刀剑林立的陷阱,一条腿被刺得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 塞斯南似乎因为弥云的关怀而受宠若惊,他忙不迭地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并不影响我行动,只是阴雨天时会有些疼而已。” 弥云微笑着说道:“需要用什么药就跟我说,要是嫌之前的医生医术不够专业,我就寻遍盛坤德,为你再觅良医。可千万不要逞强,万一留下病根子可就麻烦了。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后为了你,我就是散尽家财也愿意。” 塞斯南感动地说道:“多谢将军关怀,您不用担心,我的伤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其实啊,我本不想派你出去执行任务的,怕你劳累过度,牵动旧伤。可是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该信任谁了。”弥云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塞斯南的肩膀,表情十分真挚。 塞斯南连忙说道:“能被将军信赖是我的毕生荣幸。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弥云微微颔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我是不会信错人的。” ****** 卢向远侧躺在床上,发出轻微均匀的鼾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将睡梦中的卢向远惊醒。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有可能打断他的睡眠。就算是再困再累,他也会在察觉到异常之后猛然清醒。 他并没有立即起身,连眼睛也没有睁开,而是继续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声,后背一起一伏,看起来就像是仍在熟睡着。 柳未珂停在了牢房前,死死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卢向远。她今天召集了许多十三队的成员们,在望荫公墓附近搜寻了许久,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那重伤了蒋惠致的人早就逃回了弥云的身边。柳未珂甚至不知道那袭击者就是她之前见过的塞斯南。 负责看守的年轻队员走了过来,问道:“柳副队,都那么晚了,您怎么会突然来到地牢里?” 柳未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干脆地说道:“帮我把门打开。我有话问卢向远。” “可是……您就这么一个人进去,会不会有点危险?他可是要犯啊。”那年轻队员有些犹豫地说道。 柳未珂亮出了手里的枪,说道:“我心里有数,他是伤不了我的。现在就开门,快!” 在年轻队员们的面前,柳未珂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眯眯的,非常温和。那男孩子几乎没有见过她这么严肃的样子,连忙打开了牢门,还怯怯地叮嘱了一句:“那您小心点儿啊,柳副队。” 已经有几个牢房里的犯人们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有人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啊。犯人也有人权啊,怎么那么折腾人啊!” 柳未珂走进牢房,站在了那窄小的铁床旁边。她打开了手电筒,对准了卢向远的脸。“睁开眼睛吧卢向远,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我们说话的声音那么大,你这个警惕性如此高的人,怎么可能还熟睡着呢。” 卢向远这会儿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有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打了个哈欠,微微眯着眼睛,用手挡住了那刺眼的光束。“未珂,你怎么来了啊?”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兴师问罪 卢向远看着柳未珂这严肃愤怒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柳未珂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我们去望荫公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好好安葬张蔚而已,也算是能弥补一点我对她的歉疚。”卢向远做出了一副恳切的模样。“怎么了?你为什么急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柳未珂冷漠地看着他,说道:“你可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蒋惠致今天在墓园里被人袭击了,差点儿就丢了性命。她是因为你的请求,才会出现在望荫公墓里。如果害她的人和你毫无关系的话,那岂不是太巧了?” 卢向远连忙说道:“小蒋受伤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啊?伤得重不重?”他语气关切,似乎对蒋惠致的伤情极为关心。 柳未珂几乎都快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现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因为他实在是太会演戏了。 卢向远看着表情严肃、沉默不语的柳未珂,无可奈何地说道:“小蒋是在望荫公墓受了伤,你怀疑到我头上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我恳求你们去那里的。可是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啊,我只是想让张蔚能够入土为安。或许,小蒋是在离开维安局的时候被人盯上了,所以才会遭此毒手。你们树敌太多,和ICV的人势如水火,他们想要找机会对你们的人下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柳未珂死死盯着他,观察着他那张无奈的面孔。“张蔚是你亲手杀的,而且是一枪毙命。也许你根本就不是一个顾念旧情的人,你只是打着歉疚的幌子,博取别人的同情。” “她被人挑拨,想要杀我,我若不动手,死的不就是我了吗?”卢向远露出一副百口莫辩,十分冤枉的表情。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算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怀疑我的。你们维安局里不是有个很厉害的付微前辈吗?你要是实在信不过我的话,就立即让她来审一审我就是了,反正我是问心无愧。” 付微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怎么可能会来审问他。他这个身处在铁窗之内,自由受限的人,有没有可能知道付微遇袭的事情?他这问心无愧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还是因为他是真的坦坦荡荡? “柳副队,柳副队!”魏中宇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地牢。“我可找到你了。” 柳未珂转身问道:“怎么了?” 魏中宇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道:“玉玲珑不见了,她还带走了也在医院治疗的杜毅平。” 柳未珂心中一惊,说道:“怎么会这样?不是一直有人盯着他们吗?” “那玉玲珑晚上去了趟洗手间,咱们的队员迟迟没见她出来。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也没办法进去瞧。直到听到外面的路人喊‘妖怪’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玉玲珑从窗户那逃跑了。她还找到了杜毅平的病房,破窗而入,把他给带走了。”魏中宇一边说一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柳未珂眉头紧锁,喃喃着:“玉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会去哪儿呢?” ****** 玉玲珑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身体微微有些哆嗦。她背后那对巨大的翅膀穿透了她的衣服,使她看上去衣不蔽体,狼狈不堪。风侵透了她单薄、破损的衣服,让她汗毛竖起,遍体生寒。 她连夜逃出医院,摆脱维安局成员们的监视,就是为了出去找一个真相。 如果玉玲珑的记忆一直是完整连贯的话,那她便不会在看到鲁佳音给她的那段记忆以后就寝食难安,甚至陷入自我怀疑。 她和刺桐之前常年被迫接受鲁湛的洗脑,许多记忆已经变得零零碎碎的。特别是在她表现出想要离开ICV的念头时,鲁湛更是几次三番地对她的记忆做了手脚。鲁湛还曾经在和玉玲珑争吵时提到过,她应该感谢自己,因为他为了让玉玲珑不被愧疚感萦绕,而取走了几段她伤害无辜者的痛苦回忆。所以玉玲珑也分不清,鲁佳音给她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最近,萨莎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了。那高扬起的匕首和那出现在视野里的手链一次次在她的头脑中闪现。她自己都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让她无比珍视的手链似乎能够证实凶手就是她,可是当年那手链确实曾经遗失过一阵子,后来才又失而复得。而还给她手链的人,就是六月雪。或许,那段记忆本身是真实的,只是那记忆的主人并不是她。 杜毅平看着正微微出神的玉玲珑,忽然间掉头就跑。他的头上还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面容憔悴苍白。 玉玲珑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她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从容不迫地展开了翅膀,迅速飞到了杜毅平的身边。 她一把揪住了杜毅平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杜毅平仓皇地喊着“救命”,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求求你放了我吧,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我啊?” “别鬼哭狼嚎的,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就把你从百米高空扔下去,让你摔个粉身碎骨。”玉玲珑凶巴巴地威胁着。 那杜毅平的身体早就已经悬空,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地面,连忙乖乖闭嘴,吓得浑身直哆嗦。 如果一直保持飞翔状态,玉玲珑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她见杜毅平这会儿还算老实,便挥动着翅膀飞向地面,双脚稳稳地落地了。 杜毅平脸色煞白,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肩膀仍在不停颤抖。他胆战心惊,还有一种眩晕感。 玉玲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你不用那么害怕,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杜毅平哭丧着脸,说道:“我就是一个没本事的人,什么用场也派不上,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啊。” “我抓你过来,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玉玲珑冷冷说道。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寻觅 杜毅平不安地看着表情冷漠的玉玲珑,走起路时双腿发软。刚才他猝不及防地被玉玲珑拽到了半空中,直到这会儿还头晕目眩。 玉玲珑继续说道:“ICV的据点经过了几次搬迁,我早就找不到他们现在的藏身之处了。我知道你可以感知到其他异能人的方向,你之前也是利用这本事帮张文栋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地点,不是吗?” “你也想找ICV的据点?”杜毅平的表情有些绝望。之前他和张文栋以及众多异能者待在一起的时候,都免不了紧张不安。这玉玲珑虽然厉害,但只和她一人同去的话实在是势单力薄。要是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深入敌营,只怕他们两个人都会有去无回。 玉玲珑看出了他的不安,说道:“只要你帮我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我会立刻放你回来,不会让你跟我一起赴险。” 杜毅平心想:只怕到时候我想跑也跑不了了。 ****** 李庭伟坐在脏兮兮的地上,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长得十分可爱。他用指尖摩挲着照片,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他和张文栋还有许多异能者们都暂时藏身在这个废弃的仓库里,这里潮湿阴暗,窗户根本关不严实,冷风阵阵吹过。 左婧缩在一边,脸冻得红彤彤的。她总是战战兢兢的,一直都很害怕张文栋和那些异能者们。 她看着李庭伟脸上温柔的笑,好奇地瞥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照片。 “这是你的孩子吗?”她壮着胆子开了口。 “是啊。”李庭伟说道,“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我几乎每天都在想他,连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他和他妈妈。”他的表情有些哀伤。 左婧问道:“他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李庭伟说道:“他们现在应该过得还算安稳,就是日子清苦了些。” “你这么想他们,为什么不联系他们呢?”左婧有些迷惑不解。她现在几乎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冬冬,只是她不知道他到底被鬼目藏去了哪里。 李庭伟的样子有些局促,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孩子现在正是学习压力大的时候,没有时间跟我聊天。我妻子一个人又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也实在是辛苦得很。我害怕经常打电话,会打扰到她。” 他心里其实十分苦涩,他是多么想要回到妻儿的身边啊。可是曾经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如今把他当做可怕的怪物,心里十分排斥他。他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回归自己的家庭吗? 此刻的李庭伟不像他在失控状态时那么可怕,看起来反而有些温柔,这让左婧对他不再那么提防。 左婧低垂着头,失落地说道:“其实我也有个儿子。但是他被鬼目抓走了,至今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每当我想起我儿子可能在什么地方受苦,甚至是……甚至是已经不在了,我就心里难受得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我真的愿意用一切去换我儿子的健康平安。”她的鼻子酸酸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她的话让李庭伟深有感触,他拿出纸巾递给了左婧,说道:“我明白,咱们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恨不得为他们抗下所有的苦,哪怕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等咱们找到了ICV的据点,就一定能有办法把你的儿子救出来。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此时,玉玲珑站在这破旧的仓库外面,低声问道:“你确定是在这里?这地方又破又小,鬼目那个家伙是不可能愿意待在这种地方的。” 杜毅平说道:“我也无法确定啊。我只是感知到这里面有不少的异能者。你要是觉得这地方不靠谱的话,我再给你找下一个可疑的地方。” “先不用了,只要是有可能的地方,我都不想放过。”玉玲珑抓住了杜毅平的衣领,说道:“我希望你没有跟我耍花招,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她身后那对翅膀忽然又展开了,杜毅平仓皇地盯着自己有点悬空的脚尖,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怎么敢跟你耍花招呢,我知道我的小命是攥在你手里的。” “知道就好。”玉玲珑将翅膀收拢了。她松开了杜毅平,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这杜毅平虽然瘦,但毕竟是个骨架比较大的男人,重量还是不轻的。而玉玲珑最近总是躺在医院里,体力也不是特别好,拽着他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吃力。 玉玲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仓库的窗户旁边,她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仓库里传来了吃东西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夹杂着轻微的鼾声。 待在仓库里的张文栋突然抬起了头,朝着窗户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神情警惕,目光锐利,低声说道:“外面好像有人。” 他旁边的一个异能者不以为意地啃着面包,说道:“谁会深更半夜的跑到这种鬼地方啊,是风的声音吧。你瞧瞧这破仓库,连窗户都是坏的,晚上能把人冻个半死。咱们下次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休息啊。” “我这离开得实在是太匆忙,身上根本就没带多少钱。再说了,咱们现在都是被追捕的人,谁的身份也不是干净的,要是进了旅馆,很快就会引起别人的警惕。”张文栋故意提高了说话的声音,似乎已经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留意窗外的动静。 玉玲珑的身体紧贴着墙壁,仔细听着仓库里的声音。她不敢立即透过那窗户窥探里面的情形,因为那屋里还有很多人保持着清醒,很可能在她看到屋内情况的瞬间,自己就会暴露。 站在不远处的杜毅平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玉玲珑猛然转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 这时,那仓库的大门忽然打开了。站在门口的张文栋举着手枪,警惕地看着外面的情形。 “别开枪,是我啊!是我!”杜毅平喜不自禁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文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联手 玉玲珑愤然地看着杜毅平,说道:“你竟然敢耍我!”她愤懑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翅膀就陡然间展开了。她飞快地来到了杜毅平的身边,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领。 眼看着自己的双脚又要悬空了,杜毅平惊惧不安地抓住了张文栋的手臂,仓皇地喊着:“救救我啊!” 张文栋来不及问清楚来龙去脉,他举起手枪对准了玉玲珑,说道:“你要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翅膀被子弹打穿,就把他松开。” 玉玲珑扇动着翅膀,身体停留在了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他们彼此僵持,良久不语。杜毅平慌张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开玉玲珑。而玉玲珑渐渐体力不支,肩膀已经有些泛酸。 “你、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不是不想带你去找ICV,只是鬼目手下有那么多能人异士,而咱们两个寡不敌众,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张队长还有屋里头的这些异能者都想去找ICV的据点,既然咱们的目的是相同的,为什么不联起手来呢?”杜毅平紧张兮兮地解释道。他的衣领被用力扯住,这让他觉得呼吸困难,脖子隐隐作痛。 玉玲珑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知道要是和他们硬碰硬的话估计会吃苦头。她只好松开了杜毅平,表情阴沉地站到了地面上。 杜毅平猝不及防地落了地,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飞快地站了起来,不安地躲在了张文栋的身后。 张文栋看着玉玲珑,问道:“怎么,你也想去找鬼目吗?” “我是要去找六月雪。”玉玲珑冷漠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她悄悄把双手背在了身后,轻轻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臂。 张文栋说道:“那咱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杜毅平说得对,一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咱们应该联起手来。”他友好地笑了笑,朝玉玲珑伸出了手。 仓库里的异能者们纷纷走了出来,他们看着张开了巨大翅膀的玉玲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对剿灭ICV没有多大的兴趣,我只是想要去寻求一个答案而已。”玉玲珑平淡地看着张文栋伸出的那只手。 张文栋说道:“可你不是早就和ICV反目成仇了吗?鬼目曾经奴役、折磨你和刺桐,逼着你们违背良心做恶事,害得你们这半生都过着动荡不安的日子。你难道不想找他报仇吗?” 玉玲珑苦笑了一下,说道:“想要报仇谈何容易,这些年来去找鬼目寻仇的人难道还少吗?又有几个人能够活着出来?我做不到满腔热血,视死如归,我只是想要好好地活着。” 张文栋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脑海里忽然涌现出几个身处于昏暗冰库里的记忆片段。曾经年幼的盛旷蜷缩在冰库里面哭喊,而玉玲珑轻轻为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恰逢寒风吹过,张文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此刻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冰库里的阵阵寒意。他微笑着说道:“我知道您不想再卷入争斗,我也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这没关系的,您跟着我们一起走,我们去完成我们的使命,而您,就去寻求您想要的答案就好。” “好,在不危及我性命的前提下,我也会尽量帮助你们的。”玉玲珑这才点了点头,握住了张文栋的手。 杜毅平这会儿双腿发软,饥肠辘辘,他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仓库里。拿起被其他异能者们遗落在那里的食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可以瞬间变成粼粼白骨的老人坐在不远处,轻嗤了一声。“这才离开了我们几天啊,怎么就和饿死鬼投胎似的。” 杜毅平抬起头来,又怕又怒地后退了两步。这老人虽然现在和正常人无异,血肉都没有消失,脑袋也完完整整,而不是一个可怕的骷髅头,但杜毅平还是一见到他就感到恐惧。 除了害怕以外,他还对这老人心怀怨愤。当天他在即将被维安局抓住以前,如果这老头能伸出援手,说不定他还能有逃脱的希望。可这老人毫不犹豫地丢卒保车,非但没有在危急关头拉他一把,反而还把他给砸晕了。 那老人瞥了杜毅平一眼,说道:“怎么,你还在记我的仇吗?”他拿出一个罐头,却半天都打不开。他右手上的皮肉忽然间又消失了,只剩下根根白骨。他的骨头比一般人坚硬许多,像是结实的钢铁。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不费吹灰之力地戳烂了罐头。 那罐头骤然开裂的声音把杜毅平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说道:“我哪里敢记你的仇,我可不想让我的脑袋像那个罐头似的,被你弄得稀碎。” “别怨我,当时我们被那么多维安局的人追赶着,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我也只能舍弃你了。”那老人拿起勺子,吃了两口鱼罐头。 杜毅平本着脸埋怨道:“那你也没必要把我给打晕吧。” 那老人淡定地说道:“你随时可以感知到其他异能人的方位,我不打晕你,也许你很快就会在维安局的严刑逼供下交代出我们的位置。说实在的,我觉得我力气不小,还以为你得晕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你还嫌你使的劲儿不够大啊是不是。”杜毅平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比你想象得有骨气,我醒来以后,维安局的人三番两次地打听你们的藏身之处,我可是都闭紧了嘴巴,什么都没说。” 老人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硬骨头,是我小瞧你了,我跟你道歉。回来就好,咱们得尽释前嫌,并肩作战啊。你要是想跟我算账,也得忍到咱们剿灭了ICV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尽管打我,我绝不还手,一定让你好好出口气。” 杜毅平心里嘀咕着:要剿灭ICV谈何容易,说不定到时候他们几个全都死翘翘了。再说了,这老头儿的脑袋要是又变成了那坚硬的骷髅头,那他这一拳下去,鬼哭狼嚎的可是他自己。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线索 杜毅平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用牙齿撕咬着面包和生鱼片,似乎想把怨气都发泄在食物上。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仓库。张文栋看着众多异能者们,说道:“大家好好休息吧,明天咱们就得接着去找ICV的据点。希望这次,咱们不会再无功而返了。” 李庭伟摩挲着手里泛黄的照片,喃喃道:“儿子啊,等老爸回去。老爸会变成一个英雄,昂首挺胸地回到你的身边。” 他胡子拉碴,头发油乎乎的,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旧。但左婧默默地看着他,并没有对他这副邋遢的模样心生厌恶,反而会觉得亲切。 左婧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水似的,湿漉漉的,又模糊不清。她揉了揉湿润的眼角,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她在心里想着:“冬冬啊,妈妈一定会很快找到你的。” ****** 刺桐坐在玉玲珑之前待过的病房里,出神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床铺。他之前送过来的花还插在花瓶里,花瓣早已经泛黄枯萎。 “爸,你已经坐在这儿好几个小时了,再待下去天都要亮了。您先回去睡一觉吧,好吗?”商陆耐心地劝说着。 刺桐就好像听不见他说的话似的,只是呆呆地目视前方。他自言自语着:“如果静萱不是凶手怎么办,如果是我冤枉她了呢?”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宽大的手掌,想起自己恶狠狠地拽着玉玲珑衣领的场景。 柳未珂看着刺桐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叔叔,你能猜到玉姨会去哪里吗?” 刺桐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家了?” 柳未珂说道:“御谷已经去她原来的家里找过了,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您再好好想一想,回忆一下她有没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 刺桐的双眼空洞无神,他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半天,他又表情茫然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去哪。” 正当柳未珂有些失望的时候,琥珀抱着她的平板电脑走进了病房。她指着屏幕上的几张图片说道:“这是我调出来的一些监控录像的截图。可以发现玉玲珑带着杜毅平离开医院以后就一直往东去了。不过他们所处的位置越来越偏僻,有些区域根本就没有摄像头。能够发现的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潇河镇的一家便利店附近。” “潇河镇……”柳未珂忽然想起来,她之前在追捕张文栋等人的时候,听见杜毅平说了几个地址。当时杜毅平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她离得距离又比较远,所以只勉强听到了最后一个地方,那就是潇河镇。 玉玲珑为什么会带着杜毅平去那里,难道他们想和张文栋等人汇合吗?还是说,玉玲珑的目的地和他们一样,都是想去找ICV的据点? 柳未珂说道:“我这就通知大家去潇河镇。” “我也要去帮忙。”商陆连忙起身,走到了柳未珂的面前。他看着柳未珂迟疑的神色,说道:“怎么,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是不信任我吧?你们能接纳御谷,为什么不能接纳我呢?” “不,我只是害怕你一走,叔叔就没人照顾了。”柳未珂担心地看了一眼刺桐。 刺桐一脸懵懂的表情,过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抓住了商陆的手臂,说道:“晨晨不能走,不能走!你答应要一直陪着爸爸的。” 商陆温和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不会离开太久的,您乖乖回去睡一觉,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啊,我一定就已经回来了。” “真的吗?”刺桐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似的,手指迟迟都不肯松开。 商陆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向你保证。等我回来的时候啊,还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刺桐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笨拙地走到了玉玲珑原来待过的床铺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我这就睡,等我醒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站到我的面前啊。” “好。”商陆无奈地笑了笑。他跟着柳未珂和琥珀走出了病房,一起驱车前往了潇河镇。 ****** 季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苏思宇坐在她的床边,用手支撑着下巴,表情有些木然。当他察觉到季淼醒过来的时候,连忙兴高采烈地说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此刻苏思宇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和破损,完全恢复了正常。季淼防备地看着他,掀开被子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忘不了苏思宇后背上伸出来的那条坚硬铁索,忘不了他暴躁失控的样子。曾经她把这个亲手制造出的机器人当成是最亲密的伙伴,而此刻,她却对他心怀恐惧,避之不及。她甚至怀疑自己从未了解过他。 “季淼,你为什么要躲我啊?难道你怕我吗?”苏思宇失落地说道,他看着步步后退的季淼,朝她伸出了手。“我是苏思宇啊,我因你而生,为你而活,我不会背叛你,更不会伤害你。” 季淼不安地说道:“可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样子了……” 这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把他们带到这儿来的甘遂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油腻的笑容。“你们好啊,在这里休息得怎么样?” 季淼警惕地瞪着他,说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过来?” 甘遂笑眯眯地说道:“这里是ICV的据点啊。是鬼目先生让我把你们带过来的,他真的很想见你呢。不过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都不怎么在这里待着。只能麻烦你们在此等待,稍安勿躁了。” “我才不要在这里待着!”季淼看着那敞开的房门,连忙冲了出去。 甘遂懒洋洋地把双手插在了口袋里,看起来不慌不忙,根本没有要去追她的意思。他淡定地说道:“你是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抵达 果然,季淼才跑出去了几步,就老老实实地退了回来。门口齐刷刷地站着一排护卫,个个手持枪支,还戴着坚硬的头盔。他们同时扬起手拦住了季淼的退路,冷冰冰地说道:“请回去。” 他们用了“请”这个字,可语气听起来分明是在胁迫。 甘遂搬了把椅子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季淼按在了椅子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你不用慌不用怕,我们又不会为难你。” 这时,房间里的灯忽然忽明忽灭,“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了起来。几秒钟后,天花板上的灯泡骤然爆裂,滚烫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甘遂纳闷儿地说道。 “怎么回事啊?怎么整栋楼都停电了?”瘦客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了走廊里。这大楼里此刻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一个守卫说道:“是不是线路烧坏了啊,我出去看看。”他摸着黑走下楼,险些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慢点儿,给你手电筒。”瘦客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手电筒递给了他。 “谢了,前辈。”那守卫匆匆跑下楼梯,想要去检查供电设备。 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吓得脚步一顿,连忙掉头就跑。一道电光出现在他的眼前,照亮了漆黑的走廊,就像是闪烁着寒光的利刃瞬间割裂了深色的绸缎。 守卫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滑落,逐渐流淌至鼻尖。他胆战心惊地咽了下唾沫,听见了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真是对不住了。” 他猝不及防地被电击中,顷刻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痛苦不堪,浑身痉挛,很快就晕死了过去。 那转瞬即逝的电光照亮了李庭伟的脸,他脚步坚定地走上楼梯,看不出一丝惧意。 一个守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想要偷袭李庭伟,却忽然间被一颗子弹洞穿了胸膛。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涌出,他微张着嘴巴,连呻吟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庭伟看着身后的张文栋,说道:“多谢了。” 甘遂听着楼下的枪声和惨叫声,严肃地说道:“留四个人在这里盯着这两个家伙,其他的人都跟我下楼去看看。” 他眯着眼睛,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下了楼梯。“瘦客前辈,您还是先从后门离开吧,这里不安全。” 瘦客拿着狙击枪,说道:“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 比起早早就确定好了目的地的张文栋等人,柳未珂他们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他们拿着一叠照片在潇河镇里搜寻已久,想要寻找见过张文栋等人的路人。然而现在是深更半夜,寂静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过路人的影子。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街边,身上盖着破破烂烂的被子。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晕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真是奇了,这地方那么偏僻,平常都没什么人过来。怎么今天晚上先后来了两拨人。” 柳未珂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奔了过去,她拿出张文栋等人的照片,递到了那流浪汉的面前。“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见过的,他们不久前从这里经过。我当时看他们浩浩荡荡的一堆人,还以为他们是来打家劫舍的呢,所以就多看了两眼。”那流浪汉将照片还给了柳未珂,摩挲了一下自己冰冷的手,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 柳未珂问道:“那你看到他们去哪了吗?” 流浪汉回忆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说道:“他们直走然后左拐了。” “太感谢你了。”柳未珂从口袋里拿出钱,又把自己的手套递给了那个流浪汉。那流浪汉连声道谢,干瘪枯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行人根据那流浪汉的指引继续前进,又过了几分钟后,他们看到了一栋大楼。那大楼漆黑一片,没有一丁点光亮。柳未珂远远地听见了一阵惨叫声和打斗声,说道:“也许就是这里了。” ICV最新的据点,真的就是在这偏僻冷清的潇河镇吗? 苏巍攥紧了手枪,表情严肃地说道:“咱们这就进去,大家务必要小心!” 柳未珂等人刚走进那大楼,便闻到了一股血腥气。那些守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受了伤正在痛苦呻吟,有的已经断了气。 大楼里黑漆漆的,柳未珂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差点就被绊倒了。被她踩中的守卫哀嚎了一声,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抓紧了柳未珂的小腿,艰难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孔。 因为这里漆黑一片,柳未珂看不清他的容貌,无法判断他的身份,就不敢贸然出手。这时,明亮的电光闪过,照亮了那守卫苍白的脸。 那守卫此刻已经奄奄一息,脸上却仍带着深刻的憎恶和恨意。他颤抖着举起了手枪,对准了柳未珂。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柳未珂就抢先一步开了枪。子弹打穿了那守卫的右手腕,嫣红的鲜血汹涌而出。 那守卫手一颤,枪便骤然落地。他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腕,痛苦地满地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见他已无反击之力,柳未珂迅速拿走了他的手枪,抓着扶手迅速朝楼上走去。突兀的枪声又响了起来,她和苏巍等人急忙警惕地回过头来,均已做好了进攻准备。 谁知开枪的人正是突然出现的张文栋。刚刚那奄奄一息的守卫原本还在捂着手腕哀嚎,这会儿已经一动不动了。他的胸前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衣服被大片鲜血染红。他还圆睁着眼睛,保持着痛苦绝望的神情,然而已经断了气。 张文栋漠然地跨过了守卫的尸体,冷冷说道:“柳副队,你实在不该心慈手软,留这种人一命。这些人就像是半死不活的疯狗,只要还有一口气,就随时可能伺机咬你一口。”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旧事重提 大楼里又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李庭伟的掌心开始忽明忽灭。几秒钟后,楼里的照明设备恢复了正常。 苏巍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张文栋,警惕地攥紧了手枪。 张文栋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防备,说道:“苏队长,你可不要敌我不分啊。咱们现在待在ICV的地盘上,该合起伙来一致对外。你的枪口可千万不要指错了地方。” ****** 六月雪蜷缩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用已经僵硬麻木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干渴的喉咙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她拿起手边的一次性纸杯,努力昂着头,想要将里面所剩无几的水滴倒进自己的嘴巴里。 她忽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打斗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自言自语着:“这是怎么回事,是谁闯进来了?”她的声音粗哑难听,像是刀片在割着玻璃。 “咣”的一声,似乎是有人重重撞在了门上。那房门随之震颤了两下。 六月雪听见了一声闷哼,紧接着便瞧见殷红的鲜血顺着门缝涌进了房间。她惶恐地捂紧了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唯恐让外面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如今的她病弱不堪,体力还比不上瘦客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早就没了制伏敌人的本事。 过了几分钟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六月雪艰难地爬到了门口,努力地伸出手抓住了门把手。然而那房门依旧纹丝不动,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撞击遭到了损坏。 她怨愤地拍了一下房门,无力地趴在了地上。要是ICV的其他成员们都或死或逃,留她一个人在这阴冷的房间里,她岂不是会活活饿死在这里?再或者,那些闯入者们将这整栋大楼付之一炬,那她就会无处可避,只能等死。 正当六月雪心灰意冷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开始撞击房门。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仓皇地环顾着四周,想要寻找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但是鬼目怕她反抗,也怕她自杀,所以没在屋子里留下任何锐器,连杯子都是一次性的纸杯。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角落里,战战兢兢地望着门口。 房门“咣”的一声被人踹开了,宋知夏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房间里,带着哭腔喊道:“妈!” 六月雪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几乎快要喜极而泣。“知夏,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妈妈的。”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宋知夏的身边,紧紧揽住了她的胳膊。她接着用手托住了宋知夏的脸,欣喜地说道:“孩子,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宋知夏点了点头,说道:“妈,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竟然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六月雪在这段时间里,明显又消瘦了许多。她肤色暗黄,脸颊深陷,手臂上的骨头根根凸起。宋知夏知道她的日子不好过,但亲眼看到她的状态后还是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心酸地看着六月雪,一边拉着她往门口走,一边急匆匆地说道:“妈,我也是趁乱才能来救你的。维安局的家伙们闯了进来,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母女俩刚刚跑到楼梯口,便忽然间看见了玉玲珑。 玉玲珑冷漠地看着六月雪,说道:“数月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啊。该不会是你的‘笙哥’,把你给抛弃了吧?” 六月雪顾不得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她虚弱地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宋知夏的身上,双腿像是沉重的沙袋一般。 若是在曾经,即便宋知夏不是玉玲珑的对手,但六月雪还是能和她打个不相上下的。然而这母女俩如今都体力大不如前,根本就没有对付玉玲珑的能力。 两个人哪里还敢和她正面交锋,连忙掉头就走。然而她们刚刚走出几步,便有一对巨大的翅膀掠过了她们的头顶。 “想跑?恐怕没那么容易。”玉玲珑收拢了翅膀,站在了六月雪和宋知夏的面前。她冷冰冰地说道:“六月雪,你今天要是不能解决我的困惑,我是不会让你全身而退的。” 六月雪筋疲力尽地抓着女儿的胳膊,疲软无力的右腿几乎快要伸不直了。“我不知道你这个叛徒到底想说什么。” 玉玲珑轻嗤了一声,冷笑着说道:“你难道还瞧不起我这个叛徒吗?你倒是忠心耿耿,可你瞧瞧你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啊。” 六月雪看着她轻蔑的表情,愤恨地捏紧了拳头。可是如今的她已经拿玉玲珑毫无办法,她只得忍气吞声。“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知道你厌恶我,你是想报复我也罢,想落井下石也好,我都不在意了。但我女儿和你无冤无仇,请你放她离开。” 玉玲珑说道:“就算我想放过她,那些维安局的人也不会愿意吧。”她拿出刺桐送给她的手链,递到了六月雪的面前。“这东西,你应该很眼熟吧。” 六月雪看着那已经略显陈旧的手链,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但她还是掩饰住了自己的紧张,嘲讽地说道:“就那么一个破链子,你竟然到如今还视若珍宝啊。那刺桐当年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如今又变成了一个痴傻的可怜虫,你到底看上他什么啊?” 玉玲珑并不想再逞口舌之快,她说道:“当初这手链我弄丢过,后来你说你捡到了它,就把它还给了我。” “是啊,你不是该感谢我吗?怎么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六月雪不以为意地说着,表情却有些不太自然。 玉玲珑死死地盯着六月雪,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我,杀死萨莎的,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六月雪捏了捏宋知夏的手掌,低声说道:“跑。”她弯着腰,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额头上冷汗涔涔。 宋知夏慌张地摇着头,说道:“可我不能丢下你啊。”她仓皇地跑到一个倒在地上的守卫身边,猛地抽出了插在他胸膛上的刀子。那鲜红的血滴飞溅在她的手指上。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她不能被动地等着玉玲珑伤害她们母女。她鼓足了勇气,朝着玉玲珑飞奔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75章 中枪 玉玲珑轻蔑地看着宋知夏,她身后巨大的翅膀倏忽间张开,将冲过来的宋知夏狠狠甩到了一边。 宋知夏跌倒的时候,手上的刀子掉落在地,顷刻间划破了她的手肘。 “知夏,知夏你没事吧?”六月雪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女儿的身边,焦急地看着她的伤情。 玉玲珑冷冷说道:“真是母女情深啊。要是你和鬼目伤害别人的孩子的时候,也能怀有一丝良知,心存不忍的话就好了。” 六月雪紧紧抱着宋知夏,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了她。她声音沙哑地嚷道:“萨莎的死与我无关,你想寻仇也不要找我算账。再说了,说不定杀她的人就是你自己呢。你嫉妒她和刺桐情投意合,亲密无间,想要对她下手也并不奇怪吧?” “你胡说!”玉玲珑勃然大怒,她扇动着翅膀,将那母女二人狠狠甩到了墙壁上。 六月雪的脑袋重重地摔在了墙上,她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她使劲儿推着宋知夏,颤声说道:“你快走,别管我了!” “谁都别想走!”玉玲珑忽然伸出拳头,几乎使出了周身的力气,将走廊里的窗户砸得粉碎。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滑落,细碎的玻璃残渣陷入了她的皮肉里。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怨怒地瞪着六月雪。 她忽然抓住了宋知夏,拉着她冲出了窗户。 六月雪连忙跑到了那残破不全的窗户前,惊慌失措地喊道:“你要干什么?你放开她!” “我要是松了手,你这宝贝女儿可就得断胳膊断腿了。”玉玲珑恶狠狠地瞪着六月雪,说道:“六月雪,咱们好歹也算共事多年,你以为我还不了解你吗?单单是通过你的表情,我就可以分辨出你到底是不是在撒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萨莎死亡的真相。不然,你就只能和你的女儿告别了。”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萨莎!”六月雪仓皇地喊着,“我故意戴着你的手链杀了萨莎,还让鲁湛复制了我的那段记忆。我想让他把那段记忆展现给刺桐,让他误以为你是他的杀妻仇人,好让你们俩反目。可是鲁湛那家伙突然心慈手软,迟迟没有配合。” “所以,萨莎的死根本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玉玲珑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天来,那可怕的记忆像是噩梦一般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每天都备受煎熬。她一定要把真相告诉刺桐,让他消除对自己的误会。 宋知夏惶恐地看着地面,她极度不安,可又不敢奋力挣扎。这里距离地面不算太远,但要是那么直直坠落下去,最起码也会骨折。 六月雪慌张地看着玉玲珑,连连点头。“是,人是我杀的。你是清清白白的。你想让我怎么赎罪都可以,哪怕是让刺桐杀死我泄愤都行。我只求你放开我的女儿。”她不停地恳求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玉玲珑抓着宋知夏的那只手臂已经开始酸软,她强忍着不适感,说道:“那我要你跟我回维安局。你必须亲自向刺桐解释清楚一切。” 六月雪哪里敢拒绝,她忙不迭地说道:“好,我跟你走!” “不行啊妈,你要是去了维安局,可就回不来了!”宋知夏慌张地说道。她的肩膀被玉玲珑抓得生疼。 “你少废话!”玉玲珑恨声说道。她这会儿其实也有些体力不支了,她紧抓着宋知夏,朝着地面飞了过去。 “砰!”枪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玻璃骤然破碎的声音。子弹在转瞬间打穿了玉玲珑的翅膀。 “不!”六月雪惊恐万分地喊着。她气愤地回过头来,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瘦客。 她看着瘦客手里的狙击枪,气得咬牙切齿。她踉踉跄跄地冲到了瘦客的身边,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你看不到她还挟持着知夏吗?” “我只负责替鬼目守护着ICV,并没有义务保护你的女儿。你们自己无用,落入了敌人的手里,还能怪得了谁呢?”瘦客冷漠地说道。他将孱弱不堪的六月雪推到了地上,转身离开了。 六月雪狼狈地爬了起来,她顾不得再和瘦客算账,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电光忽然照亮了她惨白的脸,她连忙蹲了下来,仓皇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她斜后方的墙壁被电劈中,墙漆瞬间剥落,变得焦黑,还留下了一道幽深的裂缝。 “你是什么人?”六月雪看着走上来的李庭伟,战战兢兢地问道。 “看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李庭伟幽幽说道,眼中深藏着刻骨的恨意。“当初你和鬼目非要把我改造成异能者,逼着我变成了你们的一件武器,逼着我成了人人唾弃的囚犯。你们轻而易举地毁了我的人生,竟然还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你别过来,别过来!”六月雪惊慌失措地绕开了他,想要继续冲下楼去。却又被柳未珂和张文栋等人挡住了去路。此刻前有狼后有虎,她根本就是进退不得。 她忽然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求你们让我去看看知夏,刚刚瘦客开枪打伤了玉玲珑。我女儿和她就一起从半空中摔了下去。你们让我去看看知夏怎么样了,然后我就随你们处置,好不好?” 柳未珂第一次见到的六月雪面容姣好,身手敏捷,做事干脆利落。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经风光的女人会落得如此落魄的下场。 柳未珂听说玉玲珑被瘦客打伤了,不由神色一凛。她匆忙转身离开,朝着大楼外面跑去。 六月雪刚想跟上去,却被张文栋拦住了。他看着苦苦哀求的六月雪,并没有丝毫怜悯。“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他身旁的异能者们拿出了绳索,毫不留情地将六月雪紧紧绑住。 六月雪的四肢已经不能轻易动弹,但她仍不放弃。她猛地朝前一扑,狠狠咬住了张文栋的手腕。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染血的走廊 张文栋微微皱了下眉头,一把将六月雪推开了。他看着手腕上的一圈齿痕,猛地给了六月雪一巴掌。 六月雪觉得脸颊火辣辣得疼,她瞪着通红的双眼,愤恨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我的女儿!我明明说了,我可以跟你们回维安局!我是不会逃跑的!” “你如今不过是个丧家之犬,就算想跑,也没有那个能力啊。”张文栋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冷说道:“是不是很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啊?你知不知道,那些因为遭受ICV的迫害,而不得不和自己的骨肉分离的父母们,比此刻的你还要痛苦?” 张文栋满脸憎恶和鄙夷之色。他这副样子让六月雪不由心生寒意。 他继续森然道:“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就不会和我的亲生父母分开。我最敬爱的养父,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死。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日会为你的女儿肝肠寸断,其实就是老天在惩罚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你到底是谁?”六月雪惶恐不安地看着张文栋,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和盛旷极其相似。他提到的悲惨遭遇也和盛旷如出一辙。 六月雪不安地后退了两步,险些被台阶绊倒。 张文栋漠然地看着狼狈的六月雪,说道:“我也只是一个遭受你们迫害的可怜人而已。被你和鬼目伤害过的人岂止有成千上百个,我一定要为这些人讨回公道。” ****** 柳未珂急匆匆地赶到了ICV的大楼外,只见玉玲珑倒在了血泊之中,洁白的翅膀已经被鲜血染红。她脸色苍白,神情痛苦,蜷缩在地上无力地呻吟着。 在她坠落的时候,她巨大的翅膀包裹住了她的身体,倒是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所以她身上最严重的伤便是翅膀上的枪伤。而宋知夏的腿部和胳膊都受到了重创,她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右腿却使不上力气。她痛苦地跌倒在地,捂着腿不停地哀嚎。 柳未珂焦急地看着虚弱的玉玲珑,脱下外套捂住了她汩汩流血的伤口。她并没有注意到待在三楼的瘦客举起了狙击枪,已经瞄准了她的肩部。 “瘦客前辈!你难道忘了鬼目先生交代过的事情吗?要是杀了她,我们恐怕没办法给鬼目先生交代啊。”一旁的甘遂突然出言阻止。 瘦客眯着眼睛,说道:“我知道。我不会要她的命的,我只是想让她稍微吃点苦头,不要碍我们的事。” 瘦客刚刚扣动扳机,便忽然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子弹穿膛而出,完全偏离了他预计的方向,根本就没有伤到柳未珂分毫,而是打中了几米之外的地面。 “你找死吗?”瘦客猛地回过头来,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六月雪。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举起手枪对准六月雪的脑袋。 大楼外面的柳未珂很快就发现了袭击者的位置,她迅速举起手枪,朝着三楼的窗户处开了一枪。 正准备和六月雪理论的瘦客怒气冲冲地把她逼到了墙角里,侥幸躲过了那发子弹。而甘遂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柳未珂开的第二枪打穿了颈部,伤口处顷刻间血流如注。 甘遂圆睁着眼睛,喉咙里似乎发出了什么含糊不清的声音。他骤然倒地,顷刻间没了气息。鲜血顺着他的脖子不停地流淌,逐渐蔓延至了地面上。 六月雪看着一地的鲜血,忽然吓得哆嗦了一下。 瘦客瞥了一眼已经断气的甘遂,恶狠狠地抓住了六月雪的手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六月雪战战兢兢地望着他,有些没底气地说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维安局的人们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到时候咱们想跑都来不及了。” 瘦客狐疑地望着她,说道:“你会有那么好心,会顾及我这个老头子的死活?你不是刚刚还想和我算账吗?再说了,你的宝贝女儿还在楼下躺着呢,你不去救她,却回过头来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六月雪一时语塞,目光有些闪烁。她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正是因为我女儿受伤了,我才会急着回来找你帮忙。我一个人哪有本事突出重围,带着她平安地逃出去啊。我只能寻求您的帮助了!” 瘦客冷笑了一声,说道:“有那么多身强力壮的守卫你不去找,却偏偏来找我这个老骨头。你这么做,岂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吗?说,你是不是已经背叛了ICV?是维安局让你来接近我,你们想要里应外合,对不对?” 六月雪慌张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 “瘦客前辈,别来无恙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瘦客的身后响起。 瘦客连忙警惕地回过头来,握紧了手里的狙击枪。他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文栋,不明白这个维安局的家伙为什么会称呼他为前辈。 他把枪口对准了张文栋,眼中已涌现出杀意。不管是谁,只要是闯入了ICV的外来者,那就都是威胁。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开枪,便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后背。他痛苦地回过头来,愤恨地瞪着身后的六月雪。“你果然,果然背叛了ICV,我、我要杀了你!” 一道电光倏忽间闪过,瘦客猛地被电击中,身体不停地抽动着。他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狙击枪掉落在地,他的手指蜷缩着,已经使不上力气。 他看见拿着刀的六月雪忽然变了模样,那女人沾染着鲜血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表情十分惊恐。 瘦客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他无力地喃喃着:“你是半边莲?” “不。”假扮成六月雪的女人颤声道,“我是左婧。” 左婧看着晕死过去的瘦客,浑身不停地发抖。她仓皇地擦着手上的鲜血,低声道:“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人的……” 她蹲在了瘦客的身边,有些崩溃地喊道:“你不能死!你快醒醒!告诉我冬冬在哪里,告诉我鬼目那个混蛋到底把我的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477章 怨恨 “冷静点,左婧,你冷静点!”李庭伟匆匆走到左婧的身边,把情绪失控的她搀扶了起来。 左婧慌张地喃喃着:“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杀人了?” 李庭伟探了探瘦客的鼻息,站起身来说道:“应该还有一口气,还没死呢。左婧,就算你真的杀了他也不用自责,他做了太多坏事,死在你手上也是报应。” 左婧捂着自己的脸,不安地说道:“不……我不想杀人的。要是我儿子知道我杀了人,他一定会害怕我的。” 她在情急之时说出了这句无心的话,深深刺痛了李庭伟的心。是啊,任何一个孩子要是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做过可怕的事情,都会感到恐慌并且避之不及的吧。所以他这些年来失去了见一见孩子的机会,甚至连妻子也会害怕、排斥他。 他强忍着心中的苦涩,拍了拍左婧的肩膀,说道:“你儿子会理解你的。你是为了惩罚坏人,为了救他出来。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儿子的,你们马上就能够团聚了。” 张文栋身后的一个异能者正抓着模样狼狈的六月雪。六月雪不停地奋力挣扎,朝左婧喊道:“左婧!是我啊,我是妈妈啊。你帮帮妈妈吧,去救救知夏。她可是你的妹妹啊,你不能见死不救的。” 比起在ICV里长大的左姝,左婧和六月雪相处的时间更短暂了,她几乎都没有关于自己母亲的记忆。眼前这个苦苦哀求的女人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个陌生人。 左婧忽然冲向了她,抓着她的肩膀问道:“冬冬在哪里?你知道我的儿子在哪里吗?” 六月雪消瘦的肩膀被捏得酸疼不已,她慌张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ICV的人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左婧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情绪激动地嚷着:“你求我救你的女儿,可是谁又能救救我的儿子呢?你、你这个女人和鬼目沆瀣一气,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冬冬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会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妈妈,不知道正在那里吃着苦呢。你不是只有宋知夏一个女儿,我也是你的孩子啊。鬼目抢走我孩子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左婧一把将瘦弱的六月雪推在了地上,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她这怨愤的表情让六月雪不禁回忆起了左姝。那孩子从小就很少得到她的关爱,每每望向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冷酷,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是报应,我会有今天,真的是报应啊……”六月雪颓然地坐在地上,绝望地呢喃着。她的表情似哭又似笑,情绪也有些失常。 ****** 柳未珂让随后赶过来的几个队友分别背起了玉玲珑和宋知夏,说道:“赶紧送玉姨去附近的医院救治。还有,看好宋知夏,千万不能让她跑了,也不能让她有机会自杀。” 这时,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还大呼着救命。他行动有些不便,动作十分笨拙。这人便是之前被鬼目当作手术试验品的程默。他本人不过是个少年,如今却只能存活于这衰老的身体之中。这些天来,他都被拘禁在一个狭小的禁闭室里,又成了鬼目用来验证新药功效的试验品。 几个守卫在程默身后紧追不舍,可当他们看到了维安局的人以后,又立即停下了脚步,防备地盯着这些闯入者。 程默惊慌失措地叫嚷着,艰难地跑到了柳未珂的身边。“救我、救救我啊!”他浑身大汗淋漓,满脸都是泪水。 柳未珂连忙说道:“先生您别慌。魏中宇,你们把他也带上,赶紧离开这里。” 魏中宇说道:“那你怎么办?” “我应付得过来,而且苏巍他们就在附近。你们不用担心我。”柳未珂敏锐地用余光留意到了一个正准备朝他们开枪的守卫,她猛地抬起手来,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那守卫惨叫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胸前蔓延开了大片的血迹。 程默抓着魏中宇的手臂,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去。他一路上问着:“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抓住?”、“你觉得你打得过ICV的人吗?”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魏中宇脑袋都大了,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 几人才走出了几百米,便被一伙ICV的人追上了。为首的瞿麦傲慢地看着魏中宇,说道:“要是你们愿意放了宋知夏和这位大叔,我或许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让你们从哪来的滚回哪去。可要是你们非要和ICV作对的话,那这里就是你们今日要丧命的地方了。” “少放狠话了。谁死谁生可不一定呢。”魏中宇松开了程默,把他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魏中宇刚刚侥幸躲过了一发子弹,右腿就被一个冲过来的ICV成员刺伤了。他闷哼一声,痛苦地跪在了地上。这时,他忽然发现刚才还待在自己身后的程默已经不知去向了,连宋知夏也不见了踪影。 魏中宇心中一惊,想着:难道那个看起来胆小如鼠又可怜巴巴的男人也是ICV的人,而他之前只是在故意博取同情? “魏大哥小心啊!”一个维安局成员连忙推了他一把,一发子弹几乎是擦着魏中宇的头顶掠了过去。 魏中宇顾不得再想那么多,他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后退了两步,朝着瞿麦的方向举起了手枪。 ****** 程默竟然没有逃离,而是拉着宋知夏跑回了ICV的大楼。这会儿的他步子越来越轻快,已经没了刚才那么笨拙狼狈的感觉。果然,装可怜是可以轻易让周围的人对自己放松警惕的。 程默拉扯着宋知夏的胳膊,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宋知夏的腿部疼痛不已,几乎快要伸不直了。她像是个破麻袋似的被程默用力拖着,痛苦地说道:“你放开我,我动不了了!”她的后脑勺也在刚刚落地的时候摔破了,血迹染红了她的头发,已经渐渐干涸。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怒火 “别装了!你不过是受了那么一点伤,就好意思叫苦连天的。你知不知道,我忍受过被火吞没的痛苦,我的身体还被子弹打穿了。和我受过的苦比起来,你这点伤算什么?”程默恶狠狠地说道。 “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宋知夏惶恐地看着程默。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虽然憔悴瘦弱,可是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完全不像他所说的曾经被火吞没过。 宋知夏见这男人情绪激动,模样癫狂,还以为他是个疯子。 她害怕这疯子会伤害自己,急忙转过身来,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程默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想跑?没那么容易!”他毫不留情地拉扯着宋知夏,小心翼翼地走向了ICV的大楼。此刻这大楼里面乱成一团,许多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经断了气。 这里面浓重的血腥气让程默一阵反胃。他踩在血泊上,拉扯着宋知夏走上楼。有几个倒在地上的守卫看到了这两个人,可都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你疯了吗?你有大好的机会可以逃离ICV,为什么还要回来?”宋知夏双膝一弯,狼狈地跪在了地上。她痛得龇牙咧嘴,身上冷汗淋漓。 “我自然是要逃离这里的,可是,我不能顶着这副皮囊存活于世。我需要一个更年轻的身体!是你父亲害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可他又不准备帮我。我只能挟持你,用你的命,来为我换一个更合适的躯壳。你明白吗?”程默一把将宋知夏拉了起来。 宋知夏被他用力拽着,像是被人拖曳的一件货物。一个已经咽气的守卫躺在地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先放开我!啊!”宋知夏仓皇地叫着,身体触碰到了那守卫满是鲜血的脸。 程默轻蔑地望着她,说道:“你一个ICV的人,不是应该见惯了死人吗?怎么可能会那么胆小。”他推了宋知夏一把,使得她的脸差一点就要挨上那守卫鲜血淋漓的头部。 浓重的血腥气涌入宋知夏的鼻腔,她捂着嘴巴干呕了两声,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可她腿部受伤严重,所以还没来得及走远便又失去了平衡,一不小心跪在了地上。 程默幸灾乐祸地笑了,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那苍老暗黄的脸上出现了少年特有的稚气。 “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就会知道我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程默拉着宋知夏来到了那间昏暗冰冷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的门口也倒着一些守卫,那房门上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子弹打过的痕迹,并且出现了好几条裂缝。 程默用手一推,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了那扇门。他把宋知夏推进了房间,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瞧瞧你的老爸都干了些什么事吧。” 宋知夏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觉得自己腿部的骨头都快要裂开了。这房间里阴暗冰冷,明明没有一扇窗户,却让人觉得好像有阵阵阴风,瞬间侵透了衣衫。 宋知夏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盛放着大脑的透明器皿。她惶恐地往后挪动了几步,又涌出了一阵恶心感。她虽然知道鬼目冷酷无情,作恶多端,甚至可以狠下心肠拿孩子做实验,但并不知道他还有那么一间秘密的实验室。 许多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房间里,那一张张床紧密相挨着,看上去就像是鳞鳞瓦片,整齐又密集。 程默原本的身体面目全非,早已被抬出了这间实验室。他走到了一个男孩儿的身边,说道:“你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他其实一样大,都该是在学校里读书,并且好好享受人生的年纪。” 他越说越愤懑,语气越来越激动。“可是你看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家伙!这都是你爸害的,都是他!” 程默失控地掐住了宋知夏的脖子,哑着嗓子叫嚷道。他圆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神情十分吓人。 宋知夏虽然被那缸中之脑和满屋的人吓到了,但她还是无法相信程默的话。一个十几岁的灵魂跑进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躯体里,这怎么想也不合常理。 但她不敢反驳程默的话,唯恐会激怒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挟持我是没有用的。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他是不会在意我的安危的。其实……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还有余地。你不如赶紧趁乱离开这里,先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说不定能有人帮助你呢。” “我不会走的!我本来年纪轻轻,凭什么那么早就年老体衰?鬼目说过会为我找一个更合适的躯体,他必须说到做到!”程默情绪激动地说着。他回过头来,看着他憔悴却依旧年轻的朋友,脸上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他的这位朋友静静地躺在床上,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无知无觉。他还一息尚存,靠着输液勉强维持生存。他的手臂也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胸前也有一个弹孔。但他的样子远没有程默原本的身体那么恐怖。 宋知夏说道:“你就算在这儿等待也没有任何意义,我父亲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闭嘴!你要不然陪我一起等,要不然就也变成躺在这里的可怜虫吧。正好,我也想学习一下鬼目这换脑的技术,找你做试验品,再合适不过了。”程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宋知夏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程默转过身来摸了摸他朋友年轻的面孔,喃喃着:“就这么躺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你一定也很难受吧。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尖叫,程默连忙回头,看见柳未珂被一条铁链紧紧缠绕住了腰部。 那铁链幅度很大的来回挥动着,把柳未珂一下子甩到了墙上。 章节目录 第479章 要求 “快住手!”季淼看着蜷缩在地的柳未珂,连忙拦住了苏思宇。 苏思宇原本神情冷漠,即便是看到了柳未珂的身上出现了血痕,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可是当他看到季淼以后,神情立刻温柔了起来。“你忘了吗?你的这些朋友都容不下我的,要是我不先发制人,倒霉的可就是我了。” 苏巍匆忙上前扶起柳未珂,想把她腰间缠绕着的铁链解开,可那铁链却越缠越紧。紧接着,那链子再次挥动,柳未珂重重地摔倒在地,连苏巍也被甩到了一边。 苏巍恼羞成怒,他霍地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思宇,对季淼说道:“快想办法让你造出来的这个机器人住手!不然,我一定会再毁掉他一次!” “你不可以用这种态度跟季淼说话。”苏思宇本着脸,冷漠地说道。 待在那实验室里的程默突然跑到了门口,好奇地看着走廊里发生的一切。他看着苏思宇背后那伸长了的铁链,以及他俊秀高大的模样,忽然间变得兴奋雀跃。 “松开她,苏思宇,快一点!”季淼紧紧拉着苏思宇的手臂,着急地说道。 苏思宇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柳未珂,并且把季淼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你们要是肯放我们自由,不再跟我们作对,我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你们。” 程默目光灼灼地盯了他片刻,忽然转身跑回了实验室里,猛地推翻了一个盛放着大脑的玻璃器皿。 宋知夏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她看着一地的溶液和碎片,以及那些掉落出来的大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不安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程默根本没有精力理会她,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指尖还不慎被划破了。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表现得极为亢奋。 走廊里的柳未珂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没有选择继续挣脱,而是一把攥住了那坚固的铁链。她死死地盯着苏思宇,另一只手上的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柳未珂冷冷说道:“我记得你的胸膛上有一枚芯片,如果我毁了那芯片……”她故意拉长了音,发现苏思宇原本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的表情。 可是苏思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把一只手臂挡在了身前,说道:“你难道忘了吗?你们几次三番的找我麻烦,每次都害我损毁严重,可是又能怎么样的呢?我还是会完完整整地回来。” 柳未珂略微抬高了手,手指似乎马上就要触动扳机了。 苏思宇警惕地侧了一下身,然而枪响声迟迟没有响起。柳未珂猛地拉动了一下那长长的铁链,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掌心被那坚固粗糙的链子磨得隐隐作痛。 苏思宇的注意力原本都集中在那枪口上,这会儿被猝不及防地那么一拉,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那铁链“嗖”地一下收了回去,猛地落在了地上。 柳未珂终于脱离了那铁链的束缚,瞬间觉得呼吸都畅快了些。她干脆地拽住了那铁链的尾端,迅速冲到了苏思宇的旁边,把他的脖子紧紧缠绕了起来。 那铁链极其坚固,把包裹在苏思宇颈部的仿生皮肤勒出了一道道痕迹。 苏思宇这个机器人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随着那铁链的不断勒紧,他的身躯已经出现了异常,耳边也开始响起警报。 “未珂!你……”季淼想要出言制止,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她眼睁睁地看着苏思宇从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机器人变成了一个身藏利器的怪物,连她如今都已经开始害怕他了。 她看着苏思宇痛苦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时,苏思宇的眼前又出现了几个鲜明的字——“危险”。他耳边的警报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并且越来越刺耳。 就当他以为这危险源头指的就是柳未珂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程默径直冲向了季淼。 程默手里拿着玻璃碎片,那锋利的边缘已经抵在了季淼的脖子上。 季淼的注意力本来集中在苏思宇的身上,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留意到有人靠近了自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还沾染着程默血迹的玻璃碎片就已经逼近了她的喉咙。 季淼惊慌地尖叫了一声,她颤声问着:“你想干什么?” 程默在她耳边幽幽说道:“别怕,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情而已。” 柳未珂见状,已经无心再顾及苏思宇。她连忙松开了那铁链,站到了程默的面前。“你快放开她!你不是被鬼目拘禁的人吗?你为什么要对季淼出手?” 苏思宇甩开了缠绕在脖子上的铁链,恶狠狠地瞪着程默,他紧攥着拳头,威胁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程默看着苏思宇近乎完美的面貌,和他那随时可以作为武器的链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神色。他紧按着季淼瘦弱的肩膀,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这机器人是你制造的对不对?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是吗?” 季淼害怕得抖如筛糠,那玻璃碎片已经划破了她的颈部,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苏巍也一步步逼近了程默,他把手枪放下以示友好,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千万不要伤害她。” “我怎么会伤害她呢?我还指望着她能给我改头换面呢。”程默看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三个人,心里有些紧张。他的头脑毕竟只属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到镇定。 “你们别过来!”他拉着季淼后退了两步,右手不慎一抖,在季淼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更深的伤口。 苏思宇看着那涌出来的鲜红血液,恨得咬牙切齿。他背后的铁链又开始有力地挥动了起来,他愤怒地说道:“我明明提醒过你的,不可以动她一根手指头!” 程默连忙说道:“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只是希望她能帮帮我,把我改造成像你一样的人,让我可以不用顶着这副衰老的皮囊。我只想变得强壮、威风、厉害。我不介意做个改造人,不介意身上多出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刺穿 程默满怀希望地看着季淼,他摇晃着她瘦弱的肩膀,问道:“你可以帮我吗?可以吗?” 季淼惶恐地望着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程默的情绪陡然又变得激动起来,他拉着季淼走进那昏暗冰冷的实验室里,把正艰难爬向门口的宋知夏一脚踹开了。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宋知夏,说道:“别碍事!” 季淼脖子上的鲜血仍在流淌,已经染湿了她的衣服。她摸了摸脖子上温热的液体,吓得双手直抖。不过她这会儿似乎已经麻木了,分明就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地碎片,以及那些还完整的大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地方……你、你放开我!” “你要是没办法把我改造成像那个家伙一样的人,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新的方案。”程默的脸孔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他指着那地上的一颗颗大脑,又指了指那一排排一动不动的人,说道:“你可以学一学鬼目的换脑技术,把我的大脑换到一个年轻的身体上。你都可以制造出那么完美的一个机器人,这点工作,应该不算太难吧。” 他拉扯着季淼,走到了那一张张窄小的床前。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同伴的脸,对季淼说道:“我这朋友活不了多久的,只能靠着输液续命,无知无觉地待在这个鬼地方。他这样活着一点意义也没有。你行行好,帮帮我,也让他解脱吧。” 季淼仓皇地说道:“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默指着自己同伴年轻的面孔,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耐烦地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让你通过手术,把我的脑子换在他的身上。现在你总能听明白了吧?你到底能不能帮我,说啊!” 苏巍悄悄走到了程默的身后,并且朝柳未珂使了个眼色。 柳未珂领会了他的意思,她走到了程默的面前,试图通过交谈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不知道你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我理解你的痛苦和烦躁。每个被困在ICV的人一定都经历了极大的煎熬。可是你得冷静下来,你这样威逼季淼也没有意义,她做不到你说的那些事情……” “你胡说!”程默怒气冲冲地说道,“她都能用一堆金属制造出那么接近人类的机器人,为什么不能帮我换脑?这里多的是半死不活的人,还有保存完好的大脑,我可以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做实验。” 这时,苏巍扣动扳机,朝着程默的小腿开了一枪。 程默痛苦地哀嚎了一声,猛地跪倒在地。他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腿部,不停地怒骂着。 季淼终于脱离了他的威胁,她下意识地跑到了苏思宇的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苏思宇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季淼哆哆嗦嗦地说了句:“我、我没事。” 苏思宇转过头来,怨怒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程默。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能容忍任何伤害季淼的人,我今天,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后背上的铁链倏忽间腾起,径直朝着程默的胸口飞去。 “不!”柳未珂和季淼惊慌的叫声一同响了起来。 只见那铁链转瞬间刺穿了程默的胸膛,大片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程默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就骤然倒在了地上。他的脸部面朝着天花板,眼睛都还没有合上,脸上还残存着惊惧的表情。 这一幕瞬间刺激到了季淼,她霎时间又想起了七队的成员丧命在一条铁链之下的可怕场景。 她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程默,像是失去了魂魄似的站在远处一动不动,身体保持着僵直的状态。 苏思宇轻轻拍了拍季淼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别怕,没事了,危险已经解除了。”他想要拉起季淼的手,可是季淼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似的惶恐地望着他。 季淼挣脱开了苏思宇的手,胆战心惊地后退了两步,说道:“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我是在保护你啊。”苏思宇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疏远自己。 季淼慌张地步步后退着,险些跌倒在地。“你不是我最开始制造出的那个苏思宇了,我根本就搞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思宇难过地说道:“可我根本就没有变啊。你想让我成为什么样子,我就成了什么样子。” “难道是我给你安了条可怕的链子吗?是我让你杀人的吗?”季淼看着程默胸前的血窟窿,表情依旧惶恐。她虽然感激苏思宇的保护,可又对他残忍的杀人行为心生恐惧。 “不杀人我怎么保护你?难道要看着他对你下手吗?”苏思宇看起来有些委屈,他迷茫地说道:“你需要我清除掉伤害你的人,可又不能杀了他们。我满足了你的一个愿望,却总是会违反你别的原则。你太复杂了,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唯一的原则就是保护你。”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几个ICV守卫的尖叫。只见刺眼的电光倏忽间亮起,猛地击中了其中一个守卫。 那守卫骤然倒地,身体不停地抽搐,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都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几个守卫接连被李庭伟和张文栋打倒了,完全丧失了反击能力。只剩下一个守卫惶恐地看着自己倒下的同伴们,仓皇地步步后退着。 那守卫双腿直抖,满头大汗。他慌慌张张地经过了柳未珂等人所在的房间,正看见了离门口不远的季淼。他觉得这个女孩儿瘦瘦小小的,丝毫没有威胁性。那守卫举着手枪对准了季淼,可他知道他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看着冲过来的张文栋和李庭伟等人,紧张兮兮地咽了下口水,无比惶恐地说道:“别过来,不然我就一枪崩了她!” “今天赶过来送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苏思宇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敌意 苏思宇背后的铁链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径直朝那守卫飞去,瞬间打中了他的手。 那守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击碎了,顷刻间痛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枪也落在了地上。 他是为了躲避张文栋和李庭伟,才会慌不择路地跑到这里,没想到却碰上了更可怕的家伙。 他转身欲逃,却被倏忽间飞过来的铁链瞬间缠住了脖子。他仓皇地挣脱着,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可是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那铁链渐渐越缠越紧,而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饶、饶命啊……”那守卫的面孔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仓皇地求饶,声音越来越弱。 “当你把枪口对准了季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丢掉性命了。”苏思宇冷冷说道。 柳未珂听见那守卫的脖子发出“喀”的一声响,应该是被铁链硬生生折断了。 季淼惶恐地捂着自己的眼睛,肩膀不停地颤抖。 守卫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已经没了气息。那铁链脱离了他的身体,他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显露了出来。 当苏思宇收回铁链的时候,那链子的尾部不小心朝张文栋的方向甩了过去。张文栋迅敏地往后一闪,干脆地抓住了那铁链,而后猛地往旁边一拍。 那铁链不偏不倚地抽打在了季淼的脸上,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苏思宇赫然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瞪着张文栋。 季淼看着他凶悍的模样,知道他随时可能再次伤人,连忙安抚道:“没事的,他不是故意的。我一点儿都不疼。” 可是苏思宇依旧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他死死盯着张文栋,流露出了明显的敌意。那铁链忽地腾起,狠狠砸向了张文栋的脸部。张文栋闷哼一声,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半颗牙齿也随之滚落了出来。 随后,他的脚踝被那铁链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季淼急匆匆地说道:“你快放开他!” 苏思宇仍不准备罢手,他说道:“他伤到了你,我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季淼,你离远一点,小心受伤。” 那铁链一点点收紧,已经勒破了张文栋的脚踝。他痛苦地抓着那铁链,想要挣脱,却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一直被狼狈地拖行着。 苏思宇正想把他甩到墙上,却忽然被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后颈。拿着枪的苏巍冷冷说道:“住手!不然我一定毁了你。”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逞英雄呢。”苏思宇猛地弯腰躲过了枪口,紧接着一拳捶向了苏巍的腹部。 苏巍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痛得几乎快直不起腰来。 苏思宇冷冷地望着他,说道:“你这家伙没少找我的麻烦,要不是看在季淼的面子上,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可是你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是真觉得我打不过你吗?” 苏巍颤抖着举起枪对准了苏思宇的胸膛,他刚刚想要扣动扳机。那缠绕着张文栋的铁链就转换了攻击对象,猛地击向了苏巍的手背。 “啊!”苏巍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裂了。他手里的枪掉落在地,瞬间被苏思宇抢走了。 柳未珂刚要冲上前,苏思宇的眼前就又出现了“危险”几个字。苏思宇立刻转过头来,在他的视野中,作为危险源的柳未珂被红色的线条框了起来。 他后背上的铁链灵活地操控着手枪,把枪口对准了苏巍的头部。“你要是再敢靠近我一步,这子弹就会打穿他的脑袋。他不过是血肉之躯,可远远没有我坚强。” 季淼慌张地看着苏思宇,唯恐他会在失控状态下要了苏巍的性命。“苏思宇,你赶紧放下枪!我向你保证,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想杀你……” “我只是没有痛觉,又不是没有记忆。他们伤害我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苏思宇激动地嚷道,“我记得他们打穿了我的头,打穿了我的身体,还毁了我的手臂!他们就是看不惯我,想要置我于死地!季淼,连你现在也疏远我了,是不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害得你讨厌我了?” “不……不是这样的。”季淼紧张地说道,“只要你这次听我的话,放开他,我等会儿就会跟你一起离开。我一定不会抛下你的。” “真的吗?可是也许他们会把我们俩抓回去,到时候我们就不得不分开了。”苏思宇有些犹豫地说道。 季淼连忙说道:“不会的。我会带你离开这儿的,咱们去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离他们远远的,好不好?苏思宇,你说过你是因我而生,为我而活。所以你得听我的话,知道吗?” 苏思宇依旧有些犹豫,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已经没有那么重的杀意了。 苏巍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时刻神经紧绷,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季淼看着苏思宇态度有所缓和,连忙趁热打铁,耐心地劝道:“听话,来,放下枪,到我这边吧。收起你的那条链子,它看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了,你不想让我害怕吧,对不对?” 苏思宇顺从地点了点头,当他望向季淼的时候,他的神情总是极其温柔的。 他后背上的铁链倏忽间收了回去,完全陷入了他的身体。他后背上的幽深裂缝随之合拢,被那层仿制皮肤紧紧覆盖,仅留下并不明显的凸起和一条浅浅的印迹,样子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 “做得好,来吧,站到我身边来。”季淼耐心地说着,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柳未珂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思宇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李庭伟的掌心开始出现忽明忽灭的电光。 季淼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刚想拉起苏思宇的手,便看见一道电光忽地闪过。 苏思宇的身体一下子被电击中,他的腹部上方变得焦黑一片,上衣有一半几乎化为了灰烬。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痛心 “不!”季淼惊慌地大叫着。 苏思宇骤然倒地,他圆睁着眼睛,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他腹部上方的皮肤一点点脱落,露出了已经融化的电池板。 李庭伟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害怕他会失控杀人。” 季淼失魂落魄地看着苏思宇,痛苦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张文栋突然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左婧怎么不见了?” 苏巍听到了左婧的名字,立刻敏感地望向他们,问道:“左婧也和你们一起来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好得很,只是情绪有点激动。咱们得赶紧找到她,她寻子心切,也许会不小心被ICV的人抓住。”张文栋大步朝门口走去。 这时,腿部受伤的宋知夏刚刚艰难地爬到了走廊上。她想趁乱逃走,可是又受伤严重,行动不便。她痛苦地匍匐前进着,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柳未珂走到她的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别费力气了,还是乖乖跟我们回维安局吧。” “我情愿死,也不会跟你们走,去做个可怜巴巴的阶下囚!”宋知夏声音沙哑地嚷道。她一口咬住了柳未珂的手腕,唇齿间弥散着一股血腥气。 柳未珂微微皱了下眉头,猛地击打了一下宋知夏的后颈。原本就虚弱的宋知夏立刻倒地,晕死了过去。 这时,刚刚摆脱了瞿麦等人的魏中宇带着同伴们赶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苏队长,柳副队,你们没事吧?” 柳未珂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连忙说道:“没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可千万别感染了。对了,玉姨怎么样了?” 魏中宇气喘吁吁地答道:“我已经让小王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去了。”他看起来应该是经历了极其激烈的搏斗,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还鼻青脸肿的。他擦了擦汗水,脏兮兮的手指头就在脸上留下了几道灰蒙蒙的痕迹。 苏巍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季淼,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把季淼拉了起来,然后对几个队员们说道:“把这机器人还有宋知夏都带回去。季淼,你也先跟他们一起回去吧,好吗?” 季淼的眼睛空洞无神,她迟缓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跟在了几个队友的身后。 张文栋和苏巍并肩走在前面,如今的他们有着一样的目的,就是尽快制伏更多的ICV成员,并顺利找到鬼目。他们不再剑拔弩张,而是并肩前行,仿佛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他们仍是维安局里有过生死之交的同伴。 张文栋瞥了一眼被拖行着的苏思宇,他低声说道:“你干嘛还把这个危险的家伙带回维安局去?你就不怕他突然醒过来?” 苏巍说道:“正是因为知道他危险,我才不想把他单独留在这里。我会把他送进焚烧炉里去,以绝后患。其实这机器人并非十恶不赦,还一心护主,只是有时候容易失控,行事手段也过于狠辣。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我不得不毁了他。只是,我会觉得有些对不起季淼。” “你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张文栋说道,“那机器人确实可怕。单单是看到他那条铁链子,我就觉得汗毛竖起。我记得季淼之前说过,杀死我队员们的就是一条坚固的铁链。”他突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季淼。 苏巍看出他神情有些古怪,问道:“你想什么呢?” 张文栋说道:“当初季淼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目睹了我的队员们是如何丧命的人。而她制造出的机器人又恰恰具备类似的凶器。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巍思忖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看季淼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苏思宇的身体会突然多出条链子。她看上去也不像是在撒谎。这事情确实有些蹊跷,也许是ICV的人借机利用了苏思宇。” 张文栋提醒道:“你也不要过于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了。杨明主任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苏巍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盛旷也是如此。总是有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会成为ICV的奸细,简直是防不胜防。” 张文栋听到了盛旷的名字,神情霎时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渐渐加快了步速,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 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走廊里,杜毅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一个个守卫,嫌恶地捂住了鼻子。他慢慢走到其中一个守卫的面前,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他手里的枪。 那可以变成粼粼白骨的老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死人的东西你也抢?” 杜毅平用衣袖擦了擦那枪上的血迹,笑眯眯地说道:“我又不像你,浑身的骨头都可以变成你的武器。我老那么赤手空拳的多危险啊,总得有点儿武器用来防身啊。” 那老人环顾了一下静悄悄的走廊,嘀咕道:“张文栋他们动作怎么那么慢,该不会被那些守卫们缠住了吧。” “不会的。就光是一个会电人的李庭伟就已经够厉害的了,ICV的这些小喽啰们啊,是打不过他们的。”杜毅平一点儿也不担心,满意地看着自己新得的手枪。 六月雪狼狈地趴在他们的身旁,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拿另一个守卫的枪支。 “别动!你给我老实一点!”杜毅平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枪,对准了六月雪的头部。 他弯下腰来,拍了拍六月雪冷冰冰的脸颊,说道:“你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还盘算着怎么逃走吗?听说你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博得了鬼目的欢心,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在ICV里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如今看来,你就是一个丑兮兮的老女人而已,还又脏又臭的。这鬼目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啊。” 六月雪觉得受到了言语上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她用怨毒的目光瞪着杜毅平,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的小命现在攥在我的手掌心里,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杜毅平恶狠狠地说道。 六月雪忽然感到额头上一凉,杜毅平手里的枪已经牢牢抵住了她的头。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搭救 “怎么样,怕了吧?”杜毅平得意地哈哈大笑着,看起来十分嚣张。 旁边的老人看了他一眼,流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他对六月雪是没有丝毫怜悯的,但他并不屑于像杜毅平这样痛打落水狗。 在他看来,杜毅平这个人有点儿小聪明,而且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他要是碰上了厉害的角色,一定立刻吓得像个孙子似的,恨不得给对方磕头,绝对是个为了活命不要骨气的人。可他要是碰到了弱小的人,就一定会大肆体现自己的能耐,极尽落井下石的本事。 另外,他还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借助别人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被杜毅平用枪指着的六月雪冷笑了一声,还突然啐了一口。“呸!你要是想杀我就尽管动手。别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杜毅平恶狠狠地瞪着她,说道:“呦,看不出来,你还挺不怕死的啊。那好,我就成全你。” “别冲动!”那老人连忙说道,“张文栋说了,这女人也许知道鬼目的下落。咱们得想办法让她吐露出线索,不能轻易杀了她。” “她都落魄成这个样子了,还会有机会知道鬼目的藏身之处吗?你问她呀,还不如问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杜毅平指了指一旁昏迷不醒的瘦客。“我看呐,还是把这个女人杀了省心。”他用力地用手枪抵着六月雪的脑袋,说话时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戳出一个窟窿。他没想到这女人在这种境地下还敢轻视他。 “住手!”张文栋突然出现在走廊里。他连忙制止了想要开枪的杜毅平,说道:“先留她一命。我在楼上找到了一间密室,但是需要验证指纹才能通过。我想拉着这女人过去试一试,说不定就能打开那密道呢。” 那老人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文栋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你们留在这里好好看着瘦客,免得他一会儿醒过来了。” 那老人疑惑地看着张文栋,不理解他为何那么强烈反对自己和他一同前去。他说道:“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根本就醒不了。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 杜毅平拿着枪凑了过来,说道:“喂,要走一起走,可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张文栋皱紧了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让你们留在这里了。李庭伟就在密室门口等着我呢,你们不用担心。要是有了新的发现,我再回来喊你们。”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六月雪。 六月雪防备地看着张文栋,竭力推开了他,胆战心惊地往后挪动了几步。 张文栋被她这么一推,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失去了平衡。他恶狠狠地瞪了六月雪一眼,说道:“你要是再不跟我走,我就杀了你,还会杀了宋知夏!” 六月雪身体一颤,她慌张地看着张文栋,说道:“我跟你走,你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别害我的孩子。” 张文栋一把扯住了六月雪的手臂,急匆匆地拉着她向前走去。 身体衰弱的六月雪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脚步,差点就要摔倒。张文栋只好稍稍减慢了速度,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对方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半边身体都靠了过来。张文栋咬紧牙关,看起来有些吃力。 “等等!”那老人突然喊住了他们。只见他浑身的血肉一点点消失了,露出了可怖的粼粼白骨。 “许叔,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张文栋不知为何流露出了一丝慌张的表情。 “你根本就不是张文栋吧。”那老人冷冷说道。眼前的这个张文栋表现得实在是有些奇怪。而且他刚刚竟然差点被瘦弱的六月雪推倒。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可能那么弱不禁风。 张文栋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来瞪了那老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的样子你都认不出来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他扶着六月雪继续向前走,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六月雪此刻也察觉到了张文栋的不对劲,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还看到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别装蒜了左婧,我看你还是狠不下心肠,不想和自己的母亲脱离关系啊。”那老人跟在她们的身后,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杜毅平诧异地看着张文栋的背影,说道:“啊?他是左婧?” 那变成了一具白骨的老人幽幽说道:“左婧,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千万别白费功夫。那维安局的人们还在这栋大楼里呢,他们是不会让你带走这个无恶不作的女人的。” 左婧知道自己已经隐藏不住身份了,她的面貌一点点发生变化,身材也变得瘦小,眨眼间就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她并不准备多解释,连忙拉紧了六月雪,气喘吁吁地跑了起来。 那老人的攻击力虽然厉害,但是毕竟年事已高,跑步速度并不快,迟迟没有拉近和六月雪母女俩的距离。 杜毅平追了上来,朝着左婧嚷道:“你疯了吧!咱们是来收拾ICV的人的,不是来救这个女人的。要是让张文栋知道你私自带走了六月雪,他一定会发怒的。到时候,谁还愿意帮你找你的儿子?” 左婧听了他的话,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六月雪。 六月雪满头大汗,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她虚弱地说道:“你别管我了,你带着我是跑不了多远的。你不但救不了我,还会被我牵连。你还是赶紧走,快去找孩子吧。” 左婧吃力地拉着六月雪,一刻也不敢停歇。她一边跑一边思索着,实在是满心纠结。自她记事以来,她就没怎么和六月雪有过联系,母女俩之间的感情十分淡薄。但她们毕竟血浓于水,左婧就算再怨恨她,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把她抛下。 左婧拉紧了六月雪的手臂,嘴硬地说道:“我才懒得救你,我只是觉得你比较了解这栋大楼,也许能找到一些密室,帮我把冬冬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484章 中计 左婧费劲地拉着六月雪,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楼梯间。 没过多久,杜毅平也冲了进去。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左婧和六月雪都已经没了影子。 “邪门儿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人跑去哪了?”杜毅平懊恼地嘀咕着。他环顾着四周,只看到了几具守卫的尸体。 那几具尸体交叠在一起,散乱地躺在楼梯的一侧,样子看起来非常惨烈。 那已化作粼粼白骨的老人也跟了上来,他疲惫地扶着一旁的墙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人呢?就那么两个女的,你都追不上吗?” “你不是也没跟上吗?”杜毅平说道,“不过左婧拉着她那病恹恹的妈,是跑不了多远的。” “咱们俩还是分头找吧,你去楼上,我去楼下看看。”那老人一边说一边径直走下了楼梯。 杜毅平连忙跟上了他,说道:“别啊,咱们两个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安全,这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那变成了一具骨架的老人轻嗤了一声,说道:“你难不成还害怕那两个瘦了吧唧的女人吗?赶紧去找,要是张文栋知道咱们看丢了人,估计会大发脾气的。” “张文栋不过是咱们的同盟,又不是咱们的首脑,你以为我会怕他生气吗?”杜毅平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了楼。 他紧握着手枪,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但还是没有看到六月雪母女俩的身影。 “呵,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俩到底能跑到哪里去。”杜毅平屏气凝神,静静地感知着其他异能者们的位置。想通过这种方式确定左婧的所在之处。对于他熟悉的异能者,他的感应会更加的强烈和明确。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原来的位置走去,脸上露出了冷笑。 这楼道里静悄悄的,除了杜毅平和刚刚离开的白骨老人以外,就只有那一具具守卫的尸首了。其中有几个人被其他人的尸体压着,根本没有露出来身体,只各自露出了半张脸。 杜毅平走向了那一具具尸体,幽幽说道:“别藏了左婧,我已经看到你了。没想到啊,你这女人还真是挺聪明的。”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于左婧这个善于改变面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与其疲于逃命,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就地躲藏。 “可惜啊,你碰上了我。”杜毅平得意扬扬地说道。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看到其中一具尸体似乎是颤动了一下。 杜毅平此刻仍在利用着自己的异能,他可以强烈地感觉到左婧的存在。他用力抬开了那一具具尸体,果然发现被压在最下方的一个守卫穿着的明明是女士的衣服。 杜毅平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说道:“我都告诉你别再藏了,你还真是不听话啊。”那守卫脸色苍白,依旧一动不动。 杜毅平拍了拍那守卫冰凉的脸颊,说道:“怎么,还想跟我装呢?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这就一枪打穿你的腿,看看你会不会疼得叫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让你去找左婧和六月雪吗?”那白骨老人突然从杜毅平身后出现。 杜毅平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了那近在咫尺的白色骷髅头,吓得差点要从楼梯上滚下去。 “你这老头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啊!你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没数吗?简直要吓死人了!”杜毅平拍着胸口抱怨着。他发现那白骨老人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宽大的外套。那外套上血迹斑斑,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杜毅平嘟囔着:“还说我抢死人的东西呢,你连人家的衣服都要拿。” 白骨老人说道:“我这老骨头没几件好衣服,天一冷就冻得要死。这衣服脏是脏了点,但没怎么破损,洗洗还能穿。”这衣服遮住了他的身躯,使他那阴森可怕的骷髅头看起来更加突兀了。 “你可真会过日子啊。”杜毅平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守卫,说道:“我已经找到她们了。我可以感知到左婧就在我的附近,我猜她就是把自己和六月雪都伪装成了尸体。” 杜毅平举起枪来,发出得意的冷笑声。“别再装了,不然我会把你们通通打成筛子。” 他刚要扣动扳机,便忽然被一个冰冷的刀尖抵住了后背。他悚然一惊,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白骨老人幽幽说道:“你猜错了,伪装成尸体的只有六月雪,而我,就站在你的身后。”这句话前半句还是低沉沙哑的声音,后半句就变成了女人轻柔的声音。 那刀子深深没入杜毅平的后背,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他痛苦不已地握着枪,对准了地上那穿着女士衣服的守卫。然而那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朝右侧猛地闪躲,堪堪躲过了那发子弹。 杜毅平艰难地握着枪,想要再次扣动扳机,却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那可怕的白骨老人已经变成了左婧的模样,她纤细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浑身都在颤抖。 装成了尸体的六月雪也恢复了本来面貌,她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从楼梯上站了起来。 六月雪蹲下来,抢走了杜毅平手里的枪,猛地对准了他的头颅。 左婧连忙说道:“别!我只是想让他别再跟着我们,并不想置他于死地。” 六月雪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她劝道:“你捅了他一刀,他一定会记恨你。来日让他找到了机会,他必定会狠狠地报复你。别因为今天的一时心软,就遗留下来日的祸患。” 左婧有些崩溃地说道:“我说了我不想杀他!你非要逼着我和你变成一样的人吗?” 六月雪愣了一下,左婧的目光和语气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儿对自己的排斥和厌恶。 左婧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想徒增杀孽。你要是一意孤行,就别怪我把你抛下。我不会再管你的死活,更不会管宋知夏。” 章节目录 第485章 重逢 六月雪脸色愈发苍白,她只得放下了枪,说道:“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左婧听到楼下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应该是那白骨老人搜寻无果,又走了回来。她连忙拉起六月雪的手,朝走廊里跑去。“现在还不能走,我必须先找到冬冬。” ****** 柳未珂等人分散开来,分头寻找着左婧还有那些被困在ICV的孩子们。 “未珂,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苏巍突然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入他们的耳中,还伴随着什么东西一点点开裂的声响。柳未珂忽然发现旁边的门颤动了一下,并且渐渐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举着枪站在那扇门边,猛地开枪打穿了门锁,而后迅速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一个小女孩儿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惶恐地捂着自己的头部。 柳未珂一步步走向了那瘦弱的小女孩儿,轻声问道:“陆英,是你吗?” 陆英颤抖着抬起了头,当她看清了赶来的人是柳未珂,而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ICV成员以后,她爆发出一阵委屈的哭声,小跑着来到了柳未珂的面前。 她紧紧抱住了柳未珂,呜咽着说道:“大姐姐,你终于来救我了。你们为什么才来啊?”她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瘦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柳未珂见她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瘦了那么多,有些内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姐姐在这儿呢,你不用害怕了。” 她蹲下来擦了擦陆英脸上的泪水,忽然看见她的手臂上有着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有一块小小的黑色抑制器。那抑制器原本是移植在她皮肤下面的,这会儿却露出了大半,还沾染着陆英的血迹。 柳未珂心疼地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我自己抓的。因为有这个小方片在,我就发挥不出自己的异能,除非鬼目按下一个遥控器上的按钮。我想要逃出去,所以就想把这个东西取出来。”陆英泪眼汪汪地说道,她的手臂仍在火辣辣得疼。 那黑色抑制器的边角翘了起来,效果已经不是很稳定了,所以陆英刚刚才有机会让那房门一点点裂开。 柳未珂说道:“别再碰它了,我带你回去,让医生帮你取出来,好不好?” 陆英抽噎着点了点头,她紧紧拉着柳未珂的手,看起来极度没有安全感。 苏巍走上前,温柔地问道:“鬼目是不是还把其他的孩子们关在了这大楼里,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陆英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那次瞿麦带着我出去训练异能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楼上传来了哭声。听起来就是小孩子的声音。” 柳未珂将陆英抱在了怀里,跟着苏巍走出了这个房间。他们正要向楼上走去,枪声便骤然响起。子弹几乎是擦着柳未珂的头顶掠了过去。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猛然转过了头。 几个身穿防护服的守卫突然出现,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苏巍连忙对着他们连开数枪。然而那些守卫们在被子弹击中以后,仅仅是身体颤动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 柳未珂吃惊地看着这些紧追不舍的护卫们,干脆地打中了其中一人的头部。那人的头盔骤然碎裂,脑袋都被穿透了,露出了冷冰冰的金属。 “糟了,这些护卫全是机器人!”柳未珂慌张地抱着陆英朝楼上跑去。 仅仅是对付一个苏思宇,他们尚且会感觉到吃力。更何况是面对这些专门用来打斗的机器护卫。而且柳未珂还得时刻注意保护陆英,精力实在是有限,要是和这些护卫们硬碰硬,他们恐怕根本没办法全身而退。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拐了个弯来到了三楼的走廊里。柳未珂将陆英放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将一个钥匙扣朝楼梯上扔了过去。 这些机器守卫们听到了声音,还以为柳未珂等人继续朝楼上跑了。他们立刻迈着齐刷刷的脚步冲向了四楼。 柳未珂和苏巍身体紧贴着墙壁,根本不敢发出声音,还竭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待那些机器护卫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以后,他们俩才终于松了口气。 柳未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惶恐不已的陆英抱了起来,轻声说道:“没事了,他们都走了。别害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他们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走着,发现了一扇微敞着的房门。房间里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哭喊声和叫骂声。 “吵死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赶紧给我闭嘴!”一个男人凶恶的声音响了起来。 另一个男人说道:“行了,现在可不是骂人的时候。鬼目先生说了,得赶紧把这些孩子们转移。” 那房间里传来的脚步声和哭喊声都越来越清晰,柳未珂和苏巍连忙躲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 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我这才走了多久,你们这些无用的东西就准备把整个ICV葬送了吗?” 守卫战战兢兢地说道:“对不起鬼目先生,是我们太没用了!” 鬼目冷冷说道:“你们知道就好。枉我对你们那么信任,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柳未珂听到了“鬼目”这个名字,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望向了走廊。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站在走廊里,他把双手负在背后,模样十分威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守卫,那守卫似乎是受了伤,走起路来有些笨拙,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鬼目听着屋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孩子们在哭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抖。 一个守卫说道:“是啊,那些小兔崽子三天两头地鬼哭狼嚎,也不怕把嗓子喊坏了。您放心,我这就把这些孩子们带走,转移到新的据点里去,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监视 鬼目冷冷说道:“不必转移了,我先进去看看。” 站在他面前的守卫困惑地说道:“可是您不是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要赶紧带着孩子们还有被关着的异能者离开吗?” 鬼目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守卫不寒而栗。“我想要做什么事情,还需要跟你解释吗?” 那守卫连忙帮他打开了房门,然后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鬼目径直走进了房间,那些围在门口的孩子们看见了他,就像是看见了魔鬼。他们仓皇地尖叫并哭喊着,胆战心惊地聚集在一起。 “都给我安静点儿!”一个守卫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嚷道。他转过头来,看着紧跟在鬼目身后的那个男人似乎有些站不稳,差点儿就要摔倒了。他连忙扶了那人一把,说道:“兄弟,你怎么回事啊?” 那男人满头大汗,双眼无神,呼吸有些粗重。 鬼目回过头来,说道:“哦,没事,你不用管他。我们在来的路上碰上了维安局的人,害得我折损了不少手下,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也受了点伤,所以精神不济。” “怪不得您就只带着一个护卫回来了呢。”那守卫挤出一脸谄媚的笑,讨好地问道:“鬼目先生,要不要我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 鬼目冷冷说道:“不用了。要是连这点罪都受不了的话,还有什么资格待在ICV里。对了,这里就这么几个孩子吗?不应该还有其他人吗?” 那守卫立刻凑了上去,回答道:“还有十几个孩子待在里面的房间里呢。我怕我们没办法一次转移那么多孩子,就想分批带走他们。” 在这房间的尽头,果然还有一扇防盗门。孩子们平时都会被关在里面的那个房间里,这里外有两道门,还有身强力壮的守卫们看守着,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脱。 鬼目加快了步速,匆匆走到了那扇门前。“钥匙呢,快把门给我打开。”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躁。 那守卫忙不迭地应“是”,从口袋里翻找出了钥匙。 “动作快一点!”鬼目不耐烦地催促着。 那守卫知道鬼目一向喜怒无常,唯恐哪里做的不好就得罪了他,脖子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连忙推开了房门,毕恭毕敬地说道:“您请进。” 躲在另一个房间里的柳未珂正仔细观察着走廊里的情况,却突然听见了陆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匆忙回过头来,紧张兮兮地用食指抵着唇边,示意陆英不要发出声音。 她这一回头,也和陆英以及苏巍一样,立刻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柳未珂刚刚躲进来的时候太匆忙,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桌上和墙壁上都安着一个个屏幕。那些屏幕大约和A4纸差不多大,排列得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一百多个。 屏幕里出现了许多不同位置的监控录像,柳未珂注意到其中一个屏幕上出现了那几个机器护卫。他们正快速却僵硬地行动着,搜寻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那画面的角度稍微下移了一下,照出了一双正不断移动着的脚。 柳未珂指着那屏幕,说道:“我怎么感觉那摄像头就安在其中一个机器护卫的眼睛上呢。我估计啊,鬼目应该经常待在这个地方观察这大楼里的每个角落。”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屏幕,她忽然间神色一凛,不由绷紧了脊背。 苏巍发觉她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未珂,你看见什么了?” “这不是魏中宇他们吗?”柳未珂指着其中一个屏幕,有些慌张地说道。画面中果真出现了魏中宇等十三队成员,他们聚集在一起,已经走出了ICV的大楼。 柳未珂还能清楚地看到宋知夏被两个成员一左一右地架着,她面色苍白,模样十分狼狈。 记录下这一切的摄像头应该就在魏中宇等人的周围,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 苏巍紧张地看着屏幕,喃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摄像头到底藏在了哪里?” 屏幕里出现了魏中宇的下巴,柳未珂指着监控画面说道:“根据这个角度来看,那摄像头的位置应该比较低。刚刚被毁掉的苏思宇这会儿应该就是被拖行着的,你说,那摄像头会不会就在他的身上?” “这机器人果然不能留!说不定ICV的人一直通过他监视着咱们。他这会儿,该不会又醒过来了吧?”苏巍一边焦急地说着,一边拨打着魏中宇的电话。 这时,突然传来了“吱呀”一声响。陆英惊慌地叫着:“小心啊!” 柳未珂猛地拉了苏巍一把,那子弹擦着苏巍的肩膀飞了过去。 苏巍的肩部受了点伤,好在伤势并不严重。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肩部流出了血来。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闯的地方吗?我看你们简直是不要命了!”那守卫轻蔑地说道,朝着他们连开数枪。 柳未珂连连躲闪,她一手吃力地抱着陆英,另一只手举起枪来,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那守卫的胸膛瞬间被子弹打穿,他发出一声闷哼,动作猛地顿住了。 柳未珂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机器人,千万不要是机器人。”她看着那守卫身体后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待在另一个房间里的鬼目听到了枪声,连忙严肃地对几个守卫说道:“你们快点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守卫说道:“我留下来保护您吧。” 鬼目冷冷说道:“用不着,我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那几个守卫连忙冲了出去。这房间里便只剩下孩子们、鬼目以及跟着他一同前来的那个护卫。 那受了伤的护卫疲惫地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 房间里的孩子们恐慌地看着这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冬冬也在这群孩子之中,他战战兢兢地捂着自己的头,颤声说道:“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 章节目录 第487章 锥心之痛 枪声再次响起,那瘫坐在地的护卫有些紧张地回头望去,虚弱地说道:“咱们动作得快点!” 这时,柳未珂冲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枪,身上还沾染着血迹,把几个孩子吓得嚎啕大哭。 柳未珂连忙说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鬼目,立刻举起了手枪。可她不敢贸然出手,因为鬼目把冬冬紧紧抱在了怀里。 鬼目一手揽着冬冬,另一只手忽然伸向了自己的面具。 苏巍在这个时候也冲进了房间,他看着鬼目,露出了憎恶的表情。他干脆地举起了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鬼目。 “别!我是……”鬼目的嘴巴里忽然发出了女人的声音。然而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突兀的枪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苏巍冷静下来的时候,鬼目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了。 太容易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顺利了。苏巍不敢相信自己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枪击了鬼目。他回想起鬼目倒下之前发出的女人的声音,忽然间觉得脊背发凉,心中升腾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不!”那虚弱的护卫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声。他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鬼目的身边,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 两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发出了女人的声音?柳未珂的表情也陡然间变了,她慌张地看着苏巍,喃喃道:“该不会……” “左婧啊!左婧!你醒醒啊,你看看妈妈!”那护卫绝望地哭喊着。他的面貌慢慢发生了变化,显露出了六月雪的容颜。 六月雪摘下了“鬼目”脸上的面具,悲痛万分地看着左婧的面孔。 冬冬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妈妈,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想不通刚刚那个可怕的鬼目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妈妈的模样。 “妈妈,妈妈!”冬冬嚎啕大哭着,跑到了左婧的面前。他害怕地看着左婧脖子上的血窟窿,试图用冰凉的小手挡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别流血了,不要再流血了……妈妈,你不可以死啊,你不能丢下冬冬啊!” 苏巍听着六月雪和冬冬绝望的哭喊声,脸色早已变得苍白。他拼命摇着头,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不、这不可能……”他手指一松,枪支骤然落地。 柳未珂看着喃喃自语的苏巍,唯恐他会承受不住,连忙上前扶住了他。陆英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微微探出了脑袋。她慌张地问道:“大姐姐,是谁死了啊?” 柳未珂匆忙过去捂住了她的眼睛,说道:“别怕,别怕。” 苏巍失魂落魄地看着左婧,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亲手杀了左婧呢?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柳未珂不安地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苏巍你冷静点,这不能怪你……” “你走开!”苏巍一把推开了柳未珂。他冲到了六月雪的面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你故意想要刺激我,对不对?倒在这儿的人不是左婧,她不是!那家伙明明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鬼目来着,怎么就突然变成左婧了呢?你快点儿告诉我啊,她不是左婧,你快说啊,你说啊!”苏巍激动地叫嚷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六月雪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绝望地哭泣着,有气无力地说道:“可、可她就是左婧啊,她就是我的女儿……” “你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苏巍双目赤红,恶狠狠地推开了六月雪。他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来,捡起了自己掉落在地的手枪。 六月雪此刻心死如灰,以至于都没心思害怕那近在咫尺的枪口了。她虽然没怎么陪伴过左婧,但这种亲眼目睹着女儿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她回想起曾经在偏僻落后的村庄里,她怀抱着自己刚刚诞生的两个女儿,满脸都是欣喜的笑容。可是这些年来,她一步步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不止害苦了自己,还把自己的孩子也一并拖进了泥沼里。 她痛心疾首地看着左婧,声音沙哑地说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妹妹们,也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害了你们,我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苏巍恶狠狠地踹了六月雪一脚,嚷道:“你这一生都愧对她,你就去地底下给她陪葬吧!” 六月雪闷哼了一声,单薄的身体像是在秋风中飘摇的树叶。她慌忙爬回了左婧的身边,伸出手擦了擦左婧嘴角的血迹。她悲痛地哭嚎着,那凄厉的悲鸣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 她忽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苏巍,咬牙切齿地说道:“人是你杀的,你凭什么指责我?我要杀了你,给左婧报仇!” 六月雪的目光变得极其怨毒,她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柳未珂忽然愣了一下,她觉得眼前的六月雪仿佛是出现了重影。她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发现六月雪的身体里竟然接连不断地冒出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身影。那些女人们聚集在一起,快速地变换着位置,让人眼花缭乱。 她们每个人都有着和六月雪一模一样的面容和身材,柳未珂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六月雪的本体。 此刻真正的六月雪站在这些分身们的后面,身体仍在微微发抖。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项异能了,她还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这本事。没想到在她万分悲痛的时刻,会激发她深藏已久的异能。 她的喉头涌上了一股血腥气,视线渐渐模糊,脚步也有些虚浮。她本来就身体虚弱,这异能更是会大大消耗她的精力。她心里明白,她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几个六月雪的分身已经接连扑向了苏巍,她们每个人都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分身 苏巍瞪着通红的眼睛,干脆地扣动了扳机,先后打死了两个分身。他神情癫狂地大笑着,恶狠狠地说道:“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吗?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十个我杀十个!” 房间里的孩子们乱作一团,他们惶恐地尖叫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而冬冬失魂落魄地看着死去的母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出小手捂住了左婧的双耳,呢喃着:“妈妈别怕,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他的手指上还沾染着殷红的血迹,染红了左婧苍白的脸颊。 苏巍连续开着枪,眼中杀意毕露。他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开枪时毫无顾忌,完全不再担心那些战战兢兢的孩子们。 “苏巍你小心一点儿,千万别误伤了孩子们!”柳未珂揽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焦虑不安地看着已经失控的苏巍。 苏巍就好像听不到柳未珂的提醒似的,他毫不犹豫地射杀着那些六月雪的分身,其中一颗子弹倏忽间掠过,险些打中了一个孩子的耳朵。 那孩子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目视前方许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他的双腿不停地打颤,几乎已经无法直立。过了好一会儿后,那孩子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哭声。 六月雪的分身们还在不断地涌现,几乎要将苏巍包围了。而六月雪的本体越来越虚弱,她的面庞渐渐失去了血色,光是站着就让她觉得无比吃力。 忽然有一个分身冲向了那正在嚎啕大哭的孩子。柳未珂立即扣动扳机,将那分身一枪打死了。 房间里倒着许多已经死去的分身,目之所及几乎全是鲜红的血。过了几分钟后,那些倒在地上的分身慢慢消失,化成了一堆齑粉。而后在转瞬之间,连那些细密的粉末也无影无踪了。 苏巍的眼前只剩下两个六月雪的分身和一个本体了,当他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却发现子弹已经用光。 而柳未珂忙着把那些四下奔逃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小心地把他们护在了身后。当她抽出时间举起手枪的时候,六月雪已经跑到了冬冬的身边。她用枯瘦的手掐着冬冬稚嫩的脖子,声音沙哑地嚷道:“放我们离开,不然我就杀了这孩子!” “你难道疯了吗?他可是左婧的儿子,是你的外孙啊!”柳未珂连忙喊道,她震惊又愤怒地看着六月雪,没有想到她会连自己的亲外孙也要挟持。 “我知道!可是左婧一个人在地底下实在是太寂寞了,我得让这孩子去陪她啊。一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才对。”六月雪苦笑着说道。 冬冬惶恐地喊着“救命”,甚至还哽咽着唤着“妈妈。”哪怕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但对于他这个无助的孩子而言,在危难之际最先脱口而出的,也一定是“妈妈”。 他的呼喊声让六月雪心中一阵酸楚,她的手渐渐减轻了力道,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狰狞。她绝望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啊,你妈妈已经死了。他们不光要害死你的妈妈,还想害死你的外祖母。你知不知道,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了?”她脸色黯淡,憔悴不已,枯瘦的四肢上几乎没有多少肉了,看起来像个可怕的骷髅。 冬冬惊惧不安地看着她,浑身都在发抖。 六月雪的本体和分身此刻都环绕在冬冬的周围,和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柳未珂根本不敢贸然开枪。 六月雪蹲在冬冬的身边,说道:“你已经没了妈妈了,要是连我也死了,以后还能有谁来保护你?所以对不起了好孩子,他们要是不放过我,我就只能带着你一起死了。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受人欺辱。” “你这个毒妇!我一定要杀了你!”苏巍愤怒地嚷道。他伸手去夺柳未珂的枪,气得浑身直抖。 “你冷静点苏巍,小心伤到了冬冬啊。”柳未珂连忙把枪放在身后,想要劝苏巍冷静下来。 六月雪亲吻了一下冬冬的额头,脸上浮现出令人胆寒的笑容,就像是已经准备好把他也一起拖到地狱里去。“别怕,死亡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等你忍过了一时的疼痛,就可以和你的妈妈团聚了。” 她的本体和两个分身紧紧抱着冬冬,勒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冬冬仓皇地尖叫着,小脸上满是泪水。 六月雪的本体望了一眼门口,忽然动了动嘴巴,发出轻微的声音,似乎是在向自己的分身传达什么指令。 其中一个分身忽然扑向了柳未珂和苏巍,将那二人紧紧地抱了起来。 柳未珂猛地开枪,子弹瞬间洞穿了她的胸膛。然而那分身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着柳未珂和苏巍的手臂,想拼尽力气为真正的六月雪争取逃生的时间。 柳未珂一把将她推开,正想去追赶掳走了冬冬的六月雪,便又被另一个分身缠住了。 她毫不留情地开枪射击,消灭了那挡路的分身,接着迅速冲了出去。她离开时还嘱咐道:“我去追她们,苏巍,你帮忙照看一下孩子们!” 苏巍低下头,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两个六月雪的分身。这两人身上都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然而苏巍仍不解气。他恶狠狠地踩了几下她们的头部,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化作一堆齑粉,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苏巍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他疲惫地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双目有些无神。过了一会儿,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悲痛,对房间里战战兢兢的孩子们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过来,叔叔保护你们。” 那些孩子们惶恐地摇着头,反而离他更远了。其中一个小女孩儿带着哭腔说道:“你、你杀了好多人啊。” “她们都是该死的人。”苏巍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这个阿姨呢?她也是该死的人吗?可她是冬冬的妈妈啊。”那女孩儿指了指倒在血泊之中的左婧。 章节目录 第489章 上当 “我……我不是有意的。”苏巍几乎没办法鼓起勇气直视左婧的尸首。他就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此刻满心哀伤,浑身都绵软无力。他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哭泣着。 过了几分钟后,他仰起头来,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声。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左婧的身边,悲痛又内疚地喊着她的名字。他多希望她只是受了伤,休养一阵子便能苏醒过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左婧的面庞,却又迟迟没有勇气碰上她渐渐冷去的皮肤,手指一直停留在了半空中。 “都怪我,都怪我!我怎么能把你当成鬼目呢?左婧,你睁开眼睛,你起来打我吧,骂我吧,好不好?”苏巍悲痛欲绝地哭喊着。然而左婧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根本不可能听见他的哀嚎。 ****** 柳未珂跟在六月雪的身后紧追不舍,她们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在她们先后拐过一个走廊的时候,六月雪又竭尽全力地变幻出了数个分身。 柳未珂没能锁定六月雪本体的位置,她看着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烦躁地骂了句:“该死!” 六月雪和她的分身们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有的径直沿着走廊奔跑,有的跑进了楼梯间,还有的躲进了一个个房间里。柳未珂分身乏术,一时不知道该去追击谁。 “阿姨,救我、救救我啊!”冬冬惶恐的哭喊声传了过来。 六月雪只有在挟持冬冬的情况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她可能就会被自己无情射杀。柳未珂也不知道自己的分析对不对,总之她必须要确保冬冬的安全。她跟上了抱着冬冬的那个六月雪,朝楼下跑去。 “呼,呼……”抱着冬冬的那个六月雪疲惫地喘息着,双腿越来越绵软无力。她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柳未珂追上了,忽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冬冬高高举了起来。她咬紧牙关,瘦弱的双臂微微颤抖着。 “你要是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把这孩子丢下楼去,把他活活摔死!”六月雪恶狠狠地说道。 柳未珂气愤地嚷道:“你简直丧心病狂!左婧是为了保护冬冬才会被牵扯进ICV里,还因此丧命。你这个做母亲的非但不愿意替她保护唯一的血脉,竟然还想把这孩子置于死地!你就不怕将来午夜梦回之时,左婧会化身厉鬼找你索命吗?” “她要找也是去找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她,还不肯放过她的母亲。是你们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把这孩子当成筹码!你想开枪就开枪吧,我要带着这孩子一起死!”六月雪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模样越来越癫狂。 “救命啊,放开我!你放开我!”冬冬奋力挣扎着,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六月雪的肩膀。 六月雪本就虚弱,抱着冬冬的双手一直颤颤巍巍的。她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冬冬的身体越过了楼梯扶手,瞬间坠了下去。 “别!”六月雪仓皇地喊着,她迅速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冬冬的手臂。冬冬分量并不算太轻,六月雪咬紧牙关,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脱臼了。 冬冬哆哆嗦嗦地朝下方望了一眼,惶恐地哭了起来,害怕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柳未珂连忙冲了上去,紧紧抓住了冬冬瘦弱的手臂。“乖,别乱动,也别往下看,抓紧我的手!” 她努力地把冬冬拉了上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冬冬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柳未珂脚下一晃,不慎跌坐在了楼梯上。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六月雪失控地叫嚷着,情绪激动地扑了上去,想要把冬冬从柳未珂怀里抢出来。 柳未珂紧紧抱着冬冬,一刻也不敢松手,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猛地踹了六月雪一脚。 六月雪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滚下了楼梯。鲜血从她的后脑处涌了出来,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已经没气了。 这楼梯并不高,柳未珂没想到她会那么轻易地死了。她把冬冬放在了楼梯上,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乖,不要乱跑。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 冬冬惊魂未定,愣了片刻才呜咽着点了点头。 柳未珂走下楼梯,站到了六月雪的面前。她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唯恐这狡猾的女人是在装死,会在自己放松警惕之时偷袭自己。 她慢慢伸出了手,探了探六月雪的鼻息。柳未珂发现她确实已经断气了,但她还是谨慎地把手放到了六月雪的颈部,想要看她还有没有脉搏。这时,眼前的尸体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粉末。 柳未珂的指尖分明还触碰到了那冰凉细密的粉末,却发现它们在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懊恼地说了句:“上当了!”死在她面前的这个六月雪不过又是一个分身而已,而她的本体早就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看来她是算准了柳未珂一定会率先追踪挟持着冬冬的那个人。 此刻的六月雪强打着精神,走进了一条幽深阴暗的密道。她看着那在自己眼前徐徐关上的门,终于松了口气。 她浑身无力,双腿不停地颤抖,只能狼狈地扶着墙壁,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前走。这条密道并不长,六月雪却觉得这一路像是没有尽头。 她每走上一两分钟便要瘫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冷汗不停地沿着她的额头流下,滑过她耷拉着的眼皮,几乎快要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干渴的喉咙像是要冒出火来,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快了,就快要到了……”六月雪看着近在眼前的出口,疲惫地呢喃着。她逐渐加快了脚步,就像是看到了火光的飞蛾,激动地朝着希望之地努力前行。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启密道的机关,那出口处的大门就忽然缓缓拉开了。外面刺眼的阳光照亮了这灰暗的密道,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490章 无处可逃 六月雪惶惶不安地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着那突然出现在出口处的身影。 她脊背一绷,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她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就像是有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猛兽,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咙,而她无法闪躲,无处可逃。 那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鬼目,他依旧戴着厚实的面具,不愿意轻易显露出真容。六月雪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他此刻的脸上一定带着轻蔑的冷笑。 鬼目慢条斯理地朝她走了过去,冷笑着说道:“辛月,你答应过我会永远追随我的,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六月雪惶恐地往后挪动了两步,发出一声绝望的悲泣。 鬼目朝她伸出了手,说道:“这辈子只能是我舍弃你,而不是你逃离我,明白吗?来,乖乖跟我走吧。” 外面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六月雪恍惚间又想起曾经鬼目在那地下室里伸出手来,带她逃离了那偏僻落后的村子。 早在多年以前,这只手就成了禁锢她一生的枷锁,而她当时却愚蠢地认为,这是带她脱离苦海的一叶扁舟。六月雪几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捂着嘴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掌心出现了一抹鲜红的血迹。 ****** “杜毅平,杜毅平!醒醒!” 杜毅平狼狈地趴在楼梯上,隐约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具没有丝毫血肉的骨架,要是放在平常,他可能还会心惊肉跳。但他这会儿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满心欢喜,他抓住了那白骨老人的手臂,虚弱地说道:“许叔,救我、救救我……左婧那疯子,竟然捅了我一刀……”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斗不过两个女人,还被人家伤成这个样子,你窝囊不窝囊啊。”那老头嘴上虽然说着嫌弃的话语,但还是伸手把杜毅平扶了起来。 他架着虚弱不已的杜毅平,吃力地走下楼梯。“之前我丢卒保车,为了顾全大局打伤了你,就当是我欠了你的。今天,我这欠你的可就还清了啊。” 老人那坚硬的骨节微微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杜毅平被他硌得生疼,却没有力气抱怨,也不敢去抱怨,唯恐对方再次将他无情抛弃。 “撑住,等咱们和张文栋他们汇合了,就安全了。”白骨老人低头看着一级级台阶,动作缓慢地向下走着。 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他们身边闪过。那人行动的速度极快,宽大的衣袍拂过杜毅平的手臂,眨眼之间就站到了他们的面前。 白骨老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家伙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跌了下去。 他们面前的人穿着长长的黑色衣袍,头部低垂着,面容被宽大的帽子遮掩着。 “你是什么人?”白骨老人警惕地问道。他将虚弱不堪的杜毅平放在了地上,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 对面的神秘男人仰起头来,露出一张青色的面孔。这人正是弥云的手下塞斯南。 “告诉我,那个叫陆英的孩子在哪里?”塞斯南一步步走上楼梯,渐渐逼近了杜毅平和那白骨老人。 “什么孩子?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白骨老人捏紧了拳头,他毫无血肉的十指发出了“喀喀”的声响。 “少装蒜了,你们闯进这里以后,鬼目拘禁的那个小姑娘就不见了。那孩子不是你们带走的,难不成还能是她自己打败了诸多守卫,逃出去的吗?”塞斯南从口袋里拿出手枪,用威胁的口吻说道:“我们赫朗克人对你们和鬼目的恩怨不感兴趣,只是想带走陆英那孩子而已。你们要是不把那孩子交出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栋大楼了。”他说着蹩脚的川宁星语言,音调起伏略显夸张,咬字也不是很清楚。 “我可不喜欢被人威胁。”那白骨老人扬起坚实的拳头,一拳砸向了塞斯南的脑袋。 塞斯南动作灵敏地躲过了那一拳,他的速度非常快,可是又显得游刃有余,连背在身后的手都一直没有拿出来。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那白骨老人,幽幽说道:“我早就听闻川宁星里异能者众多,今日一看果真是如此,你们这里还真是什么怪胎都有呢。” 他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紧接着一枪打中了那白骨老人的头。谁知那白骨老人仅仅是颤动了一下,坚硬的骨头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可随即又恢复如初了。 那老人声音沙哑地说道:“想杀了我,可没那么容易。” 他身后的杜毅平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过身来仓皇地朝楼上跑去。他的后背仍旧血流不止,脸色十分苍白。他刚跑了两步,就因为体力不支而跪倒在地。他的膝盖钻心得疼,疲软无力的双腿几乎无法伸直。 塞斯南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对面前的白骨老人说道:“看来你的这位伙伴不太讲义气,想一走了之了呢。” 白骨老人没有理会他的话,他捏紧了拳头,再次捶向了塞斯南。他瞄准了对方的头部,然而还是扑了个空。他觉得像是有一阵风从他身边席卷而过,那张方才还近在咫尺的面孔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下一秒,塞斯南就稳稳地站在了他的身后。“你这老骨头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点。所有任凭你又再厉害的拳头又能如何呢?”塞斯南的袖口中显露出了寒光闪闪的利刃,他一下子把刀横在了白骨老人的脖子处。 他咬紧牙关,使出全力,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杀意从他那圆睁着的双目中涌现了出来,他想要割裂那老人的头颅。那刀子划过老人的颈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一道划痕赫然出现在白骨老人的脖子上,他此刻紧张万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异能状态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恢复本来的样子。要是让这赫朗克人抓住了时机,那他很可能就会被一击毙命。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求饶 老人低吼了一声,伸出只剩下粼粼白骨的手臂,猛地用手肘捶击着塞斯南的腹部。 塞斯南猛地弯腰,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就像是被一根坚硬的钢筋捣中了腹部。 那老人想要乘胜追击,迅速用根根手指捏紧了塞斯南的手腕。塞斯南觉得自己腕部的骨头都要碎裂了,他手里的刀骤然落地,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那白骨老人还来不及得意,便看见一左一右两个黑影从他身边掠了过去,眨眼间就挡在了他的面前。他刚想要后退,便碰到了一个人的身体。一个音调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有趣,真是有趣。在那么平庸无奇的种族中,竟然会衍生出那么与众不同的人。” 弥云颇感兴趣地触碰了一下那老人的手臂,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了。 他瞥了一眼有些狼狈的塞斯南,说道:“你先去找我的妈妈,务必要把她平安地带到我的身边来。” 塞斯南立刻恭敬地说道:“是。”他话音刚落,人就迅速地离开了,没过多久就没了影子。 弥云看着不远处连滚带爬的杜毅平,忽然身形一闪,迅速站到了他的身后。 弥云极轻快地站在了楼梯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杜毅平全然不知危险迫近,仍在狼狈地向上爬着。直到有人狠狠踩住了他的小腿时,他才惊惶地回过头来。“别、别杀我……” 他脊背上倏忽间冒出了冷汗,和他的鲜血掺杂在了一起。 弥云看着他乞求的神色,露出了轻蔑的冷笑。“你要是能告诉我那个叫陆英的孩子在哪里,我或许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杜毅平结结巴巴地说着。 “就是那个身怀异能的小姑娘,她可以让地面开裂,可以撼动万物。”弥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一把揪住了杜毅平的手臂,语气森然地说道:“千万不要跟我装傻,不然你会死得很惨的。” 这些赫朗克人面目可怕,行动如鬼魅。这让杜毅平惊慌不已。他的手臂被弥云那消瘦却有力的手狠狠抓着,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没有装傻,我是真的不认识她……”杜毅平战战兢兢地说道。 弥云的神色变得十分不耐烦,他举起一把锋利的尖刀,陡然朝着杜毅平刺了过去。 “等一下!”就在那刀刃几乎快要触及到自己鼻尖的时候,杜毅平仓皇地叫了起来。他的衣服几乎快要被冷汗浸透,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她。只要对方是异能者,我就可以轻易确定她的位置。别说是一个陆英了,就算是有再多异能者我也可以帮你们找到!”杜毅平匍匐在弥云的脚下,紧紧抱着他的小腿。“所以我是派得上用场的,别杀我,请不要杀我……” 弥云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把他踹开了。他收起了刀子,说道:“希望你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不然,你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 当柳未珂抱着冬冬回到之前的那个房间时,苏巍正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左婧。他表情木然,紧紧抓着左婧冰凉的手,机械地重复着她的名字。他不知道已经这样喊了多少次“左婧”,嗓音已经越来越沙哑,几乎快要发不出声来了。 “苏巍,别这样,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柳未珂伸手去拉苏巍的手臂。 苏巍甩开了她的手,依旧目光呆滞地望着左婧惨白的脸。他喃喃着:“六月雪死了吗?” 柳未珂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跟丢了。” 苏巍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因为有她这么个母亲,左婧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如果不是她,左名扬就不会潜伏进我们家,我妈就不会受重伤。如果不是因为她,鬼目也不会有机会盯上冬冬,那左婧就不会和ICV有牵扯,也就不会……死在我的枪下了。都是因为那个毒妇,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悲剧!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 苏巍悲愤地叫嚷着,似乎多骂上六月雪几句,便能稍微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 陆英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有些不安地躲到了柳未珂的身后。她小声问道:“这个叔叔是不是疯了?” 柳未珂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别怕,这个叔叔不是坏人,他只是太伤心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浑身是血的左婧,不由鼻子一酸。她强忍着悲伤,拉着苏巍的手臂说道:“咱们走吧。ICV的人随时可能冲进这里,咱们还得保护这些孩子呢。” “我不走!”苏巍情绪激动地摇着头,他紧紧抓着左婧冰凉的手,痛苦地说道:“我不能把左婧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或许还能醒过来的,我要在这里守着她。” 左婧的脖子被那颗子弹洞穿,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她早就断了气,身体也越来越冰冷,是根本不可能再醒过来的。 柳未珂看着苏巍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酸不已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苏巍,你得替左婧姐照顾好冬冬啊。” 苏巍此刻仿佛已经听不到柳未珂的劝说了,他自顾自地喃喃着:“月宴当初半死不活的,不也是被鬼目救回来了吗?我听说鬼目为了复活妻子,做了好多好多研究。你说,他能不能让左婧活过来?” 柳未珂着急地说道:“你清醒一点吧!你怎么能想着和鬼目那种人有牵扯。再说了,这世上是不可能有人能够死而复生的。” 苏巍暴躁地推开了柳未珂,激动地嚷道:“你胡说!咱们或许只是见识浅,太多事情不知道而已。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她不能就那么死了。” “救命、救命啊!”这时,杜毅平惊慌的求救声响了起来。他刚走到门口就虚弱地倒在了地上。他狼狈地朝柳未珂的方向爬了过去,沾染着鲜血的衣服蹭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章节目录 第492章 交锋 “有赫朗克人……他们、他们要杀我……”杜毅平气若游丝地说道,满脸惊恐之色。 “赫朗克人也闯进来了?”柳未珂不禁有些惊慌。她着急地去拉跪在地上的苏巍,可是对方像是磐石似的一动不动。 “快起来啊苏巍,没时间了!”柳未珂着急地嚷着。要是这里只有她和苏巍的话,她还可以放手一搏,不必有那么顾忌。但是这里有那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等着他们保护,他们必须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苏巍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外界如何嘈杂、危险都与他无关。他满脸哀痛之色,静静地望着早就没了呼吸的左婧。 这时候,柳未珂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些赫朗克人速度极快地闯进了房间,宽大的衣袖像是旗子似的飘摇而过。 其中的两个赫朗克人驾着一个枯瘦的老人。那老人奄奄一息地低垂着头,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根本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他就是之前那白骨老人,只是他的异能没办法长时间支撑。他在和赫朗克人缠斗的过程中恢复了正常状态,被轻而易举地击溃了。 弥云站在这些赫朗克人的最前面,从一群孩子中间搜寻着陆英的身影。他很快就认出了陆英,淡青色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好孩子,来叔叔这儿好吗?别和这些无用的人待在一起了。叔叔会带着你干大事,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陆英听着他古怪的腔调,战战兢兢地躲到了柳未珂的身后。 弥云朝她伸出了手,说道:“好孩子,别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还会有很多仆从照顾你。你可以过上你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明白吗?” “你、你别过来!”陆英仓皇地喊着。 弥云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他本起脸来,朝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他的两个手下立刻冲到了陆英的面前,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那速度之快,让柳未珂几乎都反应不过来。 “放开她!”柳未珂举起枪来,对准了其中一个赫朗克人。然而当子弹穿膛而出时,那赫朗克人就已经迅速地闪开了。子弹打在柳未珂面前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弹痕,而刚刚还站在那里的赫朗克人毫发无伤,正得意扬扬地站在柳未珂的身后。 他腾起一脚踹中了柳未珂的后背,用赫朗克语骂了句脏话。 柳未珂狼狈地跌倒在地,迅速起身想要还击,却连那赫朗克人的一片衣角也没有触碰到。 “多日不见,柳小姐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啊。”弥云幽幽说道。他在转瞬之间站到了柳未珂的面前,微笑着盯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看来你的眼睛已经好了,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呢。钰川王一定很欢迎你再度回到圣坤德。” “我不会跟你回去,陆英也不会!”柳未珂干脆地扣动扳机,然而弥云已经闪到了几米之外的地方。 “别白费力气了,再这样下去,你的子弹会浪费光的。”弥云轻蔑地说道。他转而用赫朗克语对自己的几个手下下令。“快抓住那孩子!” 柳未珂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连忙转过身来,把陆英紧紧抱在了怀里。 几个身影倏忽间掠过,柳未珂眼疾手快地朝着前方开了一枪。一个赫朗克人才刚刚在她面前站稳,便愕然地张开了嘴巴。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处涌了出来,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短促的呻吟声,瞬间倒在了地上。 弥云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手下,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只是阴沉着脸说道:“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一定不要得意忘形。你们看,这就是下场。” 那些赫朗克人警惕地看着柳未珂,逐渐朝她靠拢。陆英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害怕得瑟瑟发抖。 弥云冷冷说道:“不要伤害那个孩子,也别伤了这女人的性命。她们都能派上大用场呢。” 柳未珂刚想要开枪,手腕就被一个赫朗克人猛地踹了一脚。她右手一抖,手里的枪骤然落地。她连忙弯腰去捡,手背却被忽然闪到她面前的弥云狠狠踩住了。 她痛得闷哼一声,立刻直起身来想要踹向弥云的腹部。弥云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她的攻击,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幽幽说道:“你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的。” 柳未珂被身后的几个赫朗克人按倒在地,她的双腿猛地撞击到了地面上,膝盖一阵钻心得疼痛。但是她的左手依然牢牢抱着陆英,一刻也不敢松手。 她身后的一个赫朗克人拿出了明晃晃的刀子,恶狠狠地伸到了她的脸颊旁边。“你要是再不识好歹,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几个十字,让你变成个可怕的丑八怪。” 那锋利的刀尖已经触到了柳未珂的皮肤,她感觉到一阵刺痛,鲜红的血珠从她的伤口流了出来。与此同时,另外两个赫朗克人还毫不留情地踩着她的后背。柳未珂觉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但她还是牢牢抱着陆英,并且用手护着她的头部。 这时,一直呆呆看着左婧的苏巍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来。他转过头来,看着神情痛苦的柳未珂,慢慢攥紧了拳头。他忽然迅速冲了上去,想要把柳未珂之前掉落在地的手枪捡起来。 然而弥云的速度比他更快,他死死地踩着那枪支,表情越来越狠厉。“我不想杀她,可不代表我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他一拳砸向了苏巍的下巴,紧接着弯腰捡起手枪,干脆利落地对准了苏巍的头。 房间里的孩子们惶恐地看着这些人,胆战心惊地哭泣着,嗓子都快哑了。 “嘘,小点儿声。不然下个死掉的可就是你们了。”弥云不耐烦地看着这些嚎啕大哭的孩子们。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巍,干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转瞬间穿膛而出。 章节目录 第493章 危急关头 苏巍灵活地闪到了一边,堪堪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弥云眼中涌现出强烈的杀意,他刚要再次开枪,身体却忽然下陷。他的脚下出现了幽深的裂缝,而且那裂缝还在不断地延伸着。 碎裂的瓷砖划伤了他的腿部,鲜血染湿了他的裤脚。他回过头来,看着“罪魁祸首”陆英,却没有露出太愤怒的神色,反而欣慰又兴奋地笑了。“好孩子,我早就知道你的厉害了,你会成为赫朗克人的无价之宝,会成为我……不,是会成为钰川王最惊人的武器。” 他脸上的笑容没能让陆英觉得亲切,反而让她觉得森然可怖。 陆英小声地啜泣着,她的手臂疼痛不已,那原本禁锢着她异能的黑色抑制器已经快要脱落。她不停使用着异能,地上的裂缝越来越狭长幽深。连她和柳未珂也不慎跌了下去。 刚刚拿枪指着柳未珂的赫朗克人惊呼了一声,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柳未珂趁机一拳捶向了他的眼睛,并且迅速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子。 她匆忙拉着陆英爬到了地面上,和苏巍一起着急地把孩子们聚集在一起。 一个赫朗克人灰头土脸地爬出了那还在不断拓宽着的裂缝,然后把弥云拉了出来。“将军,他们两个人势单力薄,还得顾及那么多孩子,是不敢和我们斗个鱼死网破的。要不,咱们挟持一两个孩子,逼他们乖乖听话?” 弥云一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孩子们,决定采取自己手下的建议。他身形一闪,迅速来到了一个孩子的面前。 就在他那枯瘦的手即将掐住那孩子的脖子时,他看到了那孩子惊恐的表情和他满面的泪水。那孩子害怕地大叫着:“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 “妈妈,救我啊妈妈!”弥云的脑海里陡然响起自己昔日的哭喊声。他仿佛还能看见六月雪那令人憎恶的面孔。 她那冷漠的声音亦犹然在耳:“穆雅,你要是再敢萌生逃离ICV的念头,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宝贝儿子。不,死太容易了。我会让笙哥把你们母子二人都当成新药的试验品,让你们做个无力挣扎的小白鼠。” 弥云的手突然顿住了,他看着那孩子惶惶不安的模样,低声说道:“我可不屑于挟持一个毛孩子。”他忽然转变了方向,顷刻间站到了柳未珂的面前。 缩在柳未珂怀里的陆英害怕地哆嗦了一下,她惶恐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枪口,猛地攥紧了拳头。 弥云突然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只见他手里的枪支骤然开裂,一条缝隙不断延伸着。他把断成了两截的枪扔在了地上,而后死死地盯着陆英,说道:“小东西,不要随随便便地使用你的异能。你要是再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他的身体,几乎快要把他给撕碎了。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四肢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该死!”弥云咬牙切齿地瞪着陆英,他知道他此刻承受的痛苦就是来自于这个孩子。他不能让自己被这孩子拉扯成碎片,就像是那骤然开裂的地板一样。 他强忍着疼痛,猛地冲向了陆英,那纤瘦却有力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了她的脖子。“我要掐死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 陆英仓皇地看着他,想要继续使用异能,以便加深他的痛苦。然而她毕竟年纪尚小,精力有限,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已经消耗了她大部分体力。她明显发现弥云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身子也已经慢慢挺直。 弥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小丫头,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 他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距离陆英不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柳未珂举着尖刀,那锋利的刀刃已经没入了弥云的腹部。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手。 “弥云将军!”那些赫朗克人看见自己的首领受了伤,个个怒发冲冠,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柳未珂。 眼看着那些赫朗克人就要一拥而上,柳未珂猛地将血流不止的弥云推向了他们的方向。“快走,孩子们,快走!”她焦急地催促着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孩子们,而她抱着陆英跟在了后面。 她看见苏巍忽然疯了似的跑了回去,将已经咽了气的左婧抱在了怀中。那些赫朗克人看到了折返回来的苏巍,就像是等待猎物的猛兽突然嗅到了血腥气,杀戮的欲望一下子又被激发了。 眼看着苏巍就要被团团围住,柳未珂刚要过去帮忙,就突然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了脚腕。她低下头来,看见弥云正咬牙切齿地望着她。“想走?没那么容易!” 柳未珂一方面想保护陆英和其他孩子们,一方面又想去给苏巍解围,而她这会儿又被弥云给缠住了,实在是分身乏术。正当她焦头烂额之时,虚弱不堪的杜毅平朝她走了过来,他强忍着疼痛,说道:“把孩子给我,我带她出去。” 柳未珂一时间有些犹豫,面前的男人曾经是被羁押在地下三层的要犯,在这种危急关头,她能够信任他吗? 杜毅平脸色苍白,他焦急地说道:“别愣着了!你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又对付这些赫朗克人,又保护孩子。再迟一些,这些孩子们可就逃不出去了。” 这时,苏巍在和赫朗克人缠斗的过程中躲闪不及,大腿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他痛苦地叫了一声,狼狈地跪在了地上。左婧的尸体滚落在地,她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身体也渐渐冰冷了下来。她看上去面容沉静,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陆英看出了柳未珂的担忧,她松开了柳未珂的手,鼓起勇气说道:“大姐姐,你快去救他吧,我跟着这个叔叔一起走。我会保护好其他小朋友的。”她攥紧了小拳头,眼睛还红彤彤的。 章节目录 第494章 魔爪 杜毅平拉起陆英的手,吃力地向屋外跑去。他的后背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血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留在房间内的柳未珂将阻碍了她的弥云踹到了一边,迅速冲向了苏巍。 “弥云将军,您怎么样了?”一个赫朗克人担忧地扶起了弥云。 弥云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嘴唇几乎快要失去了血色,浑身冷汗淋漓。他扶着属下的手臂站了起来,淡青色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了冷笑。 他瘦削的身子一闪而过,转眼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柳未珂猛地把一个赫朗克人按倒在地,手中尖刀硬生生刺入了他的肩膀。这时,另两个赫朗克人突然冲了上去,迅速把自己受伤的同伴拉了起来。他们用愤怒的目光盯着柳未珂,却都没有再度上前。 柳未珂神经紧绷,准备和他们再次交手。然而不过是在转瞬之间,那些赫朗克人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快速离开了。 被赫朗克人丢在地上的老人艰难地站了起来,却又一个踉跄跌倒了。他的后脑部位有一块明显的血渍,身上也多处受伤。“追……杜、杜毅平……”他几乎没什么力气,说话时断断续续的,让人基本听不清楚。 柳未珂无暇休息,连忙心急如焚地冲出了房间。那些赫朗克人说走就走,根本就不恋战,说明他们的目标仅仅是带走陆英而已。而陆英和其他孩子们此刻跟着那自身难保的杜毅平,恐怕会遇到危险。 ****** 杜毅平紧紧拉着陆英的手,气喘吁吁地朝前跑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 “叔叔,咱们得赶紧走啊!不然会被那些坏人追上的!”陆英着急地说着。那些赫朗克人行走如风,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赶过来。 杜毅平疲惫地叉着腰,有气无力地说道:“叔叔实在是太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他后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片暗红色。他痛苦地跪了下来,觉得自己的精力在一点点衰竭。 深色的衣袍一闪而过,擦着陆英的发丝掠了过去。陆英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赫朗克人,惊慌失措地躲到了杜毅平的身后。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住了她的后颈,她还感觉到有湿漉漉的液体从她的脖子上流下。她猛然回头,惊惧不安地看着面前的弥云。 弥云腹部的伤口仍在流血,他的手上也沾染上了殷红的血。他因为虚弱无力,双腿已经站不直了,身子倚靠着自己的手下。 陆英紧紧攥着杜毅平的手臂,害怕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弥云突然身子一颤,面容再次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他圆睁着的眼睛像是能喷薄出怒火来,牙齿被咬得咯吱直响。他的身体又因为陆英的异能而变得痛苦万分,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被人撕裂了一般。 “停下来,小东西,如果带不走你,我可是会毁了你的。”弥云脸爆青筋,目眦欲裂。 杜毅平低下头来,他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陆英,知道这孩子把他当成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他不安地看着冷酷的弥云,露出了十分纠结的神色。 这时,弥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阵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柳未珂。 “杜毅平,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弥云用完全不标准的音调喊着杜毅平的名字。杜毅平的脊背猛地一僵,冷汗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他不忍心地看了陆英一眼,忽然用力掰开了她的手,把她推到了弥云的面前。 “叔叔,为什么?你不想帮我了吗?”陆英惶恐地去扯他的衣袖,却已经被弥云一把拽了过去。她看着渐渐靠近他们的柳未珂,连忙声嘶力竭地喊道:“救我啊,大姐姐!救救我!” 伴随着她惶恐的尖叫声,弥云脚下的地面骤然开裂,他的身体猛地下陷,纤瘦的脚踝被那幽深的裂缝卡住。与此同时,他身体的不适感也在加剧,好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膛里,在不停地撕扯着他的脏器。 陆英的小脸越发苍白,冷汗簌簌落下。她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体力急剧地衰竭着,几乎都快要站不稳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使用异能了,她连维持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英!”柳未珂刚刚冲到她的身边,两个赫朗克人就迅速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时,陆英突然骇然地睁大了眼睛,不安地步步后退着。只见不远处的白墙中间突然出现了几道笔直的缝隙,一扇隐藏得极好的暗门倏忽间打开了。 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缓缓踱出,还拉着虚弱不堪的六月雪。 “是那个魔鬼……他又要来找我了……”陆英惊恐地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一个微小的东西突然迅速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扎入了陆英的手臂。那枚小小的黑片紧贴着陆英的皮肤,并且不停地下陷,像是长了尖锐的触角似的。 陆英痛苦地尖叫着,拼命用手抓挠着那黑色抑制器,指甲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明显的红痕。然而那黑色方片已经穿透了她的皮肤,甚至深深没入了她的血肉。 弥云回过头来,看着鬼目说道:“你实在是来得太晚了。” “来得早晚无所谓,只要出现得及时就好。”鬼目站在不远处,高举着的右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遥控装置。他轻轻按下按钮,那没入陆英手臂的黑色抑制器立刻停止了下陷,发出了短暂的光亮。 与此同时,弥云那被撕扯着的痛苦感也渐渐消失了。他看着已经暂时失去异能的陆英,语气森然地说道:“小东西,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道理。”他伸出淡青色的手,狠狠按住了陆英的肩膀。 陆英感觉到他那枯瘦却有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勒得她肩头一阵钻心得疼痛。 柳未珂挣脱开了那两个拦着她的赫朗克人,大步冲到了陆英的面前。她刚刚触及到了陆英的手,就忽然觉得脚下地面猛地颤动了一下。 陆英惊慌地盯着地面,喃喃道:“这不是我做的,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495章 阴森密道 柳未珂脚下的地面突然出现了裂缝,数个坚硬的镣铐瞬间冲破了地砖。柳未珂不由心中一凛,这样的陷阱她在之前追踪红头翁的时候也曾遇到过。 她迅速跳跃到一边,左脚堪堪躲过了那镣铐,右边的脚腕却被一个镣铐禁锢住了。 弥云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头上冷汗直冒,嘴唇也愈发苍白,但他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柳小姐,这次输的还是你啊。” 柳未珂猛地抓住了陆英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她恶狠狠地瞪着弥云,嚷道:“把她放开!” “你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想着多管闲事呢。我今天必须带走这个孩子,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着她一起走啊。盛坤德的城门还时刻向你敞开着呢。”弥云冷笑着说道,他伸出沾染着鲜血的手,狠狠抓住了柳未珂的肩膀。 这时,一道刺眼的电光倏忽间闪过。弥云的一个手下瞬间被雷劈中,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骤然倒在了地上。 弥云看着赶过来的李庭伟和张文栋等人,神情陡然变得严肃。他低声说道:“走。” 那些赫朗克人像一阵席卷而过的风似的,瞬间离开了这条走廊。 “陆英!”柳未珂本来还紧紧攥着陆英,然而两人的手在顷刻间就分离了。她徒然地伸长了胳膊,却连那孩子的指尖都触碰不到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陆英被弥云强行带走,却又无能为力。 她用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划着脚上坚硬的镣铐,只能凿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那刀片不慎划到了她的脚腕,伤口处瞬间沁出了血珠。她痛得皱紧了眉头,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砰”的一声,张文栋开枪击穿了那坚硬的脚镣。他的枪法极准,轻而易举地毁坏了那镣铐,但并没有伤及柳未珂分毫。 他们脚下又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碎裂声,越来越多镣铐径直冲破了地面,困住了跟随张文栋的那些异能者。 站在那道暗门前的鬼目冷冷地望着他们,说道:“你们以为我的地盘是谁都可以踏足的地方吗?真是些不自量力的家伙。” 六月雪虚弱不堪地瘫坐在他的脚边,她听着鬼目森然的声音,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她回头望着身后幽深的密道,悄悄向后面挪动着。她仍怀着一线希望,想要趁着鬼目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闯入者身上时,伺机逃离这里。她可不能一辈子被困在鬼目的身边,她还要去找自己的女儿宋知夏,那孩子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鬼目就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般,他猛地回过头来,一把揪住了六月雪的衣领。“你最好别再轻举妄动。不然要是惹恼了我,你的下场只会比此时此刻更可悲。”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些疲于挣脱镣铐的闯入者们,幽幽说道:“我实在是没精力应付这些蠢货,咱们走吧。” 眼看着鬼目就要带着六月雪离开这里,柳未珂和张文栋连忙冲了上去。那道暗门渐渐合上,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入口已经变得极其狭窄了。 两人竭力推着那不断合拢的门,累得满面通红,手心里汗津津的。柳未珂咬紧牙关,掌心被磨得生疼,脖子上凸起了一根根明显的青筋。 张文栋吃力地推着那暗门,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先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那你怎么办?”柳未珂担心地问道。 张文栋着急地催促着:“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快过去!” 柳未珂灵活地闪进了那密道里,她刚刚松手,那暗门便又合拢了几分。张文栋的双手和双脚都竭力地抵着那道门,喉咙里发出粗重的低吼声。 他也立刻跃进了密道,肩膀堪堪被那道沉重坚实的暗门夹住。那门迅速关上了,连接着墙壁的缝隙也变得极不明显,和整面白墙几乎融为了一体。 密道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柳未珂快速朝前走着,时刻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此时鬼目和六月雪已经没了踪影,通道里空空荡荡的,十分安静,仅仅能听见张文栋和柳未珂轻微的脚步声。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们竟然能跑得那么快。”柳未珂焦躁地说着。她走路时有些一瘸一拐的,因为她的脚腕刚刚被那坚硬的镣铐弄伤了,这会儿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们又继续前行了几分钟后,面前出现了分岔路口。两人虽然知道一起行动更安全,胜算更大,但他们不知道鬼目究竟沿着哪条路走了,要是他们选错了方向,就可能功亏一篑,错过抓住鬼目的大好时机。 柳未珂说道:“要不然咱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好,你要是看到了鬼目,就立刻大声呼喊,我会尽力赶过去的。”张文栋叮嘱道。两人之间已经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共同的敌人让他们恢复了往日并肩作战的同僚关系。 柳未珂选择了右手边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这里光线很昏暗,她的可视范围极其有限。她好像踩到了一滩水,鞋底和裤脚都被浸湿了。 通道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血腥气和发霉的气味混合在了一起,熏得柳未珂头昏脑涨。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后,她的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她尽力加快了脚步,却忽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了。那东西软乎乎的,还带着些温度。 柳未珂紧张地摸了摸面前的东西,身上陡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手心里冒出了更多黏腻的冷汗。 躺在她面前的应该是一个人。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人还温热的面孔,粘稠的液体沾染到了她的手上。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涌入了她的鼻腔,她连忙仓皇地爬了起来,心中腾起一阵恶心感。 柳未珂迅速越过那倒在地上的人,手握紧了面前的门把手。她不知道在前方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鼓起勇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怪物 随着房门的打开,光线瞬间透了过来,照亮了柳未珂身后幽暗的通道。她回过头来,看见了她刚刚碰到的那具尸体。那人应该死了没多久,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当柳未珂看清了他的面容时,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立了起来。那人死相极其可怖,满脸都是鲜血,他的嘴角被撑开,露出尖利的獠牙。他的皮肤惨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红斑。浑身青筋毕露,一根根盘结交错,十分突出。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怪物。这难道又是鬼目通过实验制造出来的变异人? 柳未珂感觉到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背部一直蔓延到她的后脑,她战栗不安,小心翼翼地继续朝前走着。 这时,她发现自己每走一步,就在洁净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血红色的脚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密道里踩到的那滩液体并不是水,而是鲜红的血。 柳未珂右手边是一排雾化玻璃,她看不清那玻璃后头藏着些什么,心中惴惴不安。她紧握着还沾染着鲜血的尖刀,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袭击者。 她放缓了脚步,悄悄走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她都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声响。她猛然回头,手中尖刀已经举了起来,然而她身后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里温度本来就比外面要低一些,这诡异的气氛更是让柳未珂觉得脊背发凉。 那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拍打着什么东西。可是柳未珂警惕地四下张望着,仍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她忽然盯着面前那模糊一片的雾化玻璃,捏着刀柄的手微微攥紧了。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手掌覆盖在冰凉的玻璃上,明显感觉到了一阵颤动。 柳未珂看到那玻璃上一个红彤彤的按钮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雾化玻璃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她陡然间看清了那藏在玻璃后头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一个庞然大物近在咫尺,和她仅仅相隔一道玻璃。从小到大,柳未珂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怪物,她甚至说不清这家伙到底属于人类还是猛兽。 那怪物的体型比正常人大了三倍有余,他蜷缩在那雾化玻璃后的狭小空间里,四肢都有些伸展不开。他浑身都覆盖着浓密的毛发,双手像是覆盖了一层粗糙坚硬的树皮,上面还疙疙瘩瘩的。他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那獠牙看起来粗壮结实,还沾染着鲜红的血。 柳未珂面前的这道玻璃应该很结实,无论那怪物如何用力捶打,都没有出现一丝裂痕。而且那怪物大张着嘴巴,似乎正持续不断地发出嘶吼声,可是柳未珂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 那雾化玻璃后面藏着的并不只有这一个怪物,柳未珂心惊胆战地后退了两步,双手都有些发抖了。 在她的面前是数十个各种各样的“怪物”,甚至还有变异了的小动物。一只兔子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正失控地用脑袋撞击着面前的玻璃,哪怕鲜血已经染湿了它的毛发,它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那兔子和一条成年狼狗差不多大,尖利的牙齿时刻露在外面,看起来非常凶猛。 除了这条变异的兔子以外,还有许多仓鼠、小猫等动物。它们都发生了明显的异变,体型比正常状态大了许多。而且它们都焦躁不已,情绪失控,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柳未珂此刻觉得心惊肉跳,她加快了脚步,沿着走廊不断前行着。她最先看到的那个庞大的怪物死死地盯着她,拖着沉重笨拙的身体跑了起来,始终和她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 他张大了嘴巴,愤怒地咆哮着,还不停地捶打着玻璃。柳未珂看着他的口型,猜测他应该是在说“放我出去”。 那雾化玻璃后面的空间本来就不大,那怪物只能弯着腰前行,而且当他跑动起来的时候,必定会撞击到其他的变异人或者是变异的动物。 一个身材极其消瘦的人正蜷缩在角落里,他看起来有些虚弱,正捂着嘴巴不停地咳嗽,肩膀随之微微颤动。那体格庞大的怪物在经过他身边时不慎踩到了他的小腿,那消瘦的男人猛地回过头来,露出了憎恶的表情。 那男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浑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身体呈现浅灰色。 柳未珂看见他愤然地张开了嘴巴,似乎是骂了那怪物几句。 那体型庞大的怪物勃然大怒,伸出宽大的手一下子把那个男人抓住了,接着又狠狠把他甩向了地面。 那瘦弱的男人表情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庞大的怪物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一脚踩到了他的小腿上,然后径直从他身上走了过去。他扭过头来,继续恶狠狠地瞪着柳未珂,目光始终聚焦在她的身上。 正当他想要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就突然被一个东西缠住了脚。 柳未珂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发现那长着鳞片的瘦弱男人忽然变得极其柔软,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了那庞大怪物的腿。他极具柔韧性的身体不断伸展着,四肢变得越来越长,但是人也越来越瘦。他那张脸逐渐变窄,五官变得十分紧凑,甚至都有些错位了。 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柳未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自己是见着了鬼。 那瘦弱男人的身体紧紧缠绕着那庞大的怪物,并且仍在不断收紧。 那怪物面露痛苦之色,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脖子上凸显出一根根青筋。他那双眼睛圆睁着,像是蓄积了血似的通红一片。 他扬起头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他伸出巨大的手,一把捏住了那瘦弱男人的腰部。 那像藤蔓似的男人不停地甩动着自己的四肢,痛苦地哀嚎着。 章节目录 第497章 残暴 那体格庞大的怪物狠狠地捏着那瘦弱男人的身体,几乎快要把他碾碎了。这时,那瘦弱男人的身体突然变得更长了,纤细得像是一条绸带。 他的身体分泌出了一种黏腻的液体,覆盖在了他满身的鳞片上。那庞大的怪物觉得手心一滑,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脱离了他的控制,像一条灵活的蛇一般窜了出去。 那怪物不服气地追了上去,他迈着粗壮的双腿,大脚板一下下跺在了地面上。他所到之处就像是遇上了地震一般,地面来回颤动,还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想要一脚踩上那瘦长男人的背部,谁料那男人瞬间沿着他的腿部缠绕了上去,并且迅速向上延伸,直到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俩都满面通红,圆睁着的眼睛像是能滴出血来。 那怪物死命地用宽大的手拉扯着那瘦男人,脖子火辣辣得疼,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的指甲在那瘦男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把他身上的一些鳞片硬生生剥离了下来。 那瘦长的男人痛得闷哼了一声,眼角沁出了泪水,但他咬紧牙关,一刻也不敢放松。他知道自己若是败下阵来,今天就很可能死在这个残暴的怪物手上。 那怪物低吼一声,猛地把那男人从脖子上扯了下来。他拼命地甩着他瘦长的身体,把他的头部狠狠地撞向了坚实的玻璃。 柳未珂忽然和那男人四目相对,看到了他几乎快要变形的脸,还有他绝望的神色。 那男人的身体变得更加细长,几乎快要达到三米有余。他一下子从那怪物的手心里窜了出去,他先是在地上快速地爬行,身体上滑滑的液体减少了他和地面的摩擦,使他行动的速度变得很快。 那庞大的怪物迈着粗重的双腿,笨拙地跟在他的后面。他像是会移动的山似的,只要走到哪里就会把光线覆盖,投下一片阴影。 他一脚踩到了那瘦男人的腿部,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 那瘦男人痛苦地叫喊着,已经动弹不得。他的骨头都快要碎裂了,腿部涌出了大片的鲜血,染湿了他灰色的鳞片。 这血腥气萦绕在那狭长的空间里,引得其他的变异者们也都变得更加躁动。 柳未珂看见那长着獠牙的兔子一跃而起,忽然狠狠咬住了旁边的巨型仓鼠。鲜血顺着它的獠牙流了出来。 而那些发生异变的人类也开始厮打了起来,他们毫不留情地互相攻击,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在攻击时极没有目的性,会轻易地因为细微的影响就瞬间转换进攻的目标。 柳未珂看着这可怕的人间修罗场,紧张得心如擂鼓,唯恐那些怪物们会在打斗的过程中忽然撞碎了玻璃,冲到她的面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变异物种,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场噩梦。 她不敢再多加停留,拼命地沿着走廊奔跑着。她忽然看见那玻璃后面有一个人正背对着她。那男人不像其他的变异人一样狂躁,并没有陷入争斗之中。他平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算是有人过来挑衅,他也只是低垂着头,简直就像是一尊雕塑。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那男人回过头来,盯着和他距离并不远的柳未珂。 这人体形上看上去和常人无异,柳未珂本来还以为他会是里面为数不多的较为正常的人。谁知他这脸一转过来,便把她吓了一跳。 那男人脸色极其惨白,根本就没有一丝血色。他深褐色的眼睛大而无神,嘴唇呈现殷红色,像是抹上了一层血。他脸上的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分明,使他的皮肤像是布满了交错密集的纹路。 他绕过了几个正在打斗的变异人,慢慢来到了那坚实的玻璃前面。他朝柳未珂伸出了手,好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那男人的手也是苍白的,但是他的指甲是黑色的。他极其消瘦,骨架却有些大,手臂上的骨头十分突出。 柳未珂发现他的身上还戴着名牌,上面写着“龙城”两个字。“龙城”也是一种植物的名字,鬼目总是喜欢选取这类名字给ICV的人当代号。 之前可以随意延长身体的那个男人逃窜到了这里,他受伤的腿仍在流着血,所经之处都留下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那庞大的怪物像是个进击的坦克似的,横冲直撞地追了上来,他高高地抬起巨大的脚,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已经瘦长得像是一条蛇的男人。 他的目标正是那瘦男人的头部,他这一脚下去,说不定会把他的脑袋碾碎。 那瘦男人像是藤蔓似的缠到了那名为“龙城”的男人身上,吓得涕泪直流,惶恐地向他求援。 龙城低下头来,冷漠地望着他,似乎并不准备施以援手。 那暴躁的怪物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他一边嚎叫,一边疯狂地去拉扯那瘦男人的身体,想要把他拽下来。 他这一动手,便不小心伤到了龙城。龙城觉得手臂隐隐作痛,他脸色不悦地盯着那怪物,猛地张开了嘴巴。 柳未珂看见龙城露出了数颗尖利的牙齿,他那牙齿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迹。 龙城猛地扑向了那怪物,一口咬住了他那粗壮的手臂。他尖利的牙齿陷入那怪物粗糙的皮肤里,他的唇齿间瞬间满溢着血腥气。 他脸色惨白,嘴上沾染着鲜血,看起来就像是个吸血鬼。他的牙齿像尖刀一般锋利,把那怪物的皮肉生生撕扯下了一块。那怪物痛苦地哀嚎着,他的伤口逐渐由鲜红色变成了黑紫色。那颜色逐渐蔓延扩散,几秒钟后,他的脸色也开始发黑。 那怪物难受得犹如百爪挠心,浑身又痛又痒。他拼命挠着自己已经变得乌黑的皮肤,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他的眼睛和嘴巴里都接连涌出黑色的液体,他捂着眼睛不停地惨叫,身体骤然倒下,撞击在了那厚实的玻璃上。那玻璃猛地颤动了一下,不过还并未出现裂痕。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异变之路 此刻的鬼目和六月雪正待在一个冷冰冰的房间里。他们的面前摆放着数个屏幕,可以观测到这密道里各个角落的情况。 鬼目用湿巾仔细地擦着自己鞋上的污渍,他抬起头来看着屏幕,盯着那些缠斗在一起的变异者和脸色苍白的柳未珂。 “瞧瞧这丫头的脸色,她的胆子原来没那么大啊。”鬼目的语气里带了些戏谑的意味。 六月雪一声不吭,她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始终牵挂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女儿,以及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妹妹辛媛。 她看了眼淡定从容的鬼目,鼓起勇气问道:“我妹妹现在在哪?你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鬼目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说道:“她早就不在这里了。放心吧,她已经被我转移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 六月雪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至少这说明辛媛还没有接受那可怕的换脑手术。 鬼目走到一个密封的容器前面,那容器是圆柱型的,足足有两米高。透过那透明的玻璃,六月雪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装着大量的灰色溶液。那液体好像一直受到了外力的作用,在不断地翻腾。 鬼目指着屏幕上出现的那些变异的人或者小动物,说道:“知道这些变异的家伙们是怎么来的吗?这都是托了这宝贝的福呢。” 他敲了敲那密闭舱的外壳,声音因为振奋而变得颤抖。 六月雪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屏幕,只见那些怪物们仍在不停地厮打,大片的鲜血迸溅了出来。 之前也有许多人因为鬼目的实验而变成异能者,只不过他们都没有那么可怕。而被困在那走廊里的怪物们个个都像是地狱来的索命鬼,他们嗜血残暴,样子也十分可怖。 鬼目说道:“之前我研制的异能药物效力有限,只能在一定概率下把正常人转化为异能者。好在我在他们赫朗克的地盘上挖掘出了这个东西,它的成分和我之前研制的异能药物有相似的地方。只不过,它的效力更强,几乎可以把所有人都成功转化成异能者。而且发生转化的人会比之前的异能者更强大,更可怕。” 通过面前的屏幕,六月雪可以看到有许多异能者都已经身受重伤,血流如注。但他们仍在激烈地打斗着,对屠戮的渴望甚至已经盖过了求生欲。她喃喃说道:“可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哪里还是异能者,只不过是一个个兽性大发的怪物而已。” “他们不过是一些失败的实验品。这里面的液体经过了数次提纯,对人体的危害已经极小了。”鬼目盯着那密闭舱里的灰色液体,眼中流露出了期待与渴望。 那灰色的液体不停地上下翻腾,过了一会儿,那液体黏附在密闭舱的玻璃内壁上,竟然变成了清晰分明的固体颗粒。 六月雪看着鬼目,虚弱地问道:“你该不会也想利用这所谓的‘宝物’吧?你就不怕你会变成那种无法自控的怪物?也许你会变得丑陋无比,人不人鬼不鬼的。甚至……你会因它而死。” 鬼目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死不可怕,平庸地活着才可怕。再说了,我没那么容易死。我是就算化成了灰,也可以卷土重来的人。” 那玻璃容器中的颗粒又在转瞬间化成了流动的液体,鬼目目光灼灼地盯着它,喃喃道:“我已经等得够久的了,今天,正是时候。我要让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摇尾乞怜。我要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强大。” 他回过头来,从桌上拿起了绳子,把六月雪结结实实地捆绑了起来。 六月雪拼命挣扎着,说道:“我是个只剩下半条命的废物,只能苟延残喘了,你难道还会害怕我吗?” “真是不好意思了,为了保险起见,我绝不能让你在我转化的过程中搞鬼。”鬼目冷冷说道,“辛月,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到那怪物堆里去,让他们把你当肉骨头似的吃干抹净。” 他转身走到了那足足有两米多高的透明密闭舱前,眼中透露着难以抑制的热切期待。此刻那灰色液体又在顷刻间变成了细密的颗粒,密密麻麻地紧贴在那玻璃内壁上。 鬼目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拉开了那密闭舱的门。他快速走入其中,将门牢牢关上,手掌覆盖在了那玻璃内壁上。细小的灰色颗粒渐渐向他聚拢,并把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那些颗粒将他包裹得越来越紧,有的已经深深陷入了他手臂上的皮肉。正当鬼目觉得有些不安的时候,那些细密的颗粒骤然又变成了流淌着的液体。 那液体浓稠粘腻,不断翻腾,逐渐漫至鬼目的口鼻。 鬼目浑身战栗,激动又忐忑。他多么希望自己迈出这密闭舱的时候,他可以变成这世上最强大的异能者。 被捆绑着的六月雪看了看墙壁上的一排按钮。刚刚鬼目为了吓走柳未珂这个不速之客,故意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让走廊里的雾化玻璃变得透明。 那如果按下了另外的几个按钮,又会发生什么呢?那些怪物有没有可能被释放出来? 六月雪看着待在密闭舱里的鬼目,知道此刻是她逃生的绝佳时机。鬼目并不知道她的异能已经恢复了,所以并未对她多加防备,仅仅是把她给捆住了而已。 她努力尝试着使用异能,可她此刻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成功地变幻出分身来。 鬼目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六月雪,发现她的身体好像是出现了短暂的重影。他喃喃着:“这女人的异能,难道又恢复了?” 那透明密闭舱里的液体仍在翻腾,它们包裹着鬼目的身体,像是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几秒钟后,那灰色液体渐渐变成了固态,像是坚硬的石头一般将他紧紧包裹住了。 章节目录 第499章 步步危机 鬼目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束缚住了,他想要动一动手脚,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僵硬无比。 这个时候,六月雪的身体里终于抽离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满头大汗,虚弱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分身。 那和她面貌一模一样的女人弯下腰来,迅速帮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鬼目骤然睁大了眼睛,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说道:“辛月!站住!我不允许你离开这里!” “宋方笙,你几乎快耗干了我对你的情谊,你以为我还是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我可不会再继续听你的话了。”六月雪冷冷说道。 鬼目的身体被坚硬的颗粒紧紧包裹着,而且那些颗粒还在不断变大。他的四肢扭曲成一种奇怪的弧度,被灰色颗粒覆盖着的身体像是一尊僵硬的石像。 “打开门!辛月,把门给我打开!”他声嘶力竭地嚷着。 六月雪不安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如果她就这样袖手旁观的话,鬼目会不会死在这里呢?那真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她虽然深恨鬼目,可当她看到他这处于绝境的模样时,内心还是饱受煎熬的。 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睛红通通的,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你也有今天啊宋方笙。当初我是如何低声下气地恳求你放过我的,你还记得吗?” 鬼目嚷道:“把门打开!没了我,就算你能走出这个房间,你也摆脱不掉ICV的那些人的,你一样逃不了被人囚禁的命运!”那些细密的颗粒渐渐覆盖住他的嘴唇,让他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 六月雪看着不断挣扎的鬼目,终于狠下了心肠,径直走向了那通往外界的门。只要踏出这个房间,她就能走出ICV的大楼,远离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这时,那密闭舱里的坚硬颗粒又变成了液体。那灰色的溶液掺杂了鬼目的血,可转眼间就将那抹鲜红之色吞没了。 这被鬼目视作珍宝的东西不停地转化着形态。鬼目颤抖着推开了密闭舱的门,那其中的液体在那一刻霎时间恢复了固态,没有一滴多余的溶液倾洒出来。 六月雪才走出去没几步,便听见了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她惶然地回过头来,看见一步步逼近她的鬼目。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听话呢?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自作主张,不听劝告的蠢货吗?”鬼目紧紧跟在六月雪的身后,语气森然可怖。 六月雪和她的分身仓皇地奔逃着,可她们都有些体力不支,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鬼目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这怎么可能呢……连区区一只兔子都会被那东西异化,为什么我没有受到一丁点儿影响?” 他先是难以置信,后来又变得越来越焦躁愤怒。他把满腔怨气都撒在了六月雪的身上,恶狠狠地说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的!都是因为你想逃跑,才会害得我分神!才会害我没能成功发生异变!” 他气得咬牙切齿,猛地朝六月雪的方向冲了过去。六月雪的分身挡在了本体的前面。她一拳砸向了鬼目的下巴,可是这攻击对于鬼目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鬼目一脚把她踹翻在地,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对我动手?” 六月雪的分身艰难地喘息着,呼吸越来越困难,脸部涨得通红。这分身的强弱本来就受到本体能力的影响。六月雪此刻根本就无法长时间维系这个分身,她虚弱地扶着墙壁,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那分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随即倒在了地上。几秒钟后,她就化作了一堆细密的粉末,紧接着就消失无踪了。 “辛月,你应该明白,你是根本无法逃离我的。”鬼目恶狠狠地瞪着六月雪,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他毫无怜悯之心地拉扯着她,将她拖进了刚才所在的那个房间里。 “那你就杀了我,杀了我算了!我不要那么没有尊严地活着!”六月雪绝望地悲泣着。 鬼目冷冷地看着她,说道:“只可惜,你的生死由我,不由你。” 六月雪拼尽全力,猛地挣脱开了他的手。她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墙壁前,看着那墙上的一排按钮幽幽说道:“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不许乱碰……”鬼目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六月雪迅速地按动了那几个按钮。 “你这个疯女人!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鬼目愤怒地吼叫着。他着急地冲上去又按了一个按钮,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他转过头来,可以清楚地从屋里的几个屏幕上看到走廊上的雾化玻璃已经上升了大半。即便他再次触动机关,让那坚实的玻璃迅速下降,可还是有许多变异人冲了出来。 六月雪虚弱地瘫坐在了地上,她看着鬼目,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这样也好,笙哥,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陪着你的也只会是我,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罗珊。你瞧,我们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啊。” “你真是个疯子!要死你自己死吧!”鬼目气急败坏地打了六月雪一巴掌。他已经可以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柳未珂刚刚搜寻到鬼目所在的房间附近,便忽然听见了咆哮声和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她陡然回过头来,看到那些怪物们冲出了那雾化玻璃,正沿着走廊疯狂地奔跑着。 她心中大骇,后背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根本没有办法对付那么多异变的人,只能火速逃离。 刚刚那个名为“龙城”的男人飞快地追上了柳未珂,他暴露在外的獠牙上还流淌着鲜红的血,看起来极为可怕。 他猛地伸出苍白的手抓住了柳未珂的肩膀,尖利的獠牙距离她的脸部仅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500章 追杀 柳未珂一脚踹中了龙城的腹部,迅速地转身逃离。龙城向后退了两步,单薄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但他就好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似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调整好了状态,飞快地冲向了柳未珂。 眼看着龙城就要再度逼近,柳未珂猛地扬起了手中尖刀,即将要刺中他的胸膛。就在这时,那瘦长的像是一条蛇似的男人迅速冲了过来,他沿着柳未珂的腿部不断缠绕,紧接着又攀援上了她的手臂。 他满身都是灰色的鳞片,上面分泌的黏腻的液体浸湿了柳未珂的衣服。柳未珂看着他已经狭长到变形的面孔,心里一阵恶心。 她的手腕被那“蛇男”紧紧缠住,几乎已经无法动弹,更别说进行攻击了。 那“蛇男”扭过纤长的脸来,对龙城说道:“我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刚刚救了我一命,现在轮到我救你了。” 龙城说道:“谢了,不过即便你不出手,我也不会输给这个女人。”他的声音极其低沉沙哑,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 柳未珂用另一只手猛地抓住那“蛇男”的脖子,把他用力扯了起来。那“蛇男”难受地嚎叫了一声,但是仍没有将柳未珂松开。他想像摆脱那怪物似的摆脱柳未珂,准备从她手心里窜出去。他不停地挣扎着,柳未珂的手却越箍越紧,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柳未珂猛地把他甩了出去,那人瘦长惨白的脸直直地撞向了墙壁,转瞬间就晕死了过去。龙城那张布满青筋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褐色的眼睛好像焕发出了光彩。 他幽幽说道:“还算是个厉害的丫头。”他一张嘴,便露出那沾着血的獠牙,样子实在是恐怖。他飞快地站到了柳未珂的面前,高挺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人类血肉的滋味让他上瘾,他舔了舔嘴唇,想一口咬上她的脖子,却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柳未珂猛地举起刀来,手腕却被龙城迅敏地抓住了。“别慌,我只是想让你带我离开这里而已。”龙城幽幽说道。 这时,那庞大怪物咆哮着冲了过来,他的眼眶中接连不断地涌出了黑色的液体。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出来了一般。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眼睛,暴躁地横冲直撞。 其他的“怪物”们仍在不停厮打,他们沿着走廊不歇地追逐着,咆哮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吵得柳未珂头痛欲裂。 那怪物似乎是嗅到了龙城的气味,在接近他们的时候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愤怒地吼叫着,迈着粗壮的腿不停地四处乱踩,健壮的双臂也一直在来回挥舞。 柳未珂来回躲闪,却还是不小心被他一拳击中了后背。那一拳的力道极大,柳未珂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她的下巴磕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流出了鲜红的血珠。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那怪物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他开始盲目地攻击周围的人,下手时毫不留情,表情狰狞可怕。 柳未珂看见他流淌着不明液体的眼睛和口鼻,觉得他应该是在被龙城咬中以后中了毒。她心中一凛,不敢贸然攻击龙城还有这个怪物,唯恐他们的血液里也带了毒素。 她慌慌张张地朝前跑着,一条被硬生生捏碎了脑袋的巨型狼狗从她面前闪过,重重地落在她的脚边。那飞溅而出的鲜血沾染到了她的脸上。 柳未珂强忍着恶心,冲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那屋子正是鬼目和六月雪的藏身之处。 那门被牢牢锁死了,不管她如何用力拉动门把手,那房门都纹丝不动。 待在房间里的六月雪虚弱地抬起头来,她看着站在原地的鬼目,冷笑着问道:“你愣着干什么,为什么不逃?难不成你真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鬼目盯着那密闭舱里的灰色溶液,手指轻轻触摸着那玻璃器壁。他不死心地说道:“我绝不能让那些家伙毁了它。” 走廊里依旧是叫声迭起,乱成一团。龙城不慎被那怪物推了一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本来行动非常灵敏,只要轻松一跃便能躲过那怪物的攻击。可是倒在地上的他突然直视到了天花板上的灯管,那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一瞬间觉得视线模糊,头晕目眩。 那怪物狠狠踩住了他的胸膛,几乎快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了。 龙城咬紧牙关,猛地扬起头来,一口咬住了那怪物的腿。他尖利的獠牙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皮肉,甚至已经触及到了他的骨头。 那怪物惨叫了一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令那些正疯狂缠斗着的变异者们都心中一惊。 深色的液体从那怪物的伤口处涌了出来,他的皮肤渐渐变得乌黑,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龙城被那失控的怪物猛地甩到了一边,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坚硬的墙面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可是没过多久,他身上的伤痕就全部不见了,连痛意都渐渐消失了。他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轻蔑地看着那痛苦到满地打滚的怪物。 龙城飞快地来到了柳未珂的身后,问道:“你知道该怎么逃出去吗?你要是能带我找到出路,我就会帮你摆脱这些可怕的家伙。” 柳未珂看着他满嘴的鲜血和苍白的脸,心里觉得他的可怕程度完全不亚于那失控的怪物。 “龙城,我要杀了你!”那怪物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发出了狼一般的吼叫声。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嗅觉却很敏锐。他一瘸一拐地追寻着龙城,粗壮的胳膊将数个变异者们撂倒在地。 那些被殃及的可怜蛋们躺在地上叫苦连天,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龙城和柳未珂合力撞开了面前的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间。戴着银色面具的鬼目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房间里的灯比之前亮了许多,那刺眼的光芒让柳未珂一时间都睁不开眼睛。她听见身旁的龙城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该死。” 章节目录 第501章 异变 只见龙城那深褐色的眼睛越来越浅,目光也渐渐变得空洞无神。越是在晦暗的环境下,他就看得越清楚。而当光线逐渐加强的时候,他的视力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正因为如此,攻击性极强的他才会迫切寻求柳未珂的帮助,不然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他根本连出口的位置都找不到。 此时的龙城已经看不清鬼目的身影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柳未珂攥紧了手中的匕首,一步步朝鬼目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体型庞大的怪物动作笨拙地冲了进来。他弓着腰低着头,嗅着龙城的气味。 龙城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跟着柳未珂。他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好不容易才触碰到了柳未珂的手臂。“帮帮我,带我离开这里。” 那庞大的怪物突然转过身来,嚎叫着冲了上去。他掀翻了身旁的桌椅,将掉落在地的东西通通踩得粉碎。 柳未珂堪堪躲过那怪物挥舞过来的拳头,不小心撞上了那装着灰色溶液的密闭舱。 龙城的视力虽然在强光下受到了影响,但他的行动还是很迅敏的。他屏息听着房间里的声音,每当察觉到那怪物迫近他的时候,便灵活地躲开。 那庞大的怪物消耗了大量的力气,这会儿脾气更加暴躁了。他开始进行无差别的攻击,拼命摔打着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东西,还把六月雪一脚踹开了。 六月雪虚弱地蜷缩在地上,腹部钻心得疼痛。 那怪物冲到了柳未珂的面前,将她一把按到了那密闭舱上。他摸着柳未珂的脸和头发,意识到她并不是他想要追杀的龙城。可是刚刚龙城一直紧贴着柳未珂,他那尖利獠牙上的血滴还落在了柳未珂的肩膀上。 那怪物闻到了气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不是和龙城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死我,对不对?”他发出可怕的吼叫声,猛地把柳未珂甩到了地上。 和那庞大的怪物比起来,柳未珂简直是太瘦弱了。她的背部重重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痛得她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那怪物仍不准备放过她,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他的眼眶中依旧流淌着乌黑的液体,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告诉我龙城那小子在哪个方向,快说啊!” 柳未珂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双眼也开始充血。她举起那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向了那怪物的胸膛。 那怪物痛苦又愤怒地吼叫了一声,将柳未珂狠狠地甩了出去。 “不!”看着这一切的鬼目惊慌地喊着。 只见柳未珂的身体重重地砸向了那密闭舱,竟把那密闭舱砸得支离破碎。那灰色的溶液霎时间涌了出来,瞬间浸透了柳未珂的衣服。 “这是什么东西?”柳未珂慌张地看着身上湿漉漉的液体。 那灰色溶液就像是有意识的生物一般,它们将柳未珂包裹了起来,渐渐把她的整个身躯都覆盖了。那溶液从她的头顶上一点点流下,流淌过她的眼睛。 柳未珂瞬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惶恐地用手擦着那液体,可是那溶液好像有再生能力似的,反而越擦越多,怎么都弄不干净。 柳未珂的口鼻也被包裹住了,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膛不停地一起一伏。这时,那些溶液瞬间变成了无数细小坚硬的颗粒,连柳未珂被浸湿的衣服也重新恢复了干爽,没有留下一滴液体。 那固体颗粒紧贴着柳未珂的皮肤,并且还逐渐下陷,几乎快要深陷进她的皮肉里。旁人几乎已经看不到她的模样了,她整个人都被坚硬的颗粒紧密包裹着,像是一尊灰色的石雕。 那怪物此刻双目失明,根本就不知道在柳未珂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继续暴躁地挥舞着拳头,不小心捶到了柳未珂的脑袋。 他立刻痛得缩回了拳头,可那些坚硬的颗粒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顺着他的手指覆盖了上来,逐渐将他的整个拳头包裹。 这感觉他异常熟悉,他正是因为这奇怪的东西才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而且那转化时的痛苦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怪物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步步后退。那些细碎的颗粒已经逐渐蔓延至他的手臂。他害怕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手臂,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别缠着我!” 柳未珂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了。她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得疼。 她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殷红的血染湿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她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与此同时,那些紧密地贴在她身上的颗粒通通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弹开了。 突然爆发出的强大冲击力把龙城、鬼目还有六月雪都震到了一边。龙城难受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细小坚硬的颗粒像是暗器一般扎入了他的双腿。他痛苦地跪在地上,颤抖着用手把它们一一取了出来。 他惨白的脸上满是汗珠,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那痛楚才渐渐消失,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快速愈合。 那庞大的怪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刚刚离柳未珂最近,这会儿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他身上多处骨折,脸部红肿不堪。他虚弱地呻吟了几声,血水和冷汗掺杂在一起,浸湿了他身上浓密的毛发。 柳未珂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怪物,赫然瞪大了双眼。她心中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怒火,双手不停地颤抖。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表情狠厉,目光阴冷。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这怪物却对我步步紧逼。今天,我就要给你点儿颜色看看!” 柳未珂一把掐住了那怪物的脖子,双目赤红如血。那怪物的体格比她大了数倍,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能轻轻松松地把他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02章 性情大变 那怪物拼命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然而只是徒劳无功,柳未珂连手指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的身体突然僵直不动了,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看样子是在求饶。他满脸惊恐之色,哪里还有之前狂躁嚣张的模样。 他被柳未珂触及到的脖子部位突然出现了坚硬的石块,那石块逐渐扩大,眨眼间就把他的整个身子都包裹了起来。 那怪物的身形全部隐匿其中,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椭圆形的坚固巨石。 柳未珂连忙松开了手,那巨石骤然落地,把地板砸出了一个幽深的坑来。她难以置信地喃喃着:“这是怎么回事?” “咣”的一声,那巨石猛地炸裂了,无数细碎的小石块落在了地上,鲜血迸溅了出来,而那怪物已经不知所踪,尸骨无存。 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柳未珂的脸庞上,她茫然无措地伸出手擦了擦脸,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染红的指尖。她觉得经历的这一切都太过不真实,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愤怒和暴躁的情绪渐渐消散,疑惑和迷茫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目睹这一切的鬼目慢慢攥紧了拳头,他的脸被刚才炸开的石块划伤了,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把牙齿咬得嘎吱直响,极度不甘地说道:“这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柳未珂转过头来,快速朝着他走了过去。她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那玻璃容器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鬼目听着她急促的语气,连忙后退了两步。他唯恐柳未珂会突然伸出手来抓住自己,把他也变成一堆碎裂的石块。 他观察着柳未珂的神色,慢慢走向了门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可能会变得那么强大?” 柳未珂盯着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一股怨气又从心底涌起。她怒目圆睁,猛地握紧的拳头发出了一声脆响,手背上凸起了根根青筋。 她不费吹灰之力地举起了旁边的桌子,猛地朝鬼目掷了过去。“你想把我也当做你的实验品吗?你想让我也变成丑陋又可怕的怪物?” 那桌子重重撞向了鬼目的腹部,他身子向后一仰,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只是意外而已……”他话还没有说完,脖子就被柳未珂一把掐住了。她那纤长的手指像是坚硬的钢钉一般,在鬼目的脖子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指痕。 “你也去死吧!”柳未珂瞪着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坚硬厚重的石块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了鬼目的脖子。 鬼目的脖子陡然变得僵直,根本无法动弹。他的喉咙里发出粗重沙哑的“嚯嚯”声,却无法清晰地说出一个字来。 柳未珂看着逐渐被石块完全包裹住的鬼目,眼神愈发怨毒。“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该遭到报应了。” 站在一旁的龙城听着她怨愤的声音,心里也有些紧张。那密闭舱里之前装着的液体能够让人发生显着的异变,但是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智。 他接受异变实验较晚,那液体已被提纯过数次了,但他还是变成了不人不鬼,嗜血易怒的怪物。这柳未珂的异能比他更为可怕,也许性情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说不定,她也会变得像个凶猛的野兽似的,只有不停地杀戮才会给她带来快感。 又有几个杀红了眼的异能者冲进了这个房间。他们浑身都是鲜血,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他们还是极度失控,不停地相互攻击着,甚至还用牙齿撕咬着彼此。 柳未珂的身上还沾染着刚刚那个怪物的鲜血,那些异能者嗅到了更浓重的血腥气,精神变得更加亢奋。 一个异能者像头豹子似的飞快地扑向了柳未珂,猛地把她按到了地上。他死死抓着柳未珂的肩膀,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小姑娘的血肉,一定更加美味。”他的双手就像是野兽的利爪,深深地陷入了柳未珂肩头的皮肉。 这人虽然龇牙咧嘴,面貌可怕,但柳未珂还是认出了他的样子。他曾经是鬼目的得力干将,为ICV做了不少坏事,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他曾经在ICV里春风得意,算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可不知他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竟然会被鬼目变成了一个似人又似兽的可怕家伙。 柳未珂死死盯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才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异能者的怪笑声忽然戛然而止,他好像是意识到了危险,猛地收回了双手,然而为时已晚。他在转瞬之间就被坚硬的石块包裹住了,没有留下一丝缝隙。他艰难地喘息着,根本无力挣扎。 柳未珂冷漠地看着那巨石骤然碎裂,那异能者的鲜血飞溅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感觉到一丝可怕,反而有了几分满足感。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她幽幽说道:“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惩戒者。” 柳未珂走到了瑟瑟发抖的六月雪面前,说道:“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别、别杀我……”六月雪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连声音都在颤抖。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会突然变成这副可怕的模样。她拥有了令人震惊的强大力量,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满心愤恨的人。 眼看着柳未珂就要把手伸向了她,六月雪连忙说道:“等、等一下!别杀我,我还有利用价值!我可以告诉你很多秘密,我知道红头翁到底是谁,我还知道很多很多事情。求求你先放过我,给我一个还能见到女儿的机会。”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龙城悄悄迈开了步子,心惊肉跳地寻觅着出口的方向。他的视力因为强光的出现而变得糟糕,根本连门的位置在哪里都看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椅子。 柳未珂猛然回过头来,她迅速站到了龙城的面前,语气森然地说道:“你想去哪儿啊?你也是ICV的人,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剑拔弩张 “不,我不是ICV的人!我是被鬼目骗到这个地方来的,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龙城惊慌地说道。 柳未珂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表情充满敌意。她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而且还在不歇地奔腾。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让她精神振奋,她的肩膀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嗜血的凶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施展异能,让面前的人变成一堆炸裂的碎石。 龙城紧张得心如擂鼓,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柳未珂的一个浅浅的轮廓。他仓皇地躲闪着她,却不小心被一个凳子绊倒在地。 他狼狈地躺在地上,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到了柳未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片阴影投了下来。 柳未珂居高临下地望着龙城,猛地朝他伸出了手。 这时,龙城迅速拿起了身边的凳子,用力砸向了柳未珂的腹部。紧接着,他猛地把凳子掷向了天花板,那散发着明亮光芒的灯管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 龙城晕头转向地站了起来,刚刚的强光照射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一阵晕眩。此刻,这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漆黑,龙城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头脑越来越清醒,视力也渐渐变好。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了淡淡的红光。他看着在黑暗中徘徊的柳未珂,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可正当他要推开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别想说走就走,我是不会让你这个怪物轻易离开的。不然,你会危及到无辜者的性命。你最好乖乖跟我回维安局接受调查。” “怪物”这个词让龙城觉得受到了侮辱,他转过头来,看着面色阴沉的柳未珂说道:“我是怪物,那你是什么?你别忘了,你也发生了可怕的异变。要是回了维安局,说不定你也会被他们当成危险分子关起来。” 柳未珂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她捏紧了拳头,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们不一样。”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她猛地伸出了右手,想要掐住龙城的脖子,可是却被对方灵敏地躲开了。 龙城迅敏地一闪而过,从柳未珂的眼前消失,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他可以轻易地看清楚每一个角落里的东西,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畅行无阻。而柳未珂在这时却处于了下风,她眯着眼睛,只能看到距离较近的东西,可视范围十分有限。 这时,她陡然感觉到有人从她身后逼近,她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来,肩膀就感觉到了一阵疼痛。 龙城尖利的獠牙深深地陷入了她的皮肉里,几乎快要触及到她的骨头。她忽地攥紧了拳头,疼得浑身颤抖。 她随即听到了龙城得意洋洋的声音:“我在有光的地方寸步难行,但是一旦到了黑暗里,这里就是我的主场了。” 龙城在经过异变之后,体内是有大量的毒素的,几乎每个被他咬中的人都会身中剧毒,痛苦不已。他死死咬着柳未珂的肩膀,等待着看到黑色的液体从她的伤口处涌出来。 柳未珂强忍住了疼,她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实在是得意得太早了。” 她这冷漠的声音让龙城心中一慌。他本想要立即逃走,却发现自己深陷进柳未珂肩头的獠牙已经无法拔出。他眼睁睁地看着灰色的石块将他的獠牙包裹,喉咙里发出了惶恐的叫声。 要是这样下去,他或许也会被完全包裹进巨石之中,然后炸成一堆碎片,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怎么会这样,柳未珂为什么不会受到毒素的影响?龙城抖如筛糠,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别、别杀我。我真的不是坏人。”他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柳未珂漠然地听着他仓皇的声音,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龙城的脚边是一片狼藉,宽大的实验桌倒在地上,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裂缝。之前摆放在桌上的工具散落一地。 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的脊背上源源不断地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衣服。他仍旧无法抽离出自己的牙齿,他艰难地弯下了腰,捡起了一个坚硬的扳手。 那灰色的石块沿着他狭长的獠牙不断地攀援,马上就会覆盖住他的脸孔。他狠下心来,霍地用扳手掰断了自己的獠牙。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切都好像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嘴巴里涌出了鲜血。 那被他掰断的两节獠牙已经完全被石块覆盖,并且在眨眼间碎裂,根本就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柳未珂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幽幽说道:“你反应倒是挺快的。只不过,没有了獠牙的你,还能有多厉害呢?” “柳副队,你没事吧?”张文栋忽然推开房门,冲进了这黑暗的房间。李庭伟紧随其后,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费力地在一片黑暗之中寻找着人影。他的手心发出明亮的电光,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 龙城惶恐地回过头来,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那电光会削弱他的视力,柳未珂又会轻而易举地占据上风。他仓皇地喊着:“这个女人异变了,她成了怪物,她会杀了我们的!” 张文栋看着陌生的龙城,警惕地握紧了手枪。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惨白的面孔,脸上根根明显的青筋就像是刻在皮肤上的纹路,他的嘴巴外面还露着半截獠牙,脸上还沾染着鲜血。 比起从外貌上看来与常人无异的柳未珂,这龙城显然更像个怪物。 张文栋举起手枪对准了龙城,厉声说道:“不许动!” “你们得相信我!这女人是真的发生异变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她会杀死所有人的!”龙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张文栋和李庭伟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无法自控 龙城揉着自己酸痛的眼睛,拼命保持着清醒。他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却被张文栋喝住了。“别过来!我说了不许动!” 这时,张文栋看见了正小心翼翼地爬向门口的六月雪。他调转了枪口,眼中涌现出恨意。 六月雪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想要冲向出口的方向。“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子弹径直穿过了她的后背,大片的鲜血迸溅到她面前的门上。 她骤然倒地,脸部紧贴着冷冰冰的地面。 柳未珂看着奄奄一息的六月雪,冷冷说道:“差点就让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跑了。”她脸上带着愤怒又怨毒的表情,甚至还有些阴狠。她这副模样让张文栋心中一慌。 鲜血从六月雪的嘴巴里涌了出来,染湿了她身下的地面。她虚弱地说道:“你要杀就杀吧。” 柳未珂弯下腰,手指捏着她冰凉的下巴。她冷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的另外两个宝贝女儿都到地底下陪你的。你们一大家子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你不能杀知夏和左姝……”六月雪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僵直不动了,连嘴巴也只能维持着半张着的状态,一动也不能动。 灰色的石块先是覆盖住了她的下巴,而后又包裹住了她的整张脸。 张文栋和李庭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眼睁睁地看着六月雪被坚硬的石块完全覆盖。几秒钟后,那巨大的石块骤然碎裂,六月雪的躯体不知所踪,尸骨无存。 柳未珂盯着满地的鲜血和碎石,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她幽幽说着:“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你早该落得这般下场了。” 张文栋听着柳未珂的冷笑声,只觉得脊背发凉。龙城说得没错,柳未珂真的发生了异变,而且明显连性情都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这时,柳未珂的冷笑声忽然戛然而止。她愤怒地攥紧了双拳,盯着地面上细密的粉末。“这是怎么回事?我又被那死女人骗了吗?” 紧接着,连那些细密的粉末也消失无踪了。柳未珂愤慨地跺着地面,怒气冲冲地叫嚷着:“咱们都被她骗了!刚刚死的只是一个分身而已,只是一个分身!六月雪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她到底去了哪儿?” 她失控地叫喊着,圆睁的双目赤红如血,嗓子已经变得嘶哑。 张文栋看着歇斯底里的柳未珂,连忙劝道:“柳副队,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你要我怎么冷静!那女人几次三番地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把我当成个傻子似的戏耍!你有没有想过,她离开这里以后,又会继续去祸害多少人?”柳未珂暴躁地叫嚷着。她的脸部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毕现。 此刻的六月雪已经偷偷从ICV大楼的后门溜走了。她刚刚趁着柳未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城身上时,拼尽全力幻化出了一个分身,自己则悄悄从那出口处离开了。 她虚弱地走在一条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上,双腿不停地打颤。她满头大汗,脑子昏昏沉沉的,每迈出一步都好像消耗了极大的力气。 她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地上的碎石划伤了她的脸。她艰难地用双手支撑着地面,可是刚刚站起来便又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她用脏兮兮的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喃喃着:“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去找我的女儿,知夏,左姝,你们等等我,等等我……” ****** 柳未珂正暴躁地摔打着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东西,她扔出去的一个凳子差点就要砸中了张文栋的脑袋。 张文栋不安地看着柳未珂,说道:“你别急,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抓到那些ICV的家伙还不是轻而易举?咱们维安局的人和ICV对抗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他们早晚都会落到咱们的手里。” 柳未珂暴躁地说道:“不急?维安局成立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啊。我们为了对抗ICV牺牲了多少同伴,你难道忘了吗?他们的人多活一日,其余的人就得在危险中多熬一日。” 张文栋不敢刺激到柳未珂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间的角落,和柳未珂始终保持着距离。“可是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啊,咱们还是……” “你给我闭嘴!”柳未珂猛地抄起一张桌子砸向了张文栋,极其不耐烦地叫嚷着。那张桌子足足有两米多宽,可是柳未珂举起它时轻而易举,就像是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张文栋迅速地躲闪,但还是被那桌腿砸中了脚。他痛得龇牙咧嘴,脚趾钻心得疼痛。 柳未珂指着张文栋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私自放走那禁区里的异能者,还害得陈昭桓差点丢掉了性命,你就是维安局的叛徒!” 张文栋也被激起了怒火,他气冲冲地辩驳道:“陈昭桓不是我害的!我真的有努力救他!” “我可不想相信你的鬼话!”柳未珂快速冲向了张文栋。 眼看着她的手就要触及到自己的胸膛,张文栋连忙举起手枪对准了她,唯恐自己也会被巨石包裹。“别再靠近我!柳副队,我不想杀你!” “你就算想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柳未珂猛地掀起桌子砸向了他。 一道电光倏忽间闪过,那桌子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李庭伟看着脸色铁青的柳未珂,说道:“咱们的敌人是ICV,我们不能敌我不分,自相残杀啊。” 柳未珂紧攥着拳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能喷薄出怒火来。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道:“柳未珂,你到底是怎么了?冷静点,不要滥杀无辜!” 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神色变得有些慌乱。她喃喃自语着:“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啊……”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脑袋里像是一瞬间涌入了许多嘈杂的声音,让她头痛欲裂。 张文栋看着样子有些癫狂的柳未珂,忽然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穿膛而出,打穿了柳未珂的小腿。 柳未珂痛苦地跪了下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缓和 张文栋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了柳副队,我只是担心你会失控伤人。咱们先离开这里,我会找人来医治你,你一定可以恢复正常的。” 柳未珂刚刚恢复的理智又被愤怒取代了,她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小腿,艰难地站了起来。她冷冷说道:“是你非要跟我作对,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猛地把手里锋利的尖刀掷了出去,表情十分狠厉,恨不得立即置张文栋于死地。张文栋身子一侧,堪堪躲过那飞过来的尖刀,后背已是冷汗淋漓。 刀子深深插入他身后的墙壁,那墙面甚至还颤动了一下,一层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可见柳未珂刚刚出手时力道极大。 柳未珂此时虽然凶悍,但毕竟腿部受了枪伤,行动多有不便。 张文栋颤抖着举起了枪,内心十分纠结。他和柳未珂共事多年,实在不想伤她性命。可此刻的柳未珂暴躁凶残、咄咄逼人,他要是心慈手软的话,今天死在这里的可就是他了。 他紧抿着嘴唇,额头上的汗水缓缓流下,滴落在了地面上。他皱着眉头,不得已地扣动了扳机。 柳未珂急忙闪躲,那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头发飞了过去。她回过头来,看着墙壁上的幽深弹孔,眼中怒火更盛。 她脸色惨白,目光狠毒,就像是可怕的怨灵。 一旁的龙城虽然看不大清目前的情形,但他能清楚地听见柳未珂的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他连忙焦急地说道:“继续开枪啊!要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张文栋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柳未珂,握着枪的手冷汗涔涔,掌心已经变得黏腻湿润。他流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但还是狠下了心肠,对着柳未珂连开几枪。 就在这时,柳未珂的周身都被坚硬的灰色石块紧紧包裹住了。那巨石帮柳未珂挡住了飞速袭来的子弹,上面仅仅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张文栋等人神经紧绷,死死地盯着那仍在不停扩大的巨石。 那巨石上突然接连出现了几道裂痕,张文栋连忙仓皇地喊道:“快闪开!” 那坚固的灰色巨石在转瞬间四分五裂,柳未珂重新显现出了原貌,脸上仍带着怨毒的神色。 李庭伟躲闪不及,几块碎石飞向了他的头部,一瞬间就划伤了他的脸。 柳未珂看着他脸上的血珠,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冷笑。那些落在地上的灰色碎石沾染着李庭伟的鲜血,它们就像是具备了意识一般,竟然忽地腾起,重新袭向了李庭伟的脸。 “不!”张文栋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庭伟的整个头部都被石块紧紧包裹。 李庭伟艰难地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求饶声。可紧接着,他就连话都说不了了,他的脑袋像是成了石膏像,根本不能动。 随着他被石块困住,他掌心中的电光也消失不见了,整个屋子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龙城的视力渐渐恢复了,他惊慌地看着李庭伟被碎石完全包裹住的头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喃喃着:“完了完了,他死定了。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粉身碎骨的。” 李庭伟刚刚那绝望的神色在张文栋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想去救李庭伟,可根本就不敢触碰他,唯恐自己也会在顷刻间被坚硬的碎石包裹。 柳未珂这会儿已经看不清张文栋等人的面孔了,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但她没有一丝慌乱,冷冷说道:“下一个该是谁了呢?” 张文栋焦急地叫嚷着:“柳未珂!你冷静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不是真实的你,你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啊,拜托你清醒一点吧!” “我清醒得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李庭伟就是个危险分子,他曾经还帮鬼目做了不少事呢,不是吗?我今天,就是来为民除害的。”柳未珂漠然地看着已经被完全包裹进巨石里的李庭伟,脸上隐隐透露着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粉身碎骨,血肉横飞了。 张文栋激动地说道:“他不是有意害人的。他本性不坏,只是被鬼目压迫、利用,才会铸成大错。他早就洗心革面了,还是吴局长亲自释放的他。他一直都想做个好人、好父亲。他有个才刚上高中的孩子,你不想让那孩子失去父亲,痛苦终生吧。” 柳未珂紧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开,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着:“住手吧,柳未珂,快住手!他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你不能掠夺他的生命,不能让他的孩子就这样失去父亲。” 可是紧接着,她那刚刚流露出一丝温情的心好像又被坚冰覆盖了,她冷笑着说道:“这世界上失去父亲的人多了。比起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我,那孩子已经够幸运的了。” 柳未珂漠然的声音让张文栋心生寒意,他听到了包裹着李庭伟的那块巨石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似乎已经出现了裂痕。他连忙喊道:“你非要让无辜的孩子也去经历你和顾思屹感受过的痛苦和无助吗?你想想顾思屹啊,他要是看到了你变成这个残暴的样子,他该有多震惊,多伤心啊。算我求你了,放过李庭伟吧,好不好?” 柳未珂听到了顾思屹的名字,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了些,那充满愤怒和怨恨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下来。 “顾思屹他了解我的,他知道我不是滥杀无辜的坏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保护弱者而已,我想把所有的危险分子一网打尽,我……我真的没想过大开杀戒。”柳未珂忽然有些慌乱和羞愧,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从她渐渐变得柔和的声音可以听出来,她不再狠厉冷酷,而是多了些茫然无助。 张文栋见她态度有所缓和,连忙趁热打铁。“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我知道你想要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但是你不能不加区分地去伤害所有的人。你的力量应该用在真正的恶人身上,而不是给无辜者带来危险和恐慌。放过李庭伟吧,他根本就不该死。”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激怒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柳未珂慌张地说道。她刚刚具备了新的异能,运用起来根本就不熟练。她可以用这异能瞬间取人性命,却不知道该如何顺利地放过一个人,让他免于受害。 张文栋努力克制着自己惊慌的情绪,安慰道:“慢慢来,我相信你有办法做到的。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害死他。” 一片黑暗之中,柳未珂费力地看着那巨石模糊的轮廓。那巨石发出了越来越清晰的破裂声,一道道幽深的裂缝逐渐延伸扩展。 柳未珂和张文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害怕当那巨石完全裂开的时候,就只能看到李庭伟的血肉。 龙城趁着那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门口。可是柳未珂就像是后背上长了眼睛似的,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向。 “我告诉过你的,我不会让你轻易离开这里,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柳未珂的声音听起来虽然没有那么凶恶了,但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龙城脊背紧绷,身体猛地一颤。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门口,根本不敢再迈动双腿。 这时,那包裹着李庭伟的巨石骤然碎裂。李庭伟的身体也完整地显露了出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刚刚那窒息的感觉让他如堕地狱,万分惶恐。 他双腿瘫软,疲惫地坐在了地上。片刻之后,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他的掌心倏忽间闪现出电光,再次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 柳未珂和张文栋见李庭伟性命无忧,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张文栋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耐心地对柳未珂说道:“你看,你可以做到的,你完全能够控制自己。”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李庭伟露出了愤怒又恐惧的表情。 刺眼的电光陡然闪过,柳未珂被电击中,猛地倒在了地上。她的面孔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身体不停地抽搐着。 张文栋惊慌地看着李庭伟,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李庭伟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扶着一旁的墙壁,虚弱无力地说道:“你别怪我心狠,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要是不动手,咱们随时都可能死在这丫头的手上。” 柳未珂这会儿紧闭着双眼,身体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龙城看着倒在地上的柳未珂,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太好了,你做得对。这女人已经疯魔了,要是她再失控,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三个都尸骨无存。” 李庭伟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柳未珂的面前。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她是真的晕过去了吧?” 倒在地上的柳未珂面色惨白,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她的身体蜷缩着,四肢弯曲成了一种奇怪的角度。 龙城问道:“咱们要不要杀了她,永绝后患?”他的眼中涌现出了杀意。 张文栋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城说道:“我本来只是一个室内设计师。是鬼目说他要重新装修这栋大楼,我才会被骗了过来。我一来他就把我打晕了,然后他在我根本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对我进行了实验,害我发生了异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张文栋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鬼目现在去哪里了?你有没有见到他?” 龙城露出了激动又窃喜的表情,他指着不远处那块一直没有开裂的巨石,说道:“他也被这女人困在那石块里了。只是我不知道,这块巨石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炸裂。不过他已经被困了挺久的了,估计憋也憋死了吧。” 张文栋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巨石,眼中流露着对复仇的渴望。他想起惨死的七队队员,表情阴沉地说道:“如果就那么死了,也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不知背了多少杀孽,就算是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了属于盛旷的记忆,他看见了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的盛文哲;看见了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激烈的采访,盛旷的母亲被激愤的人们砸中了头部,鲜血直流。 张文栋的思维一时间有些混乱,他好不容易平复下了心情,盯着那巨石喃喃道:“鬼目,你这自负的家伙一定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吧。” 这时,李庭伟突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他看见倒在地上的柳未珂微微动了动手指,然后赫然睁开了眼睛。 “我好心好意,想留你们一命,但是你们竟然不想给我一条生路呢。”柳未珂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狠厉怨毒的神色。 有几个狂躁的异能者又从走廊里奔了过来,他们原本还激烈地厮打着。但当他们看到凶狠如罗刹的柳未珂的时候,立刻惊惶不安地躲到了角落里。唯有一只异变的海狸鼠仍在上蹿下跳。 它看起来极为可怕,身长足足有一米五左右,四肢十分粗壮,橘红色的门齿露在外面,还沾染着不知属于何人的鲜血。 柳未珂的腿部之前被子弹打穿,仍在汩汩流血。那海狸鼠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亢奋地叫着,凶猛地冲向了柳未珂。 它那变异了的门齿还没有触及到柳未珂,柳未珂就抢先一步,猛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那海狸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出凄厉的叫声。 巨石在转瞬之间包裹住了它的整个身子。一声轰然巨响过后,那灰色巨石骤然炸裂,还掺杂着毛发的鲜血迸溅了出来。 柳未珂恶狠狠地瞪着李庭伟,冷冷说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李庭伟掌心释放出来的电光让龙城的视力受到了影响,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快点儿把那电光灭掉,快啊!” 他们所在的房间陡然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张文栋等人神经紧绷,悄悄地移动着位置,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唯恐会让暴怒的柳未珂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507章 视死如归 柳未珂紧紧攥着双拳,双眼满是红血丝,原本苍白的脸也涨得通红。她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轻微颤动,紧接着,石块迅速覆盖住了地面,并且开始不断地延伸扩展。 处于黑暗中的龙城可以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顾不得再小心谨慎地隐藏自己的位置,仓皇地跑出了房间。“快跑,快跑啊!” 其他人虽然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听见细微的声响。李庭伟对那“咔咔”的声音尤其敏感,当他被灰色石块一点点覆盖的时候,耳边就是这种声音。 “大家快走!”张文栋惊慌地喊道。他这些日子虽然因为脑海中残留着盛旷的记忆,性格受到了影响,但当处于危难时刻时,他还是本能地要保护身边的人。 他把李庭伟推向了门口,还把几个吓傻了的异能者也推了过去,自己则留在了最后。正当他要沿着黑漆漆的密道离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脖子。 柳未珂在他身后幽幽说道:“英雄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搞不好还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坚硬的灰色石块包裹住了张文栋的脖子,并且面积还在逐渐扩大。张文栋的脖子变得僵硬无比,他惊慌地伸出双手,想要用力砸碎脖子上的石块。可他刚刚触及到那石块,就连手指都变得僵硬了。他的拳头变得麻木,眨眼间就被石块包裹住了。 柳未珂抓着他已经残破不堪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张文栋举了起来。她猛地把他的身体撞击到了墙上,出手迅敏决绝,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忍。 张文栋的后背像是要裂开似的,钻心得疼痛。他拼命地挣扎,可是四肢都渐渐变得僵硬无力。他浑身冷汗直流,发出了虚弱的呻吟声。 他仓皇地看着自己已经被石块完全覆盖住的双臂,满脸都是绝望之色。 “柳副队,你不要被心魔控制。我是张文栋啊,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很多年,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张文栋万分不安地说着。 那坚硬的灰色石块沿着他的脖子不断向上,已经慢慢包裹住了他的下巴。这让他在开口说话的时候觉得十分费力。“住手吧,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柳副队……” 张文栋虚弱地喊着柳未珂,想要让她恢复理智。 柳未珂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又一个面孔,魏中宇、舒游还有简柯等人都好像站在她的面前似的,他们微笑着喊着她“柳副队”。 张文栋察觉到她的神色略有缓和,而且那石块蔓延的速度也渐渐变慢了。他费力地张开了嘴,说道:“我是你的同伴啊,未珂。” 听到了“未珂”这个称呼,柳未珂那怨毒愤怒的神情慢慢消失了。她好像又看到了琥珀、季淼、苏巍、Martina、江意,还有许多许多与她关系很好的同伴。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交叠着,许多不同的声音都在亲切地呼喊着她。 最后,她仿佛又看到了顾思屹的脸,她看见他穿着一身白大褂,笑眯眯地喊着:“小珂。” 那些包裹住张文栋身体的巨石忽然开始颤动,并且逐渐出现了裂缝。张文栋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快上涌到头部了。 那原本沉重又坚硬的巨石这会儿就像是蛋壳似的,轻易就开裂了。张文栋摆脱了束缚,疲惫地跪在了地上。他惊魂未定,头皮发麻,下巴一颤一颤的,牙齿忍不住发出相互撞击的声音。 他还来不及冷静下来,便发觉那灰色的石块几乎已经覆盖住了大半个房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不停地颤动,墙壁也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柳副队,快停下来啊!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张文栋惊慌失措地叫喊着。 可是柳未珂这会儿怔怔地站在原地,就好像已经灵魂出窍了似的。任凭张文栋如何焦急地呼喊,她都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脑海里依旧在涌现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双目无神,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对不起,白大褂,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明亮的电光照亮了这昏暗的房间,李庭伟着急地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张文栋。“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想待在这里被活生生地砸死吗?” 他匆忙拉着张文栋往门口跑,紧张得心如擂鼓。 “那她怎么办?”张文栋不放心地回过头来,看着仍站在原地发呆的柳未珂。 这房屋晃动得更加剧烈了,那覆盖着地面和墙壁的坚硬石块开始出现了裂痕。 李庭伟一把将张文栋推了出去,语气急促地说道:“来不及了,咱们管不了她了。再说了,现在谁敢去拉她?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她害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随着李庭伟的离开,这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漆黑。房顶上这会儿也出现了裂痕,石块不停地掉落在地上。 砖块砂砾掉落在了柳未珂的身上,但她连躲都不躲,就好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她低下头来,在一片昏暗之中,她可以隐约看见自己双手模糊的轮廓。 她绝望地喃喃自语:“龙城说得对,我现在也是一个怪物了。这样的我活着走出去,不知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房间角落里的那块巨石前面。除了被她自愿放开的张文栋和李庭伟以外,那些被她用巨石困住的人或者动物很快就会发生爆裂,变成一堆碎片。唯有这块巨石还没有出现开裂的迹象。 柳未珂轻轻把手覆盖在那巨石之上,那上面立即出现了几道幽深的裂缝。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喃喃道:“这是我能为维安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对不起了顾思屹,我来不及跟你告别了。” 刚刚逃出生天的张文栋忽然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他们之前待过的那个房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无数碎石滚滚落下。那冲击力非常大,连带着ICV的整栋大楼都发生了强烈的震动。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废墟 不久前,苏巍刚刚一瘸一拐地走出了ICV的大楼,他的目光有些呆滞,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他紧紧抱着左婧的尸首,眼睛依然红彤彤的。 那些被张文栋带过来的异能者们正安抚着哭闹不止的孩子们,他们在望向苏巍的时候依然带了些怯意,担心自己会被立即押送回ICV。 那可以变化成白骨的老人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一个异能者着急地说道:“许叔,没事儿了,咱们安全了,你再撑一会儿啊。” 他慌慌张张地走到苏巍的面前,恳求道:“拜托您把他送到医院里去抢救好吗?我们都是在逃的犯人,医院一定不愿意让我们进去。” 那异能者恳求的话语和孩子们的哭闹声夹杂在一起,可是苏巍只是低着头,始终默不作声地看着左婧,好像灵魂已经被人抽走了似的。 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惶恐的叫声,脚下的地面也微微有些颤动。聚集在大楼外的异能者们慌张地后退着,那些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个个都瑟瑟发抖。 一个异能者脸色煞白,喃喃自语着:“这是地震了?” 不过那震动的源头似乎来自于那大楼的一个角落,那附近的墙皮开始脱落,一些砖块碎石不停地坠落下来。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整栋大楼都往一侧倾塌了。那大楼的下半部分损毁得尤为严重,无数碎石滚滚落下。 一片灰蒙蒙的尘土模糊了这些异能者们的视线,几秒钟后,他们看见张文栋和李庭伟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龙城等长相可怕的变异人,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模样狼狈。 此时天刚蒙蒙亮,室外的光线并不是很强。龙城可以较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草一木,他满足地仰起头来,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我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他喃喃说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柳副队!柳未珂!”张文栋看着那仍在颤动着的大楼,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李庭伟连忙拉住了他,喊道:“你别过去!你不想活了吗?” “柳未珂该怎么办?她会死在里面的。”张文栋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李庭伟擦了擦自己汗涔涔的脸,无可奈何地说道:“你总不能为了救她,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吧。” 听到了柳未珂名字的苏巍这才回过了神来,他手忙脚乱地把左婧的尸首放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焦灼地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未珂还在里面?” 张文栋表情沉痛地看着他,说道:“对,柳副队没能逃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把她留在了里面……”苏巍一瘸一拐地奔向了那一片废墟。他心急如焚地用双手搬动着那些碎石,想要找到柳未珂的下落。 他一边搬一边大喊着柳未珂的名字,然而那废墟之中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人回应他。“未珂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啊……我今天已经失去左婧了,不能再失去你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你千万不可以有事,不然我该怎么跟顾思屹交代,怎么跟付微前辈交代?” 苏巍面色如灰,声音颤抖,滚落的热泪滴在他面前的碎石上。他的手指已经被石块瓦砾划伤,流出了鲜血。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拼命搬动着那些石块,期盼着还能看到柳未珂的身影。 一个巨大的石块滚了下来,差点砸中了苏巍的脑袋。 “苏巍你别这样,你会受伤的。”张文栋连忙冲了过去,想要把他拉开。他非常能够理解苏巍的心情,当初七队的成员们丧生的时候,他也是痛彻心扉,万念俱灰。 而且柳未珂从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维安局,当时的她和顾思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整日跟在苏巍的身后。对于苏巍而言,他们不只是队员,更像是他的家人。 苏巍焦躁地推开了张文栋,嚷道:“你别碰我!我得救未珂出来,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他的双手上满是尘土和鲜血,衣服也被碎石划破。他不死心地呼喊着柳未珂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沙哑。 这时,他们面前的废墟突然开始颤动,掉落的石块差点就要把苏巍掩埋。 “快走啊苏巍,快走!再不走你会被砸死在这里的!”张文栋焦急地拉扯着苏巍。 苏巍的额头被砸伤,鲜血和汗水交融在一起,不停地流淌了下来。那些飞扬的尘土呛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哑着嗓子说道:“我不能走,我得带着未珂一起走。” “李庭伟,过来帮我一把!”张文栋看着失魂落魄的苏巍,用双手护住了他的头部。他和李庭伟费了不少力气,才合力把苏巍拉出了那片废墟。 苏巍满是血污的手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他几乎是被拖了出来,样子狼狈不堪。他疲惫地仰起头来,绝望地喊着:“未珂,未珂你在哪儿啊,你快出来啊!” 这时,那已经倾塌的大楼震动得更加厉害了。苏巍忽然震惊地发现,那些散落一地的石块瓦砾开始悬浮了起来,逐渐飘到了半空中。一块巨大的灰色石头显露了出来。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龙城愣住了,他惶恐地看着那灰色巨石,不安地步步后退。“这是怎么回事?那女人该不会还没死吧?” 只见那灰色巨石开始不停地颤动,并且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轰”的一声,那巨石骤然碎裂,无数石块和尘土飞了出来。 那些飞扬的尘土模糊了苏巍的眼睛,他难受地咳嗽了两声,将一旁左婧的尸首紧紧抱在了怀中。 当烟尘渐渐散去的时候,在场之人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柳未珂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无数细碎的灰色石块环绕在她的周围。这发生了爆炸的大楼还弥漫着烟雾,有些地方还闪烁着火光。而柳未珂平静地站在废墟之上,就像是一只浴火而来的凤凰。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浴火归来 “未珂!”苏巍看着突然出现的柳未珂,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他踉踉跄跄地朝柳未珂跑了过去,却被李庭伟一把拦住了。 “等等!先别靠近她!”李庭伟有些紧张地说道。 此刻的柳未珂安然无恙地站在废墟之上,脸上仅仅有几道浅浅的伤口而已。她被子弹打穿的小腿原本还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这会儿也已经止住了血,伤口看上去也没那么严重了。 这大楼倾塌得如此严重,还发生了爆炸,可最后一个出来的柳未珂不仅性命无虞,看上去还神采奕奕,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好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龙城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张文栋的身边,惊慌失措地喃喃着:“这怎么可能呢?” 柳未珂忽然蹲了下来,她用双手吃力地搬动着地面上的石块和断裂的钢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可这样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只见她布满了灰尘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有奇异的光亮一闪而过。 地面上越来越多的东西都被灰色碎石覆盖了,并且渐渐悬浮到了半空中。粉尘泥土簌簌落下,几乎快要模糊了柳未珂的视线。就在这时,她看清了地上半张碎裂的银色面具,还有皱皱巴巴的衣服碎片。地上满是鲜血,不过鬼目的尸身已经找不到了。 “我成功了,我杀了他,我杀了鬼目那家伙!”柳未珂喜不自禁地说道。她激动地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热泪涌出了她的眼眶。 那些被灰色碎石覆盖的东西都猛地落在了地上,众人的眼前一片尘土飞扬。 柳未珂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兴高采烈地朝苏巍走了过去。“苏巍,我杀了鬼目!他死了,他再也没办法作恶了。” “别过来!”李庭伟胆战心惊地后退了两步。 张文栋也有些慌张地回过头来,对几个同伴说道:“大家快把孩子们带走,快啊!” 除了苏巍以外,大家在望向柳未珂的时候都流露出了明显的恐惧。苏巍在刚开始看到柳未珂的时候还是欣喜异常的,但这会儿也意识到了其他人的不对劲。他迷茫地看着张文栋,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吓成这个样子?她是未珂啊。” 张文栋连忙解释道:“听我说苏巍,柳未珂发生了异变,刚才的震动和爆炸就是她造成的。她现在很危险,情绪不太稳定,你先不要急着接近她。” 这时,龙城忽然趁他不备抢走了他手上的枪支。张文栋立即转身,猛地把龙城按倒在地。 龙城狼狈地趴在地上,撞击到一堆碎石瓦砾上的膝盖隐隐作痛。他艰难地抬起头来,举起枪对准了柳未珂。 “不要!”苏巍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然而龙城已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那子弹迅速穿膛而出,打中了柳未珂的胸膛。 大片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透了柳未珂的衣服。 “你疯了吗?”苏巍失控地怒吼着,他揪起了龙城的衣领,拳头狠狠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龙城痛得闷哼了一声,口腔里弥散着一股血腥气,右边有颗牙齿似乎已经开始松动。他气急败坏地推开了苏巍,嚷道:“蠢货!我这是在救我们!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女人现在变得有多可怕!她只要多活一分钟,这里的人可能就都得死!” 柳未珂的脸色越发苍白,她身形一晃,差点就要失去了平衡。她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淌了出来。她恶狠狠地瞪着龙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自量力!” 她不费吹灰之力地举起一块断裂的楼板,毫不留情地朝着龙城扔了过去。 龙城躲闪不及,一下子被砸中了,瞬间变得头破血流。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血水很快就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虽然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伤口也在快速愈合,但刚才那巨大的痛楚还是令他难以承受。他虚弱无力地趴在地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柳未珂强忍着疼痛,鲜红的血接连不断地涌出了伤口,一滴滴落在了她脚下的地面上。但她不肯服输,强打着精神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们,冷冷说道:“还有人要对我动手吗?最好一起上,别浪费我的时间。” 苏巍怔怔地看着柳未珂,她那狠厉的表情让他也不由心中一慌。他竭力维持着镇定,耐心劝道:“未珂,你别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了。来,咱们回维安局去,你得赶紧去处理伤口,知道吗?” “废话少说,别挡我的路!”柳未珂烦躁地推开了苏巍,心中的怒火仍没有消减。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发烫,她暴躁不已,总想要发泄自己的怨气。 她这会儿力气极大,苏巍被她推倒在地,手臂被地上尖锐的玻璃碎片划伤。 那些孩子们看着表情凶恶的柳未珂,吓得瑟瑟发抖。冬冬一边啜泣,一边战战兢兢地说道:“阿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你、你好可怕啊……” “我……可怕吗?”柳未珂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孩子们,表情有所缓和。“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也保护你们。别哭了孩子们,我没想伤害你们啊。” 她捂着疼痛不已的伤口,缓缓走下了那片废墟。她朝那些惊慌不安的孩子们伸出了手,可她的手鲜血淋漓,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孩子们聚集在一起,连忙步步后退,表情惊慌得像是见着了鬼。 苏巍吃力地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跟在柳未珂的身后,有些虚弱地说道:“未珂,来,我带你离开这儿,再不回去医治的话,你也许会没命的。” 柳未珂回过头来,她看着苏巍受伤的手臂,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李庭伟的掌心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那刺眼的电光一瞬间又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惊恐 柳未珂被电击中,霎时间倒在了地上。她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一片红色,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李庭伟疲惫地说道:“放心,我只是让她暂时晕过去而已。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此时,弥云和塞斯南正躲在不远处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塞斯南低声说道:“将军,您不是想要带走这里的异能者吗?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弥云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也看到了,柳未珂现在实在是太可怕了。要是她等会儿醒了过来,搞不好会把我们通通杀死。顺利带走陆英,才是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两人看着正陆陆续续离开这里的苏巍等人,忽然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小珂,小珂你快醒醒。”柳未珂恍惚间听见了顾思屹的声音。她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激动地看着多日未见的顾思屹。 顾思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柳未珂哽咽着说道,她激动地抱住了眼前的顾思屹,喃喃着:“白大褂,你终于回来了,你这次不会再走了,对不对?” 被她抱着的顾思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直,喉咙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柳未珂忽然感觉到他的背部变得坚硬,她连忙松开了手,只见顾思屹的身体慢慢被坚固的灰色石块包裹。 顾思屹艰难地张开了嘴巴,像是要求救,可是他的整个脑袋逐渐都被石块覆盖住了。 “不!不要这样!不!”柳未珂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营救顾思屹,只能仓皇地捶打着他身上坚硬的石块。 可是那些灰色石块反而越来越多,柳未珂几乎已经辨别不出顾思屹原本的模样。 “轰”的一声,那包裹着顾思屹的巨石骤然碎裂,鲜红的血飞溅到了柳未珂的脸上。 “顾思屹!”柳未珂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她绝望地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正不停地滴落到她的床上。 她瞬间万念俱灰,失魂落魄地喃喃着:“不!顾思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未珂,未珂你醒醒。”苏巍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她的耳中。柳未珂猛然睁开了眼睛,她这会儿脸色苍白,汗流浃背,汗水濡湿了她身上刚刚换过的衣服。 她慌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她的床单被褥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的指尖有些细小的伤痕,但是并没有湿漉漉的血液。 柳未珂松了一口气,她虚弱无力地喃喃自语:“还好,是梦,是梦啊……” 她发现自己的床有些狭窄陈旧,她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隔离舱里。这隔离舱是之前维安局专门用来关新抓来的异能者的。 苏巍、琥珀还有Martina等人站在隔离舱外,正关切地望着她。他们身上竟然还都穿着沉重结实的防护服,个个包裹得像个宇航员。 琥珀拍了拍玻璃,踮起脚尖问道:“未珂,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柳未珂疲惫地走下了床,她走到那隔离舱的玻璃窗前,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说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 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她站在那隔离舱的门口,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之前已经有医生提取了柳未珂的血样,检查结果显示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异变。 而且柳未珂现在的生理状态和心理状态都很不稳定,也许一不小心就会失手伤人。那护士也穿着结实的防护服,只是她的双手露在了外面。她脸色有点泛白,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怕,我陪你一起进去。未珂现在情绪挺稳定的,你别太担心了。”Martina帮那护士打开了舱门。 护士拿着托盘的手有些哆嗦,掌心汗津津的。 “柳副队,我是来帮你换药的。”那护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谢你啊。”柳未珂这会儿脸色苍白,十分虚弱。她语气轻柔,样子看起来很友善。可是当那护士和柳未珂四目相对的时候,她还是吓得肩膀一颤,差点就把手里的托盘掉在了地上。 那护士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小心地戴上了医用手套。 换药的过程中,柳未珂并没有觉得特别难受,只是伤口仍有些轻微的疼痛。那护士看着她快要愈合的伤口,吃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柳未珂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枪伤,可是竟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的自愈能力虽然没有商陆和龙城那么强,但也远胜于正常人。 那护士紧张地帮柳未珂处理好伤口以后,开始给她打消炎针。可是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双手哆哆嗦嗦的,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针头准确地扎进柳未珂的血管。 柳未珂的心头又腾起了一阵火气,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她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到底会不会打针?”她话音刚落,坚硬的碎石就在转瞬之间把那针筒包裹了,并且逐渐攀援到那护士的双手。 那护士惊恐地大叫着,想要甩开针筒,可是自己的手已经动弹不得。那灰色碎石仍在不断扩散,逐渐将她的整条手臂都包裹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那护士惊惧万分地叫喊着。 柳未珂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真是吵死了。” 那惊恐的求救声随即戛然而止,因为那坚硬的石块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包裹住了那护士的整个身体。 Martina也被这一幕吓到了,她想要劝说柳未珂,可又不敢靠近。“未珂,你这是干什么?你快点儿放了她啊!” 柳未珂自顾自说道:“你看看她刚才吓成那个样子,我又不是鬼,她在我面前鬼哭狼嚎什么?” Martina焦急地说道:“未珂,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来帮你的。你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地伤害一个好人……” “啰嗦!”柳未珂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并且暴躁地推了她一把。 柳未珂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但Martina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在了隔离舱的玻璃上。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安慰 柳未珂在出手的瞬间就后悔了,她看着表情痛苦的Martina,慌忙说道:“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她手足无措,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Martina,你有没有受伤啊?”她内疚地走到了Martina的面前,关切地问道。 “别过来!”Martina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句话。她狼狈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着。“未珂,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怕你。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独处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那块包裹着护士的巨石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眨眼间就支离破碎。那护士毫发无伤,但是面色惨白。她就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惶恐地瘫坐在了地上。 刚刚那窒息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那厚重密实的防护服。 柳未珂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她自责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 那护士吓得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隔离舱。她抬起头来,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前辈……” “抱歉,吓着你了吧。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就行。”顾思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似乎又瘦削了许多,脸色也十分苍白。 苏巍见他回了维安局,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在雅岐镇休养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顾思屹说道:“我听说小珂出了事情,所以就回来看看她。”他因为极度的消瘦,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不太合身,袖口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苏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柳未珂,然后低声对顾思屹说道:“未珂遇到了意外,身体发生了异变,情绪也不太稳定,你可要小心点儿啊。” “没事的,我了解小珂,她不可能伤害我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顾思屹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他走进那隔离舱,轻轻把门关上了。 柳未珂看着顾思屹,眼圈转瞬间就红了,鼻子也有些发酸。她朝顾思屹伸出了手,可又立刻缩了回去。她紧张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回来了啊。我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好转?” “已经好了很多了,我只是刚刚赶回来,有点儿累而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告诉我,不要逞强。”顾思屹刚想伸出手拍拍柳未珂的脑袋,却被她敏感地躲开了。 柳未珂知道发生异变的自己非常危险,而且她时常会难以自控。连和她相处多年的苏巍和Martina等人也对她流露出了明显的惧意,还穿着厚实的防护服来见她。 “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柳未珂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顾思屹看到她已经眼泛泪光,他伸手擦了擦她湿润的眼角,说道:“为什么要这个表情啊,我觉得这不是你的祸事,而是你的幸事。” 柳未珂愣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顾思屹,苦涩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是幸事呢?” “因为你变得更强大了啊,你可以更好地保护身边的人,也能更好地照顾自己。也许你现在会不适应,会遇到许多的问题,甚至会被别人当做‘怪物’。但只要熬过了最开始的阶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害怕这个新的异能,而是该尝试着接受它、利用它,明白吗?”顾思屹耐心地劝说着,轻轻揽住了柳未珂的肩膀。 顾思屹的到来让柳未珂觉得安心了许多,她的心中多了些暖意,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通通消失不见了。但她还是有些失落地说道:“可现在大家都很害怕我。他们一定都把我当成怪物了。” 顾思屹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说道:“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的变化而已。只要你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利用好异能,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接纳你了。我了解你,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怪物,不管经历了什么,你都还是那个善良、有义气的你。只是,你得先鼓起勇气正视自己,要是连你都不能接受自己,别人又怎么会接受你?” 柳未珂终于忍不住释放自己压抑的情绪,她靠在顾思屹的肩膀上,开始抽泣了起来。“谢谢你,白大褂,谢谢你。” “我看你还真是异变了哎,平常脸皮挺厚的一个人,竟然这会儿变得那么客气,一点儿都不像你了。”顾思屹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你才脸皮厚呢!”柳未珂猛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她这会儿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其他的队友们虽然也关心她,但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畏惧的情绪。只有顾思屹还是像从前那样待她,这让她的心理压力不再那么重了。 琥珀这会儿还站在隔离舱外,当她看到柳未珂脸上的笑容以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喂,苏队长他们都识趣地走人了,怎么就你这个没眼力见儿地还待在这里啊。快走吧,你这电灯泡难不成还想继续偷听人家说话?” 琥珀回过头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魏中宇,说道:“你才偷听呢,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听,我这不是关心未珂的情况吗?” 魏中宇问道:“柳副队怎么样了?” “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定。”琥珀看着隔离舱里相互依偎的两个人,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当一个人突然变得强大的时候,大部分人首先都会感到害怕,甚至还会马上躲得远远的。只有真正在乎她、爱她的那个人,才会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啊。” 魏中宇拍了拍琥珀脑袋上的头盔,说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又多了不少感慨啊。你说要是哪天我突然异变了,你是会像顾思屹这样毫不畏惧地陪在我的身边,还是会像你现在这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啊?” 琥珀眨巴了两下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我会把你送到杂技团去,让你天天表演绝技为我挣钱。”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惊天秘密(一) “喂,你这家伙还真是铁石心肠啊。”魏中宇被琥珀刚刚的回答气得哭笑不得。 琥珀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她拍了魏中宇一下,说道:“行了,别闹了,季淼现在怎么样了?” 魏中宇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谁叫她都不理。我估计啊,她也被自己造出来的那个机器人给吓到了。” 琥珀连忙问道:“那个机器人现在去哪了?咱们可得盯紧了他,免得他又弄出什么祸事。” “十队的应队长已经让人把他送进焚烧炉里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焚化了吧。我听苏队长说了,他们闯进ICV大楼里的一个监控室,发现我们离开ICV的时候,有摄像头一直在跟着我们。我估计啊,那摄像头就在那机器人的身上。鬼目也许一直在通过他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魏中宇一想到这儿,便觉得脊背发凉。不管季淼有多舍不得那个苏思宇,他都非得被毁掉不可了。 琥珀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机器人是季淼制造出来的,而且一直都跟在她的身边。你说,季淼到底知不知道ICV利用了那机器人的事情?” 魏中宇问道:“你是不是在怀疑季淼?” “我也不想怀疑她,只是……我觉得有太多事情都解释不通了。不过,ICV的人阴险狡诈,说不定他们是暗中找到机会改造了苏思宇,还成功瞒天过海了。毕竟,苏思宇中间也曾经离开过维安局。”琥珀紧皱着眉头,思索着种种可能性。 魏中宇有些沉重地说道:“但愿季淼是不知情的吧。先是苏队长的继父,再是盛旷,然后还有杨主任。咱们身边已经出了不少和ICV有联系的人了。要是连季淼也有问题,那ICV就实在是太无孔不入了。恐怕维安局上下都会人心惶惶啊。” 琥珀说道:“咱们先去看看季淼吧。” 季淼这会儿呆呆地坐在房间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梳妆镜。她其实很不适应这样女性化的卧房,原来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可是吴局长因为怀疑原来的维安局大楼里有密道,已经让所有人都搬离了那里。 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季淼,我是琥珀啊,我和魏中宇来看你了,帮我们开开门好不好?” 季淼烦躁地捂着头,根本不想见他们。已经有不少人打着看望她的旗号来到这儿了,但她知道,大部分人都是想来试探她的。苏思宇那极具攻击性的行为使她这个制造者也被怀疑了,现在每个人望向她的目光中都多了些猜疑。 她虽然暂时还没有被当成嫌疑犯,也没有失去自由,但绝对已有人在暗中观察着她的动向。季淼猜测,只要她迈出这房门一步,就一定会有人实时向吴局长汇报她的行踪。 站在门口的魏中宇见季淼迟迟没有开门,而且也没有搭理他们,有些灰心地对琥珀说道:“你看吧,她现在就是谁都不理。要不然咱们还是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琥珀眼珠一转,扬声说道:“苏思宇让我跟你捎句话呢,你不想听听吗?” 那苏思宇连电池板都被融化掉了,怎么可能会突然醒过来,并且让琥珀传话呢?季淼虽然半信半疑,但她纠结了片刻后,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 琥珀看着无精打采的季淼,说道:“你总算开门了。” 正如季淼所料,此时果然有人正仔细观察着这里的风吹草动。斜对过房间的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应书霖站在门后,对电话那头的应书雅说道:“姐,我看到琥珀和魏中宇进去看季淼了。” 应书雅问道:“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目前还没有。”应书霖低声说道。 “盯仔细一点,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我。我们现在正准备销毁那个机器人呢。这个机器人一毁,我心里就能踏实一点了。书霖,你得当心一点儿,注意安全,知道吗?”应书雅嘱咐道。 “放心吧姐,就算这季淼的底细真的不简单,她也只是一个瘦瘦巴巴的小丫头而已。她不会是我的对手的。”应书霖信心满满地说道。 此刻的季淼心情低落地坐在沙发上,问道:“苏思宇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已经‘杀’了他?” “十队的人已经把他送去焚烧炉了,估计他们这会儿已经动手了吧。”琥珀劝道,“季淼,苏思宇再怎么像人类,也终究是个机器而已,他无痛无感,不会走得太艰难的。只是看你心里能不能迈过这个坎儿了。” 季淼默默攥紧了拳头,她愣了片刻才说道:“可我觉得他真的很像个人了,他能够表达自己的情感,还知道保护我。虽然他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预料,还给维安局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可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他。一想到他就要被丢进焚烧炉里烧成灰,我就难免于心不忍。” 琥珀叹了口气,说道:“别怪我多嘴,苏思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的危险性太大了,而且苏巍怀疑他的身上装有监视我们的摄像头……”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我制造出来的……”季淼忽然顿住了,她蓦地想起了苏思宇后背上无端出现的那条铁链。她也不曾记得自己有给他制造过那种可怕的武器,可是苏思宇却实实在在地变成了那个样子。 到底是谁,能够瞒着她顺利地改造了苏思宇? 琥珀看着季淼脖子上的伤痕,说道:“你看你,也不知道找人帮忙处理一下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我去找医疗组的人过来,你等我一会儿。” 季淼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她常年窝在实验室里,很少出外勤,所以也基本没受过伤。她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脖子上的伤口足足有七八厘米长,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她的衣服和皮肤上还沾染着许多血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她一回到这里就缩在房间里发呆,都还没有来得及清理自己的伤口和衣服。 季淼抽出了几张纸巾,对着镜子擦了擦脖子上的鲜血。那些血迹大多已经干涸,清理起来有些困难。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伤口时,她忽然间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惊天秘密(二) 魏中宇见季淼神色有异,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季淼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她用那沾染着血迹的纸巾挡住了自己的脖子,语气不太自然地说道:“魏中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洗手间拿条毛巾出来啊,这些血迹太难擦干净了。” “好。”魏中宇并没有多想,立刻起身进了洗手间。 季淼趁他离开以后,连忙对着镜子再次检查自己的伤口。她狠下心来,把那伤口用力扒开,竟然清楚地看见了里面的金属物。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淼慌张地喃喃自语。为何覆盖在她皮肉之下的不是骨骼,而是坚硬的金属? 在她慌乱之际,魏中宇已经拿着毛巾来到了她的身后。 季淼透过镜子看到了他的身影,忽然紧张地碰到了桌子。桌上的玻璃杯瞬间落到了地上。她慌张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洒落的茶水,连忙弯下腰来。她用右手捡着地上的碎片,而左手始终遮挡着自己的脖子。 魏中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在季淼扒开伤口检查的时候,他也通过镜子看到了她露出来的金属。 他怔了片刻,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你小心点儿,别划伤了手。我去帮你找扫帚吧。”他竭力维持着冷静,但是后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为什么在季淼的身体里会有那么明显的金属物质?魏中宇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和他们相处了那么久的季淼也是个机器人? 季淼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拦住他季淼,快拦住他!他已经发现你的问题了。” “是谁在说话?是谁!”季淼仓皇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魏中宇回头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季淼,但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急匆匆地走向了门口。 “抓住他,季淼!不能让他离开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季淼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是我的队友啊,我为什么要抓他?”季淼拍打着自己的头,想要把那不知源头的声音赶出自己的脑海。 一根铁索倏忽间窜了出来,迅疾地沿着地板甩了出去。 那铁链先是缠住了魏中宇腰间的枪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掠去了他的武器,而后又紧紧缠住了他的小腿。魏中宇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魏中宇!”季淼慌张地站了起来,想要帮他脱离困境。 然而魏中宇却用一种异常惊恐的表情望着她,他一边努力去抓门把手,一边仓皇地喊着:“别过来!” “季淼,不……七号,我命令你杀了他!”那男人的声音再度在季淼的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威严。 “七号……什么七号?”季淼迷茫地喃喃自语。她眼前的一切忽然都变成了一块屏幕似的,一个红色的边框圈起了魏中宇的背影,并且浮现出了“目标人物”四个字,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慌张地盯着那紧紧缠绕着魏中宇的铁链,想去寻找那铁链的源头。 她惶恐地转过头来,目光渐渐下移。震惊和恐惧感瞬间将她笼罩,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颤声道:“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坚硬的铁链竟然连接着她的后背,季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那梳妆镜,微微弓下了腰。透过那镜子,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条铁链从自己的衣服下面露了出来。她掀起了衣服,赫然看见了后背上的一条幽深的缝隙。而那铁链便是从那缝隙中伸出来的。 季淼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情绪渐渐越来越激动,她歇斯底里地嚷道:“到底是谁把我变成这样子的?是谁!” “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机器人而已。”那男人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服从我的命令,杀了你面前的这个家伙。” “季淼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别过来,别过来!”魏中宇惊惧不安地看着季淼,他想要拼命挣脱那根坚硬的铁链,可是却被越缠越紧了。 季淼颤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可我不会杀你的。”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拼命砍着那根铁链。 可即便她使出了全部的力气,那铁链也仅仅是出现了几道浅浅的划痕而已。 她忽然听到了一个男人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季淼,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季淼拿着刀的手忽然变得僵硬,渐渐动弹不得。她咬紧牙关,想要拼命移动自己的手腕,可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仓皇地喊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控制我?到底是谁!” 那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想杀人,我会替你动手的。所以,不要太内疚了。你只要像从前那样,好好活着就好。” 那结实的铁链忽然松开了魏中宇,在半空中打了个转以后就径直飞向了房门。那铁链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迅敏又灵活,轻而易举地就将房门反锁了。 魏中宇连忙站了起来,想要冲到门口。然而那铁链顷刻间缠住了他的腰部,并且把他用力拖曳到了季淼的面前。 此刻站在魏中宇面前的季淼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表情冷漠,眼神空洞无光。她声音低沉地说道:“这屋子里就有扫帚,你又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外面去找呢?你早就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对不对?” 魏中宇战战兢兢地看着她,身上早已是冷汗淋漓。“季淼,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季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冷冷说道:“现在的我不是季淼,只是一个服从主人命令的机器人而已。抱歉了,我也不想杀你的。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杀害 魏中宇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一边大声呼喊着救命,一边抓住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东西,狠狠地扔向了季淼。 “季淼、魏中宇!你们在里面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应书霖听到了这里的声音,连忙冲到了门口,拼命拍打着房门。 魏中宇正要继续叫喊,却被突然冲上来的季淼紧紧捂住了嘴巴。 “呜,呜……”魏中宇迫切地想要求救,可是根本就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那铁链逐渐把他的双臂也缠绕了起来,并且越勒越紧。不管他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流淌了下来,他突然狠狠咬住了季淼的手指。 然而季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你要是能老实一点,就可以走得没那么痛苦。” “季淼,快开门!”走廊里的应书霖着急地喊道,他开始拼命地用身体撞击着房门。 季淼后背上的铁链不停地移动着,逐渐缠住了魏中宇的脖子。魏中宇瞬间觉得呼吸困难,疼痛难忍,他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挣扎着,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折断了。 季淼的脚边放着刚刚她从魏中宇那里掠夺过来的枪支。魏中宇艰难地弯下腰来,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将那把枪捡起来。 季淼迅速把那手枪往斜后方一踢,冷冷说道:“你是斗不过我的。还是乖乖听话,安安静静地上路吧。” 她手中的铁链猛然收紧,魏中宇的面孔霎时间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呼吸越来越困难,紧紧抓着铁链的手指不慎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 季淼忽然停止了动作,那铁链倏忽间松开了魏中宇的脖子,转而缠住了她身后的一张椅子。季淼的左手依旧在紧紧捂着魏中宇的嘴巴,她装出一副愧疚的模样,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能让别人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那椅子猛然落下,狠狠砸向了魏中宇的肩膀,然后摔在地上裂成了两截。 魏中宇痛苦地呻吟着,胳膊已经脱臼了。“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季淼冷冷说道。她后背上的那条铁链飞速接近了地面,瞬间就缠住了那把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只见她的手指变得十分平滑,那些仿造人类制作出来的指纹瞬间消失了。 她迅敏地伸出右手接住了枪支,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魏中宇的头部。 魏中宇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露出了无比绝望的神色。季淼并没有立即扣动扳机,她淡定地看着那被撞击得不停颤动的房门,露出了冷笑。 她后背上的铁链紧紧缠住了魏中宇的腰部,并且迅速把他拖曳到了卫生间里。 几秒钟后,应书霖终于破门而入。他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魏中宇的呻吟声,连忙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他震惊地看着手持枪支的季淼,厉声喝道:“季淼,放下枪!” “鹿韭,你可没有命令我的资格。”季淼冷酷的神情和语气让应书霖脊背发凉。而且,她竟然会称他为“鹿韭”,那是他在ICV做卧底时,才会使用的代号。 枪声骤然响起,魏中宇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头部被子弹洞穿,顷刻间血流如注。 “你竟然杀了他?你果然是ICV的人!”应书霖怒不可遏地嚷道。他朝着季淼连开数枪,却都被对方灵敏地躲过了。 季淼身上的铁链早在应书霖冲进来之前就已经收了回去,她的后背平滑如初,刚刚卷起来一截的上衣也垂了下来。此刻的她看起来完全与常人无异,她盯着应书霖,忽然露出了无比冤枉的表情,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亲眼看你对魏中宇开了枪,你竟然还敢不承认?”应书霖愤怒地吼道。他的眼中已经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杀意。 季淼猛地弯腰,躲过了那飞速袭来的子弹。她迅速站到了应书霖的面前,猛地举起了右手,把枪口对准了应书霖的胸膛。 应书霖猛地踹向了她的腹部,并且在她失去平衡之际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枪。 失去了枪支的季淼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冷冷说道:“鹿韭,其实如果我真的想要杀你,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季淼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魏中宇的面前。 “魏中宇,魏中宇你不能死啊!你这一死,我该怎么跟琥珀交代啊。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你少惺惺作态了!”应书霖怒不可遏地吼道。 “住手!应书霖!你这是在干什么?”苏巍冲进来以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举着枪的应书霖。他刚想去阻拦杀气腾腾的应书霖,便震惊地发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魏中宇。 “中宇、中宇!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干的!”苏巍悲痛又愤怒地吼道。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魏中宇的尸体旁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魏中宇早已经没了呼吸,他的眼睛还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绝望的神色。 应书霖的枪口依旧对准了季淼的头部,他恨声道:“就是季淼杀了他……”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季淼做出一副万分冤枉的模样,她捏紧了拳头,身体不停地颤抖。“明明是你突然冲了进来,一口咬定我是ICV的奸细,还想要杀我。魏中宇拼死拦住了你,你却误杀了他……” “我亲眼看你杀了人,你竟然还敢栽赃我!”应书霖气得火冒三丈,他恶狠狠地瞪着季淼,迅速扣动了扳机。 “啊!”季淼发出了仓皇的尖叫声,但她灵敏地躲开了那颗子弹,并没有被伤及分毫。她做出一副就快被吓晕的模样,哆哆嗦嗦地蹲在了地上,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颤声说道:“救我啊,苏巍!救救我!” “你还敢装模作样!苏巍,你不要相信这个女人!她就是ICV派来的奸细!”应书霖怒目圆睁,脸上青筋暴起。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污蔑 苏巍举起手枪,厉声喝道:“应书霖你给我放下枪,难道你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吗?” 应书霖见他有偏袒季淼的意思,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真是个糊涂虫,竟然包庇一个杀人凶手!”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发生什么了?”琥珀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声。她正准备跑进来劝架,便猛然发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魏中宇。 她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头部发蒙,双腿变得疲软无力。 季淼看着瘫坐在地的琥珀,连忙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她紧紧拉着琥珀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都是我的错,琥珀,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因为要保护我,魏中宇才会被应书霖误杀……” 应书霖喝道:“你胡说八道!我这就一枪崩了你!” “你敢!”苏巍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应书霖的头部。“只要你敢开枪,我保证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也就是说你相信这个女人,而不愿意相信我了?”应书霖气得满脸通红,握着枪的手已经有些颤抖。 苏巍说道:“你们俩各执一词,我谁都不会轻信。但是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不允许你动季淼一根手指头。你要是冲动地杀了她,也许别人会以为你是想灭口。” “我要是不杀她,这女人只会伺机伤害更多的人。要是因为你的愚蠢,害得更多的维安局成员丧命,你要来负责吗?”应书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不敢贸然动手。他满心怨愤不甘,可他明白,苏巍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季淼口口声声污蔑他才是杀害魏中宇的真凶,要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别人兴许还会以为他才是心虚的那个人。 苏巍说道:“我会把你们俩都关起来,派人严加看管。不管说谎的人是谁,我都不会再给他作恶的机会。” 琥珀失魂落魄地看着魏中宇的尸首,她的肩膀不停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她颤抖着伸出了手,触摸到魏中宇还温热的脸颊。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当噩梦醒来之后,魏中宇还能像往常那般开心地对她微笑。 湿漉漉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指尖,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明白,魏中宇是真的死了,他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 “到底是谁?是谁!”琥珀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她双目通红,眼泪簌簌落下。她颤抖着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正拿着枪的应书霖。“是你对不对?是你!” 应书霖气愤地说道:“你也要冤枉我吗?你旁边的这个女人才是杀害了魏中宇的真凶!你们脑子都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杀了魏中宇,那你说说看,我是用什么杀死了他?我手无寸铁,倒是你手上有两把枪。其中一把还是你趁魏中宇不备,从他手上抢过来的。”季淼说起谎话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明明是你用这把枪杀了他,你刚刚还想杀了我。要不是我把这枪夺了过来,这会儿死的可就不止魏中宇一个人了!”应书霖看着季淼那副无辜的样子,不由怒火中烧。 “既然你那么说,不妨就让鉴定科的人看看那枪上到底有没有我的指纹。反正我是问心无愧。”季淼理直气壮地说着,样子十分恳切。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人估计以为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应书霖这会儿并不知道季淼的真面目是个机器人,自然也不知道她手上的那些指纹本来就是假的,而且可以随时消失。季淼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反倒让他心里有些发慌了,她到底为什么那么有把握? 应书霖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你少装模作样了,我早晚有一天,会亲自为魏中宇报仇!” 此时的应书雅刚刚把苏思宇送进了焚烧炉,她看着里面闪现的火光,喃喃道:“总算能把这个危险的机器人毁掉了。” 她的一个队员突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因为跑得实在是太急,还一不小心撞到了应书雅的后背。 应书雅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回过头来,严肃地说道:“怎么那么冒冒失失的,发生什么事了?” 那年轻队员气喘吁吁地说道:“应队长,魏中宇被人杀死了!应书霖和季淼都被当做了嫌疑人,刚才已经被苏巍送往审讯室了。” “什么?”应书雅难以置信地说道,她没想到魏中宇会突然死亡,更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被当成嫌犯。她紧皱着眉头,说道:“一定是季淼那家伙干的!” 她顾不得再管那焚烧炉里的苏思宇,快速冲向了维安局的大楼。 焚烧炉里的火越烧越旺,远远望去,可以看到红色的火苗在不停跳动。苏思宇身上仿造的皮肤已经渐渐脱落,露出了里面坚硬的金属。过了一会儿,躺在焚烧炉中的苏思宇突然睁开了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 晚上七点多钟时,柳未珂坐在隔离舱里,呆呆地望着面前那装满食物的托盘。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眼睛红彤彤的,肿得像个核桃。“琥珀现在怎么样了?” “她刚刚送走了魏中宇的遗体,中间几次哭得差点就要晕厥了。”顾思屹也心情沉重,愁容满面。他几个小时前才见过魏中宇,还和他说笑了几句。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会在今日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柳未珂声音沙哑地说道:“到底会是杀了魏中宇?” 顾思屹眉头紧蹙,说道:“现在季淼和应书霖各执一词,都一口咬定对方才是杀害魏中宇的凶手。打穿魏中宇头部的那颗子弹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枪。而苏巍闯进那房间的时候,应书霖正拿着那把枪。而且鉴定科的人进行了检测,发现那枪上只有应书霖和魏中宇的指纹。” 柳未珂说道:“这是不是说明季淼是无辜的?” 顾思屹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章节目录 第516章 迷惑 柳未珂说道:“不过从你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应书霖的嫌疑更大些。季淼瘦瘦小小的,要想杀死魏中宇,应该没那么容易。而且应书霖要想制服她,应该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才对。” “是啊,而且魏中宇的胳膊受了伤,还脱臼了。季淼和魏中宇的实力相差得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她有能力趁魏中宇不备开枪射击他,也应该没有那个力气弄折他的胳膊。”应书霖和季淼相比起来,明显是更有能力杀死魏中宇的人。但顾思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是他们遗漏了什么。 他看着心事重重的柳未珂,说道:“小珂,你先吃点儿东西吧,可别饿坏了。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柳未珂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帮我好好安慰琥珀,千万不要让她做傻事啊。” 魏中宇的遗体此刻暂时被安置在了这栋大楼的负一层。顾思屹乘坐电梯下了楼,走进了一个阴冷的房间。 “顾大哥,你来了。”一个年轻的法医正在检查魏中宇的尸体。他看上去也很悲伤,眼睛红彤彤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魏中宇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顾思屹几乎不敢正视魏中宇的尸体,他强忍着悲痛,问道:“有没有新的发现?” 那法医说道:“我们在魏中宇的脖子、小腿还有腰部发现了勒痕,也许凶手是先把他绑住了,然后再开枪杀害的他。” 顾思屹看着魏中宇沾满了鲜血的脸,不由鼻头一酸。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仔细看着魏中宇脖子上的抓痕。他戴上手套,轻轻抬起魏中宇的手,发现在他的指甲里还残存着一些皮肤组织和血迹。 那法医说道:“我们已经提取过他指甲缝隙里的物质了,发现那皮屑和血液都是属于魏中宇一个人的。” 顾思屹看到魏中宇的手腕处并没有任何痕迹,而且他只有一条腿上出现了勒痕。从这情形来看,他应该并没有被人五花大绑。那这些勒痕又是怎么造成的呢? 顾思屹问道:“你刚刚有没有见过季淼和应书霖,他们身上有伤吗?” “我去现场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季淼脖子上有伤,但她说那伤口是之前在ICV的大楼里被人弄伤的,除此之外,她好像并没有其他地方受伤。那应书霖更是好端端的,别说受伤了,他连衣服和发型都没有乱。魏中宇实力并不弱,就算是他们两个一起对他出手,他们也不应该毫发无伤。”那年轻的法医也对魏中宇的死亡真相心存疑虑。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魏中宇怎么可能会被完全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呢?而且我也去现场看过了,根本就没有找到绳索之类的东西。那勒住他的到底是什么?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他看着魏中宇脖子上的浅浅勒痕,可以隐约辨别出几道有规则的纹路。这种痕迹,他似乎从哪里见过。 对了,之前不幸丧命的七队成员们的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当时他因为受伤,在灾难发生时并没有身在维安局。但是他之后有在档案里看到过那些照片,那惨烈的模样让他至今记忆深刻。 那年轻的法医看着正出神的顾思屹,问道:“顾大哥,你想什么呢?” 顾思屹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喃喃道:“没什么。小李,我先回去了。辛苦你了。” 顾思屹走出了这阴冷的房间,步伐越来越快。当初七队的成员遇害时,季淼也在场,她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比起那些受过训练的七队成员,季淼这个常年窝在实验室里的女孩儿总是以一副柔弱的姿态出现。所以他和柳未珂还曾经觉得她能够幸存,实在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现在再回想起这一切,顾思屹只觉得脊背发凉。他隐约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又不敢轻易下定论。如果季淼当初幸存的原因是因为她才是那场灾祸的源头呢? 顾思屹匆忙赶到了监控室,看到苏巍和琥珀已经待在那里了。 “琥珀,你稍微歇一会儿好不好?我来替你看这些监控录像,我会看得很仔细的。”苏巍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刚刚失去了左婧,紧接着又失去了亲如兄弟的队友,这让他觉得心如刀割。 可琥珀的状态看起来比他还要糟糕,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她脸上还带着泪痕,指尖上沾染着的魏中宇的血迹也没有擦去。 她动作机械地点着鼠标,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不,我要自己看,我一定要找到线索。我要揪出杀害魏中宇的人,然后把他碎尸万段!” 苏巍不知该如何继续劝她,他这会儿也万分悲切,心乱如麻。他疲惫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已经有些呆滞。 顾思屹看着这两个神情绝望的人,低声问道:“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苏巍盯着那屏幕,说道:“我们只能看到走廊里的监控录像。从琥珀离开,到我闯进那房间,一共只经过了六分钟左右。而从应书霖破门而入到枪声响起,更是只有短短五十秒钟的时间。” 顾思屹说道:“魏中宇体格健壮,身手灵敏。应书霖应该没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置他于死地。” 琥珀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哽咽着说道:“如果他是趁魏中宇没有防备的时候动的手呢?” 顾思屹皱紧了眉头,说道:“他闯入房间的时候应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魏中宇不可能不心生警惕。还有,季淼有没有说她的房门为什么要反锁,这难道不是很蹊跷吗?” 苏巍答道:“季淼说应书雅姐弟俩最近总是针对她,常常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她是ICV的奸细。今天事发之前,季淼听见了应书霖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就觉得他要找自己的麻烦,所以才急匆匆地把房门反锁了。唉,我总觉得他们俩都有嫌疑,又都好像缺乏杀死魏中宇的有利条件。特别是季淼,她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能有办法杀人呢?” 他们面前的屏幕里出现了应书霖和季淼先后被押送出来的影像。顾思屹看着低垂着头的季淼,说道:“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柔弱。” 章节目录 第517章 致命威胁 琥珀看着表情严肃的顾思屹,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不是更怀疑季淼?”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琥珀,我记得我听小珂提起过,之前有个叫‘九号’的机器人,他杀死了孙嘉洁,还绑架了季淼。他还控制了你们每个人的手机,和你们进行了视频通话。那段视频你们有没有保存下来?” “有,我这就找出来。”琥珀虽然不知道顾思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件事情,但还是快速地从手机中找出了之前录下来的视频。 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肥胖的男人,那男人得意洋洋地笑着。在他的身后,是被紧紧绑住的孙嘉洁和季淼。 几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当出现了孙嘉洁被刀子狠狠刺中的情景以后,他们的肩膀都猛地颤动了一下。 苏巍别过头来,不忍心去看那惨烈的景象。 濒死的孙嘉洁曾经死死盯着屏幕,被堵住的嘴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当时的季淼悲痛欲绝,只能无助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同伴。当她试图朝孙嘉洁的方向稍微移动过去的时候,顾思屹清楚地看到孙嘉洁猛地瑟缩了一下。 孙嘉洁当时满脸都是泪水,她表情绝望,望向季淼的目光里还有深切的恐惧。 她接下来发出的悲鸣声让顾思屹等人都心头一颤。顾思屹颤抖着伸出手,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孙嘉洁那绝望的面孔上。 顾思屹说道:“你们说孙嘉洁到底是在害怕‘九号’,还是季淼?她临死前不止是恐惧,还有一种迫切和焦急,她是不是想给我们传达什么信息?” 苏巍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当时季淼根本就不是受害者,而是那个‘九号’的同伙?”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总之,我们不能因为她看起来弱小,就减轻对她的怀疑。”顾思屹说道,“季淼现在怎么样?她还在审讯室里吗?” “是,我让几个队员守着她呢。”苏巍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季淼那个看起来毫无城府的小姑娘会和ICV有什么瓜葛。 ****** 今天负责执勤的队员们正警惕地在附近巡逻。魏中宇遭遇毒手的事情让大家悲痛又紧张,每个人都十分警醒,恨不得把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个清清楚楚,唯恐遗漏了什么可疑分子。 一个队员忽然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那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焦黑一片,和身上的血肉紧紧黏连在了一起。 “喂!你是什么人?等一下!”那队员匆忙追了上去。 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搭理他,脚步反倒越来越快了。只不过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动作看起来十分僵硬。 那队员焦急地追着他,紧张地攥住了手里的枪。他朝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同伴喊道:“老张,拦住那个家伙!” 被称作“老张”的队员听到了呼喊声,连忙冲向了那个可疑男子。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那可疑男子的脸时,老张突然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可怕得像个魔鬼,他脸上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头发也几乎被烧得一干二净了。他的下巴像是断裂了,焦黑的皮肉脱落了一部分,露出了坚硬的金属物质。 他的四肢也被严重烧伤了,浑身鲜血淋漓,还露出了一根根金属制成的骨头。 老张已经辨认不出来那男人本来的模样,但他还是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老张吓得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该不会是之前被应队长丢进焚烧炉里的那个机器人吧?” “怎么可能?他不是早该化成灰了吗?再说了,他的电池板早就被毁了啊。”另一个维安局队员在看清了那男人可怕的样子以后,也不由面露惧意。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电池板就是支撑我存活的唯一能源吧?”苏思宇冷冷说道。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还掺杂着轻微的电流声。 他愤恨地看着眼前的维安局成员们,紧紧捏住了自己已经残缺不全的拳头。此刻在他的眼里,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是试图伤害他的恶魔。他只有清除了威胁,才能安全地存活下去。 老张没有想到这家伙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却还能有本事从那焚烧炉里逃出来。这机器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思宇,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子弹瞬间穿透了苏思宇早就惨不忍睹的胸膛,苏思宇的身体猛地一颤,险些就要向后仰去。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血肉模糊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冷笑。 “你还真是无知无畏啊,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苏思宇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一拳砸向了老张的头部,出手时毫不留情。 老张痛苦地哀嚎了一声,瞬间觉得头痛欲裂。鲜血从他额头上的伤口处涌了出来。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从额头上流淌下来的鲜血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苏思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恶狠狠地说道:“我就那么碍你们的眼吗?你们每个人都要杀我!好啊,既然你们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那就不要怪我报复你们了。我会把我受到的痛苦,通通都还给你们!” 他一拳捶向老张的胸膛,他那一根根裸露在外的骨头完全就是可怕的利器。 老张痛得快要晕死过去,他仓皇地往后爬着,却又被苏思宇一把拉了回来。 苏思宇看着他惨白的脸,冷冷说道:“这点疼痛就忍受不了了吗?你们打穿我身体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另一个维安局成员迅速冲了过来,想要把老张从苏思宇手上救出来。 苏思宇迅敏地用手掌抵住了他的枪口,那穿膛而出的子弹径直穿透了苏思宇的掌心,可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警告你,不要再把枪对着我了。不然,你的脑袋就会像这把枪一样,变得稀巴烂。”苏思宇愤怒地说道。他那残缺的手猛地用力,竟然把那枪支折断了。 章节目录 第518章 受控 苏思宇一拳砸晕了面前的维安局成员,他转过头来,冷漠地盯着老张。 老张吓得抖如筛糠,他浑身汗毛竖起,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 苏思宇冷冷说道:“告诉我季淼在哪里,我或许还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 他见老张沉默不语,便用坚固的手按住了那维安局成员的头,表情无比狠厉。“你信不信我只要动动手指,你这好兄弟的头骨就会立刻碎掉。” “别杀他!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老张紧紧抱住了苏思宇的手臂,哀切地乞求着。 此时的季淼坐在冷冷清清的审讯室里,已经靠着椅子沉沉睡去。站在走廊里的几个维安局成员透过玻璃,看着季淼沉静的面容。一个年轻队员说道:“她还真是心大啊,队友死得那么惨,她还被当成了嫌疑犯,竟然还能有心思睡觉。” 另一个队员说道:“就是啊,她这心理素质还真是不一般。你说,魏中宇到底是不是她杀的?” “你看她瘦得和个火柴棍儿似的,哪有本事杀死魏中宇啊。反正我是更怀疑那个应书霖,他之前在ICV里潜伏了那么久,说不定已经被鬼目洗脑了呢。也许,他现在就是个双面间谍。” 那维安局队员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心生寒意。“一想想那家伙可能就是鬼目安插进来的耳目,我就觉得可怕。你说,他要真是个奸细,应队长会怎么对待他?” 他的同伴说道:“应队长那么嫉恶如仇,想必也不会偏袒自己的弟弟吧。唉,她还真是可怜啊,被ICV害得家破人亡,如今连自己最后的亲人也被牵扯了进去。” 正当这几个维安局队员议论纷纷的时候,待在审讯室里的季淼突然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愣了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待在了什么地方。 此刻的她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没有再被别人操控。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腕间多了副坚硬的手铐。 季淼蓦地回想起魏中宇那惊恐的模样,她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口,笨拙地拍打着房门。“告诉我魏中宇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受伤了?” 待在外面的几个维安局成员听到了她的呼喊声,不由面面相觑。“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魏中宇死了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她难道是脑子受了刺激?”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刚想去开门,他的同伴就迅速把他拉住了。“等等,刚刚苏队长来电话了,让我们不要和她交流,也不要开门,只要在这里守着就好。” 季淼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见迟迟没有人回应她,才慢吞吞地走回了座位上。魏中宇那惊恐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在她失去自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该不会……亲手杀了魏中宇吧? 季淼低下头,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别担心,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替罪羊。”她脑海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我是不会让维安局的人毁了你的。”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季淼失控地叫嚷着,她一下下把脑袋撞向面前的桌子,想把那男人的声音赶出自己的脑海。 走廊里的几个维安局成员看着她癫狂的样子,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我看她是真的受了刺激。咱们要不要进去拦住她?” 他的同伴犹豫着说道:“可是苏队长让我们先不要接近她。” “咱们只要进去把她绑起来就好。她要是自残,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可就麻烦了。”几个年轻队员商量了一番,连忙找出了绳子,把发狂的季淼紧紧绑了起来。 “我把你制作得那么完美,让你如此酷似人类,你应该好好珍惜,而不是糟践我的心血。”季淼脑海里的那个男声再次响起来,语气有些愤怒。 他话音刚落,季淼的身体就动弹不得了。她维持着弯着腰的姿势,脑袋还低垂着,连手指头都不能轻微地动一下。 “放开我,快放开我!”季淼歇斯底里地叫嚷着。 那些年轻的队员们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被绑住而心生不满,说道:“季淼前辈,你再等一等吧,苏队长他们马上就来了。” 季淼的脑海里闪过许多零碎的记忆片段,她回想起孙嘉洁惶恐的眼神,还有那条曾经洞穿了众多七队成员胸膛的铁链。 难道……杀死七队成员的不是九号,而是她自己? “不用太过内疚,人是我借你的手杀的,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那男人的声音又突兀地响了起来。他好像能轻易地了解到季淼的所思所想。 季淼震惊又悲痛,原来她才是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杀人狂魔。她想要崩溃大叫,可是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实在是可悲。 那男人幽幽说道:“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记这罪恶的一切。季淼,你以为,你今天是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吗?” 季淼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凛,难道,这不知身藏何处的陌生男人不仅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还能修改她的记忆? 那男人继续说道:“你之前也曾因为一些蛛丝马迹怀疑自己的身份,不过,那些相关的记忆都被我及时清除了。所以,你才能无忧无虑地存活到现在啊。再耐心等一等,你马上就不会记得自己是个机器人,不会记得你杀死过魏中宇,杀死过石斛,还有那些七队的人。” 石斛?连当初那个逃到维安局寻求庇护的李旻,也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开始在季淼脑海中重现,然而那些场景没过多久就渐渐变得模糊。 季淼看到魏中宇那震惊又惶恐的模样一闪而过,看到她对着镜子查看伤口的画面也逐渐模糊不清。她觉得自己的脑海像是一盘磁带,即将被人轻易地洗去一个又一个的片段。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必死决心 季淼知道,如果她忘了这一切,她又会变成埋伏在自己同伴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危及他们的性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季淼在心里无声地质问着。 “我就是鬼目。季淼,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是我把你从一堆毫无生命的钢铁变成了一个人,让你有机会感受这人间滋味,你真该好好感谢我才对。”她脑海中的男人傲慢地说道。 “你怎么可能是鬼目呢?我明明听说你已经死在了未珂的手上。”季淼万分惊骇。 “那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有本事杀死我呢?这世上不只有一个我,不管你们打倒我多少次,我都会卷土重来。”那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得意。 “你那么厉害,却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呢。你一个孤家寡人,不死不灭又有什么意义?”季淼在心中冷笑。 “你最好不要逼着我毁了你!”鬼目恨声说道。 季淼不知道鬼目到底身在何处,但她的脑子里能清晰地出现鬼目说话的声音。他就好像是根植在了她的脑海里,简直就是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季淼忽然觉得耳边“嗡”的响了一声,她瞬间感到头痛欲裂,痛苦万分。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以更快的速度变得模糊起来。 她知道,必定是因为她惹恼了鬼目,才会受此折磨。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掌握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别轻举妄动,不然我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毁了你。”鬼目威胁道,但他的声音里隐约有了几分紧张感。 “你尽管毁了我,我情愿死,也不要再稀里糊涂地做你的工具!”季淼愤懑地吼叫了出来。她歇斯底里的喊声让刚刚走出审讯室的几个维安局成员吓了一跳。 季淼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她的身体也慢慢能够移动了。 那几个维安局成员表情有些不安,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到底是在说什么胡话呢?她该不会是疯了吧?” “我的身体和思维要由我自己来掌握!”季淼恨声说道。她咬紧牙关,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她眼前的一切好像又变成了一块屏幕,一个方框骤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警告!”这两个字在不停地闪烁。 “你只是由我操控的一个机器而已,不要妄想摆脱我。”鬼目愤怒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季淼发现越来越多的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她几乎快要忘了那铁链从她后背上倏忽间伸展出来的模样。“我不能忘记……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些的!” 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绝望,她猛地冲向了面前的镜子,扬声喊道:“我知道你们可以从外面看见我!我要你们记住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千万不要让我有机会出去,杀了我、一定要杀了我……啊!” 季淼突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她的头部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疼痛。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身上的血肉和皮肤都是假的,但是鬼目为了让她更接近人类,给她模拟了痛感。只不过在遭受同等伤害的情况下,她的感觉比人类要迟钝一些。 鬼目威胁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会立即引爆你,不仅你会粉身碎骨,连你周围这些无辜的维安局成员也会死。” “你卑鄙!卑鄙!”季淼痛苦地叫骂着。 这时,苏巍、顾思屹还有琥珀先后赶到了审讯室外。顾思屹透过那双向镜看见了失控的季淼,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个年轻队员看着表情狰狞的季淼,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她突然就发狂了,还不停地自言自语。对了,她刚刚还让我们杀了她。” 季淼吃力地迈动着双腿,艰难地来到了门口。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抓住了面前的门把手。她一遍遍重复着:“杀了我吧,杀了我……” 鬼目气愤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创造了你,也只有我能决定你的生死。明白吗?” 季淼的手顿时变得僵硬,她的身体又无法动弹了。这种无力感让她觉得悲愤又耻辱。她拼命地想要移动身体,眼前的“警告”两个字不停地闪现,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她一定可以摆脱鬼目的控制,一定可以掌握身体的主动权。 她忽然发出尖利的叫喊声,与此同时,那坚硬的铁链穿透了她的衣服,倏忽间从她的后背飞了出来。 顾思屹震惊地看着那不停挥舞着的铁链,连忙说道:“大家快后退,快!” 苏巍这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季淼到底是什么人?她是和月宴一样,是个被改造的人,还是说,她就是个机器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由悚然一惊。他之前和柳未珂在ICV的大楼里误闯进一个房间,看到了许多的监控录像。他们当时还以为那里之所以会出现维安局成员的画面,是因为摄像头藏在了苏思宇的身上。他喃喃道:“现在看来,那充当了ICV耳目的人或许并不是苏思宇,而是季淼。” 他们并不知道季淼在经历怎样的痛苦挣扎,心中对她只有恐惧和防备。他们个个神经紧绷,已经攥紧了手里的枪。也许用不了多久,季淼就会闯出审讯室。到那时,他们不再会是生死与共的同伴,而是彼此对立的仇敌。 “我不能决定怎么活着,难道还不能决定怎么死吗?”季淼望向那面巨大的双向镜,她知道外面的人可以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露出了苦笑,喃喃道:“对不起了,再见。” 她背后那条坚固的铁链猛地腾起,紧紧勒住了她自己的脖子。 “你是我的心血,你不能就这么毁掉自己!”鬼目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季淼知道他仍试图控制自己,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连动动手指头都无比艰难,那条铁链也时常不受控制。但她咬紧牙关,努力收紧那铁链,一心只想“赴死”。 章节目录 第520章 赎罪 “你竟敢背叛我!”鬼目那愤怒的声音渐渐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模糊不清。 季淼的视野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眼前的一切都忽明忽灭。 顾思屹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喃喃道:“她这是在干什么?她是要自杀吗?” “她不能就那么死了。”苏巍猛地拉开了审讯室的房门,大步走了进去。此刻在他的眼里,这看似瘦弱的季淼已经极具威胁,他举起了手枪,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季淼,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淼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沉重无力,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算是什么人。没想到我活了那么多年,都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 顾思屹厉声问道:“魏中宇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是,但也不是。总之,我这具躯体本身就是一个灾难的源头。毁了我自己,是我能为维安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季淼面露歉疚之色。在她的脑海里,魏中宇那惶恐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但她隐约还能回响起他那仓皇的喊叫声。 苏巍说道:“你先住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那缠绕着季淼的铁链忽然松开,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之后,便径直飞向了苏巍。那铁链猛地缠住了苏巍的腰部,一下子把他甩出了审讯室。 季淼看着跌坐在地的苏巍,说道:“已经来不及了。再耽搁下去,我也许会害了更多的人。”她转而望向面前的顾思屹,说道:“对不起,我做了太多错事了,但我希望你们能知道,那并非我本意。” 那铁链重新缠绕住了季淼的脖子,并且越勒越紧。她那仿造的皮肤已经破裂,鲜血染湿了她的衣领。 顾思屹清楚地看到了她裸露出来的金属物质,说道:“我真没想到,你根本就不是人类。” 季淼面露痛苦之色,她说道:“连我自己都被瞒了那么多年,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照顾好未珂,照顾好所有人。我现在,就要为过去的一切赎罪。”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身体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了。 那铁链又猛地收紧了,顾思屹听见“咔”的一声响,只见季淼脖子上的一根金属制成的骨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季淼艰难地抬起了胳膊,她用尽力气,猛地把面前的顾思屹也推出了审讯室。她猛地关上了审讯室的房门,并且迅速地反锁了。 她看上去瘦弱,但毕竟不是人类,力气实在是比常人大了许多。她用后背抵着身后的门,不让苏巍他们有破门而入的机会。她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再见吧。” ****** 待在隔离舱里的柳未珂蜷缩在床上,眼睛仍然是红彤彤的。她忘不了左婧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忘不了冬冬绝望的哭喊声,也忘不了顾思屹告诉她魏中宇身亡时的痛苦神色。 在维安局的这些年,她实在是看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柳未珂轻轻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突然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连忙警惕地坐了起来,透过隔离舱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情形。 只见一个维安局成员被重重地甩到了地上,他鼻青脸肿,表情惶恐,身上满是血迹。 几秒钟后,又有一个高大的年轻队员被甩了过来。他狼狈地倒在地上,样子十分痛苦。 “发生什么事了?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可以帮忙的!”柳未珂着急地拍打着隔离舱的门。 趴在地上的一个维安局成员艰难地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走向了那隔离舱,虚弱地说道:“柳副队,救我们……” 他刚刚伸出手想要打开隔离舱的门,便忽然被一根坚硬的铁链紧紧缠住了脖子。他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奋力地挣扎着,却根本没办法挣脱。 柳未珂看着那神情痛苦的队员,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是……是苏思宇吗?” 苏思宇冷笑着走进了这个房间,他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全,露出了他后背上那幽深的缝隙。 “真是奇怪啊,你不是也算得上是维安局的中流砥柱吗?怎么忽然间就沦落到了这种境地,还被关在这和个棺材似的小房子里。”苏思宇嘲讽地说着,表情充满了敌意。 那被紧紧勒住脖子的维安局成员艰难地喘息着,脸已经涨得通红。那铁链已经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鲜血一点点流了出来。 柳未珂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连忙焦急地对苏思宇说道:“你快放了他!” “放了他,凭什么?”苏思宇冷漠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类个个都残忍无情,想要把我置于死地。我只是稍微报复一下而已,你难道就看不下去了吗?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而已,我还没有让你们体会被子弹洞穿身体的滋味,也没有让你们经受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柳未珂急躁地拍打着面前的玻璃窗,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是这几个队员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要是有气,就冲着我来吧。” 苏思宇轻蔑地说道:“你现在失去自由,只能可怜巴巴地待在这里,和个囚犯有什么区别?就凭你,还想逞英雄、出风头吗?” 他猛地拉了一下那坚硬的铁链,那名年轻的维安局成员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苏思宇,你放了他!”柳未珂愤怒地嚷道,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双眼蓄积着滔天的怒意。 苏思宇冷漠地说道:“你少对我发号施令,我说过,我只听从季淼的指令。柳未珂,你现在连逃出这隔离舱,站到我面前的本事都没有。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不要多管闲事了。” 柳未珂怒目圆睁,猛地攥紧了拳头。细密的灰色碎石在转瞬间就包裹住了她身处的隔离舱。 苏思宇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头部已经损毁了部分,警报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他的眼前开始闪烁着“危险”这两个字。他松开了那筋疲力尽的维安局成员,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柳未珂冷冷说道:“只要我想走,就没人能拦得住我。” 章节目录 第521章 交锋 那被灰色碎石包裹着的隔离舱骤然碎裂,支离破碎的玻璃碎片飞了出来,划伤了柳未珂的脸颊。 柳未珂摸了摸受伤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指尖鲜红的血迹。 苏思宇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他震惊地问道:“你该不会也不是人吧?” 柳未珂冷冷说道:“我当然是人,我不过是发生了异变,特殊了一点而已。” 苏思宇意识到了危险,他步步后退,跨过那些奄奄一息的维安局成员,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柳未珂刚想弯腰拉起一个年轻队员,对方就战栗不安地躲开了。那人哆哆嗦嗦地看着她,犹如看见了面目可憎的地狱使者。“别、别过来。” 柳未珂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严肃地说道:“打起精神来,照顾好其他受伤的队员,明白了吗?” 那年轻队员看着她严厉的样子,连忙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柳未珂快速走向走廊,紧跟上了苏思宇。苏思宇的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危、危险,注意身后。” 他紧张地回过头来,看到了步步紧逼的柳未珂。“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我今天只是想要带走季淼而已,我不想再跟你们发生无谓的冲突了。” 柳未珂冷冷说道:“你以为自己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你伤害了维安局那么多成员,还想着全身而退?” “明明是你们先对我下手的!我之前多么想和你们和平共处啊,可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对。甚至还想把我扔进焚烧炉里化成灰!我也想有尊严地活着,痛痛快快地活着,我有什么错?”苏思宇怒气冲冲地嚷道。他后背上的铁链倏忽间腾起,猛地袭向了柳未珂的胸膛。 柳未珂死死盯着苏思宇,一把抓住了那铁链。因为苏思宇的力道极大,所以柳未珂的掌心被震得发麻,还火辣辣得疼。 曾经的苏思宇看起来总是呆滞木讷,但他现在的情感已经越来越强烈了。柳未珂看着他怨愤又委屈的表情,愤怒的情绪渐渐有所缓和。苏思宇看起来是那么的无辜,但他似乎和ICV真的有什么联系。所以柳未珂在感到有些愧疚的同时,依旧保持着对他的警惕。 “对不起,我对我们之前的莽撞感到抱歉。我并不觉得你身为机器人就没有存活的权力和自由,我只是担心你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柳未珂说道,“苏思宇,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ICV有联系?能够影响你一举一动的人,除了季淼,还有谁?还有付微前辈,她到底是不是你害的?” 苏思宇的表情充满了防备和敌意,他说道:“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他猛地拽动那铁链,想要摆脱柳未珂,尽快离开这里。可是发生异变的柳未珂连力气都比之前大了许多,她紧紧地抓着那铁链,尽管掌心隐隐作痛,但她还是一刻也没有松手。 苏思宇说道:“你就非要拦着我吗?你们之前三番两次地折磨我,我今天也伤害了你的同伴,所以我与维安局之间就算是扯平了。只要你能让我和季淼离开这里,我保证今后都不会与维安局为敌。” 柳未珂依旧紧紧抓着那铁链,她态度坚决地说道:“季淼是杀害魏中宇的嫌犯之一,而你又心怀怨愤,很可能再次肆意伤人。你们要是离开了这里,也许会给身边无辜的市民带来威胁。维安局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开的。” “好啊,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苏思宇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发狠的时候,下巴上那已经脱落了半截的皮肉随之颤动,暴露在外的金属骨骼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猛地举起了之前从维安局成员那里抢夺过来的手枪,瞄准了柳未珂的头部。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发现手中的枪变得越来越沉。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枪支被石块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那枪支和灰色石块一起碎裂,还划伤了苏思宇本就千疮百孔的手。 柳未珂说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久,不是吗?从心智上而言,我觉得你可能还像个懵懂的孩子。有时候,你只知道听从命令,也无法分辨是对是错。可这并不是你的过失。你要想活得更像个人类,就该摆脱别人的操纵。告诉我,在你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 苏思宇看上去有些动摇,他刚刚张口想要说什么,头部就“嗡”的一声响了。他的眼前出现了“紧急任务”四个字,一个焦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立刻去找季淼,带着她离开维安局,快!”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季淼凄厉、痛苦的叫声。他悚然一惊,连忙伸长了自己的手臂,把柳未珂狠狠地推开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碍我的事!” 苏思宇想要把那铁链从柳未珂的手中抽出来。然而柳未珂咬紧牙关,哪怕掌心已经被磨得伤痕累累,她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苏思宇大步向前,一拳捶向柳未珂的脸。“别挡我的路!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一拳力道极大,柳未珂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她的脸红肿了起来,口腔里弥漫着血腥气。 痛楚激起了柳未珂的愤怒,她攥紧了拳头,猛地用力。那铁链的尾端竟然被她生生捏碎了。灰色的石块转瞬间将那铁链的剩余部分紧紧包裹,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苏思宇的身体也覆盖住。 “不、不……”苏思宇想起瞬间破碎的隔离舱,露出了恐慌的表情。 这个时候,季淼的尖叫声又响了起来。他担心不已,不知道季淼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难道,她是被严刑拷打了? 苏思宇心急如焚,他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猛地伸向了自己的背后。那铁链被他毫不留情地捏断了,他后背上只剩下了一道幽深的缝隙。 那铁链掉落在地,眨眼间就被灰色石块完全覆盖,几乎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模样。苏思宇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链子骤然碎裂,他来不及为他失去的利器感到惋惜,匆忙跑向了审讯室。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强闯 此刻的季淼还痛苦地待在审讯室里,坚硬的铁链把她的脖子勒得血肉模糊。她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损毁,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所有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我们……我们真的要看着她毁掉自己吗?”苏巍看着痛苦的季淼,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 “我听说鬼目已经死了,而且尸骨无存。而六月雪半死不活,瘦客和宋知夏被捕。现在ICV群龙无首,连高层人物都不剩下几个了。到底还有谁能够操纵着季淼,让她杀了魏中宇呢?”顾思屹说道,“也许季淼就是我们目前能够掌握的唯一线索。” 他透过那双面镜看着审讯室,忽然扬起了手。季淼身后的那张桌子猛地颤动了一下,它好像顷刻间变得沉重了许多,桌腿在地面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凹痕。紧接着,那桌子忽地腾起,径直撞向了审讯室的门。 “咣”的一声,那房门裂开了一条缝隙。 季淼透过那残破的门,看到了顾思屹等人的身影。她这会儿只能看见几个模糊不清的轮廓。“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我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时,顾思屹身后的一个维安局成员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顾思屹立刻回头,看见了气势汹汹的苏思宇。 苏思宇这面目全非的样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的手臂血肉模糊,却依旧充满力量。他毫不留情地把一个维安局成员踩在了脚下,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对季淼做了什么?快放了她,不然你们就得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在自己的眼前了。” 顾思屹刚要向他冲过去,苏思宇就一把拽起了那倒在地上的队员,并且把他猛地推向了顾思屹的方向。 那队员狼狈地靠在了顾思屹的身上,被苏思宇踩踏过的后背像是要裂开一般,痛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思宇猛地推开了挡在前面的苏巍,冲到了那面巨大的双向镜前。他看到了季淼无助又痛苦的模样,说道:“季淼,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了。” 他一拳砸碎了面前的双向镜,玻璃碎片顷刻间散落一地。 季淼听出了苏思宇的声音,她睁着空洞无光的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跃而起,并且离她越来越近。她摇了摇头,颤声道:“不、不……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不能再去害别人了。” 苏思宇心疼地看着季淼脖子上的伤口,他一边着急地解开了她脖子上的铁链,一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是不是他们?” 他愤怒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顾思屹等人。 “不,不是他们。是我一心求死。”季淼连忙拉住了苏思宇的手臂,害怕他会冲动伤人。 “别傻了,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我这就带你离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伤害你的机会。”苏思宇把瘦小的季淼抱在了怀中,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门。 季淼能够感觉到苏思宇的身体十分滚烫,她触摸着他手臂上模糊的血肉,哽咽着问道:“他们已经把你送进焚烧炉了对不对?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别担心,我没事的。”苏思宇想要抱着她冲出审讯室,却被顾思屹挡住了去路。 苏思宇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说道:“别自讨苦吃,你是拦不住我的。”他见顾思屹后退了两步,还以为他是知道了自己的厉害,想要放他们离开。 这时,审讯室里那张宽大的桌子忽然越过了残缺不全的玻璃,重重落在了苏思宇的面前。 苏思宇一脚踹向那桌子,他使出了不小的力气,腿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而那桌子此刻无比沉重,它牢牢地堵住了门口,没有移动分毫。 苏思宇没有再硬碰硬,而是一跃而起,迅速越过了那张桌子。他轻蔑地瞥了顾思屹一眼,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都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苏思宇怒不可遏地瞪着顾思屹,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颤动了一下。苏巍惊慌地回过头来,发现洁白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看着顾思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干的吗?” “不,不是我。”顾思屹也一头雾水,他紧张地看着墙壁上那条还在不断延伸的裂痕,说道:“看来又有不速之客要来了。” 他快速走到窗前,看到穿着宽大衣袍的弥云正站在楼下。瘦小的陆英惶恐地站在他的身边,正战战兢兢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 就在不久前,柳未珂原本还对苏思宇穷追不舍,却突然听到了几个赫朗克人说话的声音。她猛地回过头来,看见那些高大的赫朗克人正搜寻着一个又一个房间。 走廊里的一些维安局成员们还虚弱地趴在地上,他们刚刚摆脱了苏思宇,却又碰上了这些气势汹汹的家伙们。他们紧张地看着这些面貌特殊的赫朗克人,连忙聚集到了一起。 弥云的手下塞斯南走在这些赫朗克人的最前面。他轻蔑地扫视着这些模样狼狈的维安局成员,猛地抓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臂。“告诉我卢向远被关在哪里了,快!” 那维安局成员的手臂被他枯瘦的手指硌得生疼,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没有说一个字。 塞斯南猛地举起手中的尖刀,对准了他的鼻尖。他用蹩脚的川宁星语说道:“不想死的话就老实交代!” 他手里锋利的尖刀忽然被碎石覆盖,他回过头来,看见了神情愤怒的柳未珂。他连忙仓皇地丢下了手里的刀,警惕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柳未珂。 只见坚硬的灰色碎石渐渐覆盖了他塞斯南脚边的地面,并且离他越来越近。他慌张地步步后退,唯恐自己的身体也会在眨眼间支离破碎。 塞斯南紧紧拉着那名年轻的维安局成员,扬声道:“别轻举妄动!你要是想杀我,我会拉着你的同伴一起死!”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劫狱 柳未珂对塞斯南怒目而视,却又因为顾及自己同伴的性命,不敢贸然出手。 塞斯南看到地面上那些坚硬的灰色石块停止了移动,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忽然推开了那个战战兢兢的维安局成员,身形一闪而过。 这些赫朗克人行动速度极快,柳未珂见他们像风一般似的掠过,却根本来不及阻拦。她迅速冲上前去,想要抓住为首的塞斯南,但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一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挡在了那些赫朗克人的前面。他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但神情坚毅,一心想拦住这些居心不良的闯入者。 塞斯南猛地踹中了他的腹部,冷冷说道:“不自量力!” 柳未珂慌张地喊道:“小韩,小心啊!” 小韩失去平衡,不小心跌坐在地。他一手捂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腹部,另一只手迅速举起了手枪。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一个赫朗克人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来到了他的身后。那赫朗克人伸出枯瘦的手,把尖刀横在了小韩的脖子上。 他发出阴恻恻的冷笑声,手指略一用力,就把小韩的脖子划出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大片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小韩表情十分痛苦,意识也有些模糊。但他霍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那赫朗克人的手臂。 “就这么点本事,还想和我们作对。”塞斯南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他的表情变得狠毒,他对那控制住小韩的赫朗克人说道:“杀了他,快!” 柳未珂听见那些赫朗克人发出轻蔑的冷笑声,心中怒火更盛。她迅速冲了上去,一脚踹中了那持刀的赫朗克人的手腕。 那赫朗克人手里锋利的尖刀骤然落地,他脸上得意的神色消失不见,有些恐惧地看着面前的柳未珂。但他仗着自己天生拥有快速的行动力,还觉得自己有逃脱的把握。 他推开奄奄一息的小韩,转身欲逃。然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柳未珂紧紧攥住了。他本想扯断衣袍逃之夭夭,但他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于是便被柳未珂抓住了可趁之机。 柳未珂一把抓住了那赫朗克人的手臂,她现在力气极大,手指几乎快要把那赫朗克人的骨头都捏碎了。那赫朗克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满脸都是冷汗。 “救我、救救我!”他仓皇地转过头来,慌张地向自己的同伴求助。 塞斯南停下脚步,想要迅速帮他脱困。然而他忽然看见那赫朗克人的手臂已经出现了石化的迹象。他看着那些不断扩散的碎石,紧张地双手都在颤抖。 他狠下心来,对身后的手下们说道:“别管他了,快跑!” “不!救我啊!别丢下我!”那被柳未珂抓住的赫朗克人绝望地哀嚎着。 柳未珂恶狠狠地瞪着他,面露憎恶之色。她冷冷说道:“刚才你就是用这只手伤害了我的队员,对不对?” 那赫朗克人仓皇地说道:“别、别杀我!” 那包裹着他手臂的碎石忽然停止了移动,几秒钟后,他的手臂突然碎裂,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 “啊!”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痛苦地满地打滚。 柳未珂对几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说道:“你们俩把这赫朗克人捆起来,剩下的人赶紧带着受伤的成员去找医疗组。” 她嘱咐完几个队员以后,便迅速地朝着那些赫朗克人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 被关在地牢里的犯人们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他们惊慌失措地看着天花板上出现的裂缝,仓皇地喊着:“是地震了吗?” 维安局刚搬到这里没多久,这临时搭建的地牢还没有经过修葺。一些威胁性不大的犯人往往会挤在同一个隔间里。连之前被关在地下三层的“火男”肖裕也待在这里。 肖裕独自待在一个牢房里,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坚硬的镣铐束缚着。他的掌心偶尔会升腾起微弱的火苗,可是那火苗燃烧不了多久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呆呆地望着地面,表情有些木讷。 卢向远就待在斜对过的牢房里,他瞥了一眼墙壁上出现的裂缝,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慌的情绪,反而继续淡定地看着手中的书。 这时,那些犯人们忽然看见几个人影一闪而过。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迷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着那些个子极高、皮肤发青的闯入者,个个变得惊慌不安。 “他们、他们是赫朗克人吧。”一个犯人紧张兮兮地说道。 卢向远的目光终于从他手中的书本上移开了。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铁栏杆外的弥云等人,脸上露出了微笑。“你们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准备来帮我了呢。” 弥云说道:“我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既然是我恩人的儿子,我自然就不会在你落难的时候袖手旁观。”他看了眼身旁战战兢兢的陆英,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话,好孩子,帮我把这个叔叔放出来,好不好?” 陆英的手臂上伤痕累累,她第二次被植入的抑制器也已经被拆除,留下了一块明显的疤痕。 弥云对她说话的语气看似轻柔,但他按在陆英肩膀上的手悄然加大了力道。陆英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强忍着疼痛,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朝着面前的栏杆伸出了手。 卢向远听见了清脆的破裂声,他看着那出现在栏杆上的一道道裂痕,表情欣喜异常。 几秒钟之后,他面前的栏杆就完全破碎了。他大步走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阴暗冷清的牢房。他喃喃自语着:“这种鬼地方,我再也不会进来了。” 眼看着卢向远就要跟着弥云等人离开,“火男”肖裕突然站了起来,他动作笨拙地走到坚固的铁栏杆前,脚腕上的镣铐把他的皮肤勒出了一道道红痕。他喊道:“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也把我救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无情威胁 弥云看着胡子邋遢的肖裕,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他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准备立即离开这阴暗的地牢。 他的一个手下忽然惊讶地说道:“将军,您看呐!” 火光忽然照亮了这昏暗的地牢,弥云连忙回过头去,赫然看见肖裕面前的栏杆已经被烈火吞没。 肖裕情绪激动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了让你们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不肯理我?” 卢向远看着他掌心的火光,说道:“那些维安局的人明明昨天才来给他注射了药物,没想到他的异能那么快又恢复了。” 弥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有点儿意思。陆英,把这家伙也放出来,速度要快。” 肖裕的身体此时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但是他的皮肤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只是浑身都变得通红。 陆英惶恐地看着他,胆战心惊地后退了两步。她摇了摇头,抽噎着说道:“我不想放他出来,我害怕他……” 弥云瞪了她一眼,严厉地说道:“听话,按照我的命令去做,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陆英只得伸出了右手,那被烈火焚烧得已经发黑的栏杆骤然开裂。肖裕手上和脚上的镣铐也瞬间裂开了。他感觉到自由的生活已经在向他招手了,他欣喜若狂地掰开那已经断裂的栏杆,迅速冲了出来。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正狼狈地跪在弥云的身后。那人正是之前在禁区里时常激怒他的杜毅平,他问道:“你怎么会和这些赫朗克人在一起?” “这杜先生现在可是我的得力干将啊。”弥云那冰凉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了杜毅平的后颈上。 杜毅平顿时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他惊惧不安地说道:“我已经帮你抓住陆英这孩子了,还帮你确定了维安局的位置。我对您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拜托您放我离开吧,好不好?” 陆英听到了他的话,稚嫩的脸上浮现了痛恨和鄙夷之色。她想起之前这男人为求自保,把她骗到弥云手上的事情,气愤地攥紧了拳头。 “你怎么可能会没有利用价值呢?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找到越来越多的异能者,让他们变成我们赫朗克的精锐之兵呢。”弥云露出得意的神色,自言自语着:“鬼目,真是不好意思了,你辛苦制造出来的成果,只能让我来享用了。” 卢向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连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弥云冷笑着说道:“你这待在牢里的人果然是信息闭塞啊。你没听说吗?鬼目已经死了。他被那个叫柳未珂的女人炸成了灰,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卢向远说道:“是吗?据我所知,鬼目可不是轻易就能被杀死的人。”毕竟之前鬼目也曾经有好几次看似丢了性命,但都还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卢向远怀疑他很可能还会再次卷土重来。 “你倒是告诉告诉我,一个只剩下骨头渣子的人该怎么生还啊?”弥云对鬼目的死亡深信不疑。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鬼目被那巨石包裹住的场景,但他在ICV的大楼坍塌之后,偷听到了柳未珂等人的对话。一个已经尸骨无存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再重现于世间了。 他们忽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片刻后,塞斯南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弥云将军,我总算找到您了。快跑,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塞斯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的半截衣袖被鲜血染湿,嘴唇已经变得苍白。在他身后的赫朗克人也个个露出了恐慌的神色。 在他们身后出现的柳未珂果断地举起枪来,一枪打穿了塞斯南的大腿。塞斯南痛苦地跪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柳未珂看着站在弥云身旁的卢向远,冷冷说道:“卢向远,你藏得可真是够深的啊,竟然和这些赫朗克人也有联系。” 卢向远露出了虚情假意的笑容,说道:“对不起了未珂,我实在不想一辈子待在这种鬼地方。” “别叫我‘未珂’!”柳未珂恶狠狠地瞪着他。灰色的碎石自她脚下出现,并且不断扩散,一直朝卢向远的脚下延伸着。 “大姐姐!”陆英声音沙哑地喊道,她想要冲向柳未珂,却被弥云一把拉了回来。 弥云捏了捏她的脸颊,指甲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小丫头,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陆英疼得眼泪汪汪,却连喊疼的勇气都没有。她瑟缩着后退了两步,目光里满是恐惧。 柳未珂厉声道:“你快放了这孩子!” “我要是放了她,我们岂不是就任你宰割了。”弥云盯着脚下越来越多的灰色石块,一把抓住了陆英纤细的手臂。他冷笑着说道:“我倒是不害怕粉身碎骨,可是这孩子还小啊,你想看着她和我们一起被这冷冰冰的石头包裹,然后血肉横飞吗?” 柳未珂气得捏紧了拳头,可又不敢轻举妄动。那马上就要攀援上卢向远鞋子的灰色石块停止了移动,顷刻间就消失了。 柳未珂说道:“把这孩子交给我,我就让你们带着卢向远离开。” “切,我可不会相信你的话。”弥云拍了拍陆英的肩膀,轻声说道:“帮我抓住这女人,听到没有?” 陆英仓皇地摇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我不要……” 弥云那冰冷枯瘦的手一点点加大了力道,把陆英的肩膀捏得疼痛不已。他弯下腰来,在陆英耳边低声说道:“现在能让你活命的可不是这个女人,而是我。你别忘了,你现在中了毒,要是我不给你每天提供解药的话,你很快就会七窍流血,穿肠破肚。你会死得很惨的,知道吗?” 陆英听着他威胁的话语,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弥云幽幽说道:“所以,你得乖乖听话,知道吗?快点儿动手,别让这个女人阻碍了咱们的路。”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断指之痛 柳未珂虽然听不清楚弥云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她看着陆英惶恐不已的模样,就知道弥云一定是在威胁她。 她恨声说道:“弥云,你这样威胁一个孩子,就不觉得害臊吗?” “我有什么可害臊的。成功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方式如何,没人会在乎。”弥云掐了一下陆英的后背,示意她立即动手。 柳未珂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颤,一道幽深的缝隙骤然出现了。那裂缝不断拓宽,柳未珂躲闪不及,双腿一不小心陷了进去。 她的膝盖猛地磕在了凹凸不平的碎块上,她强忍着疼,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想要从那裂缝之中爬出来。谁料那裂缝越变越大,柳未珂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落了下去。 她死死地抓着地面,双臂有些颤抖。“陆英,快停下来!你不能听这些家伙的话!” 陆英露出了歉疚的神色,她颤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弥云傲慢地看着柳未珂,说道:“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柳小姐,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懂这个道理呢?” 他看着柳未珂挣扎的模样,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没有注意到陆英悄悄后退了几步。 弥云的手下们忽然都狼狈地跪在了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弥云听着他们的惨叫声,不由悚然一惊。他回过头来,看着面色恐慌的陆英,吼道:“你干了什么?” 陆英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惊惧不安地看着他。她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朝弥云的方向伸出了手。 怒发冲冠的弥云本想一把抓住陆英,却突然也痛苦地弯下了腰。他感觉到自己的脏器和骨头都在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着,连皮肤也疼痛不已。他看到自己青色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条条血痕,那些细小的伤口开始不断延长扩大,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你是不想活了吗?”弥云恶狠狠地瞪着陆英,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警告了你很多次,要老实听话,你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他猛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扇了陆英一巴掌。 陆英被他这一记耳光打得险些要失去平衡,她觉得耳朵“嗡”一声响了,脸颊火辣辣得疼。她神情屈辱地瞪着弥云,猛地攥紧了拳头。 弥云和那些赫朗克人都变得更加痛苦,他们渐渐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面容都开始变得扭曲。 弥云因为之前曾经长期在外征战,体质和忍受能力都比他的手下要强一些,但他还是疼痛难忍,仿佛承受了万箭穿心之苦。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陆英。“要是没有我,你早晚会毒发身亡,你这小丫头真的不怕死吗?” 陆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哆嗦,她盯着弥云,说道:“可是……可是我不能害这个大姐姐。” “别再管这个孩子了,咱们得赶紧走。”卢向远把狼狈的弥云拉了起来,他的手指沾染上了湿漉漉的鲜血。弥云的手臂上裂开了好几条血淋淋的口子,看起来十分吓人。 他刚想拉着弥云闯出去,身体就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的皮肉。过了一会儿,那痛楚才渐渐消失了。 陆英不安地看着卢向远愤恨的表情,低声道:“你没伤害过我,所以我本来不想对你动手的。可是……你不能帮助这个坏人。” 柳未珂连忙推开了几个挡路的赫朗克人,把陆英紧紧揽在了怀中。如今弥云已无力挟持陆英,柳未珂也就不用有所顾忌了。她神情冷漠地盯着弥云,说道:“这地牢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弥云痛得冷汗淋漓,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惶恐地看着自己慢慢被灰色碎石覆盖的指尖,叫嚷着:“不!住手!” 卢向远连忙松开了他的手臂,担心自己也会被牵连。他看到弥云的左手已经有两根手指被石块覆盖了大半。他犹豫了片刻,忽然从一个赫朗克士兵的手上夺过了一把刀。 “你、你要干什么?不!”弥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的两根手指被卢向远用刀子砍断,瞬间鲜血直流。 “啊!”陆英见到这血腥的一幕,惊恐地尖叫了起来。她因为情绪骤然激动,异能也变得更加强大。那些赫朗克人的骨头忽然发出了断裂的声音,他们齐齐倒地,鲜血从他们的口中涌了出来。 除了弥云和塞斯南以外,其他的赫朗克人都顷刻间毙命。他们的身体变得扭曲,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其中一些人皮肤开裂,血肉模糊,鲜血慢慢流淌至了地面。 陆英看着这些人凄惨的死相,惊慌地说道:“我、我杀人了。大姐姐,怎么办,我杀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小脸变得煞白。 柳未珂忽然发动异能,把那些赫朗克人的尸体都用坚硬的灰色石块包裹了起来。她紧紧抱住陆英,不让她去看地上殷红的鲜血。“不,人不是你害的,是我杀的。别怕,他们的死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刚刚那些人惨死的模样极大地刺激到了陆英,她虽然厌恶这些剥夺了她自由的赫朗克人,但她并没有想过亲手杀人。她浑身都在颤抖,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些赫朗克人凄厉的叫声。 柳未珂轻轻拍着陆英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姐姐在这儿呢。” 此刻的弥云和塞斯南也痛苦万分,要是不赶紧摆脱陆英的异能对他们的影响,他们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弥云痛苦地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他盯着地上的两截断指,双目中蓄积着滔天的怒火。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泛起一根根青筋。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杀意毕露,颤抖着举起了手枪。 柳未珂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她把陆英护在身后,迅速伸出手挡住了那近在咫尺的枪口。 章节目录 第526章 灼灼火焰 弥云激动地大喊着:“去死吧!” 柳未珂冷笑了一下,那堵住了枪口的手转瞬间就被石块覆盖了。子弹迅疾地穿膛而出,徒劳地打在了坚硬的石块上。她猛地一用力,将弥云手里的枪狠狠碾碎了。 这时,陆英忽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狼狈地跪在了地上,虚弱地喃喃着:“救我,救救我……”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鲜红的血从她口中流出,飞溅到了地面上。 弥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我警告过你的,没有我的解药,你这小丫头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陆英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她艰难地喘息着,浑身不停地颤抖。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柳未珂一把攥住了弥云的衣领,嚷道:“快点儿把解药给她!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粉身碎骨!” 一旁的“火男”肖裕听着陆英的啜泣声,神情忽然变得激动。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陆英的身边,慌张地问道:“你为什么哭呢?我的好孩子,爸爸会保护你的,你别哭,也别害怕,好不好?” 他爱怜地望着陆英,声音因为激动变得颤抖。肖裕当年曾经因为异能失控,亲手杀死过自己的孩子,后来又被维安局常年拘禁在禁区。他经常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甚至有时候会完全忘记自己害死过女儿的事情。 陆英痛苦的哭泣声让他的思维产生了混乱,他看着这弱小无助的女孩儿,还以为见到的是自己的女儿。 陆英看着他身上的熊熊大火,害怕地躲进柳未珂的怀里。她惶恐地说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你不认识爸爸了吗?”肖裕皱紧了眉头,语气有些急躁。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跳动着红色火焰,他每走近一步,陆英便会觉得身上更加滚烫了。 柳未珂也感受到了腾腾热气,那烈焰几乎就要烧着了她的衣服。她匆忙抱起了虚弱的陆英,避开了步步靠近的肖裕。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肖裕恶狠狠地瞪着柳未珂,流露出了明显的敌意。他霍然伸出了手,想要去抓陆英的手臂。 柳未珂连忙躲开,她将陆英紧紧护在怀中,说道:“你认错人了,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自己女儿的模样。我女儿就是这个样子的,她很瘦弱,但是也很可爱。”肖裕目光热切地盯着陆英,说道:“是不是我们太久没见了,你忘了爸爸是什么样子了?好孩子,爸爸真的很想你,你知道吗?” 陆英带着哭腔说道:“你不是我爸爸,你快走开!”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嘴角还沾染着血迹。她的喉咙里满是血腥气,腹部又感受到了一阵绞痛。 肖裕怨愤地瞪着柳未珂,说道:“是你,一定是你离间了我们父女俩!你到底是什么人?是鬼目派你来的吗?难道他让你带走我的女儿,把我这可怜的孩子也当成他的实验品吗?” 柳未珂说道:“你先冷静一点,这里是维安局,根本就没有什么ICV。” 肖裕还想继续步步紧逼,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动弹不得了。他慌张地低下头来,看见灰色的石块已经包裹住了他的双脚和小腿,并且还在持续向上扩散着。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愤怒地对柳未珂说道:“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最好清醒一点,我不想伤害你……啊!”柳未珂突然痛苦地惨叫了一声,她的衣服被火点燃,肩膀处瞬间变成了一片焦黑。她把陆英放在了地上,仓皇地拍打着肩部的火苗。 又一个火球从肖裕的手掌心里腾起,他恶狠狠地说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带走我的女儿!”他猛地一挥手,那火球便朝柳未珂的头部袭来。 柳未珂迅敏地躲开了,她怀中的陆英痛苦又害怕地哭泣着,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别怕,别怕……”柳未珂虚弱地安慰着陆英。她衣服上的火虽然已经熄灭,但肩膀被烧伤了,她只得咬紧牙关强忍着疼。 失控的肖裕激动地攻击着身边的人,把每个人都当成了来自于ICV的奸邪之徒。这阴暗的地牢霎时间就被熊熊烈火席卷。他疯狂地叫嚷着:“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孩子,谁都不能!” 他费力地动着双腿,想要摆脱那束缚着他的坚固碎石。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他的双脚都难以移动分毫。“你们是困不住我的,困不住的!”他用右手拼命捶打着腿上的石块,可是几秒钟后,连他的手指也慢慢被碎石包裹。 他的手臂渐渐变得越来越沉重,那石块一直蔓延到他的脖子处,几乎要把他的头部也一起包裹起来。 卢向远见柳未珂正忙于对付那“火男”肖裕,便连忙拉起了弥云,准备趁乱逃出。 塞斯南一瘸一拐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虚弱地几乎快说不出话来。虽然陆英刚刚毒发,无法再使用异能,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仍在隐隐作痛。 这时,柳未珂察觉到了这几人的动向。她立即转身,想要伸手抓住那塞斯南,却只稍微触碰到了他的衣角。 弥云和塞斯南虽然受了伤,但行动速度仍然比一般人要快了许多。眼看着他们就要逃出地牢,柳未珂的表情忽然间变得狠厉。“你们别想走!” 坚硬的石块从她脚下开始蔓延,细密地覆盖住了地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弥云等人的方向延伸了过去。 塞斯南忽然动弹不得,他惶恐地低下头来,看着被石块包裹住的双脚,露出了无比绝望的神色。“弥云将军,别管我,你们快走!” 那些坚硬的石块渐渐延伸至他的腰部,他满脸热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肖裕盯着柳未珂的背影,艰难地抬起了还未被石块完全包裹住的左手,他的掌心瞬间腾起了熊熊烈火。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气势汹汹 柳未珂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她迅速闪躲,那灼热的火球几乎是擦着她的发梢飞了过去。 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地牢,柳未珂回过头来,看见她身后的塞斯南已经被火球包裹。 弥云看着被烈火吞没的塞斯南,知道这个最得他信赖的属下已经绝无生还的可能了。他露出了愤恨的表情,浑身都在颤抖。 卢向远连忙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弥云看着已经辨不出原貌的塞斯南,把牙齿咬得嘎吱直响。他强忍着疼痛,和卢向远一起快速离开了这里。 地牢霎时间变成了炙热的人间炼狱,被关在牢里的犯人们惶恐地尖叫着。“救命啊!救救我!” 柳未珂抱着陆英奔出了地牢,那喷吐着火舌的环境让她浑身大汗淋漓。地上的灰色石块仍在不断延伸,过不了多久就会蔓延至卢向远和弥云的脚面。 这时,几个维安局成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弥云吃力地拉着卢向远,从那几人面前一闪而过,并且把其中一个成员狠狠踹向了柳未珂的方向。 柳未珂连忙停止施用异能,那些覆盖着地面的石块停止移动,并且渐渐消失了。她想继续追上去,却发现已经连弥云和卢向远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地牢里着火了,你们快去救火!赶紧疏散人员!江意,你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柳未珂把虚弱的陆英交到了江意的怀中,连忙继续追赶逃跑的弥云和卢向远。 几个维安局成员拿着灭火器和水盆冲进了地牢,但他们发现那里的火势已经严重超乎他们的想象。那些被困的犯人们难受地咳嗽着,拼命撞击着已经变得滚烫的铁栏杆。 被弥云强行带来的杜毅平正痛苦地满地打滚,他的衣袖和裤子已经被火点燃。冰凉的水浇在了他的身上,火渐渐熄灭,那灼热感终于有所减退。 杜毅平被烟雾呛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喉咙也好似火烧火燎。他艰难地爬出了地牢,虚弱地趴在地上喘息着。 蜷缩在角落里的左姝听到了维安局成员们慌乱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救命啊,先放我们出去吧!我保证会老老实实的,不会乱跑。”她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铁栏杆前,虚弱地捂着嘴巴咳嗽着,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其中一个较年长的维安局成员说道:“先把犯人们都放出来吧,你们几个负责看好他们,一定不可以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 左姝面前的牢门终于被打开了,她扶着一名维安局成员的胳膊,虚弱无力地走了出去。她低声说道:“谢谢,太谢谢您了。” 刚刚被抓进来的宋知夏也待在附近的牢房里,她身上还带着伤,几乎没有办法独立行走,只能倚靠着身边的维安局成员,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力。 当她经过那被坚硬石块层层包裹着的肖裕时,她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肖裕此刻连头部都被紧紧包裹住了,几乎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模样。柳未珂刚刚并没有想要肖裕的性命,所以只是用石头困住了他而已,并没有让他立即炸裂,血肉横飞。 维安局成员们拿着水盆和灭火器,手忙脚乱地灭着火,然而收效甚微。这几乎快要席卷了整个地牢的火焰似乎比寻常的火要更难扑灭。 宋知夏忽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猛地回过头来,看见包裹着肖裕的石块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灼热的火苗已经露了出来。 “快跑,快跑啊!”宋知夏仓皇地尖叫着。 紧接着,地牢里的人们都听到了愤怒的吼叫声。只见那覆盖了肖裕全身的石块已经被火焰烧得乌黑,并且开始逐渐开裂。过了一会儿,肖裕通红的身体已经显露出了大半,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升腾着灼热的火焰。 左姝仓皇地朝地牢外奔跑着,她忽然听见了“轰”的一声,无数碎石瞬间飞了出来。她慌张地回过头去,看见身后的地牢已经被烈火吞没,一个巨大的火球升腾了起来。 “半边莲!救救我!”宋知夏绝望地趴在地上,颤抖着朝左姝的方向伸出了手。她痛苦地咳嗽着,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火点燃。 宋知夏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她声音沙哑地喊道:“半边莲,不,左姝姐!救救我啊!”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连头发也在转瞬间被点燃,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烧焦气味。她手臂上模糊的血肉和衣服紧紧黏连在了一起。 左姝看着宋知夏痛不欲生的样子,纠结地攥紧了拳头。热浪扑灭而来,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炙烤着,眼看着那火焰就要吞没了整个地牢,她狠下心肠,转身冲了出去。 肖裕抖落了身上的灰色碎石,气势汹汹地朝外面走着。他怒气冲冲地喊道:“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缩在江意怀中的陆英脸色惨白,腹部疼痛不已。她虚弱地攥着江意的衣袖,惊慌失措地说道:“快逃,快逃啊!” 江意看着几个受了伤的同伴,喊道:“你们当心啊!”她紧紧抱着陆英,仓皇地朝前跑着。她满身大汗,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 凡是肖裕所到之处,立即就会燃起熊熊烈火。 维安局成员和几个逃出来的犯人们慌张地奔逃着,走廊里一时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尖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待在审讯室里的顾思屹等人也听到了惨叫声,当他们冲出房间时,发现浓烟已经弥漫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上。 “救命啊,救命啊!”江意本来想冲出维安局的大楼,可她被肖裕逼得几乎无路可走。那灼热的火球差点就扑向了她的头部。 她只得迂回躲避,慌慌张张地跑上了楼。她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顾思屹等人,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步步紧逼 火苗渐渐覆盖了这条走廊,而且火势越来越旺。肖裕盯着江意的背影,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家伙和鬼目都是一丘之貉,竟然连我年幼的孩子都不肯放过!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快!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他愤恨地吼叫着,火光一瞬间照亮了整条走廊。眼看着一个火球就要冲向江意的背部,苏巍连忙拉了她一把,把她和陆英都护在了身后。 顾思屹迅速站到了肖裕的面前,他表情严肃,神情紧绷。“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 “你胡说八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挡我的路!”肖裕怒不可遏地叫嚷着。他猛然扬起了手,每根手指上都跳动着灼热的火苗。一个火球渐渐从他掌心中出现,并且越变越大。 顾思屹连忙躲闪,堪堪避开了那灼热的火球。他攥紧了双拳,默默施用了异能。 气势汹汹的肖裕忽然间动弹不得,他的双臂沉重得像水泥,双腿则像焊在了地上似的,根本就抬也抬不起来。 肖裕恶狠狠地瞪着顾思屹等人,愤怒地嚷道:“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说啊!”他浑身都通红且滚烫,身体上遍布着一根根清晰可见的青筋。 他虽然因为顾思屹异能的缘故,身体变得沉重无比,但是他身上的火焰并没有熄灭的迹象。 待在这条走廊里的人都不停地咳嗽着,眼睛被熏得快要流出泪来。 顾思屹看着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觉得自己已经被热浪包裹,他浑身都是汗,还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动弹不得的肖裕瞪着通红的双眼,情绪越来越激动,这走廊里的火焰也越烧越旺。他站在走廊的正中间,浑身不停地升腾出火焰。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他身旁经过,那恐怕会立即被他烧成灰烬。 苏巍刚想朝他举起手枪,一个火球就径直飞向了他的手。他手上的枪顷刻间被烈焰席卷。他连忙丢掉了枪,但手指还是被火灼伤了。食指伤得尤为严重,几乎已经血肉模糊。他痛苦地呻吟着,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先撤!”他带着维安局成员们步步后退,想要远离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 顾思屹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会烧毁这一整栋楼的。如果火势迟迟无法得到控制,恐怕维安局会伤亡惨重。” 苏巍强忍着疼,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思屹说道:“我的办公室里放着抑制异能的药物和试剂枪,我这就去取。只是我一旦走远,这家伙可能就不受我的异能控制了。” 苏巍催促道:“你赶紧走,我会尽量帮你拖住他的。” 肖裕看着匆匆离去的顾思屹,怒道:“你想逃去哪里?”他沉重的双臂开始微微颤动,炙热的火苗接连不断地从他的掌心里窜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肖裕渐渐觉得身体没有那么沉重了。他艰难地迈动了一下双腿,朝着苏巍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消耗了极大的体力,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滴落了下来,可是转瞬间就化成了气体。 苏巍护着身后的江意和陆英,不安地后退了两步。他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说道:“别过来!” “闭嘴吧,我可不会听你的鬼话!”肖裕怒气冲冲地说道。他周身的血液也变得无比的滚烫,而且好像还在不停地翻腾。 他每靠近一步,苏巍等人便会感受到更剧烈的灼热感。 趴在江意肩头的陆英忽然抬起了头,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肖裕,忽然喊道:“爸爸!” “你喊我什么?你喊我‘爸爸’了对不对?我的好孩子,你想起爸爸来了是不是?”肖裕欣喜若狂地说着。他这会儿脑袋仍然不太清醒,把他亲手害死了孩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并且仍然把陆英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他激动地朝陆英伸出了双手,说道:“乖孩子,到爸爸这儿来,别和那些坏人们待在一起。” 陆英心中忐忑不安,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可是我好害怕你啊爸爸,你身上到处都是火,我怕你会烧伤我。” 肖裕看着陆英脸上的泪水,焦急地说道:“别怕,爸爸怎么可能伤害你呢。”他身上的烈火渐渐消失不见,皮肤也慢慢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走廊里的火势也随之有了减弱的迹象。 肖裕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说道:“你瞧,爸爸身上已经没有火了。来,我的乖孩子,咱们一起回家吧好不好?”他欣喜地朝陆英走了过去,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 江意紧紧抱着陆英,颤声道:“不行啊,你不能跟他走。” “我的女儿自然是要跟我在一起!你们谁也别想抢走她!”肖裕一把将陆英抢了过来。 陆英吓得浑身哆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可她害怕会刺激到肖裕的情绪,只得立刻安静了下来,继续伪装成他的女儿。 肖裕的身体虽然已经不再被火焰包裹,但仍然有些滚烫。陆英难受地蜷缩着身子,害怕这家伙又会突然暴走,把她烧得血肉模糊。 此刻的审讯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在顾思屹离开以后,刚刚被他用异能困住的苏思宇已经恢复了正常。 苏思宇的双腿已经不再那么沉重,他尝试着迈出了脚步,速度渐渐越来越快。 季淼安稳地躺在他的怀中,她眼前的画面断断续续、忽明忽灭,连听力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这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她刚才隐约听见了外面的惨叫声和吵闹声,她紧紧攥着苏思宇的手臂,不安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苏思宇刚刚走出审讯室,便看见了耀眼的火光和弥漫了整条走廊的滚滚浓烟。外面原本洁白的墙壁被烧得焦黑,墙皮一片片地脱落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好像是有异能者逃出来了。正好,咱们可以趁乱离开这里了。” 几秒钟后,他们忽然听见了肖裕愤怒又震惊的声音:“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不是!” 章节目录 第529章 偷袭 陆英被肖裕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惶恐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江意的方向跑了过去。 肖裕愤怒地盯着陆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他一把抓住了陆英的衣领,毫不费力地把她举到了半空中。他双目通红,炙热的火焰从他的腿部开始慢慢升腾了起来。 热浪扑灭而来,陆英惶恐地看着那越燃越旺的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烈火吞噬,变得面目全非。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抖。 季淼忽然从苏思宇的怀中跳了下来,她眼前的一切都无比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跳动着的火焰,以及肖裕和陆英的轮廓。 熊熊烈火已经蔓延至肖裕的腰部,过不了多久,他那紧紧抓着陆英的双手也会被炙热的火舌包裹。坚硬的铁链忽然间扬起,猛地缠住了陆英的身体。肖裕还没有回过神来,陆英就被季淼瞬间抢了过去。 苏思宇着急地说道:“季淼,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不要惹祸上身,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季淼没有说话,只是把陆英牢牢护在了怀中。她听到了陆英的啜泣声,也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肖裕恶狠狠地瞪着她,暴躁地叫嚷着:“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对不对?告诉我,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不然,我会把你们通通烧成灰!” 眼看着暴怒的肖裕就要冲了过来,季淼连忙把陆英推到了江意和苏巍那里,她大喊道:“快带着这孩子离开这里!快!” 江意慌张地问道:“那你怎么……” 季淼急躁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不用管我,我死不了的。” 肖裕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他激动地朝季淼的方向冲了过来。一个炙热的火球从他的掌心中显现。 “苏思宇,你也赶紧走吧。”季淼的脸上浮现了苦涩的笑,她毫无惧意地看着浑身是火的肖裕。 苏思宇摇了摇头,他破损了的颈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一定要陪着你。” 他见那通红的火球朝季淼的方向飞了过去,连忙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季淼抱着他早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臂,感到十分心疼。但她还是用严厉的口吻说道:“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苏思宇转过身来,神情有些执着。“任何让我抛下你不管的命令,我都会当做没听到。” 暴怒的肖裕冲到了他的身后,一拳捶向了他的后背。他拳头上的火苗点燃了苏思宇本就残破焦黑的衣服。苏思宇迅速回头,坚硬的手臂一下子击中了肖裕的脸部。 肖裕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鲜血从他的鼻子中涌了出来,可是转瞬间就干涸了。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狼狈地撞到了墙壁上。 苏思宇拍灭了身上的火苗,然后迅速抱起了季淼,匆匆向出口跑去。趴在他怀中的季淼一言不发,只是身体有些颤抖。苏思宇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问道:“季淼,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逃出去。” 季淼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这具身体承担了太多的罪恶,我没有勇气在双手沾满鲜血的情况下还能好好活下去。也许,‘死’才是解脱。” ****** 柳未珂在追踪弥云和卢向远的过程中跑出了大楼。她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寻找着可疑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下,她隐约看见深色衣袍一闪而过。她立刻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右手紧紧攥着枪。 弥云虚弱地蹲在地上,似乎已经跑不动了。他身上遍布着细密的伤口,血珠从创口处流了出来,染湿了他宽大的袍子。 他抬头看着奔过来的柳未珂,气若游丝地说道:“你们已经把我的手下通通害死了,如今还想赶尽杀绝吗?我可是圣坤德的将军,是钰川王的左膀右臂,我要是死在了这里,钰川王必定不会放过你。” 柳未珂并不准备跟他废话,坚硬的石块从她的脚下凭空生出,渐渐覆盖了她周围的地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弥云延伸了过去。 弥云慌忙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后退着,表情十分惶恐。他掩藏在衣袖下的枯瘦双臂不停地颤抖,断了的手指仍在汩汩流血。他死死盯着柳未珂,憔悴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柳未珂忽然感觉到有冰凉的刀子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悚然一惊,脊背立刻绷直了。 卢向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未珂,你我认识了那么多年,我实在是不想伤害你。可是你非要步步紧逼,不肯给我退路。”他手中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柳未珂的颈部,鲜血染湿了刀刃。要是他再继续用力,便可以在顷刻间割断柳未珂的喉咙。 卢向远的内心似乎也有些纠结,拿着刀子的手略微颤抖。 弥云焦急地催促着:“快杀了她,杀了她!不然死的就是你我了!”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惶恐地低下头来,看见自己的双腿已经被石块紧紧包裹。 “快动手啊,卢向远!”弥云的脚已经动弹不得了,他仓皇地叫喊着,声音愈发颤抖。 卢向远狠下心肠,右手猛地用力。然而那刀子并未继续深入柳未珂的皮肉,而是撞击到了坚硬的固体,发出了相互碰撞的声音。 只见柳未珂的脖子已经被石块层层包裹住了,卢向远手里的尖刀甚至无法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紧接着,那锋利的刀子也被石块覆盖,并且逐渐延伸至卢向远的手。 “不,未珂,是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卢向远仓皇地哀求着,石块渐渐覆盖住了他的面部,他的声音变得沉闷,直至微不可闻。 枪声骤然响起,一颗子弹在转瞬之间打中了柳未珂的后背。柳未珂身体一颤,大片的鲜血从她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浸透了她的衣服。 她虚弱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漫延,染湿了她身下的地面。柳未珂艰难地抬起头来,她竟然看见拿着枪的苏巍朝她一步步走来。 章节目录 第530章 生死边缘 柳未珂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隐约看见苏巍走到了她的面前,正用一种得意的神色看着她。苏巍身上的衣服不太合体,看起来有些紧绷。 怎么会这样?苏巍怎么可能对她下毒手呢?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她听见卢向远和弥云身上的石块渐渐裂开的声音。随着她体力的衰竭,她对异能的控制也逐渐减弱了。 卢向远好不容易脱离了石块的束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汗水。他防备地看着苏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只见苏巍高大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硬朗的面容也变了模样。他的皮肤渐渐变得光滑,下巴上的胡须顷刻间就消失了。 卢向远盯着这人的脸,问道:“你是左姝,还是左婧?” 已经恢复了女人模样的左姝说道:“我是左姝,是半边莲。”她手里的枪是刚刚从受伤的维安局成员那里抢来的。她的模样也有些狼狈,腿部被火灼伤,血肉和破损了大半的裤腿紧紧黏连在了一起。 柳未珂虚弱地趴在地上,她隐约听见了左姝的声音,心中想着:“原来是她,这个女人怎么会逃出来……”她不甘心让弥云等人就这么逃走,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想要支撑着地面站起来,然而就只有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无力地呻吟着,身上的鲜血和汗水交融在了一起。 弥云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柳未珂,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去夺卢向远手里的刀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杀了她!赫朗克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能够预见未来的先知!去死吧!” 柳未珂听着弥云叫嚣的声音,心中升腾起了怒火。她赫然睁大了眼睛,双目赤红如血。 弥云发出森然可怖的冷笑声,他猛地扬起了手臂,毫不犹豫地把那尖刀刺向了柳未珂的背部。 鲜红的血染湿了那锋利的刀刃,并且飞溅到了弥云的手上。弥云开始桀桀怪笑,可是他还没有得意多久,便发现手里的刀子已经无法再向下移动分寸了。 与此同时,那尖刀和弥云的手都被碎石紧紧包裹住了,弥云惶恐不已地挣扎着,手臂却动弹不得。那被石块包裹住的可怕感觉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受了,他惶恐地尖叫着:“救我啊卢向远,拉我一把!快拉我一把!” 卢向远正想向弥云伸出手,却被左姝一把拦住了。“当心啊!你小心救不了他,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左姝焦急地警告着。她惊慌不安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柳未珂,不知道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坚硬的石块以极快的速度延伸着,把柳未珂也完全包裹了起来。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灰色的石雕。 卢向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神情十分纠结。他知道弥云是为了救他才会闯进维安局,要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见死不救,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弥云那张淡青色的脸孔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他满脸都是汗珠,声音不停地发颤:“我不想死,快点儿拉我一把啊!” 卢向远的手指马上就要触及到弥云的手臂了,但是他忽然缩回了手,一脸抱歉地说道:“对、对不起,我也不想死……” 这时,柳未珂身上的碎石紧密相连并融合,已经渐渐变成了一整块巨石。那巨石忽然开始微微颤动,左姝连忙拉住了卢向远的胳膊,说道:“快走,咱们得离开这里!” 弥云看着这两人越来越远的身影,撕心裂肺地叫嚷着:“不!卢向远,你不能那么一走了之,我是为了救你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卢向远便听见了“轰”一声巨响。他慌张地回过头去,看见了遍地碎石,鲜血四溅。 刚刚受了伤的柳未珂异能有限,所以弥云并没有粉身碎骨。但他这会儿恐怕比死还难受,他身上血肉模糊,手臂上的骨头几乎都要露了出来。 卢向远见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也不知道他此刻是死是活。 碎石之中的柳未珂慢慢站了起来,她后背上的枪伤依然严重,不过在她身上的巨石暴裂以后,那刚刚陷入她皮肉的子弹已经落在了地上,并且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左姝怎么也想不通,在那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弥云遍体鳞伤、生死不明,那巨石也支离破碎,而处在中心的柳未珂仿佛像没事儿人似的。不仅如此,她身上的伤口还有了快速愈合的迹象。 卢向远和左姝迅速逃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柳未珂刚刚从碎裂的巨石中站了起来,虽然性命无虞,但身体一时间有些僵硬。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卢向远和左姝的踪迹了。 她满心不甘,本想继续追赶,却在这时听见了痛苦的叫声。她猛然回头,看见身后的大楼已经被浓烟包裹,一些窗户中透出了明亮的火光。 糟了!一定是肖裕成功脱身,并且再次失控了。 柳未珂急匆匆地奔进了大楼,她瞬间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热浪。她看见顾思屹急匆匆地跑出办公室,他手里拿着数把试剂枪,还有几根装着药剂的针筒。 顾思屹看着柳未珂身上的血迹,着急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受伤了啊?” 柳未珂连忙说道:“我没事。咱们赶紧走吧。”她跟着顾思屹急匆匆地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跑去。 柳未珂被蔓延了整条走廊的熊熊火焰吓了一跳,她无比懊悔地看着失控暴走的肖裕。她刚才一心追赶弥云和卢向远,根本没有想到肖裕会那么轻易地摆脱那些坚硬的石块。 苏思宇正竭尽全力地把肖裕按在了墙上,他的双手和脸部被烧得更加严重了。大片人造的皮肤和血肉已经脱落,露出了坚固的金属和根根线路。 他看着顾思屹手里的试剂枪,连忙喊道:“快,快动手啊!”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炙烤 顾思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试剂枪,对准了肖裕的肩膀。 柳未珂忽然大喊:“小心啊!”只见一个炙热的火球从肖裕的掌心升腾了出来,紧接着便朝着顾思屹的手部飞速袭来。 烈焰包裹住了顾思屹手里的试剂枪,他立刻松手,但手指还是被烧伤了。那试剂枪骤然落地,已经被烧得弯曲变形。 肖裕被困在维安局许多年了,他对那试剂枪的模样无比熟悉。他憎恶地看着顾思屹等人,恶狠狠地吼道:“别想再剥夺我的能力!” 柳未珂刚刚也从顾思屹那里拿来了一把试剂枪,她发动异能,右手瞬间被细密的石块包裹。她想用这些石块作为保护,抵御那熊熊烈焰,不过这使她的手变得有些沉重。 她笨拙地扣动了扳机,沾染着药剂的银针迅速飞向了肖裕。肖裕猛地扬起手来,掌心升腾出的灼热火焰炙烤着那根细小的银针。 就在那银针即将要接触到他的皮肤时,他手中的火焰越烧越旺,那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走廊。那银针被烧得弯折,并且有了融化的迹象。 柳未珂又连开数枪,但是那些银针根本无法接近肖裕,更别说刺进他的皮肉了。 肖裕愤怒地看着顾思屹等人手里剩下的试剂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东西了。” 烈火从他的指尖升腾了起来,瞬间像火龙似的窜了起来,把天花板都烧成了焦黑色。肖裕毫无怜悯地出手,烈火准确无误地吞没了那些试剂枪。 顾思屹连连后退,他的手被烧伤,巨大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满身大汗。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如今他带来的试剂枪已经被通通毁掉,只有口袋里还剩下一根装着药物的针筒。可是要想凭着那针筒让肖裕失去异能,难度可想而知。他会在接近肖裕的瞬间,就被烧得面目全非。 他拼尽力气使用异能,让肖裕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肖裕再次行动受限,他艰难地迈动着双腿,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颤动。肖裕满心怨愤,目眦欲裂,他大声叫喊着:“那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耀眼的火光让柳未珂等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这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无比。 肖裕整个人都被巨大的火球包裹,柳未珂甚至都看不清他的面貌了。热浪接连袭来,柳未珂等人难受地咳嗽着,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严重,顾思屹连忙喊道:“跑,快跑啊!” 柳未珂猛地攥紧了拳头,只见那灰色石块沿着地面迅速延伸,一直扩散到肖裕的脚下。然而那些石块刚刚攀援上他的身体,便被烈火迅速席卷。 柳未珂等人连忙气喘吁吁地朝楼下跑去。顾思屹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着楼梯口密布的浓烟,说道:“不行,我不能走。我一旦远离这里,肖裕就不会再受我的异能控制了。到时候他不知道会殃及多少无辜呢。” 柳未珂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焦急地说道:“可你要是留在这里,会被活活烧死的啊!” 果然,随着顾思屹的离开,肖裕的身体渐渐变得没那么沉重了。他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气势汹汹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这时,顾思屹看到了先他们一步逃离的江意等人。江意在抱着陆英离开的时候,一扇被火烧得焦黑的门突然倒下,正砸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受伤严重,皮开肉绽,当时被她抱在怀里的陆英也受伤了,那可怜的孩子手臂上满是血迹,衣袖也被烧毁。 顾思屹回过头来,他看着奔跑过来的肖裕,连忙对身边的同伴们说道:“你们先走,我想办法拖住他。” 柳未珂连忙说道:“他现在情绪失控,异常残暴,你一个人是对付不了他的。我留下来陪你。”她后背上满是鲜血,看起来有些吓人。要是刚才挨了那一枪的是普通人,就算不死也得躺上一段时间。而柳未珂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并且有了愈合的迹象。 肖裕怒气冲冲地朝他们奔了过来,他身后的维安局大楼已经被烈火包围。一些受了伤的维安局成员痛苦地蜷缩在地,不停地呻吟着。 肖裕看着这些痛苦挣扎的人们,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就好像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群蝼蚁。 他死死盯着陆英的脸,凶恶地质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让这个小丫头来冒充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在哪里?你们是把她藏起来了,还是已经把她杀了?” 陆英看着步步逼近的肖裕,惶恐不安地说道:“别、别杀我……”她眼眶红红的,满脸都是泪水。 肖裕看着她哭泣的模样,一瞬间又陷入了迷惘。他蓦地想起自己女儿的样子,那瘦弱的孩子也曾这样惶恐地哭喊。 “爸爸不要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这绝望无助的哭喊声忽然间充斥在了他的脑海里。肖裕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部,他喃喃着:“不、不会是这样的。” 他隐约间看到自己的女儿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场景,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火海中癫狂地又哭又笑。这痛苦的记忆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的火焰,绝望地呢喃着:“原来是我自己,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儿……”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哭嚎声。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上的火光更盛。那烈焰将他层层包裹,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血一般通红。 苏巍看着周围越来越可怕的火势,害怕他在万念俱灰之下会引燃自己,让身边的人都给他陪葬。“冷静下来,不要再冲动了!不然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然而肖裕早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滚烫,烈焰像是融入了他的血液一般,炙烤着他的全身。 他仰起头来,看着那被火光照亮的夜幕,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声。一时间火光冲天,周围都是惊恐的哭嚎声。 柳未珂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震惊地大喊着:“不,季淼!快回来!” 章节目录 第532章 葬身火海 只见季淼奋力地冲向了浑身是火的肖裕,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顾思屹立刻低头,他看着自己已经空荡荡的口袋,连忙说道:“她把针筒拿走了!” 季淼才刚刚接近肖裕,烈火就瞬间席卷了她的身体。她身上的仿制皮肤和血肉顷刻间就被烧掉了大半,她身体的温度变得极高,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烁着两个字:“故障”。 季淼可以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她低下头来,看见胸前大片的电线已经裸露了出来。那坚硬的金属骨骼已经被烧得发黑。 她怀着必死的决心,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她艰难地朝肖裕的方向伸出了手,手臂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季淼!别再靠前了,快回来!”苏思宇惊慌地喊着。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前,迅速拉住了季淼的手。 两只血肉模糊但坚硬无比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那烈火瞬间也蔓延到了苏思宇的身上,他眼前不停闪烁着“危险”二字,耳边一直响着刺耳的警报声。然而他没有一点要闪躲的意思,始终盯着面前的季淼。 季淼努力地朝前伸了伸手,她一直紧攥着拳头,把那针筒牢牢护在掌心中。片刻后,那针头终于没入了肖裕的肩膀。 肖裕猛地把季淼推开了,他的手像是滚烫的烙铁一般。过了一会儿,他身上的火焰开始有了消减的迹象。 季淼看着渐渐恢复正常的肖裕,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裸露在外的线路闪烁着电光。她不停地颤抖着,忽然倒在了地上。 “季淼,季淼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季淼!”苏思宇痛苦地哀嚎着,他摇晃着季淼滚烫的身躯,发现她的双眼空洞无神,身体已经一动不动了。 季淼艰难地张了张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对、对不起,快走……” “我们一起走,一起走。”苏思宇慌乱地说着,他费力地把季淼抱了起来,然而他被烧得焦黑的双腿几乎已经无法再迈出一步了。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故障”和“危险”两个词在接连闪现。他身边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仿佛世界在这一瞬间归于了沉寂。 他双手一颤,怀里的季淼就骤然落向了地面。 苏思宇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他慌张地摸索着地面,把季淼一把揽在了怀中。 现在虽然已经没有烈焰在炙烤着季淼,但她的身体还是变得越来越滚烫,胸前和颈部的电线不停闪烁着电火花。她意识到了危险,连忙说道:“快走!” 她血肉模糊的双臂无力地垂在了身体的两侧,眼睛已经紧紧闭上了。 “季淼!”柳未珂已经知道这位昔日同伴根本就不是人类了。但她看着季淼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还是万分悲痛。她刚想冲过去,便被顾思屹一把拉了回来。 “别过去,你看!”顾思屹指了指蜷缩在地上的季淼,连忙拉着柳未珂步步后退。只见季淼那已经被烧得焦黑的胸膛猛地燃起了火光。 苏思宇那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危险”二字,那字体鲜红如血,可是转瞬间又被一片黑暗代替了。 他知道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但是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把季淼抱得更紧了。他喃喃着:“你在哪,我在哪。” 季淼攥着苏思宇只剩下金属支架的手臂,感到悲伤、内疚却又感激。“你早就看出我不是人类了,是吗?” “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是一样的。”苏思宇紧紧搂着季淼滚烫的身体,他把已经残缺不全的头部靠在了季淼的脸边,努力去分辨季淼说的每一个字。“不管你是机器还是人,在我眼里,你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季淼颤声说道:“谢谢,苏思宇,谢谢你陪着我……” 苏思宇残缺的脸上流露出了笑容,他喃喃道:“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轰”的一声,季淼的身体突然爆炸,明亮的火光霎时间又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季淼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一些残渣散落在了地上。断裂的金属骨骼飞散到各处,她的原貌已经无法分辨了。 之前紧紧抱着她的苏思宇也被炸得粉身碎骨,他那残存的半截手臂还维持着弯曲的状态,好像仍在努力揽着季淼。 柳未珂悲痛地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滑落。她根本就不忍心去看季淼和苏思宇那粉身碎骨的样子。 顾思屹的眼圈也红红的,他轻轻拍着柳未珂的后背,说道:“别哭,小珂,他们其实是解脱了。他们走的一瞬间一定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他们。” 他没有想到,季淼和苏思宇这两个机器人能够拥有人类的意志,能够那么悲壮地赴死。在他看来,他们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伟大。 这时,肖裕看着面前的熊熊大火,忽然跌跌撞撞地走进大楼。 柳未珂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紧张地说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肖裕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漫天火海之中,他难受地咳嗽了两声,眼睛被烟雾熏得快要睁不开。他现在失去了异能,不可能在烈火之中穿行还安然无恙。他的皮肤被烈焰炙烤着,顷刻间被烧得血肉模糊。 他时哭时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火海。他似乎看见自己年幼的女儿正站在一片火光之中,那孩子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十分惶恐。 “小敏别怕,爸爸在这儿呢。”肖裕对着火海自言自语,可是他面前分明一个人也没有。 他隐约看见自己的女儿擦干了眼泪,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爸爸,你快过来啊,赶紧来陪我玩儿呀!” 肖裕看见女儿在火光之中又蹦又跳,还欢快地朝着他挥手。 他被火烧得遍体鳞伤,每一寸皮肤都疼痛不已。他的嗓子火辣辣得疼,连嘴唇都干裂了。 “爸爸这就来了,等等我。”肖裕的脸上浮现了平静的笑容,他朝那想象出来的女孩儿的方向伸出了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火海深处。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死而复生(一) 大火燃烧了数个小时后,才被完全扑灭。维安局的许多成员们都灰头土脸,浑身是伤。苏巍强忍着悲痛,组织成员们救治伤员,并清点伤亡人数。 琥珀正心灰意冷地趴在柳未珂的怀里,她刚刚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又突然想冲进楼里抬出魏中宇的尸首。柳未珂等人拼命阻拦,才没让她去白白送死。 “对不起,中宇,是我太没用,连你的尸首都守不住。”琥珀伏在柳未珂的肩上,哭得肝肠寸断。 这时,十三队的一个队员跑到了苏巍的面前。“报告队长,之前被关在地牢里的犯人死了九个,还有一个去向不明,应该是逃跑了。” 苏巍问道:“是谁?” 那年轻队员答道:“是那个叫左姝的女人。” 苏巍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心情更加沉重了。因为那个女人令他想起了被他误杀的左婧。他沉默了片刻,才对那年轻队员说道:“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吧,好好休息。” ****** 被柳未珂毁掉的ICV大楼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一些记者站在这废墟周围,正面对着摄像机转播着这里的情况。 几个住在附近的男孩子拿出手机拍着这里的断壁残垣,还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少年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说道:“在这大楼倒塌之前,我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就悄悄溜出家看了看。当时真是把我吓了个半死呢。你们快看看我拍到了什么。” 那屏幕上出现了柳未珂的身影,她站在废墟之上,表情有些凶狠。除此之外,张文栋和李庭伟等人也出现在了照片中。 一个记者听到了少年们的交谈声,连忙赶了过来。他把话筒递到了那男孩子的嘴边,说道:“可以跟我们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情况吗?” “当时简直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连我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我亲眼看见那大楼‘轰’地倒塌了,石块满天飞。”那少年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他看到的景象。 那记者问道:“介意让我们看看你当时拍到的照片吗?” “给。”那少年爽快地把手机递给了他们。 那记者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站在他身旁的摄影师突然指着手机屏幕说道:“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啊。” “你说他吗?”那位记者看着照片里的李庭伟,觉得他的长相平平无奇,看起来还邋里邋遢的。 “我想起来了!”那摄影师说道,“他是几年前的通缉犯,之前他帮ICV做了不少事。我当年去采访过他的家人,不过被他的老婆扔了一脑袋的生鸡蛋。这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听说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已经刑满释放了。” 那记者嘀咕道:“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本性难改,又开始帮ICV做事了?” 天空已经被乌云笼罩,空气潮湿沉闷。几分钟后,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摄影师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说道:“这里只剩下废墟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好拍的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记者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里。几个少年逗留了一会儿后,也准备各回各家。 这时,一个男孩子突然跑回了废墟旁边,在一堆乱石之中寻找着什么。 “喂!你干什么呢,怎么磨磨蹭蹭的?”他的同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那男孩儿突然从一堆石块之中翻找出了一块手表,那手表破损严重,不过看起来像是挺名贵的牌子。他拍了拍那表上的灰尘,嘀咕着:“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 他回过头来,兴高采烈地朝同伴们挥着手,喊道:“你们看,这里说不定有好东西呢。” 他的其中一个同伴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啊,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那手表搞不好是死人戴过的呢。” 那拿着手表的男孩子忽然间觉得脊背发凉,但他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胆怯,连忙挺直了腰板,说道:“死人活人都是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面前的石块突然颤动了一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好奇地搬开了那些石块,竟然看到了半颗惨白的头骨。 那头骨像是活了一般,不停地颤动着,并且漂浮到了半空中。 “鬼!闹鬼了啊!”那些少年惶恐地尖叫着,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在那废墟之中,一些断裂的骨头和血肉先后升腾了起来,并且离得越来越近。那些白森森的骨头紧密连接了起来,渐渐形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那头颅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血肉包裹住了那粼粼白骨,一些残破的器官也渐渐变得完整,连皮肤也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完整的人站在了废墟之上。在他的面部恢复正常以前,他用双手紧紧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的其中一只眼睛恢复了正常,而另一只眼珠却没有复原。他的右边眼皮耷拉着,眼眶已经有些凹陷。 他那尚存的左眼在黑暗之中待了太久,一点细微的光亮便会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这人正是鬼目,他之前因为柳未珂的异能而被巨石包裹,而后又粉身碎骨,被压在这废墟之下。可此刻的他除了比之前少了一只眼球以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鬼目的手里还捏着半截银色面具的碎片。他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他没有一丝裂纹的皮肤。他欣喜若狂,发出了桀桀怪笑。“原来我也异变了!哈哈哈,我终于能够无畏无惧,不死不灭了!” ****** 在维安局的大楼被烧毁以后,张文栋被转移到了新的禁闭室里。他因为违反规定,私自放出禁区里的人而受罚。 他没有丝毫怨言,整日枯坐在禁闭室里,呆呆地望着光秃秃的墙壁。他以为鬼目已死,大仇得报,所以内心十分平静。 禁闭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李庭伟客客气气地跟两个维安局成员道了谢,朝着张文栋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死而复生(二) 张文栋原本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发呆,他看到李庭伟以后,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没离开?” “我来看看你。”李庭伟说道,“一会儿你的同事们就要去墓园了,他们要给魏中宇和季淼他们献花,需要我代你送上一束吗?” “连季淼那样的机器人也配拥有墓碑,长眠地下吗?”张文栋的众多成员都是死在了季淼的手上,所以他对她还是心怀怨愤的。 李庭伟叹了口气,说道:“她也是身不由己啊。张文栋,别再记恨季淼了,为了偿还罪孽,她已经付出了一切了。唉,她离开得实在是太壮烈了。” 张文栋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过了半晌,他才说道:“还是代我送上花吧。对了,等你离开了墓园以后就赶紧回家,和自己的妻儿团聚吧。” 他知道了肖裕葬身火海的事情,还听说他在临死之前都还一直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比亲人更加宝贵。他不希望李庭伟继续流离在外,和自己的骨肉分离。 “可是……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害怕我,他们也许不想让我回去。”李庭伟忧虑地说道,表情有些失落。 “你早就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通缉犯了。你和我一起闯入了ICV的巢穴,我们联手除去了那么多的奸恶之徒。你是英雄,你的妻儿应该为你感到骄傲。”张文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抱歉之前非要把你也牵扯进来,我只是急不可耐地要杀死鬼目,迫切地需要助力而已。现在威河郡已经风平浪静了,快回家去,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李庭伟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他连连点头,说道:“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也许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李庭伟和张文栋告了别,走出了昏暗的禁闭室。 守在门口的维安局成员们看到了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他们知道他异能强大,可以操控雷电。要是这个强大的异能者也像肖裕那样容易失控,那他可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庭伟看出了他们的不安,他平和地朝他们笑了笑,说了声“再见”。 他沐浴在阳光之下,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他拿出钱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彩纸。那彩纸被存放了太久,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画着花朵、太阳、房子,以及三个紧紧相依的小人,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祝老爸生日快乐!” 右下角的落款写的是“永远爱你的小可爱李霄汉”。李庭伟静静看着那张彩纸上略显稚嫩的图画,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 在一片废墟之中重生的鬼目衣不蔽体,只能从遍地碎石之中扯出半条破旧的窗帘裹在身上。他还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狼狈地走在街道上,忍受着人们异样的目光。 在街道的拐角处,他突然上前拍了拍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那中年男人回过头来,嫌弃地看着脏兮兮的鬼目,厌恶地说道:“哪里来的要饭花子,快滚一边儿去!” 鬼目忽然出手,迅速地伸出了一块玻璃碎片,抵在了那中年男人的脖子上。他略微用力,那玻璃碎片便把那男人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那中年男人紧紧抓着鬼目的手,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他拼命挣扎着,满脸惶恐之色。“救命、救命啊!” 鬼目的身体突然一颤,一块砖头重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鲜血顺着他的头部缓缓流下。 他颤抖着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拿着砖块的青年人正站在他的身后。那青年人鄙夷地看着他,说道:“大白天的就敢抢劫!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那青年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他刚才使了很大的力气,鬼目的半边脑袋几乎已经血肉模糊。满头是血的鬼目并没有倒下,他目光阴狠地看着那青年,冷冷说道:“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青年见他态度强硬,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本想再骂他几句。可是他突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只见鬼目那血肉模糊的半边脑袋竟然慢慢恢复了原样,皮肉顷刻间恢复如初。在他的头上,仅仅残留下了鲜红的血迹。 “你、你是什么东西?鬼!有鬼啊!”那青年仓皇地大叫着,他连忙松开了鬼目,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那中年男人躺在地上,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伤口并不算太深,但是他受惊过度,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他惶恐地哀求着:“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鬼目毫无怜悯地望着他,说道:“别担心,我只是想问你借点东西而已,不会要你的命的。” 几分钟后,鬼目从一个僻静的巷子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把那破旧的窗帘扔掉了,身上穿的是那中年男人的外套和裤子。 他拽了拽衣领,十分嫌弃那衣服上带有的味道,可又不得不忍耐。他恨不得立刻跳进池子里,把自己的全身都洗刷得干干净净。 那中年男人蜷缩在巷子里,上身只有一件背心了,他冻得瑟瑟发抖,无助地呻吟着。当附近的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有些呆滞,嘴中不停地重复着:“有鬼,有鬼啊!” 鬼目穿着并不太合身的衣服,时刻用手挡着自己的脸。他一路目不斜视,迅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当司机师父听到他报出的地名以后,有些困惑地说道:“那地方荒凉得像个乱葬岗似的,你去哪里干什么啊?” 鬼目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盯着那司机的后脑勺。 那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鬼目的样子,只见他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几乎只有眼睛和眉毛露在了外面。他其中一个眼皮下面还空荡荡的,好像是失去了眼珠。 他圆睁着那只尚存的左眼,看起来有些凶恶。那冷冰冰的目光让司机脊背发凉,他连忙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地把鬼目送到了目的地。 章节目录 第535章 绝密之地 鬼目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了中年男人的钱包,他把里面的那一沓钱都递给了司机,然后就急匆匆地下了车。 这地方无比荒凉,别说人了,几乎连个飞鸟都看不到。这曾经是赫朗克人发生过大战的地方,环境非常恶劣。 怪不得那司机会觉得这里像个乱葬岗,在一堆乱草之中,果然有一个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那墓碑已经歪斜,字迹也有些斑驳。 鬼目把双手放在那墓碑之上,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一推,那墓碑便缓缓移动了一下。与此同时,那墓碑下方的一块地面出现了裂痕,竟然朝一旁移开了。一台陈旧的棺材露了出来,那棺材上满是灰尘,还有几个手指印。 鬼目一跃而下,不小心踩到了那密道里的半截骨头。他淡定地把那骨头踹到了一边,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意。他迅速掀开了那棺材,谁知那棺材板下面并没有尸体,而是显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密道。 鬼目抓着梯子慢慢地走了下去,他头顶上方的棺材板迅速合上,把外面的光亮通通隔绝了。他摸着黑站到了地面上,他的脚踩着陈旧的地砖,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几秒钟后,灯光照亮了这晦暗的通道。他的眼前出现了许多男人,他们每个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如果有人曾经看过关于川宁星暴乱的案卷的话,那他一定会立刻认出这些男人的样子。 他们和二十多年前的鬼目也就是宋辉长得几乎一样。那时的鬼目还没有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改头换面,长相十分清秀。 这里的男人们还都穿着完全一样的衣服,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手背上贴着的纸条,上面标注着不同的号码。 一个机器人迅速朝刚刚来到这里的鬼目赶了过来,他的面貌与常人无异,不过身体是半透明的,脚下还踩着两个轮子。 他盯着面前的鬼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那机器人才用极其生硬的语调说道:“通过检测。”他伸出僵硬的手臂,在鬼目的手背上贴了一个写着“21”的纸条。 那机器人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房间,说道:“快去吧,先生在等你呢。” 贴着“21”号纸条的鬼目跟着机器人走了过去,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安静地在门口等待着。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鬼目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一改往日凶恶冷漠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温顺甚至是谦卑。 外面的环境阴暗潮湿,设施也非常陈旧,但这房间却整洁明亮。一个男人背对着房门,坐在豪华又舒适的沙发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搭在沙发边上的手青筋凸起,布满皱纹。 那手背上贴着“21”号的鬼目朝他投去了妒忌的目光,微微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那端坐在这房间里的男人才是ICV真正的主人,才是真正的鬼目。 这被掩藏在地下的秘密空间便是鬼目这些年来叱咤风云,从不畏死的真正原因。因为他克隆了许多个自己,这些人都和他有着一样的基因,但是远比他年轻有活力。 那些待在ICV的巢穴里经历危险,迎接众多仇敌的头目不过是他制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克隆人罢了。他还在这些克隆人的头部移植了芯片,迫使他们不得不服从自己。而在鲁湛在世时,他还曾经帮鬼目把记忆复制给了这些克隆人。 他们每个人都和真正的鬼目十分相像,而且他们因为有着大部分相同的记忆,所以很多时候连所思所想都是类似的。然而在鬼目的眼中,他们只是他微不足道的影子而已。 这房间里有许许多多屏幕,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来自于各个摄像头。有的来自于鬼目制造的机器人,有的则是来自于这一个个克隆人。 这些克隆人的左眼都是正常的,但是右眼却被换成了义眼,还装有微小的摄像头。真正的鬼目可以通过这些克隆人的眼睛看到他们经历的一切。 序号为“21”的克隆人鬼目发现这屋里已经有两个屏幕失去了画面。其中一个应该是来自于被毁掉的机器人季淼,而另一个则是来自他曾经的义眼。 他的义眼在柳未珂制造出来的爆炸中不知去向,而且它本来就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不可能被复原。 真正的鬼目瞥了眼那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的屏幕,说道:“别担心,我会很快就把你的眼睛修复好的。” 他回过头来,脸上也戴着那令人熟悉的银色面具。他的脖子上满是皱纹,显露出了岁月的痕迹。他上下打量着“21”号克隆人,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尸骨无存了呢,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生还的?是不是那东西也让你发生了异变?” “21”号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低垂着头说道:“是。先生,现在就算我粉身碎骨,血肉横飞了,也可以奇迹般复活,并且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鬼目身边的另一个克隆人猛地绷紧了脊背,望向“21”号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感到震惊、迷惑,但更多的是嫉妒。 在这秘密空间里,只有一个真正的主人,而其他人都是被控制的附属品,只是鬼目的一个影子而已。当他们进入ICV的时候,个个都威严狠厉,说一不二。但当他们回到这里以后,他们都得谨小慎微、卑躬屈膝。 他们原本每个人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而这个“21”号因为发生了异变,已经脱胎换骨了。他甚至比真正的鬼目还要厉害许多。 “21”号意识到了其他克隆人对他的嫉妒和敌意,但他仍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欣喜之情。这里的克隆人太多太多了,而他曾经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是随时都能被鬼目舍弃掉的一颗棋子。 不过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鬼目的眼神有些热切,他忽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21”号的面前。 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没入了“21”号的胸口,鬼目满含期待地说道:“那就证明给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卑微的影子 21号克隆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的胸膛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然而几秒钟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迅速愈合了,他的胸膛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也没有留下。 鬼目满意地说道:“很好,你可以像商陆一样不惧流血了。” “我比商陆那小子还要厉害,就算是把我挫骨扬灰,我也绝对能够复生。”21号克隆人兴奋地说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鬼目看着他这骄傲又欣喜的样子,忽然攥紧了拳头。他死死盯着21号克隆人,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狠厉之色。 21号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变化,他连忙低下头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我比商陆要更忠心耿耿,我愿意为ICV赴汤蹈火,我是绝对不会背叛先生您的。” 鬼目幽幽说道:“你现在异变了,能耐远在我之上,还会心甘情愿地为我效力吗?” 21号克隆人立刻答道:“那是当然,我对先生您的忠心,是不会改变的。要是没有您,我也不会来到这世上。我的命都是先生给的,我自然愿意为您奉献一切。” 鬼目忽然开始哈哈大笑,他拍了拍21号克隆人的肩膀,语气有所缓和。“你别那么紧张。如今你身负异能,是所有克隆人里最强大的一个。我自然会好好器重你的。” 21号克隆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谢谢鬼目先生,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助您成事的。” 房间里面的另一个克隆人默默看着他,流露出了强烈的嫉妒神色。但他很快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鬼目审视着21号克隆人毫无伤痕的胸膛,说道:“太好了,既然那宝物可以影响你,那肯定也能够影响我。这秘密基地里的所有克隆人都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他越说越兴奋,布满皱纹的脖子变得通红,上面浮现了一根根青筋。“我早就知道,我拥有的不可能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基因。连那些无用的人们都可以异变,我自然也可以。也许咱们都可以不死不灭,长存于世了。” “是啊。恭喜先生,咱们ICV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到时候别说是维安局了,就连那数以亿计的赫朗克人也不会是咱们的对手。”21号克隆人嘴上虽然在附和着鬼目,但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不甘的神色。 他经历了那么大的风险,还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拥有了这强大的能力。他好不容易才能够有别于其他的克隆人,如今又要沦为微不足道的其中一员了吗? 鬼目身边的另一个克隆人说道:“可是先生,那能够让人发生异变的特殊物质全都让柳未珂毁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语气有些急迫,似乎已经等不及要发生异变了。 鬼目淡定地说道:“那东西虽然珍贵,但也不算独一无二。别急,会有办法的。” 他坐回了他舒适的沙发上,对身后的21号克隆人说道:“你这一路风尘仆仆,挺辛苦的吧。回去好好洗漱,再休息一下。我之后会让人去提取你的血液样本,然后密切关注你的身体变化。好好照顾自己,你现在可是我们ICV里的希望。” “是,先生。”21号克隆人毕恭毕敬地说着,接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站在鬼目身边的另一个克隆人望着21号的背影,目光简直像刀子似的。他弯下腰来,低声对鬼目说道:“先生,现在他身负异能,不死不灭,实在是厉害极了。你就不怕他会野心大发,脱离您的掌控吗?” 鬼目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哦?要是有朝一日你也变强大了,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踹开我,把ICV收入自己的囊中啊?” 那克隆人听着鬼目冷漠的声音,脸色变得发白,身上顿时就冒出冷汗了。 鬼目撸起袖子,露出了腕上的手表。那手表显示的时间并不准,三根指针都重叠在了一起。他轻轻动了动手表,身边的那个克隆人就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部。 那克隆人脑袋里的芯片像是要炸裂似的,他痛得眼泪直流,额上青筋暴起。他紧咬着嘴唇,牙齿上都沾染上了血迹。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胆战心惊地说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绝不会背叛您的!我生来就是为先生您效力的,绝不敢有二心。” 他痛苦地趴在了地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鬼目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过了一会儿后才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手表。 那匍匐在他脚下的克隆人终于停止了颤抖,他不再头痛欲裂,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他迟迟不敢站起来,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满是冷汗的后背和衣服黏在了一起。 鬼目把那克隆人扶了起来,说道:“别怕,我又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而已。”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那克隆人脸上的冷汗,忽然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别老是做出一副怯懦的模样!你和从前的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呢。我不想看见这张脸上出现那么惶恐无助的神色,就好像你是任人欺凌的可怜虫。” 那克隆人接过鬼目手上的纸巾,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水。他连忙说道:“对不起先生!” 鬼目轻蔑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说道:“瞧瞧你这没用的样子。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克隆人这才站起身来,点头哈腰了一番后才离开了房间。 鬼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他回忆着被捅伤的21号克隆人顷刻间恢复正常的样子,心里有些兴奋,可是又充满猜忌。 ICV里的任何人都只能是他的工具,而不能成为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有机会爬到他的头上。 鬼目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歪着脑袋闭目养神。他幽幽说道:“21号,你就好好发挥这最后一点作用吧。这可是你的无上光荣。”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因祸得福 柳未珂正坐在病床上,她耷拉着脑袋,有些犯困。 在她具备新的异能之后,她的自愈能力也变强了,身上的伤口基本都已恢复。但顾思屹还是担心她的身体,让她在医院里好好休养。 顾思屹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帮她拉了拉枕头,说道:“要是困就先睡一会儿吧。” 苏巍忽然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打开病房里的电视机,说道:“出事了。” 柳未珂立刻清醒了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电视上的多个台正同步播放着新闻,屏幕上出现了之前倒塌的ICV大楼。一个少年脸色煞白,他指着身后的废墟,惊魂未定地对记者说道:“就是在这里,我、我们就是在这儿看到的那个骷髅头。那骷髅头像是活了似的,就在我们的眼前飘到了半空中。这里一定有鬼,有鬼啊……” 柳未珂看着那少年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顾思屹皱着眉头说道:“总之绝不可能是闹鬼。” 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镜头转到了一家医院的病房里。之前被鬼目割伤了颈部的中年男人正躺在病床上,他满脸惶恐之色,手到现在仍在哆嗦。 一个记者向他伸去了话筒,想要问他一些问题。可是那中年男人却激动地推开了他的话筒,战战兢兢地蜷缩起了身体,还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崩溃地说道:“别再问我了,求求你们别再问我了!我不想再回忆了,你们快走啊!” 他的妻子连忙弯下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害怕,已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的,你别慌。” 她回过头来,对旁边的记者说道:“不好意思,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麻烦你们不要再刺激他了。” 记者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她低声对那中年女人说道:“真的很抱歉。不过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也好让市民都知道在我们的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让大家提高警惕。请问您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中年女人安抚好了自己惶恐不已的丈夫,把记者拉到了走廊上。“我听我老公说,当时有一个衣不蔽体的怪人突然拦住了他,还拿着玻璃碎片威胁他。一个年轻人从那经过,想去帮我丈夫解围。他一个砖头砸下去,那怪人满头都是血。可是那家伙脑袋上的伤一眨眼就好了,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我老公害怕得像是丢了魂,还被他抢走了衣服和钱包。他现在成天念叨着自己见了鬼,连觉都睡不着。” 那记者问道:“您先生有没有提到那个人的样子?” 中年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听说那人当时把自己的大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过啊,他好像瞎了一只眼。我老公说他一只眼皮耷拉着,下面是瘪的,看起来有点瘆人呢。” 采访的影像过了一会儿就结束了,画面重新切回了演播厅。柳未珂看着那主持人严肃又紧张的模样,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家伙到底是谁?难道又有其他人在ICV的大楼里发生了异变?” 苏巍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了她的病床上,他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说道:“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有摄像头记录下了事发时的画面。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并不是很清晰,那被拍到的男人身上裹着脏兮兮的窗帘,脸上还缠着布条。柳未珂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眼睛,他的右眼失去了眼珠,眼眶看起来空荡荡的,实在是有些吓人。 维安局的绝大部分人们即便是和鬼目面对面过,但也从来没有看清过他如今的容貌,又加上监控里的他还挡住了大半张脸,所以柳未珂一时间有些迷茫。 她盯着那屏幕看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说道:“他就是鬼目对不对?我看过二十六年前的案件卷宗,那个宋辉的眉眼和他有些相像。” 顾思屹也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屏幕,他说道:“确实有一些像,可是你不是说鬼目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吗?” 柳未珂觉得困惑不安,一个已经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的人,难道真的有可能死而复生吗? ****** 21号克隆人待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他面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他突然一拳砸碎了面前的镜子,他的手霎时间鲜血直流,细小的碎片扎入了他的皮肉里。 他痛恨这张脸,痛恨这世上有那么多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更痛恨他被鬼目支使控制的感觉。 21号咬紧牙关,疼得皱紧了眉头。他一点点把手上细碎的玻璃渣挑了出来,然后看到那伤口在转瞬间就愈合了。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喃喃自语着:“我和你们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年龄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鲁湛的洗脑,好像总有人在耳边告诉他,要忠于鬼目、忠于ICV。 到后来,鲁湛和鬼目决裂,但是接受洗脑的噩梦并没有终止。鬼目把芯片移植到了每个克隆人的头部,试图操纵他们的一举一动。那芯片不止能够让他们头痛欲裂甚至是爆炸,还能够影响他们的思维。 不过此刻的21号克隆人满心怨念,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对真正的鬼目死心塌地,他脑海中充斥着许多从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他透过眼前残破不全的镜子,看到了自己那张得意的面孔。他伸出还沾染着血迹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他右边皱皱巴巴的眼皮。 他忽然扬起头来,发出了桀桀怪笑。因为他意识到,他在柳未珂制造出的那场爆炸中失去的并不只是那只义眼,还有那曾经留存在他脑部的芯片。 21号克隆人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说道:“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啊,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够再控制我。我才是这ICV里,最强大的人!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洗脑 21号克隆人突然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鼓掌和叫好的声音。他连忙起身推开房门,看见其他的克隆人们正兴奋地聚集在一起。 被大家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克隆人满面红光,激动异常。 真正的鬼目戴着银色的面具,身上穿着最华贵的衣服。他那花白的头发总是被他打理得板板正正,好像每一根发丝都有它特定的位置。 被围在中间的克隆人手臂上还贴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22”。 21号克隆人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事情,这22号会成为鬼目新的替身,代替他暂时管理ICV。 这些常年接受洗脑的克隆人会把有资格代替鬼目当成无上光荣。只有资质良好,认真训练的克隆人才能够有这样的机会。 21号克隆人曾经也是这样无比自豪地离开了这里,可此刻,他只觉得十分讽刺。他们明明都是一个个可怜虫,是被鬼目捏在手掌心里的棋子,却还个个都恨不得争先恐后地为他承担风险,甚至是赴死。 真正的鬼目看着身边满面红光的克隆人,说道:“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是先生赋予了我生命,能为您和ICV赴汤蹈火,是我毕生的幸运!”22号克隆人激动地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进入ICV,去发挥自己的价值了。他多年来的努力,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 鬼目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很好。”他把那和他一模一样的银色面具递到了22号克隆人的手里,就仿佛是授予了他一个奖章。 其他的克隆人们激动地鼓着掌,还向22号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真是可悲啊。”21号克隆人看着他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鬼目留意到了角落里的他,目光有些微妙。 待那引路的机器人把22号这个新的牺牲者送到出口以后,鬼目就穿过了人群,走到了21号克隆人的身边。 21号连忙敛起了自己得意又轻蔑的神色,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说道:“先生好。”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先生为什么要让新的克隆人代替您?我明明可以更好地完成您的任务。” 鬼目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说道:“你是发生了异变的幸运儿,和其他的克隆人们大不相同。我对你另有安排,将来自有你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 晚上九点半左右,结束了晚自习的高中生们陆陆续续地出了校门。一个清瘦的男孩子形单影只地走在路上,他穿着洗得快要褪色的校服,背着陈旧的书包,始终低垂着头。 这一路,他看到了不少同班同学,但是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一直目不斜视,脚步越来越快,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那男孩儿忽然发觉有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他一向敏感,脸一下子变得滚烫。他觉得那两个人的目光像是针似的扎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难受。他在心里想着:他们是不是在议论我?他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喂,李霄瀚!等等我呀!”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的俏丽女生追了上来,把一本书递给了那个男孩子。“给,你的物理课本,你的笔记做得可真全啊,谢谢了啊!” 李霄瀚接过了书,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不客气”。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在那女孩儿的脸上多加停留,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一个穿着时尚的男孩子走了过来,把那女生拉到了一边。他警惕地瞥了李霄瀚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理那个怪胎干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他爸爸是杀了很多人的怪物吗?你得离他远点儿。” 他虽然有意压低了声音,但李霄瀚和他的距离并不远,还是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李霄瀚拿着物理课本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把整洁板正的书页都揉皱了。他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上涌,他又气愤又羞恼,立刻扭头就走。 “怪胎、你理那个怪胎干什么啊……你得离他远点儿……”那男孩子刚才说过的话不断地在李霄瀚的脑海里重复,像是一根根钉子似的扎进了他的心里。 “我不是怪胎,我不是……”李霄瀚气得肩膀直抖,他手里的课本都被他掌心里的汗水浸湿了。他猛地转过身来,大步走到了那议论他的男孩子面前。 那男孩儿看他突然走了回来,有点儿害怕地后退了两步。但他又害怕被人看了笑话,只得装出了一副胆子大的模样,鼓足了勇气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李霄瀚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我不是怪胎,我爸爸也不是怪物!他是好人!”李霄瀚一把揪住了那男孩儿的衣领,怒气冲冲地嚷道。 他们的周围聚集起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有个看起来像小混混的男孩儿说道:“喂!何向阳,这怪胎瘦得和个火柴棍儿似的,你不会连他也怕吧?” 被李霄瀚扯住衣领的何向阳本来还想认怂,但他一听到这话,不安的情绪就被强烈的自尊心取代了。 他不甘示弱地推了李霄瀚一把,嚷道:“你少蒙人了!你爸爸之前可是通缉犯,他的通缉令当初贴的满大街都是。他是ICV的走狗,是活该被人唾弃的恶棍。他……” “你闭嘴!”李霄瀚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他猛地打了何向阳一拳,然后狠狠地把他扑到了地上。“我爸爸是受人胁迫的,他是被冤枉的!你再敢说我爸一句坏话,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何向阳被打得愣了一下,他捂着酸痛的脸,觉得遭受了极大的侮辱。他猛地踹了李霄瀚一脚,反身把他压在了地上。“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可恶的怪胎!”他一拳拳打在了李霄瀚消瘦的脸颊上。 “你爸这两天又上新闻了呢!他跑到潇河镇去大开杀戒,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的。怎么,你不知道?也对,你这怪胎穷得叮当响,家里估计都买不起电视吧。”何向阳一边说着嘲讽的话语,一边和李霄瀚扭打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大打出手 李霄瀚倏忽间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胡说!我爸不会杀人的!”他愤然反击,一口咬住了何向阳的手腕,然后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男孩子还在起哄。这时,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走了过来,连忙把这两个人拉开了。 “不许打了,都多大人了还和斗鸡似的!丢不丢人!”一个男生正气凛然地叉着腰,没好气地数落着这两个人。正当他想把倒在地上的李霄瀚拉起来的时候,他正对上了那怨毒愤恨的目光。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李霄瀚推开了围观的人群,情绪激动地冲了出去。 那高年级男生看着他的背影,说道:“那小子的眼神儿可真吓人啊。” 李霄瀚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他满腹怨愤,脸上都是泪水。他一边跑一边喃喃着:“我不是怪胎,我爸也不是怪物,不是的!”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跑到了家门口。他拿出钥匙想要开门,手却突然顿住了。他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迹,又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李霄瀚平复了心情以后,才轻轻打开了房门。“妈,我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啊,磨蹭什么去了?”一个中年妇女端着削好的苹果走到了门口。她惊讶地看着儿子脸上的伤痕和他脏兮兮的衣服,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和别人打架了吧?” “不是,只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李霄瀚有些心虚地解释着。 中年女人看着他略显颓丧的样子,想要说些什么,可欲言又止。她叹了口气,说道:“赶紧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 她拿起遥控器,准备把电视关上。因为李霄瀚每天晚上回来以后还要继续学习,所以她怕影响到孩子。她刚想按下遥控器,便看见原本的电视剧停止了播放,还插入了一条新闻。 主持人紧张又严肃,开始播报最近发生在潇河镇的一系列事情。 那中年女人看到了已成一片废墟的ICV大楼,还看到了几个少年。其中一个少年举起了自己的手机,他曾经拍下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 中年女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中忐忑却又有一丝庆幸。“还好潇河镇离鸿城比较远。” 她盯着电视屏幕,突然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那照片不仅拍下了倾塌的大楼和站在废墟之上的柳未珂,还拍到了她的丈夫李庭伟。 她瞬间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为什么李庭伟会出现在那里?他该不会又误入歧途了吧? 中年女人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意识到儿子走进了客厅里,她连忙慌慌张张地关了电视。 “我好像看见我老爸了,妈,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关掉电视?”李霄瀚怀疑地问道。 “你看花眼了吧,快吃点儿苹果,然后回屋写作业去。你马上就要考试了,看什么电视啊。”中年女人连忙催促着,神态有些不自然。 李霄瀚不由分说地从母亲的手里抢过了遥控器,他忽然看到李庭伟几年前的通缉令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我们在目击者提供的照片里发现了几年前的通缉犯李庭伟。他曾经因为勾结ICV而入狱,不过目前已经刑满释放。我们联系了维安局的相关人员,他们声称此次李庭伟之所以会出现在ICV的基地,是为了向ICV的头目复仇,而并非再次和ICV成员狼狈为奸。但是据我们了解,李庭伟为人阴险,脾气暴躁,还极具破坏力,很有可能对广大市民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并且他和ICV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有许多人怀疑他是假意投诚,为的就是博取维安局的信任……” “别再看了,快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李霄瀚的妈妈急躁地按掉了插排上的电源,电视屏幕一下子变成了一片漆黑。 “老爸现在在哪?他到底又干了什么?”李霄瀚怒气冲冲地质问着。他受够了他的父亲被人当成危险分子,也受够了常年接受别人异样的审视目光。 他紧紧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何向阳说得没错,他的父亲再次上了电视。即便李庭伟现在和ICV已经毫无联系了,那频繁出现在电视上的通缉令还是会唤起许多人的记忆,会让大家再度陷入对他的恐惧和厌恶情绪之中。 那中年女人看着情绪激动的儿子,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妈妈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该不会又做什么坏事了吧?”李霄瀚慌张又焦躁地说着,他猛地把桌上放着苹果片的盘子摔到了地上,怨愤地说道:“我真是受够了!我不想再遭受别人的白眼了!这样的日子多过一天都是煎熬!” 他的妈妈连忙把他揽在了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冷静一点儿,别担心。刚才的新闻里不是也说了吗,维安局都说你爸爸没有和ICV勾结在一起了。他是想去找鬼目他们算账的,他是在做好事啊。” 李霄瀚的眼睛红通通的,他激动地说道:“可是没有人会相信他,你看到那主持人的表情了吗?她还是把我爸当成了一个怪物!现在电视上总是在放他曾经的通缉令,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坏人!而我,就是恶人的儿子。” 他低声哭泣着,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沙哑。 中年女人心疼地听着儿子绝望的哭声,安慰道:“别那么想好孩子,我相信你爸爸早就改邪归正了,只是大家对他还有偏见而已。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李霄瀚哽咽着说道:“可是你并不信任他不是吗?你很害怕他,总是担心他会伤害我们母子,所以才会让他连家都不能回。连你都不相信他,你还想指望这外面千千万万的人去相信他吗?” 那中年女人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安抚自己的儿子。是啊,这孩子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害怕李庭伟,她再也不敢像年轻时那样依偎在他的身边,和他共享家庭的温馨时刻。她担心李庭伟一旦失控,自己和儿子都会死在他的手上。 “霄汉,对不起。今天又有人嘲笑你了是吗?真的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都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这中年女人眼泛泪光,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她并不知道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危险迫近 在这小区附近,站着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这人正是鬼目,不,准确来说,他是鬼目新的替代者——22号克隆人。 此刻的他神秘威严,眼中流露出了狠厉之色,哪里还有曾经那畏缩不安的样子。只要离开了那秘密基地,来到ICV,他就是这里独一无二的领导者。 瞿麦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他之前被魏中宇打伤,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22号克隆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照片,他想起了离开之前,真正的鬼目曾经跟他说:“去吧,帮我把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通通除掉。” 他抽出了一张照片,看着李庭伟那瘦削凹陷的双颊。“不识好歹的人,是没办法活太久的。咱们走吧。” “是。”瞿麦点头哈腰地说道。他朝身后的手下们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即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刚刚走到门口,便被保安拦住了。那保安打量着22号克隆人脸上的面具,表情十分警惕。“你们是什么人啊?这里不能乱进的。” 瞿麦说道:“我们想进去看一个朋友。” “看朋友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吗?”保安的目光一刻也没从22号的银色面具上离开过。这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再说了,现在这都几点了啊,你们怎么大晚上来找朋友,还来了那么一堆人?” 22号克隆人听着他的质问,已经渐渐开始不耐烦。他掩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赫然出现在那保安的眼前。 那保安连连后退,紧张地攥住了警棍。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锋利的匕首上,没有注意到瞿麦已经悄悄绕到了他的身后。“来人啊,来……”他刚开始呼喊,颈部便忽然感到了一阵刺痛。 瞿麦手中拿着针筒,那针头已经没入了保安的皮肉。 22号克隆人冷漠地盯着那保安,说道:“别怕,死不了的,我们只是想让你暂时安静一会儿而已。” “呜呜……”那保安迫切地想要求救,但是他的嘴被瞿麦紧紧捂住,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小区挺破旧的,只有家庭状况不太好的人们住在这里,居民本来就不多。又加上现在天色已晚,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人经过。 这里算是贫民区,是小偷和强盗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这保安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基本上没见过会有人强闯进这里。 瞿麦忽然尖叫了一声,他的手指被保安咬伤,留下了一圈清晰可见的齿痕。 他怒不可遏,把那已经有些晕眩的保安踹到了一边,恶狠狠地说道:“真是个不要命的蠢货!” 22号克隆人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安静一点。” 瞿麦连忙点头应是,他让两个手下把昏过去的保安拖进了门岗,还把他放在了椅子上。那保安身体倚靠着椅背,脑袋耷拉着,看上去只是睡着了而已。 22号克隆人看了眼手表,说道:“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 他挺直了腰板,威风凛凛地走进了小区。曾经的他和众多与他样貌相同的人们待在一起,只能规规矩矩地听从鬼目的指令。而如今,他也能体会到站在金字塔尖的感觉。那些ICV的成员们都毕恭毕敬地跟随着他,唯他马首是瞻。 他野心勃勃地盯着不远处的楼房,心里想着:这要他能顺利地完成鬼目先生交代的一次次任务,并且永远保全自己,那他就可以长久地体会这站在众人之巅的感觉。 ****** 柳未珂一遍遍地回想着之前在ICV大楼里发生的事情,她明明运用异能,让鬼目周身都被石块包裹住了。后来那石块严重炸裂,鬼目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呢? 柳未珂喃喃着:“难道这世上真的可能有人不死不灭?” “再或者,我们之前看到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鬼目,而是他的替死鬼。所以他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土重来。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们闯入ICV的另一个基地,陆英毁掉了整栋楼,当时我们也以为鬼目死在了里面,还把其中一具尸体当成了他的残骸。可是鬼目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顾思屹皱着眉头说道。 不过当时他们找到的那具尸体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来那人的样子,只是因为他的衣着打扮和鬼目类似,他们才会推测死的人是鬼目。 柳未珂说道:“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替他当靶子,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吗?” 这时,简柯急忙冲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有人看到了疑似鬼目的家伙,发现他出现在了鸿城的明熙路,还带了不少手下。” “走,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苏巍连忙走出了病房。 柳未珂干脆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跳下了床。顾思屹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臂,说道:“你刚受过伤,身体状态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逞强。” “我早就没事了。”柳未珂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那上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她行动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脸色还有几分苍白。 眼看着她迅速冲出了房间,顾思屹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紧跟在了她的身后。其实他这会儿状态比柳未珂要差得多,精神有些不济。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 柳未珂回过头来看着他,轻轻揽住了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顾思屹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担心我,咱们赶紧走吧。” ****** 李霄瀚不听母亲的劝阻,再次打开了电视机。他不断地听着主持人重复播报着近来的紧急新闻。他呆呆地坐在了沙发上,喃喃着:“维安局的人应该是不会撒谎的,老爸一定是痛恨ICV曾经胁迫他,才会去找他们算账。那些死去的人和他没有关系,就算他真的动了手,那他伤害的也只会是坏人,对不对?” 他的母亲忙不迭地点着头,说道:“对,你爸爸本性不坏,不是善恶不分的人。他已经受过惩罚了,肯定不会再犯糊涂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541章 拒之门外 李霄瀚和母亲一愣,都觉得有些诧异。他们母子俩常年独来独往,很少和别人打交道。而且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们呢? 李霄瀚的妈妈忽然有一丝不安,她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通过猫眼看着外面的情形。 楼道里的灯光十分昏黄,那陈旧的灯泡还忽明忽暗。那站在门前的人有半张脸都隐匿在了阴影之中。不过李霄瀚的妈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模样。 外面的人正是她的丈夫李庭伟,他比从前憔悴苍老了许多,他脸色枯黄,油腻的头发有些偏长,身上破旧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是谁啊?”李霄瀚好奇地走到了门口。 站在门外的李庭伟听到了男孩子的声音,连忙激动地说道:“是我啊霄汉,是老爸回来了,快给爸爸开开门。” “爸,真的是你吗?”李霄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虽然对自己身怀异能的父亲有些畏惧,但当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以后,他还是十分激动的。 李庭伟出狱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他的妻子迟迟不愿意见他,担心他会危及自己和儿子的安全。她还告诉儿子,李庭伟是因为害怕被仇家找麻烦,才会选择独居在外,暂时不与他们见面。 李霄瀚刚要把房门打开,他的妈妈就急忙推开了他的手。 “不是让你先别回来的吗?怎么大晚上的跑回来啊。”李霄瀚的妈妈挂上了防盗链,然后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她防备地看着李庭伟,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妻子警惕的目光深深刺痛了李庭伟的心,他局促不安地说道:“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们了,所以想来看看。你说你们搬了家也不告诉我,我还是打听了好几个亲戚朋友,才知道了你们现在住的地方。” 李庭伟心中有些酸楚,他在向亲戚打听妻儿下落的时候遭到了不少白眼,大部分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其中一个人还是为了赶紧送走他这个“瘟神”,才会急匆匆地把他妻儿如今的住处告诉了他。 没想到妻子第一眼看到他以后,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喜悦,反而也心生排斥。 李霄瀚看着妈妈不安的神色,明白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新闻主持人紧张严肃的声音,那印着他父亲样貌的通缉令也时时在他眼前闪现。 这曾经让他尊敬依赖,却让他一次次失望的父亲,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此刻的22号克隆人和ICV的成员们躲在另一栋楼的过道里。瞿麦低声问道:“鬼目先生,咱们是一路跟踪着李庭伟,才会找到了这个小区。我有点不明白,您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动手,而是要一直按兵不动呢?” 22号克隆人说道:“那家伙厉害得很,你们就算一起冲上去,也不见得有胜算。等他见到了自己的妻儿,必定会精力分散,有所顾忌。到时候你们想拿下他,就容易得多了。”他的衣袖不小心蹭到了楼梯口的墙壁上,他连忙伸手拍掉了那脏兮兮的灰尘。 他望着对面的楼房,看到有的房间里透出了柔和的光亮。他隐约听到附近传来了婴儿哭闹的声音,那哭声持续不断,吵得瞿麦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22号克隆人却忽然想起了罗珊抱着儿子微笑的模样,他心底有一小部分地方好像变得柔软了起来。他并没有真实地经历过鬼目的那段岁月,但那些记忆存留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记得鬼目所有的喜与悲,对他的一切都感同身受。 他看着身边的瞿麦,说道:“而且,我也不是一丝怜悯之心都没有的人。咱们总得给那个家伙一个和妻儿团聚的机会啊。” 一个ICV成员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他们所在的楼道。22号克隆人问道:“怎么样,知道李庭伟上几楼了吗?” 那ICV成员说道:“应该是在三楼,我躲在二楼的时候听到了他在楼上说话的声音。” 22号克隆人低头看了眼手表,幽幽说道:“那就再给他几分钟和家人叙旧的时间吧。不然要是憋了一肚子话上了路,就真是有点可怜了。” 李庭伟这时仍被自己的妻子挡在门外,他满心悲凉,只得在门口徘徊。他蹲在楼梯上,从口袋里翻出了皱皱巴巴的烟盒和一个打火机。 他两指夹起一根廉价的香烟,另一只手熟稔地点燃了打火机,晦暗的楼梯间里倏忽间闪现出了一点光亮。他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吐出来的白色烟雾飘散在他的周围。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防盗链被拿开的声音。 李庭伟的妻子慌张地说道:“霄汉,你……” “难道要让老爸一直坐在外面吗?而且我有事情要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楚。”李霄瀚打开了房门,盯着自己蹲在楼梯上的父亲。 他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站在门口,不知该和久未见面的父亲说些什么。 在李庭伟入狱的时候,李霄瀚的身高不过才刚到他的腰部。可如今,李霄瀚已经比自己的父亲高一个头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是高大健壮的,他曾一次次趴在父亲厚实宽大的后背上打盹。可如今的李庭伟已经出现了白发,他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缺少脂肪的双臂上筋骨毕现。 李庭伟连忙激动地站了起来,慌乱地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裤子。“霄汉,你、你已经长那么高了啊。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我儿子变得那么、那么帅气了啊,都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 李庭伟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他满心欢喜地笑着,眼睛几乎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吵吵什么呢!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住在对面的邻居突然打开了房门,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嚷着。 他忽然留意到了李庭伟,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你!怪物、怪物来了啊!” 章节目录 第542章 突袭 那邻居害怕得像是见着了鬼,他仓皇地大叫着,脸色变得煞白。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还一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把房门关上了。 李庭伟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他低声重复着“怪物”两个字,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突突”地跳着。他背在身后的左手颤动了一下,掌心里忽然闪现短暂的电光。 李庭伟的妻子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电光,露出了万分惊恐的表情。她连忙把李霄瀚护在了身后,颤声说道:“你难道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吗?” “不不!你们别怕,我不可能伤害你们的。”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就要关上房门,他连忙冲了过去,用一只手抵住了门。 李庭伟的妻子清楚地记得他用电击中了一个男人的场景,当时那种惊愕和恐惧的感觉重新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怯怯地说道:“太晚了,孩子和我都要睡了,你要不明天再来看我们,好不好?”她在用力关门的过程中,不小心夹到了李庭伟的手指。 李庭伟低低呻吟了一声,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门。 他的妻子吓得打了个冷颤,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你总是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我已经出狱那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让我见你们母子俩,我难道就那么可怕吗?”李庭伟怨愤地摇晃着妻子的肩膀,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你知不知道就算我伤害了全天下的人,也绝对不会伤害你和霄汉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是我的错,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李庭伟的妻子战战兢兢地说道,她看着那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她害怕失控的丈夫会把自己活生生电死。 李庭伟之前曾经被ICV控制,不但多了这可怕的异能,还被短暂洗脑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他就性情大变,十分容易暴躁。在维安局接受了心理辅导以后,他的状况得到了缓解,但还是比一般人要易怒。 李庭伟看着妻子惶恐不安的样子,慢慢恢复了冷静。他松开了手,内疚地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的妻子心惊胆战地步步后退着,仍时刻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并且把儿子护在了身后。 李霄瀚问道:“老爸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去了哪里?你怎么又和ICV的事情牵扯到一起去了?” “是一个维安局的人让我去协助他的,我是去帮他们打击ICV的坏人的。霄汉,你要相信我啊,爸爸这次真的没有做坏事。”李庭伟连忙恳切地解释着,可当他靠近儿子的时候,发现他流露出了明显的怯意。 儿子对他的提防让他更加心痛不已,他觉得自己心里的防线已经被击溃了。他对妻儿日思夜想,满心欢喜地赶来这里,然而看到的只是他们恐惧和疏远的模样。 就在这时,楼梯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应该是有很多人同时跑上了楼梯。 李庭伟顾不得再跟自己的妻儿解释,连忙警惕地跑到了门口,并且把房门关上了。他通过猫眼看着门口的情形,忽然看见瞿麦等人迅速冲上了楼。 那些人站在了楼梯的两侧,努力留出了一条路来。 李庭伟看见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了上来。他心中大惊,难以置信地喃喃着:“怎么会……他怎么还活着?” 他连忙转过身来,把妻子和孩子推进了卧室里,并且焦急地嘱咐着:“快把房门反锁,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出来!” 李霄瀚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不安地说道:“怎么回事啊?老爸,你又得罪什么人了吗?” “快进去!别担心,爸爸会处理好一切的。”李庭伟急匆匆地将他们推了进去。 站在楼梯上的瞿麦问道:“鬼目先生,咱们要先进哪一户家里?” 22号克隆人把双手负在背后,他瞥了一眼两扇房门,不怒自威地说道:“把房门同时给我撞开,速度要快。” “是!”几个ICV成员听到命令以后,连忙奋力去撞三楼的两扇门。 李庭伟看着那不断颤动的房门,紧张地攥住了拳头。他匆忙把客厅里的一张桌子拉了过去,把门口用力堵住了。 对面的那扇房门被率先撞开了,那些凶神恶煞的ICV成员迅速冲了进去。 住在那户人家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单身汉,他本来就因为碰见了李庭伟而惴惴不安,正准备收拾东西逃到旅馆里住几天。 没想到他才刚刚拿出行李箱,就又看见了这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伙们。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惶恐地问着:“你、你们是谁?” 就在这时,李庭伟那边的房门也被撞坏了。尽管他用力推着桌子,试图拼命抵住房门。然而那陈旧的房门已经摇摇欲坠。 瞿麦看着那些ICV成员,说道:“动作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那房门被一脚踹倒,22号克隆人听见了桌脚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几个ICV成员冲了进去,大声汇报道:“鬼目先生,李庭伟在这儿!” 住在对面的单身汉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颤声说道:“既然你们找的人住在对面,那你们就赶紧过去吧。拜托各位行行好,不要为难我。” “啰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一个ICV成员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扬起了手中的刀子。 那单身汉吓得抖如筛糠,双腿不停地打颤。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小命不保的时候,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他所在的房间。他斜前方的一个男人骤然被电击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抓着那单身汉的ICV成员猛然一惊,他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同伴,警惕地转过身来。他一把将那哆哆嗦嗦的单身汉推倒在地,已经没有心思再理会他了。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来势汹汹 那几个ICV成员离开了那单身汉的家,接连冲向了李庭伟。 李庭伟迅速上前一步,他用身体堵住了门口,接连用电击倒了数名ICV成员。有的人浑身焦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有的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抽搐。 李庭伟的掌心不停地闪烁着电光,房间里的电灯也开始忽明忽灭。有几个ICV成员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们满头冒汗,表情惶恐,根本不敢向前走一步。 22号克隆人拿出一把手枪,他轻蔑地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手下,厉声说道:“谁都不许后退!ICV容不下无用的人!” 其中一个ICV成员脊背紧绷,手心满是黏腻腻的冷汗。他曾经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亲眼看见鬼目把一个试图逃跑的成员给击毙了。在ICV里的生存法则便是严格听从鬼目的命令,并且绝不能萌生退意。发挥不了作用的人在ICV里是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的。 那ICV成员正面对着李庭伟,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鬼目向他投来了阴冷的目光。他颤抖着举起了枪,对准了李庭伟的头颅。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便被李庭伟留意到了。刺眼的电光霎时间亮了起来。他被李庭伟毫不留情地用电击中,骤然倒在了地上。 瞿麦趁李庭伟的目光暂时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立刻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李庭伟连忙闪躲,但是肩膀还是不慎被击中了。鲜血接连不断地从他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肩膀,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22号克隆人看着他,用有些惋惜的口吻说道:“像你这种身怀异能的人要是能为我们所用该有多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威慑世人,站在这世界的巅峰。可惜啊,你能耐虽厉害,脑子却是一根筋呢。” 李庭伟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他忽然扬起手,掌心里又出现了电流。 22号克隆人迅敏地躲闪,他斜后方的墙壁被电击中,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他猛地抬起手,一把袖珍的试剂枪露了出来。 李庭伟紧张得心如擂鼓,他连忙步步后退,但是大腿还是被一根细小的银针射中了。 22号克隆人冷冷说道:“到此为止了,李庭伟,你还是别再挣扎了。” 李庭伟拔出了腿上的银针,把它掷到了地上。他竭尽全力施用异能,掌心里的电光断断续续的。他低吼一声,电光倏忽间闪过,却没能击中22号克隆人,而是击中了他身后的一个ICV成员。 李庭伟意识到自己的异能开始越来越弱,渐渐只有指尖还能发出一点点细微的电光。他失血过多,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渐渐没了血色。 躲在房间里的李霄翰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他颤声说道:“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会不会杀了咱们?老爸会不会有危险啊?” 他的妈妈这会儿也害怕得心惊肉跳,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低声安慰道:“别怕,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嘴上那么说,可是别说是安慰儿子了,她连自己都安抚不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停地哆嗦。 站在外面的22号克隆人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幽幽说道:“你的老婆孩子现在就藏在屋里呢,对不对?” 李庭伟连忙冲到了那房门前,用身体紧紧挡住了门口。他死死盯着22号克隆人,怒道:“别过来!” 22号克隆人干脆地举起枪,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李庭伟的双腿都被子弹打穿,鲜血汩汩流出。他哀嚎了一声,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他的脖子上凸起一根根青筋,额头上满是汗水。 22号克隆人冷漠地瞧着李庭伟,猛地把他推到了一边。“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 他朝着眼前的房门连开数枪,那陈旧的门霎时间变得千疮百孔。李霄翰和他妈妈惶恐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李庭伟强忍着疼痛,艰难地爬到了22号克隆人的身边。他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腿,激动地说道:“住手!别伤害我的家人……”他双手上的鲜血沾染到了22号克隆人的裤脚和鞋子上。 “把你那脏兮兮的手给我拿开!”22号克隆人弯下腰,恶狠狠地瞪着虚弱的李庭伟。他嘲讽地说道:“你说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要是当初选择乖乖留在ICV里为我们做事,如今你和你的家人都可以风光无限,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而不是缩在这破房子里过着穷困的生活。” 李庭伟被22号克隆人一脚踹开了,他虚弱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仍在不停地从他的伤口中涌出,染湿了他身下的瓷砖。 他艰难地朝22号克隆人的方向伸出了手,指尖的鲜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算我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的老婆孩子好不好?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就算是把我千刀万剐我都不会再反抗,我只恳请你,放我的家人一条生路。” 22号克隆人听着他恳求的话语,冷笑着说道:“呦,我还以为你挺硬气的呢,没想到那么快就向我低头了啊。”他一脚踩住了李庭伟受伤的腿部,目光有些阴狠。 李庭伟无力地呻吟着,痛得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这痛苦的呻吟声和22号嘲讽的话语传入了李霄翰的耳中,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那扇千疮百孔的房门,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他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出了一把美工刀。 “霄汉你这是干什么?别出去,你不能出去啊!”他的妈妈心急如焚地阻拦着他。然而李霄翰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惶恐的情绪,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 22号克隆人看着这冲出房间的少年,说道:“年纪轻轻的,倒是挺有胆量啊。不错,至少不是个缩头乌龟。” 李霄瀚连忙冲向了倒在血泊之中的父亲,他不安地看着那鲜血直流的伤口,颤声说道:“老爸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章节目录 第544章 拼死相护 “小伙子,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一个道理。做人一定要识时务,千万不要像你老爸一样死脑筋。不然,只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22号克隆人慢吞吞地坐到了沙发上,拿出手帕擦了擦鞋子和裤脚上的血迹。 他一边说,一边朝瞿麦使了个眼色。 瞿麦和另外几个ICV成员立刻向前,毫不留情地把李庭伟按在了地上。 “你们放开他,快放开他!”李霄瀚拼命推搡着那些ICV成员,可是他同那些人比起来太过瘦弱,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瞿麦猛地把他踹开,然后举起手枪对准了李庭伟的头部。“臭小子,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我这就一枪崩了你老爸!” 李霄瀚紧抿着嘴唇,身体有些颤抖。他满心惶恐,可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怯意。他死死盯着瞿麦,攥着美工刀冲向了他。 那刀片划伤了瞿麦的脖子,可是并没有伤及到要害,伤口也不算深。瞿麦摸了摸脖子,然后低头看了看指尖沾染上的血迹。 他恶狠狠地瞪着李霄瀚,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个不要命的小兔崽子!”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李霄瀚的额头。 李庭伟拼尽全力,把李霄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他想要努力站起来,可是被子弹打穿的双腿已经无法伸直,他只得尽力挺直了后背,想要更多地挡住自己儿子的身体。 他痛得浑身颤抖,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虚弱地说道:“别、别伤害我的儿子……” 李庭伟的妻子也毫不犹豫地挡住了孩子,恨不得用自己的身躯去堵住那一个个可怕的枪口。 “你们爱子情深,可真是令人动容啊。”22号克隆人幽幽说道,“这样吧李庭伟,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重回ICV,助我们一臂之力,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家人。不然……我就让你们一家三口一起上路。” 李庭伟紧攥着拳头,怨愤地说道:“我受够了你们的威胁,我情愿死,也不要做你们的走狗!” 22号克隆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想死无所谓,可是你非要让你的妻儿因为你的固执而丧命吗?”他走上前,把李庭伟夫妻俩狠狠推到了一边。 李霄瀚看着那冷冰冰的银色面具,不安地后退了两步。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手心里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紧攥着那沾染着血迹的美工刀,猛地刺向了22号克隆人。 然而他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被人紧紧钳制住了手腕。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扭断了。 “勇气可嘉,不过你还是太不自量力了。”22号克隆人轻松地夺过了他手里的美工刀,紧接着刺中了李霄瀚的手臂。 “别!我求求你们了,你们要杀就杀我吧,别对我的儿子动手啊,他才只有十六岁啊。”李庭伟的妻子苦苦哀求着。她想要冲上去保护自己的儿子,可是她被两个ICV成员恶狠狠地按在了地上,背部还被用力踩了一脚。 李霄瀚咬紧牙关,痛苦地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他愤怒又惶恐地盯着那些ICV成员,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22号克隆人猛地扬起那美工刀,对准了李霄瀚的眉心。 “住手啊住手!”李庭伟的妻子连忙喊道,“庭伟,要不你就答应他们吧,好不好?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送死啊!” 她满脸都是泪水,声音越来越沙哑。 22号克隆人冷笑着说道:“瞧瞧,还是你老婆识时务啊。你真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不,老爸!你不能听他的话!”李霄瀚跪在他虚弱的父亲身边,颤声说道:“你不可以再被他们利用了。这些人冷血无情又言而无信,就算咱们屈服了,他们也不会善待我们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瞿麦狠狠踹倒了。他重重地撞向了一旁的墙壁,痛得闷哼了一声。 22号克隆人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一家出了两个死脑筋。既然如此,我也不准备再跟你们白费口舌了。瞿麦,动手吧。” 李庭伟把儿子紧紧抱在了怀中,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肉盾,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他的妻子也挣扎着爬向了他们的方向,哭泣着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正当瞿麦把枪对准了李庭伟的头部时,他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响。他猛地回过头,发现门口出现了细密的灰色石块。 那石块紧紧覆盖着地面,并且一点点朝他们延伸了过去。最靠近门口的两个ICV成员转瞬间就被石块完全包裹住了,连求救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 柳未珂迅速出现在了门口,她不费吹灰之力地举起一张桌子,狠狠掷向了瞿麦。 瞿麦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重重砸倒在地。他哀嚎了一声,痛得龇牙咧嘴。正当他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身上的桌子越来越沉重。 他看见那桌角不断下沉,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他惶惶不安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顾思屹,紧张地咽了下唾沫。 柳未珂死死盯着22号克隆人,不甘心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她根本不敢相信鬼目还能有机会生还。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和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鬼目是同一个人吗? 那灰色石块以极快的速度延伸着,渐渐离22号克隆人越来越近。柳未珂刚刚具备这新异能没有多久,但已经能够熟练地运用了。那些石块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绕过了顾思屹和苏巍等人,顷刻间冲向了那些ICV成员。 被桌子压在地上的瞿麦停止了挣扎,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他惶恐地发现那石块从他的双脚开始攀援,渐渐延伸到了他的腰部,又转眼间覆盖了他的双手。 眼看着那灰色石块就要延伸到脚下,22号克隆人连忙步步后退。可是他突然间动弹不得,身体就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他看着不远处的顾思屹,知道这是因他而起。他艰难地动了动沉重的右手,朝着顾思屹的方向举起了试剂枪。 章节目录 第545章 危在旦夕 细小的银针接连飞射而出,顾思屹连连后退,小心地躲闪着。 延伸至客厅中央的坚硬石块突然向高处腾起,并且紧密相连,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那些银针陆续打在了那石块上,而后纷纷落向了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道石块构成的屏障霍然向前移动,把22号克隆人逼到了角落里。22号克隆人惊慌失措地后退着,可是已经无处可去,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眼看着那些石块就要砸向自己,22号克隆人猛地侧过身子,一把揪起了李霄翰。 他把李霄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左手紧抓着他的手臂,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人肉盾牌。因为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他艰难地举起手枪,用力抵住了李霄翰的太阳穴。“你们要是再不停手,我就杀了这孩子!” 李霄翰浑身都在颤抖,那紧紧抵着他的枪口把他的头部都磨破了皮。 那些坚硬的石块停止了移动,并且渐渐化为乌有。 柳未珂愤然地盯着22号克隆人,欲杀之而后快,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别杀我的儿子,求求你别杀我的儿子!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我来!换我来当你的人质行不行?”李霄翰的妈妈苦苦哀求着。 22号克隆人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哭诉,他挟持着李霄翰,一步步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极慢,每走一步都消耗了极大的力气。那地面也随之微微颤抖。他右手紧紧攥着手枪,而左手掌心之中还放着那袖珍的试剂枪。 李庭伟愤恨地瞪着22号克隆人,艰难地朝他的方向爬了过去。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便会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霄汉……”他努力地朝儿子的方向伸出了手。 李霄翰拼命地挣扎着,他的眼圈已经泛红,但他仍竭力忍着眼泪。 22号克隆人紧攥着手枪,眼中杀意毕露。 “不!别杀我儿子!”李庭伟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看着22号克隆人那目露凶光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谁知对方转换了目标,迅速朝顾思屹举起了试剂枪。 顾思屹一心关注着李霄翰的安危,根本没有来得及闪躲。他的肩膀瞬间感受到了刺痛,那银针已经没入了他的皮肉。 随着顾思屹异能的渐渐衰竭,22号克隆人的身体不再那么沉重无力,行动也变得越来越轻快。 他紧紧拽着李霄翰,飞快地朝门口跑去。他径直冲过那些被石块禁锢住的手下们,没有一点要停留的意思。 那些ICV成员们有的只是身体被困住,但是头部还露在外面。他们望着22号克隆人,焦急地乞求他出手相救,把他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是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将是被无情抛弃的棋子。 22号克隆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些渐渐逼近他的灰色石块。他攥着枪的手更加用力,恨不得把李霄翰的脑袋戳出个窟窿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柳未珂,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了,不要轻举妄动!” 那即将包裹住他双脚的坚硬石块停止了移动,他以为柳未珂等人有所忌惮,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头顶之上,那些灰色石块凭空生出,紧紧贴着天花板。那些石块紧密相连,逐渐向下延伸,看上去就像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一般。 正当22号克隆人即将拉扯着李霄翰冲出门口的时候,一小块碎石从他头顶上落了下来,掉落在了他的鼻尖上。紧接着,他的大半张脸都被石头紧紧包裹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22号克隆人身上时,瞿麦正拼尽全力挣扎着。 那压在他身上的桌子已经没那么沉重了,但是他肩膀以下的部位都被石块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僵硬无比,四肢几乎都动弹不得。 他满头大汗,模样狼狈。任谁看到这个样子的他,都会觉得他已经再无反击之力了。 可是瞿麦那张黝黑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只见那包裹住他指尖的石块慢慢出现了被腐蚀的迹象。 他的身体接连不断地分泌出了刺激性的液体,那覆盖在他身上的石块虽然没能被完全损毁,但是包裹着双腿和双手部位的石头都开始变得脆弱。 一个维安局成员留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他连忙冲上前去,用力把瞿麦按在了地上。 瞿麦低吼一声,猛地挣开了手部和双脚上的石块。他拼尽全力站了起来,猛地把挡在他面前的维安局成员推到了一边。他不敢有片刻的停歇,拖着沉重的身躯气喘吁吁地冲了出去。 “啊!”那被他触碰到的维安局成员痛苦地尖叫着,他的手臂皮开肉绽,伤口严重的地方几乎深可见骨。 苏巍连忙对柳未珂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顾思屹去追那个家伙。”他和顾思屹迅速冲向了昏暗的楼道。 此时,22号克隆人的整个头部都被石块紧紧包裹住了,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他慌乱地伸手捶打着自己脸上的石块,结果连指尖都渐渐变得僵硬。他艰难地抬起已经被石块包裹住了大半的手,想要抓住身边的李霄翰。 李庭伟害怕他手中的枪会伤害到自己的儿子,连忙竭尽全力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部。他伸出手去夺22号克隆人手里的枪,那灰色的石块也渐渐延伸到了他的手指上。 处于一片漆黑中的22号克隆人越来越狂躁,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尚且还裸露在外的脖子涨得通红。 柳未珂喊道:“李庭伟,快闪开!” 然而李庭伟好像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保持着紧抱着22号克隆人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22号克隆人紧攥着手枪,艰难地扣动了扳机。柳未珂连忙动用异能,让那些石块沿着22号克隆人的身体急速扩散,把李庭伟也紧紧包裹了起来。她想让那石块成为坚不可摧的铠甲,让距离22号克隆人最近的李庭伟免于丧命。 枪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一颗颗子弹打中了那坚硬的石块。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不幸丧生 柳未珂猛然上前,将22号克隆人狠狠按在了地上。她一枪打穿了他的手腕,鲜血瞬间汹涌流出。 被石块包裹住头部的22号克隆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只能发出极沉闷的呻吟声。 李庭伟的大半部分身体都被石头包裹住了,他气息微弱,脸色十分苍白。柳未珂惊慌地发现,有鲜血顺着那石块的缝隙流了出来。那坚硬的石块虽然帮着李庭伟挡住了绝大部分子弹,但却没来得及帮他挡住第一枪。 “爸!老爸你怎么样了?你千万不要吓我啊!”李霄翰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绝望地大哭了起来。 覆盖着李庭伟身体的石块渐渐消失了,他满是血迹的身躯显露了出来。 维安局的几个成员有随身携带着止血带和凝血药。柳未珂立刻找出止血带冲到了李庭伟的身边,匆忙帮他止血。 她看着李庭伟汩汩流血的胸膛,双手已经有些颤抖。她心中酸楚,但还是颤声说道:“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李庭伟的妻子也悲痛欲绝地跪在了他的身边,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庭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些年都是我不好,是我伤了你的心……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来、来不及了……不过,还能见到你们,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李庭伟失血严重,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他努力朝李霄瀚伸出了手,虚弱地说道:“儿子,再靠近些,让爸爸好好看看你的脸。” “爸,爸你别离开我!你不能再丢下我和妈妈了……”李霄瀚泣不成声,他颤抖着抓住了父亲满是血污的手。 李庭伟泪眼婆娑,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这些年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俩,让你们受委屈了。儿子啊,我不希望爸爸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坏人,是个罪犯,我希望……我希望能让你骄傲,我希望能做我儿子眼里的英雄。” 李霄瀚拼命点着头,他满脸都是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你一直都是我眼里的英雄。一直都是的……” “别哭了。霄汉,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你已经是个勇敢的男人了。所以今后,要帮爸爸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李庭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抓着妻儿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爸、爸!爸你睁开眼睛啊好不好?”李霄瀚绝望地摇晃着李庭伟的身体。然而他的父亲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柳未珂愤怒地走到了22号克隆人的面前,那覆盖在他面部的石块渐渐褪去。他脸上戴着的那张银色面具上面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 柳未珂摘下了那银色面具,看到了他已经有些发青的面孔。她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和她之前在案卷中看到的宋辉的面貌一模一样。可是站在她眼前的这个鬼目又远比她想象得要年轻。还有,之前袭击市民的那个家伙是个独眼男,可是眼前这个人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正常。 22号克隆人被憋了太长的时间,他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好像是已经断了气。过了一会儿,他才猛地咳嗽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觉得胸腔无比沉闷,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 “你到底是不是鬼目?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柳未珂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难道你真的不会死吗?” 22号克隆人看着柳未珂那怨愤的神色,不由脊背发凉。早在他离开秘密基地以前,他就听说了这个女人的事情。他知道她发生了可怕的异变,而且情绪远比之前容易失控。 他艰难地喘息着,觉得喉咙火辣辣得疼。那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满心惶恐,他的眼前渐渐开始发黑。 “你……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根本、根本就不是……啊!”22号克隆人话才说了一半,就开始痛苦地尖叫起来。他头部的芯片开始不停地震颤,他瞬间觉得头痛欲裂,眼角出现了泪水。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快把话说清楚!说啊!”柳未珂暴躁地拉扯着他的衣领。 22号克隆人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头部,他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浑身都是冷汗。他费力地喘息着,胸膛不停地一起一伏。 他死死瞪着柳未珂,脸上忽然出现了癫狂的笑容。“ICV是绝不可能被击溃的!” 柳未珂掏出枪对准了他的喉咙,怒气冲冲地说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土重来!之前出现的鬼目,和你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22号克隆人像是已经神志不清,他没有回答柳未珂的问题,只是疯疯傻傻地笑着。 柳未珂恨声说道:“信不信我这就杀了你!我会让你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我会让你血肉横飞,筋骨毕断!” 22号克隆人听着柳未珂威胁的话语,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惊慌之色,可他没过多久就开始哈哈怪笑。他盯着柳未珂,声音低沉地说道:“能为ICV牺牲,是我的无上荣光。我会用鲜血来扞卫ICV,来报答……”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表情时而疯狂时而又惶恐,整张脸都有些扭曲。温热的泪水涌出了他的眼眶,他的嘴角开始不停地抽动。 柳未珂看着22号克隆人头上凸起的根根青筋,突然发现他的头部在有规律地颤动,而且隐约有浅浅的光芒透了出来。他的脖子涨得通红,皮肤下方好像藏着一根细细的线。 柳未珂的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后退,并且急匆匆地去拉跪在地上的李霄翰和他的母亲。“快走!” 而那母子俩失魂落魄,一直悲痛欲绝地看着李庭伟的尸首,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轰”的一声,骤然响起的爆炸声让这母子二人终于回过了神。柳未珂张开双臂,把他们俩护在了身下。那爆炸声刺激着她的耳膜,让她猛然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地面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们斜后方的墙壁受到爆炸的波及,损毁十分严重。 章节目录 第547章 无效 柳未珂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迅速回头,发现22号克隆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面目全非,脑袋被炸得粉碎。一枚残缺不全的芯片深陷在他的头部,已经变得焦黑。 柳未珂将李霄翰和他的妈妈拉了起来,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那两人心惊胆战地点了点头。 那母子俩看到李庭伟的尸体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一只手臂已经被烧焦。他们悲痛地站在李庭伟的尸首旁,眼泪簌簌落下。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呼喊,李庭伟都再也不可能回应他们了。 22号克隆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模样实在是吓人。 李霄翰颤抖着看着他的尸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恶心感,颤声问道:“鬼目已经死了对不对?他终于遭到了报应,是吗?” 柳未珂看着面目全非的22号克隆人,表情凝重地说道:“我想鬼目不会是那种轻易了结自己性命的人。恐怕我们真正的敌人,还躲在暗处。” 她嘱咐几个维安局成员照顾李庭伟的妻儿,然后急匆匆地冲出了大楼,准备去找顾思屹和苏巍。 这里的打斗声早就惊醒了附近的邻居,有人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根本不敢迈出房门一步;有的人则惶恐地冲出了家,脚上穿着拖鞋,身上还穿着睡衣。 这大楼周围乱成一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瘫坐在地,浑身都在哆嗦。他看到陌生的柳未珂,还以为她也是心狠手辣的歹人。 他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挥舞着手里的拐杖,说道:“别过来,别过来!” “您别怕,我不是坏人。”柳未珂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那老人仍担心她会伤害自己,立刻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苍老的手时刻紧握着拐杖。 “我真的不会伤害您的……您这胳膊是怎么回事?”柳未珂留意到那老人的一只衣袖已经被严重腐蚀,上面的破洞像是手指留下来的痕迹。而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也受了伤,有些伤口已经变得发黑,还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那老人捂着疼痛不已的胳膊,颤声说道:“是一个‘怪物’忽然从这楼里冲了出来,他还推了我一把。他、他长得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可他那只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柳未珂匆忙问道:“那人往哪儿跑了?” 那老人伸出手,颤抖着指明了一个方向。 “大爷您先在这儿等等,我这就找人来帮你处理伤口。”柳未珂一边奔跑,一边拿出手机联系自己还待在楼上的队员。“喂,小郑,楼下有个老人受伤了,你先……”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看见一把刀子横在了她的眼前。那持刀的手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上面还沾染着不明液体。 满头大汗的瞿麦站在她的身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再让你的同伴追着我了,我今天一定要全身而退!不然,我就毁了你的脸,再腐蚀掉你这好看的脖子,让你痛苦死去。” 他手上的刀柄已经被他腐蚀得残缺不全,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柳未珂看着瞿麦那几乎就要靠近自己颈部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可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还发出了轻蔑的笑声。她冷冷说道:“看来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柳未珂的脚下又出现了灰色的石块,它们像生机勃勃的野草似的,转瞬间就蔓延开来。 那石块延伸至瞿麦的脚面,触及到了他分泌出来的刺激性液体,发出了轻微的“刺啦”声。 瞿麦用手捶打着那逐渐包裹住他腰部的石块,他的手肘碰到了柳未珂的后背。柳未珂瞬间觉得背部火辣辣得疼,她的衣服眨眼之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洞。 柳未珂毫不犹豫地夺过瞿麦手里的刀子,而后一脚把他踹开。她右边的鞋底因为接触到了瞿麦的身体,顷刻间就遭受到了腐蚀,明显变薄了一块。 柳未珂攥着那刀刃,掌心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一滴滴落了下来。然而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手中的刀子转瞬之间就被石块紧紧包裹了,那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刀刃隐去了踪迹。 瞿麦的双腿几乎已经无法自由行走,他艰难地朝前探着身子,恶狠狠地朝柳未珂伸出了双手。他手上刺鼻的液体一点点落到了地上,把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凹痕。 柳未珂灵活地躲开了,然后把手中的刀子掷到了瞿麦的头上。她表情冷漠地看着那张被石块渐渐包裹住的脸。 瞿麦的身体不停地分泌着腐蚀性的液体,它们接触着那些石块,还冒出了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烟雾。他发出了沉闷的低吼声,那可怕的液体顺着石块的缝隙流了出来。 瞿麦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袖珍的试剂枪。 柳未珂见状,连忙用坚硬的石块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瞿麦咬紧牙关,努力伸出了手,他那散发着浓重异味的手指触及到了柳未珂的手臂,瞬间就在那些灰色的石块上留下了凹痕。 柳未珂面露痛苦之色,猛地甩开了瞿麦。就在这时,一根银针倏忽间从枪口中迸射而出,直直地刺向了她的手臂,扎入了那些石块出现的缝隙之中。 柳未珂闷哼一声,连忙拔掉了那根细小的银针。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体并未发生变化,异能也十分稳定。而裹在瞿麦身上的那些石块变得越来越密集。 她一把夺过瞿麦手里的试剂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把银针刺向了瞿麦裸露在外的脖子。 瞿麦面露惊慌之色,他的身体渐渐停止了分泌那种腐蚀性的液体。他和柳未珂发生异变的方式和过程根本不一样,那抑制异能的药物会剥夺他的能力,却无法对柳未珂造成任何影响。 柳未珂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漠地说道:“你看,我们根本就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548章 迁怒 覆盖在瞿麦身上的石块仍在不停地延伸,渐渐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遮挡住了。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失去了对那些残存液体的防护能力。他曾经的武器立刻就变成了折磨他的可怕之物。他浑身上下都疼痛不已,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狠狠地啃食他的皮肉甚至筋骨。 “小珂!”顾思屹忽然心急如焚地朝她冲了过来,他后面还跟着一瘸一拐的苏巍。刚才苏巍的腿被瞿麦弄伤,顾思屹在检查他伤口的时候,发现瞿麦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 他们拼尽全力向前追赶,没想到瞿麦并没有跑远,而是藏在了这小区里。他们是听到了柳未珂和瞿麦的打斗声,才匆忙赶回了这里。 顾思屹冲到了柳未珂的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倒是这个家伙比较倒霉了。”柳未珂见危险已经消除,就把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层层石块变得无影无踪了。 瞿麦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几乎要响彻整个小区。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失去了尖叫的力气,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那残存的刺激性液体和他的鲜血掺杂在一起,顺着那石块的缝隙流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苏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他强忍着疼痛,故意用凶恶的语气说道:“咱们是先把他带回维安局,还是直接要了他的命?” “不、不!你们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ICV的重大秘密!”瞿麦发出仓皇的乞求声,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浑身都疼痛不堪。 柳未珂略一抬手,那包裹着瞿麦头部的石块就渐渐消失了。 她厉声说道:“你要想少受点罪,就乖乖把你知道的关于ICV和鬼目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知道吗?” 瞿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难受地咳嗽了两声。他虚弱地说道:“你放心,你们绝对不会后悔留我一命的。” ****** 真正的鬼目还待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个屏幕陷入了黑暗,知道22号克隆人已经死亡,而他的那只义眼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鬼目愤懑地攥紧了拳头,一把抓住手边的玻璃杯,然后猛地往桌子上一砸。那杯子顷刻间四分五裂,崩出来的玻璃碎片还划伤了他的手指。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忙去拿医疗箱,还担心地说道:“先生,您当心啊,别为那废物气坏了身体。” 鬼目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让那中年男人不寒而栗。“这回的克隆人还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啊,才离开这里区区一天,就栽在了维安局的手里。云实,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好好训练这些家伙啊?” 代号“云实”的中年男人立刻心惊胆战地跪了下来,他卑微地弯着腰,额头几乎要紧挨到地面了。“对不起先生,我没想到22号克隆人会那么快离开基地,对他进行系统训练的时间并不长……” 鬼目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一只手狠狠捏住了云实的肩膀。“我不想听那么多的借口。训练好每一个克隆人,让他们能够随时应对各种问题,就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云实的身体已经有些颤抖了,他连连点头,说道:“明白,我明白。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更严格地训练他们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鬼目那宽大的袖口下突然露出了一把刀子,那锋利的刀刃在灯下闪烁着寒光。 他用那尖刀指着云实的鼻尖,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是你培养的克隆人一个比一个没用!一旦走出了这秘密基地,他们死得比那只能活一季的花还快。现在维安局已经在怀疑那克隆人的真实身份了,这里的秘密也许迟早会因为你的无用而大白于天下!你还想让我怎么信任你?” 云实害怕得抖如筛糠,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颤声说道:“我保证……我保证今后一定会竭尽全力地训练剩下的克隆人。先生,您现在真的不能抛下我啊。您想想,那21号已经发生了异变,他虽然能成为您强大的臂膀,可是也很可能有朝一日失去控制。不过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在这秘密基地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了。只要我在一日,我就会尽心尽力地帮您盯着21号,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您付出一切,不会让他有威胁您的机会。” 鬼目右手紧握着刀,左手捏住了云实的下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觉得,我已经衰老到会被区区一个‘影子’威胁的地步吗?” 云实脸色煞白,他连忙惶恐地解释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给我记住了!这秘密基地里所有的克隆人都只是我的替身而已。没有我,他们连来到这世上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既然因我而生,那他们的命就得被我攥在手掌心里。他们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都得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没有人,能够威胁我!”鬼目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凶光毕露。 他手里的刀子已经划破了云实的鼻尖,鲜红的血珠涌了出来。 云实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可又不敢挣扎,只能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诚惶诚恐地说道:“我记住了,先生,您说的每个字我都会谨记于心……” 鬼目冷冷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了刀子。他一边擦着刀上的血迹,一边说道:“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太大的耐心,你要是再敢让我失望一次,我会立即让你去给那些死掉的克隆人作伴!” “是!先生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云实一下下重重地磕着头,他的额头很快就红肿了一块。 鬼目没有丝毫怜悯地望着他,冷漠地说道:“你先出去吧。” 云实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了。他刚走了两步,就觉得双腿发软,一不小心瘫坐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549章 苟延残喘 云实扶着墙壁吃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摸了摸鼻尖上的鲜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从鬼门关逃出来。 站在附近的机器人留意到了他,迅速地来到了他的身边。那机器人用僵硬的语调说道:“云实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云实扶着他坚硬的手臂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下来。他忽然听见这秘密基地里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惨叫声,那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云实瞥了一眼那机器人空洞无神的眼睛,说道:“我没事。对了,这是什么声音?” 那机器人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哦,你是说这叫声吗?是21号克隆人在鬼哭狼嚎呢。鬼目先生想要进一步测试他的能力,所以他这几天没少受罪。” 云实叹了口气,说道:“唉,也不知道他发生这异变到底是福是祸啊。” 那机器人从一个小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创可贴,“啪”一下贴到了云实那还沁着血珠的鼻尖上。他呆呆地说道:“他能变得更强大,可以庇护ICV,襄助鬼目先生,这当然是福了。” 云实看着那机器人木讷的神情,忽然发觉自己不该在他面前多说话。因为他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也在帮鬼目窥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自己任何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或是一丁点不自然的表情,都可能被待在房间里的鬼目知晓。 云实摸了摸鼻尖上的创可贴,说道:“你说得对。谢谢了啊。”他沿着昏暗幽长的走廊快速离开了,渐渐消失在了那机器人的视线里。 ****** 柳未珂等人根据瞿麦供出的信息,来到了一个偏远破旧的居民楼。那附近的路面年久失修,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 柳未珂担心瞿麦会把他们诱入陷阱,一直警惕地盯着他。她攥着手枪,紧紧抵住了瞿麦的背部。 瞿麦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耍什么花招。我现在受制于你们,一心只想活命而已。” 他现在的模样十分可怖,浑身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有些伤口还溃烂发黑。 柳未珂等人跟着瞿麦来到了一个地下室门口。那走廊里脏兮兮的,墙壁早已泛黄,有些地方还结着蜘蛛网。他们刚刚站到那门口,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瞿麦拿出了一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他现在稍微一动,身上的伤口便会被牵扯。他浑身都疼痛不堪,满是伤痕的身体紧紧黏连着沾染着血水的残破衣物。 屋里弥漫着强烈的臭味,柳未珂紧紧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腾。她看见那狭窄的地下室中央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那男人遍体鳞伤,一些伤口已经溃烂,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他受伤严重,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甚至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来勉强维持性命。 这人的长相也酷似数年前的宋辉,只不过面容十分憔悴。他和之前的21号克隆人一样,也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的一边眼皮耷拉着,上面满是褶皱,紧紧覆盖着那空荡荡的眼眶。 他听到了有人走进来的声音,想要向门口张望,可是却连脖子都动弹不得。他枯瘦的脸上出现了恐慌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柳未珂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瞿麦虚弱地说道:“我想鬼目之所以能够长期统治ICV,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能够不死不灭。而是因为总有人帮他承担风险,甚至是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这些年来带领着我们对抗你们维安局的人,不过是他的一个又一个替身而已。真正的鬼目,应该一直都躲在暗处。” 柳未珂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事情的?” 瞿麦有气无力地走到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椅子旁。他想要坐下歇一会儿,可是当他那遍布伤口的身体一接触到那椅子时,他立刻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虚弱地说道:“就在几个月以前。当时鬼目被失控的变异人重伤,昏迷不醒。我本来以为他会性命不保,或者是瘫痪在床。可是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又好端端地站到了我们的面前。ICV里的许多人都对那样的情形见怪不怪了,他们深信鬼目就是不死不灭的人,也因此对他更加尊敬和畏惧。” 瞿麦的语气有些讽刺,他看着那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继续说道:“可是我在当天晚上看到几个ICV成员把一个人偷偷丢在了乱葬岗里。我一路尾随,趁他们离开以后就悄悄过去打开了裹尸袋,结果就发现了这个家伙。他身上那些伤口的位置,和之前被变异人打伤的那个鬼目是一致的,连衣服也是一模一样的。他当时还一息尚存,我就把他悄悄带到了这个地方。” 那躺在床上的男人表情惶恐,手指在轻微地颤动。他的喉咙里一直在发着含糊不清的声音,眼角有些湿润。 柳未珂看着这个男人,问道:“他一定知道不少关于鬼目的事情吧?” 瞿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想从他嘴巴里探听一些秘密啊。可惜没用,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能苟延残喘到今日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巍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男人,眼中有憎恶,却也有一丝怜悯。他对身后的几个队员说道:“把他带回去。” 病床上的男人惊惧不安地瞪着眼睛,他发出模糊颤抖的声音,好像是想说些乞求的话语。他看着那些围在床边的人,身体不停地颤抖,可根本就无法逃离。 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瘦得像枯柴似的双臂上泛起了一根根青筋。 柳未珂说道:“别害怕,我们并不是来杀你的。我保证,我们会把你送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回忆细节 柳未珂等人把那地下室里的男人和瞿麦都送进了医院里。顾思屹见柳未珂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连忙说道:“你先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柳未珂快速走上前去,拍了拍莫凡脑袋上的鸭舌帽。“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外面瞎晃什么啊?” “我听见你们的动静了,所以就出来看看呗。”莫凡打量着被推进病房里的瞿麦,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你们又抓到ICV的人了?瞧瞧这家伙,包得和个粽子似的。”他看着瞿麦满身的绷带,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柳未珂看着莫凡那明显的黑眼圈,问道:“你最近该不会一直在医院里陪舒游吧?” “没错啊,我那么讲义气,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把他这个病号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莫凡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吃着薯片。 “苏队长,柳副队,你们来了啊?”舒游从他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脸色十分苍白。 柳未珂连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啊?” 舒游说道:“我已经好很多了,应该马上就能出院了。对了,您知不知道之前那个叫苏思宇的机器人现在在哪里啊?” 莫凡吧唧吧唧地吃着薯片,无奈地说道:“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那机器人已经彻底毁掉了,听说他最后面目全非,样子很吓人呢。”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在监控室里碰上那机器人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有异味?”舒游望向了柳未珂,表情有些严肃。 柳未珂仔细回想着她之前看到苏思宇的情形,当时苏思宇身上虽然不算太整洁,但确实是一丝异味也没有的。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细节?” 舒游说道:“当时那袭击了我的男人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馊味。那味道应该就是来自于走廊上的油渍,正是那些油让付微前辈的护工摔倒了。” 柳未珂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所以说,虽然苏思宇出现在了监控室里,企图毁灭证据,但是真正袭击了你和付微前辈的其实另有其人?” 舒游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实是那么猜想的。” 莫凡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把薯片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托着下巴思索着什么。“会不会是苏思宇那个机器人在去监控室以前就把衣服换了?” 柳未珂说道:“他动作应该没有那么快。琥珀在知道付微前辈遇袭以后,立刻就赶去查看录像了。那个时候监控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苏思宇也已经藏在里面了。” 苏巍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语气焦躁地说道:“难道……还有ICV的人藏在咱们的身边?” ****** 寂静的深夜里,卢向远和左姝正气喘吁吁地朝威河郡的边界奔跑着。 他们浑身是汗,狼狈不堪,双腿越来越疲软无力。左姝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咱们歇一会儿吧。” 卢向远连忙伸手去拉她,有些急躁地说道:“维安局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你难道想回监狱里头歇着吗?” 两人突然听见了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他们匆忙回头,看见几辆车正疾速朝他们驶来。他们仓皇逃命,跌跌撞撞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奔跑着。 一辆车从他们斜后方猛地冲了过来,那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他们的脸,让他们觉得十分刺眼。应书雅和她的队员们气势汹汹地从车上走了下来,死死地盯着这两个狼狈的逃亡者。 “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再往前走就是钰川王的地盘了,那些赫朗克人对待你们可不会比我们仁慈多少。我想你们也不愿意成为被人使唤的劳工吧?”应书雅语气冷漠地说着。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下绕到了卢向远和左姝的身后。那队员拿出了麻醉枪,瞄准了卢向远的后背。然而他在行动时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几片叶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卢向远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声音,他猛地回头,迅速地闪躲到了一边。 那拿着麻醉枪的队员再次出手,打中了一旁已经筋疲力竭的左姝。 左姝慌张地躲到了卢向远的身后,那无力感渐渐蔓延到了她的全身。过了一会儿,她就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应书雅等人把他们团团围住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出现了几束手电筒的光芒。粗鲁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是应书雅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突然出现在威河郡边界处的便是几个赫朗克人,他们手持利器,轻蔑地望着应书雅等人。其中一个赫朗克人骂骂咧咧地嚷道:“你们这些寄人篱下的窝囊废,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就在应书雅等人防备地看着那些赫朗克士兵时,卢向远突然夺走了一个队员手里的麻醉枪。那队员立刻把他按在了地上,一拳捶向了他的脸部。 卢向远闷哼了一声,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他的嘴角沁出了血滴,半边脸已经红肿了起来。他死死地攥住了手里的麻醉枪,猛地抬起了手。 谁知他并没有偷袭维安局的成员,而是把枪口对准了那些暴躁蛮横的赫朗克人。 一个赫朗克人骤然被那飞射出来的银针击中,他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些来到边界的不速之客。他恶狠狠地嚷道:“我看你们真是不要命了!” 他刚要大步冲过去,便觉得双腿渐渐变得绵软无力。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渐渐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应书雅看出了这些赫朗克人的敌意,可又没办法和他们进行有效的沟通。她看着那些渐渐围上来的赫朗克人,有些慌张地攥紧了手枪。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冒充 为首的赫朗克人凶神恶煞地瞪着应书雅等人,恶狠狠地说道:“杀了他们!” 枪声骤然响起,维安局成员们急忙躲闪。一个年轻队员不幸中枪,伤口血流不止,只能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两方人员彼此对立,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发生一场激斗。卢向远将虚弱无力的左姝拉了起来,匆忙趁乱逃走了。 “站住!”应书雅刚想开枪,便被一个从斜后方冲过来的赫朗克人狠狠按在了地上。那赫朗克人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死死地掐住了应书雅的脖子。 “这里不是你们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明白吗?你们该夹起尾巴躲得远远的。”那赫朗克人轻蔑地说着,他扬起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朝应书雅刺了过去。 应书雅连忙侧身,一脚踹中了那赫朗克人的肩膀。在她刚才摔倒在地的时候,她的枪支掉落到了一旁。她连忙站了起来,却忽然听见了那赫朗克人愤懑又屈辱的低吼声。那人再次朝她冲了过来,用力踢中了她的腹部。 应书雅皱着眉头弯下腰,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她被那高大的赫朗克人再次按倒在地,背部猛地撞击到了地面上。她艰难地转过头,试图伸手去拿那掉落在地的枪支。 那赫朗克人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猛地把手中的刀刺入了应书雅的手背。应书雅痛苦地哀嚎着,血流不止的手一直在颤抖。 她咬紧牙关,忽然用另一只手用力捶击了那赫朗克人的右眼。她趁对方捂着眼睛尖叫的时候,一把拔出了那插在手背上的尖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那赫朗克人颤抖着低下头来,看着胸前那汩汩流血的伤口,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轻微的呻吟,骤然倒在了地上。 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紧紧捂着胸前的伤口。温热、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淌了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 应书雅见他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并不准备赶尽杀绝。川宁星人毕竟生活在赫朗克人的地盘上,要不是迫不得已,他们并不想和这些人起冲突。 她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背回过头去,发现卢向远和左姝已经没了踪影。 “他们追上来了吗?”左姝倚靠在卢向远的身上,艰难地朝前迈动着步子。她眼前的景象已经越来越模糊,双腿疲乏无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卢向远气喘吁吁地搀扶着她,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还没有,应该是被那些赫朗克人缠住了。” 左姝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内侧,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看着不远处黑漆漆的树林,说道: “咱们还要继续向前走吗?再往前就真到了钰川王管辖的领土了。” 卢向远表情凝重地说道:“不继续走还能怎么办?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忽然看到那树林之中出现了手电筒的光亮,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拉着左姝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卢向远紧张得心如擂鼓。在他身旁的左姝脸色越发苍白,眼睛几乎就快要闭上了。 他们要是再往前走就会被那些赫朗克人抓住,而一旦回头又可能会碰上维安局的人。他们如今是前有狼后有虎,根本就是进退不得。 手电筒的光亮忽然照了过来,长靴踩上了地面上的片片落叶。一个个高大却瘦削的身影接近了他们,低沉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卢向远根本就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紧张地低垂着头,手心里满是冷汗。 “喂!问你们话呢!你们是哪来的人?”一个赫朗克人语气凶恶地问道。他伸出手狠狠按住了卢向远的肩膀,那刺眼的光束直接照到了卢向远的脸上。 那赫朗克人忽然一怔,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卢向远立刻站了起来,他正准备掉头逃跑,却突然被那赫朗克人抓住了手臂。他极其惊慌不安,觉得自己已经身处绝路,脑海中已经设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他和左姝也许下一秒就会成为枪下亡魂。 谁料那抓着他手臂的赫朗克人突然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礼,还激动地说道:“弥云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的那些赫朗克人也齐齐行礼,高声呼喊着弥云的名字。 卢向远并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但能看出他们对自己尊敬有加。他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来,突然发现身旁的左姝早已变了面貌。她的皮肤变成了蓝色,眼睛大得夸张,身材也比之前高挑纤瘦了一些。 左姝之前被麻醉枪刺中,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她的手臂上有着明显的抓痕,手里还抓着几颗坚硬的石子,掌心已经被划破。她一路上都在用这种阵痛感刺激着自己。她脸色苍白,颤抖着蜷缩起了身体。 卢向远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情绪,装出了一副威严的模样。那些昔日飞扬跋扈的赫朗克士兵这会儿低眉顺眼,简直温顺得像是绵羊。 一个赫朗克人关切地问道:“弥云将军,您带去的弟兄们都去哪了?你们是不是在威河郡碰上了什么麻烦?” 卢向远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部,双腿微微发颤,看起来几乎已经站不直了。 “弥云将军,您怎么了?是受伤了吗?”一个赫朗克人连忙搀扶住了他。 卢向远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忽然倒在了地上。他听到了那些赫朗克士兵们惊慌的呼喊声,可是他一直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 左姝的异能可以让他们变换样貌,瞒天过海,暂时摆脱异能。可是他们连赫朗克人的语言都不懂,要是再和这些家伙多接触下去,他们很快就会穿帮。 卢向远任由那些赫朗克人焦急地抬起了自己,身体一动也不动。他心跳加速,浑身都是冷汗。他终于可以离开威河郡,摆脱维安局的追踪,可是他也不清楚,未来又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552章 深夜危机 柳未珂坐在病床边,大口大口地吃着泡面。躺在床上的苏巍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被瞿麦用特殊液体腐蚀过的部位仍是疼痛不已。 他闻着泡面的香味,眼巴巴地看着柳未珂,说道:“给我也弄碗泡面吧。” 柳未珂抱紧了泡面碗,说道:“你是病号,得吃点清淡的东西。别着急,莫凡不是自告奋勇,回去帮你做病号饭去了吗?你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儿吧。” 苏巍唉声叹气地说道:“就那皮孩子会做饭吗?等他送来他的爱心夜宵,估计都得明天中午了,到时候我早就饿晕了。” “你别看人家年龄小,人家可是没少受罪,从小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他肯定比你会做饭。”柳未珂碗里的面马上就要见了底。眼看着她的筷子就要伸向最后一片火腿,苏巍连忙可怜巴巴地说道:“先给我片火腿让我补充一下能量吧。” 柳未珂干脆地吃掉了那片火腿,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笑嘻嘻地说道:“不好意思,你说晚了。” 她看着苏巍那一脸怨念的表情,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盒饭。“逗你的,我哪敢让病号挨饿啊。我这是从附近的超市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你先凑合着吃两口吧。” “就知道你还是有良心的。”苏巍乐呵呵地打开了盒饭,准备大快朵颐。 顾思屹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把DNA检测报告递给了苏巍,说道:“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个在李庭伟的家里自爆的人,被瞿麦关在地下室的人,还有之前死在陆英制造出来的倒塌事件中的人,都有着完全相同的DNA。通过骨骼鉴定,可以推断出这几个人的年龄并不相仿,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多胞胎的可能性。” 柳未珂说道:“那看来他们真的都是克隆人了?”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 苏巍看着那检测报告,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我不明白鬼目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要想躲在幕后,让人来代替自己暂时管理ICV,完全可以找别的手下。何必非要大费周折地弄出那么多克隆人来。反正他和那些克隆人都整天戴着那厚实的面具,不肯显露真容,换成了别人也不见得会被拆穿。” 柳未珂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也许他是想通过那些‘替身’的死,来暂时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且,他应该一直没有放弃异能实验,他想让自己也变得与众不同,而接受异变又总是会有风险。那些和他基因完全一致的克隆人会成为他更合适的实验品。” 顾思屹忧心忡忡地说道:“也不知道这真正的鬼目到底藏在了哪里,我们也搞不清楚他究竟培养了多少克隆人。”他最近都没有休息好,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 柳未珂想起了之前的新闻报道,那在废墟里重生的“鬼目”不死不灭,即便是遭受了重击也可以顷刻间复原。她脊背发凉,心中有些惶恐。“更可怕的是,我在上一个ICV大楼里见到的那个鬼目已经具备异能了。不管他是真正的鬼目,还是克隆人,都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威胁。要是鬼目和他的那些‘替身’都拥有了那可怕的本事,我真不知道咱们该如何对付他们。” “啊!”痛苦的尖叫声突然响了起来。 柳未珂和顾思屹连忙冲了出去,一个戴着口罩、帽子和墨镜的黑衣男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抓住他,抓住他!”舒游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病房,他的手臂被人用刀刺伤,鲜血汩汩流出,一滴滴落在了地面上。 柳未珂和顾思屹立刻转身,拼尽全力追逐着那神秘的男人。 苏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他看着脸色苍白的舒游,连忙说道:“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强忍着疼,着急地拉着舒游去找护士处理伤口。 舒游惊魂未定地说道:“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我隐约看到有一个人朝我扑了过来,我就连忙躲,但还是被那家伙给刺伤了。” 苏巍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啊?” 舒游懊恼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当时病房里关着灯,黑咕隆咚的,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而且那家伙把自己的脸捂得很严实。” 给舒游包扎的那个护士也慌张不已,她的双手有些发颤,心怦怦直跳。“怎么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行凶呢?这真是太可怕了!小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舒游疼得龇牙咧嘴,他无奈地说道:“我得罪的人恐怕有点多呢。” ****** 柳未珂和顾思屹急匆匆地跑出了医院的大楼,他们环顾着四周,发现那黑衣男子正准备翻墙逃跑。 那黑衣男子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他忽然发现有无数灰色石块从柳未珂的脚下凭空生出。那些石块像是生命力旺盛又无穷无尽的藤蔓一般,迅速朝他的方向延伸了过来。 正当他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顷刻间被石块紧紧包裹住了。他僵硬地站在墙头上,双腿一动也不能动。 那些石块还在不停地扩散,渐渐连他的腰部和双臂也覆盖住了。他惶恐地挣扎着,可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是无济于事。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柳未珂和顾思屹,浑身直冒冷汗。 柳未珂举起手枪对准了那黑衣男子,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他的表情渐渐变得越来越平静,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了。 顾思屹爬到了墙头上,他迅速伸出手,想要摘掉那神秘男人的口罩和帽子。“砰”的一声,子弹忽然穿透了那男人的身体。 顾思屹立刻转头,他看见一个拿着枪的男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那男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打扮和刚刚这个被枪击中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消失的敌人 那辆车立刻疾驰而去。顾思屹对着那轿车连开数枪,打穿了他们的车窗。鲜红的血迸溅而出,染红了残破不全的玻璃。 那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一路扬尘而去。 站在墙头上的男人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他的伤口不停地涌出鲜血。 柳未珂忽然震惊地看见那男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模糊,并且逐渐转化成了一堆洁白的粉末。 顾思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触及到了那冰凉的粉末。可是几秒钟之后,连那些粉末都消音无踪了。 这类似的场景柳未珂曾经见到过,难道可以变幻出分身的人不止六月雪一个? 那黑色轿车一路疾驰,逐渐驶向了一个偏远的楼房。那开车的人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黑衣男子,关切地问道:“红头翁少爷,真的不用我先送您去医院吗?” 红头翁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道:“不必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当心一点,可千万别被人盯上了。” 他刚说完话就打开车门离开了。他孤身走进昏暗的楼道,头顶上忽明忽暗的老灯泡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站到一个房间的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了暴躁的呵斥声。他有些不安地伸出手,轻轻地敲了两下房门。 几秒钟后,房门被人打开了。云实那张沧桑的面孔出现了,他看起来忧虑又惶恐。 “你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房间里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那男人也用口罩和帽子挡着脸,看起来极为神秘。他其实才是真正的红头翁,而被他派出去袭击舒游的,不过是他的两个分身而已。 那站在门口的分身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诚惶诚恐地说道:“对不起,红头翁少爷。那舒游太过警醒了,我们没能……” “废物!”红头翁怒气冲冲地说道。他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分身开了枪。那可怜的分身被子弹洞穿了胸膛,身体在几秒钟后就化成了一堆细密的粉末,随即又消失不见了。连他之前滴落在地上的血珠也无影无踪了。 红头翁猛地攥紧了拳头,只见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从他的身体中冒了出来。他们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连个头都分毫不差。 云实连忙劝道:“红头翁少爷,您现在刚掌握这异能,还是别勉强自己了。这样会消耗你很多精力的。” 果然,红头翁的本体出现了不适的现象,他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身体险些失去平衡。那些幻化出来的分身状态也并不稳定,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红头翁懊丧地捶了一下身边的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接触到的异变物质不过只有一丁点,我的异能当然不会稳定了!我不是让你偷偷从我父亲那里再窃取一点过来吗?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云实惶恐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帮您啊少爷,那异变物质实在是太珍贵了。之前被藏在ICV上一个据点里的异能物质已经通通被毁了,连鬼目先生现在也在苦苦寻找那种东西呢。就算我想帮您窃取那异能物质,也是有心无力啊。” 红头翁急躁地说道:“我已经等不及了,所以你最好动作快一点!云实,能把你从那暗无天日的秘密基地里彻底救出来的,只有我而已。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好好做事,明白吗?” 云实连连点头,说道:“少爷放心,只要我能见到那致变物质,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它运出来一部分。” 云实这会儿心里苦涩不已,他本来是觉得自己失去了鬼目的信任,所以才会急于寻找新的靠山。而且这红头翁在刚开始拉拢他的时候,表现得极为谦恭,还会尊称他一声“老师”。 谁知这才过去没多久,红头翁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他傲慢无礼,脾气十分暴躁。他的勃勃野心和阴狠程度完全不亚于鬼目。 红头翁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困惑地自言自语着:“不过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和六月雪那个女人有着一样的能力?” ****** 第二天下午,Martina也来到医院里看望受伤的苏巍和舒游。陪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父亲蔡国富。 Martina无奈地念叨着:“老爸,你说你又和我的同事不熟,你来瞎凑什么热闹啊。” “他们不都是和你挺要好的朋友吗?平常估计没少照顾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片子吧。我来看望一下闺女的好朋友有什么不可以的?”蔡国富提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他的头发梳得油亮,肚子微微凸起,锃亮的黑色皮鞋几乎能反光。 Martina把她老爸脖子上那夸张的金链子塞进了他的衣领里,说道:“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有财也别外露啊。” “你怎么和你妈似的,啰嗦死了。”蔡国富先来到了苏巍的病房里,他满脸堆笑,关切地问道:“苏巍,怎么样了,你伤得重不重啊?” 苏巍连忙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说道:“没事儿的叔叔,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Martina看着她老爸热情洋溢的样子,忍不住直翻白眼。这老头子对她总是很严苛,老是凶巴巴的,但是对待她的同事们却总是和善又亲切。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蔡国富突然好奇地问道:“我听说那ICV的头目最近又出来兴风作浪了,他好像不怕受伤,甚至可以不死不灭,这是真的吗?” Martina说道:“老爸,你老操心这些事情干什么啊?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努力抓住那个家伙的。” 蔡国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由叹了一口气。“你说你这豪言壮语都说了多少年了啊。结果呢?鬼目没死,ICV也没垮,反而发展越来越壮大了。也难怪,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可能有本事消灭ICV,庇护咱们的市民啊。” Martina气冲冲地叉着腰,漂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羞恼的神色。“老爸,你是不是一天不窝囊我就难受啊?” 章节目录 第554章 惊恐 苏巍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父女二人。他时常也觉得奇怪,维安局里大部分成员都向父母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工作,害怕他们会担心自己的安危。 而蔡国富对于女儿工作的危险性质了解得一清二楚,可他非但不阻拦,反而大力支持她从事剿灭ICV的活动,而且还总是对他们的工作进展十分感兴趣。 三人又聊了几句之后,蔡国富便笑眯眯地说道:“苏巍啊,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他和Martina走出病房以后,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汪承恺。Martina连忙朝他挥了挥手,说道:“汪老师,您是来找顾思屹的吗?” “是啊。”汪承恺停下了脚步,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本来该待在雅岐镇继续好好休养的,谁知道他独自跑了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Martina说道:“我刚才碰见他了,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好像已经去了108房间休息。” “谢谢,我这就去找他。”汪承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可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他十分焦虑,始终担心着顾思屹的身体状况。 蔡国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汪承恺那匆匆离去的背影。 Martina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喂,老爸,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蔡国富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个人的眼睛有些眼熟,好像是从哪里见过。估计是我记错了吧。” 他大跨步地朝前走着,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对了,我看苏巍那孩子挺不错的,你要不要……” Martina立刻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她不耐烦地捂着耳朵,抱怨道:“喂老爸,拜托你不要老想着乱点鸳鸯谱好不好啊?你难道忘了之前的那个陆逍?” 蔡国富连忙说道:“那是失误,那回确实是我看走眼了。我本来以为他是个一心待你的小伙子的,谁知道他是蓄意接近你,满脑子想着报复呢。不过我看苏巍这孩子挺实诚的,应该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他实诚?那世界上就没有不实诚的人了。老爸,你还是太不了解他啦。”Martina笑嘻嘻地说道。 ****** 半个小时后,柳未珂正在医院里来回徘徊。她回忆着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思考那袭击了舒游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家伙有着和六月雪几乎一模一样的异能,那么他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就在这时,柳未珂突然听到了仓皇的尖叫声。一个实习医生惊恐地奔跑着,还一不小心跌倒在地。“鬼、有鬼啊!闹鬼了!” 他脸色煞白,浑身都是冷汗。他吓得双腿直哆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未珂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巍的病房就在这附近,听到了尖叫声的他立刻拔下了手背上的针头,也匆忙赶到了走廊上。 “太、太平间闹鬼了……”那年轻的实习医生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好像看到有一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听到这话的柳未珂也霎时间觉得脊背发凉,可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鬼的存在。她安慰了那实习医生几句,接着就拿着手枪朝着太平间的方向赶了过去。 苏巍一瘸一拐地跟在她的身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左婧的尸首也被暂时安置在了那太平间里。在他刚刚亲手杀死左婧以后,他悲痛欲绝,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尸体。而后来,他又渐渐变得不敢面对她那惨死的模样。 他一想到左婧,便会回想起那天冲动地扣动了扳机的情形。他是个误杀挚爱,连真正的敌人都分不清的糊涂鬼。 柳未珂和苏巍先后赶到了那太平间附近。刚才那实习医生受惊过度,仓皇逃离,完全顾不得锁门。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昏暗的房间里,还是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这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都掩盖不住腐朽的气息。这屋子里冰冷昏暗,还有些阴森森的。 柳未珂打开了灯,她环顾着四周,只能看见一具具被白布包裹着的遗体,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苏巍也觉得这地方压抑冷清,而且有一丝恐怖。他四处打量着,说道:“这里没什么异常啊,会不会是刚才那小子看错了啊。” 刚才那实习医生脸色憔悴,还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挺久没休息的了。难道真的是他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柳未珂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沙沙作响。她回过头来,看见斜后方的一张床上的白布似乎轻轻移动过了,还露出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腕。那手腕皱皱巴巴的,已经出现了腐烂的迹象。 柳未珂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蒙在上面的白布。那赫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已经死去的左婧。虽然这里温度很低,尸体保存也比较完好。但左婧的样子还是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看起来有些吓人。 身体早已冰冷的左婧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她脖子上的那个血窟窿依旧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站在旁边的苏巍紧攥着拳头,眼圈儿有些泛红。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左婧那已经浮肿变形的脸颊,可又颤抖着缩了回去。 柳未珂连忙将那白布重新盖好,然后颤声说道:“别看了,苏巍,别看了……” 不远处的房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关上了。这里诡异的气氛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柳未珂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她看着走廊上敞开的窗户,说道:“是走廊上的窗户没有关好。” 苏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视线终于从那蒙着左婧身体的白布上移开了。他一瘸一拐地和柳未珂一起搜寻了整个太平间,又去附近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他说道:“我估计就是刚才那个年轻医生太累了,胆子又小,才会出现了幻觉吧。”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可怕复活(一) 柳未珂甚至还去取来了雷达生命探测器,不过在那阴冷的太平间里,确实只有她和苏巍两个活人。而陈放在那里的尸首,一具也没有少。 柳未珂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可她确实有些忐忑不安,莫名觉得这里气氛很诡异。她的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儿除了咱俩,一个具有生命迹象的人也没有。那实习医生冲出来以后,也没有其他人从这附近离开。我看要不然就是确实没什么问题,要不然就是真的闹鬼了。” 苏巍说道:“这世上哪来的鬼啊。咱们再去问问那个实习医生吧,也许真的是他眼花了。” 两人先后离开了这清冷阴暗的太平间。他们刚刚走出来,身后的房门就因为走廊里刮过来的风而猛地关上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左婧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那名实习医生哆哆嗦嗦地坐在椅子上,仍是吓得魂不附体。旁边的人给他递来了一杯温水,他颤抖着接过杯子,发麻的手指像是已经失去了控制。他的手一哆嗦,杯里的水就飞溅到了他的裤子上。 柳未珂说道:“别慌,我们已经去附近察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蹊跷之处。小兄弟,你会不会是太累了,看走了眼?” “不可能!我是真的亲眼看见太平间里的一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我真的没有撒谎,也没有看走眼,拜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那实习医生激动地说着,他的双肩不停地颤抖,额头上满是汗珠。 柳未珂问道:“那你有没有看清那女人的样子?” 那实习医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惶恐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里面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我没有看清她的五官,不过我知道她的样子很可怕……她的脸是浮肿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幽深的血窟窿。她一定是个死人,一定是的!” 柳未珂和苏巍听着这实习医生的描述,脸色齐齐变了。难道他看到的那个女人是左婧? 柳未珂的心中蔓延起了一阵凉意,她突然离开了这房间,跑回了刚才的那个太平间。左婧确实死亡了,她的脖子被完全穿透,身体已经出现了腐烂的迹象,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坐起来呢? 苏巍一瘸一拐地跟在她的身后,觉得刚才那实习医生的说法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颤声说道:“是我亲手杀了左婧,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活过来呢?” 柳未珂推开了那太平间的门,迅速走到了刚才左婧的尸首所在的位置。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剩下一条白布的床。“不见了……苏巍,左婧姐不见了。” 她脊背发麻,头皮发凉。她可以确定,刚才左婧确实是断了气的。她分明没有一点生命迹象,身体还有些腐烂。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尸首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苏巍也震惊不已,他拍着自己昏昏沉沉的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柳未珂环顾着四周,发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她立刻走出了这阴冷的太平间,急匆匆地寻找左婧的踪迹。她想不明白,左婧到底是被人带走的,还是真如刚刚那个实习医生所说,她是自己具备了行动能力。 苏巍因为大腿受伤,脚步有些缓慢。他刚刚走到门口,便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声响。他立即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他盯着那一具具蒙着白布的遗体,心中有些忐忑,脑海里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发出声音的人,该不会就藏在这些尸体之中吧。 苏巍一瘸一拐地走向了一具具尸体,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其中一张床上的白布,看到了一张苍老枯瘦的脸。那老人是遭遇车祸身亡的,他遍体鳞伤,头部有大量的鲜血,双腿部分已经血肉模糊。 他身上散发着血腥气和腐烂的气味,苏巍掩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他的右侧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巍骤然一惊,他脸色大变,紧攥着手枪转过了头去。那抓着他的人竟然正是左婧。她刚刚藏在了另一张床上,和一个不幸过世的孩子挤在了一起。 左婧目光呆滞,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她的喉咙被打穿,无法说出清晰的字句。她的声音喑哑难听,甚至有些恐怖。 苏巍由恐惧变为了震惊,却渐渐又流露出了强烈的欣喜。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紧紧抓着左婧冰冷的手,颤声说道:“左、左婧,你没死,你又活过来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是他指尖那冰凉的触感,还有左婧身上散发着的那股腐烂的气味,都让他觉得异常真实。 左婧的眼睛已经变得凸出,眼白部分十分明显。她突然死死掐住了苏巍的脖子,口中一直在喃喃重复着什么。 在这附近四处搜寻的柳未珂听到了那太平间里传出来的声音,连忙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当她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左婧的时候,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左婧被子弹洞穿了喉咙,早就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她怎么可能突然醒了过来? 柳未珂连忙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左婧。左婧那瘦削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就像一片枯萎了的叶子,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凶恶,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柳未珂和苏巍,忽然又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了过去。可她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柳未珂,便又被推开了。她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那狭窄的床上摔了下去,还不小心把身旁那具孩子的尸体也撞了下去。 左婧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孩子,凶恶的表情渐渐消失不见。她颤抖着摸着那孩子冰凉的脸,看起来有一丝愧疚。她艰难地张开了嘴,浮肿的脸一颤一颤的。她再度发出喑哑难听的声音,好像是在说着“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可怕复活(二) “左婧!”苏巍刚想走过去,便被柳未珂一把拉住了。 柳未珂紧张地说道:“当心!她不可能是左婧,左婧姐已经死了。” 左婧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把那摔在地上的孩子抱回了床上,并且小心翼翼地帮他盖上了那层白布。 当她的目光从那年幼的孩子身上移开以后,她的表情渐渐又开始变得凶狠了。 她的手腕内侧突然出现了裂痕,锋利的刀片瞬间伸了出来。那刀片紧紧黏连着她的皮肤,就好像它们原本就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那被鬼目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的月宴,也是接受了这样的改造,之后就成了性情大变的半机械人。 左婧的嘴巴又开始一张一合,但根本就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柳未珂看着她的口型,察觉到她好像是在说着:“孩子,我的孩子……” 左婧猛地扬起手,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去。柳未珂迅敏地闪躲,并且一把捏住了她的手。两人距离很近,柳未珂可以清楚地闻到左婧身上的腐肉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左婧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僵硬的身体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她瞪着空洞无神的眼睛,表情异常冷漠。她猛地挣脱开了柳未珂,手腕上那锋利的刀片划伤了柳未珂的胳膊。 她看着刀片上沾染上的血珠,脸上竟然涌现出了一丝快意。她用极其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还我的孩子……” 左婧的声音简直比锯木头的声音还要难听。那阴森的语气在这阴冷的环境中更显得可怕了几分。 正当她要再次出手的时候,柳未珂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坚硬的灰色石块一点点覆盖住了左婧的肩膀,并且逐渐延伸至她的左臂,连她的每一根手指都紧紧包裹住了。 左婧发出了“嚯嚯”的声响,目光骤然变得怨毒。 苏巍急忙说道:“未珂,别伤害她,千万别伤害她!” 柳未珂害怕他会感情用事,焦躁地说道:“你别糊涂了,左婧姐怎么可能会是这种样子。一定是有人利用了她的身体,故意把她改造成了这副模样。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苏巍看着左婧那浮肿变形的脸,也觉得她如今的样子十分可怕。可是他曾经一次次乞求上苍,想让左婧死而复生。如今她如他所愿,从那冷冰冰的床上坐了起来,重新站到了他的面前。苏巍怎么忍心毁掉这一切。 他抓着柳未珂的手臂,说道:“算我求你了,别‘杀’她,别再让她死第二次了。那月宴不也是被改造过了吗?她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她能说会笑,只是结构上和正常人类有了些许的区别而已。也许左婧也可以像她那样继续存活下去……” “左婧姐是你亲手杀的你忘了吗?”柳未珂有些激动地说道,“她和月宴不一样,月宴至少当时还一息尚存。可是她早就没了心跳和呼吸。你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分明只是一个死人啊。” “她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她可以睁开眼睛,可以移动。你敢说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苏巍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伸手捶打着左婧身上的石块,嚷道:“未珂,我命令你放开她!你至少可以让她先接受一下检查吧!” 那些石块渐渐也延伸到了苏巍的手上,他的双手变得越来越僵硬,逐渐动弹不得。 柳未珂无奈地说道:“对不起苏巍,我当然也希望左婧姐真的能够活过来。可是如今的她明显是被人暗中改造,被人利用了身体。你就不考虑那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些什么吗?你难道真想让左婧姐死后也不得安宁,只能做一个可悲的提线木偶?”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左婧的左臂突然炸裂。那些灰色石块接连散落在地。 苏巍怒目圆睁,他无比心痛地看着左婧残缺不全的手臂,斥责道:“柳未珂,我说了让你不要动手了!” 柳未珂有些慌张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我干的!” 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左婧表情木然,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似乎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她突然多出的不仅仅是一双连接着身体的锋利刀片,还有暗藏在她身体中的炸弹。 苏巍的拳头虽然被石块包裹住了,但还是受到了波及。好在刚才的爆炸威力并不大,他只是双手受了点轻伤。 左婧猛地上前,伸出了另一只还完好的手。她把那手腕上的锋利刀片横在了苏巍的脖子前方。她表情阴狠,眼睛中没有流露出一丝柔情。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那锋利的刀片在苏巍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渐渐涌了出来。 苏巍强忍着疼痛,颤声说道:“左婧,别这样……” 可是左婧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只是机械地张开了嘴巴,不停地重复着:“冬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一路挟持着苏巍,慢慢离开了太平间,然后向医院门口走去。周围的人们看到这副景象,都吓得魂不附体。此时的左婧身体腐烂,面部浮肿,脖子上还有个可怕的血窟窿。她的长发散落下来,遮挡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她的这副模样,几乎和恐怖片中的女鬼没有什么区别。 紧跟着她的柳未珂焦急地说道:“左婧姐,放开他,他是苏巍啊!” 她神情冷漠地看着柳未珂,并没有要放过苏巍的意思。她的手只要再稍稍用力,苏巍可能就会被割断喉咙,失血过多而死。 柳未珂紧张地看着左婧,突然扬声说了一个名字——“冬冬”。 听到这名字的左婧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她有些激动地张了张嘴,再次发出了喑哑难听又含糊不清的声音。 柳未珂连忙继续说道:“左婧姐,我带你去找冬冬好不好?只要你放开苏巍,我保证会带你找到冬冬的。” 左婧情绪激动,身体不停地颤动着。她艰难地张开已经有些变形的嘴巴,含糊地念叨着:“冬冬,我要我的冬冬……”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执念 顾思屹和汪承恺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也急忙冲了出来。“她、她到底是人是鬼啊……”汪承恺看着面貌可怕的左婧,战战兢兢地问着。 似乎是因为聚集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影响到了左婧的情绪。她暴躁地挥舞着那只连接着刀片的手臂,嗓子里不停冒出极其嘶哑难听的声音。 柳未珂耐心地劝道:“左婧姐,冷静一点,你想想冬冬啊,他要是看见你变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害怕的。” 左婧每每听到“冬冬”二字,神情都会有所缓和。她动作笨拙地朝柳未珂的方向走了两步,颤抖着伸出了那尚存着的一只手臂。“带我、带我去找冬冬……” 她的舌头有些僵硬,她困难地张着嘴,竭力想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好,我这就带你去,你先放开苏巍好不好?”柳未珂微笑着望着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柔和缓。 左婧缓缓松开了苏巍,慢吞吞地动了动僵硬的双腿。连接在她手腕内侧的刀子上还沾染着血珠。她颤抖着伸出了手,那锋利的刀刃渐渐靠近了柳未珂。 顾思屹担心柳未珂会遇到危险,连忙向前走了几步。他震惊地看着左婧如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婧身上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几乎要干呕了出来。他不知道此刻面对的敌人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危险。他伸出手臂挡住了柳未珂,低声道:“当心。” 左婧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顾思屹,有些防备地朝他的方向挥舞了两下刀子。 汪承恺看着那锋利的刀刃,露出了万分恐慌的表情。“小心啊,思屹!”他忽然走上前,用单薄消瘦的身子牢牢将顾思屹护在了身后。 左婧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她圆睁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孩子,我要找我的孩子……”她脖子上的那个血窟窿跟着一颤一颤的,里面的腐肉和粼粼白骨清晰可见。 她猛地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把那锋利的刀尖对准了汪承恺。 “老师你快躲开!”顾思屹连忙去拉汪承恺,但是那刀子还是划伤了汪承恺的脖子。顾思屹大惊失色,一脚踹中了左婧的腹部。 左婧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但她紧紧抓住了汪承恺的手臂,一刻也没有放松。她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很快就站直了身子。她焦躁地看着顾思屹和柳未珂等人,执着地重复着一句话:“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柳未珂的脚下又开始生出了层层叠叠的灰色石块。眼看着那些石块以极快的速度朝左婧的方向延伸了过去,苏巍连忙着急地说道:“别杀她,别杀她!” 哪怕现在左婧的模样犹如厉鬼般可怕,但在苏巍的眼中,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照顾的女人。 左婧那紧抓着汪承恺的手臂忽然开始颤动,她的小拇指骤然炸裂,迸发出短暂的火光,还冒出了炙热的烟雾。 汪承恺的手臂被灼伤,他痛苦地哀嚎着,满脸都是冷汗。 顾思屹慌乱不已,他想上前营救自己的老师,可是左婧恶狠狠地瞪着他,手腕上那锋利的刀片已经抵在了汪承恺的喉咙旁边。 左婧忽然开始桀桀怪笑,她张开浮肿变形的嘴,模仿着爆炸的声音。“轰!轰!哈哈哈,咱们一起死吧,一起死……” 她一边癫狂地笑,一边拉着汪承恺向医院外面跑。她那僵硬的双腿一开始还很笨拙,但她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状态,步速越来越快。 柳未珂举起手枪,迅速地对准了左婧的头部。她表情凝重,手微微有些颤抖。 苏巍颤声说道:“未珂,别!左婧已经够可怜的了……” 柳未珂也有些于心不忍,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左婧离开。如今的她也许不止会伤害汪承恺,还会伤害更多无辜的市民。 她的枪口向下移动了一些,她狠下心来,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瞬间洞穿了左婧的后背。左婧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僵硬浮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感觉不到疼痛,行动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她粗暴地拉扯着汪承恺,竭尽全力地奔跑着。 过了片刻,左婧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她看着身后渐渐逼近的柳未珂和顾思屹,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道:“骗子,你们通通都是骗子。我要找到冬冬,找到我的孩子……” 就在柳未珂即将抓住左婧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嘭”的一声响,与此同时,她的眼前烟尘弥漫。飞扬起的尘土和浓烟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沙尘瞬间涌入了她的口鼻,她一时间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难受地咳嗽着,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而当眼前的烟尘渐渐散去以后,柳未珂和顾思屹看到了狼狈地趴在地上的汪承恺。他紧紧捂着自己的手臂,表情有些痛苦。而刚刚还在他们眼前的左婧,早已不见踪影了。 “汪老师!您怎么样了?”顾思屹连忙把汪承恺扶了起来,关切地问着。 汪承恺看起来惊魂未定,他颤声说道:“我、我没事……那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不是人啊?” 顾思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老师,别怕。” 柳未珂连忙问道:“汪老师,您有没有看到左婧去哪了啊?” 汪承恺擦了擦自己灰蒙蒙的脸,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这里都是烟尘,我什么都看不见。那女人简直是个怪物啊,太可怕了,她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怎么会变成那种样子?” 此时的左婧正藏在不远处的井盖之下,她用那只勉强还算完好的手紧紧抓着支撑物。她的身体冷冰冰的,依旧没有一丝温度。这种晦暗阴冷的环境似乎和她很相配。 她神情木然地盯着前方,不停地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我要找到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558章 疏离 苏巍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医院的大楼,他喃喃道:“看来左婧忘记了所有的人,只记得冬冬了,对不对?” 柳未珂无奈地说道:“我已经提醒过你了。那根本就不是左婧姐,左婧姐已经死了……” 苏巍急躁地说道:“可她确实重新活过来了,我们都看到这一点了,不是吗?她总是念叨着‘冬冬’,这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啊。如果她不是左婧,她还能是谁呢?” 柳未珂反驳道:“真正的左婧会拿刀子指着你的喉咙吗?真正的她会成为一个可怕的定时炸弹吗?苏巍,你刚才被她挟持的时候,根本就没想挣扎,对不对?” 苏巍的表情有一丝羞恼和紧张,他知道被别人看穿了心思,知道自己感情用事,错失了抓住左婧的机会。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道:“对不起……” ****** Martina和蔡国富一同回到了家里,她刚一开门,便看见了她紧张不已的妈妈。 她的妈妈叫姚清,是个其貌不扬但温柔体贴的中年女人。认识这一家的人时常会觉得奇怪,这一对长相如此普通的夫妇,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 姚清看到安然无恙的丈夫和女儿,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还好你们没事。” “我刚才在电话里不就跟你说了我们什么事儿也没有,马上就回家了嘛。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为什么突然紧张成这个样子啊?”Martina看着姚清紧张兮兮的样子,哭笑不得地说道。 她刚才在地铁里就接到了她老妈的好几个电话,不过那里太嘈杂,她没怎么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姚清指着电视,说道:“就你们维安局附近的那家医院闹鬼了呐!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女人突然活了过来,还挟持了市民。我知道你们去医院里看望朋友了,担心你们也遇到了危险。” 这条突发新闻在电视台来回地播放。Martina看着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左婧的面孔,吓得几乎快说不出话来。虽然左婧的脸早就浮肿变形了,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她的模样。 她一边仔仔细细地看着电视上出现的画面,一边喃喃说道:“我们回来得早,没有遇上这个女人。” 被监控记录下来的左婧披头散发,模样恐怖。她缺了一只手臂,身上还沾染着鲜血。 Martina想不明白,一个已经断了气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死而复生?他们已经要面对一个总是会卷土重来的ICV头目了,怎么又碰上了这种怪物? 蔡国富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地看着那新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Martina说道:“美凤啊,等会儿吃完饭你就赶紧回去工作吧。我听说这女人生前就和ICV有联系,她这突然死而复生,估计会弄得人心惶惶。你们维安局肯定得去搜寻她的下落,你早点儿回去工作,别耽误了事儿。” Martina懒散地往沙发上一瘫,郁闷地抱怨着:“老爸,你怎么比我领导更想要剥削我的劳动力啊。我这才刚进家,你就要赶我出去工作。” 蔡国富本着脸说道:“年轻人就是要多干活啊。再说了,你们维安局的目标不就是要歼灭ICV,保护万千市民吗?你得尽职尽责啊。” 姚清连忙拉着Martina去了餐厅,她白了蔡国富一眼,说道:“别听你老爸的,先好好吃饭。老妈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呢。” 蔡国富跟在她们母女俩的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少惯着她。她要是不好好努力,怎么能在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当中脱颖而出啊。我这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 姚清一边盛饭,一边说道:“工作是要努力做好,但饭也得好好吃,觉也得好好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知不知道啊你。再说了,你还真想让咱闺女在维安局工作一辈子啊。那地方多危险啊,一点儿也不适合女孩子。” “这可是她自己选的路,当然要好好走下去。”蔡国富的口吻有些严厉。 电视里还响着那主持人震惊又惶恐的声音,蔡国富的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左婧那张浮肿变形的脸。他不由觉得脊背冒出了寒意。 这一家三口吃完饭以后,Martina便在父亲的催促下匆匆离开了家。 姚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抱怨:“哪有你这样当爸的,真把美凤当成苦力了啊。自家的闺女也不知道心疼。” 蔡国富说道:“你又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放心吧,她早就长大了,而且远比你想象得要厉害。她能保护别人,也能保护自己。” 他回到房间里,用钥匙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陈旧却整洁的相框。那相框的边角早就褪了色。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那照片中的女人和孩子。不过那照片中的女人并不是他现在的妻子姚清,那喜笑颜开的孩子也并不是Martina。 蔡国富轻轻摸着那陈旧的相框,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我保护不了你们,也没有办法为你们报仇。” 他的妻子姚清突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蔡国富连忙把照片放回了抽屉里,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用还算轻快的语气说道:“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啊,吓了我一跳。” 姚清一把拉开了那抽屉,她拿出了相框,疑惑地盯着那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她们俩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蔡国富说道:“别问那么多了,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老是打探我的过去。”他挑了挑眉毛,语气隐隐透着些不耐烦。 “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为何你还是事事都要瞒我?”姚清的语气有些激动。 蔡国富夺过了她手里的相框,重新把它锁回了抽屉里。“你好像已经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成为一家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而是为了那同一个目标而已。” 姚清一时无言以对,她看上去失落又愤慨。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兵行险着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允许你利用美凤,把她当成复仇的工具。”姚清的眼圈有些发红,她的语气也开始透露出了几分疏离。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把她当成亲生孩子的。你放心,我养育了她那么多年,不会忍心让她为我的私心而牺牲的。加入维安局的这条路,可是她自己选的。”蔡国富的表情有些冷漠,他用那满是老茧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其实,我的目标早就和你不一样了。我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女儿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姚清有些苦涩地说道。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双眼红彤彤的。 ****** 在圣坤德的华丽宫殿里,诺齐正在和他的父亲钰川王下棋。 钰川王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那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像是一道道幽深杂乱的沟渠。他指尖夹着一颗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唉,也不知道兰恩现在怎么样了。” 诺齐微笑着说道:“您不用担心大哥,他骁勇善战,在战场上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他一定会好好守卫咱们的边关,不会让您失望的。” 钰川王叹了口气,忧虑地说道:“可是你大哥有勇无谋,暴躁易怒,很容易被人利用。我是怕他会在紧要关头意气用事,中了敌人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匆忙跑了进来。他毕恭毕敬地行了礼,激动地说道:“弥云将军回来了。” 诺齐手中的棋子一下子落到了棋盘上,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怨愤之色。不过他很快就笑容满面地说道:“太好了,弥云将军可是父亲您的有力臂膀。他总算是平安归来了。” 那侍从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不过弥云将军受了伤,现在还在昏迷中。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钰川王说道:“让医生好好医治他。可不能让他轻易死了,我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待那侍从离开以后,诺齐觑着钰川王的脸色,微笑着说道:“还好,没枉费咱们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搜寻他的下落。弥云是您的心腹,要是他能尽快痊愈,就能多一个人来为您分担了。” 钰川王盯着眼前的棋盘,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欣喜之色。他有些轻蔑地说道:“他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心腹呢,不过是一个我使得还算顺手的工具而已。 卢向远这会儿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紧闭着双眼,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等那些说着陌生语言的赫朗克人离开了房间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左姝轻声说道:“别担心了,他们已经走了。”她仍然伪装成了赫朗克人的模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几乎占据了她的小半张脸。她身材枯瘦,皮肤呈现淡淡的青色。 她伪装得非常完美,几乎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那麻醉枪的药效已经过去,左姝的头脑现在还算清醒,不过她仍是有些疲惫虚弱。 卢向远坐了起来,他惴惴不安地说道:“咱们不可能永远那么装下去,他们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的。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左姝说道:“离开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呢?这里可是圣坤德,那些赫朗克人可没有那么热情好客。他们说不定会杀了我们,再或者就是逼迫我们成为奴隶。而你现在的身份,才是保护我们的盾牌。你多伪装一天,咱们就能多安全一天。” “可是咱们连他们的语言都不懂,该怎么装下去啊?难不成你要我一直装成昏迷的样子?”卢向远的语气有些急躁。 他们此次兵行险着,伪装成了赫朗克人,这虽然能帮助他们暂时摆脱维安局的追击,可是却埋下了更严重的隐患。他们一旦泄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可能死在这群赫朗克人的手里。 左姝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在ICV里生存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危险都遇到过。这次,也一定能够熬过去。”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忽然回想起被炙热的火舌席卷的宋知夏。她和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虽然没什么感情,但血浓于水,宋知夏毕竟是她的血亲。她为了自保,在宋知夏绝望无助之时扭头就走,这或多或少让她心里有些内疚。 左姝如今远在盛坤德,信息闭塞,她不知道宋知夏到底是死是生,也并没听到过关于同胞姐姐左婧的任何消息。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左婧就像是个无知无觉的丧尸。她从一个被人威胁欺压的弱小女子,变成了众人的噩梦。 ****** 清晨,一个清洁工正勤勤恳恳地清扫着马路。清冷的风忽地吹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觉得寒意蔓延至了全身。她紧紧攥着扫帚,心里有些忐忑。 她在家时也看到了近来的紧急新闻,她知道潇河镇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男人,那男人即便是被砸得血肉模糊,也可以顷刻间复原。她还知道附近的医院里闹了“鬼”,有个明明已经死透了的女人竟然又活了过来。 这清洁工回想着那新闻主持人紧张的语气,不禁打了个冷颤。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这威河郡里为何会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 她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她立刻警惕地回过头来,战战兢兢地后退了两步。不过这街道静悄悄的,她的身后分明空无一人。 她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太过疑神疑鬼了。她继续清扫着地面上的落叶,紧握着扫帚的双手已经变得冷汗涔涔。 正当她准备把聚集到一堆的落叶和废物倒进垃圾车的时候,她斜后方的井盖忽然颤动了一下。 那井盖缓缓移开,一只腐烂变形的手忽然伸了出来,并且紧紧地攥住了那清洁工的脚腕。 那清洁工惶恐地尖叫了一声,双腿不停地打颤。她惊慌不已地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浮肿可怕的脸。 章节目录 第560章 行尸走肉 左婧紧紧抓着那清洁工的脚腕,用极其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那清洁工吓得魂飞魄散,她竭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左婧的手。 左婧身板瘦弱,然而她此时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死死抓着那清洁工,一刻也不肯松手。连接在她手腕内侧的刀片划伤了那清洁工的脚腕,鲜红的血珠顷刻间就冒了出来。 左婧的另一只手臂已经被炸毁了大半,她艰难地爬到了地面上,浮肿的双腿上被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可即便她如此费力,但是她仍没有流出一滴汗来,甚至都没有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那清洁工转身欲逃,可是却被左婧一把拉了回来。左婧用力拉扯着她的手臂,死死地盯着她。“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 她那浮肿变形的鼻子几乎就快要紧贴上那清洁工的脸了。她身上的腐肉不停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那清洁工看着左婧可怕的脸,以及她脖子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她哆哆嗦嗦地喊道:“救、救命啊!有鬼,有……” 锋利的刀刃忽然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连忙心惊胆战地闭紧了嘴巴。左婧圆睁着她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语气森然地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冬冬?” 那清洁工战战兢兢地说道:“没有,真的没有啊……”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一道幽深的伤痕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鲜红的血液瞬间从她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染湿了那冷冰冰的刀片。 左婧猛地推开了她,神情木然地说道:“没用的东西,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要找我的儿子,到底谁知道我的儿子在哪里?” 那倒在地上的清洁工紧紧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她想要求救,但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左婧抢走了她的衣服外套,然后毫无怜悯之心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踉踉跄跄地继续前行。 这个时候,大部分市民都还没有出门,甚至还没有起床。整条街道上都冷冷清清的。但这周围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有寥寥几个出来晨练还有开早餐铺子的人正待在这附近。 他们看着如同行尸走肉的左婧,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左婧像厉鬼一般可怕,那些市民被吓得魂飞魄散,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有人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报警,还有几个人冲到了那奄奄一息的清洁工身边。 左婧用那清洁工的外套裹住了自己的头部,遮挡住了自己浮肿变形的脸。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遍遍重复着:“冬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十多分钟后,她路过了一家刚刚开门的面馆。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欣喜异常地看着那个出现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小身影。 她连忙推开门冲了进去,走到了那男孩子的面前。 正在后厨忙活的老板娘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并没有看清左婧的模样,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顾客。 老板娘温柔地说道:“宝贝儿,帮妈妈问问这个阿姨想吃什么好不好?” 那小男孩儿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对左婧说道:“阿姨,请问你想吃什么呀?”等到左婧靠近他以后,这孩子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两步。 左婧一把将他揽在了怀中,轻声说道:“冬冬,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好儿子,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她那喑哑难听的声音,就像是很钝的锯子在不停切割着木头。 那男孩儿害怕地推搡着她,带着哭腔喊道:“妈妈,这阿姨好臭,好可怕啊!” “你这小子,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啊。”老板娘连忙从后厨里走了出来,她刚想向左婧道歉,便留意到了她古怪的打扮,还闻到了她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 她看着左婧那脏兮兮的衣服,还以为她是个精神失常的要饭花子。她连忙去拉自己的儿子,焦急地说道:“你快放开他!” “这是我的儿子,谁也不能抢走他!”就在左婧和老板娘推来搡去的时候,她被竖起来的衣领遮挡住的伤口露了出来。 老板娘看着她脖子上那可怕的血窟窿,一时间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左婧紧紧抓着那小男孩儿的手,迫切地说道:“冬冬,你怎么了啊?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她掀开了遮挡住自己脸部的外套,继续激动地说道:“你看看,是妈妈啊。快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她那森然可怖的声音让人冷汗直冒。 男孩儿看清了左婧那张浮肿恐怖的脸,他吓得嚎啕大哭,不停地往妈妈的怀里缩。 “救命啊,救命啊!”母子二人都觉得自己是见到了鬼,吓得崩溃大叫。 “我的好孩子,别怕,我是你妈妈啊。”左婧用她那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摸着那男孩儿稚嫩的脸庞。 她盯着那男孩儿的模样,忽然皱紧了眉头,原本温柔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充满了杀气。“你不是我的冬冬,你不是!” 左婧一把推开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小男孩儿,她恶狠狠地瞪着那母子二人,厉声问道:“告诉我,我的冬冬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死而复“生”的她已经变得异于常人,行动和思维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她唯一的执念,便是要找到自己的儿子。 那老板娘抱着儿子躲到了角落里,她浑身颤抖,惊慌不已。“饶了我们吧,求求你饶了我们吧……”她满面泪痕,不停地哀求着。 左婧冷冷地望着他们,面容有些扭曲。“为什么我和我的冬冬骨肉分离,而你们母子俩却能相依相守。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她猛地扬起那连接在手腕上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向了那个老板娘。 一个惶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左婧,等等!冬冬在这儿呢,我带他来见你了!”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狠厉 柳未珂急匆匆地出现在了面馆的门口。冬冬正缩在她的怀中,怯怯地看着面容可怕的左婧。 左婧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冬冬的身上,她喜出望外,迈动着僵硬的双腿,迫切地站到了冬冬的面前。 “真的是你吗冬冬,我的好孩子,妈妈真的好想你啊。”左婧那浮肿变形的脸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略显诡异的微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反而更加可怕,她的脸庞看起来十分狰狞,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牙床几乎都要暴露在外面了。 冬冬害怕地站到了柳未珂的身后,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冬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此时的左婧非常迟钝,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冬冬的目光停留在了左婧手腕内侧的利刃上,那刀尖还沾染着鲜红的血珠。 “是我啊,我是妈妈啊。冬冬别怕,妈妈不会伤害你的,妈妈只会伤害那些想要分开我们母子的坏人。”左婧的手腕微微一颤,那锋利的刀刃就被收了起来,和她的皮肤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未珂,你这是干什么?快叫冬冬出来!”苏巍也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他知道左婧现在异于常人,而且很容易失控,他害怕她会失手伤害了冬冬。 柳未珂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左婧姐平静下来。你不是也觉得爱子之心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吗?我相信她不会伤害冬冬的。” 苏巍看着惶恐不已的冬冬,焦急地说道:“你看不出来冬冬有多害怕吗?我不想让他……看到他妈妈是这副样子。” 左婧意识到苏巍在阻拦她和儿子见面,愤怒地挥舞着她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臂。她声音沙哑地说道:“谁也不能……谁也不能分开我和我的儿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冬冬的身上,她颤抖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臂,浮肿的脸上流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过来,冬冬,到妈妈这儿来好不好?” 她的面容和声音都像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冬冬紧紧攥着柳未珂的衣角,根本不敢上前。 左婧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用满是血污的手揽住了冬冬的肩膀。“冬冬,我的好儿子,跟妈妈回家去。” 冬冬仰起头来看着左婧,脸上已经没有惊慌之色了,有的只是一丝怜悯的神情。 左婧紧紧抱着冬冬,表情渐渐变得平静。然而她倏忽间瞪大了眼睛,看到一把锋利的匕首猛然刺入了她的胸膛。而那手持匕首的人,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冬冬。 她无知无觉,并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痛楚。但是那突然向她刺来的刀子击溃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悲恸不已,浮肿恐怖的脸颊微微颤抖。 “为什么,你怎么能对妈妈动手呢?”左婧面容狰狞,声音如同厉鬼的哭号。 “冬冬”见她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不免有点慌乱。但她已有了些心理准备,她再度出手,准备砍向左婧的脖子。 “不!别‘杀’她!”苏巍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冬冬”的手,他的掌心和手指不慎被刀子划破,留下了几道很深的伤口。 “放开我,苏巍,你可别糊涂!”“冬冬”低声说道。 苏巍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冬冬”分明是琥珀假扮的。 左婧仍沉浸在震惊与悲痛之中,她那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躯体慢慢朝琥珀的方向移动着。“妈妈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伤害妈妈呢?” 她伸出手摸着琥珀的脸,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她那断指上的血迹蹭到了琥珀的脸庞,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放开她!”柳未珂连忙把琥珀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是你,是你教坏了我的孩子。是你让我的至亲骨肉来攻击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左婧咬牙切齿地说着,那浮肿的脸上出现了极其凶狠的神色。紧贴在她手腕内侧的锋利刀片瞬间展开。 柳未珂灵敏地躲过了她刺过来的刀子,而后一把抓住了左婧的手臂,灰色的石块瞬间从她的指尖出现。 左婧的身体渐渐变得越来越僵硬,但此刻的她已非正常人类,力气比一般人大了许多。她猛地举起已经被石块层层包裹住的手臂,挥动着那暂时还露在外面的刀片。 就在柳未珂准备向她动手的时候,苏巍迅速上前,把麻醉针刺入了左婧的肩膀。 左婧看着那露在外面的半截银针,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她直挺挺地倒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面馆的老板娘见这厉鬼一般的女人终于倒下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着自己嚎啕大哭的孩子。“乖,没事了。别怕。”她看着左婧腐烂的身体,心中既恶心又惶恐。 她不敢在这里久留,连财物都顾不得收拾,匆忙跑出了这个面馆。 柳未珂看着拿着麻醉枪的苏巍,说道:“左婧姐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个被人利用的躯壳。你这麻醉针恐怕对她没什么效用。” 柳未珂有些怜悯地看着地上的左婧,她狠下心肠,继续用坚硬的石块把她层层包裹了起来。 “未珂你放心,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左婧游荡在外面伤害别人。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不是吗?咱们先带她回去……”苏巍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触摸到了他的小腿,还有坚硬的石块包裹住了他的皮肤。 他连忙低下头,看见左婧已经睁开了眼睛。 左婧那可怕的脸上出现了阴狠的笑容,她发出桀桀怪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不会死第二次的……” 那包裹住左婧手臂的石块不断延伸,也渐渐覆盖了苏巍的小腿。 左婧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又被柳未珂死死按在了地上。她的手臂突然开始颤动,并且变得越来越炙热。 她恶狠狠地瞪着柳未珂,说道:“你要是不肯放过我,那我就只能拉着你下地狱了。” 章节目录 第562章 惨烈 柳未珂举起枪对准了左婧的头部,她看着那张熟悉却又可怕的面孔,一时间难以扣动扳机。 左婧冷冷说道:“开枪吧!刀子也好,子弹也好,都对我没有任何作用了。”她忽然抬起了僵硬的手臂,用力捶向了柳未珂的腹部。 她被石块包裹住的手臂已经变得炙热无比,就像是一块热气腾腾的烙铁。柳未珂闷哼一声,痛得皱紧了眉头。 她看着疯狂失控的左婧,喃喃道:“对不起了,左婧姐。” 只见覆盖在左婧身上的石块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开来,逐渐包裹住了她的脖子。左婧艰难地走向了琥珀,她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冬冬”是个冒牌货。 她声音沙哑地说道:“冬冬,妈妈不会生你的气的。乖,到妈妈这儿来,只有妈妈才能保护你。” 琥珀看着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仓皇地后退了两步。 “你为什么要离妈妈那么远呢。”左婧迫切地朝琥珀伸出了手,她手臂内侧的刀片不小心划破了琥珀的脸颊。 她看着琥珀脸上的血珠,惊慌失措地说道:“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忽然间发现琥珀的伤口处显现出一层不规则的皮。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琥珀的眼睛。 “你不是我的冬冬,你不是……”左婧渐渐变得更加暴躁,她怒不可遏地瞪着琥珀和柳未珂,声嘶力竭地嚷道:“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你们把他藏到哪去了?” 她的叫喊声很快就变得沉闷,直至微不可闻。因为那坚硬的石块已经把她的口鼻都牢牢包裹住了。 左婧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滚烫,隐隐有刺目的火光从那石块的缝隙之中露了出来。 柳未珂看着她身上不断颤动的石块,急忙说道:“快走,快走啊!”她已经目睹了左婧的手臂忽然炸裂的模样,这死而复“生”的左婧完全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可是苏巍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义无反顾地靠近了左婧。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灼热感。 “快走啊苏巍,快走!”柳未珂和琥珀都心急如焚地催促着他。她们一人抓着他的一只手臂,想要立刻把他带走。 左婧突然抬起了自己沉重的手臂,踉踉跄跄地朝着琥珀的方向走了过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该死的冒牌货,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柳未珂连忙运用异能,用坚硬的石块把自己还有苏巍和琥珀通通包裹了起来。 几秒钟后,柳未珂听见了“轰”的一声巨响,她脚下的地面不停地颤动着,整个面馆都出现了短暂的摇晃。天花板上的吊灯落在了地面上,已经摔得粉碎。 左婧就像是一颗威力不小的炸弹一般,她周围的地面被烧得焦黑,瓷砖也严重碎裂。而她自己更是粉身碎骨,模样惨烈。 离她最近的苏巍痛苦地趴在了地上,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包裹着他的石块七零八落地掉在了地上,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惨白,浑身都是鲜血。左婧再次在他面前“死亡”,而且死得如此惨烈。他颤抖着朝左婧刚刚站过的地方伸出了手,却只能触碰到一些残骸。 他曾经亲手杀死了左婧,而当她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他依然无法保全她。 苏巍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哀嚎声。 柳未珂和琥珀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她们痛苦地趴在地上,浑身都疼痛不已。柳未珂难受地咳嗽了两声,脑袋还在“嗡嗡”直响。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腿部钻心得疼,鲜血已经染湿了她的裤脚。她伸出手来,想要把失魂落魄的苏巍搀扶起来。 苏巍愤慨地推开了她的手,布满血丝的双眼红彤彤的。“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非要把她逼到绝路上。她已经死了一次了,你们还非要让她粉身碎骨才能罢休吗?你们知不知道,她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连一点点的怜悯之心也没有?” 柳未珂的心里也十分苦涩,她颤声说道:“苏巍你别这样。左婧姐早就已经死了,是有人想利用她的身体和怨念来作恶。让她早日安眠于地下,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有了,她只剩下了一堆血肉和七零八落的骨头渣子,现在你们满意了吗?满意了吗!”苏巍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他的面部凸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受伤的头部正在汩汩流血,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染湿了他的双眼,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抓住了地上的一块衣服碎片,绝望地喃喃着:“左婧,对不起,对不起……” ****** 在那晦暗僻静的秘密基地里,一个机器人和几个克隆人正毕恭毕敬地守在门口,等待着真正的鬼目。 他们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掩藏在棺材之下的密道敞开了,鬼目顺着梯子缓缓走了下来。 一个克隆人殷勤地走上前,递上了干净的湿毛巾。 鬼目接过毛巾,擦了擦脏兮兮的手。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左婧这颗棋子本来可以埋得更久的,可惜,她太容易就被发现了。而且这女人和她生前一样,根本就不会好好服从我的指令。还真不如一个温驯听话的机器人。就连之前的月宴都比她好操纵一些。” 他身旁的一个克隆人问道:“先生,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非要铤而走险,去偷偷改造左婧那个死人,这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 “对维安局有坏处的事情,那就是对我有好处。”鬼目幽幽说道,“如今吴浩森年事已高,几个副局长也早就退居二线。之前深得吴浩森器重的杨明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上。年轻一辈的维安局成员中,就那个叫苏巍的最得他信赖。” 他身旁的克隆人谦卑地跟在他的身后,问道:“所以您想借刀杀人,让他死在左婧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忌惮 “他要是能死在左婧的手上更好,即便不死,对我们也有好处。我就是要让吴浩森对他失望,我要让他知道苏巍感情用事,优柔寡断,根本就不是能够替他执掌维安局的最佳人选。”鬼目把双手负在了背后,缓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又响了起来,鬼目无动于衷地听着那声音,漠然地问道:“21号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他身旁的机器人用生硬的语调说道:“他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大,不管他遭受何种程度的伤害,都可以很快复原,并不会被危及性命。” “那就好,那太好了……”鬼目喃喃说道,但是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听起来情绪并没有很激动。 他循着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并对身旁的一个克隆人说道:“你去准备一支抑制异能的药剂来,我去看看21号。” 那克隆人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鬼目推开了一扇房门,走进了一个阴冷晦暗的房间里。21号克隆人正虚弱地趴在地上,他浑身都是鲜血,但是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坚硬的铁链缠住了,行动有些受限。在他的身侧站着两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克隆人,他们拿着沉甸甸的锤子,再次毫不留情地朝21号砸了过去。 21号痛苦地嚎叫了一声,他的后背血肉模糊,手臂顷刻间就骨折了。可是过了没多久,他的身体就迅速复原了。要不是因为他的身上遍布着血迹,没有人会相信他刚刚遭到了那么残忍的攻击。 那两个克隆人看着趴在地上的21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嫉妒神色。正当他们俩要再次出手的时候,鬼目说道:“住手吧,对他的测试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拿出一条洁净的手帕,擦了擦21号克隆人脸上的血污。 21号克隆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现过短暂的怨恨神色。过了片刻,他才气喘吁吁地说道:“先生,您来了。” 鬼目说道:“别怪我,我也只是想要进一步测试你的能力,才会让他们对你下那么重的手。” 21号克隆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险些被绑在脚腕上的铁链子绊倒。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现在您总能相信我的能力了吧。” 鬼目接过了另一个克隆人递过来的针管,慢条斯理地说道:“相信,自然是得相信了。” 21号克隆人看着那尖细的针头,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两步。另外两个克隆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鬼目幽幽说道:“别担心,你现在可是ICV的希望,是我最看重的人,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果断地把那针头扎入了21号克隆人的肩膀,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变化。 他朝那拿着锤子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即迅速地后退了两步,唯恐等会儿飞溅出来的鲜血会弄脏他的鞋子和衣服。 他的手下立刻挥起了锤子,朝着21号克隆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他出手时咬牙切齿,拼尽全力,没有一丝不忍之心。 21号克隆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片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染湿了他身侧的地面。他的头部受伤严重,那鲜血淋漓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怕。 鬼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走上前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手。 21号克隆人依旧纹丝不动,连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那拿着锤子的家伙说道:“他该不会死了吧?”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谁知21号克隆人那血淋淋的手忽然抬了起来,还猛地抓住了那人的小腿。那人被他用力一拽,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狼狈地趴在了地上。那一地的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和下巴。 21号克隆人头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连一丝伤痕也没有留下。 鬼目死死盯着他,目光隐隐透露出了一些敌意和防备。这21号克隆人并不是通过他研制出的异能药物发生异变的,所以那针剂对他没有丝毫用处。如今,鬼目并不知道该如何抑制他的异能,如果有朝一日21号和他反目,那他可能根本无法压制住他。 这21号曾经只是ICV里一颗忠心耿耿的棋子,可将来,他也许会成为鬼目的心腹大患。 21号克隆人摸了摸自己完全复原的后脑勺,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 鬼目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被人扎上了一根刺。他默默攥紧了拳头,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夸张地哈哈大笑,还开始鼓起了掌。“好,实在是太好了,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现在连抑制异能的药物都对你没用了,你今后就真是无人可挡了。21号,你还真是幸运啊。” 21号克隆人低下了头,竭力隐藏着自己野心勃勃的姿态。他装出了一副谦恭的模样,说道:“能誓死为您、为ICV效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我这条命是先生您给的,我一定会对您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我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我做事,我就绝对不会亏待你。”鬼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对另外几个克隆人说道:“快把他身上的链子解开吧。从今以后,21号就是ICV里除我以外地位最高的人。你们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明白吗?” 那几个克隆人齐声应是,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不甘心的神色。 鬼目转身离开了这充斥着血腥气的房间。他刚刚拍过21号克隆人的肩膀,手指上沾染上了血水和污渍。他嫌恶地拿出纸巾擦了又擦,心里一阵恶心。 那冷冰冰的机器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它脚下踩着一双轮子,行动起来非常迅敏。“先生,那21号现在那么厉害,您就不怕他被放了以后会对您造成威胁吗?”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报复 鬼目冷笑了一声,说道:“要想驯服一只凶狠的狼狗,既要懂得施威,也要在必要之时赏他一根骨头。我要让21号知道,他永远摆脱不了ICV,但也要让他明白,只有我能够给他至高无上的地位、财富和荣耀。” 那机器人表情木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留在那房间里的21号看着那被紧紧关上的房门,露出了得意之色。他身旁的两个克隆人正不甘心地帮他解着身上的绳索。其中一个人动作粗暴,故意用铁链划伤了21号的手腕。 21号克隆人皱起了眉头,他猛地推开了他,甩掉了身上剩余的链子。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腕,声音低沉阴狠地说道:“你明知道你伤不了我的,为什么还要白费力气,惹人厌烦呢?” 那克隆人看着21号凶狠的神情,不由有些胆怯。但他并不想输了气势,于是就轻蔑地说道:“你少趾高气扬的,你和我们几个都一样,都只是鬼目先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而已。别以为你现在具备了异能,就能够不可一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鬼目先生想要抬举你,那你就该感恩戴德,但是也别太得意,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你错了,我和你们可不一样。”21号克隆人捡起了地上沉甸甸的铁锤,脸上露出了阴狠的冷笑。 其他几个克隆人紧张地后退了两步,颤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21号克隆人冷冷说道:“虽然我这一身伤痕早已痊愈,但是这些天我流过几次血,哀嚎过几次,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们每个人对我动了几次手,我也都记在心里了。现在,是时候为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了。” 其中一个克隆人匆忙捡起了另一个锤子,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他有些心虚地说道:“我们只是在遵从鬼目先生的指示而已……” “你们是在遵从他的指示,可是也在发泄一己私愤,不是吗?你们嫉妒我身负异能,从此便有别与你们,而不再是你们之中平平无奇的一分子。”21号傲慢地冷笑着。 他看着那些步步后退的克隆人,继续说道:“别用这么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想要你们的命,只是想把我遭受过的痛楚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们而已。你们要是挺得住,从此以后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你们要是无法像我一样熬过去,那就只能怪你们自己命不好了。” 那距离他最近的克隆人猛地扬起锤子,想要先下手为强。21号克隆人的肩膀被砸中了,他闷哼了一声,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 几秒钟后,他的肩膀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他冷冷说道:“还真是不痛不痒啊。” 他猛地高举起锤子,表情狰狞可怕。那率先朝他出手的克隆人被他毫不留情地砸倒在地,鲜血瞬间迸溅到了他的手指上。这狭小的房间内充斥着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另一个克隆人看着自己骤然倒地的同伴,吓得抖如筛糠。他明白21号克隆人身怀异能,今非昔比,就算这秘密基地里剩余的克隆人联起手来,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他连忙跪了下来,仓皇地爬到了21号的脚边。“是我们错了,是我们不自量力,狂妄愚蠢。您大人有大量,还是饶了我们吧。” 21号克隆人轻蔑地瞧着他,说道:“我说了,我不是非要你们死的,只要你们能挨过这几下,咱们的旧怨就能一笔勾销了。我非常乐意继续和你们共事,为鬼目先生效力啊。” 那一个克隆人卑微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我们不可能像你一样,经过那么可怕的毒打还能安然无恙……” 21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说道:“你们早该料到会有今日的。” 跪在他脚边的克隆人不停地哆嗦着,他看着21号高举起来的锤子,已是吓得面色如土。“你这样私自处置我们,就不怕鬼目先生会发怒吗?” 21号克隆人冷冷笑着,满脸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异常可怕,如同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厉鬼。“鬼目先生只会器重那些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有了我,你们所有人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存在。他是不会在意你们的死活的。” 跪在他面前的克隆人满身大汗,他死死抱着21号的手臂,说道:“我们死不死的确实不算什么要紧事。不过你必须要揣摩鬼目先生的心理啊。你现在本领高强,异于常人,鬼目先生虽然看重你,但也绝对会忌惮你。你要是刚具备了异能,就在属于他的秘密基地里大开杀戒,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21号克隆人有些犹豫,他那狠厉的表情渐渐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挤出了一脸虚假的笑容,将那跪在地上的克隆人轻轻扶了起来。 他伸手擦了擦那人脸上的汗,却把手上的血污蹭了上去。“别怕,咱们都是鬼目先生的影子,也是他最忠诚的部下。咱们有着相似的命运和处境,还有着一模一样的基因和面容,原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咱们应该比亲兄弟还亲呐,确实该好好团结起来。” 那站在21号对面的克隆人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刚想把之前被21号击倒的克隆人扶起来,却被人立刻拦住了。 21号克隆人微笑着望着他,说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是听从了先生的命令,才会对我下手。可他不一样,先生明明让你们放了我,他还是不依不饶,想对我动手。他轻易地违背了先生的命令,这是对先生不忠不敬啊。我理应为ICV清理门户。” 21号克隆人猛地扬起了锤子,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克隆人心惊胆战,他听着同伴痛苦的哀嚎声,根本没有勇气去直视他那惨烈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565章 不见人影 几秒钟后,那倒在地上的克隆人停止了尖叫,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都是鲜红温热的血液。 21号克隆人冷漠地低着头,那地上的尸首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不过他连一丝不忍都没有。 门口站着另外几个克隆人,他们刚刚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还以为那被毒打的人还是21号。他们本想跑到这儿来凑个热闹,却看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21号克隆人冷漠的表情让他们心生寒意。他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连话都不敢说。 21号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冷冷说道:“帮我处理一下他的尸首吧,别让这个家伙脏了鬼目先生的眼睛。” 那几个克隆人点头如捣蒜,立刻按照他的吩咐清理起了现场。 这些人昔日都是21号克隆人的同伴,和他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可如今,他们必须得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对待他。 这被人畏惧、尊敬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21号克隆人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他哈哈大笑着,模样看上去有些癫狂。 他攥紧了拳头,低声自言自语着:“我迟早,要成为站在最高处的人。” ****** 躺在床上的顾思屹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猛地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坐在他床边的莫凡正在玩着手机游戏,他抬头看了顾思屹一眼,目光很快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你总算醒了啊。” 顾思屹还是觉得有些晕眩,他掀开被子走了下来,自言自语着:“奇怪,我怎么会睡得那么死。小珂呢?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莫凡说道:“哦,她出去抓那个叫左婧的女人了。那女人啊,简直像个僵尸似的,太可怕了。” “怎么没有人喊醒我?她一个人去的吗?”顾思屹担心着柳未珂的安危,心急如焚地穿上了鞋子和外套。 “别担心啦,她是和你们的苏队长一起去的。顾大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刚才睡得实在是太沉了,那个汪老师喊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醒。他临走之前让我嘱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逞强。”莫凡嘴上说着话,但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手机上。他飞快地动着手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柳未珂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看起来面容憔悴,郁郁寡欢。 顾思屹连忙迎了上去,他看着柳未珂身上的斑斑血迹,连忙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不过苏巍伤得比较重,医生说……他的右腿也许不会完全复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柳未珂心情沉重地说道。 顾思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担心,苏巍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那个左婧……她怎么样了?” 柳未珂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又一次看她死在了我的面前,死得比上次还要惨。虽然我知道,她原本就是个没有生命迹象的活死人了。但我还是……还是心里很不好受。苏巍受到的打击一定更大。” 顾思屹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左婧已经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了,ICV还不知想利用她来做些什么。避免她再对无辜市民造成侵害,才是你该做的事情。我想左婧要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理解你们的。” 鲁佳音忽然跑进了病房,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这屋子里的几个人。 柳未珂说道:“你哥哥去哪了?他怎么又让你一个人出来乱跑了?” “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他?”鲁佳音的小脸上浮现了担忧的神色。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你们兄妹俩整天待在一起,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去哪了呢?” 鲁佳音撅着小嘴,说道:“我哥哥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老是和那个叫应书霖的大哥哥待在一起。我估计他们俩应该是一起出去了。” “应书霖?”柳未珂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鲁鸿书和应书霖原本没什么交情,他们俩为何会突然走得那么近? ****** 应书雅正待在病房里一遍一遍地拨打着弟弟的电话,但是对方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她的头部缠着一圈绷带,身上也有多处地方受了伤。她之前在和赫朗克人激斗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带着数名手下逃了回来。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应书雅说道:“进来吧。” 她看着先后走进房间的柳未珂和顾思屹,说道:“呦,是什么风把你们俩给吹来了啊。”她看着这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人,心中有些苦涩。 柳未珂权当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排斥,问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应书雅说道:“放心吧,我可没有你那么脆弱。我看你们俩不像是特地来看望我的,说吧,有什么事?” 柳未珂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不知道应书霖现在在哪里?” 一提起弟弟,应书雅就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想找他呢,不过这小子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连电话都不接。怎么,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顾思屹说道:“他最近似乎和鲁鸿书那个孩子走得很近。他们俩突然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应书雅不由神色一凛,她一直对鲁家兄妹颇为防备,觉得他们俩神神秘秘、性情不定。而且他们的父亲是作恶多端的鲁湛。应书雅担心他们会继承了父亲的残酷和狡猾。 这时,鲁佳音也出现在了走廊上。她在门口好奇地探头探脑,眨巴着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天真又可爱,似乎与平常孩子没什么分别。 应书雅并不会被她单纯的外表迷惑,她严肃地看着她,问道:“小丫头,你来干什么?” 鲁佳音怯怯地看着她,说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事情,我之前偶然听到了我哥哥和应书霖的谈话,他们好像要去雅岐镇。”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意想不到 汪承恺待在位于雅岐镇的出租屋里,正耐心地打扫着卫生,几乎连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承恺,给我开开门,我是老王。” 汪承恺听出了他的声音,这人正是之前给柳未珂做过眼部手术的王医生。他放下扫帚,摘下手套,慢吞吞地上前打开了门。“都那么晚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啊?”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了王医生苍白的脸上,他紧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些紧张。他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我听说你去医院找顾思屹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那个可怕的女‘僵尸’,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的,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汪承恺看着王医生糟糕的脸色,连忙说道:“你不用那么害怕,那女‘僵尸’已经被炸毁了,几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王医生的表情有些木讷,他语气生硬地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 汪承恺揽着他的肩膀,热情地说道:“来来来,快进来坐会儿吧。我给你倒茶。” “不用忙了,我待一会儿就走。”王医生低着头,他头上的帽子在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的双手突然开始微微颤抖,脸部涨得通红。他艰难地张开了嘴巴,费力地说着:“快、快……” 汪承恺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连忙关切地问道:“老王,你怎么……”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面容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只见一把刀子已经刺入了他的腹部,鲜红的血霎时间涌了出来。 王医生惶恐不安地看着指尖上的鲜血,嘴唇微微哆嗦着。“不、不是我……我不想的……” 那满是鲜血的刀子对他而言如同滚烫的烙铁,他想要拼命甩开刀子,手指却反而越抓越紧了。 汪承恺痛苦地弓着腰,他看到两个清瘦的身影先后出现在了门口。“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鲁鸿书将房门关上,而后把战栗不安的王医生推开了,他冷冷说道:“闪开点儿。” 王医生拔出了那鲜血淋漓的刀子,口中不停地重复着:“不是我的错,我根本不想害你……” 汪承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虚弱地跪在了地上,惶恐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鲁鸿书和应书霖。 鲁鸿书幽幽说道:“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顾思屹又是什么人?你了不了解他的身世,知不知道他有哪些家人?” 汪承恺痛苦地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脸色愈发苍白。 鲁鸿书盯着他的眼睛,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快点回答我,我命令你,不许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汪承恺虚弱地看着鲁鸿书,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呆滞。他觉得鲁鸿书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回响,让他根本无法摆脱,就像是一双正在把他拖进深渊里的手。 “汪老师,你是不是把包落在车筐里了啊?”正当汪承恺要开口回答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了起来。 应书霖警惕地望向了门口,他迅速走到汪承恺的身边,低声问道:“外面是什么人?” 汪承恺浑身都是冷汗,他的表情也有些困惑。但他还是虚弱地说道:“应该、应该是我的邻居吧……” 鲁鸿书漠然地瞪着他,说道:“别出声!” 汪承恺很想大声呼救,可是在鲁鸿书说完指令以后,他就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王医生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移动着,他颤抖着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像是因为恐惧而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汪承恺艰难地朝门口爬着,身体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鲁鸿书看着这狼狈的两人,低声对应书霖说道:“会不会是咱们多想了,也许这两个老头儿真的不知道隐情呢?” 应书霖说道:“别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明白吗?在顾思屹和柳未珂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咱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王医生见这两人正在窃窃私语,匆忙伸手打开了房门。鲁鸿书大喊着“站住”,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了中年女人肥胖的脸颊。王医生僵硬地站在门口,连抬起腿的力气都没有。 “呦,王医生,你也在这儿啊。我敲了那么久的门,你们怎么都不开门啊。”那中年女人推了推门,但是却被一动不动的王医生挡住了。 “王医生,你怎么这个表情啊……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王医生沾满鲜血的双手上。“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费力地推开了房门,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挤进了房间里。她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汪承恺,瞬间露出了惊慌之色。“杀、杀人了啊!”那中年女人仓皇地大叫着,她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鲁鸿书连忙伸手去扶,他单薄的身子几乎无法支撑那女人的重量。 那女人肥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她霍然睁开了眼睛,袖子下露出了冰冷的枪口。 鲁鸿书还未来得及闪躲,便被她一枪洞穿了胸膛。大片的鲜血濡染了他的上衣,他骤然倒地,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鸿书!”应书霖呼喊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鲁鸿书,他愕然又愤怒地圆睁着眼睛,紧握着枪的手上青筋凸起。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穿膛而出。 那中年女人虽然肥胖,但行动还算灵敏,她堪堪躲过了那发子弹,用轻蔑的神情打量着应书霖。“你就是曾经混入我们ICV的奸细对不对?呵,就凭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还妄想击溃我们ICV?” 正当应书霖要再度朝那中年女人开枪的时候,那原本战战兢兢的王医生突然绕到了应书霖的身后。他用手臂勒住了应书霖的脖子,那沾染着汪承恺血液的手在应书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危机 “ICV可是无处不在的,你们呐,实在是太缺乏警惕性了。”那王医生刚才分明还是一副软弱怯懦的样子,可这会儿的表情已经变得越来越阴狠。他举起了那鲜血淋漓的刀子,发出了桀桀怪笑。 应书霖用力肘击王医生的腹部,并趁他分神之际一下子把他撂在了地上。王医生手上的刀子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那肥胖的中年女人镇定自若地看着应书霖,迅速地举起了手枪。 鲁鸿书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虚弱地睁着眼睛。他看着那杀机毕露的中年女人,费力地说道:“住手!” 那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放下了手枪。她那满是赘肉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她嘲讽道:“你真的以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对不对?” 鲁鸿书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他渐渐体力不支,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忐忑不安地看着那步步逼近的中年女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别过来……” 谁料那女人并没有听从他的指令,仍旧向他走了过去。“你还那么年轻,我还真是不舍得对你动手呢。”那中年女人语气漠然,并没有流露出惋惜之情。 她猛地扬起了手,重重砸向了鲁鸿书的头部。她的手坚硬如铁,鲁鸿书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瞬间失去了意识。 应书霖用膝盖死死顶着王医生的背部,并且用一只手牢牢按着他的肩膀。他干脆地举起手枪,迅速扣动了扳机。那中年女人的头部被子弹洞穿,猩红的血迸溅了出来。不过那“血”的味道有些奇怪,并没有浓重的血腥气。 应书霖忽然震惊地后退了两步,他看见那女人血肉模糊的头颅中露出了冰冷的金属。他紧攥着手枪,喃喃自语着:“竟然又是一个机器人……” 那肥胖女人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她僵硬地转过头来,发出“喀喀”的声响。她那覆盖了全身的仿真皮肉一点点脱落,体型瞬间消减了大半。 汪承恺见此情景,露出了惊慌之色,身体不停地颤抖。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艰难地朝门口爬去。 他虚弱地喃喃着:“救命啊,救命啊……” 应书霖朝着那伪装成中年妇女的机器人连开数枪,然而对方迟迟没有倒下。 那机器人的身体摇晃了两下,那仿制的血浆染红了她脚下的地面。她的身体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行动变得越来越迟缓。她霍然伸出手臂,一把掐住了应书霖的脖子。 应书霖呼吸越来越困难,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那机器人坚硬修长的手指捏断了。 他咬紧牙关,脸部越来越红,额头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他颤抖着扣动了扳机,朝着那机器人已经千疮百孔的胸膛开了枪。 那机器人的身体发出了刺耳的响声,还隐隐散发出了烧焦的气味。她的四肢越来越僵硬,紧攥着应书霖颈部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 应书霖费力地摆脱了那机器人的束缚,他微微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机器人在他的眼前骤然倒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鸿书,你撑住啊……”正当应书霖以为解除了威胁,准备走向鲁鸿书的时候,他突然扭过头来,露出了万分惊慌的神色。 ****** 阴沉沉的天空中乌云密布,环境变得潮湿又压抑。刺眼的光芒像利刃一般割开了漆黑的夜幕,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雨滴簌簌落下,打湿了杜毅平那张脏兮兮的脸。杜毅平难受地蜷缩着身子,他身上留下的烧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柳未珂撑起一把伞,站到了他的身边。“告诉我们,鲁鸿书现在在哪?” 杜毅平狼狈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说道:“越是熟悉的异能人,我越是能准确感知到他的方位。可是我和这个叫鲁鸿书的小子基本没有打过交道,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准确地找到他。” 柳未珂说道:“那就尽力试一试,你要是能逐一找到雅岐镇所有的异能人,我们早晚能知道鲁鸿书的下落。” 站在一旁的应书雅就没那么有耐心了,她一把揪住杜毅平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乖乖配合我们,不要耍什么花招!” 应书雅虽然往日里脾气也比较急躁,但她此刻更多了几分焦虑和担忧。柳未珂鲜少见到她那么慌乱无措的样子。 杜毅平看着应书雅凶神恶煞的模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忙不迭地说道:“我、我一定会配合的!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应书雅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上冒出来的湿润的冷汗,她嫌恶地推开了杜毅平,表情愈发焦急。她看着身旁的顾思屹,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一直觉得那鲁家兄妹鬼鬼祟祟的,不知藏了多少秘密。你说,书霖为什么会和鲁鸿书一起来雅岐镇,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顾思屹说道:“你也别太担心了,鲁佳音那孩子说了,应书霖最近和鲁鸿书来往密切。你弟弟应该是自愿跟鲁鸿书来到这儿的。” “那丫头的话怎么能信!再说了,那鲁鸿书可以通过言语控制别人的行为,也许我弟弟是被他操控了呢?” 就在应书雅焦急不已的时候,杜毅平忽然瞪大了眼睛,他觑着应书雅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好像已经感知到了一个附近的异能人,不过,那感觉越来越弱了,这个异能人恐怕是危在旦夕了啊。” 柳未珂连忙说道:“快!快带我们去找他!” 应书雅拿枪抵着杜毅平的后背,厉声说道:“你最好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要是你敢欺瞒我们,或者是又和ICV的人扯上联系,我一定一枪毙了你。” 杜毅平狼狈地擦了一下脸上的冷汗,胆战心惊地说道:“我、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敢骗你们啊。” 应书雅把他押上了车,不耐烦地催促着:“快说清楚地点!”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坠楼 顾思屹一路根据着杜毅平的提示行驶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攥越紧,表情有一些紧张和困惑。“这怎么离我和汪老师之前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啊?” 不久之后,车子就停在了顾思屹之前住过的小区里。这小区里的楼房有些陈旧,墙皮在常年的暴晒下已经有了褪色和脱落的迹象。 杜毅平指着其中一栋楼,说道:“应该就是在这儿。不过我对那个异能者的感应已经弱得快要消失了。” 顾思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正是他之前和汪老师待过的那栋楼。他不知道汪承恺此刻在不在里面,他慌乱地拿出了手机,想要拨打电话,确认老师的安全,然而他又忽然停止了动作。要是汪承恺正待在房间里,并且藏在了某个地方,那他这通电话反而会暴露他的位置。 几人刚刚要走下车,一个身影就在转瞬间从楼上落了下来。那人重重地摔在他们的车上,把挡风玻璃都砸碎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顾思屹下意识地伸手去护身后的柳未珂,那破碎的玻璃划伤了他的额角,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柳未珂慌乱地问道:“你没事吧?” 顾思屹擦了擦额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几人匆忙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刚刚从楼上摔下来的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鲜红的血和地上的雨水混杂在了一起,一直漫延到柳未珂的脚下。 应书雅看着那人熟悉的衣服,心跳像是突然停滞了似的。她慌张地走向了那个人,声音不停地颤抖:“不会的,不会的……” 大片鲜红的血染湿了那人的面庞,但柳未珂还是认出了他那有几分熟悉的侧脸。这人正是和鲁鸿书一起失踪的应书霖。 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他们的周围,应书雅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了起来。 柳未珂忽然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声,她猛然抬起头来,看见汪承恺狼狈地趴在窗边。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探出窗外,他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死命地抓着窗框。 王医生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容。 汪承恺惊惧地圆睁着眼睛,他看到了楼下的顾思屹等人,虚弱地颤声道:“思屹!救、救我啊……” 瘦弱的汪承恺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树叶一般,看起来随时可能像应书霖一样从空中坠落。 顾思屹脸色大变,他匆忙冲上了楼,浑身冷汗直冒。他不明白汪承恺为何会被人盯上,他只是一个本分又低调的老医生而已。 顾思屹不由神经紧绷,满心内疚,难道ICV的人是为了报复他,才会对汪承恺下手? 柳未珂紧跟在他的身后,迅速来到了汪承恺之前所在的房间。他们眼前的房门紧闭着,地上还留有鲜红的血迹。 柳未珂抬起手来,细碎的灰色石块就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将那房门包裹住了。片刻之后,那房门骤然破碎,留下遍地狼藉。 失去意识的鲁鸿书正倒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头部还流淌着鲜血。然而汪承恺和那个王医生已经不知去向了。 屋里有着浓重的血腥气,那气味和汪承恺收拾房间时用的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了一起。阳台上的窗户半开着,玻璃上还残存着殷红的血。清冷的风长驱直入,吹起了米黄色的窗帘。 “汪老师怎么会不见了?”柳未珂诧异地喃喃自语着。 顾思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先后冲进了几个房间查看情况,却根本没有见到汪承恺的踪影。他焦急地说道:“怎么会这样,这里只有一个楼梯,要是王医生带着老汪离开了这里,应该会撞上我们才对啊。” 顾思屹看着地上那模样可怖的机器人,只见“她”身上那些仿制的皮肉已与她的人造骨骼分离,血浆迸溅到了四处。他惴惴不安,不知道汪承恺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 正当顾思屹准备去检查鲁鸿书伤势的时候,一个女人短促沙哑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柳未珂连忙冲出了房间,她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一个人影。周遭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她瞥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忽然停留在了那门把手上。那冰冷的门把手上还残留着几枚沾血的指纹。 柳未珂和顾思屹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扇门,那屋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再传出任何可疑的声音。 柳未珂示意顾思屹稍稍后退,几秒钟后,灰色的石块瞬间覆盖了整扇门。崩裂的碎片四散飞去,一个凄清阴冷的房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这屋子中的每一扇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紧紧遮挡住了,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这时,一个女人沙哑又微弱的呻吟声响了起来。柳未珂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她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冷冷清清的卧室。只见几滴殷红的血珠沾染在原本整洁的地面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血腥气。 那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的头部完全被棉被遮挡住了,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她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枯槁消瘦的双手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那人惶恐又绝望地啜泣着,身体不停地颤抖。 柳未珂轻声安慰:“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顾思屹挡在了她的面前,低声道:“小心有诈。”他慢慢走上前,想要伸手掀开那不停抖动着的被子。 谁知那骨瘦如柴的手突然扬起,并且一把攥住了顾思屹的手腕。 “救、救……”那女人只能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那声音像是被拉扯的大锯似的嘶哑难听。 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从被子下面露了出来,那女人披头散发,满眼血丝,模样十分狼狈。 柳未珂不知她是敌是友,见她突然抓住了顾思屹的手腕,还以为她有什么恶意。她稍微攥了下拳头,大片坚硬的石块便包裹住了那女人的手臂。 “别、别杀……别杀我……”那女人惶恐地求饶,不由抖如筛糠。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密道 柳未珂见那女人狼狈又不安,且瘦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这才稍微放松了警惕。她低声道:“她会不会是被ICV困在这里的?” 顾思屹看着那瘦弱女子手背上的一个个针眼,又看了看床头散落着的几个空了的吊瓶,说道:“恐怕她也是被ICV的人抓来当试验品的。” 柳未珂怜悯地望了那女人一眼,随即停止了施用异能。那些包裹着那女子手臂的坚硬石块瞬间不见踪影了。 柳未珂轻轻拍着她不停颤抖的肩膀,柔声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这地上的血是谁的?” 那女子的肩膀抖得越发厉害了,她慌乱地摇着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柳未珂揽着她的肩膀,继续问道:“那是谁把你抓到这儿的?是ICV的人吗?” 那瘦弱的女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头部,崩溃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柳未珂连忙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可那女子的情绪并未有所好转,她更加失控地摇晃着自己的头部,声音沙哑地说着:“他、他们……他们要害我……” 那女人歇斯底里地悲泣着,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她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床上栽了下来。她狼狈地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用软弱无力的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软绵绵的棉花似的使不上力气。 遮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掉落在了地上,柳未珂看见了她的衣角处有几个清晰的血手印。她上前想要搀扶起那女子,可是对方却如同惊弓之鸟,一直战战兢兢地向后缩着,生怕她会伤害自己。 柳未珂竭力安抚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扬起憔悴枯槁的脸,不安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用极轻微的声音喃喃道:“我、我叫辛媛……” 这辛媛正是六月雪的亲妹妹,此前一直被鬼目囚禁。 柳未珂扫了一眼身旁那简陋的床铺,只见那皱巴巴的床单上有着血迹和灰色脚印。 空气中的血腥气似乎在刺激着辛媛的神经,她战栗不安地看着床铺上的鲜血,忽然开始惊恐地大叫:“有血,有血啊!他们要杀了我,要杀了我!我……我活不成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歇斯底里地晃动着自己瘦弱的双臂。 “到底是谁来到这儿了,他们究竟逃去哪了?”柳未珂迫切地询问着。床铺上那几个清晰的灰色脚印比较大,一看便不会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留下的。 辛媛双目无神,她呜咽着说道:“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必须要听话……” 柳未珂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忽然掀开了那皱皱巴巴的床单,看见那木质床板上也残留着湿漉漉的血液。在那床板的正中央是一条明显的缝隙,在它的左侧是半个灰蒙蒙的脚印,而另外半边脚印却没了踪迹。 难道在这被困女子的床上就藏了一条密道的入口? 顾思屹右手一扬,他身旁的桌子就漂浮了起来,并且迅速朝那床板撞了过去。那木质床板顷刻间四分五裂,一个幽深灰暗的通道暴露了出来。 只见辛媛惶恐地睁大了双眼,哆哆嗦嗦地说道:“小心,黑暗会吞噬你们的,他们、他们会杀了所有人的……” 辛媛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攥着双拳,干瘦的下巴微微颤动,样子看起来有些疯癫。 柳未珂和顾思屹盯着那条神秘的通道,隐约看到了通道内侧的梯子上残留下的斑斑血迹。 柳未珂眉头紧蹙,喃喃道:“掳走了汪老师的人,会不会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辛媛见这两人想要进入密道,连忙惊惧不安地伸出了手。她满面泪痕,颤声道:“别、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柳未珂转身去搀扶她,可是辛媛的双腿绵软无力,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她的半边身子都倚靠在了柳未珂的身上,两条瘦弱的腿不停地发抖。她才刚刚迈开脚步,身体就骤然间失去了平衡,险些倒在了地上。 “当心!”柳未珂扶着辛媛单薄瘦弱的身躯,觉得她的手臂像是冰块一样寒冷。 “你们没事吧?”莫凡忽然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他的鼻尖冒着汗,头发也湿漉漉的。 “莫凡,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柳未珂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少年。 莫凡气喘吁吁地说道:“应书雅前辈联系了救援小组,我听说你们也在这里,担心你们遇到什么危险,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好奇地瞥了眼床板下藏的那条幽深密道。空气中依旧萦绕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莫凡盯着那床上留下的血迹,嘀咕着:“难道这里可以通往ICV的秘密营地?” 柳未珂说道:“我们正准备下去查看一下情况,你可以帮我们照顾一下她吗?” “好,那你们千万要当心啊。”莫凡皱着眉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辛媛盯着先后进入密道的柳未珂和顾思屹,目光有些呆滞。片刻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笑眯眯的莫凡。她哆嗦了一下,流露出了些许怯意。 “别怕,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坏人接近你的。”莫凡柔声说道。 辛媛神色戒备,她蜷缩着身体,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他们会被黑暗吞噬的,会被吞噬的……” 密道里光线昏暗,可视范围十分有限。柳未珂和顾思屹担心引起敌人的注意,所以也不敢贸然照明。 他们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两人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微微颤动。与此同时,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朝他们逼近。柳未珂攥紧了拳头,神经紧绷,警惕地盯着前方。 章节目录 第570章 诡异吟唱 顾思屹轻轻拉住了柳未珂的手,低声道:“有我在。”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通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他浑身都覆盖着坚硬的钢铁,结实的双拳像是两颗沉甸甸的铅球。 柳未珂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敌人,虽然心中紧张,但并未流露出什么惊讶之色。毕竟,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机器怪物了。 那庞大的机器人瞪着两只空洞无光的眼睛,忽然间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进攻的意思,只是站在那密道的中间,将他们的前路牢牢堵住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嘴巴,说道:“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劝你们从哪来回哪去。”他语气生硬,音调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细碎的石块开始从柳未珂的脚下延伸开来,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迅速围住了那机器怪物,并且攀援上了他的腿部。 那机器怪物笨拙地低下了头,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他的右手突然从手腕部分分离,冷冰冰的长刀霎时间显露了出来。 他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自己被石块包裹住的左腿,整个身体朝一侧倾斜了过去。那半截钢铁制成的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几秒钟后,那半截腿和那些细碎的石块一起齐齐炸裂,化为了一地碎片。 那机器怪物依旧横亘在柳未珂和顾思屹的前方,庞大的身躯将他们的前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你是拦不住我们的。”柳未珂冷冷说道。她猛地扬起手,准备再次使用异能。对面的庞大怪物忽然发出怪异刺耳的吼叫声,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迅疾地朝柳未珂的方向砍了过来。 那长刀忽然在半空中停滞住了,锋利的刀尖距离柳未珂的头部只有十多公分的距离。刀身和那机器怪物的手臂都在不停地颤动。 那连接着那机器怪物手臂的长刀此刻变得越来越沉重,刀尖一点点朝地面倾斜。他右手微微一颤,那长刀骤然接触到了地面上,刀尖在地砖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他转动着冷冰冰的眼珠,望向了不远处的顾思屹。“是你干的?” 顾思屹将柳未珂护在身后,高声说道:“闪开!” 这时,细密的灰色石块一点点包裹住了那把长刀。那锋利的刀刃在转瞬之间就被遮挡住了。 那机器怪物拖着残缺的腿和沉重的刀子,笨拙地步步后退着。可是那些石块如影随形,迅速沿着长刀不断向上,逐渐攀援上了他的手臂。 “快停下,停下!”机器怪物圆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僵硬的下巴微微颤动着。他猛地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坚硬的手臂瞬间延展开来。 他在眨眼之间就掐住了柳未珂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最好乖乖住手,不然,我会让你们陪我一起死!知道吗?” 他那钢铁制成的手指十分坚硬,并且仍在不停收紧。柳未珂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捏断了,她艰难地喘息着,表情十分痛苦。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火辣辣得疼,眼角已经沁出了泪。 “小珂!”顾思屹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试图掰开那机器怪物的手指。 “滚开!”那机器怪物用坚硬的臂膀狠狠撞击了顾思屹一下。他的力气非常大,让顾思屹险些失去了平衡。 “我并不想让你们死,可你们也不要太不识好歹!”那机器人咬牙切齿地说着。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愤怒,毫无血肉的面孔略微颤动着。 柳未珂拼命呼吸着,脸部和脖子都已经涨得通红。她死死抓着那机器人的手腕,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那机器人发出诡异低沉的笑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小姑娘。你信不信,只要我再稍微用点力气,就能让你的脑袋和脖子分家?” 柳未珂虽然表情依旧痛苦,但是已经变得越来越淡定了。她忽而露出了冷笑,低声说道:“恐怕……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那机器人的手指在顷刻之间就被石块包裹住了,片刻之后,他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顾思屹略一扬手,那机器人刚刚散落在地的钢铁残肢就漂浮到了半空中。它们一点点变得沉重,并且迅速击向了那机器人的左手。 那机器怪物的手臂猛地颤动了一下。他的左手虽然被石块包裹着,但也能隐约看出他的手背和手指已经变形。 柳未珂彻底摆脱了他的钳制,她后退了两步,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着。她盯着面前的机器人,冷冷说道:“看来你的警惕性真的是很差呢。” 她话音刚落,那被石块包裹着的机器怪物就瞬间四分五裂了。细密的碎石和冷冰冰的废铁散落了一地。 顾思屹扶着柳未珂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小珂,你怎么样了?” 柳未珂的颈部已经磨破了皮,此刻依旧火辣辣得疼。她强忍着疼痛,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吟唱声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带着一丝怨愤和凄凉。 这诡异的吟唱声简直比刚刚那个庞然大物还要可怕,柳未珂不由脊背发凉,头冒冷汗。 “怎么还有女人在这里?这到底……是人是鬼啊。”柳未珂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不时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 顾思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别怕,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要相信科学。” “咿~~~呀~~~”那吟唱声渐渐变得平稳,柳未珂觉得那女人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当两人拐了一个弯以后,一扇门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歌声此时越发清晰,似乎就是从门后传过来的。 顾思屹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间里的光线让久处于晦暗环境下的二人觉得有些刺眼。 这房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光秃秃的墙面一片惨白,使这房间更多了几分冷清之感。 随着房门的打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无边黑暗 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她穿着破旧的衣服,苍白的手臂从宽大的袖口中露了出来。她狼狈地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铁索绑住了,脑袋上还戴着厚重的头盔。 一滴汗水从那头盔的缝隙中露出,沿着她如枯枝一般纤细的脖子流了下来,轻轻落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透过那头盔透明的面罩,这女子看清了突然到来的柳未珂和顾思屹二人。她那张憔悴瘦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之色。“你们是来救我的吗?拜托你们,救我出去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沉闷又沙哑。 那女人满脸期待之色,想要立即离开身下那张冷冰冰的椅子。可是她的手脚都被铁索束缚着,根本就无法轻易逃离。随着她的移动,紧勒着她身体的铁链陷入得更深了,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鲜红的勒痕。 柳未珂谨慎地走上前,摘下了她头上厚实的头盔。但她仍对这女子的身份心存疑虑,所以并没有立刻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摆脱了沉闷的头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几根枯黄的发丝紧紧黏在她消瘦的脸颊上。 这女子虽然面容憔悴,但长相秀丽,依然能辨出几分往日的光彩。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脸上还透着明显的怯意。 “我……我是被鬼目那个家伙抓到这儿的!求求你们救我出去好不好?”她迫切地恳求着,并且不时慌张地环顾着四周。她紧张兮兮地捏着拳头,神色慌乱地说道:“也许过不了多久,那个恶魔又会回到这里!咱们得赶紧走啊,不然我们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的!” 柳未珂准备伸手去解那女子手腕上的铁链,手指触碰到了她枯瘦的手臂。她的手臂和破旧的衣袖都湿漉漉的,摸起来冰凉一片。 “你是什么时候被关到这里的?”柳未珂低声问道。 “大概……大概是半年之前吧。那些ICV的家伙恐吓我、虐待我,我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那名女子低声啜泣着,看起来极为可怜。 柳未珂低下头来,看到了那女子脚上的鞋也沾染上了水渍,还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她的鞋跟后面还残留着仍未干涸的血珠。 此刻室外仍下着连绵不断的阴雨,像是要冲刷掉这城市里弥漫着的所有血腥气。 柳未珂忽然一把攥住了那可怜女子的手腕,厉声质问道:“你都被囚禁了半年了,应该是寸步难行不是吗?那你的鞋子到底是从哪沾上的水?你是刚刚来到这密道对不对?”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女子把目光转移到了顾思屹的身上,她满脸惶恐之色,焦急地乞求着:“我只是一个被鬼目关押的受害者而已。拜托你们带我离开这里好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的!” 柳未珂紧紧攥着她纤细的手腕,冷冷说道:“还不肯老实交代是吗?少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一会儿自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的指尖霎时间出现了坚固的灰色石块,并且不断包裹住了那可疑女子的手臂。 那女子脸上的惊慌之色反而消失了,她唇角一勾,露出了得意的冷笑。“该后悔的是你们啊。从你掀开我这头盔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坠入无边黑暗了。” 柳未珂的心底陡然升腾起一阵寒意。与此同时,这房间里的灯突然间熄灭,连一丝微弱的光亮都不复存在了。 她紧抓着那神秘女子,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优昙,我想今日过后,你是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名字了。”那女人冷笑着说道,她的声音森然可怖,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小珂!”顾思屹在一片漆黑之中伸出手来,想要将柳未珂拉到自己的身边。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那可疑女子诡异阴森的吟唱声又响了起来。 “小珂你怎么了?小珂!”顾思屹摸着黑朝柳未珂的方向走去。一只手突然颤抖着抓住了他的裤脚,他听见了柳未珂微弱的求救声。“救、救我……” 顾思屹慌忙蹲了下来,他将奄奄一息的柳未珂揽在了怀中,颤声说道:“别怕,会没事的。” 他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染湿了他的衣服,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听着柳未珂痛苦的呻吟声,恨不能替她分担疼痛与苦楚。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隐约看见一把尖利的匕首正插在柳未珂的胸膛上。鲜红的血汩汩流出,一点点蔓延到了地面上。 柳未珂伸出沾染着鲜血的手,虚弱地抓住了顾思屹的手臂。她艰难地张开嘴,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对、对不起……今后我不能陪着你了……” “你不会死的,小珂,我不会让你死的!”顾思屹绝望地哭泣着,他正想帮柳未珂处理伤口,却发现她冰凉的手一点点松开了他的手臂,渐渐无力地垂了下去。 柳未珂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个叫优昙的女人发出了桀桀怪笑,她得意地说道:“看吧,黑暗已经降临了,谁也逃脱不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束缚,手上还多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她一步步走向顾思屹,口中不断重复着:“谁也跑不了……” 顾思屹绝望地抱着柳未珂的身体,对逼近自己的危险浑然不知。 “不!顾思屹!快跑啊!”恍惚间,他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惊恐又焦急,还隐隐带着哭腔。 顾思屹茫然地环顾四周,然而目之所及之处仍是一片黑暗。 为什么,为什么柳未珂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中,他却还能听见她焦急的呼喊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思屹突然觉得怀里变得空荡荡的,他失魂落魄地低下头来,却发现刚刚还躺在他怀中的柳未珂已经不知所踪了。 “小珂,小珂!”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在一片漆黑之中寻觅着柳未珂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恐惧蔓延 优昙诡异的吟唱声忽近忽远,忽高忽低,不停地在顾思屹耳边回响。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意识模糊。 他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颤抖着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小珂,小珂你在哪里啊?” 此刻在柳未珂的视野范围内,一点零星的烛火突然出现,照亮了优昙苍白的面孔。 优昙的手上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子,她不停地吟唱着诡异的曲调,脸上带着阴险的冷笑。她一步步靠近顾思屹,眼中杀意毕露。 “顾思屹,当心啊!”柳未珂心急如焚地叫喊着。她想要去阻止优昙,然而她此刻身体僵硬,根本就动弹不得。 顾思屹的眼睛空洞无神,他不停低声呓语着:“小珂,小珂……”他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径直划过他的鼻尖,又落在了他的衣衫上。 优昙迅敏地站在了他的身后,猛地将锋利的刀子横在了他的脖子前面。 那尖刀已经划破了顾思屹的皮肉,鲜红的血在转瞬之间涌了出来,染湿了那冷冰冰的刀子。而顾思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茫然无措地环顾着四周,不停地呼喊着柳未珂的名字。 “快躲开啊顾思屹,快躲开!”柳未珂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她像是被无数无形的绳索禁锢住了,根本无法轻易向前,更无法伸出援手。 就在这时,优昙的面容突然开始变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柳未珂的眼前。 那女子神情疯癫地笑着,脸上有一道狭长可怖的伤疤。她其中一条腿略显僵硬,不时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钢板在相互撞击。 “是你吗,左姝?怎么会是你……”柳未珂绝望地喃喃自语。她曾经梦到过这让人肝肠寸断的场景,没想到这血淋淋的场面,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心急如焚地喊道:“你快放开顾思屹,放开他!”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想要拼尽全力使用异能,可是周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她眼睁睁地看着左姝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顾思屹的脖子,刺目的鲜血瞬间染湿了顾思屹的衣服。 柳未珂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圆睁着的双目猩红如血。就在这时,她眼中那左姝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模糊,优昙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优昙露出得意的笑容,冷冷说道:“我真想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景象。” 目睹惨状的柳未珂失魂落魄,她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抓住了脖子,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优昙和左姝的面貌在她的眼前不停地交叠,她怔怔地看着那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喃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她的眼前还满是殷红可怖的鲜血。可这会儿顾思屹的脖子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一丝伤痕。 柳未珂努力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面前并无大碍的顾思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拼命回想着刚才那无比真实的所见所闻,还以为自己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噩梦。 左姝早就逃之夭夭,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幻觉? “小珂!小珂你快躲开!”顾思屹突然又焦急地喊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明明空无一人的前方,情绪非常激动。 柳未珂急忙说道:“我没事的顾思屹,我在这儿呢。” 顾思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可他的眼前突然又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柳未珂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她尝试着使用异能,可是双腿双脚仍有些不听使唤。仅有零星几点细碎的石块从她的指尖出现。 优昙面对着柳未珂愤怒的质问,嘴角浮现了冷笑。“在我这里,黑暗才是主宰。我会利用你们的恐惧,完完全全地吞噬你们。你们会在惶恐与绝望之中越陷越深,精神崩溃。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击溃你们。” “老汪!老汪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你不能死啊!”顾思屹的眼前又出现了新的幻象,他看见汪承恺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他看见数不清的机器护卫围绕在他的身边。他们冷漠地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的头颅。 柳未珂明明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可是在顾思屹的眼中,她被机器护卫的尖刀刺穿了胸膛,骤然倒在了地上。 “不!小珂!”优昙听着顾思屹痛彻心扉的哭喊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幽幽说道:“看见了没有?你们最害怕看到什么,我便会让你们看到什么。我根本不用窥视你们的内心,就可以让你们亲手揭露自己心底最强烈的恐惧。” “立刻停手,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柳未珂咬牙切齿地说道。 优昙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会儿虽然看穿了我的把戏,可还是奈何不了我不是吗?” 在微弱的光线之中,她眯着眼睛,看着柳未珂指尖反复出现又消失的细碎石块。“你啊,依然受控于我。来,让我看看你那惶恐的模样,听听你绝望的悲鸣吧。我一个人孤单了太久了,就指望你们给我这枯燥的生活添点乐趣呢。” 优昙伸出枯瘦的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柳未珂的后背。柳未珂霎时间汗毛竖起,她像是堕入了冰窖之中似的,突然遍体生寒,瑟瑟发抖。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无数血淋淋的面孔,一个个维安局的成员趴在她的脚边,痛苦地喊着:“救我、救我……”那些场景和声音都无比真实,柳未珂紧紧攥着拳头,心跳越来越快。 优昙在她耳边幽幽说道:“让我猜一猜,你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失去重要的人,对不对?” 她话音刚落,柳未珂便在那一张张沾染着鲜血的面孔中辨出了顾思屹的模样。 “这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柳未珂拼命摇着头,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那些惨烈血腥的景象如影随形,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摆脱幻象 此刻的顾思屹也依然深陷在幻象之中。他看见柳未珂和汪承恺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而那些机器护卫手执利器,仍不罢手。 “滚开!离他们远一点!”顾思屹紧攥着拳头,声音沙哑地叫嚷着。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前方,然而他的双眸中并没有映出任何一个人的影子,眼前分明只有冷冰冰的墙面而已。 他深陷在幻象之中无法自拔,被不安和愤怒的情绪笼罩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施展不出来异能,只能猛地伸出了拳头,朝着他视野范围内的一个机器护卫狠狠砸了过去。 顾思屹似乎看见那机器护卫的头盔出现了一条裂缝,他的拳头发麻,关节疼痛无比。然而他砸中的其实只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该死!你们通通都该死!”他一下下捶打着墙壁,愤怒不已地嚎叫着。 萦绕在耳边的呼喊声让柳未珂立刻清醒了许多,她倏忽间瞪大了眼睛,猛地扬起了手掌。坚固的石块从她的指尖和脚下出现。那些石块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不停延展,渐渐朝着优昙聚拢了过去。 与此同时,柳未珂方才僵硬麻木的身体恢复如常。她冲到了顾思屹的身后,一把抱住了他不停颤抖着的身体。 “放开我!”顾思屹哑着嗓子喊道。他仍然一下下捶打着面前坚硬的墙壁,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流出,他却浑然不觉。 “冷静点,顾思屹,冷静点!我没事的,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柳未珂捧着他满是汗水的脸颊,迫使他直视自己的面容。 柳未珂温言安抚道:“冷静下来好吗?不要被那个女人控制。” 顾思屹的目光渐渐不再那么无神,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那些虚幻的景象渐渐散去,柳未珂的面孔在他眼中愈发清晰。 “小珂,你没事吗?你真的没事吗?”顾思屹慌乱不已地询问着,他的衣服几乎要被冷汗浸透了。 柳未珂捂着顾思屹鲜血直流的手指,连忙说道:“我没事,放心吧。” 随着两人意识的逐渐清醒,他们发觉这房间重新恢复了明亮。他们回头看了看优昙,发现那诡异的女人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手脚上的铁链也并没有被解开。 这女人利用异能控制人心智的能力完全不亚于当初的娜丽,并且方式更为残酷,可以让接近她的人瞬间就被极大的恐惧与不安围绕。 柳未珂走到优昙的面前,冷冷说道:“现在,轮到你陷入无边黑暗了。”她扬起手来,手指触碰到了优昙消瘦冰凉的脸颊。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优昙就被细密的石块紧紧包裹。 那些石块攀援上优昙的头部,很快就覆盖住了她的口鼻和双眼,只留下了一些缝隙。她眼前一片漆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她努力发出声来,艰难地说道:“别、别杀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要是不老老实实听鬼目的差遣,就会死在这里啊。” 柳未珂一把掐住了优昙的脖子,厉声问道:“告诉我,鬼目到底在哪?还有汪老师,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我说,我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通通都会告诉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优昙吓得抖如筛糠,她拼命呼吸着,胸膛不停地一起一伏。她的声音渐渐减弱,黏腻的汗水顺着她的脖子流淌了下来。 柳未珂略一挥手,那些包裹着优昙头部的石块就渐渐消失了。优昙的眼睛和口鼻重新显露了出来。她难受地咳嗽着,惶恐地看着面色铁青的柳未珂。 柳未珂冷冷说道:“不想遭罪的话,就别再耍什么花招!” 优昙哆哆嗦嗦地张开了嘴,说道:“鬼、鬼目他……” 就在这时,优昙脚下的地面突然显露出了几道幽深的缝隙。几秒钟后,那些地砖就猛地下陷。坐在椅子上的优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顷刻间坠了下去。 柳未珂哪里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关键人物消失无踪。她立刻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优昙的手腕。 优昙虽然瘦弱,但好歹是一个成年人,分量并不算太轻。柳未珂瞬间觉得胳膊发麻,她咬紧牙关,脸部涨得通红。 顾思屹也立刻上前,迅速抓住了优昙的手臂。他还流着鲜血的手指在优昙的衣袖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一根箭冷不丁地从下方疾速射出,直直朝着柳未珂的右手袭来。 “小心!”顾思屹松开了优昙,毫不犹豫地用手臂挡住了柳未珂。那根箭扎入了他的手背,他皱紧了眉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样了?”柳未珂看着顾思屹顿时血流如注的手背,一时间慌乱不已。 数根利箭从下方再次射出,柳未珂觉得形势不妙,而且她紧抓着优昙的手已经渐渐没了力气。她只得不甘心地松开了优昙,眼睁睁地看着她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优昙似乎也被乱箭刺中,她发出了痛苦的惨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柳未珂并没想放弃追踪,可正当她盘算着如何躲过那些乱箭的时候,刚刚那几块下陷的地砖又突然出现了,将那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起初还能听见优昙的哭喊声和呻吟声,可没过多久,那声音就微不可闻了。 鲜红的血珠从顾思屹的手背上流了下来,一点点滴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柳未珂手忙脚乱地帮顾思屹处理着伤口,她看着那鲜红的血肉,不由揪心不已。顾思屹见她眉头紧蹙,眼圈泛红,连忙强忍着疼痛,安慰道:“我没事的,别担心。” 他盯着脚边平整如初的地面,焦虑地说道:“这里机关重重,危机四伏,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汪老师。” 柳未珂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道:“咱们不能让那个女人就那么跑了,抓到了她,也许就能有线索了。你先躲开一点。” 密密麻麻的石块从柳未珂的脚边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开来,顷刻间覆盖住了刚刚那几块能够移动的地砖。 柳未珂猛地捏紧了拳头,那被石块牢牢包裹住的地砖骤然碎裂,粉尘浮灰四处散去,一个缺口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脚边。 章节目录 第574章 犯忌 此刻底下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柳未珂眯起眼睛寻找着优昙的身影,却没能看到她的丝毫踪迹。 他们所在的房间的灯光投映到了下方,可以让他们勉强看清那未知的区域。那潮湿的地面上满是散落的箭矢,甚至还有可怕的尸体残骸。地面和墙壁上都残留着血迹,那些血迹颜色深浅不一,一看便知不是同一时间留下的。 顾思屹先行跳了下去,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想要确定有没有潜藏的危险。在察觉到周围空无一人以后,他才仰起头来,张开手臂对柳未珂说道:“下来吧,当心些。”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担心自己会触及到顾思屹受伤的手。她看着血迹斑斑的墙壁和地上残缺不全的白骨,不由有些脊背发凉。“真不知道这鬼地方死了多少人了。” 在她脚边的鲜血还是湿漉漉的,明显是刚刚滴落上去的。这应该就是受伤的优昙留下的血迹。 顾思屹指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血痕,说道:“顺着这些血迹去找,也许咱们就能找到刚才那个女人的下落。” 此时的优昙已经被两个男人带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她的头上罩着厚厚的布袋,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大腿处插着半截断箭,鲜红的血早已把她的裤子浸透。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嘴巴里还塞着布,这让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个男人重重地踹了优昙一脚,然后扯开了她头上的布袋,又粗暴地拽出了她嘴里的布条。 站在优昙面前的男人是ICV的云实,之前专门为鬼目训练克隆人。而在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冷冰冰的银色面具。 “鬼目先生,是我办事不力,您饶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优昙卑微地趴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饶着。 站在她身旁的云实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最大的错误不是没用,而是没有分寸。鬼目先生多次嘱咐了,不要误伤到他重要的人,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优昙害怕得浑身直哆嗦,她哽咽着说道:“我别无选择啊,若是不用非常之法,我根本就拦不住维安局的那两个人。那我该如何完成鬼目先生交代的任务啊!” “可是到头来,你非但没有完成我安排给你的事情,还犯了大忌。你可真是没用啊。”鬼目一步步走向优昙,慢条斯理地蹲在了她的身边。他猛地扯住了她的头发,冷冷说道:“ICV里是容不下无用的人的,你明白吗?” “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听话,认认真真办事。我会好好发挥我的价值的。求您饶了我,饶了我!”优昙哭得声嘶力竭,她双目通红,脖子上泛起了根根青筋。 鬼目伸出食指,轻轻“嘘”了一声。“小声一点,你要是惊动了维安局的人,就更是万死难赎其罪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他的衣袖下露了出来,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饶了我,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优昙看着鬼目扬起来的匕首,惶恐地朝后方爬着。她想要站起来,但是她的脚上还绑着铁链,大腿又受了伤,行动十分不便。她趔趄了一下,再度重重地跌倒在地。 云实按住了她的肩膀,冷漠地说道:“别垂死挣扎了,你犯了大忌,鬼目先生是不会放过你的。” 优昙一边哭喊一边奋力挣扎着,可是她被云实牢牢按在地上,一时间根本无法逃脱。她看着那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刀刃,额头上已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盯着鬼目,喃喃道:“我不想死,我不会死的……” 鬼目拿着刀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顿住了,他眼前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就像是被乌云笼罩了似的。他忽然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云实连忙走上前,想要把他搀扶起来。“你怎么了?” 谁知鬼目忽然连滚带爬地逃向了角落里,样子十分狼狈。他其中一只眼眶看起来空空的,被皱皱巴巴的眼皮遮挡着。此刻那褶皱的眼皮不停地发颤,湿润的泪水从下面流了出来。 他一边瑟缩着身子,一边哆哆嗦嗦地挥舞着双拳,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别杀我,先生,不要杀我!” 他的视野里一片晦暗,几秒钟之后,一丝光亮才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一同显现的,还有一张熟悉的银色面具。那面具和他此刻脸上戴着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面前的男人拿着针筒,发出令他胆寒的冷笑声。他仓皇地闪躲,可是身体忽然动弹不得,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经枯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尖锐的针头没入了他肩膀上的皮肉里,那刺痛的感觉真实无比。他闷哼了一声,颤声说着:“不、不要夺走我的能力,求求您不要掠夺我的能力。” 优昙看着这男人狼狈的模样,渐渐不再那么恐慌了。她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脚腕间的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来。 “哈哈哈,你果然不是鬼目,你只是个冒牌货,是他的一个替身,对不对?”优昙笨拙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颇为得意地说着。 和云实一同出现的这个男人确实不是鬼目本人,而是21号克隆人。此刻他好像听不见优昙嘲讽的话语,只是一直沉浸在她制造出来的恐怖幻景之中。 他看见鬼目冷漠地扬了扬手,站在他身后的数名克隆人便拿着锤子齐齐围了过来。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个个杀意毕露。 21号克隆人眼看着那一个个沉甸甸的锤子朝自己砸了过来,他仿佛真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疼痛感。他痛苦地嚎叫着,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似乎都碎裂了。 他看见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滴落在了地面上,甚至还嗅到了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 章节目录 第575章 自相残杀 云实看着21号克隆人这副失态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他立刻上前,轻轻拍着21号克隆人的脸颊,低声说道:“清醒一点,别中了那女人的计,不然鬼目先生会对你失望的。” 此刻在21号克隆人的眼中,云实和他拥有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云实站在一群克隆人之中,手上也提着沉甸甸的锤子。他冷笑着说道:“你不是不可一世,自以为无人可比拟,自以为能够踩在鬼目先生的头上了吗?蠢货,没有先生,你就只是丧家之犬而已。”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21号克隆人在幻象之中越陷越深,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的眼前不停地出现一个又一个完全相同的面容。这些曾经和他一起训练过的克隆人们都发出了嘲讽的笑声,他们毫不留情地高举起锤子,口中喊着:“去死吧!” 21号克隆人惶恐地捂着自己的头部,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身体里飞溅出了鲜血,还听见了骨骼一点点断裂的声音。 他满头大汗,身体却似被寒风裹挟,变得越来越冰冷。他忽然间攥紧了拳头,眼睛倏忽间瞪大。 “谁也别想杀我!我才是要站在众人之巅的王者!该死的是你们,是鬼目!”21号克隆人咬牙切齿地喊道。 “你胡说些什么呢!”云实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要是让鬼目先生听见了,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21号克隆人一口咬住了云实的手指,他的口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血腥气。 云实痛苦地惨叫了一声,费力地把手抽了出来。他看着手上的齿痕和血迹,怒气冲冲地走到了优昙的面前,恶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们俩是奉了先生之命才来的,我们的意思就是鬼目先生的意思。你敢对我们使用异能,就是在违抗先生。你就不怕鬼目先生知道了以后,把你碎尸万段吗?” 优昙捂着自己红肿疼痛的脸颊,冷冷说道:“难道我就该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吗?我要是不出手,早就成你们的刀下亡魂了!” 她瞥了一眼状若癫狂的21号克隆人,继续说道:“再说了,他刚刚不是也说了吗,ICV是容不下无用的人的。我要是能取了你们二人的性命,鬼目先生就能知道,到底谁更无用,而谁更有活着的价值。说不定到时候他想杀的,就是你们俩了。” “你真是胆大妄为!”云实狠狠踹了她一脚,然后捡起了21号克隆人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可就在下一秒,优昙好像就在他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原本冷清却明亮的房间霎时间变得一片漆黑。 云实慌张地四处张望,寒意已经将他笼罩,渐渐蔓延上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冷静点,这都是幻觉,都是假象……”云实猜到自己应该是被优昙的异能控制住了。他拼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巨大的恐慌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鬼目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你这无用的东西,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你却一再让我失望。看来,我没有必要让你继续在我面前碍眼了。” 云实看着那张冷冰冰的银色面具,惶恐得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默念:“这都是假的,真正的鬼目先生根本就不在这里。没人要杀我,没有……” 这时,深陷幻境的21号克隆人正挥舞着双拳,击打着那一个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敌人。他仿佛看见一个个和他容貌相同的男人重重地跌倒在他的脚边,大片鲜红的血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但是很快,他又被那濒死的恐惧感笼罩了。尖刀和手枪在他眼前交叠出现,鬼目冷漠的声音好像在他的脑海里盘桓:“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肯认清现实啊。ICV只有我这一个主人,而你,和他们一样,都只配做我脚下的蝼蚁!” “你我流着一样的血,为何你高高在上,而我就只能卑微如蝼蚁?”21号克隆人努力抑制着满心的恐惧感,他一步步朝着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走去。他仿佛看见他所经之处都被鲜红的血水覆盖了。 可是此刻在他面前的并非是鬼目,而是和他一样惴惴不安的云实。 云实举着那把匕首,惶恐又愤怒地叫嚷着:“优昙,优昙你在哪里?你不要再耍这些把戏了!” 优昙缩在一边的角落里,捂着自己刚刚被箭刺伤的大腿,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流淌了出来。她紧皱着眉头,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她看着越来越接近彼此的云实和21号克隆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她喃喃道:“坠入黑暗吧,再也不要清醒过来。” 21号克隆人突然痛苦地尖叫了一声,只见云实手上拿着的匕首已经没入了他的肩膀。 可是云实此刻也深陷幻境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伤的人是谁。他感到温热的血液流淌过他的手指,身体不禁抖得越发厉害了。 他紧抓着匕首,颤声道:“对不起鬼目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被刺伤的21号克隆人忽然怒吼了一声,求生的欲望和满腔的愤怒比方才更盛。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一把掐住了云实的脖子,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没错,就这样。自相残杀吧。”优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房门,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就逃出去。可是她一旦远离这里,异能的效用就会减弱,那两个人很快便会恢复清醒。要是自己被他们追上了,恐怕还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暂且留在这里,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等他们伤势更重的时候,她再伺机逃脱也不迟。 云实被21号克隆人掐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拼命地喘息着,艰难地说道:“放过我,鬼目先生,求求您放过我吧……” 章节目录 第576章 提出交易 21号克隆人仍没有罢手的意思,他的双手越来越用力,恨不得把云实的脖子折断。 云实只得挥起匕首,猛地刺中了21号克隆人的手背。飞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脸,那萦绕在他鼻腔的血腥气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 那张冷冰冰的银色面具在云实的眼前越来越模糊,随即又重新出现。不过此次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略显狼狈,那人失去了一只眼睛,凹陷下去的眼眶被褶皱的眼皮覆盖着。 云实猛然意识到,这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男人并不是鬼目,而是21号克隆人。他看着不远处的优昙,神志渐渐清醒了起来。他终于回想起他为何会和21号克隆人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看到一些可怕的画面。 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在搞鬼! 被匕首刺伤的21号克隆人颤抖着松开了云实,他口中喃喃着:“别想轻而易举地杀了我,要死咱们一起死,一起死……”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吓人。 他恶狠狠地瞪着云实,挥起了他那强壮有力的手臂。 云实一边躲闪,一边喊道:“冷静一点,我不是鬼目啊,我是云实!这些年来是我在悉心照顾你、培养你,你不能杀了我,知道吗?” 21号克隆人的脚步顿住了,他隐约间听见了云实惶恐不安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和鬼目的话语交错在了一起。他仍旧能听见鬼目那冷漠阴狠的声音:“该死的人只有你。所有意图取代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你闭嘴!”21号克隆人觉得头痛欲裂,他捂着头部,咆哮着踹开了云实。 云实看着目眦欲裂的21号,仓皇地向后爬着。21号克隆人早就被训练得身手敏捷,力大无穷。如果二人真的厮打起来,云实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眼看着神色癫狂的21号步步紧逼,云实猛地回头,举起匕首冲向了角落里的优昙。 优昙连忙躲闪,那锋利的刀刃砍在了她双腕间的铁链上,发出“锵”的一声响。她拖着受伤的腿,虚弱地朝旁边逃窜。她瞪着云实,伺机再次使用异能。 云实眼中的世界再次陷入无边黑暗,他浑身冰冷,瑟缩不安。他口中喃喃重复着:“冷静,不可以再上当了,冷静,冷静……” 他焦躁地挥舞着匕首,一下子刺中了优昙的手臂。 优昙痛苦地尖叫了一声,鲜血瞬间染湿了她单薄的衣服。她这会儿再度受伤,身体越来越虚弱,异能的效力也渐渐变弱。 原本情绪失控的21号克隆人愣在了原地,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发现这晦暗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明亮。 他看见云实心有余悸地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而优昙狼狈地蜷缩在角落里,手臂和大腿都血流不止。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哑着嗓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在他脱离幻境以后,他的异能也逐渐恢复。他受伤的肩膀和手背都自动生出血肉,在顷刻间就恢复如初,连一丁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云实筋疲力尽地站了起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咱们俩刚才被这女人用异能控制住了,差点就要把命搭在这鬼地方了。这女人太狡猾,实在是留不得。” 他毫不留情地举起那血淋淋的匕首,想要取优昙的性命。 眼看着那刀尖就要朝自己的脖子落下来,优昙连忙喊道:“等等!别杀我!我对你们还有用处,咱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可是对方并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她连忙闪躲,那刀尖刺中了她身后的墙壁,和她的颈部只有两三公分的距离。 云实冷冷说道:“哼,少耍心眼了,留着你就是留着祸患,我们不会上你的当的。” 优昙连忙嚷道:“我知道你们都害怕鬼目,你们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死在他的手上,难道不是吗?”她的身体微微发抖,鼻尖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云实紧蹙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废话?” 优昙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不由心如擂鼓。她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难道真的愿意一辈子当他的走狗吗?对于鬼目而言,咱们的性命都微不足道。不管你们为ICV付出了多少,他都不会把你们放在眼里。对他来说,你们连活生生的人都不是,就只是他的一件工具而已。” 云实被她说中了心里的恐惧,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知道优昙说的话很有道理,鬼目向来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轻易不会把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即便他在ICV里效力多年,但他连鬼目的左膀右臂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任凭差遣的卑微奴仆罢了。 然而云实根本就不敢脱离ICV,鬼目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有的是对付背叛者的法子。得罪了他的下场,往往就只有死路一条。 优昙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继续说道:“鬼目今天能让你们来杀我,明天也许就会借别人的手来除掉你们。咱们都是受他摆布的可怜人,孤苦无依、身不由己,为什么偏偏要自相残杀呢?” 云实看着满头冷汗的优昙,知道自己不能违抗鬼目的命令。他恢复了冷酷的表情,漠然地说道:“你少挑拨离间了,我们对鬼目先生忠心耿耿,怎会被你的三言两语迷惑!” 他高举起来的匕首突然顿在了半空中,他诧异地转过头来,对抓住自己手腕的21号克隆人说道:“你疯了吗?难不成你还真想和这个女人做交易?你忘了刚才她让咱们俩吃的苦头了吗?” “她说得对,咱们凭什么要一辈子做别人的走狗呢?要是永远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该有多可悲啊。”21号克隆人幽幽说道。 云实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看着21号那只还完好的眼睛,觉得里面涌动着无法抑制的野心与恨意。ICV里的每一个克隆人都会对鬼目俯首帖耳,毕恭毕敬,绝不会流露出半点违逆之意。他眼前的这个21号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577章 不死不灭(一) 云实问道:“你……你大脑里的那个芯片是不是已经被毁了?” 鬼目一直在用特制芯片掌控每个克隆人的生死甚至影响他们的思维。21号克隆人之所以会出现那么显着的变化,恐怕是已经摆脱了那枚特殊芯片的操纵。 21号克隆人冷冷地瞥了云实一眼,那阴沉的目光让云实后悔自己有此一问。 “难道你不想脱离鬼目的魔爪吗?”21号克隆人幽幽说道,“你也对他又怕又恨,对不对?要是继续坐以待毙,我们就会终生被他玩弄于鼓掌。别说尊严了,咱们就连生存的权力都随时可能失去。” 优昙见21号克隆人有放自己一马的意思,连忙附和道:“对啊,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咱们团结在一起……” “你住口!”云实疾言厉色地说道,“你不要再妖言惑众了!”他拉着21号克隆人的手臂,低声说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不要冲动啊。只要咱们继续听从鬼目先生的话,就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可一旦让他察觉到咱们生了二心,那咱们就都活不成了。这女人是得罪了鬼目先生,必死无疑,所以才敢孤注一掷,想拉着咱们下水,你可不要糊涂啊。” 正当他要再次扬起匕首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云实和21号克隆人都很敏锐,他们齐齐望向了门口,表情十分警惕。 “恐怕是维安局的那两个家伙跟上来了。”21号克隆人抓着云实的手腕,低声说道:“这个时候咱们就别再内斗了,留着这个女人,兴许她还能派上用场。” 优昙连连点头,她轻声说道:“是啊,我可以帮你们摆脱维安局的人。” 此刻柳未珂和顾思屹正在附近搜寻他们的踪迹。柳未珂看着地面上那一直延伸到门边的血痕,猜测ICV的那三个人就藏在这房间里。 她朝顾思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时退后,然后轻轻触碰了一下面前的房门。那扇房门在眨眼之间就被坚固的石块覆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秒钟之后,那房门就四分五裂了。 在他们走入房间的那一刻,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好像有微弱的烛火接连燃起。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突然横冲直撞地来到了柳未珂的面前。他扬起一个黑色小瓶子,将其中的不明液体泼洒到了柳未珂的脸上。那些液体大部分都洒到了柳未珂的眼睛里,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那火辣辣的疼痛感令她十分熟悉。 柳未珂似乎能够感觉到粘稠的血液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来,任她如何擦拭也擦不干净。她惶恐不已地说着:“顾思屹,我好像看不见了……” 顾思屹眼中的世界此刻天旋地转,模糊不清。他隐约嗅到了消毒水的气味,而他似乎正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 他明明圆睁着眼睛,可是有人将洁白的布盖在了他的身上。他听见了柳未珂悲痛的哭泣声和苏巍哽咽的呼喊,但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柳未珂的掌心里猩红一片,像是真的有湿漉漉的血液存留在上面。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喃喃着:“清醒点,清醒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中了优昙的陷阱了,她不能被恐惧掌控,深陷幻境。在她刚刚冷静下来的时候,云实就拿着匕首冲了上来。 柳未珂迅敏地一闪而过,那锋利的刀尖差一点就刺中了她的喉咙。她拉着顾思屹的手臂,焦急地说道:“别再被那女人迷惑了,快清醒过来!” 顾思屹猛然瞪大了眼睛,方才那躺在病床上的濒死之感渐渐消散。他眼前的房间也恢复了正常的光亮。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云实的手腕。 正当云实想要挣扎的时候,他手里的匕首忽然越来越沉重。他的手变得酸痛无力,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锵”的一声,那沉甸甸的匕首骤然落地,在地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凹痕。下一秒,那匕首就忽然升腾了起来,在半空中短暂盘旋了一会儿后就径直冲向了云实。 云实大惊失色,他仓皇地步步后退,直到身体撞上了坚硬的墙壁。眼看着那刀尖直指他的咽喉,他颤抖着跪了下来,浑身冷汗直冒。他回头看着那插入了墙壁的匕首,惊慌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思屹右手一扬,那匕首便不停地颤动了起来。斑驳的墙皮簌簌落下,灰尘迷得云实几乎快睁不开眼睛。 那匕首很快就脱离了墙壁,再次冲向了云实,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云实躲闪不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瑟瑟发抖,觉得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 眼看着他就要被一刀毙命,21号克隆人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猛地抓住了那刀刃,掌心顷刻间变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骇人的白骨。 他痛得闷哼一声,可转瞬间就轻蔑地笑了。只见他那皮开肉绽的手掌在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常。殷红的鲜血仍在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但就好像根本不属于他。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没有人能伤得了我。” 21号克隆人虽然语气得意,但还是有些神经紧绷的。那刀子虽不能伤及他的筋骨,却在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下越来越沉重。他手指一松,那匕首骤然落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他瞥了一眼顾思屹,幽幽说道:“看来,你还有一点儿真本事啊。” 顾思屹操纵着那匕首,一次又一次地刺向21号克隆人的要害。可是不管给21号带来多大的痛楚,他都会在不久之后恢复如常,根本就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口。 21号克隆人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延伸开来。他猛地低下头,发现密密麻麻的石块覆盖住了大片的地面,正在朝着他聚拢过去。 他当然知道柳未珂想要干什么,他毫不慌乱地站在原地,说道:“想要让我也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涅盘重生的吗?” 章节目录 第578章 不死不灭(二) 21号后面的话就变得越来越沉闷了,因为那些因柳未珂的异能而出现的石块已经把他的全身都牢牢包裹住了。 他努力放大了声音,叫嚣着:“来啊,杀了我吧,动手啊!” “那我就成全你。”柳未珂猛地捏紧了拳头。那些细碎的石块距离越来越紧密,渐渐变成了一整块密不透风的巨石。 下一刻,那巨大的石块就骤然碎裂。21号克隆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骨头与血肉横飞。这房间里霎时间就弥散着灰尘瓦砾,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柳未珂擦了擦迸溅到身上的血迹,心里有些恶心。她喘着粗气,喃喃着:“他死了吧,对不对?” 云实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21号克隆人血肉横飞,尸骨无存。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柳未珂,哆哆嗦嗦地说道:“别杀我,别杀我……” “告诉我们,真正的鬼目到底在哪里?”柳未珂盯着面色如土的云实,冷冰冰地问着。那些坚硬的石块又开始从她脚下凭空生出,渐渐朝云实聚拢了过去。 “别、别过来……”云实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些仿佛长了眼睛的石块,害怕自己也会像21号克隆人一样死无全尸。 可是他已经毫无退路,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藏进去。 就在这时,地上那些鲜血淋漓的碎骨突然升腾了起来,并且迅速连接到了一起。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那些骇人的骨头就重新组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柳未珂看着这可怕的景象,瞬间觉得身体发冷,头皮发麻。难道这个21号克隆人真的能永远不死不灭,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顾思屹连忙动用异能,那还沾染着21号鲜血的匕首瞬间腾起,朝着那副刚刚拼接而成的骨架飞了过去。 那骨架被匕首重重撞击了数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和凹痕。可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后,那血迹斑斑的白骨就又恢复如常了。紧接着,那些碎裂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脏器也恢复完整。 柳未珂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红的心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心脏竟然转瞬间就开始有规律地跳动了起来。她捂着嘴巴,胃里一阵翻腾。 几秒钟后,血肉重新包裹住了那粼粼白骨,21号克隆人的面貌渐渐显露了出来。 躲在角落里的优昙看着这血腥又神奇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了,没有人能伤得了我。”21号克隆人自负地扬声大笑。云实看着他这张狂傲慢的样子,觉得他真的是和年轻时的鬼目太相似了。 那被顾思屹操纵着的匕首在半空中微微颤动,朝着21号的鼻尖飞了过去。 21号猛地抬起强健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它。那沉甸甸的匕首让21号手腕发麻,他咬紧牙关,脖子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 这时,那匕首突然调转了方向。那力道让21号的手指几乎都要变形了。几秒钟后,他就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只见他的右手虎口处已经被匕首划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紧接着,那匕首脱离了21号克隆人的控制,直直刺入他的胸膛。大片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逐渐流淌至他的脚下。 21号克隆人强忍着疼痛,他死死地盯着顾思屹,一脸愤恨的表情。“蠢货,你明知道杀不了我,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 云实突然踉踉跄跄地站到了他的身后,瑟缩不安地开了口:“21号,千万……” “你闭嘴!没用的东西!”21号克隆人恶狠狠地把他推到了一边,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胸膛,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墙壁边,然后转动了一个脏兮兮的台灯。只见那光秃秃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笔直的裂缝。 21号克隆人此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双腿一软,猛地跪在了地上。他试图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它分毫。鲜血不停地透过他的指缝流出来,他嘴唇苍白,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顾思屹冷冷望着他,说道:“要是你永远无法拔出这刀子,你该怎么让你的伤口愈合呢?” 他话音刚落,那刺在21号胸膛上的匕首便又自动偏移了几分,似乎要把他的心脏绞碎。 21号克隆人满头大汗,奄奄一息。他拼尽全力站了起来,看着面前那道逐渐从中间裂开的墙壁。隐藏在墙壁后面的,是充足的枪支弹药和各式刀具。 21号那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他颤抖着举起了一把枪,说道:“我本来不想对你们赶尽杀绝,是你们逼我的。” 柳未珂迅速使用异能,她的脚下瞬间生出数不清的坚硬石块。那些石块像是蔓延开来的旺盛野草似的,眨眼间就来到了21号的脚边,并且迅速攀援上他的腿。 蜷缩在角落里的优昙正瑟瑟发抖,她自知无法独立逃出这地方,要是21号葬身此处,那她肯定会被维安局抓走。就算能从这里侥幸逃脱,她也极有可能会被真正的鬼目杀死。 眼看着那些石块就要包裹住21号的手臂和枪支,优昙暗自下定了决心。她盯着不远处的柳未珂,那漆黑的眸子里似有光芒涌动。 柳未珂的耳畔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她看到21号在右手即将被包裹住的前一刻突然扣动了扳机。那子弹径直穿透了顾思屹的胸膛,大片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甚至还迸溅到了柳未珂的脸颊上。 “不,顾思屹,不……”那血液温热的感觉异常真实,柳未珂呼吸急促,浑身冷汗直冒。 她想要冲到顾思屹的身边,然而却突然动弹不得。她低下头来,发现那些灰色的石块竟然朝反方向延伸了过来,逐渐包裹住了她自己的双腿。 “小珂你怎么了?”现实中的顾思屹并没有被子弹洞穿胸膛,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柳未珂,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再次被优昙的异能影响了。 章节目录 第579章 中弹 就在柳未珂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她异能的效用渐渐减弱。原本被石块包裹住的21号克隆人恢复了自由,他猛地挥舞了一下双臂,身上细碎的石块就渐渐落下,随即消失无踪了。然而他仍无法撼动那插在胸膛上的匕首。 他似乎能够感觉到血淋淋的皮肉正在向伤口周围聚拢,可是却被那刀刃阻碍。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顾思屹憎恶地看着21号,他猛一挥手,21号手中的枪支就骤然变得沉重无比,而后“咚”一声落在了地上。 21号试图去捡起手枪,可是颤抖着的手指根本就使不上力气。他瞥了一眼云实,奄奄一息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你想让咱们都死在这里吗?” 云实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那面藏匿着枪支弹药的墙壁前,哆哆嗦嗦地拿起了一把手枪。21号克隆人艰难地转过头来,大片黏腻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快、快动手啊……快……” 云实颤声说道:“可、可我……” “快啊!不然死的就会是你我了。”21号克隆人急切地催促着,他的嘴唇越来越苍白,从他胸膛里涌出来的鲜血将他脚边的地面都染成了殷红之色。 云实颤抖着举起了枪,他刚刚瞄准了顾思屹的胸膛,可又将枪口哆哆嗦嗦地下移了几寸。 21号克隆人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恨声道:“没用的东西!” 顾思屹镇静地直视着那枪支,他大步走到云实的面前,身体已经抵住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云实的手心满是冷汗,他自知若不动手,自己和21号克隆人就都会变成瓮中之鳖,根本不一定能活着离开。他只得横下心来,准备扣动扳机。可是那扳机忽然像有千斤重似的,根本无法按压。 紧接着,云实的右手就一阵酸麻疼痛。那沉甸甸的枪从他的手里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不仅如此,云实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沉重无比,他的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根本就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猛地下陷,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足足有六七厘米深。云实想要拼命抽离自己的双腿,可是却越陷越深。 此时,柳未珂的眼前仍是一片鲜红之色,刚才顾思屹中枪的幻象让她情绪越来越激动。 顾思屹瞪着角落里的优昙,冷冷说道:“快点儿让小珂恢复正常,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优昙满脸冷汗,她作出一副可怜相,哽咽着说道:“我这就让她恢复正常,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和任何人作对,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可是在她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睛似乎又有奇异的光芒在涌动。 顾思屹忽然听到了柳未珂的尖叫,他猛地回头,看到柳未珂被21号克隆人用匕首刺穿了心脏。就在他慌乱不已,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血淋淋的匕首上。 这匕首分明刚刚还插在21号的胸膛之上,若非他的异能效力消失,21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拔出的。 顾思屹立刻意识到优昙又在耍花招。他迅速转过身来,一把掐住了优昙的脖子。“我警告你,不要再自掘坟墓了!” ****** 此刻的辛媛正战战兢兢地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她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对莫凡说着:“你……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是不是有人在打架?是不是有人在哭?”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脸颊不停地发颤。“他们要来杀我了……我躲不掉了……” 莫凡微弓着腰,温和地说道:“别担心,我不是说了吗,我会保护你的。”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想要去拍拍辛媛的后背。 “别碰我!你别碰我!”辛媛惶恐地大喊着,她的身体紧贴着墙壁,恨不能把整个人都融进去。 莫凡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失望之色,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该怕我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明白吗?” 辛媛的惧意仍旧没有消失,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走开”,声音极其沙哑难听。 她那泛黄的指甲划过她消瘦的脸庞,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抓痕。 莫凡看着她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忽然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严肃地说道:“冷静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开始新的生活的,你会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莫凡连忙警惕地回过头去,待他看清来人以后,他敛起了戒备之色,恭敬地说道:“您来了。” 辛媛看着那忽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瞬间吓得魂不附体。她惊惧不安地抱着自己的头部,喃喃着:“怎么会这样……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莫凡立刻回过头来,耐心安抚道:“别怕,我们肯定不会……” “砰!”子弹出膛的声音骤然响起,莫凡缓缓低下头来,震惊地看着胸前出现的大片鲜红血迹。 他艰难地转过身来,虚弱地问道:“为、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对面的男人低垂着头,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他的面孔,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他的体型和莫凡相似,都是个子较高却极为消瘦。 “没有,你做得非常好。再坚持一会儿吧,你来这世上的意义就是好好为我发挥价值。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你也要乖乖完成你该做的事情,明白了吗?”那男人冷冷说着,语气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歉疚和不忍。 中枪的莫凡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大片的鲜血染湿了他身下的地面。 屋子里刺鼻的血腥气刺激着辛媛本就脆弱的神经,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朝门口爬去。 那戴着宽大帽子的神秘男人一步步走近了她,朝她伸出了手。他的语气变得轻柔和缓:“来,跟我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580章 丧命 辛媛捂着脑袋崩溃大叫,过了没多久,她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渐渐衰竭了。她干渴疼痛的嗓子几乎快要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这时,有一阵脚步声自那神秘男人的身后传来。他低声说道:“维安局派来的援手就要到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他站到惶恐不安的辛媛身边,喃喃道:“对不住了。” 辛媛看着他衣袖下露出来的针筒,满是血丝的眼睛倏忽间瞪大了。她用极其喑哑难听的声音说着:“别过来……放了我,放了我……我不要跟你走……” 她微弱的恳求声戛然而止,那细小但尖锐的针头已然没入了她的后颈处。几秒钟后,她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神秘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方块形状的东西,丢在了莫凡的身边。紧接着,他就抱起了瘦弱不堪的辛媛,进入了那条幽深晦暗的密道。 当维安局的救援小组赶来的时候,莫凡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仍痛苦地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胸膛。他虚弱地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救、救我……” 他的同伴简柯连忙冲了上去,着急地呼喊着意识不清的他。“莫凡,莫凡!你们快救救他,救救他啊!”他慌乱地向身后的医疗人员求助,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莫凡手边那个方块形状的物体闪烁着淡淡的红光,简柯隐约还听见了类似于钟表指针跳动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简柯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不明物体。 十三队的江意也留意到了那个东西,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地说道:“先后退!快!都闪开啊!”她连忙去拉距离莫凡最近的简柯。 “可是莫凡该怎么办?咱们不能丢下他啊!”简柯紧紧拉着莫凡沾满血污的手。莫凡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他费力地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别管我了……快走!” 莫凡似乎能够感受到所剩无几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他的嘴角浮现了一抹悲凉的笑容。几秒钟后,他冰凉的手渐渐从简柯的掌心中滑落,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江意着急地拉着简柯,迅速冲向了门口。片刻之后,爆炸声便轰然响起。他们脚下的地面和四周的墙壁都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刚才莫凡所处的地方更是被烧得一片焦黑。 炙热的火苗和烟雾席卷了这个房间,江意和简柯难受地咳嗽着,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莫凡,莫凡!”简柯歇斯底里地喊着莫凡的名字,他悲痛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发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莫凡。 莫凡遍体鳞伤,浑身焦黑,已经停止了呼吸。他那血肉模糊的脸上再也无法出现那狡黠的笑容。 眼看着简柯就要冲到他的身边去,江意连忙把他拉了回来。“危险,简柯,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简柯悲痛难忍,满面泪痕。就在他刚刚被拉到走廊里的时候,那房间骤然发生了第二次爆炸。大片尘土碎石纷纷落下,眨眼之间就将那房间的出口掩埋了起来。 简柯的手臂和脸颊都在这次爆炸中受了伤,鲜红的血不停地从他的伤口中涌了出来。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悲痛又愤怒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咱们不能把莫凡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带他回维安局!”他挣开了江意的手,发狂似的冲向了刚刚那个房间。 “简柯你别冲动,快拦住他!”江意气喘吁吁地对身边的十三队成员们说着。她的腿部也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发生爆炸的房间已经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而且火势仍在不断蔓延,他们必须抓紧撤离。江意一边费力地拉扯着简柯,一边对其他人说道:“快!去看看这栋楼里还有多少居民,立刻组织大家离开!” 简柯被几个队友紧紧拉着,渐渐没了力气。他看着漫天火光,绝望地跪在了地上。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猛地攥紧了拳头。“我一定会为莫凡报仇的,一定会的!” ****** 简柯他们所在房间的爆炸也惊动了密室里的柳未珂等人。他们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墙壁和地面也猛地颤动了一下。 刚才的震动感让柳未珂本来就紧绷的神经更脆弱了,她的眼前还是不时闪现出顾思屹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她紧攥着拳头,身体不停地颤抖,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坚硬的灰色石块在她的脚下接连出现,瞬间就向四周延伸了过去,逐渐将每一块地砖、墙壁还有天花板都覆盖住了。 在她刚具备这新的异能时,她也时常因为情绪波动而处于失控状态。要是她不及时镇静下来,不知会出现多么可怕的后果。 被顾思屹扼住喉咙的优昙早就开始体力不支,她的异能也渐渐失效。可是柳未珂的心情仍未平复下来。她紧攥着拳头,双眼通红一片。 顾思屹惊觉他们所在的房间已经开始微微颤动,他冲到了柳未珂的身边,说道:“别怕,小珂,我在你身边呢。你先冷静下来……” 柳未珂忽然一把推开了他,她目光怨毒地看着21号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原想生擒他们,打探出鬼目的下落。可是他们个个都不知死活,那咱们又何须手下留情呢。像他们这种奸诈狠毒之人,就该被碎尸万段,暴尸荒野!” 优昙身后的墙壁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紧接着那面墙壁和覆盖在上面的石块都轰然炸裂。倾塌下来的半面墙壁将优昙和云实都重重地砸在了下面。 顾思屹握着柳未珂变得滚烫的手,说道:“冷静点,你要是继续失控,咱们也会葬身此处!” 柳未珂恍若未闻,她死死盯着蜷缩在地的21号克隆人,冷冷说道:“现在,轮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倾塌 21号克隆人听到了令他心惊的声响,他抬起头来,看见被石块覆盖着的天花板已经出现了一条狭长幽深的裂缝。并且那裂缝仍在不断延伸扩展。 21号克隆人艰难地朝前爬着,想要躲过那片即将碎裂的天花板。他虚弱地呻吟着,在地上留下了蜿蜒的血迹。 “轰”的一声,他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骤然倾塌,瞬间将他掩埋了起来。他在浮灰碎石之间不住地咳嗽,只有灰蒙蒙的脸还露在外面。 柳未珂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冷笑着说道:“你只要复活一次,我就会杀你一次,我有的是耐心,可以陪你耗下去。” 他们所在的房间仍在不停地颤动,坚硬的石块开始纷纷坠落。顾思屹看着开裂得越来越严重的天花板和墙壁,连忙把柳未珂护在了怀中。他抬起胳膊,挡住了一个差点就要砸到柳未珂的石块。 此时的房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倾塌之势。顾思屹强忍着疼,握着柳未珂的双手说道:“小珂,千万不要冲动!”那些包裹着墙面、地砖和天花板的碎石已经渐渐聚拢,变成了数块平整又密不透风的巨石。 若这些石块同时碎裂,这房间便会被顷刻间掩埋,待在这里的人都会凶多吉少。 柳未珂的耳畔不停回响着顾思屹焦急的话语,她低下头来,看见了他血流不止的胳膊。她终于不再被愤怒牵引,露出了担忧之色。 “你的胳膊……”她话还未说完,房间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顾思屹紧紧揽着柳未珂,用身体挡着那些坠落下来的石块。那些飞扬的尘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细微的声音,一块块石头凭空生出,将他和柳未珂牢牢包裹了起来。 他们的眼前越来越晦暗,仅仅有微弱的光芒透过那些狭窄的缝隙照了进来。“轰”的一声,他们所在的房间像是被炸弹袭击过似的,在转瞬之间就骤然倾塌。 沉重的砖块和钢筋砸在包裹着他们的石块上,他们随之猛地颤动,但好在并未受伤。 顾思屹仍紧紧拥着柳未珂,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放在柳未珂肩膀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陷入了昏迷。 大肆使用异能的柳未珂也逐渐体力不济,她昏昏沉沉地倚靠在顾思屹身边,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云实和优昙痛苦的呻吟声。她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那些声音仿佛距离她越来越远了。 不久之后,一截沾满了鲜血的白骨突然从一片废墟之中伸了出来。紧接着,血淋淋的皮肉开始自动包裹了上去,一只完整的右手渐渐成形。 那些碎石不停地抖动着,零散的白骨和血肉从缝隙之中轻飘飘地升腾了起来,渐渐组成了一副完整的身躯。 21号克隆人猛地睁开他的其中一只眼睛,嘴角浮现了冷笑。“任你们杀我千次百次,我都会卷土重来!” “救命、救救我啊……”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废墟之中传了出来。21号克隆人循声望去,他看见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正在不停地颤抖。他走上前,费力地搬起了沉重的水泥板和断裂的钢筋。 云实那狼狈的模样显露了出来,突然出现的光亮让他觉得十分刺眼。他眯着眼睛,虚弱地望着毫发无伤的21号。他颤抖着伸出了手,说道:“快,21号,快拉我一把。” 此时,优昙也艰难地推开了身上的碎石,气喘吁吁地爬了出来。她身上多处受伤,血流不止,那痛楚几乎让她无法忍受。 就在21号即将要拉住云实手臂的时候,他身后包裹着柳未珂和顾思屹的巨石突然发出了开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了那石块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以及柳未珂苍白的脸。 优昙满是血污的脸上流露出了惊恐之色,要是柳未珂苏醒过来,恐怕他们都会命丧黄泉。她拖着受伤的腿爬到21号克隆人的脚边,虚弱地抓住了他的裤脚。“求您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吧……” 21号克隆人冷眼看着云实和优昙,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可没那么多精力照顾两个‘废物’。” 云实紧张不安,生怕他会丢下自己。他面露乞求之色,奄奄一息地说道:“你不能抛下我不管啊……我发誓,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以后便会唯你马首是瞻。” “鬼目你怕,红头翁你怕,如今连我你也怕了对不对?你这懦弱愚昧的家伙,哪有本事讨好三个主子呢?其实我刚刚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实在太没用太胆小,别说鬼目嫌弃你了,连我都觉得你不堪大用。” 云实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他卑微地抓着21号克隆人的腿,说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这些年是如何尽心尽力地培养你们的吗?” 21号克隆人紧盯着那包裹着柳未珂和顾思屹的巨石,幽幽说道:“我当然记得,所以我会好好帮你一把,让你免遭痛楚。” 他忽然转身捡起那还沾染着血迹的匕首,目光极其冷漠。因为顾思屹处于昏迷状态,所以那匕首已经不受他的异能影响,21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拿起。 云实胆战心惊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要送你上路了,免得你落到维安局的手里,只能终日提心吊胆、生不如死。”21号克隆人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了云实的胸膛,他看着那染上指尖的鲜红血液,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忍。 他冷冷说道:“你大概是忘了我体内流的是怎样的血,我的狠毒可是与生俱来的。” 云实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随即就倒在了一片废墟之上。他不甘心地圆睁着眼睛,嘴巴费力地一张一合,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没过多久,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21号看着手上和衣袖上的血迹,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转身望向不远处的优昙,说道:“是跟我离开这里,还是坐在这里等死,由你选择。” 章节目录 第582章 灰飞烟灭 优昙看着21号伸过来的血淋淋的右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颤抖着握住了21号的手,低声说道:“我跟你走。” 当柳未珂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陷入了一片沉寂。她舒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那包裹着她和顾思屹的石块忽然变得像绸缎一般柔软,然后转瞬之间消失无踪。 “白大褂,你怎么样了?快醒醒。”她关切地看着身旁的顾思屹,让他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顾思屹疲倦地睁开了眼睛,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额头上还覆盖着一层薄汗。他拉着柳未珂的手,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柳未珂见他意识清醒,这才放下了心来,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没事。” 她转过身来,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云实。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冰冷,胸膛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 顾思屹看着那把插在云实身上的匕首,喃喃道:“看来这可怜虫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柳未珂在一片狼藉之中来回寻觅,并没有发现21号克隆人和优昙的踪迹。她看着地面上蜿蜒的血迹,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他们已经逃了,走,咱们得继续追。” ****** 21号克隆人抱着遍体鳞伤的优昙,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密道里的光线十分昏暗,他眯着眼睛,停在了一面灰色的墙壁前。 他伸出手掌抵在了那冰冷的墙面上,几秒钟后,那墙面右侧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一条缝隙出现在了那坚硬的墙壁之上,那墙壁缓缓朝两侧退去,一条通道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21号克隆人的头部飞了出去。他的头和脸颊流出鲜红的血来,可转瞬之间那伤口就愈合了。 他回过头来,目光阴狠地瞪着即将追上来的顾思屹和柳未珂。他冷冷说道:“你们根本就杀不了我,又何苦紧追不舍,白费功夫?” 他抱着优昙,迅速离开了密道,面前的墙壁也开始聚拢。 眼看着21号那张奸笑着的脸就要消失在自己的面前,柳未珂大步向前,猛地向那越来越窄的缝隙中伸出了手。 “小珂,当心啊!”就在那墙壁迅速合拢,即将挤压到柳未珂右手的时候,大片灰色的石块迅速从她指尖生出,瞬间将她的整只手都紧紧包裹住了。 那石块坚硬无比,横亘在那墙壁的缝隙之间,让那道墙无法再移动分毫。部分石块持续延伸着,像藤蔓一样覆盖了那面墙,而后骤然炸裂,为柳未珂和顾思屹清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出口。 21号克隆人不由神色紧张,他一路抱着优昙急速前行,身后的灰色石块却时时刻刻如影随形,即将覆盖上他的脚面。 那个之前掳走了辛媛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戴着宽大的帽子和口罩,额前碎发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他发出桀桀怪笑,朝着顾思屹举起了手枪。 柳未珂立刻挡在了顾思屹的面前,她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胸膛处突然被一整块坚硬厚重的石头覆盖。 那穿膛而出的子弹猛地打在了她的胸膛上,她后退了两步,觉得胸口处被震得生疼。她低下头来,看见那一整块石头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但好在她并未受伤。 “小珂!”顾思屹见柳未珂险些中枪,不由心惊肉跳。他紧攥着双拳,不由面露愤恨之色。 21号克隆人忽然觉得身体沉重无比,双脚倏忽间陷入了水泥地里。他此刻自顾不暇,忙把气息奄奄的优昙放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他努力拽动着双腿,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可是他却没能移动半分。片刻后,他那沉重的身体忽然腾起,重重地朝着那戴着帽子的神秘男子撞了过去。 那神秘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枪支骤然落地。顾思屹迅敏地捡起那把手枪,毫不犹豫地朝那男人扣动了扳机。那神秘男子身中数枪,大片鲜血瞬间染湿了他的衣衫。他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随即无力地朝前倒下。 他费力地仰起头来,看着步步逼近的顾思屹。他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支撑着地面,想要努力爬起来,可是已经根本使不上力气了。他痛不欲生地趴在地上,虚弱地呻吟着。 顾思屹看着他从衣袖下露出来的消瘦的手臂,和他皮肤上狰狞的疤痕,又看了看他那被遮挡了大半的脸。他虽然看不到对方的全貌,却隐约觉得对他有几分熟悉感。 他正要蹲下来揭开那人的帽子和口罩,手臂处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那神秘男子将细小的银针刺进了他的皮肤,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冷笑声。 顾思屹连忙将那银针拔出,然而为时已晚,他的异能已经开始渐渐消失。 过了片刻,原本还身体沉重的21号克隆人恢复了正常。他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转身逃跑。然而他刚跑出几步,双腿就突然动弹不得了。大片坚硬的碎石包裹住了他的腿部,又在顷刻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柳未珂冷冷说道:“既然你不死不灭,那我就只有困你一辈子了。” 她走到顾思屹的身边,担忧地看着他手臂上的那个针眼。她又瞥了一眼那趴在地上的神秘男人,见他浑身是血,呼吸微弱,估计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正当她要伸手拿下那男人的口罩时,那男子的身影竟然忽然变得模糊,并且逐渐变成一堆白色粉末。 柳未珂低头看着指尖触碰到的冰凉粉末,心道:“糟了。”不过是片刻之后,那些轻飘飘的白色粉末也消失无踪了,就连那男人在地上留下的血痕也都不见了,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 刚才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和之前在医院里袭击了舒游的那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柳未珂接到了简柯打过来的电话,她听见了对方那颤抖着的声音:“柳副队,莫凡他……死了。” 章节目录 第583章 伪装者(一) 当十三队的其他成员把21号克隆人和优昙带回维安局以后,柳未珂和顾思屹便连忙冲到了莫凡出事的那个房间里。那里的熊熊大火已经被扑灭,房间里一片狼藉,墙壁被烧得焦黑,根本就辨不出原貌。 在柳未珂面前的地板上罩着一块白布。那白布平整地盖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只有中间部位稍微凸起了一块。 柳未珂的眼睛红彤彤的,她迈着沉重的双腿走了过去,却根本不敢掀起那白布。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指着那个方向问道:“那下面是什么?” “未珂,别看。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找到莫凡的全尸了……只找到了几块残缺不全的骨头……”江意拉着失魂落魄的柳未珂,难受地垂下了头。 简柯圆睁着通红的双眼,绝望地跪在一边。他已经不再歇斯底里地哭喊或者咆哮,只是一脸心灰意冷的神色。 他紧紧攥着双拳,指甲把掌心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傻乎乎地自己先跑到这里来帮忙,为什么不等等我们……” 一个年轻的十三队成员走了过来,他擦了下湿润的眼角,强忍着悲痛向柳未珂汇报情况。“报告柳副队。这栋楼一共有10层,每层两户,楼下那层和一楼都是空房。住在这里的一共有22人。我们刚刚已经组织这里的居民撤离到安全地带了。” 柳未珂逼迫自己把视线从那盖着莫凡残骸的白布上移开了。她声音沙哑地问道:“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那年轻队员红着眼睛说道:“维安局有一人死亡,四人受伤。这里的居民有三人受了轻伤,另有两人失踪。失踪的人一个叫汪承恺,还有一个是顾前辈刚才跟我们提过的女士。不过我去打听过了,这里的居民都不知道隔壁还住了个女人。” 就在这时,顾思屹忽然看见了房间角落里一块被烧得几乎快要融化的物体。那似乎是之前那个假扮成女邻居的机器人留下的残骸,那块人造骨骼上面还残留着焦黑的仿制皮肉。 顾思屹的心头忽然萌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测,他立刻拉住了那年轻队员的手臂,问道:“这里的住户都被转移到哪里去了?” 那年轻队员被顾思屹这急迫又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受伤人员被医疗组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其他人被咱的队员们带去维安局做调查了。” ****** 此时的医疗组队员正在车上安慰一个号啕大哭的孩子。那孩子因为偷偷溜到了着火地点看热闹,手臂被烧伤了。他的手臂血肉模糊,焦黑一片,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让维安局的医疗小组帮他处理伤口。 “小朋友,不要害怕,阿姨会轻轻的,尽量不弄疼你好不好?”一名护士耐心地安抚着这个孩子。 “不,你们都别碰我,别碰我!”那孩子暴躁地推开了那名护士,死死地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嘉儿,不可以那么没礼貌。”一个年轻女人轻轻按住了那孩子的肩膀。她语气平淡,面无表情,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对孩子伤情的关心,也没有明显表现出对孩子无理取闹的无奈情绪。 那男孩子撇了撇嘴,说道:“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们离我远一点儿而已。”他露出颇为委屈的神色。他依然捂着自己的伤口,掺杂着一些黄色不明物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 被他推到一边的护士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温柔地劝道:“小朋友,你要是再不处理伤口的话,以后会留下一个难看的大疤的。我看你伤得挺严重的,让阿姨看看好不好?” 另一个医疗组的成员也耐心安抚道:“小朋友听话,你要是表现得好的话,阿姨们一会儿给你买零食和玩具好不好?”她一边说一边摸了摸那个男孩子的脑袋。 那男孩儿不耐烦地歪了歪头,躲开了她的手,语气生硬地说道:“我都说了不要碰我!”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手指微微颤抖。 车上的医疗组成员们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极少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脸上看到如此冷酷的神色。 这小男孩儿的妈妈把孩子护到了身后,说道:“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可能是刚才被吓着了。要不你们让他自己先待一会儿吧。” 她挤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任何音调起伏。她那张脸像是打了过多的肉毒杆菌,笑容勉强又僵硬。 这小孩子任性无礼,大人又不加管教,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护士哪里见过这样的母子俩,可是又没办法置之不理。她看着那孩子鲜血淋漓的手臂,心里十分担忧。她也是个做母亲的,如果受伤的是她自己的孩子,她这会儿肯定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从包里拿出准备送给女儿的漫画书,递到了那孩子的面前。“好孩子,你是怕疼对不对?这样吧,阿姨不勉强你了。你先看会儿书放松一下,等你想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再帮你好不好?” 那男孩儿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书,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接过了那本书,手掌短暂地离开了自己的伤口。 那名护士看着他露出来的焦黑的伤口,心里不由一颤。她顾不得那孩子是否会再哭闹不休,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 可当她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伤口之后,却发现那孩子手臂里嵌着一截金属物。她惊讶地问道:“这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那男孩儿就突然扔掉了手里的书,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他身材虽矮小,却力大无穷,扼得那护士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我三番两次地跟你强调不要碰我,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劝呢?”那男孩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荣姐你没事儿吧?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规矩啊!”另一个护士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把那男孩儿当成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她刚要走上前推开那男孩儿,几根冰凉的手指就突然触碰到了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584章 伪装者(二) 那男孩子的妈妈伸着白皙的手,被染得红彤彤的指甲看起来有些吓人。她那僵硬的脸庞动了动,浮现出冷漠的笑意。“我们可不是人,凭什么要遵循你们的规矩呢?” 她的十根手指突然开裂,锋利的刀片穿透了她鲜红的指甲,刺破了那年轻护士的脖子。 那护士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猩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沿着她的脖子缓缓流下。 “是啊,我们只听鬼目先生的指令,你们这些蠢货,还敢教训我!”那男孩儿模样凶狠,原形毕露。他一脚踹中了面前那个护士的胸口,轻蔑地说道:“真是不堪一击啊。” 被称作“荣姐”的护士狼狈地跌坐在地,她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着,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她艰难地喘息着,眼前天旋地转,喉咙火辣辣得疼。 这救护车的驾驶室和后方是分隔开来的。所以司机并没有看到这后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还感受到了车身的颤动。 “喂,发生什么事了啊?”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迅速走下车,想要去查看车厢的情况。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车厢的门,他一边拍打后车门,一边大声喊着:“荣姐,小周!怎么回事呀?你们还好吗?喂!” “救……”这司机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可那声音很快就微不可闻了。几秒钟后,荣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你别担心,继续开车吧。” 此时的荣姐狼狈地蜷缩在车上的一角,那男孩儿紧紧捂着她的嘴巴,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要是敢多嘴,我就立刻掰断你的脖子,知道吗?” 荣姐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开他,只能惶恐地连连点头。 而那男孩子的“母亲”站在后车厢的门边上,正自如地模仿着荣姐的声音。这模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就连荣姐自己都听不出什么破绽。 “真的没事吗?”司机师傅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不要紧的,你快开车吧。”那男孩子的“妈妈”有些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 那司机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他刚想回到驾驶室,便听见了小周微弱的哭声。他表情疑惑地盯着面前的车厢门,心里忽然有一丝紧张。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车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故作轻松地问道:“荣姐,你女儿不是今天过生日吗?我这做叔叔的给她买了个小礼物呢,你要不要看一看?” 那男孩子的妈妈不疑有他,一心只想打发他走,便敷衍地说道:“下班之后再说吧,谢谢了。” 那司机的手倏忽间握紧了,额头上的青筋跳个不停。荣姐那么疼爱孩子的人不可能会记错女儿的生日,要么她现在被人挟持,故意说了错误信息提醒他;要么就是此刻站在那车厢门后面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这司机也属于维安局的成员,身上也佩戴了枪支。他拿出了手枪,准备冲进后车厢。 那车厢门后头的女人其实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那玻璃珠似的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像是X光机一般探测到了门外的司机,以及他手里的枪支。 那司机正屏息听着里面的声音,正当他准备开枪破坏门锁的时候,几根带着尖刀的手指忽然刺透了车厢门,直挺挺地扎入了他的胸膛。大片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顺着那根根纤细的手指流淌了下来。 那假扮成年轻母亲的机器人缩回了手,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切割开了面前的车厢门。她冷漠地瞧着倒在了血泊之中的司机,说道:“你要是不多管闲事,应该还能再多活一会儿。” 那司机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胸膛,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去捡掉落在地的手枪。可是一只脚忽然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手上的骨头几乎都要碎裂了。 那“女人”揪起司机的衣领,手指上的尖刀刺破了他的后背。 “真是不自量力啊。”她把司机狠狠地甩向一边,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附近的行人们看着这血腥的场景,不由吓得四散奔逃。一时间,尖叫声与哭喊声不绝于耳。 那女机器人的手臂忽然伸长,缠住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女路人。她猛地收回手臂,便轻而易举地将那可怜的女子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那女路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她看着那机器人满手的鲜血,吓得瑟瑟发抖。“别杀我,别杀我……” 那机器人盯着她年轻娇美的面庞,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这副皮囊好看得很,送给我好不好?” 她那带着尖刀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女子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女子吓得仓皇大叫,不停哭喊着“救命”。 “砰”的一声枪响,那机器人的手腕忽然被子弹洞穿。大片人造血浆迸溅了出来,那机器人冰冷的金属骨头暴露在了外面。 刚刚被钳制住的那个无辜路人立刻爬了起来,她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赶过来的柳未珂和顾思屹将那路人护在了身后,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个机器人。 那机器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大窟窿,表情变得越来越愤怒狰狞。覆盖在她身体和面部上的仿制皮肉一点点褪去,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的坚固金属。 她动了动僵硬但坚固的四肢,身体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猛地朝柳未珂伸出了手,那还沾染着血珠的根根尖刀直逼柳未珂的额头。 柳未珂一把攥住了那女机器人的手腕,然而对方力气实在是太大。她的右手微微发颤,殷红的血珠顺着那机器人的指甲一直滴落到她的脸上。 那机器人得意洋洋地大笑,而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的血肉之躯可以与钢铁之身匹敌吗?” 她话音刚落,就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手腕间生出了一层细密坚硬的碎石。那些石块层层叠叠地向四周延伸,很快就将她的整条手臂紧紧包裹住了。 章节目录 第585章 遮天蔽日 那机器人瞪着她那双如同玻璃珠似的眼睛,凸出的眼珠子似乎即将要脱离出那坚硬的眼眶。 她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拼命移动着已经被石块包裹住的右臂。 “你最好小心一点儿,别乱动,不然你这钢铁之身下一秒就会被炸成灰。”柳未珂冷冷说道。 “你找死!”那机器人挥动起了自己的左臂,胳膊立刻像一条长蛇似的伸展开来,将柳未珂的脖子紧紧缠住。 可她还没来得及继续用力,细碎的石块就将她的左臂也迅速覆盖住了。几秒钟过后,她的整个身体就被石块紧密包裹,根本就动弹不得。 那假扮成小男孩的机器人见自己的同伴被困,立刻松开了护士荣姐,想要跑上前来相助。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接近柳未珂,他的同伴就忽然间炸裂,变成了一地残破不全的钢铁和零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了啊?”救护车里,一个一直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男人清醒了过来。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他也是和汪承恺同住在一栋楼里的居民,之前因为帮助灭火而受伤。他说话时声音沙哑,喉咙仍火辣辣得疼。 荣姐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害怕他和另外两个人一样,都是杀伤力极强的机器人。可她刚才帮他包扎伤口时并未发现他的异样,他的心跳和血压也未出现太大反常。 柳未珂的脚下开始生出无数坚硬的碎石,并且迅速朝那假扮成小男孩的机器人延伸了过去。那“小男孩”立刻转身跑回救护车,一把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护士小周。 小周刚才被那女机器人刺伤了脖子,失血严重,此刻已经意识模糊,奄奄一息。她虚弱地张开嘴,想要喊“救命”,可根本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你们要是再敢靠近一步的话,我就让这车上的人都给我陪葬!”那“小男孩”恶狠狠地说道。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仓皇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他惊慌地跳下了床,哆哆嗦嗦地拿起了一旁的急救箱,猛地砸上了那个“小男孩”的头部。 急救箱和“小男孩”坚实的头部相互碰撞,发出“咣”的一声响。那男孩儿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仍旧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右手还拽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护士小周。 他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战战兢兢的男人。“你疯了吗?” 那男人露出万般惶恐的神色,他踉踉跄跄地跑下了救护车,口中呼喊着:“救命、救命啊!” 顾思屹趁那“小男孩”不备,迅速连开数枪,打中了他的喉咙、胸膛和手臂。 那小男孩的身体霎时间变得千疮百孔,他的双腿猛地震颤了一下,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声,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变得忽明忽灭。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丧失战斗力,他伸长了手臂,猛地甩向顾思屹的脸部。顾思屹灵敏地躲了过去,而后趁机抓住那“小男孩”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下车来。 那“小男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密布着弹孔的右臂已经弯折。他开始不停地发出异响,身体里的线路还发出了烧焦的气味,浓重的烟雾从他开裂的颈部冒了出来。 他仍不准备罢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想毁了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扑向顾思屹,身上的皮肉在这一瞬间迅速褪去,露出了坚硬又冰冷的金属。他张开嘴,那一颗颗牙齿迅速延伸,像是野兽口中尖利的獠牙。 眼看着这“小男孩”就要咬住顾思屹的脖子,柳未珂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坚固的石块转瞬就将这个“小男孩”的手臂包裹住了,随即在短短几秒钟之后就覆盖上了他的脖子。 顾思屹朝着他张开的口中连开数枪,那“小男孩”的头部瞬间碎裂,露出了根根烧焦的电线。 柳未珂和顾思屹看着这一地狼藉,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别怕。”柳未珂一边安慰着车上的荣姐和小周,一边去看那倒在车旁的司机。 那司机受伤严重,胸膛依旧血流不止,几乎就快要失去意识了。 顾思屹连忙跳上车去拿急救用品。就在他刚刚站稳的时候,这辆车突然发动了引擎,迅速朝前开去。 顾思屹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险些撞上一旁的病床。虚弱的荣姐和小周也被晃得东倒西歪。 柳未珂骤然一惊,她迅速冲上他们赶来时乘坐的那辆车,朝着那扬长而去的救护车疾速驶去。 她一脚踩下了油门,渐渐追赶上了那辆救护车。她一路神经紧绷,既要盯紧前方那辆救护车,又要时刻注意躲避其他的车辆。 柳未珂渐渐和那辆救护车并驾齐驱。她看清了那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那是之前躺在病床上的受伤男子。 他因参与救火而受伤,刚才还袭击了那个扮作小男孩的机器人。所以柳未珂和顾思屹都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 柳未珂紧攥着方向盘,因自己的大意而懊悔。她继续加快了行驶速度,很快就越过了那辆救护车。 那驾驶着救护车的男人本以为她会来别停自己的车,谁知他看见柳未珂从前方下了车,正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这女人不要命了吗?”那男人诧异地自言自语着。 眼看着这辆救护车就要撞上柳未珂,无数坚固的石块突然从她脚下凭空生出,并且相互拼接成了一块巨大的石板。那石板迅速向上延伸,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足足有四五米高。 救护车上的男人惊慌地踩下了刹车,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那救护车在距离石板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时堪堪停下。 这男人惊出了一身冷汗,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睁开眼睛,见那石板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顿觉有遮天蔽日之感。 正当他想要推开车门逃出去的时候,那些石板就好像变成了能够流动的液体,将这救护车的驾驶室牢牢包裹了起来。 那男人惊慌失措地推着车门,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他的四周渐渐陷入了一片漆黑。 章节目录 第586章 袭击 柳未珂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那救护车的后车厢,立刻把车厢门打开了。 “你们怎么样?”她关切地询问着车上的人。 护士小周本就颈部受伤,失血过多,又受到了多次惊吓,此刻已经虚弱地晕了过去。荣姐虽无大碍,但也已经吓得双腿发颤,满脸冷汗。 “你先帮小周处理一下伤口,我这就把车开回去,咱们还得去救老李呢。”柳未珂口中的“老李”就是刚刚受伤的司机师傅。 顾思屹连忙叮嘱:“那你小心那个男人,千万别受伤了。” “好。”柳未珂刚刚走到驾驶室旁边,那覆盖在上面的坚固石块就消失不见了。她打开车门,将那战战兢兢的男人拖了出来。 那男人狼狈地跪在地上,惶恐地看着面前的柳未珂。他哆哆嗦嗦地说着:“怪、怪物……” 柳未珂一把揪住了那男子的衣领,说道:“让我变成怪物的可是你们的头目啊。你也是ICV的人,对不对?” 那男子依旧是一副忐忑难安的模样,可当他低垂下脑袋的时候,嘴角就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忽然弯下腰来,抽出了藏在裤脚下的匕首。他挥动着锋利的匕首,朝柳未珂刺了过去。 柳未珂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一脚踹向了他的小腿,接着干脆利落地把他按倒在地。她拿出手铐,铐住了那男人的双腕。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老实吗?”柳未珂冷冷说道。 那男人在被按倒的时候,脑袋重重地磕到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了下来。他痛得龇牙咧嘴,流露出了愤恨的神色。他不甘心地说道:“你少得意了,要不是因为鬼目先生多次让我们手下留情,你和那个姓顾的小子早就死在我们ICV的手上了。” 柳未珂眉毛一拧,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鬼目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会对我手下留情?” 那男人双手被困,动作笨拙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他看着神情严肃的柳未珂,心中仍是有些畏惧。要是这女人发起怒来,他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他低声说道:“我不过是ICV里最底层的小角色罢了,怎么敢揣测鬼目先生的心思。” 柳未珂没有功夫再和这个男人多说废话,她把他拖到了副驾驶,用绳子绑住了他的双腿。她瞥了那男人一眼,说道:“如果你敢轻举妄动,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 江意正带着余下的几个十三队成员们赶回维安局,她焦急地拨打着几个同伴的电话,却迟迟联系不上对方。 当顾思屹猜测那栋楼的居民里可能还藏有其他ICV的奸细后,他就和柳未珂先去追赶医疗小组的成员们了。因为医疗小组的成员们平日里接受的搏斗训练较少,而且他们前往的目的地是人流量更大的医院。所以柳未珂和顾思屹决定先去察看他们的情况,而让江意负责联系带居民去维安局调查的另外一些队员。 可是那些队员们始终处于失联状态,江意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拨通了Martina的电话,听见了对方那慵懒的声音:“怎么了艾唯?不去找你们的苏队长和柳副队,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啊?” Martina这人个性大大咧咧的,总是记不住江意已经要求身边的人用原名称呼自己了,还总是叫她“艾唯”。 江意急迫地说道:“我们队的小陈他们有没有回去?编号91、95和173的执法车有没有归队?” Martina听她语气紧张,立刻猜测到有紧急状况发生了。她变得严肃起来,迅速进入了调用执法车的内部操作系统,江意提到的那三辆车仍处于外出状态。 “我没看见十三队的队员回来,这三辆车也还没有回到维安局。你等下,我去请示吴局长,让他派人查一下这三辆车的定位。”正当Martina准备走出房门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了窗外传来了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 她快速走到窗边,看见有三辆车先后停在了维安局的院子里。为首的那辆车上标注的编号正是“91”。 Martina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地对电话那头的江意说道:“他们已经回来了,你别担心……”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她倏忽间瞪大了眼睛,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了,Martina,发生什么事了吗?”江意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约半分钟之前,守在门口的保安皱着眉头来到了那几辆车的旁边。他敲打着车窗,不悦地说道:“开车当心点,要是撞到了人怎么办?你们是哪个队的啊,怎么那么不知轻重。来,先出示一下证件吧。” 这保安攥着手枪,有些警惕地盯着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那男人戴着口罩,不时还咳嗽两声。 保安盯着他的眉眼,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几分陌生。他见那男人没有动弹,便催促道:“证件出示一下。” 那男子又咳嗽了两声,他一边从口袋里翻找着东西,一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有点走神。” 他掏出一本证件,将手伸出了车窗。就在那保安准备伸手去接时,两根狭长锋利的刀片骤然穿透了那本证件,直挺挺地刺入了他的手腕。 那保安惨叫了一声,痛苦地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腕。“来人啊!有人闯入了!”他强忍着疼痛,惊慌失措地向自己的同伴求援。 与此同时,数个锋利的刀尖接连刺透了那三辆车的车厢,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那几个车厢分割成了碎片。 几个外貌与常人无异的市民跳下车来,他们都是和汪承恺同住在一栋楼上的住户。他们之中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是年幼的孩童,甚至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可他们每个人都表情冷漠,十根手指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有的人手上还沾染着猩红的鲜血。 有几个待在车厢里的维安局成员已经身负重伤,晕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危在旦夕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维安局,那个被刺伤的保安狼狈地步步后退。大片鲜血顺着他的衣袖流下,缓缓滴落到了地面上。 他颤抖着握着手枪,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那男人的头部和胸膛已经被子弹贯穿,可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仍对其步步紧逼。 那男人扬起满是尖刀的右手,毫不留情地刺向了那名保安。那锋利的刀片先后刺穿了保安的肩头和大腿,痛苦的哀嚎声响了起来。 保安失血过多,越来越虚弱,渐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双腿一软,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那男人朝着他的喉咙刺去的时候,又一颗子弹穿膛而出,打中了这男人的后脑勺。他的头部严重凹陷,大片鲜红的人造血浆涌了出来。 “哈哈哈,你以为仅靠几颗子弹就能杀死我吗?”那男人发出诡异的冷笑声,他轻轻松松地把脑袋转了个180度,冷冷地看着面前的Martina。 Martina看着他这副恐怖的样子,不由脊背发凉。她一边躲避着他的攻击,一边朝着他的头部和脖子连开数枪。 那男人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已经裸露在外的线路短暂地闪烁起了电火花,并持续散发着一股烧焦的气味。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控,四肢不停地来回扭动,嘴巴也频繁地一张一合,两排坚固的牙齿不停地相互撞击着。 他伸长了坚硬的手臂,一拳砸向了Martina的腹部。 Martina重重地跌倒在地,她艰难地爬了起来,痛得几乎快要直不起腰来。 那机器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了过去,已经变形的手臂不停地挥舞着,而后猛然缠住了Martina的脖子。 Martina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一时间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捶打着那条机械手臂,并且扣动了数次扳机,把它打得千疮百孔。 然而那机器人仍未收回手臂,他浑身的仿制皮肉已经脱落,身上多处地方都变得焦黑,烟雾从他的眼眶中冒了出来。他死死瞪着Martina,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去死吧,去死吧……” Martina手枪里的子弹已经被耗尽,她拼命拉扯着那缠在脖子上的铁臂,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就在这时,那残破的车辆忽然腾起,猛地朝那机器人砸了过去。那个机器人被死死压在地上,头部和躯干完全变形。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忽然爆炸,耀眼的火光冒了出来,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 琥珀将狼狈的Martina拽了起来,迅速拉着她远离了起火点。 一个伪装成孕妇的机器人朝她们冲了过来。她一开始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行走时步履蹒跚,可她渐渐越走越快,双臂像是藤蔓一样迅速伸长,将琥珀和Martina都缠绕了起来。 她挥舞着结实的双臂,将那两人甩向了半空中。 琥珀和Martina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们难受地呻吟着,身上有多处擦伤。琥珀的右手臂还骨折了,痛得她差点就要流下泪来。 那“孕妇”收回了双臂,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佯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你们别怕啊,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你们做什么呢?”她发出“咯咯”的笑声,表情却是僵硬的,紧绷的嘴角连一丝弧度也没有。 “只要你们乖乖求饶,从此以后听命于ICV,我们就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那孕妇的眼珠骨碌碌转着,狭长坚硬的双臂开始在半空中飘荡。 琥珀愤然说道:“你休想!” 那“孕妇”僵硬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所有不服从命令的家伙,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毁灭。” 她迅速用狭长的手臂捆住了琥珀和Martina,并且逐渐加大了力道。 琥珀的身体疼痛不已,那缠绕住她的机械手臂越勒越紧,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肉里。她攥紧了拳头,瞳孔倏忽间瞪大。 另一辆残破的车迅速升腾到了半空中,像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地砸向了那个“孕妇”。 那“孕妇”猛地收回了双臂,利刃从她的手臂两侧展开,将那辆车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就在那“孕妇”手臂上的利刃即将要砍向琥珀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冲到了她的面前。眼看着他的血肉之躯就要被利刃砍成两半,他的身体忽然变成了坚固的金属。那刀片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锵”的一声响。 那“孕妇”盯着这有如铜墙铁壁的男人,说道:“御谷?看来你真的要背叛ICV,和我们作对了?” 御谷捏着自己结实的双拳,冷冷说道:“我早就不是ICV的人了。” 强壮的商陆也站到了他的身旁,他不费吹灰之力地高举起一个假扮成居民的机器人,然后把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那躺倒在地的机器人挥舞着坚硬的双臂,正准备奋起反击。商陆猛地弯腰,一把按住了他的胸膛,他结实的膝盖一弯,重重撞向了那机器人的腹部。 那机器人的身体骤然凹陷,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奇怪声响。商陆的膝盖也受了伤,鲜红的血珠从他的伤口处沁了出来。 正当那几个机器人以为商陆此举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商陆的伤口在转瞬之间就愈合了。他浑身都是壮硕的肌肉,浓密的毛发覆盖住了他原本清秀的脸庞。 几个机器人迅速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他们挥动着满是尖刀的利爪,身上的皮肉齐齐褪去,露出了冰冷坚硬的躯干。 商陆和御谷干脆利落地击倒了几个机器人,然而他们面对的毕竟是钢铁之躯,他们虽没受伤,但也并未处于上风。那些机器人一次次倒地又爬起来,身上多处断裂,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怖。 那伪装成孕妇的机器人伸展着四肢,突然间变得极为高大。她那凸起的肚皮下面藏着的其实是她弯折的又一截躯干。当她伸展完身体以后,她变得足足有三米多高。她猛地将御谷按倒在地,手臂上展开的利刃朝着他的肩膀砍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88章 转危为安 这机器人出手力道极大,但只在御谷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她不甘心地圆睁着眼睛,两排坚固的牙齿微微发颤。 下一秒,她忽然发出桀桀怪笑,钢铁铸成的面孔呈现出奇怪的弧度。“叛徒,这下你死到临头了吧。” 只见御谷浑身的金属物已经渐渐褪去,露出了他的血肉之躯。他的异能无法一直维持,总会出现一段间隔期。 那机器人高举起利刃,朝着御谷的胸膛砍了过去。就在这时,一层薄冰出现在了御谷的胸膛上,并且变得越来越厚实。 那机器人手上的利刃猛地落下,砸在了那层冰块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那冰块渐渐支撑不住,眨眼之间就七零八落。 但因为有这缓冲时间,御谷得以平安地恢复了异能状态。他看着赶过来的月宴,说了句:“谢了。” 那月宴自被鬼目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状态以后,就总是表情木然,动作僵硬。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嗜血残暴,热衷于杀戮,完全就是鬼目手下的刽子手。好在商陆把她带回了维安局,并耐心地陪伴着她,她才慢慢恢复了心智和记忆。 御谷的身体重新变得无坚不摧,他迅速出击,把眼前那个高大的机器人猛地扑倒在地。 月宴紧随其后,迅速施展了异能。坚冰瞬间将那机器人的全身都包裹住了,他们的周围都环绕着一股寒气。 那机器人的四肢渐渐动弹不得,她转动着眼珠,僵硬的脸颊突然微微发颤,好像是在笑。“誓死效忠鬼目先生!”她突然高声喊出这句话来。紧接着,她的身体骤然爆炸。燃起的火焰顷刻间将那坚硬的冰层吞噬,热浪席卷着残渣扑面而来。 其他渐渐被维安局成员包围住的机器人们齐齐回头,他们听到了方才那句话,纷纷变得振奋起来。他们聚拢在一起,并迅速朝着维安局成员们靠近。 “誓死效忠鬼目先生!”这些机器人大声重复着这句话,身体渐渐变得滚烫。 “当心啊,这些家伙可能是想和咱们同归于尽。”Martina连忙提醒着身边的同伴。 维安局的成员们警惕地盯着这些机器人,谨慎地步步后退,可是他们却步步紧逼。“轰”的一声巨响过后,有两个机器人已经爆炸。爆炸波及了两个维安局的队员,他们身上多处受伤,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若剩下的机器人同时炸裂,那么这儿的人恐怕都会性命不保。 月宴竭尽全力施展异能,她的指尖萦绕着刺骨的寒气,坚硬的冰层接连出现,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将她和周围的人都护在了下面。 当又一个机器人炸裂之后,那冰层出现了明显的裂缝。灼热的火焰炙烤着寒冰,那能够护住他们的冰层即将融化。月宴拼尽全力维持那冰层,汗珠不停从她额头上滑落,她的双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一个机器人走到距离月宴只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冷冷说道:“你们根本就无处可逃。”他的身体越来越滚烫,并开始震颤。 其他的机器人们在他的四周聚集,机械地重复着“誓死效忠鬼目先生”这句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数坚硬的石块从他们的脚下出现,并且迅速地扩展着,在转瞬之间就拼接成极其坚固的石板。那石板不停纵向延伸,将机器人和人类完全分隔开来。 几秒钟后,那些机器人齐齐爆炸,轰鸣声震耳欲聋,热浪瞬间席卷了这个院子。而那护住了维安局成员和月宴等人的石板上仅仅出现了几道裂痕。 爆炸后的火焰越燃越旺,浓重的黑烟升腾了起来。那些机器人的残骸几乎在炽热的火舌之中消失殆尽。 不远处还伫立着一块巨石,那石头渐渐开裂,露出了躲藏在其中的柳未珂和顾思屹。柳未珂略一挥手,那横亘在院子里的巨大石板便渐渐消失了。频繁使用异能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她虚弱地喊道:“大家快救火!” 大约二十分钟后,院子里的熊熊烈火才被扑灭。在把所有伤员都转移去医院以后,柳未珂等人才有了短暂的休息的机会。 疲惫的柳未珂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望着窗外。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应书霖和鲁鸿书重伤,至今还在鬼门关外徘徊;汪承恺老师不知去向,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嘻嘻哈哈的莫凡命丧黄泉。 柳未珂至今还记得和莫凡初次见面时那可气又可笑的场面。那个身世孤苦的少年从一个屡次碰瓷的顽劣男孩儿变成了维安局里最热情乐观的年轻队员。她还没有太多时间去了解、关心这个男孩儿,他就惨烈地死在了ICV的手里。柳未珂攥紧了拳头,眼眶变得通红。 “未珂,你脸色好差啊,去歇会儿吧。”Martina端了杯热茶,递到了柳未珂的面前。 柳未珂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对了,那个叫优昙的女人和那个克隆人怎么样了?他们危险性太大了,一定要严加看管。” Martina在她身旁坐下,说道:“你放心吧,会有专人负责24小时密切关注他们。” “顾思屹呢?他去哪了?”柳未珂关切地问道。 “他回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去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应该还是在为汪老师担心。你打起精神来,要是你也意志消沉,还有谁能去开解他呢?”Martina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温言宽慰着,那总是娇媚明艳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之感。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也好好休息吧,别担心我了。我先去看看顾思屹。” 当柳未珂来到顾思屹的办公室门口时,她突然听到了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地上的声音。她还以为顾思屹遇到了危险,连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都七歪八斜地倒在地上。天花板上的吊灯被摔得四分五裂,它的碎片像是尖刀一样深深地陷入了地板里。 章节目录 第589章 宽慰 “白大褂,你没事吧?”柳未珂轻声问道。她想扶起地上的椅子,却发现那普普通通的木椅变得如有千斤之重,根本就无法撼动。 柳未珂问道:“你的异能已经恢复了?”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掉落在地的针管上,那针筒里还残留着浅浅的液体。 自从各种异能人接连出现在这个城市里以后,维安局不仅研制出了抑制异能的药物,也研究出了和鬼目类似的激发异能的药物。 柳未珂看着旁边一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棕色试剂瓶,连忙担忧地问道:“你到底注射了多少药物?你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不要这样勉强自己。” “如果不恢复异能,我就是个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的病秧子!我必须赶紧恢复,好去找老汪的下落。”顾思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柳未珂忧心忡忡地说道:“可你要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的话,恐怕还没有找到汪老师,你就先病倒了。” “那我也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顾思屹焦躁地说着,扬手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那迸溅出来的热茶差一点就要溅到柳未珂的手背上。 顾思屹看着紧蹙眉头的柳未珂,渐渐平复下了心情。他动用异能,让那些散落在地的物体都回复了原位。他一边收拾着地上的茶杯碎片,一边抱歉地说道:“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的。” 柳未珂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着不知何时弄伤的手背,柔声说道:“没关系,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相信汪老师一定还好好地活着,咱们会找到他的。” ****** 21号克隆人待在幽暗阴冷的地牢里,他的身体被铁链紧紧捆绑,根本无法轻易移动。他费力地挣扎着,铁链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勒痕。 一个维安局成员用警棍敲了敲坚实的铁栏杆,警告道:“喂!你老实一点!” 21号克隆人怒目圆睁,发出了愤懑的低吼声。“你们困不住我的,我不死不灭,难不成你们要永生永世盯着我吗?” 那维安局成员回想起电视上曾经播放过的画面,这个21号克隆人在废墟之上重生,即便是化作碎骨肉泥也能恢复原貌。他想着那恐怖的画面,禁不住脊背发凉。他把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抓住了冰冷的手枪。 21号克隆人看出了这年轻队员的惧意,他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傲慢地说道:“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不然等我有朝一日逃出去的时候,我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那维安局成员攥紧了手枪,强压下了心头的恐慌感。他冷冷说道:“那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一定会好好盯着你,你就做好当一辈子阶下囚的准备吧。” 21号克隆人愤怒地拉扯着身上的铁链,那些坚硬的链条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深陷进他手臂的铁链划破了他的皮肉,沾染上了鲜红的血。可那痛感根本就没有持续多久,他的伤口就完全复原了。 21号克隆人瞪着眼睛,通红的脖子上青筋凸起。“你们休想困我一辈子!” ****** 几个星期之后的某一天,依旧是个阴雨连绵的天气。一个小男孩儿待在公交车站牌处避雨,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他瞥了一眼站牌旁的长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终究没有鼓起勇气坐过去。他害怕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会弄脏长凳,害怕会遭到路人的嫌弃。 站牌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这孩子小心地往旁边挪着,唯恐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会蹭到周围的人身上。他的大半身体渐渐都露在了雨中,他用皴裂的小手遮挡着自己的头,雨水顺着他的小手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这时,一把伞挡在了他的头上。那持伞的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口罩和宽大的墨镜,让人根本就看不清他的五官。他语气轻快地说道:“小东西,靠过来点。” 那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感激地说道:“谢谢您。” 年轻男人看着这狼狈的孩子,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妈妈呢?” 那小男孩儿怯怯地答道:“我没有妈妈。” 年轻男人停顿了一会儿,喃喃着:“你也没有妈妈啊。”他轻轻拍了拍那男孩儿湿漉漉的脑袋,看上去一点也不嫌弃这脏兮兮的孩子。 他低头瞥了一眼小男孩儿的脚,发现他那陈旧的鞋子已经裂开了,几个脚趾都露在了外面。他的脚趾上沾满了泥土和雨水,都冻得发青了。 那小男孩儿仰起头来,问道:“你也没有妈妈吗?那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年轻男人答道:“我有爸爸,可惜他好像一直不大喜欢我呢。”他虽说是在抱怨,但语气还算平静,还有几分戏谑的意味。 那小男孩儿轻轻拉着他的衣袖,说道:“好歹你还有爸爸呀,我连爸爸都没有,只有姥姥陪着我。” 那年轻男人看着小男孩儿蜷缩起来的脚趾,突然弯腰脱下了鞋子,又把一双袜子也脱了下来。他拉着小男孩儿来到了长凳旁,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瞥了这男孩子一眼,露出了嫌恶的神色,连忙朝旁边挪了挪。 年轻男人压低了声音,冷冷说道:“嫌脏就滚开。” 那女人秀眉一拧,正欲发作,却忽然看到了那年轻男人露在外面的手臂。那消瘦的双臂上满是狰狞的伤疤。那女人觉得他是个难缠的小混混,连忙心惊胆战地躲到了一边。 那年轻男人脱下了小男孩儿脏兮兮的鞋,用手捂了捂他冰凉的脚丫,然后把自己厚厚的袜子套到了他的脚上。 小男孩儿费力地把略显臃肿的脚塞回了鞋里,咧开嘴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谢谢大哥哥。”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时尚的女人突然指着那年轻男人的口袋大叫了起来:“天哪,他有枪!” 原来那年轻男子在坐下的时候,不小心把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枪露出了半截。他看着周围如鸟兽散去的路人们,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90章 探望 年轻男子望着面前茫然的小男孩儿,说道:“他们真胆小啊对不对,哥哥只是带了个玩具而已。” 小男孩儿看着他口袋里的枪,好奇地伸出了手。 年轻男人推开了他的小手,语气温和地说道:“这可不是给小朋友玩的玩具哦。” 两个巡警发现了这里的骚动,他们立即赶了过来,喝道:“举起手来!你是什么人?” 那年轻男人把小男孩儿扯到了自己的身前,冰凉的手触碰到了他那纤细稚嫩的脖子上。他冷冷说道:“别靠近我。” 那两位巡警害怕他会伤及孩子的性命,只得暂时停留在原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她慌张地丢下了捡来的一堆塑料瓶,脚步蹒跚地奔向了那个小男孩儿。“小冲啊,我的孙子啊。你、你快放开他!” 那年轻男人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说道:“老太太,你小点儿声,可别吓着你的乖孙子了。我只是陪他玩玩儿。” 他弯下腰来,对着那懵懵懂懂的小男孩儿说道:“哥哥还有比手枪更好玩的东西给你看呐。你好好瞧着,可不要眨眼哦。” 小男孩儿觉得眼前的男人对他十分耐心温和,根本没有把他当做坏人。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还对不远处心急如焚的奶奶说道:“奶奶你别着急,这个哥哥是好人,他不会害咱们的。” 那年轻男人的身体里突然抽离出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他们齐聚在那小男孩儿的周围,同时开口问道:“小不点儿,这是不是很厉害,很有趣?” 巡警和路人们看到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吓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凭空变幻出来的其中两个男人迅速冲到了巡警的面前,干脆利落地将他们撂在了地上。 小男孩儿崇拜地看着站在最中间的年轻男人,问道:“大哥哥,你好厉害啊,你是维安局的人吗?” 那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笑声。“哥哥可比维安局的那些家伙们还要厉害。好了小不点儿,我还有别的事情,改天再找你玩儿吧。来,给你伞。”他把雨伞交到了小男孩儿的手里,又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汇集过来的巡警们正和他的分身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个分身被重重击打了头部,鲜血霎时间就涌了出来。 那年轻男人听着那痛苦的呻吟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很快,那遭到重击的一个分身就化成了轻飘飘的粉末,眨眼间就消失无踪了。 那小男孩儿握着那把深蓝色的雨伞,感激地说道:“谢谢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轻男人压低了自己的帽檐,轻声说道:“我叫红头翁。不……我叫宋维杉。再见了。” 刚走出几步之后,他就回头朝那男孩儿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低声自言自语着:“小家伙,或许我比你幸运点,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和我的妈妈重聚了。” 红头翁很快就在那些分身们的掩护下离开了这里,渐渐消失在连绵阴雨之中。 红头翁吹着口哨一路前行,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紧紧黏在他的身体上。清冷的风一吹,他便觉得浑身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一家比较偏远的旅店。一头卷发的老板娘正按着计算器计算今天的收入。她口中念叨着数字,禁不住眉飞色舞。 红头翁看着她那喜不自禁的样子,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那老板娘的视线从那计算器上移到了红头翁的身上。她把红色的老花镜往下一拉,目光从镜片上方掠过,停留在了红头翁那被严密遮挡着的脸上。 她小声嘀咕着:“鬼鬼祟祟的,可别是什么逃犯啊。” 她又上下打量了红头翁一会儿,接着警惕地问道:“小伙子,你是来住宿的吗?给我看下证件行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此刻正小心地擦拭着桌子,他抬起头来看了红头翁一眼,接着就陪着笑脸走到了老板娘的面前。“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外孙,他来附近参加考试,想在这儿住一晚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钱,放到了老板娘面前的柜台上。 老板娘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点了点钱,又开始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我可以上楼去了吧。”红头翁不耐烦地问道。 那老板娘看着他湿漉漉的衣服,和从他衣角、鞋子及发梢上滴落下来的雨水,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瞧瞧你,把我们刚擦的地板都弄脏了。赶紧上楼换身干净衣服去吧。” 待那老头和红头翁走上楼以后,那老板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按动她的计算器了,她皱着眉头,嘀咕道:“这个老王可真是的,先是托我关照一个路都走不稳当的老头,又往我这儿送来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这下好了,又来了那么个奇奇怪怪的主儿。真当我这里是收容所啊。” 红头翁听着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抱怨声,问道:“王医生,这个女人没发现什么端倪吧?” “这蠢女人眼皮子浅,看到点钱就能开心得忘乎所以,不会多想的。”那佝偻着腰的老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他揭下了脸上那层厚厚的人皮面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东西都快捂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挺直了腰板,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步履蹒跚的样子。 红头翁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走廊,在确保四周没有陌生人之后便连忙关上了房门。他说道:“您当了那么多年医生,看起来又老实巴交的,任谁看都会觉得您是一副菩萨心肠。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怀疑到您头上的吧,何必还伪装得那么辛苦。” “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维安局估计已经开始在威河郡境内对我进行全面通缉了,要是有人认出我的样子给他们通风报信的话,麻烦可就大了。”他们所在的房间被打理得十分干净,地板和窗户都纤尘不染。王医生掀开了一个厚厚的帘子,一个躺在床上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医生说道:“鬼目先生,红头翁少爷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鬼目仍戴着面具,把自己的面庞遮挡得严严实实。他的双鬓已生出白发,过于消瘦的双臂上显露出明显的皱纹和青筋。他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有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章节目录 第591章 一往情深 王医生说道:“这几天太阴冷了,你父亲受了风寒,身体不适,只能暂时在这里休息。” “咱们据点那么多,您何必跑到这偏僻的小旅馆里受罪。”红头翁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语气里没有流露出半分对父亲的关心。那戴在他脸上的墨镜和口罩牢牢地遮挡着他的五官,让人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王医生在一旁说道:“这ICV里的人表面上都对你父亲忠心耿耿,可暗地里各藏心事,不少人都对你父亲的位置虎视眈眈。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父亲病了,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就凭那些饭桶,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吗?”红头翁不屑地说道。 鬼目瞥了他一眼,似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你从小就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根本没有一点警惕性。小心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对了,21号克隆人和优昙现在怎么样了?” 红头翁翘着二郎腿,不以为意地说道:“还能怎么样,乖乖地蹲大狱呗。可不是我不想救他们,我也找准机会施以援手了,可惜他们太没用,根本就斗不过柳未珂。” “那丫头经过了又一次异变,能耐确实大了不少。”鬼目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他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我这次让你过来,其实还有一个事情要跟你说。那个待在维安局的鲁佳音,不能继续留下去了。她的存在,对咱们而言始终是个隐患。” 红头翁转动着手上的玻璃杯,停顿了两秒钟后才说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犯得着要她性命吗?” “你心里清楚,她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她随时可以窥探任何人的记忆。如果让她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肯定会给咱们带来麻烦。”鬼目看着红头翁低垂下的头,继续说道:“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要成大事,就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尽快解决掉那个小丫头,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了。”红头翁攥紧了拳头,语气却还算平静。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鬼目,忽然有些急迫地问道:“对了,我妈有没有想起我?” “她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还糊里糊涂的。她如今连我都记不起来了,又怎么可能会想起你是谁?”鬼目说道,“给她点时间吧,我相信她会记起一切的。” 红头翁急切地说道:“可以让我再去看看她吗?” “她现在情绪还不稳定,见太多人只会让她受到刺激。改天吧,等你成功除掉那孩子,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鬼目有些疲惫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王医生打开了房门,对红头翁说道:“少爷,我送你出去吧。” 红头翁不甘心地站了起来,有些愤懑地踹开了身旁的椅子,大步走向了走廊。当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以后,他焦躁地说道:“我真是不知道这老家伙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想见我的妈妈而已,为何他要三番两次地阻拦我。难不成我还会伤害自己的母亲不成?” 任凭红头翁如何气得跳脚,王医生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整理好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也别气,你母亲现在状态不稳定,那手术到底是否成功了还是个未知数。先生可能也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吧。” 待在房间里的鬼目又轻咳了两声,他虚弱地掀开被子走下床,走进了这套房里的另一个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反锁了。 辛媛正抱着双膝坐在床边,当她听到身后的声音以后,便连忙慌张地回过头来。她战战兢兢地看着鬼目,声音嘶哑地嚷道:“别过来!”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盘子朝鬼目掷了过去,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鬼目连忙躲闪,那飞过来的盘子砸到了他身后的墙壁上,里面精致的点心掉落在地。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难得温和地说道:“好好好,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辛媛惶恐地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双眼噙着热泪。“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我?”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你只是沉睡了太久,刚一复苏又被困于这本不属于你的躯壳里,才会一时糊涂,忘记了重要的事情。”鬼目耐心地说道,“你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给你讲我们之间的故事,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我,想起儿子来的。” “儿子?”辛媛茫然地望向了鬼目。 鬼目见辛媛对自己所说的话有了兴趣,连忙回应道:“对啊,咱们有个儿子。你原来很疼爱他的,总是舍不得让他受一丁点儿的伤害。你前些天应该见过他的,他现在长大了,已经是个帅气又优秀的小伙子了。” 辛媛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抚摸着自己憔悴但还算年轻的脸,变得愈发迷茫起来。 鬼目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后,尽量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唯恐自己会让她再次情绪失控。“这不是你原本的样子,这具身体只是一个暂时寄存你大脑的容器而已。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再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躯壳……” 辛媛听着他的解释,骤然瞪大了眼睛,惶恐地后退了两步。她捂着自己的头部,瑟缩不安地说道:“你要对我的大脑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鬼目连忙说道:“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珊珊,我发誓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辛媛此刻对他只有满心的恐惧而已。 鬼目拿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说道:“你看,这是我们二十多年前拍的照片。这个女人是你,你叫罗珊。这个人是我,我叫宋方笙。我后来又改名叫‘宋辉’了,不过我猜你更喜欢我之前的名字。你看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他就是咱们的儿子,他叫宋维杉。” 那张老照片上的罗珊用长长的黑发遮挡住了自己受伤的脸颊,但一些伤疤还是清晰可见。那副样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恐怖的。但在鬼目的眼中,她永远都是那样的温婉可人。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探寻记忆 鬼目轻轻抚摸着辛媛的脸颊,说道:“不管咱们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我永远都是你的丈夫。” 如今站在鬼目面前的辛媛已经不再是六月雪那苦命的妹妹,她拥有了罗珊那颗被悉心存放了二十余年的大脑。只是鬼目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和孩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罗珊惶恐地盯着鬼目手中的老照片,那照片中的女子气质温婉却模样丑陋。她慌张地推开了鬼目的手,失控地大喊着:“我不想看这些,你快拿开,快拿开!” “好好好,咱们不看了,不看了好不好?”鬼目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老照片收回了口袋,然后端起了桌上的一碗粥。“你都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可受不了。先喝点儿粥好吗?” “你离我远点!”罗珊焦躁不安地推开了鬼目。 鬼目脚步踉跄,一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他端着的碗骤然落地,里面迸溅出的热粥撒了他一身。 他吃力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呼吸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罗珊忽然惊恐地指着地板,哆哆嗦嗦地说道:“血,有血啊……” 鬼目见她如此惴惴不安,连忙走了上去。他紧紧抱着罗珊,安抚道:“没事的,别怕,别怕好吗?只是一点小伤口而已。” “别碰我!”那淡淡的血腥气让罗珊的精神更加紧张了。她拼尽全力推开了鬼目,哆哆嗦嗦地蜷缩在了墙角,纤瘦的身体紧紧挨着墙壁。 “地上凉,先站起来好不好?”鬼目连忙伸手去扶她。 “让我离开这儿,放我出去!”罗珊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她的指甲在鬼目消瘦的双臂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珊珊你冷静点,冷静点好吗?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鬼目心疼不已地看着失控的罗珊,右手悄悄伸进了口袋里。他的手缓缓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了不忍之色。 过了片刻,他在罗珊耳边轻轻说道:“对不起,别怪我,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细小的银针没入了罗珊的后颈,她轻轻闷哼了一声,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鬼目轻柔地扶着她瘦削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了床上,然后轻轻帮她盖上了被子。他温柔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喃喃道:“再等一等吧珊珊,这世界很快就会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咱们一家三口也会很快团聚的。” ****** 次日傍晚,疲惫不已的柳未珂正趴在办公桌上小憩,Martina突然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喊道:“未珂,医院几分钟前来了电话,付微前辈刚刚醒过来了!” 柳未珂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这难得的好消息终于一扫多日的阴霾,她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医院看她。” 几十分钟后,二人驱车赶到了医院。站在病房外的医生叮嘱道:“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了,但暂时还无法下床行走,也几乎没办法与人交谈。你们尽量不要待太长时间,会影响她休息的。” 柳未珂和Martina连连点头,她们客客气气地跟医生道了谢,接着便走进了病房。 吴局长早已在病床边守候多时,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擦着付微的脸,动作十分轻柔。柳未珂来到病床前,轻声说道:“太好了付微前辈,您终于醒了。” 付微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她颤抖着朝柳未珂伸出了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身体十分虚弱,脸上还戴着呼吸机,所以说话时含糊不清。 柳未珂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禁不住鼻头发酸。她紧紧握住了付微的手,强颜欢笑道:“您别担心,维安局里一切都好。” ****** 此时在这家医院的另一角,鲁佳音正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应书霖的房间。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应书霖,喃喃道:“哥哥没办法告诉我的东西,也许你能告诉我。”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病床边,小手触碰到了应书霖的头部。她立刻施用异能,想要窥探应书霖的记忆,可是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过了良久,她才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她看到了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正仓皇大叫,而自己的哥哥正准备好心去扶她。鲁佳音看见了女人脸上狡黠的笑容,随即又听见了清晰的枪声。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让她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倒在血泊之中,无助地说着:“不,不要……不要杀我哥哥。” 可任凭她如何呼喊,都无法改变这已经发生的一切了。她紧抿着嘴唇,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准备鼓足勇气,看看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还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汪承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满脸惊慌之色。 应书霖的记忆不断在鲁佳音的眼前展现。追寻着他昔日的视线,鲁佳音还发现了那个看似惶恐难安的王医生。她听闻那王医生正是掳走了汪承恺的人。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如此懦弱的家伙竟会是ICV的走狗。 鲁佳音隐约瞧见了王医生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然而那时的应书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你在干什么!”一个女人愤怒又困惑的声音响了起来。鲁佳音的手腕被紧紧抓住,那盘桓在她脑海中的昔日场景渐渐烟消云散。 不知何时走进病房的应书雅怒目圆睁,将鲁佳音推到了一边。“你们兄妹俩还嫌把我弟弟害得不够惨吗?你鬼鬼祟祟地跑到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鲁佳音声嘶力竭地嚷道:“我只是想抓到伤害我哥哥,还有你弟弟的罪魁祸首啊!顾思屹哥哥不是说了吗,那个姓王的医生挟持了他的老师,应该也是害了你弟弟的凶手。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跑到哪去了吗?”她情绪激动,满脸泪痕,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93章 引诱 “我弟弟早在那王医生逃跑之前就坠楼了,你再怎么窥探他的记忆,也找不到那凶手的行踪。”应书雅死死盯着鲁佳音稚嫩的脸庞,心中充满了对这孩子的怀疑。“你和你哥哥对于我们而言,到底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要是你包藏祸心,是想要篡改记忆,扭曲事实呢?” “我要是包藏祸心,自己的哥哥现在就不会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了!”鲁佳音语气激动地辩驳着。 应书雅觉得那兄妹二人是鲁湛的子女,骨子里也潜藏着残忍与狡猾。她一向怀疑他们接近维安局的目的,此刻更是怀疑应书霖的重伤也与他们有关。说不定鲁鸿书是在和应书霖的打斗之中受伤昏迷的。所以即便他也身负重伤,意识不清,也无法完全洗脱他的嫌疑。 应书雅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应书霖,心中绝望不已。她已经失去了父母了,不可以再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她不悦地瞪着鲁佳音,冷冷说道:“废话少说,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再也不可以接近书霖一步。” “我手无寸铁,还能伤害你们不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任我?”鲁佳音焦躁不已,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别以为我不知道张文栋前些日子为什么会失控。他回到维安局以后就把经历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是你利用异能,把盛旷的记忆强加给了他,他才会思维混乱,性情大变。别再顶着你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在我们面前耍心眼,不然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应书雅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暴躁地把她推出了病房,然后立刻将房门反锁了。 鲁佳音失望又愤慨地站在走廊里,不甘心地踹了一脚面前的房门。她恨声说道:“你这固执的女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安静一点小妹妹,这里是医院,不可以吵到其他病人哦。”一个护士弯下腰来,笑眯眯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快让开。”鲁佳音没好气地说道。 那护士盯着她倔强的小脸,温和地说道:“天快黑了,你不可以到处乱跑的。你妈妈在哪里呀,我带你去找她?” “那你可能要到地底下找她了。”鲁佳音烦躁地推开了护士的手,揉着红肿的眼睛跑开了。 她早已没了父母的庇护,如今连哥哥也无法再继续保护她了。她回想着哥哥昔日温柔的话语,暗暗捏紧了拳头。“我一定要为哥哥报仇雪恨。” 在这时,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男人朝她走了过去,他不停地咳嗽着,看起来病恹恹的。 “咳咳,小妹妹。”他虚弱地喊住了鲁佳音。 鲁佳音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离我远点儿。”她越走越快,压根儿不想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却紧跟上了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慢一点儿小妹妹,我有事情跟你打听呢。请问你认不认识这个王医生啊?” 那男人突然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王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起来还有几分憨厚。谁能够想到,大家眼中救死扶伤的人其实就是ICV里残忍的刽子手。 鲁佳音看着这张照片,这才放缓了脚步。她狐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他是我妈妈的主治医生,他约好了今天给我妈妈做手术,但我们联系不上他了。我想看看他在不在医院里,如果不在,我就去他家里找一找。” 鲁佳音连忙问道:“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那男人答道:“知道的,他现在租的房子还是我爸帮他找的。他和我爸算是老相识了。小妹妹,你也认识这个医生吗?你今天有见过他吗?” “没有。你难道不知道……”鲁佳音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那年轻男人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嘀咕着:“人到底去哪了呢?还是去他家里找找看吧。”他自顾自地朝医院门口走去,没有再多看身后的鲁佳音一眼。 “喂,你等等我!你快告诉我那个人到底住在哪里。”鲁佳音着急地跟上了他。 那男人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似的,还戴上耳机哼起了曲子。他加快了脚步,朝停车场走了过去。“我喊你呢,你聋了吗?” 鲁佳音气喘吁吁地跟在那男人的身后,看见他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她迈着两条小短腿,竭尽全力奔了过去。 “你……你等等我。”鲁佳音满头大汗,累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在那辆车即将开走的时候,一把拉开了车门。“那个王医生住在什么地方?” 那男人语气困惑地说道:“小朋友,你也要去找他吗?” 鲁佳音立即说道:“对,你告诉我他的地址,我会转告给维安局的。你现在不要去找他,这个王医生有问题,他是ICV的人。” “胡说八道,王医生怎么可能是ICV的人呢?你这小丫头,快回去吧。”那男人严肃地呵斥着她,准备伸手去关车门。他还对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说道:“咱们走吧。” “你不能走!”鲁佳音为了阻拦他,连忙趁机坐上了车。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筋疲力尽地说道:“你难道就没有从电视上看到过他的通缉令吗?他可是维安局要缉拿的要犯。” “哦?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是维安局想要抓的人呢?”那男人忽然冷笑着说道。 鲁佳音这才察觉到了不妙,一股寒意蔓延上了她的心头。她连忙转身想要下车,可是那男人抢先一步关上了车门。 那年轻男人紧紧抓着鲁佳音的胳膊,然后对司机说道:“开车吧。” 那司机毕恭毕敬地说道:“是,红头翁少爷。” 鲁佳音拼命挣脱却无济于事,她拼命敲打着车窗,想要向外面的人求救,可是附近根本就没有行人经过。 夜色渐深,那载着鲁佳音和红头翁的车辆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拘禁 柳未珂正在帮付微按摩着双腿,一个维安局成员跑了进来,说道:“不好了吴局长,那个叫鲁佳音的女孩儿不见了。” 坐在病床房的吴浩森皱紧了眉头,他手里的拐杖一下下敲击着地面。“怎么会不见了呢?有谁最近见过她吗?” 那年轻成员回答道:“应队长不久前见过她,好像还和那孩子发生了争执。之前就是应队长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让我盯紧那女孩儿,看看她有什么奇怪的举止。可我找遍了整个医院,也没找到她的影子。” 吴浩森低着头,喃喃道:“会不会是跑出去买什么东西了呢?她毕竟是个孩子,喜欢乱跑也是正常的。” 那个维安局成员焦虑地说道:“可是她已经离开至少两三个小时了,而且现在天色越来越晚了,就算没有ICV的人盯上她,她一个小朋友在外面乱跑也是很不安全的。” 吴浩森点了点头,说道:“去调医院和周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孩子的下落。” 那年轻队员立刻说道:“是。” “未珂啊。”吴浩森说道,“应队长还有不少人都对那鲁家兄妹心存忌惮,担心他们别有用心。你和那兄妹俩的接触更多一些,依你之见,这两个孩子的人品性情究竟如何呢?” 柳未珂说道:“他们确实比一般的同龄人心思更重些,让人猜不透他们俩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他们对ICV深恶痛绝的样子应该不会有假。他们的至亲可是因为ICV而死的,咱们至少不必担心他们会和鬼目勾结在一起。” 吴浩森叹了口气,说道:“但愿他们兄妹俩能走上正途,可不要像他们父亲一样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最终害人害己啊。” 此时在一个幽暗的地下室里,鲁佳音正缩在墙角处低声哭泣。她头上套着黑色布袋,身上绑着绳索,脚上的一只鞋不知何时掉落了。 红头翁揭开了她头上的黑色布袋,不耐烦地说道:“别哭哭啼啼的了,真是要吵死了。” 王医生也来到了这里,他坐在门口点了支烟,零星的火光在这幽闭晦暗的空间里闪烁。“这小丫头年龄还那么小,要是就那么死了,还真是太可怜了呢。” 红头翁轻嗤了一声,说道:“您还真以为自己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呢,您心肠有多硬,我可不是不知道。您这伪善的面具戴了那么多年,还挺入戏的啊。” 王医生讪讪笑了两声,对着半空中吐了个烟圈。“那你呢,难道真没有不忍之心吗?鬼目先生命你除掉她以绝后患,你若想好好遵循他的指令,早该在刚抓到这孩子的时候就痛下杀手了。” “我只是不屑于向一个孩子动手。”红头翁懒洋洋地回答着。他瞥了一眼面露愤恨之色的鲁佳音,喝道:“你再敢瞪我一次,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子,听明白了吗?” 鲁佳音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王医生幽幽说道:“你想不想留这孩子一命?” “这小丫头和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帮她?如果为了她得罪了我那喜怒无常的父亲,不就太不值得了吗?还是杀了省事。喂,你这劣质香烟的味道快要呛死我了。”红头翁不悦地说道。 王医生从这地下室里找出一个残缺破旧的烟灰缸,慢条斯理地把烟捻灭了。“看来你是真想杀了这孩子了。不愧是鬼目先生的儿子啊,干脆果断,不留余地。” 他看着愤怒又不安的鲁佳音,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可怜的孩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红头翁身下破旧的木椅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响,随即歪斜向了一边。他立刻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将那椅子一脚踹开了。他看着王医生,问道:“难不成,你有保全这孩子的办法吗?” 王医生说道:“鬼目先生不就是怕她泄露天机吗?要是她疯了,所说的每一句话就都不足为信了。即便维安局有朝一日救出了她,她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红头翁皱起眉头,喃喃着:“疯了?”他看着瑟缩不安的鲁佳音,缓缓点了点头。“是啊,疯了,就不必死了。不过该怎么做呢?” 王医生的嘴角浮现了微笑,他幽幽说道:“这还不容易吗?她不是一向爱窥探别人的记忆吗,那就让她看个够吧。若是千百个人生都浓缩在她那小脑瓜里,她自然会不堪重负。ICV里的俘虏很多,用来做药物实验的可怜人更是不少。他们那些无趣的记忆大概可以派上用场了。” 红头翁说道:“我明白了,让我再想想吧。” “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再联系吧,我先走了。”王医生推开了地下室的门,外面昏黄的灯光投射了进来。 待那房门重新关上以后,红头翁走到了鲁佳音的身边。“小家伙,你想活吗?” 鲁佳音拼命挣脱着身上的绳索,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让我变成疯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还不如让我死个痛快!” 红头翁拿出厚胶布黏上了她的嘴,幽幽说道:“安静一点吧,小心把嗓子都喊哑了。你啊,记住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在那间较为偏远的小旅馆里,那烫着卷发的老板娘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操着浓重的口音自言自语着:“最近的生意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等我攒够了钱,一定要去那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开店,远离这穷乡僻壤。” 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伸出肥短的手指换了台。那出现在屏幕上的主持人正播报着近日来的重要事件。 这老板娘感慨道:“啧啧,瞧这一身西装多俊啊,一定值不少钱。”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几个被通缉的人物头像,那西装革履的主持人严肃地说道:“截至目前,仍有数名ICV成员在逃,请广大市民朋友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如发现以上被通缉的人物,请及时与维安局联系……” “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那老板娘叹了口气,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几张照片。她突然愕然地拍了一下大腿,手上的瓜子散落一地。 她盯着电视上那张熟悉的面孔,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不是……这不是王医生吗?”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在看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惊惶不安 那突兀的声音让老板娘吓了一跳,她莫名觉得一阵寒意蔓延上了心头。她紧张兮兮地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眉头微皱,一双眼睛像是深不可测的枯井。他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地坐在了沙发上。 这人正是鬼目,他觉得那银色面具实在太过显眼,于是便用口罩和帽子遮挡脸部。 老板娘看着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想起他就是王医生那天送到这旅馆里的病人。当时和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神情恍惚、骨瘦如柴的女人。这中年男人和那个瘦弱女子自来到这旅馆以后,便一连数天不曾迈出房门一步。 老板娘也曾怀疑过这两人的来历,可当时那看着和善又老实的王医生说他们是自己的亲戚。王医生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说那两人素来体弱,需要静养,拜托她不要轻易让人去打扰他们。 如今这王医生成了通缉犯,那这两个人又究竟是什么底细? 老板娘忐忑不安地后退了两步,双腿不慎撞到了茶几上。茶几上的杯子掉落在地,倾洒出来的茶水溅到了灰色的地毯上。 鬼目盯着那茶渍,幽幽说道:“当心一点啊。” 他虽然还没有流露出什么敌意,但那冷冰冰的语气还是让老板娘禁不住汗毛竖起。难道这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也和ICV有什么联系? 老板娘弯下腰来,哆哆嗦嗦地拿起一块茶杯碎片。“你你你……你先坐,我去帮你倒杯水吧。”她惴惴不安地说着,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了过去。 “你这是要跑到哪里倒水去啊?这可是你自己的地盘,怎么突然就晕头转向了呢?”鬼目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老板娘走了过去。 “你、你别过来!”那老板娘吓得面如土色,慌慌张张地去推门。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雨衣的男人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他们低垂着头,雨水从他们湿漉漉的头发上流下,一直滴落到了地面上。 “你们是什么人?”老板娘下意识地向后退,可不小心撞上了跟过来的鬼目,还踩脏了他的鞋子。 鬼目低头看着鞋上的灰尘,幽幽说道:“你可真是冒冒失失的啊。” “走开!你们都离我远点儿!”老板娘惶恐地大叫着,双肩不停地颤抖。她挥舞着手上的茶杯碎片,试图划伤与她近在咫尺的鬼目。 其中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道:“竟然敢对先生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老板娘觉得手腕酸痛不已,她手一哆嗦,那边缘锋利的茶杯碎片就掉落在了地上。 鬼目瞥了一眼那碎片,冷笑着说道:“就凭这么点东西,就想要我的命吗?” 那穿着雨衣的男人恶狠狠地踹向了老板娘的小腿,迫使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鬼目的面前。 老板娘战战兢兢地看着鬼目,带着哭腔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啊?” 鬼目弯下腰来,用纸巾擦着自己鞋上的尘土。他漠然地说道:“人有时候还是糊涂一些好,知道的太多了可没什么好处。” 他把手伸进了宽大的口袋,拿出了一把枪来。“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为了一点小钱就引狼入室。可真是不划算啊。”他用枪口抵着老板娘的额头,发出了桀桀怪笑。 “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给你们钱!”老板娘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指着不远处的柜台,惶恐不已地说道:“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不少钱,你们通通拿走好不好?求求你们别要我的命啊。” 她吓得涕泪横流,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抽屉钥匙,想要递给面前的鬼目。 鬼目哈哈大笑,他拿过那串钥匙,说道:“你以为我会把你的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吗?不过也好,我会用你攒下的这些钱帮你买个好看点儿的骨灰盒的。”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命、救命!要杀人了啊!”老板娘满脸绝望之色,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可是旅馆里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 鬼目冷冷说道:“别叫了,没有用的。当你在夜里酣睡之时,我的人早就已经藏进这家旅馆里了。现在这里的其他住客和你一样,都可怜兮兮地被枪抵着脑袋呢。” “别杀我,求求你们了……”那老板娘双眼通红,满脸冷汗。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要杀人吗?”一个紧张不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鬼目循声望去,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罗珊。她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满脸惊惶之色。 鬼目那狠厉的目光消失不见,他匆匆来到了罗珊的身边,语气温和地问道:“珊珊,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啊。” 他瞪了一眼罗珊身后的男人,那男人和二十多年前的他容貌极为相像,正是他的克隆人之一。那人的手臂上贴着纸条,上面写着数字“29”。 这克隆人惶恐地看了鬼目一眼,战战兢兢地说道:“对不起先生,夫人她非要出来,还拿着玻璃杯的碎片,说是要割腕。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放她出来了。” 鬼目轻轻抚摸着罗珊的头发,柔声说道:“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外面不安全。你要听话,这样我才能保护好你,知道吗?” 罗珊倏忽间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鬼目手上的枪支,顿时吓得抖如筛糠。她惊慌失措地后退着,险些要从楼梯上摔下去。 鬼目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枪、枪……你要杀人吗?你想害死我吗?”罗珊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瑟瑟发抖地蹲在了一边,还惊慌地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我只是想要惩治不听咱们话的人而已。我把这东西藏起来好不好?你别害怕了。”鬼目连忙把手枪放回了口袋,轻轻揽住了罗珊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596章 晕厥 就在鬼目分神之际,老板娘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门口。当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就被其中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拽了回来。 她狼狈地跌坐在地,哭得嗓子都要哑了。 那几个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似的,纷纷漠然地站在她的周围。湿漉漉的乱发和雨衣的帽子遮挡住了他们的面孔。当他们齐齐抬起头来时,那老板娘惊愕地圆睁着眼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男人长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一言不发,个个表情木然。这些都是鬼目的克隆人,是如今对他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了。 其中一个男人伸出青筋毕露的右手,用枪抵住了老板娘的后背。 老板娘脊背僵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绝望地坐在地上,疲软的双腿几乎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救声。 罗珊听见了她起伏不平的哭声,战战兢兢地朝她的方向望了过去。她忽然抓住了鬼目的手臂,惶恐地说道:“别开枪好不好,别杀人好不好?” 鬼目连忙说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们几个,还不把枪放下。” 那几个克隆人立即乖乖放下了手枪。他们静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鬼目的下一步指令。 大门忽然被一阵冷风吹开,一个刚刚收起了雨伞的老头走了进来。在他走进旅馆的那一刻,他那佝偻的背部就忽然挺直了。 那老板娘见他神态自若,毫无惧意,这才意识到这个近日来在这里打杂的老头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连你也是ICV的人对不对?” “老板娘,你可真是迟钝啊。”那老头苍老沙哑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他揭下了脸上那层人皮面具,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是你,竟然是你!”老板娘看着露出了真容的王医生,不由又惊又怒。怪不得王医生只在电话里托她照顾那行动不便的老人家,而且二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原来他们自始至终就是同一个人。 “可惜啊,你知道得太迟了。不过就算你察觉到了什么,也奈何不了我们。”王医生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了鬼目。他毕恭毕敬地说道:“鬼目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回去了。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处理掉呢?” 罗珊听到这话,惶恐地捏紧了鬼目的衣袖。她战栗不安地看着走上前的王医生,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两步。“不要杀人,不要杀人……” 鬼目连忙安抚道:“好好好,你说了算。我会留他们一条活路的。珊珊,你只管安心,别害怕。” 王医生看着鬼目温柔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杀人如麻、冷血残酷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温和耐心的一面。“鬼目先生,如果不处置这旅馆里的人的话。只怕咱们前脚一走,他们就会立刻向维安局泄露咱们的行踪。” 鬼目走到王医生的面前,低声说道:“我只说会留他们一条活路,可没说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先生的意思是……” 鬼目冷冷说道:“把他们带回据点去,我也该需要一批新的实验品了。” 就在这时,突兀的枪声骤然响起。罗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惶恐地抱着自己的头,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一个肩部受伤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二楼跑了下来。他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哆哆嗦嗦地喊着:“救命,救命啊!” 几个克隆人紧随其后,他们举着手枪,神情冷漠。 其中一个人干脆地扣动了扳机,又一颗子弹穿膛而出,射穿了那逃跑男子的后背。那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体骤然向前倾斜。 “当心!”鬼目连忙把罗珊护到了身后。那倒下来的男子正好倒在了他们的脚边,大片鲜血染湿了他的后背,一点点蔓延到了楼梯上。 “血、血……他死了对不对?对不对?”罗珊突然开始仓皇大叫,那殷红的血好像在她的眼前不停地放大,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她吞噬。 她发了狂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珊珊,珊珊你冷静一点。珊珊!”鬼目连忙抓住了罗珊的双臂,害怕她再自伤其身。 只见罗珊双腿一弯,忽然软绵绵地倒在了鬼目的怀中。她满脸冷汗,意识涣散,口中不停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没过多久,她就惊惧不安地晕了过去。 “珊珊!”鬼目轻轻摇晃着罗珊瘦弱的身躯,心痛不已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王医生宽慰道:“先生别担心,夫人只是受惊过度,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你闪开!”鬼目推开了碍事的王医生,蓦地攥紧了拳头。他怒目圆睁,冷冷问道:“刚才是谁开的枪?” 那几个克隆人见他目光狠厉,纷纷惶恐地后退了两步。 鬼目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再问你们一次,到底是谁开的枪?要是再闭口不言,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受罚。” 其中一个克隆人将自己的一个同伴推了出来,他惶恐地说道:“是他啊先生,不关我们几个的事!” 那被推出来的克隆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地说道:“先生,我只是害怕他会逃跑,害怕他会暴露咱们的位置。我没想到这样会吓到夫人啊。先生,您饶了我,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开始头痛欲裂,那埋在他头皮下方的装置开始颤动。他身边的同伴们连忙如鸟兽散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生,我还不想死啊!先生!”那人的嚎啕声被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掩盖。他在转瞬之间就倒在了地上,头部已被炸得面目全非。 鬼目把一个遥控装置放回了口袋,他揽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罗珊,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脸颊。“别怕,珊珊,我已经处置了吓到你的家伙了。乖,咱们现在该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597章 追踪 目睹这一切的老板娘已是吓得面色如土,纵使此刻不再有人拿着枪抵着她的头部,她也已经没了逃跑的勇气。她双腿发软,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克隆人们也胆战心惊,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唯恐一个无心之失就会让自己命丧黄泉,死无全尸。 王医生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克隆人,胃里一阵恶心。他别过头去,毕恭毕敬地说道:“先生,车已备好了,咱们可以启程了。” 鬼目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罗珊,朝着门口走去。 ****** “柳副队,我们调出了医院的监控,发现鲁佳音是在停车场被人带走的。我们又试图根据周边监控锁定那辆车的位置,可是对方警觉性很高,一路上七拐八拐越开越偏,最后驶向了监控死角。所以我们现在根本无法确定那伙人的下落。”一个年轻队员紧锁眉头,正向柳未珂汇报着搜索结果。 就在这时,琥珀抱着电脑走了进来,她指着电脑屏幕说道:“我本来是想追踪掳走鲁佳音的那辆车,没想到却发现了意外之喜。你看。” 柳未珂顺着琥珀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寒酸,面貌憔悴的女人。 柳未珂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六月雪吗?”她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六月雪的场景,对方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有着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美貌。可如今的她瘦骨嶙峋,面色枯黄,哪里还有昔日的风采。 琥珀看着蹲在墙角啃三明治的六月雪,冷笑着说道:“瞧瞧她这狼狈的样子,没想到她也会落到这般田地啊。” 柳未珂披上外套,大步向房门外走去,她简洁明了地说道:“抓住她。” 一连下了数日的雨已经停歇,然而天气仍是十分阴冷。六月雪裹紧了自己单薄的衣服,虚弱地咳嗽了一声。她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已经干枯,不施粉黛的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皱纹,眼下还有着明显的乌青。 她大口大口咬着三明治,干渴的喉咙火辣辣的疼,每吞咽一次那疼痛感便会加重一分。可她摸了摸自己只剩下几个硬币的口袋,放弃了去买一瓶水的念头。 她这么多年来依附鬼目而活,几乎没有什么个人财产。一旦失去了这个靠山,她就犹如飘摇的浮萍一般,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拨了拨自己脏兮兮的头发,试图掩盖住自己的面貌。她强忍着饥饿,把所剩无几的三明治小心包好,轻轻放回了口袋。在即将到来的漫长黑夜里,她还需要这食物艰难地挨过每一分每一秒。 当六月雪刚要站起身来时,她突然看见几个维安局十三队的成员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她惊慌失措,连忙转身逃跑,却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未珂举起手枪对准了她的头部,冷冷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六月雪那单薄的脊背上开始冒出一层薄汗,如今是前有狼后有虎,她几乎无路可退。只见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从她的身躯里冲出,用胸膛挡住了柳未珂的枪口。 当柳未珂扣动扳机之时,那穿膛而出的子弹洞穿了那分身的胸口。那分身骤然倒地,身体无力地抽动着。几秒钟后,她的身躯就渐渐变得透明,而后逐渐变成了一堆随风消逝的粉末。连地上鲜红的血液也随之消失无踪。 就在转瞬之间,越来越多的分身凭空生出。她们和柳未珂以及十三队成员们缠斗在一起,给了真正的六月雪逃生的机会。六月雪朝着一个路人奔去,她声音嘶哑地哭喊着:“救命啊,要杀人了!” 她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让路人错以为她是个可怜人,而维安局才是穷凶极恶之辈。正当那路人心惊胆战之时,六月雪猛地把他往前一推,挡住了跟上来的柳未珂。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跑去,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好在那些留下来的分身们攻击性并不强,她们很快就被维安局尽数歼灭。 柳未珂带领着几个队员迅速追踪,在一个分岔路口前停下了脚步。 “未珂姐,她在那!”一个年轻队员看见了正气喘吁吁地蹲在墙角的六月雪。 六月雪目光呆滞,身体虚弱,她看了一眼即将追上来的维安局成员,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露出了惊惶之色。 紧随其后的柳未珂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六月雪摇摇晃晃的背影,对身边的队员们说道:“你们先追,千万不要放过她。” 六月雪看着忽然掉头的柳未珂,不由紧锁眉头,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体力渐渐衰竭。她忽然被一个石块绊倒,狼狈地摔倒在地。 那些维安局成员们迅速蜂拥而上,将她按在了地上,并用手铐钳制住了她的双手。六月雪一口咬住一个队员的手腕,血腥气瞬间充斥在她的唇齿之间。 她恶狠狠地瞪着其中一个队员,枯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冷笑。“成王败寇,既然落到了你们手上,我也没什么好怨的。要杀要刮随你们吧!” 一个资历较老的队员说道:“我们不会让你就那么死了的,带走!”两个队员把六月雪从地上拉了起来,把她押送到了车上。 此时的柳未珂走到了另一条巷子里,这条路比较冷清,前面就是个死胡同了。在她右手边的拉面店里冷冷清清的,连一个客人也没有。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拉面店,谨慎地环顾着四周。 老板一动不动地站在柜台后,双手交叉在身前,看起来有一些紧张和拘谨。他身体僵直,脸上的笑容也很不自在。他盯着柳未珂,用略颤抖的声音招呼道:“请问您想吃点儿什么?” 柳未珂问道:“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很瘦很狼狈的女人经过这里?” 那老板紧抿着嘴唇,两只手紧握在了一起。他目光闪烁,身体微微哆嗦。 章节目录 第598章 街头惊魂 大约停顿了三秒钟后,那拉面店老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我什么人也没见过。” “谢谢您了,再见。”柳未珂转身就走,还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 那老板纠结地捏着手指,两条乌黑浓重的眉毛几乎都要皱到一起去了。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喊住柳未珂。他隐藏在柜台后面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停地颤抖,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和发梢流了下来。 此刻藏在柜台下面的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六月雪,而几分钟前被维安局成员抓获的不过是她的又一个分身。她举着一把陈旧的手枪,眼神十分狠厉。 待柳未珂的身影已经从这小店里消失的时候,那老板双腿一软,心惊胆战地瘫坐在了地上。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六月雪,颤声说道:“她已经走了,你、你快走好不好?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六月雪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觉得他仿佛吓成了一滩无骨的烂泥。她轻蔑地笑了笑,移开了那直抵在老板腹部的手枪。“我可不想在你这废物的身上浪费子弹。” 她之前曾经跑到过ICV一个早已人去楼空的老据点里,找出了这把破破烂烂的手枪。如今这枪里只剩下了两发子弹,还不一定能正常使用。她无法依靠这枪支抵御维安局的人,也就只能吓吓这些无辜的市民了。 六月雪正想从柜台下面钻出来,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枪抵住了太阳穴。她惊慌地抬起头来,看见了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的柳未珂。 “我就知道,把我们引开的那个女人不会是你。”柳未珂将六月雪一把拽了出来。 六月雪那单薄消瘦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她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你是怎么猜到外面的那个人是我的分身的?难道我们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柳未珂说道:“一个被围追堵截的人,就算再怎么筋疲力尽,也会想尽办法逃出生天,不会轻易留给自己喘息的时间的。那女人故意蹲在地上休息,不过是想引我们过去而已。而真正的你,一定藏身在更隐蔽的地方。” 六月雪用瘦得如同柴火棍似的双手支撑着地面,费力地站了起来。“你倒是心思缜密,不过,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她忽然举起手枪,指着那战战兢兢的拉面店老板,恶狠狠地说道:“放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就杀了他!” 柳未珂故意流露出了一副惊慌的表情,她放下手枪,连声说道:“不要动手,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今天就放过你。” 六月雪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让步,她拉过那惶恐不安的拉面店老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门口跑去。而柳未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追击她的打算。 当六月雪迈出店门以后,她立刻把那拉面店老板推开。那高大的男人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地上,堵住了那狭小的店面门口。 “您没事吧?”柳未珂把那面如土色的老板扶了起来。她看着六月雪越来越远的背影,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脸上还露出了冷笑。 当六月雪自以为就要脱身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大片坚硬的石块如影随形,即将要触碰到她的双腿。 六月雪艰难地奔跑着,呼吸越来越沉重,她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几秒钟后,她的双腿就无法动弹了,那些石块将她紧紧包裹,很快就蔓延至她的肩膀。她苦笑了一声,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片刻之后,带走了六月雪分身的十三队成员就接到了柳未珂的电话。“抓到刚才那个女人了吗?” 那年轻队员答道:“抓到了,她现在就在我们车上呢。柳副队,您去哪里了?要不要我们现在去和你汇合?” “把车开到长丰路的拉面馆门口,我也抓到了六月雪,你们车上的那个女人也许是她的分身……”柳未珂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听到了那名年轻队员的闷哼声,以及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那坐在车上的分身突然用双腕上的手铐勒住了那年轻队员的脖子,并在他耳边阴狠地说道:“临死之前拉上你陪我上路,这黄泉路上我也就不用害怕孤单了。” 六月雪的分身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那手铐在十三队队员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驾驶着这辆车的队员猛踩刹车,准备去协助自己的同伴。那分身骤然失去了平衡,头部一下子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 那被勒得呼吸困难的年轻队员趁机摆脱了她,而后一拳捶向她的脸部。 六月雪的分身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她的右眼眼眶通红一片,脸颊也变得红肿疼痛。 就在这时,车门忽然被打开,六月雪藏匿在附近的又一批分身扑向了车上的队员们。她们虽面容憔悴,却个个气势汹汹,都有一种不怕死的劲头。 其中两个分身将坐在后排的十三队成员拉出了车子,试图用一截弯曲的铁丝勒住他的脖子。 那年轻队员一脚踹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分身,并眼疾手快地夺过了那根铁丝。他连续开枪,射中了几个分身。那些面容一致的女人血溅当场,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随风飘扬的粉末,又在眨眼之间消隐无踪。 “救命、救命啊!”一个初中女孩儿突然惶恐地尖叫了起来。 只见一个脸上还沾着血污的分身正站在那女孩儿的身后。她的手上攥着玻璃碎片,那锋利的边缘把她自己的手指都划破了,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滴落,染红了那初中女生的衣领。 “你最好老实一点儿不要乱动,不然这玻璃可是会划破你这漂亮的小脸蛋儿,和你这小细脖子的。”六月雪的分身目露凶光,语气阴狠。 那初中女生战栗不安,浑身发抖,她害怕地恳求着:“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附近的路人们都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有些人刚刚目睹了几个活生生的分身消失殆尽,此刻都迷茫又惊恐,甚至以为自己是身处噩梦之中。 章节目录 第599章 被捕 六月雪的分身挟持着那初中女生,面目狰狞地威胁道:“乖乖放我们离开,我就会放了这个小姑娘。可你们要是执意跟我作对的话,我敢保证,我会想尽办法杀光这条街上的人。立刻放下你们手里的枪,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十三队的几个成员攥紧了拳头,个个怒火中烧可又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得把手里的枪放在了地上。 六月雪的其中一个分身嚷道:“把枪踢远一点!然后退后!”当她看到那些维安局成员因顾及市民性命而不得不妥协的时候,她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几个距离较近的分身迅速上前,试图夺过那几把手枪。可就在这时,她们的身体同时停滞了一下,并且变得越来越疲软无力。 那挟持着初中女生的分身也突感不适。她抓着玻璃碎片的右手不停地颤抖,而后双腿突然一弯,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她伸出还沾染着鲜血的手,想要抓住那初中女生的手臂,为自己当挡箭牌,然而只是无力地触碰到了她的衣角。那初中女生连忙跑开,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几个分身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体力的流逝,她们虚弱地转过头来,看到了不知何时到来的柳未珂。 柳未珂愤怒地盯着她们,右手抓着真正的六月雪。此刻的六月雪狼狈不堪,奄奄一息。刚刚柳未珂害怕分身们会伤害无辜市民,于是忽然施用异能,用坚固的石块包裹住了自己的手,并且狠狠捶击了六月雪的头部。 六月雪头部的伤口涌出鲜红的血来,随着她的逐渐虚弱,她的分身们也立刻受到了影响。她们个个筋疲力竭,渐渐失去了自如行动的能力。 意识到了这几个分身的变化以后,柳未珂也更加安心了,她可以确定被她抓到的这个六月雪是真正的本体无误了。 柳未珂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朝那几个分身扣动了扳机。几声枪响以后,那些分身们失去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疲惫不堪的六月雪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当刺眼的灯光照到她的脸上时,她才渐渐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眼前台灯的光亮让她觉得一阵晕眩。 柳未珂坐在她的对面,正用食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这间审讯室阴冷逼仄,四周光秃秃的墙壁惨白一片,会让人产生一种无形的压力。 浑身冰凉的六月雪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看着柳未珂,虚弱地说道:“为什么不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你们该不会想要假仁假义地劝我回头是岸吧?” 柳未珂冷笑了一声,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跟随鬼目,在ICV里待了那么多年,罪行罄竹难书。我还真不指望你会良心发现。只不过,对你而言重要的不是要不要弃恶从善,而是能不能活下去吧?” 六月雪张开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怎么,如果我配合你们的工作,你就肯给我留条活路?如果不乖乖配合你们,你们就准备立即杀了我吗?” 柳未珂摇了摇头,双臂交叉环绕在身前。她幽幽说道:“不会的,如果你不配合,我会把你丢回大街上,最好是在ICV能清楚看到的地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六月雪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下巴微微颤抖。 柳未珂说道:“依你如今的境况来看,你已经不只是到了被鬼目厌弃的程度了。我知道ICV会怎样对待一枚弃子。你不仅仅是流离失所,很可能还朝不保夕。也许有一天,你昔日同伴的枪口就会对准你,就像你们曾经对待李旻一样。” “不会的!”六月雪恨声道,“我在ICV里待了那么多年,多少人都对我又敬又怕,就凭那些渣滓,也敢对我动手吗?” 柳未珂故意流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道:“难道你不知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吗?何况他们惧怕的本来就不是你,而是曾经站在你身后的鬼目罢了。瞧瞧你此刻的下场,鬼目早就已经厌弃你了对不对?没有他的庇护,那些ICV的走狗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了。我这些年来为笙哥付出了那么多,他不会真的想让手下要我性命的。”六月雪声音嘶哑地说道。 她其实也是在自我麻痹,她知道罗珊对于鬼目的意义,自然也明白鬼目如今有多痛恨她。她曾经也想一生一世追随那个男人,然而他们已经是不共戴天。如果重新落到鬼目的手上,她会比留在这里当阶下囚还要狼狈,她会被人践踏,没有丝毫尊严。 柳未珂说道:“别嘴硬了,你一定是犯了大错,才会不得不流落街头,不敢回到鬼目的身边。你想想李旻,想想蓝雀的姐姐,再想想盛旷。你难道不明白对于鬼目没有价值的人究竟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吗?你应该庆幸我们把你抓了回来,至少你不用再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了。” 六月雪紧抿着嘴唇,她脆弱苍白的指甲用力抠着座椅扶手,几乎就要断裂了。她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无力地倚靠着椅子,脑袋微微向后仰。“告诉我,知夏和左姝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杀了她们吗?” 六月雪并不知道宋知夏已经意外身亡,也不知道左姝已经逃离了威河郡。她只从新闻上了解到她的另一个女儿左婧的惨烈下场。 她经常一闭上眼睛,便能想象到左婧绝望无助的样子。她多年之前失去了儿子,如今又失去了女儿,连好不容易重逢的妹妹辛媛也落入魔爪,生死未卜。她不想再失去至亲,不想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柳未珂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不,我们没有杀她们。” 她此话并不假,就算是已经死亡的宋知夏,也是丧命于异能人肖裕制造出来的火海,并非死于维安局之手。她静静看着六月雪,不敢想象她如果知晓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女儿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章节目录 第600章 献计 六月雪低垂着头,颓然地说道:“不过你究竟想从我这里探听到什么呢?如你所想,我已经是一枚弃子了,我对你们而言,恐怕也没什么价值了。” 柳未珂说道:“告诉我你能想到的任何鬼目可能现身的地方。” 六月雪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说道:“只要是我能够怀疑到的地方,恐怕他就不会再亲自前往了。你们不是没和他打过交道,该猜得到他是多么谨小慎微的人。若非特别时期,他是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行踪的。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任何人,除了罗珊,还有她的……”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那像枯井一般死气沉沉的双眼像是突然有了几分光彩,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喃喃道:“对啊,我差点都忘了,你们手上还有罗珊的父亲呢。” “罗珊的父亲?是谁?”柳未珂有些诧异地问道。 “你这惊讶的表情几乎和我当初一样呢。”六月雪挺直了身子,朝着柳未珂的方向倾斜了些许,她用依然沙哑的声音说道:“那女人的父亲就是瘦客那个老家伙。我一直都想不通,笙哥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为何偏偏对瘦客夫妇如此倚重信赖。他们明明进入ICV的时间比我还要晚些,还是两个半截入土、几乎没什么用处的老家伙。他们凭什么能踩在我的头上呢?” 六月雪的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枯瘦的手背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我想啊想啊,总是想不明白。后来才无意间得知,那对老不死的家伙原来是罗珊的父母。虽然他们曾经抛弃了罗珊,可是那个死心眼的女人还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双亲。真是愚孝啊对不对?笙哥那么爱她,当然会满足她的心愿了。他想尽办法寻找那对老夫妻,可惜罗珊那家伙命不好啊,根本来不及好好孝敬双亲,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 六月雪的脸上出现了癫狂的笑容,她那过分消瘦的脸颊上像是只裹了一层苍白的皮。她笑着笑着,表情就忽然变得惶恐,甚至逐渐狰狞。 她脑海里出现了罗珊濒死之前的可怜模样,也出现了鬼目那狠厉怨毒的目光。她被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不停地颤动,那铁链接连撞击着椅子,不停发出声响。 “是她该死!是她命薄!怨不得我,怨不得我……”她嗓音嘶哑地说着,圆睁着的眼睛变得红彤彤的。 柳未珂问道:“那瘦客知道自己是罗珊的父亲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以后,六月雪才回过神来。她盯着面前的桌子,慢吞吞地说道:“我试探过他,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是罗珊的父亲,是红头翁的外祖父,他又怎么会对自己唯一的外孙如此冷漠呢?我也不清楚笙哥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我更加想不明白,那对老夫妻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加入ICV,并对笙哥忠心耿耿。对了,瘦客那老家伙还活着吗?” 柳未珂答道:“活着,不过他年事已高,之前又受了伤,这身体状况可是糟糕得很。”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好。你们要是能想办法放出消息,用瘦客吸引ICV的注意,笙哥或许会念在罗珊的情分上,救这个老家伙一回。”六月雪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盯着面前的台灯,即便觉得刺眼也不移开视线,直到有一滴泪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柳未珂不知她是不是情绪出现了起伏,还是只是因为刺眼的光亮而觉得眼睛不适。 六月雪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笙哥,我并不想出卖你。只要你少爱罗珊一点,只要你没那么在乎她的亲人,这次,你就不会落入陷阱。” ****** 鲁佳音蜷缩在幽暗的地下室里,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部。她的脑海里盘桓着越来越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隐约看见数不清的ICV护卫朝她涌来,而她的口中发出沙哑的求饶声。她看见自己躺在窄小的床上,有人将尖锐的针头刺入了她的手背,还有戴着口罩的人拿着笔记本,时刻记录着她的身体变化。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不是的……”她迷惘地抬起头来,正看见一个表情有些痴傻的女人。 方才她的记忆,就是来自这个狼狈可怜的女人。王医生站在鲁佳音的旁边,轻声说道:“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红头翁少爷不是告诉过你吗,疯了,就不必死了。” “我不想疯,我不可以疯!我情愿你们一刀杀了我!”鲁佳音情绪激动地叫嚷着。 “瞧瞧她这发狠的样子,和当年的鲁湛还真有一点像呢。小丫头,你难道不知道不听话会有什么下场吗?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父母是因为什么才遭殃的吧?”王医生轻轻拍了拍鲁佳音的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红头翁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似乎对鲁佳音的哭喊声充耳不闻。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朝着门口开了一枪。 那穿膛而出的子弹掠过了一个男人的头顶,打穿了他面前的房门。 红头翁冷冷说道:“你该不会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吧。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会让你死个痛快,让你连给我爸当药物试验品的资格都没有。” 那即将要逃到门口的中年男人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在了地上,不由抖如筛糠。 这房间里有七八个年龄不等的男男女女,都是王医生从ICV里带出来的俘虏。他们个个骨瘦如柴,遍体鳞伤,手背和胳膊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针眼。他们长期失去自由和尊严,沦为了鬼目手上的药物试验品。 红头翁看着那些惴惴不安的俘虏们,冷笑着说道:“别害怕啊,你们只需要乖乖展示你们的记忆而已,这可比当药物试验品容易多了,不是吗?” 蜷缩在角落里的鲁佳音瑟瑟发抖,她突然一口咬住了王医生的手腕,坚硬的牙齿没入了他的皮肉里。 章节目录 第601章 俘虏 王医生痛苦地叫了一声,猛地把鲁佳音推到了一边。鲁佳音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了墙壁上,她闷哼一声,目光渐渐涣散,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红头翁瞥了她一眼,说道:“今天就算了吧,不然这丫头就算没疯也得先被你逼死了。” “咱们得趁热打铁啊,这丫头一看就是个鬼主意多的,她现在是真晕假晕,可真说不好。”王医生把手伸向鲁佳音的脸颊,试图把她打醒。 “王医生,我真有点想不明白呢。我怎么感觉你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弄疯这个孩子?你是真想要保她一命,还是另有所图?”红头翁突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王医生。 王医生站起身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就算干过再多坏事,也是有人性的,对这孩子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 红头翁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道:“哼,你倒也不必那么费心,就算你有恻隐之心,我那老爸也不一定心怀怜悯。这丫头能不能活命,最终也是他一句话的事。等他身体完全复原,有心思顾及那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的时候,这丫头的死期说不定就来了。” 红头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怎么样了,查到什么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红头翁少爷,我还是没能找到六月雪的下落。也没能查到您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 “真是废物。”红头翁冷冷说道,“继续查!” 他的脸被口罩和帽子遮挡着,王医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焦躁。“真是怪事啊,你怎么忽然对六月雪感兴趣了?” 红头翁看都没看王医生一眼,懒洋洋地说道:“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王医生说道:“该不会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和六月雪的异能一样,所以就心生疑惑,怀疑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男人就突然从红头翁的躯体中脱身而出。那男人迅速上前,一把掐住了王医生的脖子,并恶狠狠地说道:“都说了与你无关,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男人不止和红头翁有着几乎一致的个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王医生瞬间觉得呼吸困难,脖子也火辣辣得疼。“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他正要继续分辩,便被红头翁的分身恶狠狠地推到了一旁。 那分身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很快又和红头翁的身躯重合在了一起。 “记住了,以后少管我的闲事。”红头翁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有些不耐烦地离开了这昏暗的地下室。 王医生看着他纤瘦的背影,用极轻微的声音说道:“没用的,鬼目先生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了解到。你得乖乖等到他愿意告诉你的那一天。” 刚刚那试图逃脱的男子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他望着那敞开的房门,紧握的双拳不停地颤抖。他的眼里充满了对自由的热切渴望,那神色是和其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俘虏们不一样的。他的脊背紧绷,脸上的惶恐神情渐渐消失,只剩下了怨愤和不甘。 王医生朝他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瞧瞧,外面的世界近在眼前,你却只能日日夜夜缩在牢笼里,寸步难行。你很想逃出去吧,对不对?” 那中年男人瑟缩了一下,消瘦暗黄的脸上又出现了惊慌之色。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不逃,我不会逃的,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饶了我……”他捂着头部,状态渐渐变得癫狂。 周围的俘虏们听到了他的求饶声,也纷纷心惊胆战地缩在地上,目光呆滞地重复着:“饶了我,饶了我……”他们像是一群上了发条的木偶,维持着单调的表情,重复着简单的字句。 王医生按着那中年男人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我带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给你一个逃生的机会的。ICV里的俘虏那么多,就算少了几个,鬼目先生也不会在意的。何况他现在身体不大好,又一心扑在那个痴傻的女人身上,根本来不及顾及你们的死活。你被囚禁了那么多年,也许,这是你离自由最近的一回了。” 那中年男人看着王医生,脸上隐隐有期待之色,可他很快就变得目光闪烁。他低垂着头,喃喃着:“我不会跑的,先生,我不会跑的……” “你看看清楚,我可不是那个可怕的鬼目啊。唉,京墨,你说说你,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啊?当初你也算是ICV里地位颇高的人了,怎么会和鲁湛一样突然遭到鬼目先生的厌弃了呢?”王医生叹了口气,脸上那怜悯的表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眼前这狼狈可悲的男人代号“京墨”,曾经也是ICV的一份子。可他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鬼目,竟在一夕之间就成了卑微可怜的俘虏。 “你是什么人?我不记得你了,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杀我,拜托你们别杀我……”京墨喃喃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王医生扯着他的衣领,不耐烦地说道:“别在我跟前装疯卖傻,我知道你和这些脆弱的废物们不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啊?”京墨那憔悴衰老的脸庞微微颤抖,他推开了咄咄逼人的王医生,有些狂躁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像是个心智不全的半大孩子。 “我只想知道你埋在我和其他人脑袋里的那个小小的东西到底该怎么去掉!我该怎么摆脱它,才会不必整日担心我的脑袋会像烟花一样炸开!就像这样,‘砰’、‘砰’!你看着我啊,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王医生不断用手势和声音模仿着东西炸裂的样子,他说话时咬牙切齿,情绪有些失控。 章节目录 第602章 胁迫 京墨那迷茫的脸上蓦地出现了一丝冷笑。他不再伪装成痴傻惶恐的样子,而是仰起头来直视着王医生。他冷冷说道:“你自己就是医生,还救不了你自己的命吗?” 王医生语气激动地嚷道:“难道我能自己剖开自己的头颅吗?再说了,这东西可是你研制出来的,也是你充当了鬼目的助手,借机给我们下药,然后又趁我们昏迷时在我们脑袋里装入了这些危险的玩意儿。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安全摆脱它的钳制?” “怎么,你也有需要向我求援的时候?”京墨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双腿上的浮灰。“我听说这些年ICV的俘虏死了不少,各种蹊跷的死法都有。好多人都是被剖开了头颅而死。他们有些人是死于鬼目换脑手术的实验,而另外一些人的脑袋残破不全,都装有那枚特制芯片。他们,就是死于你之手吧?” “没错!是我杀的又怎样?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拆除那东西而已。可是每当我为他们进行开颅手术的时候,不管多小心谨慎,都还是会触动机关,引起爆炸。我差点被毁掉了一只手,你知道吗?”王医生愤怒地摇晃着自己的左手,他的手背上满是狰狞的疤痕。 “你只是差一点被毁掉一只手而已,而我才是彻彻底底地成了废物!”京墨扬起一双更加可怕的手,他的右手小指和食指都残缺不全,密布的疤痕从手指一直延伸到他的小臂。他那极为消瘦的双手像是被褶皱的皮包裹着的枯柴,每一根骨头都异常显眼地凸出着。 “这倒真符合鬼目先生的性子,当一个人不能再为他所用的时候,他要么会杀了他,要么会毁了他,让他绝无威胁到自己的能力。”王医生的表情有些悲凉,似乎是为自己今后的处境感到忧虑。 “对啊,所以你要引以为戒呀。今天的我,也许就是明天的你了。”京墨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王医生逼视着他,问道:“你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这芯片吧,那你又到底在怕什么?” 京墨声音沙哑地说道:“那么多人都受鬼目驱使,我怎能不怕?我在ICV里见惯了互相倾轧的事,也见惯了心狠手辣的人。谁不怕死呢?我也怕变成刀下亡魂啊。” “大部分人都是拜你那枚特制芯片所赐,才会不得不被人奴役,不得不效忠于ICV。要是你能教给我们自救之法,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与你为敌了。”王医生盯着京墨,眼神里有热切的期待。 京墨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背叛鬼目了吧?” 王医生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鬼目先生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对他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想背叛他?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ICV,只是,我不想再终日提心吊胆。那芯片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我的处境比时时刻刻头上悬着利剑还要可怕!我只是想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而已。” “可要是让鬼目先生知道我帮你做了什么,他是不会放了我的。我凭什么要为你的安稳觉铤而走险?更何况,我早就忘了那芯片是怎么植入的,更忘了该如何将它们取出来。”京墨虚弱地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他那扭曲可怕的双手搭在自己的双膝上,头轻轻歪斜向一边。 “你不想说不要紧,我自有办法让你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王医生突然恶狠狠地将鲁佳音拽了起来,他拍打着她的脸颊,厉声说道:“给我清醒一点小丫头,去看看这家伙的记忆!只要你能给我提供关键信息,我就放过你,让你免受煎熬。” 鲁佳音虚弱地睁开了双眼,她浑身颤抖,身体发冷,似乎已经发烧了。她拼命挣脱着王医生的手,说道:“你放开我!我谁的记忆都不想看,你放开我!” “这可由不得你。”王医生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管,并迅速将里面的药物注入了鲁佳音的身体。“这东西可以进一步激发你的异能,让你几乎无法自控。这可不是你想不看,就能不看了的。” “放开我、放开我!”鲁佳音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她紧闭着双眼不停挣扎,抗拒那些陌生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王医生一把拽过她纤细的胳膊,把她拖曳到了京墨的身边。“你最好能老实一会儿,不然你可就再也没办法见到你的哥哥了。”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以后,鲁佳音那愤怒又惊惧的表情有所缓和,她瘦弱的肩膀仍在不停颤抖,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沿着她皴裂的脸庞滑落。 王医生说道:“你和你哥哥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你不忍心就那么抛下他,和他阴阳两隔吧?听说你哥哥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呢。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信息,我就会放你回去,还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哥哥。” 京墨站起身来,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你以为我的大脑可以任你予取予求吗?你别想让这孩子窥探我的过去。” “你一个被困的笼中之鸟,还不愿意乖乖听话吗?”王医生轻蔑地看着他,然后一枪打穿了他的小腿。 京墨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腿跪在了地上。大片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他身体颤抖,脸色愈发苍白。 王医生把鲁佳音拖到京墨的身边,然后抓起她纤细的手腕,迫使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京墨的额头。 鲁佳音倏忽间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在那药物的作用下,她的异能变得越来越强大,并且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 她无法选择抑制自己的能力,只能任凭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接连涌入她的脑海。 王医生眼含期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好孩子,帮我搞清楚,到底该怎么拆除那头部的芯片。你耐心一点儿,好好看看,这家伙一定知道其中的奥秘。”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探寻记忆(一) 深陷在京墨记忆中的鲁佳音看到了一双鲜血淋漓的手。那正是京墨的双手,只是当时那手还是完好的,根本没有那些狰狞可怖的疤痕。 在当时的京墨面前,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男人。那男人的头颅被剖开了,露出了大脑和一枚正闪烁着的小小芯片。 京墨那灵活的双手拿着手术刀和其他工具,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芯片的边缘。 “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让鲁佳音忍不住脊背发凉。她看到了一个瘦高的男人,以及他脸上那张冷冰冰的银色面具。 即便只是身处记忆,鲁佳音也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出现在京墨记忆中的男人。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了她对鬼目刻骨铭心的仇恨。 王医生的声音在鲁佳音的耳边响了起来:“别胡思乱想,好好看看京墨到底有没有拆除芯片的法子。” 记忆中的京墨并没有多畏惧鬼目,他拿着手术刀,语气轻快地说道:“我正想研究一下该怎么成功拆除这芯片,而又不损伤他们的大脑。” 鬼目看着那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目光里隐隐透着些嫌恶之色。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声说道:“这里的血腥气也太大了些。” 京墨耸了耸肩,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鬼目先生,我等下会好好清扫这里的。” 他拿起剪子,干脆利落地剪掉了那连接着芯片的一根黄色的线。那根深藏在头颅中的线并不显眼,还和其他颜色的线交错在一起。当那根线被剪断以后,那枚小小的芯片就停止了闪烁。 京墨长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颇为得意地说道:“呼,还好有惊无险啊。鬼目先生,您看,只要这样,就可以顺利地……” 鬼目对这一切似乎并不感兴趣,他拿起一张洁白的布,盖住了那男人消瘦的身躯。“你不必知道该怎么拆除这芯片,你只要知道该怎么把它置入别人的大脑就好。我只需要这些人乖乖臣服于我,永远都不背叛我。你大可不必为这些人寻找退路。” 鲁佳音此刻眉头紧锁,额头冒汗,正深陷在那无比真实的记忆之中。王医生站在她的身旁,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他有些急迫地催促道:“小家伙,快说啊,快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鲁佳音听到他的声音以后,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那些属于京墨的昔日景象渐渐在她的脑海中褪色。当她重新镇定下来以后,她看到了京墨痛苦的面庞。 京墨蜷缩在地,依旧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小腿。他不停地呻吟着,单薄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鲁佳音看着面露期待之色的王医生,喃喃说道:“先剪掉头颅里那条黄色的线,应该就可以安全地拆除那芯片了。” “你确定吗?再好好看一看,可别出了什么差错。”王医生不由欣喜若狂。 鲁佳音那冰凉的小手依旧接触着京墨的额头。她恍惚间看见鬼目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那场景出现了变化。鬼目正站在书桌前,轻轻擦拭着罗珊的遗照。 当时的京墨一步步走了过去,鬼目的身影也在鲁佳音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维杉恢复得怎么样了?他还会身体不舒服吗?他还会整天做噩梦吗?” 鬼目的语气之中满含着对儿子的关切之意。让人难以想象如今的他会对红头翁如此冷漠又严厉。 京墨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小少爷的情绪现在已经稳定了很多。不过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鬼目追问道:“他还是那样昏昏沉沉,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吗?” “您不用担心,他应该只是烧糊涂了……”京墨的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不安。和上一段记忆相比起来,当时的他明显对鬼目更多了几分敬畏。 “烧糊涂了?你真以为维杉只是感冒发烧吗?”鬼目冷笑着打断了京墨的话。他攥紧了双拳,圆睁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一定是鲁湛对我心怀不满,才会想要把怨气发泄在我儿子的身上。他不仅要暗中动手脚,想要弄垮维杉的身体,还想要掠夺他的记忆,让他忘记我这个父亲。他一定是想要离间我和我的儿子。” 京墨惴惴不安地说道:“先生会不会多虑了?鲁湛应该没那么大胆子的。” “你难不成还想为他开脱吗?”鬼目突然扬起手来,怒不可遏地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那迸溅出来的茶水染湿了桌上的相框。 鬼目连忙小心翼翼地捧起罗珊的遗照,轻轻用手帕擦拭着相框,还低声说道:“对不起啊珊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他这副自说自话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癫狂。 鲁佳音发现自己的视线集中到了地板上,还能感觉到当时京墨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那时的京墨被突然发怒的鬼目吓了一跳,只敢低垂着头盯着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鬼目把相框重新放回了桌上,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说道:“京墨,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和鲁湛联系过?对于他所做的一切,你是不是都心里有数啊?” 鲁佳音听到了“扑通”一声响,当时的京墨胆战心惊地跪在了地上,从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瞬间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京墨连忙提心吊胆地说道:“我怎么敢啊鬼目先生!我早就不和鲁湛来往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鬼目突然轻笑了一声,他擦了擦刚才被茶水溅到的衣袖,然后将心惊胆战的京墨扶了起来。“别担心啊,我只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而已,瞧你都吓成什么样子了。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忠心的,毕竟你的父母还在我手里呢,就算是为了他们着想,你也不会和我作对的,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604章 探寻记忆(二) 京墨诚惶诚恐地说道:“只要先生您可以让我的父母安享晚年,我肯定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鬼目幽幽说道:“赴汤蹈火倒是不用,只要你能乖乖听话就好。” 京墨的手心已满是黏腻的冷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小少爷已经离开ICV好几年了,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接回来?” 鬼目刚刚点了点头,却又突然反悔。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暂时不要了,就让他先待在那里吧。除了你我和鲁湛,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把儿子藏在了那里。而鲁湛现在已被我囚禁,不可能再威胁到维杉了。我这几年树敌太多,总有人为了泄愤把矛头对准我的儿子。要是维杉继续待在ICV里,反倒不安全。” 京墨说道:“是。还是先生您思虑周全。不过,那些记恨您的人恐怕还会继续寻找小少爷的下落。” 鬼目轻轻抚摸着罗珊的遗照,缓缓说道:“那我就只能给维杉找个挡箭牌了。我的儿子其实也不止维杉一个。” 京墨有些困惑地说道:“您的意思是……” “那个女人不是为我生下过一双儿女吗?我当年留下了那个女孩儿,不过把那个男孩子送走了。那男孩儿的样子和我可真像啊,比维杉还要更像些。我一看到他那双眼睛,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我。那孩子让我心里发凉,我总觉得有朝一日要是他长大成人,也许就会威胁到我和维杉。”当鬼目提起他另外一个儿子的时候,他的语气十分冷漠,眼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温情。 “那孩子还活着?我还以为他早就夭折了呢。”京墨有些惊讶地说着。 “不过是用来骗骗六月雪的谎话而已。她要是知道孩子还活着,又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心头肉送走呢?那女人美艳却无脑,我说什么她都会信的。”鬼目的言语中流露出了几分轻蔑之意。 京墨揣摩着鬼目的心意,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想把那个孩子接到身边来,让他代替小少爷吗?” “是啊,他能为自己的兄长当挡箭牌,也算是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我早怀疑六月雪和珊珊的死有关,既然她把珊珊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那就让她的宝贝儿子替我和珊珊的孩子承受来自我所有仇人们的恶意吧。”鬼目冷冷说着,对他和六月雪的骨肉没有一丝一毫的疼惜,好像只是把那幼小的孩子当成一件工具。 京墨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可是他比维杉少爷小了好几岁,恐怕有的人会不相信啊。” 鬼目冷冷说道:“我说他是我和珊珊的儿子,那他就是。整个ICV上下都不会有人敢质疑。我倒要看看,谁敢怀疑我的话。” 此时在那幽暗的地下室里,王医生轻轻拍了拍鲁佳音的脸颊,说道:“小丫头,清醒一点,你到底又看到什么了?” 鲁佳音这才从京墨的记忆中抽离了出来,她有些恍惚地说道:“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而已。拆除芯片的方法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你敢发誓你说得是真的吗?”王医生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担心她刚刚是在胡言乱语。 鲁佳音说道:“是真还是假,你回去实验一番不就知道了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把那些俘虏们当试验品了。我已经如你所愿,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了,你是不是该放我离开了?” “不急,我总要去验证一下你的说法。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会信守承诺,还你自由的。”王医生踹了一脚不停呻吟着的京墨,转身离开了这幽暗阴冷的地下室,并把房门锁上了。 鲁佳音疲惫地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她喃喃说道:“红头翁啊红头翁,没想到你根本就不是罗珊的儿子啊。”她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憔悴瘦削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冷笑。 此时在ICV的据点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地上。他正是不久之前和红头翁通过电话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目光阴狠的鬼目。 刚刚在他回答红头翁问题的时候,鬼目正拿着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我让你去寻找可以导致异变的物质。结果你不乖乖为我办事,反倒去听红头翁的差遣了。怎么,你们是觉得我岁数大了不中用了,已经盘算着另觅新主了是吗?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红头翁也不一定能接管ICV,你们一个个的不要打错了算盘,奉承错了人。”鬼目用枪口轻轻敲了敲他的脖子。 那年轻男人吓得抖如筛糠,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双眼直视着地板,根本就不敢去看暴怒的鬼目。 冷汗一点点滴落在他的手边,他慌张地说道:“鬼目先生,我真的无意讨好红头翁少爷。只是他逼着我去调查六月雪,我也不敢轻易违抗他的意思啊。不过先生您放心,我是时时刻刻以您为先的!您下达的指令,我是万万不敢不尽心尽力去做的。” “哦?是吗?那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如此尽心尽力,却一无所获啊。”鬼目收起了手枪,傲慢地望着那个年轻男人。 那战战兢兢的年轻男人这才敢站了起来,他陪着笑脸说道:“如果没有一点成果,我哪里还有脸面回来见您呢。我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了一些致变物质。那东西就被我放在走廊上,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让外面的机器护卫们把它抬进来了。” 鬼目说道:“希望你没有让我失望。”他朝门口的两个机器护卫挥了挥手,命令道:“去,把他说的东西拿进来。” 那两个机器护卫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他们体格魁梧,四肢坚实有力,但是脸部被塑造得极为粗糙。他们戴着透明的头盔,泛白的眼珠空洞无光。 那年轻男人看着被机器护卫抬进来的铁箱,说道:“这致变物质不太稳定,您可千万要当心啊。” 章节目录 第605章 牺牲品 鬼目的双眼中隐隐透着期待的神色,但谨小慎微的他并没有立刻走到那铁箱旁边,而是对机器护卫说道:“打开它。” 那两个机器护卫乖乖照做,当铁箱打开以后,他们看到了上下翻腾的灰色液体。那些液体不停地涌动着,突然又变成了清晰分明的固体颗粒,密密麻麻地贴附在铁箱的内侧。 一个机器护卫的手指还搭在那铁箱的盖子上。只见那些颗粒突然像是拥有了生命力一般,径直攀援上了他的手臂。又在几秒钟之后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包裹了起来。那些液体不停地涌动着,可又不会滴落到地面上。 然而那护卫不过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人,那致变物质并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鬼目望着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忽然幽幽问道:“你就不好奇,这东西可以让你变成什么样子吗?” 那年轻男人神色紧张地说道:“我可没有那样的福气,不管是借助您的药物,还是借助于它,像我这种资质的人,都不可能是天选之人的。” 他看着那不停变化着的致变物质,心中并非没有一丝渴望。可是他害怕变不成异能者,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致变物质还没有经过提纯,性质并不稳定,很有可能把人变成丑陋的怪物甚至是置于死地。 之前陪他去寻找这物质的同伴,便在试图取走它的时候中了招。一个变成了浑身长满鳞片,无法言语的怪物;另一个则在全身肿胀之后不幸丧命。 这年轻男人可不想重蹈同伴们的覆辙,为了那么一丝变成强者的希望就拿性命做赌注。 鬼目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胆子怎么会那么小啊。来啊,近距离的瞧瞧它,它可是了不得的宝贝呢。” 那年轻男人面露难色,可又不敢违背鬼目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特制的手套,谨慎地戴了上去。这下子,除了他的脖子和头部以外,就没有任何部位是裸露在外面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铁箱旁边,但又时刻和它保持着一段距离。 鬼目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人到底有没有福气,有时候需要尝试一下才能知道啊。”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那年轻男人的后背,试图把他的头按进那铁箱里。 那年轻男人迅速闪躲,但还是有些液体接触到了他的脸上。那些灰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坚硬的颗粒,密密麻麻地遮盖在他的左边脸颊上。那些颗粒不断深入,似乎想要陷入他的皮肉。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颤声说道:“鬼目先生,您这是要干什么?” 鬼目发出桀桀怪笑,他说道:“你那么聪明能干,我真想看看,你是不是我想找的天选之人啊。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 那两个机器护卫迅速将那年轻男人的头按入那铁箱之中。那不停涌动着的灰色液体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头部。 那年轻男人觉得面部一阵刺痛,他不停挣扎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头扬了起来。可是已经太晚了,那些液体顺着他的头部和脖子流下,瞬间就流进了他的领口,流淌至他的后背上。 几秒钟之后,那些液体都变成了坚硬的固体颗粒,并且深深陷入了那男人的皮肉。就在他的血液流淌出来的瞬间,那些颗粒就又重新化为流动着的液体,并和他的血水交融在了一起。 那些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没有一滴落在地面上。它们浓稠粘腻,不断翻腾,把那年轻男人的口鼻也牢牢裹住了。 那男人瞬间觉得呼吸困难,面庞逐渐扭曲。他不停抓着自己疼痛不堪的皮肤,越来越多的鲜血顺着他的伤口涌了出来。 “救我啊鬼目先生……”他还没能把话说清楚,那灰色的液体就涌入了他的口中。他的口腔瞬间膨胀,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有些凸出。 他朝鬼目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要求救。然而鬼目谨慎地后退了几步,害怕他和那致变物质会伤到自己。 片刻之后,这可怜的年轻男人就骤然倒地。那些包裹着他的液体又重新变成了颗粒状的物质。它们接连落在地上,一点点深陷进了地板,又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那年轻男人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可是血液已经不知在何时干涸了。他还圆睁着眼睛,扭曲的脸庞上仍残存着绝望之色,然而他已经没了气息。 鬼目看着铁箱中剩下来的致变物质,幽幽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看来你说得没错,你还真是个没福气的人啊。” ****** 21号克隆人待在幽暗阴冷的地牢里,他的双腿双手都被坚固的铁索捆绑着。他残破的衣服上血迹斑斑,脸上也满是血污,可是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伤口。他低垂着头,身体一动不动。 隐隐约约中,他梦到了数年之前的景象,他看见了两个少年正站在他的身旁练习射击。他们处在一个极其简陋的环境里,吃喝拉撒睡都只能集中在这个二十多平米的屋子里。 距离他们不远的那道房门上有着数把锁,平时根本不会轻易打开。就连食物都是从下面那个狭小的挡板后面投递进来的。 “21号,你怎么又在发呆?一会儿老师就要过来检查了。当心你今天的考核通过不了,又得挨一顿鞭子。”其中一个少年看着表情呆滞的21号,忍不住出言提醒。他手腕上戴着的铁环上面标注着“19”这个数字。 “你就别操心别人了,瞧瞧你,三发子弹一共才中了23环。估计一会儿你要和这个呆瓜一起受罚了。”另一个手环上“标着”20号的少年轻蔑地说道。他举起手枪,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轻而易举地就打中了十环。 这两个少年和21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高也差不多。21号还曾以为他们是三胞胎。可当他终于能够走出那简陋的房间以后,他才明白,他和另外两个少年不过是鬼目创造出来的克隆人而已。 在其他那一个个规整得如同豆腐块似的屋子里,还藏着不同年龄段的克隆人。他们生来就没有自由,只是随时可以为鬼目受死的替身而已。 章节目录 第606章 残酷考核 19号克隆人在被嘲讽以后,年轻的小脸涨得通红。他对20号克隆人说道:“少得意了,要不要来正式地比试一场?” 20号克隆人傲慢地昂着头,说道:“好啊,要是你输了,可就要把今天的晚饭分给我一半。” 21号克隆人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人,根本没有吭声。他的体质和天分不太好,各种训练都是倒数,是这三个少年中最不得老师喜爱的一个。他时常要受罚,后背和四肢上总是遍布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正当另外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准备比试的时候,那上了好几道锁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第一个走进房间的男人就是训练了他们多年的老师——云实。云实在面对鬼目时总是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可当看到这些克隆人们时,他的态度完全大相径庭。他总是十分严苛地对待这些学徒们,稍有不满便会毫不留情地惩罚他们。 当时站在云实身后的是端着餐盘的两个机器人。他们脚下踩着轮子,行动起来十分灵活。 往日里这些克隆人们吃得都是残羹剩饭,那些饭菜还总是被随意地放在门口,需要他们打开门上那狭小的挡板,伸长了胳膊去拿。 可是今天云实亲自带着机器人来送饭,送来的饭菜热气腾腾的,还十分丰盛。 21号克隆人抬头看了一眼钟表,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现在不过才下午五点,往常这会儿应该正是他们刚刚开始接受考核的时候。 20号克隆人以为这些食物将是这次考核之后的奖品,他咽了咽口水,两眼几乎都要放光了。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云实,信心满满地说道:“老师,是要开始考核了吗?咱们快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急,今天先吃饭吧。等吃饱了肚子,我再检查你们这些日子的练习成果。”云实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只不过这笑容有几分勉强。 他把双手背在了身后,交错在一起的手指来回晃动着。他看上去有一些紧张和焦躁。 几个少年听到他的话以后,连忙欢喜雀跃地冲到了餐盘的旁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当时的21号沉浸在这难得的幸福时光里,吃得满嘴都是油。他根本就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大约二十分钟后,云实看着这几个直打嗝的少年,问道:“吃饱了吗?” 那几个少年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说道:“吃饱了。” “那就好,吃饱了,就有力气完成考核了。”云实一一收起他们平常用来练习射击的枪支,然后将一支崭新的手枪和一把匕首丢在了三个少年的脚下。 “今天的考核只有一个人能合格。”云实说话的语气有些沉重,他看着这懵懵懂懂的三个少年,眼中似有不忍。 20号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他擦着油乎乎的嘴,问道:“老师,我们需要做什么啊?还是射击吗?” 云实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19号克隆人鼓起勇气说道:“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今天是你们的最后一场考核。你们三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赢的人就可以离开这里,而输的人,等着你们的只有那个了。”云实再一次打开了房门。不知何时放在走廊上的两具棺材出现在了21号的视线里。 三个年轻的克隆人看着那冷冰冰的棺材,霎时间觉得脊背发凉。 云实继续说道:“要么动手杀掉别人,要么被杀。你们今天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他带着两个机器人离开了这个房间,将那厚重的房门再次锁上。那简陋的屋子里只剩下三个茫然又紧张的少年。他们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却都各怀心思。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了那把手枪上,只有夺取了手枪,才能在接下来的厮杀中占据上风。 21号猛地蹲了下来,伸出伤痕累累的右手,试图去抢夺那枪支,却被更加迅敏的20号一脚踹中了胸口。他狼狈地跌坐在地,胸口隐隐作痛。 20号眼疾手快地夺过了手枪,对准了21号的胸膛。21号连忙打了个滚,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他的大腿处晕开了大片的鲜血,但好在没有遭受致命伤。他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可是行走时一瘸一拐的,右腿几乎使不上力气了。 以他这副样子,根本就没有精力和另外两个克隆人争斗了。他满头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觉得自己已经被提前宣布了死刑。 19号看着目光狠厉的20号,说道:“你难道真想杀了我们俩吗?” 20号没有一丝愧疚,他冷冷说道:“你该不会没听懂云实老师说的话吧。今天我们三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对不起,我可不想死。” 他们并不知道天花板一角的摄像头,正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就像是斗兽场里可怜的动物,而鬼目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悠哉悠哉地盯着屏幕,完全是一副看客的姿态。 他对身后的云实说道:“云实,他们几个是你一手带大的,你猜猜看,今天的赢家到底会是谁呢?” 云实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答道:“单凭实力来讲的话,20号确实是最出类拔萃的。但在生死关头,大家都会竭尽全力,想必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结果到底如何,我也不敢随意揣测。” 19号看着杀气腾腾的20号,劝道:“我们干嘛非要像野兽似的自相残杀呢?咱们可以一起逃出去啊。” “哼,你被困在这里那么多年了,难道没想过逃跑吗?你忘了几年前咱们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了吗?想跑,处境只会比现在还要惨。我若听从他们的命令,就还有一线生机,但要是不听,陪你这蠢货闯出去的话,咱们三个恐怕谁都活不了!”20号对19号的建议嗤之以鼻,他紧握着手枪,眼中涌现出杀意。 章节目录 第607章 自相残杀 看着这一切的鬼目慢条斯理地说道:“云实,你教出来的这个19号,好像不怎么乖呢,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脱离ICV啊。我说过了,要想当我的部下,听话是最重要的一点。” 云实有些惶恐地说道:“是我疏忽了,光想着教他们应敌之法了。我以后一定会更严厉地管教基地里的克隆人的。” 在那简陋的屋子里,19号和20号正四目相对。这里表面上静悄悄的,但其实已经暗流涌动。只要20号轻轻扣下扳机,19号也许就会一命呜呼。 20号的手其实有些微微颤抖,他虽然常年接受射击训练,但从来没有杀过人。而他此刻面对的,是和他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兄弟”。 刚才他虽然毫不犹豫地朝21号开了枪,但还是稍微手下留情了些。不然以他的技术,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打穿21号的脑袋。 “可我们是兄弟啊,你真的忍心对我们下手吗?”19号声音沙哑地说着,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是这三个克隆人里性格还算和善的一个。 “别再说那么多废话了!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死。”20号颤抖着扣下了扳机。 不过19号已有防备,他迅速地弯下腰,那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发梢掠了过去。他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一下刺中了20号的小腿。 20号痛苦地惨叫了一声,冷汗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流下,他用手枪抵住了19号的后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可怪不得我了。”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一颗子弹洞穿了19号的背部,他的面孔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变得狰狞。他跪在地上,大片的鲜血汹涌流出,染湿了他身下的地面。 重伤的他仍不死心,他紧攥着那把鲜血淋漓的匕首,又刺中了20号的腹部。他拼尽全力想去抢夺20号手里的枪支,两人扭打在一起,所经之处都留下了蜿蜒的血迹。 “咣”的一声,20号的头部突然被椅子重重砸到。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朝着19号的位置栽了下去。慌乱之中,他手中的枪骤然掉落,被袭击了他的21号堪堪接住。 他痛苦地呻吟着,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喃喃说着,鲜血仍顺着他的伤口汩汩流出。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转身看着那个一直被他瞧不起的21号。 21号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20号的头颅。一声枪响过后,20号骤然倒地,再也没有了气息。 幸存下来的19号紧紧攥着匕首,惶恐地看着21号。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最羸弱、笨拙的少年,会是第一个杀人的家伙。失血过多的他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狼狈地向后爬去,颤声说道:“别过来。” “你别怕啊,我是担心你会死在20号的手上,所以才不得不动手的。”21号轻声安抚道,他把手枪放进了口袋里,缓缓蹲在了19号的身旁。“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咱们应该齐心协力,逃出这鬼地方。我们可是兄弟啊,实在没必要斗个不可开交。20号不理解你的想法,可我理解啊。” 19号的力气渐渐衰竭,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强打着精神,说道:“就凭我们两个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还有力气逃出去呢?” 21号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只要你肯帮我就好了。” 19号虚弱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21号轻轻把头探了过去,在他耳边说道:“你只需要……”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颗子弹就径直洞穿了19号的喉头。 他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19号,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鲜红的血迹。“谢谢你帮我,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我一定,会为了你们好好活下去。” 看着这一切的鬼目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他说道:“现在胜负已定了,这场考核还真是没有我想象中的激烈啊。” 云实感慨道:“没想到活到最后的,是我最不看好的这个小子。” “投机取巧罢了,他不可能次次都靠着耍小聪明化险为夷。要想在ICV里站稳脚跟,他就得有直面敌人的实力。”鬼目似乎对幸存下来的21号并不满意。 云实毕恭毕敬地说道:“我会严加训练他的,一定会让他有资格成为先生您的一枚棋子。” 待在那房间里的21号虚弱地瘫坐在地上,他狼狈地抓起一旁的纸巾,慌乱地擦着衣服和手上的鲜血。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19号和20号那可怕的死相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桓,他别过头去,不敢去直视他们的尸首。 过了一会儿,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鬼目和云实走了进来,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当时还没有和ICV反目的鲁湛。 鬼目径直走过那两个克隆人的尸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之心。他看着战战兢兢的21号,说道:“怎么,杀人的时候都不知道害怕,这会儿倒慌起来了?” 21号看着他脸上那张面具,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是谁……” “这是鬼目先生,是咱们ICV的领导者。”云实一边说一边把狼狈的21号从地上拉了起来。 鬼目对这个体格瘦弱、资质不佳的21号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坐到一旁的床上,漫不经心地问道:“19号看起来并不想置你们于死地,而是想和你们一起逃离这里。你为什么还要对他痛下杀手呢?” “因为规则就是只能活一个,不是吗?我资质不佳,技不如人,或许无法成为先生您最得力的部下。但我能永远记得一点,您的所念所想就是ICV的规矩,而我一定会好好遵从。” 21号顺从地跪在地上,气息奄奄地说着。他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嘴唇已经泛白。 鬼目饶有兴趣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一向喜欢听话的孩子,你很好,很懂事。鲁湛,接下来,就看你了。”他望向一旁高大的鲁湛,示意他走到21号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得偿所愿 鲁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忽然伸出粗糙的手,触碰到了21号的额头。 21号脸色大变,他的眼前突然闪现出杂乱的画面,越来越多不属于他的记忆接连涌入他的脑海。他慌张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鬼目轻轻拍了拍21号的肩膀,说道:“别害怕,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的所思所想而已。我愿意让鲁湛把我的部分记忆交给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你得慢慢成长起来,好好变成我的影子。今后你要恨我所恨,爱我所爱,想我所想,你听明白了吗?” 21号颤抖着点了点头。他隐约看见自己跪在手术台前,正抱着一个断了气的女人哀嚎。那女人有着狰狞可怕的面庞,可是鬼目对她的爱与不舍却是发自肺腑的。“珊珊、珊珊你醒一醒啊,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好似就在21号的耳边回响,这一切也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似的。 鬼目对一旁的云实说道:“找人好好医治他,等他休养得差不多以后,就把他交给京墨。京墨知道该怎么让他永远臣服于我。” 云实自然知道鬼目是想在21号的头颅里也植入那枚芯片。他恭恭敬敬地点头应是,说道:“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力为您培养出最符合您心意的‘影子’的。” ****** 21号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头痛欲裂,直到一盆凉水泼到他的脸上时,他的意识才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处在幽暗逼仄的地牢里。而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鬼目和鲁湛,而是柳未珂等人。 应书雅将一把刀子刺入他的手背,恶狠狠地问道:“说!真正的鬼目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21号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他的手背血流不止,鲜红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袖。可当应书雅把刀子拔出来后,他的手背就又恢复如初了。 柳未珂拦住了怒不可遏的应书雅,说道:“应队长,你别冲动。你忘了之前你滥用私刑以后受了什么惩罚吗?” “对付这种人岂能心慈手软?只有你的心比他的嘴还要硬,才能从他嘴巴里撬出咱们想知道的秘密。”应书雅不耐烦地推开了柳未珂,而后猛地攥住了21号的衣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秘密基地,根本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们?” “我所说句句属实。只可惜,鬼目先生太过谨慎,他知道我落网以后,必定不会再靠近从前的据点半步。想必他早就找到新的安身之处了。你与其在这里花功夫折磨我,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搜查。”21号克隆人冷冷说道。 他虽然浑身都是血,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恶臭,样子十分狼狈,但他还是显露出一副傲慢的模样。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应书雅咬牙切齿地说着,又一刀划伤了他的手臂。 21号克隆人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看着很快就消失的伤口,冷笑着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伤不了我,更杀不了我。就连那抑制异能的药物都对我无效。我有这不死不灭之身,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即便伤口可以愈合,但那一瞬间的痛苦你还是可以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的,不是吗?当你时时刻刻都要饱受煎熬的时候,你大概很快就会后悔你有这不死不灭之身。”应书雅正准备再次出手,便被刚刚赶来这里的顾思屹拦住了。 顾思屹说道:“别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转而望向一旁的柳未珂,说道:“我们已经把瘦客从医院里接出来了,要不要按原计划进行?” 柳未珂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一切真如六月雪所说,那鬼目应该不会对瘦客见死不救的。只要他有所行动,也许就会露出马脚。” 应书雅不放心地问道:“六月雪那女人的话能信吗?” 柳未珂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试一试才能知道了。” ****** 此时的鬼目正独自待在房间里,他站在了那装满了致变物质的透明容器里,灰色的液体不停地上下起伏,不时还会漫过他的口鼻。 他这段时间不眠不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提纯这致变物质,减少它们对人体的伤害。他屏住呼吸,满怀期待,期盼着自己也能如21号克隆人一样,拥有不死不灭之身。 那些液体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颗粒,很快就将他的全身包裹住了。那些坚固的颗粒似乎要陷入他的皮肉。鬼目强忍着疼痛,身体微微颤抖。 一声巨响过后,那容器突然开裂,尖锐的碎片划伤了鬼目的四肢,连他脸上那银色的面具也出现了裂纹。鬼目推倒了那摇摇欲坠的容器,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些紧密包裹着他的固体颗粒突然又变成了液体,却又环绕着他,并不会滴落在地板上。 “鬼目先生,您没事吧?”王医生听到了房间内的异响以后,连忙冲了进来。 只见那包裹着鬼目的灰色液体渐渐流淌到了地面上,并沿着地板渐渐漫延开来。王医生连忙后退,唯恐自己接触到那物质以后就会异变成怪物。有些液体漫过了他的鞋子,浸湿了他的裤脚。 当鬼目的全身重新显露出来以后,他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忽然觉得虚弱的自己又变得精力充沛了,那些不适感全都一扫而空。 他欣喜异常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你瞧,我已经发生异变了,对不对?” 王医生有些不安地问道:“鬼目先生,您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我好得很,来,你过来。”鬼目朝王医生招了招手。他的声音里含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王医生踮着脚尖,绕过那些粘稠的灰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鬼目的身边。“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一把尖刀突然对准了他的眉心,他吓得后退了两步,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章节目录 第609章 诱饵 鬼目怪笑了几声后,说道:“怕什么,我又不想杀你。来,拿着这刀,刺我一下。” 王医生看着他递过来的尖刀,连忙慌张地摇了摇头。他惴惴不安地说道:“先生,我不敢啊。”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你没在我面前拿过刀子吗?来,动手啊!”鬼目轻嗤了一声。 听到这话的王医生连忙心惊胆战地跪在了地上。鬼目攥着那把尖刀,幽幽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亲自动手。” 他把左手放在了桌面上,而后咬紧牙关,一刀刺了上去。他的手背被尖刀洞穿,一时间鲜血直流。王医生连忙站起身来,时刻准备为他进行包扎。 鬼目强忍着疼痛,左手微微颤抖。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见自己的伤口渐渐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心满意足地扬声大笑,在王医生的眼前挥舞着自己血淋淋的手。“你瞧瞧,我也可以和21号一样,不惧刀枪,不死不灭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鬼目一边拿出手帕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一边扬声说道:“进来。” 一个ICV成员连忙走进房间,说道:“不好了鬼目先生,维安局准备当众处死几个咱们的成员啊。” “哦?他们不是一贯以仁善的面目出现的吗?还真要当众大开杀戒?”鬼目继续擦着手上的血,说话时慢悠悠的,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王医生说道:“先生,他们这是想要灭咱们的威风啊。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要激怒咱们,好引咱们出面。” 鬼目冷笑着说道:“那维安局的这些蠢材可就太不了解我了。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几个没用的俘虏涉险呢?他们愿意杀就杀吧,我会为我这些可怜的部下做个衣冠冢的。” 那赶来通风报信的ICV成员说道:“可是即将被行刑的这些人中,还有瘦客前辈啊。” 鬼目那拿着手帕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既然他们想引我上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好了。” “万万不可啊鬼目先生,维安局一定早有准备,就等着让您步入陷阱呢。”王医生忧心忡忡地说道。 鬼目冷笑了一声,拿着那血淋淋的刀子又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锐利的刀片刺破了他的皮肤,短暂没入了他的皮肉里。可当刀子刚刚离开他的颈部以后,那伤口就消失不见了。“如今的我可是不死之身,还会害怕他们的陷阱吗?” ****** 数名ICV的俘虏齐刷刷地跪在维安局的门口,他们头上蒙着黑色布袋,双手双脚都被铁镣铐束缚住了。 几个围观群众挥舞着拳头,大声喊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让他们血债血偿!”这些激愤的人们其实并不是普通市民,而是一些维安局成员。出于安全考虑,其他的群众早已被疏散。 在那整整齐齐跪成了一排的俘虏之中,也有几个维安局成员混入其中。他们装成惶恐不安的模样,身体不停地颤抖。 顾思屹谨慎地环顾着四周,对身旁的柳未珂说道:“鬼目是冷酷无情之人,你觉得他会为了几个俘虏亲自前来吗?” 柳未珂说道:“他这人性格复杂多变,虽然对其他人都毫无人性,但却对罗珊情深义重。也许,罗珊父亲的生死对他来说并不是无足轻重的。咱们也只有赌一把了。”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瘦客,那虚弱的老人跪在地上,几乎快要直不起腰来了。他虽然头上也蒙着黑布袋,但只要能注意到他布满皱纹的脖子、双手以及他佝偻的身形,便能轻松分辨出他的身份。 他对看守着他的维安局成员说道:“你还是快些动手吧,给我这老头子一个痛快。我活到这把岁数也值了,是时候去跟我的老婆子团聚了。” 那维安局成员用枪抵着他的后脑勺,说道:“安分一点,不要说话。” 柳未珂环顾着四周,依然没发现有什么陌生的面孔。她对一个十三队队员说道:“动手吧。” 那队员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些看守着犯人们的同伴们说道:“开枪!” 被蒙着黑布袋的瘦客看不到周围的情形,但却仿佛能看到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了。他此刻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他脊背紧绷,苍老的双手搭在大腿上,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几声枪响骤然响起,他听到了左右两侧都传来了人重重倒地的声音。空气中也弥漫起了浓重的血腥气,有鲜红的血液流淌至瘦客的身旁,染湿了他的裤脚。 又几声枪响过后,他便再次听到了俘虏倒地的声音。然而抵着他头部的手枪却迟迟没有迸发出子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已冒出冷汗。 当他被抓进维安局以后,他便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他此刻仍是忍不住心惊肉跳,他情愿自己早些被一枪打死,也就不至于这样忍受精神折磨。 其实倒在瘦客身旁的几个人并不是囚犯,也并没有丧命。他们正是维安局成员假扮的犯人,那染透了他们衣服的鲜血也是来自于破裂的血包。 就在这时,数颗子弹突然齐发,朝着那些负责看守犯人们的维安局成员袭来。几个成员连忙躲闪,他们穿着厚实的防弹衣,都没有被这次袭击危及到性命。 柳未珂早就通过耳朵上戴着的隐蔽通话装置得知有辆陌生车辆驶入,所以早就做好了防备,也提前给成员们释放了讯号。 “是鬼目先生来救我们了!”一个男人喜不自禁地叫嚷着。 他试图扯掉头上的黑色布袋,却被旁边的维安局成员一下子按倒在地。“给我老实点儿!” 只见一辆黑色面包车行驶到了附近,敞开了半截的车窗后露出了一把把狙击枪。当车门被打开以后,数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迅速走了下来。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连身高都极其相似。 顾思屹紧盯着这一个个男人,蹙着眉头说道:“到底哪个人才是真正的鬼目?”他举起手枪,对准其中一个男人扣动了扳机。 章节目录 第610章 不死之身 那中弹的男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倒在了地上。另外几个男人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被其他维安局成员们打倒。 顾思屹轻轻扬了扬手,他们脸上戴着的面具就变得轻盈如羽毛,并且缓缓飘到了半空中。那几个男人的脸毫无遮挡地显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有着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年纪上有些差异。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段的相貌。 瘦客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看不到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萌生出了一丝希望。“是鬼目来了吗?”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料峭的寒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他衰老瘦弱的身躯不由瑟缩了一下。他听见有人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可是紧接着便又传来了刺耳的枪声。 刚刚那个欢喜雀跃的犯人挣脱了看守他的人,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他扬声喊着:“鬼目先生,求您救我离开这里吧!” 其中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将一个追赶上来的维安局成员打倒在地。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寻觅下一个目标,便忽然被一颗子弹打穿了腹部。 刚刚还感谢他救命之恩的男人摘下了头上戴着的黑色布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并不是什么ICV的人,而是潜藏在囚犯之中的张文栋。 越来越多的克隆人们在维安局的夹击下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手上那一个个标注着数字的铁环,证明了他们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鬼目的替身而已。他们只是鬼目卑微可怜的“影子”,向来都生死不由己。 又一个克隆人朝瘦客的方向冲了过去,他大声朝同伴们嚷道:“不要去管其他的俘虏,我们要救的只有瘦客一人!” 顾思屹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克隆人们,喃喃道:“真正的鬼目,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来?” 又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腰间绑着一圈炸药。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脖子上有明显的皱纹,看起来比其他克隆人年龄要更大些。 他淡定自若地朝瘦客一步步走了过去,并且嚣张地说道:“有胆你们就过来啊,我不介意和你们同归于尽。” 柳未珂攥紧了手枪,低声说道:“看他这副不怕死的样子,该不会也和21号克隆人一样,有了不死不灭的本事吧?” 她的枪口对准了那人的头部,并且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但她迟迟不敢扣动扳机,唯恐会引爆炸药。 眼前这人其实正是真正的鬼目,他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强大异能,此刻根本就不把维安局的这些人放在眼里。 可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双腿微微发颤。他的身体猛地下陷,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不管他如何想要用力地迈开双腿,都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根本无法自如行动。 他艰难地转了转头,望向了数米之外的顾思屹。“这本事真的不错啊。不过,你能困我一辈子吗?”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费力地触碰着一个狭小方盒子上的按钮。 柳未珂连忙喊道:“大家快退后!”她迅速施展异能,无数坚固的石块从她脚下凭空生出,并开始疯狂延展,直到将鬼目周边的每一个维安局成员都牢牢包裹了起来。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鬼目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灰尘砂砾之中,他在眨眼之间就血肉横飞。 瘦客也被这爆炸波及,但并没有受重伤。他摘下头上的黑色布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还难受地咳嗽了两声。那拴在他脚腕上的铁链险些把他绊倒,飘散在半空中的尘土也迷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颤声喊着:“鬼目、鬼目……”他还没来得及悲痛太久,就震惊地发现那些血肉和碎骨都突然升腾到了半空中,并且迅速地聚拢在一起。 柳未珂身上的坚固石块渐渐消失,她迅速朝那刚刚拼接而成的骨架开了一枪。那骨架猛地颤动并骤然开裂,可是很快就又聚拢了。 柳未珂和顾思屹接连开枪,想要让鬼目来不及复生。可是那些骨架复原的速度几乎比他们开枪的速度还要快。 柳未珂再次使用异能,坚固的石块从她指尖生出,并且渐渐积聚在一起。那些石块滚落在地,渐渐形成一块巨石。 顾思屹紧接着施展异能,将那巨石移动到了鬼目的残骸之上,并且让其重重落下。那些骨架再次破碎,鲜红的血从那巨石下面缓缓涌出。 柳未珂对张文栋说道:“张队长,麻烦您先把瘦客带走,这里有我们呢。” 张文栋担心地说道:“那你们千万要当心啊。”他一路击倒了数个鬼目的克隆人,成功地带着瘦客离开了这里。 柳未珂看见越来越多的鲜血从那巨石下面涌了出来,一些微小的残骸也随之流出。寒风拂过那些残渣,将它们卷到了半空之中。只见那些残骸再次聚拢,在转瞬之间就拼接成了人形。 柳未珂听见了桀桀怪笑和得意的话语:“你们根本就杀不死我。” 那藏在黑色面包车上的司机朝他们的方向扔来了一件长袍。鬼目的身体很快就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蜷缩着身子,伸手将那黑色长袍裹在了身上。 此刻他裸露在外的四肢完好如初,没有留下一丝伤痕。不过他的面部鲜血淋漓,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并没有消失。那些骇人的伤口和殷红的鲜血,替代了那已经残破不全的银色面具,将他的面容完全掩藏。 鬼目迅速去追赶张文栋和瘦客,一颗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身躯,大片鲜血濡染了他的长袍。可他最多只是脚步轻颤,很快就能像没事儿人似的再次狂奔。 柳未珂看着鬼目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她扬声道:“追!” 章节目录 第611章 闯入 此刻张文栋已经拉着瘦客藏到了一个杂物间里,他把枪口对准了瘦客的头部,低声威胁道:“老实一点儿,我并不想对你这半截入土的老家伙动手。” 瘦客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刚才在被张文栋拉着跑的时候,他的脚腕被那坚固的铁链勒出了一道道划痕。而且他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复原,这会儿他只能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角落里,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想动手就动手吧,我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子也早就活够了。”瘦客看着张文栋,冷笑着继续说道:“没想到啊,你一个曾经带着那么多异能者越狱的人,竟然还能继续在维安局里有一席之地,看来你们的吴局长还真是宽容啊。” “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多管闲事!”张文栋握着枪的手加大了力道,似乎恨不得用那枪口在瘦客的脑袋上戳出一个窟窿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张文栋立刻噤声,并且用手捂住了瘦客的嘴巴。 他屏息以待,把手枪对准了门口。那房门并没有被暴力打开,而是传来了钥匙在锁孔间转动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十三队的江意迅速走进了房间。看到熟悉的面孔之后,张文栋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下来。他连忙问道:“江意,你怎么来了?” “嘘,鬼目应该已经到附近了。”江意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快速将房门反锁了。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脚上还穿着一双脏兮兮的鞋。那鞋子是男式的,而且款式老旧,满是尘土。 瘦客似乎意识到了江意究竟想打什么算盘,他忽然一口咬住了张文栋的手指,然后伺机大喊:“鬼目、鬼目我在这里啊!” 张文栋愤怒地看着手指上的齿痕,立刻一拳捶向了瘦客的头部。瘦客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 江意拿出一把小刀,抵在了瘦客的颈部,把他那布满皱纹的脖子刺出了一道微小的伤口。“哎呦,不好意思啊老人家,我笨手笨脚的,可不是故意的。你啊,别激动,我只是想要借用一下你这副模样而已。”她低声说着,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此时柳未珂和顾思屹正一路追赶着鬼目,他们毫不留情地屡次开枪射击,但鬼目总是能在转瞬之间就恢复如常。 令柳未珂感到奇怪的是,鬼目脸上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他的脸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看起来十分可怖,就如同面目狰狞的厉鬼。 鬼目得意地大笑着,他冲进了维安局的大楼,搜寻着瘦客的下落。几个维安局成员迎面而来,他毫不畏惧地盯着他们,慢条斯理地张开了双臂,任用他们攻击着自己。他的一只手臂被砍得皮开肉绽,露出了骇人的白骨。 他用那手臂勒住了其中一个维安局成员的脖子。那坚硬的骨头勒得那名队员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血肉重新出现在鬼目的白骨之上,他一把夺过那维安局队员的手枪,继续朝前走去。他看见了原本洁净的地面上残留着脏兮兮的鞋印和铁链留下的划痕。他顺着那痕迹停在了一扇门前,干脆利落地朝着那门锁开了数枪。 当他踹开房门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神情紧张的张文栋,还有蜷缩在他身旁的虚弱的瘦客。 他那狰狞可怖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他幽幽说道:“老家伙,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朝瘦客伸出了手,却被一旁的张文栋挡住了去路。张文栋咬牙切齿地看着鬼目,再次想起了自己手下的队员惨死的模样。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掐住了鬼目的脖子。 眼前这个经历了异变的男人不怕刀枪,血肉随时能够复原。张文栋怀着一丝期盼,希望能让他窒息而死。 鬼目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的胸口,鲜血淋漓的脸孔愈发狰狞扭曲。 张文栋只得松开了手并且迅速闪躲,那疾速掠过的子弹打中了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了深深的弹孔。 面目狰狞的鬼目一把拉过瘦客,试图带着他离开这里。张文栋迅速把他按倒在地,用胳膊肘猛击他的头部。 鲜血顺着鬼目的脑袋流淌到他的眉骨和眼皮上,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没有丝毫惧意,仍在癫狂大笑,他那血肉模糊的脸不停地抽动,看起来极为可怕。 鬼目从那黑色长袍的口袋中拿出炸药,冷笑着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和我同归于尽的胆子啊?” 张文栋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他知道此时鬼目已有不死不灭之身,他就算是赔了性命,也不见得能伤其分毫。他松开了鬼目,小心地后退了两步。 “看来你们维安局的人,还真是胆小如鼠啊。”鬼目嚣张地大笑着,他拉着瘦客离开那储物间,并转身将那炸药掷向了张文栋。 “张队长小心!”赶过来的柳未珂迅速使用异能,大片石块从她脚下出现,并不断朝着张文栋延伸了过去。那些石块在转瞬之间就拼接成一块坚固高大的墙壁,将张文栋牢牢遮挡在了后面。 “轰”的一声,炸药爆炸,那狭小的储物间猛地震颤了一下,吊灯和桌子都被炸成了碎片,地面也变得焦黑一片。好在张文栋被那石墙遮挡着,这才免于一死。 那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让柳未珂和顾思屹几乎要站立不稳了,他们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难受地咳嗽着,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柳未珂看着趁机逃跑的鬼目和瘦客,猛地攥紧了拳头。 “小珂,等等!”顾思屹突然拦住了想要穷追不舍的柳未珂。 柳未珂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这时候再不追的话,咱们不仅会跟丢鬼目,还会白白放走瘦客,咱们可就要满盘皆输了啊!” 她身后的那面石墙渐渐散落成一地的碎石,而后又消失无踪了。刚刚隐藏在其后的不只有张文栋,还有一个结实的铁柜。 张文栋说道:“柳副队别着急,咱们可以放长线钓大鱼。鬼目的如意算盘已经打空了,他带走的根本就不是瘦客。” 章节目录 第612章 假扮 张文栋打开那铁柜,蜷缩在里面的瘦客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他的身体被绳索绑了个结结实实,嘴巴里还塞着布团。他拼命挣脱着,可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柳未珂惊讶地说道:“那刚才那个瘦客……难道是江意?” “没错,江意的假发下面藏着定位装置,只要咱们耐心等待,就可以找到鬼目的老巢了。也许,我还能找到老汪的下落。”顾思屹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期待,他这些天来一直担心着老师汪承恺的安危,几乎是寝食难安。对于没享受过家庭温情的顾思屹而言,汪承恺就像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柳未珂忧心忡忡地说道:“江意虽然擅长易容,但身手不是很好。要是她露出了什么马脚,岂不是会性命不保?”她知道鬼目敏感多疑又心肠歹毒,唯恐落了单的江意会遭遇不测。 张文栋说道:“江意机灵得很,你要相信她能化险为夷。” 当鬼目冲出维安局的大楼以后,他来时乘坐的那辆黑色面包车已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所有的下属包括那个司机都已被人擒获。 他把假扮成瘦客的江意扶上面包车的后座,自己则跳上了驾驶座。这驾驶座的位置已经残破不堪,面前的玻璃七零八落,身下的座椅也已经歪斜。 鬼目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维安局成员,他们的枪口都对准了自己。片刻后,几发子弹朝着他的头部袭来。 他猛地弯腰,并用手掌去挡。几颗子弹打中了他身后的座椅,还有一颗子弹径直穿透了他的手背,殷红的鲜血瞬间就迸溅了出来。 鬼目看着已经露出了嶙嶙白骨的左手,轻蔑地说道:“不自量力。” 他的左手在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初,那血流如注的伤口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沿着他的手背流下来的血液也仿佛并不属于他。他不慌不忙地看着那些维安局成员们,狰狞可怖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骇人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尝试了几次之后,才成功驾驶着这已经残破不全的面包车离开了这里。 蜷缩在后排的江意佝偻着腰,不时揉一揉自己的后背和小腿,俨然是一副小老头的模样。她看着鬼目那伤痕累累的侧脸,完全想象不出他的真容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鬼目说道:“别担心,维安局的人是斗不过咱们的。你已经自由了。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地盘上。”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再也回不到ICV了。”江意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其实她正在用腹语术模仿着瘦客的声音。她还咳嗽了两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几分钟后,鬼目忽然把车停下。他打开车门,把江意扶下了车。 “怎么,咱们已经到了吗?”江意困惑地环顾着四周,这里人头攒动,分明是个闹市区。 路过的人们看到了鬼目这副可怕的模样,纷纷露出惊惶之色。鬼目这会儿还浑身是血,身上满是血腥气和硝烟味。他的面容也还没有恢复如常,脸上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见白骨。 他忍受着这疼痛,没有轻易动用异能,让自己脸上的伤口也愈合。他淡定地听着路人们的惊呼声,丝毫不害怕他们会引来维安局的人。这里到处都是市民,即便维安局赶到了这儿,也会束手束脚,不敢和他硬碰硬。 鬼目说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得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定位装置。维安局的人应该比咱们想象得还要狡猾,不可能不留后手。他们有没有让你戴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啊。”江意有些紧张地说道。 鬼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说道:“把鞋子脱下来吧,他们也许把那装置藏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 江意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吧,我这鞋子好几天没换了,根本就没离过身。” 鬼目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瘦客”,低声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我可不想因为疏忽,就把维安局的人引到ICV的据点里去。” 江意只得弯下腰,把鞋子脱了下来。她抖了抖自己的鞋,说道:“你瞧瞧,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不用太过小心,咱们赶紧回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自己的袜子和裤脚,害怕会露出脚踝。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不止改变了面貌,还给自己的双手也做了伪装。使它们看起来满布皱纹,十分苍老。但她的双腿双脚并没有做伪装,那皮肤一看便知不会是属于一个年迈的老人的。 她紧张地盯着鬼目,害怕他会发现自己的破绽,心脏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儿去了。好在鬼目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双灰蒙蒙的鞋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鬼目说道:“看来他们确实没动什么手脚啊。那咱们走吧。” 江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连忙穿上鞋,然后装成脚步蹒跚的模样,慢悠悠地坐上了车。 鬼目开着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废旧工厂旁。 江意看着这荒凉的地方,不禁有些惊讶。难道这里就是ICV的据点吗? 鬼目转过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问道:“难道不觉得这里很亲切吗?你该不会被关得太久,都忘了咱们的据点是什么样子了吧?” 江意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当然不会,我只是有些恍惚,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重回这里,真是像做梦一样啊。” 鬼目催促道:“那咱们快点进去吧。” 江意佝偻着腰,慢悠悠地朝前走着。她不敢多说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东张西望,唯恐露出什么马脚,引起鬼目的怀疑。她期盼她藏在假发下面的那个定位装置能发挥作用,让柳未珂等人找得到他们此刻的位置。 “咣”的一声,江意的头部突然遭受了重击。她霎时间觉得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她颤抖着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指尖顷刻间就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章节目录 第613章 生死关头 鬼目冷冷说道:“想骗过我恐怕没那么容易。这破地方瘦客根本就没有来过,你还真是自作聪明啊。”他手里拿着沉甸甸的砖块,狰狞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江意捂着血流不止的头部,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她虚弱地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就是在我之前让你检查鞋子的时候,你吞吞吐吐,言辞闪烁,实在是可疑。更重要的是,瘦客年事已高,又曾受过腰伤,弯腰时总有些勉强,可没你那么迅速。”鬼目得意地说道,他每张一次嘴,那血迹斑斑的面孔就随之变得扭曲。 眼看着鬼目就要再次动手,江意虚弱地翻身闪开,勉勉强强地躲过了他的攻击。她右手一甩,卷起的衣袖里就抖出了一把轻便但锐利的刀子。 她拿起那刀子刺中了鬼目的小腿,鲜血染湿了刀刃,顺着她的手指流了下来。 “真是不自量力啊。”鬼目轻蔑地望着她,毫不留情地将其一脚踹开。 他拔下那血淋淋的刀子,小腿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看来,不给你一点苦头吃,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他冷冷说着,而后一刀刺中了江意的肩部。 江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上已是冷汗淋漓。 “我知道,你的队友一定会很快找到这里来。所以不好意思,我没工夫陪你玩了。你别担心,一会儿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还有一个倒霉蛋会陪着你的。”鬼目扬起手中的砖块,恶狠狠地砸向了江意的头部。江意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瞬间失去了意识。 鬼目看着她惨白的脸,无情地冷笑了两声。他从那辆残破的面包车上找出了一张新的面具,慢悠悠地戴在了脸上。 他靠近耳边的位置有略微露出来的一部分,只见那鲜红的血肉慢慢恢复,那伤口没过多久就愈合了。 此时柳未珂等人正疲于对付鬼目的手下。他们本来一直小心地跟着鬼目的车,并没有拉开太大距离。可是半路上突然闯出来一些ICV的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抗击打能力极强的机器人。 一个机器人挥舞着坚实的锤子,朝着应书雅砸了过去。柳未珂迅速上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铁锤。那沉甸甸的铁锤压得柳未珂的手腕酸痛不已。 那机器人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刚想挣脱柳未珂,就发现有密密麻麻的石块从柳未珂的指尖生出,并且在顷刻间延伸到了他的铁锤之上,又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他的整条胳膊。 片刻后,那铁锤连同他的胳膊都齐齐炸裂,碎石和残骸散落一地。他残缺不全的右肩处裸露出电线和焦黑的零件,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弥漫开来。 他那制作粗糙的脸孔上根本无法呈现任何表情,只是胸腔里发出低沉粗重的声音,像是在愤怒地嘶吼。 他迈着粗壮的双腿,挥动着他另一只坚固的手臂。然而他才走出两步,身体就骤然下陷,脚踝一下子就没入了泥土里。 在顾思屹异能的作用下,几个机器人都接连变得沉重无比,无法动弹。柳未珂等人终于摆脱了鬼目的部下,他们迅速驱车离开,继续去追踪鬼目和江意。 “既然这些ICV的家伙能追到这里来,说明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在跟踪鬼目了。我担心江意会遇到危险啊。”柳未珂心事重重地说道。她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通过定位系统发现江意已经停留在一个地方至少十多分钟了。 ****** 当江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在那废旧的工厂之中了。她的身体被紧紧绑在一张椅子上,鲜红的血染湿了她的头发,从她的头部一直滴落到地面上。 她之前戴着的人皮面具和假发都已被人揭掉,携带的定位装置也已经消失无踪了。她动了动酸痛僵硬的身体,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忽然看到自己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汪老师!汪老师您醒醒啊!”此刻坐在她旁边的正是顾思屹的老师汪承恺。他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十分憔悴。在江意呼喊了数分钟之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刚刚恢复意识的汪承恺就开始激动地胡言乱语,他表情惊恐,身体颤抖,一看便知是在这里受了不小的惊吓。 江意连忙安抚道:“汪老师您别害怕,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顾思屹的朋友江意啊。” 汪承恺好不容易才镇定了下来,他看着满脸血污的江意,说道:“孩子,你怎么也被关到这儿来了?你好像伤得很重啊。” 江意说道:“您别担心,顾思屹他们一会儿就会来救我们的。” “别做梦了,谁都救不了你们。”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满是血污的手上拿着那已经被踩碎的定位装置。“不要再妄想着逃出生天了,今天就是你们二人的死期。” 他轻蔑地望着江意,发出令人胆寒的冷笑声。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快放我们离开这儿!”汪承恺壮着胆子喊着,他的声音其实有些颤抖。 那男人走上前,一脚踹翻了汪承恺坐着的那张椅子。汪承恺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他狼狈地倒在地上,额角磕出了血来。 “汪老师、汪老师您怎么样了?”江意焦急地看着汪承恺,却又无法上前帮忙。 汪承恺的双手被绳索绑在背后,脚腕上也拴着铁链,行动起来非常不便。他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找不到支撑点,结果又再次跌倒在地。 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拿着锋利的尖刀,一步步靠近了汪承恺。 “鬼目!伤害毫无反击之力的人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啊!”江意的叫喊声果然让那个男人顿住了脚步。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用刀尖指着江意的喉咙,冷冷说道:“鬼目这名字也是你配叫的吗?好啊,既然你这小丫头片子那么喜欢逞英雄,那我就成全你,让你第一个上路吧。” 章节目录 第614章 营救 “别!”虚弱的汪承恺突然喊出了声。他艰难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戴面具的男人冲了过去。 他使出全力撞开了对方,那锋利的尖刀一下子就没入了他的胸口。鲜血染透了他的上衣,逐渐流淌到了地面上。 “汪老师!”江意哑着嗓子喊道,她拼命挣脱着身上的绳索,可是根本无法摆脱束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汪承恺倒在了地上。她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又怯懦的汪老师,会拼出性命救自己。 “想不到你这老家伙还挺有胆量的啊。”那戴着面具的男人指着他的伤口,幽幽说道:“是不是很疼,很痛苦啊?是不是觉得生不如死,想要解脱?” 汪承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可以帮你摆脱痛苦呢。你不仅可以暂时保住性命,还能变得强壮魁梧。只不过,会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那戴着面具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针筒。 “你想干什么?”汪承恺张开干裂的嘴唇,虚弱地问着。他蜷缩起身体,满脸都是冷汗。从他伤口处涌出来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一把拽起汪承恺,将针头刺进了他的胳膊。“这东西叫FL,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呢。” “砰!”枪声骤然响起。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打穿了那男人的手腕。那男人手上的针管掉落在地,他痛苦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冲进来的柳未珂等人。 “今天真是巧了,总有人急慌慌地来赴死呢。”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针管,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坚硬的碎石从柳未珂的指尖生出,并且渐渐聚拢成一根坚固的棍棒。柳未珂迅速冲向那面具男,用力击向他的头部。 那戴着面具的男人连忙闪躲,并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那一击。就在那坚实的棍棒接触到他胳膊的一瞬间,那棍棒就突然分解,细密的石块在转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的整条胳膊。 “老汪你怎么样了?”顾思屹连忙冲到了汪承恺的身边。汪承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身上满是鲜血。 那面具男忽然发出桀桀怪笑,他得意地说道:“可惜啊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柳未珂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瘫倒在地的汪承恺突然瞪大了眼睛,他表情错愕地捂着自己的伤口,喃喃着:“我这是怎么了?” 顾思屹连忙去检查他的伤势,想要帮他包扎伤口,可他却诧异地发现,汪承恺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那面具男说道:“瞧瞧,你们该感谢我才对啊。我刚刚给他注射了FL,这没用的老头子应该不会再那么弱不禁风了。只不过,我注射的是未改良过的那种。” 顾思屹听到这话以后,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自然是知道FL的,也知道那药物会带来巨大的副作用。 他扬了扬手,倒在地上的那张椅子就飘到了半空中,并且猛地压在了那面具男的胸膛上。在他的异能作用下,那张椅子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面具男的脖子涨得通红,他奋力用双手推着那把椅子,可根本就无法摆脱它的钳制。他痛苦地咳嗽着,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顾思屹愤怒地逼问道:“你有解药吗?要是老汪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你们维安局里的那个付微不是也研制过FL的解药吗?她的成果应该比ICV还要成功呢。”那面具男此刻已有些喘不过气来。 柳未珂看着他汩汩流血的手腕,发觉他的伤口没有一丝一毫愈合的迹象。而他的头发也是乌黑的,看起来年纪应该并不会很大。 “这家伙应该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鬼目。”柳未珂一把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看到了又一张和宋辉一模一样的脸孔。 只不过他的年纪应该比真正的鬼目更小些,他那汗涔涔的脸上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看来这又是鬼目的一个克隆人而已。” 顾思屹用枪抵着那克隆人的额头,说道:“说!鬼目去哪了?” 那克隆人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已有些涣散。他紧抓着那椅子的双手略微颤抖,掌心已经被磨破了皮。他忽然冷笑了两声,喃喃说道:“誓死效忠鬼目先生。” 他开始表情木然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圆睁着的双眼愈发通红。 在他的太阳穴部位忽然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红光,那光芒颜色很浅,像是从他的皮下发出来的。 “小珂快闪开!”顾思屹连忙把柳未珂拉到了身后。几秒钟后,那克隆人的头部突然炸裂,发出了“轰”的一声。 他残破不全的身体像是飘摇枯萎的落叶一般,瞬间倒在了地上。 “小珂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顾思屹急忙询问身旁的柳未珂。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好在这两人躲避得及时,并没有被爆炸波及。 柳未珂连忙去解开江意身上的绳索,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汪承恺的衣服上仍残留着鲜红的血,那血腥气也在空气中弥漫着,然而他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了。 他透过衣服上的窟窿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皮肉,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那个人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是叫什么FL吗?”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是,那药物可以让人变得力大无穷,并且让人的伤口迅速愈合。” 汪承恺看着顾思屹凝重的样子,有些迷茫地说道:“那这不是好事吗?” “可是那药会让人……”顾思屹欲言又止,他看着困惑的汪承恺,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对,那是好事,只是那药一直处于试验阶段,药效不太稳定,可能会让你觉得不太舒服。不过你别紧张,我回去给你好好做下检查,你一定会没事的。” 章节目录 第615章 突变 顾思屹看着汪承恺清瘦的脸,觉得他在这段时间里憔悴了许多。他不知道他在被ICV囚禁的日子里遭受过怎样的折磨与恐吓。 “你别愁眉苦脸的了,你们不是已经平安救出我了吗?我现在什么问题也没有,你就不要担心了。”汪承恺见顾思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便反过来安慰他。 顾思屹盯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还是禁不住悲从中来。如果汪承恺被注射的真是未改良过的FL,那他很可能在短短数月的时间里就会极速衰老甚至丧命。 顾思屹不敢在汪承恺面前表露出明显的哀伤,只能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柳未珂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别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此刻在ICV的据点里,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匆匆走过。他穿着高领毛衣,头上戴着帽子,手上还戴着手套,几乎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喂,你是什么人?”一个ICV成员拦住了这神神秘秘的男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男人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说道:“我是王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那ICV成员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但还是谨慎地说道:“请您把墨镜摘一下吧。” 王医生犹豫了片刻,不悦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他不耐烦地说道:“现在可以了吧?” 那ICV成员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可紧接着,他就被吓得差点叫出了声。只见王医生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变得透明,下面的根根血管都异常清晰的显露了出来。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不时会出现纹路,就像是荡漾的湖水在不停流动。 “您这是怎么了?”那ICV成员慌张地问道。 王医生别过头去,说道:“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而已。对了,鬼目先生那边有没有动静?” 那ICV成员答道:“维安局的人果然别有用心,他们让人假扮成了瘦客前辈。好在先生他机警,才没有中了他们的圈套。” 王医生问道:“那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他安全得很。您放心吧,鬼目先生行事谨慎,不会被维安局的人算计的。”那ICV成员看着王医生诡异的皮肤,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起来不大对劲啊,需不需要我找医生来?” “我自己就是医生,还用得着麻烦别人吗?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王医生迅速戴上了墨镜,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他紧攥着双拳,觉得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像是坠入了冰窟窿一般,遍体生寒,瑟瑟发抖。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好像能发生轻微的流动,那种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几个小时前,当他送走了要前去搭救瘦客的鬼目以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可当他准备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双手接触到了他裤脚上湿漉漉的液体。那液体正是从之前的容器里流出来的致变物质。虽然他立刻缩回了手,可还是不慎沾染上了那东西。 王医生虽然没有像一些倒霉蛋那样暴毙,但还是立刻发生了异变。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透明、湿润,身体也愈发冰凉。 “咣”的一声,王医生重重地把房门关上了。他拉上房间里的窗帘,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面包和牛奶。 他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如今他的模样诡异又可怕,他根本就不敢和其他人一起用餐,唯恐他们用异样的目光审视自己。 忽然间,那块只剩下一半的面包掉在了地上。王医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十根手指像是流动的液体一般倾泻了下来,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实体。他的胳膊也在转瞬间化成了“水”,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惶恐地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噩梦一般。他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完全消失,一命呜呼。极大的恐惧感蔓延了他的心头。 几分钟后,王医生的身体渐渐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模样。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十指缓缓交叉。他又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双手的存在了。它们摸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差异,只是皮肤变成了透明的,他可以看清里面的每一根骨头和血管。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洗手间里,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透明的皮肤下面,他的血肉甚至还有每一块骨骼都异常显眼。 “我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怎么会这样……”王医生绝望地呢喃着。他没想到那异变物质会如此厉害,仅凭着短暂的接触就让他成了如今这个诡异的怪物。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他忽然情绪失控,一拳捶向了面前的镜子。可他的拳头还没有来得及接触到镜面,他的手就又变成了液体状。他的手臂看起来只剩下一截,仿佛他的拳头已经穿过了那面镜子。 片刻之后,他的手又恢复成了正常的形状。他眼前的镜子光洁明亮,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王医生绝望的神色忽然不见了,他盯着自己透明的皮肤,忽然得意地大笑了起来。他冲进厨房里,迅速找到了一把餐刀。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那餐刀,朝着自己的左手腕砍了过去。可那锋利的刀片还未划破他的皮肤,他的左手就变成了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好像能无所依凭地在半空中流动,而又不会流淌到地面上。 那刀子径直穿过了他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迸溅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我这异变还是有些好处的啊。”王医生此刻已经不再那么恐慌,他透明的面容上出现了兴奋的笑容。他的脸颊微微颤动,好似有波纹出现在了上面。 他透过一个玻璃杯,看到了自己当下的模样。在他头部交错的血管下面,显露出一个清晰可见的芯片。 他喃喃说着:“那这个东西,是不是也不会要我的性命了?” 章节目录 第616章 潜入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医生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王医生连忙恭声说道:“鬼目先生,您尽管吩咐。”他仔细地听着鬼目的嘱咐,在对方说完了话以后才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的。” 他收起手机,轻轻摸着自己冰凉的脸颊。他的手指和脸霎时间变成液体状,轻而易举地交融在了一起。他幽幽说道:“就让我瞧瞧这异能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吧。” 汪承恺坐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头略微垂向一边,看起来十分困倦的样子。 一个护士刚刚提取完他的血液样本,她轻声对顾思屹说道:“顾前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等检测结果出来以后我就会立即通知你们。” 顾思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汪承恺,压低了声音说道:“麻烦你得到结果以后先告诉我,老汪他胆子小,我怕他会胡思乱想。” 那护士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坐在沙发上的汪承恺打了个哈欠,又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怎么样了?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顾思屹说道:“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呢。走吧,我先带你去找个病房,你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汪承恺揪起自己的领口闻了闻,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他说道:“我得先洗个澡再换身衣服,我简直都快馊了。” “好,我先去给你找身病号服,然后帮你回家找换洗衣服。”顾思屹耐心地说道。他上前拉起汪承恺,想要扶他离开。 “不用扶不用扶,我还没老到那份儿上。而且我这会儿觉得挺有力气的,身上也不痛不痒,舒服得很。你说的那个药也许对我没什么副作用。我呀,说不定这回是因祸得福呢。”汪承恺笑眯眯地说着,似乎对FL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一无所知。 顾思屹虽然仍是忍不住鼻头发酸,但还是安慰道:“是啊,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一旁的柳未珂也应和道:“没错,有顾思屹在这儿照顾您呢,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十多分钟后,柳未珂和顾思屹等人已经离开。化验科的年轻女孩儿正准备检测汪承恺的血样。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她摘下医用手套走到门口,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询问着:“谁啊?” 然而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低下头,看到地上有着几件陌生的男人衣物。“真是奇怪了。是谁丢在这里的啊。”她小声嘟囔着,还以为刚才是有小朋友在恶作剧。 她并没有意识到,地上有一滩粘稠的液体正在慢慢地涌入房间。 那女孩儿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扬声道:“喂,是谁把衣服扔在这里了啊?” 她刚转过身来,就发现办公室的房门突然开始缓缓关上。她还以为是风的缘故,便毫无疑心地伸手去抓那门把手。 令她感到惊诧的是,方才还掉落在地上的几件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房间。它们正随着地上粘稠的液体缓缓向前游走着。 那女孩儿满心困惑,正当她想捡起那几件衣服的时候,她突然踩到了那透明的液体。与此同时,她听到了短暂的轻呼声。 紧接着,一个有些怨愤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姑娘,小心一点啊,你可是踩到我了。” 那女孩儿吓了一跳,她连忙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明明一个人也没有。那刚才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蓦地觉得气氛有些阴森,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只见地上那些粘稠的液体突然快速地流动了起来。那女孩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慌张地步步后退,那些液体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如影随形。 几秒钟之后,那透明的液体突然涌入了地上的几件衣服之中,并且突然升高,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救命……”那女孩儿正想大叫,嘴巴就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终于显露出清晰的面貌,他此刻拥有着和常人无异的体型,只是皮肤是透明的,可以看清下面涌动着的血液甚至每一根血管和骨头。 那女孩儿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显露出全部身形的王医生低声说道:“小姑娘,太有好奇心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女孩儿战栗不安,浑身冒汗。她颤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告诉我付微在哪间病房,我就绝对不会伤害你。”王医生突然拿出手枪,对着房间里的摄像头开了一枪。 那摄像头被子弹打得粉碎,顷刻间就丧失了作用。 “啊!别杀我,别杀我……”那护士吓得失声尖叫,双肩不停地颤抖。她拼命挣脱着,却被王医生牢牢抓住了手臂。 王医生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突然开始变幻形状,在眨眼间就变成了粘稠冰凉的液体。那东西包裹着那年轻女孩儿的口鼻,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声,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在她挣扎的过程中,桌上的一些血样掉落在了地上。 “小姑娘,你可真是冒冒失失的啊。”王医生蹲下身来,笑眯眯地捡起了那些血样。甚至还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两下。 那护士伺机逃跑,可她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口,就有冰冷粘稠的液体漫过了她的脚踝。她慌张地回过头来,发现王医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那滩透明的液体和几件漂浮在上面的衣服。 那些液体迅速漫过她的双腿,在她的面前汇聚了起来,并且在顷刻间又升腾了起来。王医生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王医生冷冷说道:“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除非,你能说出我想要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617章 刀枪不入 “有怪物,有怪物啊!”那护士慌乱地举起身旁的一个椅子,朝着王医生掷了过去。 王医生微笑着站在原地,连躲都没有躲。那结实的椅子径直穿透了他的头部,就像是穿过了无知无觉的流水。 毫发无伤的王医生冷冷说道:“你年纪轻轻的,要是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可惜了。我不想杀你,你最好也不要找死。告诉我付微到底身在何处,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会要你性命。” 那护士吓得面如土色,她哽咽着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那付女士身边一定有很多维安局的人守着,你就算知道了她在哪,也没有办法接近她啊。” “看来,你是不准备帮助我了?”王医生那透明的手臂突然延伸,而后缠住了那护士的脖子,又在顷刻间变成冰凉的液体逐渐蔓延至她的口鼻。 那护士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那痛苦的窒息感让她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撞开。柳未珂和顾思屹迅速冲了进来。他们不久之前刚刚安顿好汪承恺就听到了枪声,于是就立刻赶了过来。 柳未珂看着皮肤透明的王医生,也被他此刻的模样吓了一跳。“你已经泄露踪迹,无处可逃了。不过只要你愿意放过这个女孩儿,我们就可以考虑放你一马。”柳未珂耐下性子,假意和王医生交涉,但已经悄然攥紧了手里的枪。 王医生和那护士的身高差距大,只要能伺机瞄准他的头部并一击毙命,那护士应该就不会被危及性命。 王医生傲慢地看着柳未珂,冷笑着说道:“不要说大话了,我既然能走得进来,就一样能走得出去。你们还是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柳未珂看着那几乎快要窒息的护士,立刻对准王医生的头部开了一枪。然而并没有一滴鲜血迸溅出来。那颗子弹径直穿过王医生的头颅,打中了他身后的墙壁。 王医生那透明的身体就像是不断涌动着的流水一样,让人根本无法伤及他的实体。 “现在,该轮到我了。”王医生那透明的脸孔似乎是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他的血管变得更加清晰又凸出。他忽然松开了那痛苦不堪的护士,身体忽然化作一滩涌动着的液体。 一个活生生的人仿佛就这样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柳未珂诧异地看着这一切,冰凉又粘稠的液体忽然间漫延到了她的脚边。 那些液体瞬间上涌,顷刻间围住了柳未珂的头部。柳未珂霎时间觉得呼吸困难,她不住地咳嗽着,可是那些液体牢牢包裹着她,完全停止了流动。它们在半空中悬浮着,并没有一滴液体落在地面上。 “告诉我付微那女人在哪里,不然我就杀了她!”那滩液体发出了森然可怖的威胁声。王医生那张扭曲的脸孔浮现在了上面,又在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顾思屹想要去解救柳未珂,然而他的手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那些液体。 “别白费力气了,你根本就没办法抓住我。”王医生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思屹此刻心急如焚,然而他不敢贸然使用异能,害怕会伤及到柳未珂。 “你该不会准备见死不救吧,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啊。”那粘稠冰冷的液体上再次出现了王医生诡异的面庞。 柳未珂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的双手在奋力抓着,可根本就无法触碰到王医生的实体。灰色的石块从她指尖迅速伸出,将部分透明的液体包裹了起来。 “小丫头,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啊。你这异能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让我们俩同归于尽啊。”王医生的声音有几分慌张,可他紧接着又冷笑了起来,似乎是笃定柳未珂不敢轻易动手。 那粘稠透明的液体又开始涌动了起来,王医生那张还带着波纹的脸一会儿出现在这头,一会儿又会从另一边闪现。 柳未珂此刻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她的额头和脖子上都青筋凸起。无数细碎的石块不停地从她的指尖和掌心凭空生出。然而那涌动着的液体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从那缝隙之中流出来。 王医生的笑声愈发得意,他挑衅地说道:“顾思屹,你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你真想看着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吗?告诉我付微的下落,我就饶她一命。” 那些透明粘稠的液体突然降到了地面上,并且从衣服的领口袖口之中穿了过去。王医生原本的身形渐渐又清晰了起来。但是他的双手还维持着液体状态,他依旧牢牢捂着柳未珂的口鼻,脸上浮现了阴鸷的冷笑。 柳未珂指尖的那些石块突然聚集在一起,渐渐连接成一根坚固的棍棒。她颤抖着挥舞起那根棍子,凸起青筋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她毫不犹豫地把那棍子刺向自己的斜后方,准确地穿透了王医生的身体。 王医生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他自信满满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吗?” 顾思屹见他已显现出原本的身形,连忙施用异能。王医生那透明的身体瞬间下坠,变得沉重无比。 被他挟持着的柳未珂险些被带倒在地,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两步,勉强脱离了他的钳制。她的脸部冰凉又通红,脖子上还留下了自己的抓痕。 王医生的身体霎时间又变成了一滩液体,他疾速地下坠着,似乎已经穿过了那坚实的地面。他不仅隐去了形体,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柳未珂等人的脚下干燥如初,似乎连那涌动着的液体都消失不见了。 柳未珂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迷茫地说道:“他这是去哪了?” 顾思屹此刻已经见不到王医生的踪影了,自然也就无法继续有针对性地使用异能。他环顾着四周,担心王医生会突然在某个地方再次出现。 几秒钟之后,粘稠的液体瞬间穿透了他们脚下的地面,王医生那张透明的面孔随之浮现。他的躯体渐渐变得完整,脸上还带着狞笑。 章节目录 第618章 仇恨 王医生再次扑向柳未珂,想要挟持她。不过柳未珂这回已经早有准备,她迅速闪开,而后将手中石棍掷向了他。 那结实的棍棒穿透了王医生透明的颈部,却没有伤及他分毫。 王医生傲慢地冷笑着,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那根石棍就突然延展开来,直到形成一面牢不可破的石墙。他透明的身体霎时间被从中间隔开。 王医生一开始还不痛不痒,神态自若,可他渐渐就变得慌张了起来。他的两半身体都变成了流动着的液体,它们疯狂地冲击着那面石壁,想要寻找缝隙涌出去。 可是那石壁平整结实,没有丝毫空隙。一阵痛苦的哀嚎声传入了柳未珂等人的耳中。 柳未珂说道:“看来他没有办法长期维持这种形态。要是再不复原,他应该就要死无全尸了。” “思屹,小柳,你们在哪里啊?”在那石壁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汪承恺的声音。 顾思屹连忙慌张地说道:“老汪,你怎么来了?你快离开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才听到了枪声和打斗声,你们怎么样了啊?有没有受伤?”汪承恺在石壁外面来回逡巡,声音十分焦急。 他看着眼前坚固的石壁和脚下不停涌动着的液体,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顾思屹担心一息尚存的王医生会对汪承恺不利,他急躁地嚷道:“老汪这里太危险了,你赶快回去!” 然而回应他的是汪承恺仓皇的叫声。 “放我离开这儿,不然我就杀了他!快放了我!”王医生痛苦的嘶喊声响了起来。 柳未珂连忙让那面坚硬的石壁消失了,她看见那粘稠的液体已经悬到了半空中,并且即将包裹住汪承恺的头部。 汪承恺惊慌失措地步步后退,他颤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刚刚是谁在说话?” 那些被分隔开的液体迅速汇聚到了一起。王医生扭曲的面庞浮现在了上面,他喘着粗气,看起来十分痛苦。几滴血从他透明的身躯中流了下来。 汪承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颤,看起来随时可能晕过去。“又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你又想要做什么?” “何必吓成这副样子啊?老家伙,咱们下次再见吧。”王医生那张半透明的脸迅速消失了,他的身体像是潮水一般顷刻间就涌出了这个房间。 当柳未珂和顾思屹冲到走廊上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留在房间里的汪承恺双腿一软,倚靠着墙壁缓缓蹲坐在地。他一脸惊惶之色,喃喃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老汪你没事吧?”顾思屹连忙跑回房间,将惊魂未定的汪承恺扶了起来。 柳未珂则去扶起那心有余悸的护士,她看着她煞白的脸,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护士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双腿仍在打颤。 柳未珂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会联系接替你值班的人的。” 她又安抚了那护士片刻以后,便立刻联系了十三队的成员们,要求他们立刻加强对这家医院的巡视,尤其要盯紧付微的病房。 王医生这会儿没有再继续寻找付微的下落,而是匆匆逃出了医院。他的身体像流水似的漫过街道,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些许血痕。 当他躲到一个偏僻的小路上以后,他才渐渐显露出原貌。他的腰部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仍在持续涌出。 他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他本来足够自信,觉得自己在异变以后已经刀枪不入,不惧任何伤害。没想到,他还是险些栽在了柳未珂这个丫头的手里。 一束手电筒的强光突然打在了王医生的脸上,他心里一惊,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那直直照射在他脸上的光束让他觉得有几分刺眼,他眯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来者是Martina的父亲蔡国富,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王医生,忽然冷笑着说道:“恩淮,你怎么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啊?” “你是什么人?”王医生的本名就叫王恩淮,只是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称呼他为“恩淮”了。 蔡国富步步逼近,冷冷说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怎么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呢?” 王医生满腹狐疑,他捂着腰部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低声说道:“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自己早就改变了容貌。你是认不出我如今的样子的。”蔡国富轻轻摸了摸自己布满皱纹的脸。 这些年ICV没少树敌,如果有那么一两个人来寻仇也不足为奇。王医生的右臂突然延展开来,并且化作了粘稠的液体。他裹挟着蔡国富的身躯,语气森然地说道:“认不认得出你有什么要紧?死人是不需要姓名的。” “你已经帮着鬼目害死了我的家人了,如今又想对我下手了吗?当初你贫困潦倒,是我资助了你,你才不至于退学的。如果没有我,你也许早就成了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了,根本就没办法做个医生!可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根本……根本就没有心!”蔡国富咬牙切齿地说着,他突然拔出一把刀来,刺入了王医生的腹部。 然而他的刀像穿过流水似的穿过了王医生的身躯,根本就没有伤害到他的血肉。 王医生虽然没被伤及性命,可他此刻双眼圆睁,表情惊愕。“是你……你是赵益磊,你没死?” 他口中提到的赵益磊便是二十多年前准备给罗珊做整形手术的赵医生。然而赵医生在手术过程中遭到了六月雪的暗算。结果罗珊惨死在了手术台上,他自己也受到了污蔑。 他被痛苦绝望的鬼目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全家都成了被ICV追杀的对象。他自己侥幸逃生,发妻和孩子却惨遭毒手。 章节目录 第619章 复仇梦碎 “血海深仇还没有报,我又怎么会轻易死去?只要你们不死,我哪怕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也会跟你们斗到底!”蔡国富目眦欲裂,恶狠狠地攥着手里的刀。他没想到自己根本就伤不到王医生,内心十分不甘。 他一直都密切关注着维安局的情形和ICV的动态,在知道女儿Martina又听到紧急消息,准备赶来医院支援以后,他就悄悄地跟了过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困惑于鬼目到底是如何发现自己当年的藏身之处的。直到王恩淮身为ICV成员的事情被曝光以后,他才猛然惊觉,这个昔日的同学很可能就是出卖了他的仇人。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伺机杀了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王医生虽然拥有着奇特的异能,但他现在受伤严重,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他那透明的皮肤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虚弱地说道:“赵益磊,想要你命的可不是我,而是鬼目啊。是他威胁我供出你们的藏身之处,我如果不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看来我猜得没错,真的是你泄露了我的行踪啊。”蔡国富冷冷说道,他的眼中满含恨意。 王医生说道:“你以为你就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吗?要不是你得罪了鬼目,他也不会为了追踪你就找到了我,逼得我成了ICV的走狗!” 蔡国富没想到他会全无愧意,他愤怒地嚷道,“是你狼心狗肺,自甘堕落!你因为贪生怕死,不惜出卖我和我家人的下落。要不是我那天恰好出去买东西了,恐怕也早就死在鬼目的手里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在他面前如同卑贱的蝼蚁,他随时可能让手下的人取我性命!我招了好歹还能保全自己,要是不招,就只能陪你们一起上路了!”王医生情绪激动地辩驳着,他透明的脸孔微微发颤,一圈圈波纹不时会出现在上面。 蔡国富满心仇恨,怒目圆睁,他挥着锋利的刀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攻击着王医生。然而却没办法伤到他。那刀子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王医生透明的身躯。 王医生整个人突然向前扑去,他的身体变成粘稠冰凉的液体,顷刻间遮住了蔡国富的身躯。 蔡国富的头部被那粘稠的液体环绕着,他脸颊发冰,呼吸困难。 大约半分钟后,那滩液体径直穿过了蔡国富的身躯,渐渐落到了地上,并且疾速向前流淌着。王医生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算我欠你的,这次,我就饶你一命。下回,我可就不会那么心慈手软了。” 那涌动着的液体很快就消失在了蔡国富的视线里,蔡国富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脸几乎变成了绛红色。他手中的刀从他的指尖滑落,“锵”一声落在了地上。 蔡国富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了维安局的电话。电话那头正在值班的维安局成员说了句:“您好。” 蔡国富说道:“我刚才看到了……看到了一个身体透明的怪物。”他本来想直接联系自己的女儿Martina的,可要是Martina知道了王医生的大致方位,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那丫头勇敢却鲁莽,又不太注意保护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斗过如今身负异能的王恩淮。 蔡国富原来报仇心切,总希望这个女儿能有机会重创ICV,也因此招致了姚清的不满。姚清是他如今的妻子,她总是指责自己为了报仇就不顾女儿的安危。 他后来也反思了许久,意识到自己确实对Martina太过严苛了,也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关怀。他已经饱尝过失去家人的痛苦了,绝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 电话那头的维安局成员问道:“请问您有没有受伤?您是从哪里见到那怪物的?” “我没事,地点就在玉湖公园东边五百米左右的小路上。他应该是往凫江路上跑了。”蔡国富交代完情况以后就表情木然地挂断了电话。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眼圈有些发红。 夜里的凉风掠过他已经微躬的身躯和苍老的脸颊。他捂着自己的头,发出极低微的啜泣声。 他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到现在都没办法为你们报仇。”蔡国富如今的模样显得极为渺小又无助。 “老蔡!老蔡你在哪里?” “爸、爸!”Martina和她妈妈急切的呼喊声响了起来,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了起来。 Martina环顾着四周,说道:“妈,你是不是搞错了啊,老爸会不会是在家附近溜达呢?他明明知道这附近有ICV的通缉犯出没,怎么会冒冒失失地跑到这儿来啊。” Martina的母亲姚清说道:“他……他说他担心你急急忙忙地出去会遇到危险,所以偏要跟上来看看。”她说话时神色有些不自然,应该是有所隐瞒。 她虽然不知道蔡国富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他和ICV也有着血海深仇。所以蔡国富这些年来一直密切关注着一切和ICV有关的事情,几乎时时刻刻都期盼着鬼目能够落网。 “爸?妈你快看,爸在那儿呢!”Martina看到了街道角落里的蔡国富,急匆匆地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老爸呀老爸,你说说你,明知道这里不安全,还非要孤零零地跑过来,要是碰到ICV的人可怎么办?” 蔡国富渐渐打起了精神,他摆了摆手,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他强颜欢笑道:“我闺女可是维安局的人,那个不怕死的敢来害我啊?” “正因为我是维安局的人,这些年可是没少结仇家。那些ICV的家伙们搞不好会为了泄私愤,第一个抓你哦。”Martina看着蔡国富汗津津的脸,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蔡国富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一个人溜达了太久,有点儿累了。你啊,怎么还在这里乱逛,不是又有紧急事件发生了吗?” Martina说道:“还不是因为妈联系不到你了,担心你会遇到什么危险,这才急匆匆地把我喊出来找你。” 章节目录 第620章 肝肠寸断 “你可真是小题大做啊,这不是耽误孩子工作吗?”蔡国富看着姚清,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姚清说道:“我这还不是关心则乱吗?” “行啦,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去忙喽。你们俩都赶紧回家去,不要在外面瞎逛,最近ICV的人可是很猖獗的。”Martina不放心地叮嘱着。 “知道啦,你快回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姚清温柔地说道。虽说Martina早已成为了强悍又泼辣的“霸王花”,但在姚清的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稚嫩单纯的孩子。 待Martina的身影渐渐远去以后,姚清才望向了脸色苍白的蔡国富。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见到你的仇人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蔡国富怔怔地看着姚清,说话的语气有几分疏远。 姚清说道:“你听到王恩淮这个名字以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就知道,这个人和你一定有什么旧怨。” 蔡国富淡淡说道:“你不用那么有好奇心,我的仇我自己报。” “我可不是在关心你,我是在关心美凤。我可不希望你为了报仇就冒冒失失地去送命,还得害美凤去救你这个莽撞的爹。”姚清说话的语气也少了几分亲近。这两人在私下交谈时明显没有一般夫妻之间的温情。 蔡国富自顾自地朝前走着,脸上的汗水还没有干。“我是不会让美凤为了我的仇恨付出代价的。” 姚清在他身后说道:“希望你能记得你今天的话。” ****** 次日清早,维安局的地牢里昏暗又宁静,只是隐约有犯人在发出轻微的呓语声。 “喂,醒醒!该吃饭了。”一个维安局成员隔着冰冷的铁栏杆,把塑料饭盒递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六月雪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饭盒。她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怎么又是这些东西?”六月雪看着饭盒里还冒着热气的米饭和青菜,嫌恶地嘀咕着。 “没给你残羹冷炙就不错了。就凭你造了那么多孽,还指望我们四菜一汤,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吗?”那维安局成员厌恶地瞧着她。 六月雪这女人曾经也是ICV的高层人物之一,这些年坏事做尽,早已是声名狼藉。这些维安局的年轻人们嫉恶如仇,根本不可能好言好语地对待她。 六月雪盯着那维安局成员还稍显稚嫩的脸,轻嗤了一声说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我在ICV里做事的时候,你这毛头小子恐怕还没出生呢。” “你都沦落到这番境地了,还是省省力气,别追忆你那了不起的过去了。”商陆忽然沿着牢房旁边的通道走了过来。他看着六月雪憔悴狼狈的模样,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六月雪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商陆的容貌。她紧抓着栏杆,冷笑着说道:“先是御谷,再是你和月宴,怎么,维安局的大腿就那么好抱吗?” 商陆轻蔑地瞧着她,说道:“我们只是不会像你一样执迷不悟罢了。” “你们一个一个的,真以为自己能回头是岸吗?这些维安局的人只会像痛恨我一般的痛恨你们。他们现在只是想利用你们击溃ICV而已。也许ICV垮掉的那一天,就是维安局跟你们秋后算账的时候。到那时候,你我只会是一样的处境。”六月雪抱起了那塑料饭盒,伸出枯瘦的手握住了筷子。她动作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觉得完全是味同嚼蜡。 商陆讥讽道:“就不劳烦你操心我的事情了。你啊,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多吃点儿东西填饱肚子,不然,你连见到你唯一一个女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六月雪突然愣住了,手里还沾着饭粒的筷子“锵”一声落在了地上。她激动地抓着铁拉杆,似乎想要即刻冲出去质问商陆。“唯一一个女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陆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问道:“怎么,你还没听说吗?你的女儿左婧和宋知夏都死了。如今,你就只有半边莲那一个女儿了。只不过她可怜兮兮地逃出了威河郡,兴许早就落在赫朗克人的手上了,如今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你胡说!知夏不可能死的,不可能!”六月雪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她浑身颤抖,嗓音沙哑,圆睁着的双眼通红一片。 她已经知道了左婧离世的消息,那出现在新闻里的惨烈景象仿佛还在她脑海中盘桓。但她不知道连她最心爱的小女儿宋知夏也已身亡了。她还想着忍辱负重,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带着女儿逃出这里。 商陆看着她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当初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害得月宴险些丧命,间接导致她被鬼目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刽子手”。 他看着六月雪痛苦的神色,心中只觉得畅快。他冷漠地说道:“我何必骗你呢?你女儿是被烈火活活烧死的,实在是可怜呢。” “你闭嘴!知夏不会有事的,她一定还在等着我带她离开这儿呢。”六月雪满面泪痕,声音哽咽,她的样子已经有些癫狂。 商陆面无表情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六月雪,说道:“你要怎样才肯认清现实呢?要不要我想办法找来她死时的影像?只不过她面目全非,死相可怕,恐怕连你这个做亲妈的都认不出来她的样子了呢。” 六月雪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双眼空洞无光。过了半晌,她才喃喃问道:“是维安局害死她的,对不对?我就知道维安局这些伪君子们不会那么心慈手软。”她紧攥着拳头,脸上流露出了憎恨之色。 商陆说道:“她是被一个失控的异能人烧死的,那异能人之所以能创造出来漫天火海,可是拜鬼目所赐啊。你怪不着人家维安局,要怪,就怪你的那位鬼目先生吧。” 六月雪万念俱灰地说道:“我已经被他彻底厌弃,你现在挑拨我们也没什么意义了。” 章节目录 第621章 秘密(一) 商陆看着六月雪绝望的模样,幽幽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而已。你想想看,左婧是被谁害成那副样子的?又是因为谁才会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只能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走在街上,最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还有你那宝贝女儿宋知夏,自她被维安局抓走以后,鬼目有费过半分心思救她吗?可鬼目却愿意亲赴险境,去救瘦客那个糟老头子。你们母女几个在他眼中,到底算什么啊?”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六月雪捂着自己的头,黏腻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商陆继续不依不饶说道:“所以请你好好动动脑子,想想有用的线索,一旦能抓住鬼目,那也是在为你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啊。” 六月雪环抱着自己的双膝,目光有些呆滞。泪水沿着她憔悴枯黄的面孔滑落。她眼窝凹陷,脸上多了些皱纹,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早已看不出昔日的光彩。 过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左姝是死是活吗?维安局有没有找到关于她的线索?” 商陆说道:“咱们川宁星人常年偏居一隅,很少会离开威河郡。这赫朗克那么大,谁知道你女儿会藏到哪个角落里。” “那些赫朗克人根本就不把咱们当人看,要是左姝落到他们手里就全完了,就全完了……”六月雪失魂落魄地说着。她踉踉跄跄地朝旁边走着,脚步十分虚浮,看上去就像是游走的孤魂。 她脸色苍白,肩部颤抖,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几秒钟后,她突然双腿一弯,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守在牢房外面的维安局成员问道:“喂,你怎么了?” 六月雪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似乎是晕过去了。 那维安局成员打开了牢房的门,小心翼翼地朝她走了过去。他知道ICV的人大多诡计多端,所以担心六月雪是在使诈。他站在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没有轻易上前。 “看来她是悲痛过度,身体撑不住了吧。”商陆也走进了牢房里,他看着六月雪憔悴枯槁的面容,毫无怜悯地冷笑了两声。 他弯下腰来,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喂,醒醒!” 躺在地上的六月雪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她迅速站起身来,拼尽全力撞开了面前的商陆,试图冲出牢房。 站在门口的维安局成员早有防备,一脚踹中了她的胸口。六月雪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扶住了双臂。 站在她身后的商陆转瞬间就变成了异能状态。他的身材变得高大魁梧,健硕的肌肉几乎快要撑破他的衬衫了。他身上的毛发也变得越来越浓密,遮挡住了他原本清秀的面貌。 他抓着六月雪手臂的双手渐渐加大了力道,他冷冷说道:“我早就猜到你憋着坏呢,你怎么可能愿意老老实实地做个阶下囚呢?” 六月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碎裂了,她咬紧牙关,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她使出全力猛地侧身,飞起一脚踹中了商陆的腹部。 这攻击对于商陆来说完全是不痛不痒,他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处,双脚没有退后一步。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六月雪的身躯里窜了出来。那女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连身材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分身趁商陆抓住六月雪本体的时候,飞快地绕到了商陆的背后,用手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然而几秒钟后,她的身影就渐渐变得模糊,连动作也突然间僵硬了许多。 自从六月雪被抓获以后,维安局就定期给她注射药物,连她的饭菜里也加了抑制异能的药物成分,所以她的异能根本就不稳定。 在一旁的维安局成员迅速上前,一下子按住了那分身的肩膀。他还没来得及再次攻击,那分身就脆弱得消失殆尽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商陆恶狠狠地打了六月雪一巴掌,又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憎恶地说道:“我答应了维安局不再轻易杀人,可这次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六月雪艰难地呼吸着,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眼角沁出了泪来。“我不想跟你作对,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去救左姝而已。” 商陆冷笑着说道:“真是感人至深啊。可我分明记得你对半边莲冷漠得很,哪里有什么动人的母女情分啊。” “别、别杀我……维安局留我到今日,不就是觉得我还能派上用场吗?”六月雪颤抖着伸出手,虚弱地抓住了商陆衣衫的一角。“让柳未珂来见我,我可以告诉她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商陆轻嗤了一声,完全不想再相信眼前这个狡猾的女人。他用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六月雪,说道:“恐怕你是又想耍什么花招吧。” 六月雪凄凉一笑,说道:“如今我如砧板上的鱼肉,还敢有什么想法。我只是希望用这个秘密换左姝一命而已。只要维安局保证,能把左姝带回威河郡并放她一条生路的话,我想我一定不会让柳未珂失望的。” ***** 此时柳未珂正看着顾思屹递过来的化验报告,她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指标代表了什么意思。“结果怎么样啊?汪老师有没有性命之忧?” “他注射的FL的剂量并不大,但他的身体还是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的红细胞沉降率加快,染色体端粒明显短于普通同龄人。”顾思屹眉头紧锁,语气有些沉重。 “你们在说什么呢?思屹,我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难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吗?”汪承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十分惴惴不安。 顾思屹连忙把他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说道:“老汪,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休息吗?你别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柳未珂接到了十三队队员的电话。她走出房间,低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十三队队员说道:“柳副队,地牢里的六月雪说要见您。” “她怎么突然要见我?”柳未珂有些困惑地说道,“难道她又想起什么线索了吗?” 那维安局成员不放心地说道:“她说她有重大的秘密要告诉您,请您立刻前往呢。只不过这女人心肠歹毒又狡猾,她所说的话可不能全信。” 柳未珂从容说道:“既然她想见我,那我就去听听看她到底想说什么吧。” 章节目录 第622章 秘密(二) 六月雪疲惫地坐在审讯室里,她的脸上和手臂上还有着和商陆打斗时留下的淤青,嘴角也有着明显的血痕。 柳未珂双手交错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我?” 六月雪挺直了脊背,身体微微向柳未珂的方向倾斜了些许。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柳未珂冷冷问道:“你现在还有做交易的资本吗?”在她眼中,ICV的人最是阴险狡猾,他们提出的一切条件都可能暗含陷阱。 “我知道一个秘密,这秘密对于你们整个维安局而言也许无足轻重,但对你本人而言绝对是意义重大。只要你肯答应我,将来愿意保左姝一命,我就将这秘密和盘托出。”六月雪的双眼布满血丝,她紧攥着拳头,神情有一丝紧张,似乎是担心柳未珂不愿意同她继续交谈下去。 柳未珂看着她还算恳切的模样,说道:“要说就说清楚些,不要遮遮掩掩,拐弯抹角的。” 六月雪说道:“你一定知道在二十多年前,鬼目发动了一场‘天选运动’的事情吧。大量的人都在被迫或者无意的情况下接触了异能药物,鬼目会屠戮那些无法发生异变的‘废物’,并强迫异能者们加入ICV。如果他们不愿意,他也一样会痛下杀手。” “我当然知道。要不是因为他为非作歹,川宁星也不会成为一片废土,我们也就不至于逃到赫朗克来了。”柳未珂的语气中充满了憎恶。 “天选运动”最开始发生在她出生之前,一直持续了两三年左右。她对当时的惨状没有什么记忆,但在维安局的档案室里,有大量的卷宗记录下了ICV当时的残酷行径。她从记事起就知道,ICV是这世上最阴毒可怕的组织。 “那你知不知道,第一个在胎儿时期就被迫异能化的实验品是谁呢?”六月雪盯着柳未珂,嘴角浮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她枯槁苍白的脸上还沾染着血迹,这一笑便使她的面貌看起来更为可怖。 “是谁?”柳未珂的语气波澜不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心中已有了诸多好奇,她不知道六月雪想要揭露的秘密到底和她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六月雪突然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道:“就是你啊,柳未珂小姐。” 柳未珂愕然地看着她,搭在桌上的那只手默默攥紧了。她自幼生活在孤儿院,对自己的亲人一无所知。难道她的母亲也是遭受过ICV迫害的人吗? 六月雪继续说道:“你的母亲叫许亦心,父亲叫柳召睦。当年,他们是笙哥的师哥师姐。不过这两个可怜虫得罪了笙哥,都被他当成了异能药物的实验品。你母亲当年接受药物注射时,还怀着数月的身孕呢。你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异变,拥有了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本事。” 柳未珂默念着“许亦心”和“柳召睦”这两个名字,回想起她曾经翻阅过的陈旧的档案。她没想到那被记录在案的受害者们,会是她自己的骨肉至亲。 六月雪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是他们俩的女儿,直到卓瑾打伤了你,还暗中给笙哥送去了你的血液样本。我们到那时才知道,原来你这个小丫头就是当年那对苦命鸳鸯的女儿。你还记得卓瑾吗?她为了保住她那个无用的弟弟蓝雀,年纪轻轻地就送了命,还真是可惜啊。” 柳未珂当然还记得那个总是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年轻女人。她为了保护弟弟蓝雀,不得不和ICV勾结在一起,最终为了帮助鬼目报复邹家兄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另有所图?”柳未珂脊背紧绷,语气生硬。她竭力表现得平静自然,可是心里已是一团乱麻。 六月雪说道:“编造这样的一个谎言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托人去安铎王的地盘上查一查,听说柳召睦早已在那里站稳脚跟,成了安铎王的得力部下呢。要是你能找到他并成功做了亲子鉴定,你们父女二人就可以相认了。只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就更不可能会记得你了。” 柳未珂的双手紧抓着椅子扶手,她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已似掀起惊涛骇浪。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要找到自己的至亲,可此刻她却觉得有几分忐忑。 她担心六月雪所言不实,也害怕去想象自己那素未谋面的亲人到底在异乡受过多少苦。 正当她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便忽然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轮椅转动的声响。她转过头来,透过门口的玻璃窗看到了面容憔悴的付微,以及在她身后推着轮椅的护工玲华。 付微伸手按了下指纹锁,几秒钟后,她的指纹便校验通过。玲华帮她打开了房门,然后推着她进入了审讯室。 柳未珂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关切地问道:“付微前辈,你怎么出院了呢?为什么不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付微面色苍白,一脸倦容,她强打着精神说道:“我听说六月雪突然想要见你,所以就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前些日子我因为受伤,只能一直待在医院里,也没有机会审问她。现在,是时候来亲自见见这个女人了。” 付微盯着六月雪,表情憎恶,语带讥讽。 六月雪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在她听到“付微”这两个字以后,她的脑袋就好像发出了“嗡”的一声轰鸣。她低垂着头,根本就不敢去直视付微的面孔。 二十多年前,付微曾经在ICV潜伏过。她表面上是忠于鬼目,专心于药物实验的研究员,但其实是维安局的一份子。她费心研究着FL和异能药物的成分,并研制出了相应的抑制药物,默默帮助着维安局对抗ICV。 可她后来身份暴露,并被鬼目残忍地推下了高楼。她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恨之入骨 六月雪如今知道付微是维安局的成员,也明白她当初是为了寻找丈夫才会潜入ICV,但她至今都不知道付微要寻找的人就是柳召睦,也不知道她其实就是当年被鬼目迫害的许亦心。 付微忽然对柳未珂说道:“我来得太匆忙,忘记倒水了。未珂,你能帮我们倒两杯水过来吗?”她表情微妙,脸上的微笑有几分勉强。 “好的。”柳未珂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六月雪,快步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她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虽然六月雪狼狈瘦弱,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本事,但柳未珂还是万分谨慎小心,担心她会伺机对付微不利。 护工玲华说道:“放心吧未珂,我这回一定会好好照顾付微的,不会再让她出事了。”她攥着胖乎乎的拳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她一直都在为之前付微遇袭的事情感到内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柳未珂说道:“玲华姨你坐,我去去就回。” 当审讯室的房门被关上以后,付微脸上那温柔的神色消失殆尽,她死死盯着六月雪,紧抓着轮椅的双手上青筋凸起。“辛月,你还记得我吗?”她语气冰冷,声音里充满了仇恨。 “当然,你的样子,我一刻都不敢忘。”六月雪曾经一次次在无人的深夜里被噩梦惊醒,她总是会梦到付微奄奄一息的样子,以及她发出的呻吟与唾骂声。 “你当然忘不了。当年你眼睁睁地看着鬼目把我推下楼,你又亲手把我拽上你的后备箱,然后把我丢弃在荒郊野岭里让我等死。你一定夜夜难眠,害怕我死了以后,我的冤魂会来缠着你吧?”付微目光阴冷地看着六月雪苍白的脸,她轻嗤了一声后,便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好在我撑了过去。我不会化作厉鬼向你们索命,我会活着找你们复仇。” 六月雪目光躲闪,根本就不敢去看付微那张充满恨意的面孔。她微微弓着腰,说道:“我不久前听笙哥说过你还活着,我起初还不信来着。没想到你真这么命大啊。其实,你该感谢我才是,当年是我撒了谎,告诉笙哥你坠楼以后已经断了气。不然以他的性子,绝对会彻底断了你的生路,不会留后患的。” “感谢你?你们把我害得那么惨,竟然还敢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话来!”付微紧紧捏着自己早已失去了知觉的双腿,目光里透着难掩的恨意。 六月雪忽然挺直了身板,声音沙哑地说道:“可你也利用了我不是吗?你故意接近我,装成贴心的好姐妹,再从我这里套取ICV的秘密。我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你凭什么指望我对你讲情分,指望我会不顾一切地救你呢?”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然而依旧良心不安,手心里已悄然沁出了冷汗。她待在ICV的这些年里,着实残害过不少人,也曾一次次目睹过其他人狠下杀手。但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最开始的罗珊和付微。 有时候在她的噩梦里,付微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会和罗珊濒死时的样子交织在一起。她们的惨状会充斥在六月雪的大脑里,让她一次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再也洗不干净。 “我利用你?你该不会还觉得委屈吧?”付微攥着拳头盯着她,恨恨说道:“辛月,你欠我们夫妻俩的这辈子你都还不完!” 六月雪冷笑了一声,说道:“呵,我都不知道你的丈夫是谁。你可不要把什么新仇旧怨都算到我的头上。” 付微伸出瘦弱的双臂,缓缓地转动着轮椅。她苍白的脸因为强烈的愤怒感而变得通红,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来到了六月雪的身边,用枯瘦的双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你可不要说你不知道。就是你跟鬼目通风报信,让他来追杀我和召睦。正是你和鬼目,害我和召睦饱受折磨,害我都无法保护好我尚在腹中的孩子!” “你是……你是许亦心,你没死?”六月雪惊愕地看着付微,她看着对方那张憔悴苍老的脸,完全辨认不出她昔日的模样。 “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辛月,当初我和召睦可救过你,是我们把你从暗无天日的地方救了出来。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恩将仇报!”付微恶狠狠地拉扯着她的衣领,紧攥起来的拳头不停地颤抖着。她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杀了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以解心头之恨。 “是你们非要毁了笙哥的成果,他才会恼羞成怒,对你们下手的。就算我不说,他也迟早会知道是你们偷走了那些试剂和笔记本。而且……而且当初救我的人是笙哥,你少在这里邀功了……”六月雪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她没想到付微那看起来如此瘦弱的身体里会迸发出如此大的力量。她的脸火辣辣得疼,身体也险些失去平衡,差一点就要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要不是当年我和召睦好言相劝,你那铁石心肠的笙哥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在他眼里,罗珊才是他的一生挚爱,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付微咬牙切齿地说着,眼中透露出了不屑。 六月雪被戳到了痛处,她咬紧牙关,通红一片的脸颊微微颤动。“那又如何,这些年陪着他的还不是我?那个罗珊再怎么是他的心尖人,也只是个短命鬼罢了。” 付微情绪太过激动,这会儿已经掩着嘴咳嗽了起来。玲华担忧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现在不是跟这女人争辩的时候,你得想办法从她嘴里套出来咱们想知道的消息。” 付微憎恶地看着六月雪,可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的目光就渐渐变得柔和。她强压住心头的痛恨,用轻柔缓慢的声音说道:“辛月,你刚才跟未珂说了什么?” 六月雪的神色忽然间变得有些恍惚,她用力攥着拳头,指甲刺痛了她掌心的皮肉。这疼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别过头去,不敢去直视付微的眼睛。“怎么,想对我使用催眠术了吗?”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催眠术 “告诉我,你到底跟未珂说了什么。”付微抓着六月雪的头发,迫使她转过脸来。她的动作虽然有点粗暴,但是语气还是极轻柔和缓。 她的每一个字都好像隐隐带着蛊惑性,让人忍不住听从她的指令,毫无保留地说出她想要知道的所有秘密。 六月雪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她呆滞地望着前方,张开嘴慢吞吞地说道:“我告诉了她她的身世,还说了柳召睦根本没有死……” “召睦没有死?他到底在哪里?”付微的音调骤然提高,她抓着六月雪单薄的肩膀,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了些力气,几乎无法维持冷静。 六月雪的肩头隐隐作痛,但她仍然被付微的催眠术控制着,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喃喃说着:“他在淮林城里,在安铎王的身边……” 此刻的柳未珂正站在门口,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眶也有些发红。她在回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付微激愤的话语,也获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她敬重的付微前辈就是她的母亲。怪不得她会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 杯子中的热水险些全都倾洒而出,她的手指被溅上了几个水珠。 审讯室里的玲华听到了外面轻微的声响,她打开审讯室的门,问道:“未珂,你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好。”柳未珂看着背对着房门的付微,心中激动不已,却又不由涌起一阵酸涩。她不想打断付微的审讯过程,只得暂时抑制住了同她相认的愿望。 付微见柳未珂回来了,便松开了六月雪那破旧单薄的衣衫,脸上的憎恶之色也随之消失了。她低声说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你到底知不知道,真正的鬼目在哪里?” 六月雪身体前倾,表情迷茫。她喃喃说道:“我能够吐露出的据点肯定早就成了废弃之地了。我也不知道他如今会藏到哪里。” 付微语气迫切地追问着:“那他是否也已经改头换面?现在的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会不会就在我们的身边潜伏着?” “他是宋方笙,就是当初的宋辉啊。你怎么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六月雪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表情有些困惑。 付微半晌无言,她盯着六月雪那呆滞迷茫的模样,确定她正在被自己的催眠术控制,应该并没有撒谎的可能。 她突然冷笑了两声,说道:“可怜啊可怜,没想到连你也被他蒙在鼓里那么多年。”她停止使用异能,静静看着六月雪的神态一点点恢复正常。她想要看到六月雪被残酷的现实击溃的样子。 六月雪的脑海里盘桓着付微方才的那句话,她张开干裂黯淡的嘴唇,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付微嘲讽地说道:“你这些年来陪伴着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鬼目。他早在多年之前就创造出了大量的克隆人。那一次次待在ICV的据点里发号施令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一个又一个替身而已。也对,他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是不会愿意亲赴险境的。他这些年来,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嘲笑着我们所有人的愚蠢呢。” 六月雪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笙哥!” “那些克隆人本来就和之前的他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是年纪小了些罢了。他肯定也下足了功夫,让那些替代品们完美地模仿了他的一举一动。”付微冷笑着说道,“你看,就算你对他掏心掏肺又能如何呢?他从未把你放在眼里,对你连一丁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他只会在暗处瞧着你围着一个冒牌货打转。” “不、这不可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欺骗我……”六月雪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一开始还不肯接受现实,不停地大声嚷嚷着。可后来,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蜷缩在了那张窄小的椅子上。 付微漠然地说道:“认清现实吧,从始至终,你对他而言就只是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六月雪喃喃说着,她突然开始一下下用额头撞击着面前的桌子,样子看起来有些癫狂。 “老实一会儿!”柳未珂正想把情绪失控的六月雪押回地牢,便忽然听见了枪声。 她想立即赶过去察看情况,可又不放心把付微和护工玲华留在这里。付微看出了她的顾虑,她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六月雪,转过头来说道:“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没本事伤害任何人了。未珂,你不用担心我们。” “玲华姨,拜托你照顾好……”柳未珂欲言又止,她看着付微那慈爱温柔的模样,声音有些哽咽。“拜托你照顾好付微前辈。” 听着外面传来的骚动声,柳未珂只得先冲出了审讯室。她在路上碰见了匆匆赶来的顾思屹和舒游。 柳未珂问道:“枪声是从哪传来的?” 顾思屹说道:“应该是在地牢附近,刚才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来电,说是有几个探头被毁坏了,监控室里看不到画面。我们正要赶过去,就听到了枪声。” 柳未珂一边竭力奔跑,一边拨通了江意的电话,她嘱咐对方来审讯室里陪伴一下付微和玲华,以防她们遇到什么危险。 几分钟前,四队的柴善卿正和三个队友在地牢里巡视。这是他们今天值班的第六个小时,有个年轻小伙已觉得疲乏不堪,他的双眼红彤彤的,脚步也不由变得越来越沉重。 柴善卿回过头来,正看见那位队友大张着嘴巴,正困倦地打着哈欠。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值班的前一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不然怎么打得起精神啊。” 他话音刚落,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枪声和凄厉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625章 闯入者 几人不由神色一凛,柴善卿等人连忙冲到门口,迅速打开了上着锁的牢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们看见地面和墙壁上都遍布着殷红的鲜血。而在他们上方的监控器也不知何时被人破坏了。 两个保安倒在门口,鲜红的血还在不停地从他们的身下漫延。其中一个保安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的胸膛被子弹洞穿,衣衫已被血水浸透。另一个保安面朝下趴在地上,头上满是鲜血。 柴善卿等人连忙去察看他们的伤势,他焦灼地呼喊着:“醒醒!” 柴善卿轻手轻脚地搬动着那面朝下倒地的保安,当他看见了对方那陌生的脸庞时,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妙。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把手枪就对准了他的胸口。 “带我去见瘦客,不然,你就得陪刚才这个小兄弟一起上路了。”那男人看着旁边倒在血泊里的保安,语气冷漠地威胁着。 “你休想。”柴善卿手里的枪也悄然对准了那人的胸膛。其他几个四队的队员也齐齐举起手枪,瞄准了那伪装成保安的闯入者。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四队队员突然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他圆睁着眼睛,脸上还残存着惊愕不安的表情。锋利的刀子划破了他的颈部,鲜红的血顷刻间汹涌而出。 又一个闯入者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那人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牢牢地遮挡着自己的面容。 他看着那名骤然倒地的四队队员,轻嗤了一声说道:“人呐,千万不能只关注眼前的敌人,也要多留意留意身后啊。” 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部,可他似乎全然不怕,而是傲慢地说道:“我再重复一下我们的要求:立即释放瘦客。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灯管突然开始松动。它开始忽明忽灭并且不停地颤抖。几秒钟后,它就猛然落下,并且像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伪装成保安的闯入者。 柴善卿立刻后退了两步,并且用枪口对准了那人的头。 帮助他脱困的顾思屹先行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刚刚在他的异能作用下,那灯管骤然脱落并且变得极为沉重,狠狠砸向了那威胁着柴善卿性命的闯入者。 此刻那闯入者虚弱地趴在地上,被砸得头破血流,从他头部的伤口上涌出来的鲜血缓缓流下,染湿了他的大半张脸,并且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还有部分灯管的碎片扎进了他的头部和脖子,他痛不欲生地呻吟着,朝着自己同伴的方向伸出了手:“红头翁少爷,救救我,救救我……” 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是红头翁,他不以为意地瞥了这男人一眼,丝毫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柳未珂走到他面前,冷冷说道:“就凭你们区区两个人,还想从我们的地盘上抢走人犯吗?” 红头翁平静地看着那些对准了自己的枪口,说道:“你错了,我们不只有两个人。” 就在数颗子弹瞬间出膛的同时,几个身影突然从红头翁的身体里窜了出来。 这些分身们都和红头翁有着极其相似的身形。他们主动挡在他的身前,心甘情愿地充当他的肉盾。一颗颗子弹打中了他们的身体,鲜红的血顷刻间迸溅而出。 红头翁大部分的分身都中弹而亡,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很快就变成了一堆轻飘飘的粉末,又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红头翁又再次使用异能,变幻出了更多的分身,他淡定地看着他们和维安局厮打争斗,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刚才他那假扮成保安的同伴艰难地抬起头来,试图抓住他的裤脚。那人奄奄一息地说道:“红头翁少爷,救救我,别丢下我……” 红头翁嫌恶地退后了两步,并不想让他手上的血污沾到自己的衣服。他轻蔑地瞧着他,说道:“不中用的人,是没必要留着碍事的。不过你放心,咱们好歹相识一场,我不会让你忍受太久的痛苦的。” 红头翁朝着同伴的头部干脆利落地开了枪,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人顷刻间毙命,死相极其惨烈。 就在这时,红头翁的分身们突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密密麻麻的石块沿着地砖一路向前,逐渐攀援至他们的身躯。 有几个分身吃力地转过头来,想要向红头翁求救,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来,那些石块就顷刻间包裹住了他们的面部。他们的口鼻皆被遮挡,别说是出声了,就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站在他们身后的红头翁看着那些不断蔓延的石块,匆忙后退了几步。他朝着柳未珂的方向连开几枪,然后趁她躲闪之际迅速冲进了地牢。 正当维安局的几个人要追上去的时候,从红头翁的身体里猛然变幻出来的另外两个分身牢牢堵住了地牢门口,用自己的身体阻隔着外面的维安局成员,为红头翁争取了一点时间。子弹洞穿了他们的胸膛,他们强忍着痛楚,拼尽全力关上了牢门。 当红头翁回过头来时,那两个分身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口中呼喊着瘦客和林川的名字。 他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指纹锁通过校验的提示声音,知道维安局的人很快就会打开牢门追上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竭尽全力变幻出了数个分身,让他们牢牢抵住了大门。 维持这异能让红头翁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疲惫地喘息着,双腿不由一软,险些就要跪倒在地。 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的林川听到了附近传来的异响,他连忙从狭窄的铁床上跳了下来,隔着铁栏杆观察外面的情形。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走过来的红头翁,问道:“你是ICV的人吧,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红头翁看到他这张熟悉的脸,发出了得意的笑声。“还好你在这儿,有你在,我应该可以更顺利地离开这里了。” 林川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还是通过他说话的声音辨识出了他的身份。他喜出望外地说道:“是您啊少爷,我就知道,您不会抛下我的。” 章节目录 第626章 危急时刻 红头翁对准那牢房的锁连开数枪,又紧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装着药剂的针管。 被困已久的林川终于看到了自由的曙光,他喜不自禁地冲出那狭小的牢房,站到了红头翁的身边。他的颈部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刺痛,细小的针头已经没入了他的血肉。 药物一点点注入到了他的体内。他皱着眉头忍着那轻微的刺痛感,内心其实欣喜不已。他知道用了这激发异能的药物以后,他又会再度拥有隐身的能力。 站在地牢门口的柳未珂等人拼命推着牢门,可是红头翁的那些分身们正堵在门口,让他们无法轻易进入。 柳未珂秀眉一拧,低声说道:“先退后。” 等同伴们都让开以后,柳未珂立刻施用异能。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那高大的牢门就被细密的石块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 在一声轰然巨响过后,那原本坚固的牢门完全碎裂。红头翁的几个分身们被炸伤,个个狼狈地跌在了地上。没过多久,他们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柳未珂环视着这幽暗的地牢,发现红头翁已经不知去向。许多犯人都站在各自牢房的门口向外张望。他们面面相觑,各怀心事,一声不吭地盯着走过来的维安局成员们。 柳未珂看到有两间牢房的门锁已经被子弹严重毁坏,被关押着的犯人也已经消失不见。 顾思屹看着那两间空荡荡的牢房,皱着眉头说道:“林川和瘦客也不见了。” 柳未珂说道:“他们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只不过是咱们看不到罢了。我猜,红头翁已经帮助林川恢复异能了。” “砰!”枪声再次骤然响起。又一间牢房的门锁被顷刻间破坏,但是柳未珂却连开枪的人是谁都看不见。那牢门迅速敞开,就像有一阵疾速席卷而过的风一样。 她朝着那牢门的方向连开两枪,随即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似乎是有人重重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忽然出现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然而几秒钟之后,那些血迹就消失不见了。看来刚刚接近牢门的人只是红头翁的又一个分身而已。 这刚刚被打开的牢房里关押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那壮汉看着敞开的牢门,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维安局的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去控制住这个壮汉,就发现他那魁梧的身影在顷刻间就消失了。 柳未珂立刻喝道:“守住各个牢房!不可以让他们放出更多的人来!” 她紧锁着眉头,谨慎地环顾着这晦暗的地牢,可是却连威胁者的影子看不到。要是让红头翁和林川把其他的犯人们也放出来了,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又一间牢房的门锁被子弹破坏,守在牢门前的舒游神经紧绷,朝里面的犯人喝道:“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向前走一步!” 可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那犯人露出了狞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那犯人从头部开始渐渐变得透明,即将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舒游二话不说,立刻趁那犯人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开了枪,打伤了那人的右腿。那犯人痛苦地惨叫了一声,双膝猛地一弯,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他原本隐去了踪影的上半身重新显现,他低头看着重现出原本轮廓的双手,知道受伤的自己已经成为了红头翁和林川眼中的拖累。他们不会再想办法救自己出去了。 那犯人仓皇地爬到了门口,从伤口处涌出来的鲜红的血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他额上青筋凸起,面容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变得扭曲。 他强打着精神说道:“红头翁少爷,林川!我可以派上用场的,拜托你们带我离开这儿,不要丢下我!”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可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只能看着附近牢房里的犯人们一个个隐去了身影,明白自己已再度成为了弃子。 一声枪响过后,舒游也突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他的小腿被子弹洞穿,顷刻间血流不止。一个人迅速地来到他的身边,就像是一阵风呼啸而过一般。 舒游看不到那袭击者的样子,但是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你废了我一个手下,我自然也要让你尝些苦头。现在,我们扯平了。” 舒游强忍着疼痛,他猛地转身,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然而子弹穿过一间牢房的铁栏杆,径直打中了墙壁,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有本事你就不要像个胆小鬼似的躲在暗处!”舒游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行走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 突然有人一脚踹中了他的胸口,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险些就栽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向前伸着手,忽然触到了某人的衣袖。 他立刻顺着那方向,猛地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那人的手臂十分粗糙,似乎还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舒游被人猛地挣脱,脸上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刚才被舒游抓住的人正是红头翁,他正想回过头来逃跑,便看见柳未珂的脚下已经凭空生出了层层叠叠的灰色石块。 那些石块不停地朝四周蔓延着,似乎想要包裹住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事物。 柳未珂站在地牢的中央,冷冷说道:“既然我们找不到红头翁,那就只有委屈各位陪他一起吃点苦头了。” 地牢里还有不少没有来得及被林川隐去身形的犯人,他们惶恐地看着那些细密的石块,只得胆战心惊地步步后退,根本不敢再靠近牢门口半步。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后面勒住了柳未珂的脖子。柳未珂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她知道那人一定很高大强壮,她紧抓着那人满是健硕肌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入他的皮肉里。 这人应该就是刚刚被林川放出来的壮汉,他在柳未珂耳边得意地说道:“柳队长,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怂恿 顾思屹看着柳未珂痛苦的神色,立刻开始施用异能。一截断裂的铁栏杆突然升腾到了半空中,而后猛地朝柳未珂身后的方向砸了过去。 谁料那隐去了身形的壮汉迅速躲闪,根本没有被那铁栏杆伤到。 “如今你们在明,我们在暗,我劝你们还是识相一点,乖乖放我们离开这儿。”那壮汉得意洋洋地说着,他勒着柳未珂脖子的手臂倏忽间加大了力道。 柳未珂艰难地喘息着,面部已经涨得通红。细密的石块忽然从她的指尖生出,顷刻间覆盖住了那壮汉的手臂。 那壮汉因为林川的异能而隐去了身形,可此刻他的周身都被灰色石块覆盖,就像是变成了一尊高大的石像,根本就无处遁形。 柳未珂猛地推开他那已经僵硬麻木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颗子弹就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掠了过去。那子弹打中了她身后的墙壁,留下了深深的弹孔。 就在那躲在暗处的敌人再度开枪的时候,柳未珂和其他维安局成员们的身体都已被坚固的石块护住。一颗颗子弹打在坚硬的石头上,没有伤及他们分毫。 几秒钟后,一道石壁横亘在了地牢的大门口,牢牢挡住了所有犯人们的唯一出路。柳未珂扬声说道:“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们逃出去的机会的。” 她慢慢朝前走着,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地牢。“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维安局既然能把你们抓进来一次,就照样能抓你们第二次。你们今天要是和红头翁一起作乱,就要再背上越狱的罪名,那你们已经苦苦熬过去的刑期可就不算数了,搞不好就要彻底把牢底坐穿了。” 一个犯人看着表情冷漠的柳未珂,咬牙切齿地低语着:“真是个傲慢的小丫头,我在外面混的时候,你恐怕连路都走不稳当呢。” 他面前的牢房的锁已经被子弹破坏,可是外面的地上全都是不断延伸扩展着的石块,他一时不敢轻易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来到了他的身后。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却看不到那人的模样。 “不要回头。”红头翁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别听这女人危言耸听。我这次来,就是奉我父亲之命来救你们出去的。ICV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们的功劳,我们是不会抛下你们的。” 林川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放心,有红头翁少爷和我在,咱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柳未珂朝他们的方向望了过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响。 红头翁连忙噤声,他将手里那把还沾染着鲜血的匕首悄悄放到了那名犯人的手里。 那匕首因为林川的异能作用,变得完全透明,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到。不过那紧攥着匕首的犯人可以感觉到上面还粘稠温热的血液。 柳未珂正要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便忽然被人重重砸中了头部。不过袭击者手里的铁栏杆触碰到的是她后脑勺上坚实的石块。柳未珂虽然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头也有点发麻,但并没有受伤。 她转过头来,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以为把自己藏起来,我就抓不到你们了吗?” 柳未珂唇角一勾,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大片的石块从她脚下出现,迅速朝前方延伸着。那隐去了身形的偷袭者瞬间就被包裹,连一动都不能动了。 趁柳未珂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名偷袭者身上时,红头翁轻声说道:“悄悄到她身边去,弄伤她的眼睛。那儿是她浑身上下仅剩的脆弱之处了。” 他怂恿着站在他前面的那名犯人,语气有些急迫。他紧握着手里的枪,可是已经不敢再贸然扣动扳机了。要是连子弹都被耗尽了,那他恐怕要彻底失去逃出去的机会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那名犯人身手不错,曾是ICV里最敏捷矫健的人。 那名犯人并没有移动,他脊背紧绷,表情有些凝重。“恐怕我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红头翁压低了声音说道:“罗勒,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和林川会想办法给你打掩护的。要是你这次能立下大功,我父亲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到时候,你一定会成为ICV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你不光会重获自由,还会拥有数不尽的财富。” 代号为“罗勒”的犯人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他紧攥着那把锋利的匕首,朝着牢门口走了两步。 与此同时,罗勒和其他几个牢房的犯人都在林川的帮助下成功隐身。 整个地牢看上去空空荡荡的,而且悄然无声。 柳未珂万分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留心着每一点动静,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有两个人突然一前一后地夹击了她,猛地把她撞倒在地,并且恶狠狠地把她的头按在了地上。 柳未珂连敌人的样貌都看不到,只能奋力挣扎着。她猛地翻身跃起,一枪打中了一个按着她胳膊的人。又使用异能,用石块将另一个接近她的人牢牢包裹。 就在这时,紧攥着匕首的罗勒伺机偷袭,那锋利的刀刃几乎就要刺中柳未珂的右眼。柳未珂虽然看不到他,但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连忙躲闪,那匕首击中了她被石块保护着的脸颊,连一丝伤痕都没能留下。 “小珂,当心!”一旁的顾思屹连忙挡在了柳未珂的身前。他张开自己的双臂,想要最大程度地护住柳未珂,防止她被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们伤害。 罗勒不甘心就此放弃,他盯着顾思屹,发觉他脖子处的石块留有了一丝空隙。 他紧攥着匕首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脑海里突然开始回响起鬼目曾经说过的话:“你们永远不要忘了,维安局里有你们绝不可以杀的人。我不介意你们手上到底会沾染上多少鲜血,毕竟我从来不吝惜不相干之人的性命。但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不要去动我不想动的人。” “可如果不杀他们,我就再也没机会逃出去了。”罗勒默默想着,他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地挥舞着匕首,朝着顾思屹的颈部刺去。 章节目录 第628章 困兽之斗 柳未珂眼尖地发现有血珠从半空中滴落,那是罗勒匕首上沾染着的鲜血。罗勒和那匕首虽然都隐去了踪迹,但那滴落下来的鲜红血珠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 罗勒的匕首还没来得及触及顾思屹,他的双脚就突然间无法动弹,大片石块从他的脚部疾速攀援而上,很快就包裹住了他的腰,又紧接着覆盖住了他的双臂。 他原本消失了的轮廓就这样呈现在了柳未珂和顾思屹的面前。 红头翁失望至极地盯着罗勒的背影,低声说道:“算了,他这步棋也废了。真是不中用啊。” 见罗勒刺杀失利,林川也就不再耗费精力帮他维持隐身状态。罗勒的面庞慢慢显现了出来。 柳未珂冷眼瞧着他,说道:“你为何那么不听劝?你当初和鬼目联手绑架无辜市民,还把他们当成新药的实验品。你恶贯满盈,能留下一条命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还不肯洗心革面,非要再次走上歧途吗?” 覆盖在罗勒面部的石块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艰难地张开嘴,说道:“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苦苦煎熬,我还不如赌一把!” “可惜你赌输了,红头翁是不会在这个关头拉你一把的。”柳未珂叹了口气,故意露出了一副怜悯的神色。此刻她四周的地面上都遍布着石块,根本没有人敢轻易接近她。 “只要能打败你逃出去,我就可以重获自由,可以成为人上人!”罗勒恶狠狠地瞪着她,双眼布满了血丝。他费力地扬起胳膊,颤抖着举起了那把匕首。 “你还不死心吗?”柳未珂盯着他,目光极为冷峻。 罗勒的右手连同那些石块一起碎裂,他发出凄惨的哀嚎声,那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地牢。他的眼睛像充了血般通红一片,汗水顺着石缝流了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右臂,痛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柳未珂扬声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弃子的下场!都给我想清楚了,人家不过是想把你们当垫脚石,想借着你们的力量给自己争取逃生的机会。你们真要甘当马前卒吗?” “我不逃了,我不会逃的……”柳未珂的附近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现在也处于隐身状态,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那间狭小的牢房,还乖乖地把牢门关上了。 柳未珂看不见她的行踪,只能看见一扇牢门“吱呀”一声合上了。那女人仓皇地说道:“我已经老老实实回来了,我哪都不去。” 这女人曾受身在ICV的男友的蛊惑,诱拐了数名儿童。使那些孩子不得不成为异能药物的实验品。不过她一直忍受着良心的煎熬,所以就主动来到了维安局自首。她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不少时日了,只要再忍耐十八个月,她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她并不想跟着红头翁冒险,更害怕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她紧抓着铁栏杆低声啜泣着,不停重复着:“我就待在这里,我不会逃的……” 这女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她的面貌原原本本地显现了出来。她身旁的牢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惶恐地循声望去,身体不停地颤抖。 “你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充满愤怒和鄙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女人连滚带爬地逃到了牢房的角落里,她看不见要攻击她的人,只能惊慌又迷茫地来回闪躲。她的胳膊被匕首刺伤,鲜红的血珠霎时间涌了出来。 柳未珂看见了出现在空中的血滴子,由此判断出那匕首和伤人者的大致位置。她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瞬间穿膛而出。 蜷缩在牢房一角的女人听见了痛苦的闷哼声,紧接着便感觉到一个沉重的身躯朝她倒了下来。她慌张地尖叫着,吓得涕泪直流。 那紧靠着她的温热的躯体突然间变得冰凉,随即又化作了轻盈的粉末。那女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感觉那粉末顺着她的指缝一点点流走了。 她彷徨无助地望向了柳未珂,喃喃着:“那个人……消失了。” 柳未珂猜到她刚刚一枪打死的应该又是红头翁的一个分身,真正的红头翁还有那个林川如今不知藏到哪个地方去了。 她看着横亘在地牢大门口的石壁,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几秒钟后,她突然发出了虚弱的呻吟声,并且双腿一弯,疲惫地跪在了地上。 “小珂,你怎么了?”顾思屹连忙将她扶了起来。他紧抓着她的手,露出了极为担忧的神色。 “我没事,只是长期使用异能,消耗了我太大的精力。”柳未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话时有气无力的。她刚刚站起来,便又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只见她周围的石块开始渐渐消失,那横亘在地牢门口的坚固石壁也开始慢慢下降。 “糟了,这些犯人会逃出去的!”柳未珂扶着顾思屹的胳膊,艰难地朝着门口跑了过去。“咱们得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似乎也快要睁不开了。 红头翁喝道:“趁现在,大家赶紧逃!” 柳未珂看不到大部分犯人们的踪影,但能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从她身边径直跑过,还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顾思屹立刻使用异能,只见他周围的地砖顷刻间脱离了地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盘旋到了空中,而后猛地砸向了他前方的区域。 柳未珂听见了痛苦的哀嚎声,还看见了迸溅到地面上的斑斑血迹。 她抬起头来,看见那只剩下一半的石壁开始晃动。那周围传来了嘈杂吵闹的声音,犯人们应该正想争先恐后地逃出去。 “都别慌,让红头翁少爷先走!”那石壁附近响起了林川的声音。 柳未珂眯着眼睛,蓦地攥紧了拳头。只见那石壁又开始向上延展,那些坚固的灰色石块不停蔓延,覆盖住了聚集在周围的犯人们。他们原本消失不见的身体都呈现出了原有的轮廓。 那些石块越箍越紧,让那些被困其中的犯人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629章 炸毁 “红头翁少爷,救救我啊红头翁少爷!”人群中传来了林川惊慌失措的声音。他整个人都被石块紧紧包裹住了,一些细小的石头深深陷入了他的血肉,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涌了出来。 他忍受着疼痛和近乎窒息的感觉,恐慌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这女人竟然敢诈我们!”柳未珂听见地牢的门口传来了红头翁愤懑的声音。 她虽然看不见红头翁,但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她盯着不远处的石壁,暗暗加强了异能的效果。那些被石块困住的犯人们齐齐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有血珠从石块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被困的林川已经觉得眼前发黑,他艰难地喘息着,气若游丝地说着:“救我……” 柳未珂隐约听见了脚步声,还有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她万分小心,提防那看不见面貌的敌人会突然袭击自己。 无数层层叠叠的石块出现在了她的双脚周围,只要对方一接近她,她就会迅速困住他,让他再无脱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柳未珂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人正是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红头翁,只见他怒目圆睁,手里还紧攥着一把枪。 不远处的林川也显现出了原貌,他此刻像是一座沉重坚固的石像,仅有眼睛和口鼻露在外面。他虚弱地低语着:“对不起了红头翁少爷,我真的支撑不住了……” 红头翁的身形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了柳未珂的眼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突然显露出来的双腿和双手,蓦地惊慌了起来。 他在慌乱之中朝着顾思屹扣动了扳机,却打中了他胸前坚固的石块。顾思屹觉得胸膛一阵发麻,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受伤。 柳未珂瞥了一眼他胸膛上留下了弹痕的石块,轻轻松松地使用了异能,他的身体上便又多了一层细密又坚固的“盾牌”。 柳未珂一把抓住了红头翁的手腕,冷冷说道:“束手就擒吧。”大片石块从她的指尖生出,攀援到了红头翁的手上。 然而下一秒,柳未珂就忽然愣住了,她死死盯着红头翁的眼睛,紧抓着他手腕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门口的石壁忽然炸裂。那些犯人们痛苦地倒在地上,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地牢。他们有的还能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哀嚎,有的已经当场断了气。 柳未珂看着门口的一片狼藉,喃喃道:“这不是我干的。” 顾思屹蹙眉说道:“恐怕还有人在外面接应他们。” 红头翁趁乱挣脱开了柳未珂的手,迅速转身冲出了地牢。 “快追!”柳未珂和顾思屹等人连忙追了上去。 红头翁脚下的地砖突然凸起,他一不留神便被绊倒,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他周围的地砖个个都漂浮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朝他砸了过去。他顷刻间就遍体鳞伤,头破血流。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利用异能伤了他的顾思屹,鲜血淋漓的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红头翁的身体里突然又窜出来了数个分身,他们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搬开那些地砖,为红头翁制造出来一些空隙。 但他们的身体也被重重压着,渐渐就没了力气。 “坏了!”柳未珂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朝着满是碎石瓦砾的地牢门口望去,果然发现了21号克隆人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刚才离那石壁很近,也因突然发生的爆炸受了重伤。不过他片刻之前还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此刻就已完全恢复如常。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口,仅仅残留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刚才的爆炸把21号克隆人身上的铁索和镣铐也通通炸毁了,他看着地牢之外的光景,不禁露出了喜色。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砰”的一声,子弹洞穿了他的背部。他回头看了眼开枪打中他的柳未珂,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他强忍着疼痛,狞笑着低语:“没人能杀得了我。” 果然,他的伤口在转瞬之间愈合如初。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就看见灰色的石块正不断朝着他蔓延过来,要是动作慢了,他便会再次被柳未珂这女人困住。 就在这时,21号克隆人忽然看到一个蜂鸟似的装置飞了过来。那东西发出“嗡嗡”的声响,瞬间贴附在了地牢门口的天花板上。 这装置他是见过的,那是鬼目研制出来的微型炸药。 21号克隆人迅速后退了几步,他本以为那东西会立即爆炸。谁知它却突然发出了轰鸣声,还伴随着倒计时的声音。 他看着地牢内的几个维安局成员,喃喃自语着:“果然,那位先生是想给这里头的人提个醒啊。” “十、九、八……”柳未珂听着那刺耳的倒计时的声音,立即喝道:“大家快闪开!” 她再次动用异能,让那些覆盖在自己和队友们身上的石块变得更加密集坚固。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弥漫着的尘土和烟雾让柳未珂几乎睁不开眼睛。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和一股烧焦的味道。柳未珂难受地咳嗽着,眼角几乎快要沁出泪来。 她望向地牢门口,发现那唯一的出口已被大量的石块掩埋。而21号早已不见踪影。 顾思屹握着她冰凉的手,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顾思屹这才放下心来,他这会儿其实已经筋疲力尽,脸色也愈发苍白,可他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适,唯恐让柳未珂等人担心自己。 柳未珂扬起手来,准备运用异能变幻出无数石块,然后让那些堵住出口的东西全部齐齐碎裂。 顾思屹看着地牢出口上方仍在不停晃动着的天花板,连忙说道:“不行,这地牢已经经过数次爆炸了,要是再暴力轰炸出一条出口,只怕这里会倒塌的。还是让我来吧。” 他咬紧牙关,竭尽全力使用异能,试图移开那些积压在门口的大量石块。 章节目录 第630章 威逼 外面的21号克隆人自以为就要逃出生天,他正想继续逃跑,便忽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那人穿着黑色的大衣,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人慢条斯理地走向21号克隆人,幽幽说道:“你就准备这样一走了之吗?” 21号克隆人听着对方阴沉冰冷的声音,立刻就辨出了他的身份。他心中升腾出难以抑制的厌恶之感,可又没有立即表露出自己的情绪。“鬼目先生,咱们得赶紧走啊。柳未珂和顾思屹实在是不容小觑,咱们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维安局的人抓住啊。” 鬼目轻笑了两声,说道:“是啊,他们俩确实是进步了不少啊。怎么,你怕了吗?” 21号克隆人连忙说道:“我只是想尽早回到ICV,继续为先生您效力。”他说话时的语气虽然还算恭敬,但他的目光中已经悄然露出了不忿之色。 他早已不是那个被鬼目控制着思维和行动的可怜人,他再也不想做他的替身或者棋子。 “既然想为我做事,那就该好好发挥你的价值。”鬼目冷冷说道,“回去救出瘦客和红头翁,让我好好瞧瞧你的本事吧。” 21号克隆人看着地牢门口不停晃动着的石块,知道再耽搁下去,顾思屹就会运用异能开辟出一条通道来,到时候他就算想逃也没有机会了。他怎么会愿意为了红头翁和瘦客放弃这来之不易的逃生机会呢? “是,先生。”21号克隆人低垂着头,佯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他刚刚转过身来,那沾满灰尘和血水的脸上就露出了冷笑。 他走到那被碎石掩埋了的地牢门口,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只见他蓦地回头,迅速冲到了鬼目的面前,并且猛地用孔武有力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鬼目那苍老的脖子涨得通红,还凸起了一根根青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要造反吗?” “我早就受够了被你呼来喝去了,我在你眼里就像一条任凭主人差遣的狗似的。”21号克隆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这一切该结束了。我今后不会再甘于做你的替身,我要成为你,取代你。你这老家伙,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这个世界告别吧。” 他猛地扬起那块石头,恶狠狠地砸向了鬼目的头部。在鬼目挣扎的期间,他还砸伤了他的双手。鬼目霎时间头破血流,鲜红的血染湿了他的帽子。他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21号克隆人发出得意的狞笑,表情癫狂地说着:“你活该,你活该!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然而被他勒着脖子的鬼目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冷冷说道:“我早就猜到你不再真心臣服于我了。那植入你头部的芯片早就毁了,你也就不再受制于我了。可惜,你还是太嫩了一点。” 鬼目突然拿出一支针筒,干脆地刺向了21号克隆人的手背。 21号克隆人感受到了尖锐的刺痛,连忙惊慌失措地把鬼目推开了。他看见鬼目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不由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鬼目轻蔑地瞧着他,说道:“蠢货,你以为只有你能发生这种异变吗?你一日是我的影子,便一辈子就只配做我的影子,还妄想爬到我的头上来吗?” “你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21号克隆人惴惴不安地问道。他觉得有些晕眩,眼前的物体开始出现了重影。 鬼目冷笑着说道:“当然是抑制异能的药物,不过它见效并不会太快,你还能拥有这不死不灭之身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四十分钟以后,你就会重新变回那个普通又无用的你了。” “你胡说!我又不是因为你的药物作用才拥有了这异能,我是通过那特殊的致变物质才发生异变的。你怎么可能夺走我的本事?”21号克隆人不死心地叫嚷着。 他经历了太多苦难,好不容易才有了不死不灭之身,有了摆脱鬼目的希望,怎么可以在一瞬间又跌到了谷底呢? “你以为我会忍受自己的替身拥有这样强悍的异能吗?我是不会给你踩到我头上的机会的。研制各种新型药物对于我而言本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别说是夺走你的异能了,就算是用药物杀死你,也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的。”鬼目看着21号克隆人绝望无助的神色,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见地牢门口的碎石不断移动,已经露出了十公分左右的空隙。他连忙把失魂落魄的21号克隆人拉到了一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低声说道:“看到这药了没有?他可以抵消刚刚那针剂的药性。只要你能趁乱救出红头翁和瘦客,我就把你的异能还给你。” 21号克隆人觉得自己的双腿越来越疲软无力,脑袋也越来越晕眩。他渐渐对鬼目刚才所说的话信以为真,也许四十分钟后,他真的会失去这让他引以为傲的异能。 他死死盯着鬼目手中的药瓶,双眼都布满了红血丝。他蓦地伸出手去抢夺那药瓶,却被鬼目一把推开了。 鬼目冷冷说道:“不要在我面前动什么歪脑筋,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猜不到你的那点小算盘吗?” 21号克隆人觉得头部晕晕沉沉的,鬼目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回响。他仿佛又回到了迷茫无助的少年时期,回到了那段只能日复一日被鬼目洗脑的时光。 他猛然间回想起少年时期的某段场景,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高举着双手,对面就是一排齐刷刷的枪口。他不停地带着哭腔重复着:“誓死效忠鬼目先生。”而他的声音只要稍微弱下来,自己的后背就会挨上结结实实的一棍子。 21号克隆人被恐惧不安的回忆笼罩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口中在喃喃说着些什么。 鬼目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这就对了,好好听话,以我为尊,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章节目录 第631章 漆黑 此时的柳未珂站在阴暗的地牢里,她看着面色苍白的顾思屹,担忧地说道:“白大褂,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的。”他咬紧牙关,喉咙里突然发出了沉闷的低吼声。只见他面前杂乱堆积着的石块瓦砾全部腾起,并且四下散去,而后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一条出路赫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和外面的光亮一同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的,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的21号克隆人。 他目光呆滞,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不断重复:“誓死效忠鬼目先生。” 他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声,拼尽全力冲进了地牢,并且把门口的柳未珂撞倒在地。 柳未珂猛地抓住21号克隆人的手腕,细密的石块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的右手,一直蔓延至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又一个蜂鸟形状的装置盘旋而至,贴附在了21号克隆人的右臂上。只不过这一个装置比之前的那个要更微小一些。 紧接着,那装置就发出了熟悉的倒计时的声音。 顾思屹察觉到了不妙,连忙喊道:“危险!小珂你快松开他!” 柳未珂只得连忙松手,并且迅敏地后退了两步。 几秒钟后,21号克隆人的手臂就骤然炸裂。浓重的烧焦气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21号克隆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和自己的骨肉残渣,脸颊在不停地抽动。 然而过了没多久,他的血肉和碎骨就漂浮到了半空中,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聚拢了。那条沾染着血迹的手臂连接上他的肩膀,连一丝伤口都没有留下。他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断臂重生,整个人看上去与方才无异。 21号克隆人看着趴在地上的红头翁和他的几个分身,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他双目无神,看上去如同行尸走肉。 他竭尽全力搬开那些压着他们的地砖,十根手指很快就被磨得血肉模糊,可又在转瞬之间恢复如初。 顾思屹因为刚刚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会儿已经极难维持自己的异能了。那些地砖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重量,被压在下面的红头翁这才觉得松快了一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水与鲜血融合在了一起。 21号克隆人把红头翁拉了起来,又转身去找瘦客。瘦客被刚刚的爆炸波及,身上有多处受伤,他虚弱地瘫坐在地,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未珂连忙去阻拦21号克隆人,可就在这时,整个维安局突然都陷入了黑暗。 21号克隆人抱起了羸弱的瘦客,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地朝出口处跑去。因为他看不清楚前路,所以接连撞上了数个牢房的铁栏杆,还差点东倒西歪地跌坐在地。 他的脚步太过沉重,柳未珂很快就在黑暗之中确定了他的位置。 21号克隆人感受到了越来越严重的眩晕感,他的脑海里不停回响着鬼目昔日的话语和长鞭与棍子落在他背部的声音。他倚靠着旁边的铁栏杆,疲惫地喘着气。然而下一刻,就有坚固的石块顺着铁栏杆不断蔓延,逐渐攀援上了他的身体。 他来不及闪躲,就被柳未珂变幻出来的碎石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同他抱着的瘦客也无法动弹了。 此刻的审讯室里也陷入了一片漆黑,陪同在付微身边的江意和玲华严阵以待,唯恐身边会突然出现袭击者。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了六月雪的闷哼声,以及撞动椅子的声音。 江意立即喝道:“怎么回事?六月雪,你老实一点!” 隐约之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迅速经过。她还以为六月雪伺机逃脱了,谁知下一秒,就有一个人突然爬到了她的脚边,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救救我,救救我!我看到有人要杀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是来取我的命的!” 江意在一片黑暗之中听到了六月雪歇斯底里的声音,她一把攥住六月雪的胳膊,厉声道:“安静一会儿,别疯疯癫癫的!” “我没有疯!真的有人要杀我,真的……”六月雪慌乱地挥舞着双臂,不慎撞到了一旁的桌子。审讯室内一时间嘈杂不已,充斥着六月雪的尖叫和物体碰撞的声音。 付微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审讯室。她看见六月雪狼狈地跌坐在地,仍在情绪激动地胡言乱语。 “救救我,救救我吧。”她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十分恐慌。 玲华厌恶地瞧着她,说道:“这女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付微盯着眼前的女人,突然慌张地说道:“不对,她不是六月雪!”她发现六月雪的双手和双脚上的镣铐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跌坐在地的“六月雪”抬起头来,嘴角浮现出若有还无的笑意。“你胡说些什么呢?难不成你还认不出我的样子吗?” 付微神色严肃,她低声对江意说道:“把枪给我。” “付微前辈……” “快给我!”付微催促着,语气中流露出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她接过江意递过来的手枪,对准了“六月雪”的身躯。 “你想干什么?”那和六月雪面貌一致的女人惶恐地蜷缩到了角落里,肩膀微微有些发颤。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她的胸膛被子弹洞穿,温热的鲜血迸溅到了她身后的墙壁上。她圆睁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不安的表情。 不过就在几秒钟之后,她的身体就化作了一堆粉末,又随之消失不见。而墙上的血迹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玲华惊诧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停电的时候有人闯进来了。”付微说道,“一定是那个人帮六月雪恢复了异能,然后让真正的她逃了出去,还留下一个分身掩人耳目。” 她不甘心地捶打了一下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她没想到自己会让六月雪这个女人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了。“江意,快找人去追!” 章节目录 第632章 围追堵截 在电控室附近的维安局成员迅速启用了备用电源,整个大楼以及地牢里都重新恢复了光亮。 柳未珂见红头翁已经跑出了地牢,连忙追了上去。她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的头部,可是手指却微微有些发颤。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红头翁已经越跑越远了。顾思屹看着迟迟没有扣动扳机的柳未珂,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他刚要举起手枪,就忽然被一个人用力撞开。他右手不由一颤,穿膛而出的子弹也稍微偏离了方向,但还是打中了红头翁的后背。 数米开外的红头翁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他痛苦地向前爬着,在地上留下了蜿蜒鲜红的血迹。 刚刚撞击了顾思屹的就是林川。此刻他灰头土脸,无比狼狈,他的胳膊血肉模糊,甚至裸露出了粼粼白骨。他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拼尽全力喊道:“红头翁少爷,快逃!” 顾思屹挡在他的面前,紧接着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林川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他今日是逃不出去了,而一贯铁石心肠的鬼目是不会费心思救他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红头翁的身上。只要红头翁不被捕,他就还有可能回来救自己。 和拥有大量手下的鬼目不一样,红头翁能够信任的人本就不多。林川希望今后红头翁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想办法带他脱离这牢狱。 红头翁艰难地站了起来,大片的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呼吸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截断裂的钢筋朝他的方向飞了过来。他知道顾思屹想要利用异能攻击自己,可他此刻筋疲力尽、气若游丝,根本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人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那从天而降的钢筋重重地砸在了那人的身上,把他的后背砸得皮开肉绽。 那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可转瞬间就又挺直了腰板。鲜红的血才刚刚染湿他的衣服,他身上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让你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让我来带你脱险,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啊。”鬼目按着红头翁的肩膀,语气中隐隐透着些不耐烦。 “爸,爸你怎么样了?”红头翁没想到鬼目会亲自来救他,还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下了那坚实的钢筋。 “死不了。”鬼目拖着伤势严重的红头翁朝维安局外跑去,还迅速往地上摔下了几个铁球。片刻之后,那几个铁球就忽然裂开,里面蹦出了像螳螂一般大小的东西。紧接着,那些东西迅速扩张延伸,竟然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两米高的机器人。 他们挡住了追上来的柳未珂等人,想要为鬼目和红头翁争取逃脱的时间。 那些机器人的手就像是可以折叠的镰刀一般,锋利又极其灵活。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就要砍向自己,柳未珂立刻踹中了那机器人的腹部。 那机器人冰冷的脸庞微微发颤,胸腔里发出了诡异的怪笑声。对于它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就是不痛不痒。可它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就发现自己的腹部完全被层层叠叠的石块包裹住了。 那些石块不停延伸扩展,把它整个身体都牢牢覆盖住了。那机器人拼命挣扎,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可是根本无法挣脱。 “轰”的一声后,那被石块包裹着的机器人就骤然炸裂,变成了一地碎片。剩下的机器人也在顾思屹和其他维安局成员的攻击下完全损毁。 可当他们彻底摆脱了这些机器人以后,柳未珂发现鬼目和红头翁已经不知去向了。 鬼目强行拉着奄奄一息的红头翁冲向了维安局的后门。这个地方十分隐蔽,外人几乎不知道维安局里还有这样一个通道。 所以此刻其他赶来支援的维安局成员们也大多聚集在了维安局的大门,并没有想到他们会途经此处。 虚弱的红头翁抬起头来,忽然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六月雪和王医生。刚刚正是王医生潜入了维安局的审讯室并救出了六月雪。他的整个身体还呈现着半透明的状态,旁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每一根血管和骨骼。 王医生前一天刚刚受了伤,此刻还是有些虚弱的。他捂着疼痛不已的腰部,裂开的伤口处涌出了血来。 红头翁瞪着六月雪,心里仍旧充斥着对她的不满和恨意。在他的心中,罗珊才是他的母亲,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则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 他愤然说道:“为什么也要把这个女人救出来?” 鬼目冷笑了一声,说道:“难道你真的不想看见她吗?你不是还在暗中调查她吗?”他拍了拍红头翁的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孩子啊,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要试图隐瞒我什么。” 红头翁一时哑然,他看着狼狈憔悴的六月雪,心中既有憎恶之意也有困惑。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和这个歹毒的女人拥有同样的异能? 六月雪脸色苍白,神色惶恐,她哆哆嗦嗦地看着久未见面的鬼目,颤声说道:“笙哥,你为什么还要他救我出来?你难道想亲手杀了我吗?” 鬼目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他猜想已经有人找到了他们的踪迹。他看着六月雪,冷漠地说道:“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我让你走,你就得乖乖地跟我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那些子弹顷刻间洞穿了鬼目的身体。鬼目皮开肉绽,筋骨毕露,显现出了猩红的血肉,可他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遭受过伤害。 找到他们踪迹的是久未露面的苏巍。苏巍自从目睹左婧“二次死亡”以后就愈发意志消沉,而且他受伤的右腿已经无法再恢复原来的状态了。他永远没办法像原来那样灵敏迅捷地奔跑和打斗,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章节目录 第633章 无能为力 苏巍恶狠狠地瞪着鬼目,眼中蓄积着滔天的怒意。他紧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回想起缠绵病榻多年的母亲和死后都无法保全尸身的左婧,恨不得立刻将鬼目挫骨扬灰。 他像发了疯般不停地瞄准鬼目,一次又一次扣动了扳机。然而那些子弹根本无法夺取鬼目的性命,反而让他越发得意和膨胀。 “瞧瞧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你想给左婧报仇对不对?可惜,你伤不了我一根汗毛。”鬼目嚣张地说道,“我会好好地活着,而你,会死在我的前头。我要等着看你在濒死之时感慨自己无用的样子。” 鬼目这些挑衅的话语刺激着苏巍的神经。苏巍的双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去死吧!” 他不停地朝鬼目开着枪,并且在子弹耗尽以后一把夺过了手下的枪支。他杀红了眼似的步步紧逼,离鬼目等人越来越近。 简柯害怕苏巍会受伤,连忙劝道:“队长你冷静一点啊!你根本就伤不了这个怪物的!” 苏巍一把推开了简柯,怒斥道:“别碍事!” 王医生趁乱带着红头翁和六月雪跑向了维安局的后门。那后门高大坚固,有指纹锁和铁锁双重保障。只见王医生在手指上套了一个人造指模,轻轻松松地就通过了指纹锁的校验。而后他又用子弹破坏了门上的那道铁锁。 “队长,他们要跑了!”简柯连忙冲了上去,却被鬼目挡住了前路。他的各种攻击都对鬼目无效,自己脸上反倒受了伤。 苏巍大声吼道:“擒贼先擒王!都不要被分散注意力,咱们要先杀了鬼目!”他完全被仇恨笼罩了,此刻在他眼中,六月雪等人逃脱与否并不重要,他一心想要杀的只有眼前这个罪恶滔天的鬼目。 又一颗子弹在鬼目的胸前留下了一个幽深的血窟窿。迸溅而出的鲜血染湿了他脚下的草坪。然而他连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就又恢复如常了。他的衣服上满是窟窿,破烂不堪,还有着斑斑血迹,可是他却毫发无伤。 苏巍越来越激动愤慨,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扑到鬼目的身上,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他那还未完全复原的腿部被鬼目一脚踹中,他紧皱着眉头,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身体险些就要失去平衡。 “你现在就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当的废物。你凭什么报仇啊?”鬼目不屑地说着,仍旧在用言语激怒着苏巍。 “就凭我不怕死。”苏巍忽然冷笑着走向了鬼目,他的脸上刚才蹭上了鬼目身上的鲜血,此刻看上去有些吓人。“我今日就算是下地狱,也一定会拖上你!” 他再次发狂般扑向了鬼目,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鬼目忽然拿出了针管,猛地刺中了苏巍的颈部。苏巍感受到了尖锐的刺痛感,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鬼目冷笑着说道:“别怕,死不了的。我很乐意有你这样一个对手陪我玩玩儿,我是不会让你那么早就归西的。” 苏巍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晕眩,他的耳边嘈杂一片,可是鬼目的声音在其中又显得异常清晰。 鬼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得成为维安局的主人,才能有机会打败我。” 这句话不停地在苏巍的脑海里盘旋,他紧抓着鬼目的肩膀,恨不得在他的肩膀上抠出几个窟窿来。 这时,柳未珂和顾思屹等人也赶了过来。 柳未珂看着敞开的后门,急忙问道:“红头翁呢?” 简柯说道:“他逃了,还有六月雪和王医生,他们都跑了。” 柳未珂想对鬼目再次出手,可是苏巍和他激烈地缠斗在一起,她很害怕会误伤苏巍。 “苏巍你先闪开!”柳未珂担忧地喊着。 可是苏巍就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似的,只是目光呆滞地瞪着鬼目,并且不停地重复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又一个状似蜂鸟的装置从鬼目的口袋里飞了出来,并且即将贴附到苏巍的身上。 “快闪开!苏巍!当心啊!”柳未珂焦急地呼喊着,她刚才已经见识过这种东西了,要是苏巍再不躲闪,可能就会被炸伤甚至丧命。 柳未珂正要去拉他,就见苏巍的身体突然像轻盈的羽毛似的飘了起来。他圆睁着眼睛,双手依旧伸向鬼目的方向。 控制这一切的顾思屹已经几乎快要体力不支了,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层薄汗。 待苏巍远离了鬼目以后,他的身体重量才恢复了正常。他落在了一旁的草坪上,仍在咬牙切齿地喊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鬼目见自己即将要被维安局的人包围,连忙转身跑向了门口。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变得异常沉重,双腿猛地陷入了泥土里。他的身子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根本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不仅如此,大片的石块还顺着草坪蔓延至了他的脚下,并且在顷刻间攀援上了他的身躯。 他不慌不忙地看了柳未珂和顾思屹一眼,似乎丝毫也不慌张。 柳未珂看着那攀附到他身上的蜂鸟形状的装置,立刻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不好,他又要用那一招了!” 他们满心不甘却又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目的身体骤然炸裂。飞扬的尘土迷了柳未珂的眼睛,她匆忙擦去脸上的灰尘,发现面前的草坪上已经没有鬼目的身影了,只留下了一地可怕的血肉和碎骨。 那些骨肉残渣被风裹挟着,迅速地越过了那道门。 苏巍看着一地的血迹,喃喃说道:“他死了吗?” “恐怕他不会死,而且会很快卷土重来。”柳未珂说道,“他现在身怀异能,有了不死不灭之身,即便化作肉泥也能复生。我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对付他。” 苏巍愤然地捶了一下草坪,有石块划伤了他的手指,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他的脑海里回响着鬼目刚才说的话:“你得成为维安局的主人,才能有机会打败我。” 章节目录 第634章 疑心 “苏巍!你流了很多血,你得赶快去医务室!”柳未珂看着苏巍血流不止的伤口,连忙把他搀扶了起来。 苏巍模样憔悴,脸色苍白,他盯着维安局的后门,说道:“他们怎么能解开咱们的指纹锁呢?去查,快去查他们到底盗用了谁的指纹!” “我们会调查的,苏巍,你得赶紧去包扎伤口。”柳未珂连忙劝道。 简柯也忧心忡忡地说道:“队长,您得去做个全面的检查啊。刚才鬼目用针刺了您,您可千万得当心,可别中了什么毒。” 顾思屹不由神色一凛,他表情严肃地对苏巍说道:“别逞强了,快跟我走!要是保护不好你自己的身体,你还有什么资本找鬼目报仇?” 浑身是汗的苏巍被顾思屹搀扶着走向了医务室。他双腿发软,脑袋也晕晕沉沉的。在他身旁的顾思屹蓦地听见他在念叨着什么“打败”和“成为主人”。 “你在说什么?”顾思屹困惑地问道。 苏巍冷不丁回过神来,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为什么会不停回响起鬼目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此刻浑身乏力沉重,仿佛深陷泥潭并且还在不断下坠。 大约十五分钟后,柳未珂也赶往了医务室。她找到了之前在地牢里遭受了枪伤的舒游,问道:“刚才在地牢里的时候,你仔细观察过红头翁吗?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您也觉得他似曾相识对不对?可是怎么可能呢?那人明明已经……”舒游纠结迷茫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会的,不可能是他的。” 这时,简柯也赶了过来。他提取了一份指纹记录给苏巍,上面显示了近三个月来通过了后门指纹校验的汇总信息。“记录显示之前通过后门指纹校验的人员是张文栋队长,恐怕是有人窃取了张队长的指纹信息。” 苏巍皱眉说道:“张文栋这人爱清净,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会有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他,还能窃取他的指纹信息呢?而且,那出口只有咱们维安局的内部人员知道。该不会是张文栋鬼迷心窍,和ICV的人勾结在一起了吧?” 张文栋曾经被鲁佳音强行植入过盛旷的记忆,导致他情绪和思维极不稳定,所以还犯了私自释放禁区犯人的大错。可是不管是张文栋本人,还是盛旷,他们都应该对鬼目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和他们勾结在一起呢? 柳未珂想到这儿,便说道:“我相信张队长嫉恶如仇,是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的。” 她转而望向一旁心事重重的舒游,说道:“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想必红头翁就有机会窃取到张队长的指纹。他们还可以利用这样一个机会,挑拨我们的关系,让咱们互相猜忌。” 舒游沉重地低下了头,十分不愿意接受这种猜测。他确实希望那位故人死而复生,可是他不想对方是以这样的身份回到他的生活里。 苏巍困惑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红头翁的底细了吗?” 柳未珂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可靠的证据。简柯,你还记得莫凡死时的场景吗?” “记得。”简柯问道,“您怎么突然问这个?”一提及此事,他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鼻头发酸。 他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死于爆炸却又无力阻止。这种自责和无力感时常还会涌上他的心头。 柳未珂说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你有没有在爆炸现场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一些瞬间出现又很快不见的粉末?” 简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柳未珂继续问道:“爆炸结束之后,你们也并没有找到莫凡的全尸,只是找到了零星的骨头,咱们也无法确定那些残骸就是属于莫凡的,对不对?” “对。您该不会是在怀疑莫凡没有死吧?”简柯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他临死之前还跟我说了话,我是不可能认错的。而且第一次爆炸之后我看到了他的尸首,他的尸体是在二次爆炸中被毁坏的。柳队长,莫凡是我们的队员,也是我们的朋友啊。他是因维安局而死的,您不该怀疑他的。” 柳未珂看着简柯通红的眼眶,心中也有些酸楚。 她记忆里的莫凡是一个没心没肺,坚强乐观的孩子,她还记得他硬要加入维安局,并且还要拜她为师的场景。那样一个总是笑呵呵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冷血无情的红头翁呢? 可是她在地牢里和红头翁交锋的时候,发现他手臂上的伤痕几乎和莫凡身上的一模一样。而且莫凡曾经跟着张文栋训练过一段时间,也是极有可能盗取他指纹信息的人。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红头翁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他这次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他的面部和头部之前被顾思屹操纵着的地砖砸伤,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戴着银色面具的鬼目走了进来,他低头看着憔悴狼狈的红头翁,说道:“你这次伤得很重,肩膀还被地砖砸得严重变形,恐怕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还有你的枪伤,也总是很难愈合。” 鬼目瞥了一眼红头翁身上渗出了血水的绷带,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力气下床啊,也许……你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惋惜,可是目光里没有透露出一丝关切或者怜悯。 红头翁听着他失望的话语,连忙虚弱地说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脱离ICV自立门户,他唯恐鬼目会像抛弃其他人一样抛弃自己。对于鬼目而言,也许只有能发挥价值的人才有存留在ICV里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635章 积怨 “你好歹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看你长期卧床不起,煎熬度日呢?”鬼目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很快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不,是比之前还要强壮有力。到时候,你就可以成为我最可靠的臂膀了。” 红头翁费力地支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喜出望外地说道:“您真的有办法吗?”或许他也可以像鬼目一样拥有不死不灭之身,也可以不惧任何攻击和伤害。 “当然。”鬼目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语气难得的轻柔和缓。“只不过,这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他突然悄悄拿出一支针筒,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红头翁。 红头翁蓦地觉得颈部有着微微的刺痛感,他猛然挣脱开鬼目,颤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鬼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当然是要救你脱离出苦海了。今后你不用再害怕刀枪,不用再害怕流血。” 红头翁受伤的背部本来还疼痛不堪,可过了没多久,那痛感就渐渐消失了,他的伤口完全愈合,骨折的肩膀也恢复如初。 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浑身发抖,惊慌失措地问道:“你给我注射的该不会是FL吧?” “是啊,怎么样,身上是不是一点也不痛了?是不是觉得浑身都是力气?”鬼目一点也不担心那药物会给红头翁带来副作用,语气竟然还十分轻快。 “你疯了吗?”红头翁忽然恶狠狠地推开了他,他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你就那么想害死我吗?” 鬼目冷冷说道:“你可真是翅膀硬了啊,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你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这条命。” 他那冷漠的语气让红头翁不由脊背发凉。红头翁忽然走下床,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鬼目的身边。他万分不安地说道:“你有办法抵消这药的副作用对不对?我可是你的儿子啊,你不会真的想让我极速衰老,早早丧命吧。” 鬼目不悦地推开了他,说道:“与其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在这世上活数十载,还不如活得短一点,但是活得强一些。你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也得能派上用场才能在ICV有立足之地。” “我怎么和他们没有分别,我可是你的儿子啊!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冷酷无情地对待我?你如果那么憎恶我,又为何让我来到这个世上?”红头翁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试图把多年来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他情绪失控地捏碎了一个杯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可他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鬼目冷眼瞧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儿子和儿子也是不一样的,你能活到今日,已算我够顾念父子亲情的了。” 红头翁瞪着通红的双眼,声音沙哑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与别人不一样,我不会像其他的父亲一样看重你这个孩子。你要想长久地待在ICV里,就得好好发挥价值。要是你表现得让我满意,也许我就会想办法帮你减轻那药物的副作用。”鬼目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红头翁的房间。 他身后传来红头翁悲愤痛苦的哭喊声,可他却恍若未闻。 红头翁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洗手间,他对着镜子揭开脸上的一层层绷带,露出了那张应该会令许多维安局成员分外熟悉的脸孔。 他此刻容貌依旧年轻,甚至还有几分稚气,只不过他表情狰狞,目光里充满了惶恐和愤恨。 他正是之前潜伏在维安局的莫凡。从一开始故意碰瓷柳未珂和顾思屹,再到假装成被于思翔控制的可怜少年,这一步步都是他精心策划的。 他披着稚气未脱的外衣,悄然接近了维安局的一个又一个核心成员。而之前死在爆炸里的不过是他的一个分身而已,那留下来的尸骨残骸也是属于ICV之前的被困者。 他的任务便是和ICV里应外合,方便他们发动袭击。鬼目还命令他伺机寻找维安局成员们研制出的各种药物,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这项任务,林川就被维安局抓获了。 林川是为数不多的知道红头翁伪装成莫凡的人,要是让付微审出了什么问题,他的卧底之路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他还是没能斩草除根,竟然给付微留了一口气。他不得不选择假死,想在身份彻底暴露之前脱身。 红头翁看着自己已经毫无一丝伤口的脸庞,却是害怕得浑身发颤。他担心下一刻皱纹就会爬上他的眼角,担心自己很快就会白发苍苍,身形佝偻。 他见过太多注射过FL的人,他们都暂时变得英勇强壮却又很快衰老甚至丧命。他脊背发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走向衰亡。 他猛地砸向了面前的镜子,鲜血瞬间从他手指上的伤口涌出。那些血液还未干涸,他的伤口就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盯着面前破碎又鲜红的镜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想死,我不会死的……” ****** 清晨,柳未珂独自待在一个房间里,静默不语地看着墙上的一张张黑白照片。 这个房间里陈放着的都是已经牺牲的维安局成员的照片。每张照片的旁边都标注着他们的姓名,所获的荣誉,以及生卒年分。 挂在第三排最后的照片就是属于莫凡的。照片里的他笑容满面,一副没心没肺又玩世不恭的样子。 柳未珂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回想着她在地牢里遇见的红头翁。“莫凡,我的猜想一定是错的,对不对?你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被我气坏了吧。” “小珂,你在想什么?”推开房门的顾思屹看着柳未珂的背影,轻声问着。 “没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柳未珂回过头来,看见了顾思屹紧锁的眉头。“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赫朗克怕是要大乱了。安铎王的手下突然袭击了正廷关,戍守在那里的战士死伤惨重。我想钰川王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一旦两方交战,恐怕战火很快就会烧到咱们这儿来。”顾思屹忧心忡忡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636章 消失 维安局根本不想掺和到赫朗克人的争斗中去,可是他们现在寄人篱下,想要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很容易就会被牵连。 柳未珂站在窗前,看着在熹微的晨光下微微摇摆的树枝,喃喃道:“要是咱们能回到川宁星该多好,那儿才是咱们真正的家。” 她透过窗户,看见护工玲华正提着早餐走进维安局的大门。她看了一眼手表,觉得这个时候付微应该已经醒了,便想着和玲华一起去看望她。 她昨天刚刚无意间得知付微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之后地牢大乱,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还无暇与她相认。 “要是她不想和我相认怎么办?”柳未珂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她明明和付微长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说出自己真实身份的打算。她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呢? 顾思屹问道:“你在嘀咕什么呢?” 柳未珂望着他,忽然欢喜雀跃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别再想那些烦心事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家人了,我有妈妈了。付微前辈就是我的妈妈,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她趴在顾思屹的肩头,发自内心地笑着,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就又沁出了泪来。“我真不敢相信,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顾思屹听到这消息以后也愣住了,他来不及去问来龙去脉,只是自然而然地被柳未珂的喜悦感染了。他看着柳未珂喜极而泣的样子,苍白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过了一会儿,柳未珂就擦干了眼泪,她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尖,说道:“我要赶紧去看付微前辈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 当柳未珂走到一楼时,玲华正朝付微的房间走去。“你们家那件裙子还没有进最大码的吗?”玲华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语气透着几分失望。 “你们那条步行街上啊,我恐怕只能穿得上你们家的衣服。你可千万别忘了帮我进货。唉,想当年,我也是樱桃小口,杨柳细腰。谁知道这些年会胖成这个样子。”她自顾自地朝前走着,没有听到柳未珂在后面喊她。 “玲华姨,玲……”柳未珂看着那在自己眼前关上的房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敲了敲门,可是里面无人回应。她在门口等了两三分钟,仍是不见有人开门或者应答。房间里静悄悄的,连玲华那高昂的说话声也消失了。 柳未珂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转动了门把手。房门并没有被反锁,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发现玲华早已不见踪影,而她带来的早餐还放在桌上,那滚烫的豆浆还冒着热气。 “真是奇怪了……”柳未珂诧异地在房间里来回寻找,却迟迟没有看见玲华的影子。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说不见就不见了? “未珂,你怎么来了?”付微转动着轮椅回到了房间,她眼圈有些发青,面色也不太好。 柳未珂连忙说道:“玲华姨不见了,我明明是跟着她来到你房间门口的,也没有看到她走出来。可是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了。” “别担心,可能她是在你没留意的时候去了别的地方。她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付微不慌不忙地说道,她看起来丝毫也不担心玲华的安危。 “可是……”柳未珂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了洗手间里传来了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玲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当她看到房间里的柳未珂的时候,也明显被吓了一跳。“未珂,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刚刚跟着你过来的,玲华姨,你到底去哪了?”柳未珂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呢? “我一直待在洗手间里呢。”玲华一边说一边挠着她蓬松的卷发,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付微说道:“未珂,是你多心了。你瞧,你玲华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呢吗?” “但是我刚刚明明去了洗手间,那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柳未珂搞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望向玲华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防备。 “未珂,其实我……”玲华刚想解释些什么,便被一旁的付微拉住了手臂。付微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言。“玲华,你先帮我去倒杯咖啡好吗?我昨天没有休息好,现在晕晕沉沉的,实在是没什么精神。” 玲华点了点头,她皱着眉头看着柳未珂,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欲言又止。 在她走出房间以后,付微才轻轻拉住了柳未珂的手,说道:“未珂,你玲华姨和我还有吴局长是有过命的交情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用怀疑她,明白吗?” “可是……” 付微说道:“一个人能凭空消失再出现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你难道忘了盛旷的本事了吗?” “难道玲华姨也有异能?她也有瞬移的本领吗?”柳未珂有些惊讶地问道。在大部分人的眼里,玲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护工,没看出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付微说道:“每个人都有秘密,玲华的秘密就是用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吗?”柳未珂的神情越来越困惑,可她看着付微笃定的模样,也就放弃了继续追问。她相信付微不会做任何伤害她或者维安局的事情。如果付微对玲华深信不疑,那么自己应该也可以信任她。 “你有没有其他瞒着我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秘密是我可以知道的呢?”柳未珂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满怀着期待,希望付微可以与她相认。 付微静静看着她,瘦削枯槁的脸颊微微发颤,她不知道柳未珂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却能看出她的迫切与期待。 “没有了。”她慢吞吞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干涩。“昨天ICV的人大闹地牢还带走了六月雪,害我满腹心事,难以安眠。我现在实在是头疼得厉害,未珂,我想歇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欲言又止 “我帮您。”柳未珂的眼圈有些发红,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帮付微把轮椅推到了床边。 她紧接着扶起付微单薄的身子,把她抱到了床上。付微那孱弱瘦削的身体实在是很轻,柳未珂摸着她像枯柴似的手臂,不禁十分心疼。 “难道不愿意承认我是您的女儿,也是为了保护我吗?”柳未珂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她从很小的时候便学会抗下一切压力和焦虑,逼得自己变得坚强又乐观,可此刻的她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付微神色纠结地看着柳未珂,像是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又无法诉说。 这时,玲华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回到了房间,她表情复杂地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那您先歇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柳未珂飞快地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眶,连忙离开了房间。 “未珂……”付微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不禁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玲华轻声问道:“你还是什么都没有跟这孩子说吗?” 付微叹了口气,说道:“我能说些什么呢?若是与她相认,我只会觉得对不起我那真正的孩子。” 玲华把咖啡递给了她,说道:“你们血脉相连,她也确实是你的女儿啊。” “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尽管……她对此一无所知。”付微看了玲华一眼,用有些责备的语气说道:“我不反对你去看薛云礼,可你也要小心些。要是惊扰了‘守城者’,不光你我会惹上大麻烦,未珂也会陷入危险。” 玲华抱歉地说道:“我知道,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付微看着一脸内疚的玲华,语重心长地说道:“玲华,你要学会向前看,学会珍惜当下。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手了。” 一贯大大咧咧的玲华忽然间红了眼眶,她低声道:“可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余生该如何度过。” ****** “蠢货,一群蠢货!我怎么养了你们这帮废物!”钰川王的大儿子兰恩正在愤怒地训斥着自己的手下。 他戍守正廷关多年,一直骁勇善战,阻挡着安铎王势力的侵入。可没想到他会遭遇突然袭击并且全军溃败。远在圣坤德的钰川王一定会对他无比失望。 “大殿下息怒啊,是有人假传军令,引走了咱们的大部分军队,才会害我们被打个措手不及。”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呈上了一个卷轴。他淡青色的脸变得十分红肿,右脸上有着清晰的指痕,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兰恩展开那卷轴,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和右下角的军印,顿时火冒三丈。他把卷轴猛地掷到了地上,接着一脚踹倒了身旁的一个将士。 他怒不可遏地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善河,看来你得给我个解释了。你知不知道,通敌卖国会是什么下场?” 名叫“善河”的赫朗克人是兰恩的副将,这些年来一直负责帮他起草军令。 善河连滚带爬地捡起那卷轴,颤声说着:“冤枉啊大殿下,我对您,对钰川王都是忠心耿耿的,我绝不敢通敌卖国啊!” 可是当他看清那卷轴上的字以后,他不禁脊背发凉。那字体确实与他几乎一模一样,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想让他百口莫辩,蒙受不白之冤。 兰恩冷笑了一声,鄙夷地说道:“冤枉?你这一手好字可是军中少见的,谁能模仿得了你?能够接近我而让我不起疑心的,除了你也没有几个人了。说!你是什么时候盗用的军印,又是什么时候和安铎王的人勾结在一起的?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胆敢卖主求荣?” 善河猛地磕了几下头,声嘶力竭地辩解着:“我真的没有啊大殿下!我的妻儿都在圣坤德任职,我全家老小都在钰川王的手掌心里头,您说我怎么敢背叛你们呢?我就算不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会为我的全家考虑啊。而且,假如我真的通敌了,我早就找机会销毁证据了,怎么会放任这伪造的军令留在他们手里面呢?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愤怒不已的兰恩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善河那满是冷汗的脸,心里盘算着他的说辞到底有几分可信。他虽然暴躁易怒,不是稳重谨慎之人,但也时刻提防着,唯恐自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善河说得没错,他若是真下定决心通敌卖国,又怎么会不想好万全之策?为何要愚蠢地留着物证,等着别人来指证他? 兰恩目光狠厉地审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难道勾结安铎王的另有其人? 一个侍从胆战心惊地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兰恩的脸色,轻轻来到他的身后。他低声说道:“即便善河是被人冤枉的,他现在也无法洗脱嫌疑。殿下您还是赶紧把他关起来吧。万一真的是他在通敌卖国,那他就是埋在咱们军中的一颗定时炸弹啊。咱们不得不小心。” 兰恩拿起一把匕首,指向了善河的额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这伪造的军令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那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善河的额头,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可是善河根本不敢闪躲,他忍着疼痛,哆哆嗦嗦地说道:“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啊大殿下,我愿意用一家老小的性命起誓,我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哼,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在撒谎,我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兰恩恶狠狠地说道,他收起了匕首,示意身旁的侍从们上前。“先把他关起来,你们务必要看好他,牢里头连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进去!” 几个赫朗克人毕恭毕敬地说道:“是!” 那些侍从刚要押着善河离开,兰恩就忽然扬声道:“站住!” 人群之中,有个赫朗克人脊背紧绷,目光闪烁,看起来十分紧张。和身边的几个赫朗克人比起来,这人明显矮小了许多,肤色也有些泛黄。 黏腻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老老实实地转过头来面对着兰恩,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章节目录 第638章 诚惶诚恐 兰恩一手端着热茶,一手摇晃着刚才那把匕首。 他走到那些战战兢兢的侍从面前,用匕首挨个指着他们的鼻尖。“你们几个,是不是也敢以全家性命起誓,保证对我和钰川王绝无二心呢?” 几个侍从看着那锋利的刀尖,个个浑身是汗,抖如筛糠。 “我们绝不敢有二心,不然便叫我们不得好死!” “是是是,我如果通敌卖国,便让我明日就横死街头!” 在一群发着毒誓的赫朗克人之中,只有那个身材较矮小的赫朗克人沉默不语。当他看到兰恩那凌厉的目光掠过自己时,他才忙不迭地说道:“我也绝不敢背叛您。” “真的吗,路明?”兰恩轻蔑地望着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一贯不喜欢你这副模样的人。看到你这异于我们的面孔,我就会想到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名叫路明的侍从连忙跪下,他诚惶诚恐地说道:“我生在圣坤德,长在圣坤德,即便外貌有别于一般赫朗克人,我的心也是一直向着您和钰川王的。” 兰恩冷笑着说道:“可你体内留着一半川宁星人的血呢。川宁星人软弱无用,寄人篱下,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人了吧。现在大部分川宁星人都寄居在威河郡,想必他们的心会更向着安铎王。” 路明吓得浑身冒汗,嘴唇泛白,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上,颤声道:“我从未和住在威河郡的那些人联系过,他们所思所想都与我无关啊。我真的没有和安铎王串通,请殿下您明察!” 兰恩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了嘲讽的笑容。他这笑容让路明不禁心生寒意。 路明眼看着兰恩朝他伸出了手,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顿时吓得缩起了身体。 兰恩看着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不由哈哈大笑。他用力拍了拍路明的肩膀,说道:“我不过是和你开了几句玩笑,瞧瞧你,都要吓破胆了吧。你这些年来只负责清扫房间这样的粗活,一次也没能亲临战场,在军中一点儿地位也没有。这实在是对不起你对我们的一片忠心啊。这样吧,下次我军再与安铎王的部下交锋,你可要去打头阵。” 路明连忙说道:“大殿下您抬举我了,我只会做些粗活,怎么能有本事上阵杀敌呢?” “你的去处和生死是我说了算,可不由你定。”兰恩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这是圣坤德赐予你的荣光,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把你那一片赤诚之心证明给我们看。” 路明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只得恭恭敬敬地说道:“谢谢大殿下。我愿为您和钰川王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兰恩傲慢地看着自己的侍从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记住了,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路明这才心惊胆战地站了起来,他的衣服几乎要被汗水浸透了。他低眉顺眼地跟着同伴们走出了房间,待房门关上以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押着善河去牢里吧,我想先去休息会儿了。”路明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话时有些有气无力。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丝毫不理会身后那些赫朗克人们嘲讽的话语。 “他可真是个胆小鬼啊,被兰恩殿下吓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是啊,瞧他那怂包样子,这辈子也就只配做些清扫房间的活了,有什么资格和咱们并肩作战呢。大殿下也真是太瞧得起他了。” 路明听着这些冷嘲热讽,根本没有反唇相讥的打算。他作为赫朗克和川宁星人的后代,不光长相特殊,身份地位也是十分尴尬,在军中没少被纯正的赫朗克人讽刺挖苦。他只想夹起尾巴做人,谋得一生平安。 可偏偏,他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仆从竟被有心之人盯上了。他这些天夜夜无法安睡,觉得脑袋上仿佛一直悬着把利剑。 就在路明刚刚打开自己房门的时候,一个纤瘦的身影就突然掠过。 路明吓了一跳,连忙战战兢兢地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踩上了某个人的脚。他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来,看到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那两个赫朗克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他们二人双手负在背后,脸上面无表情,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其中一人语气冷漠地说道:“柏英夫人想要见你,你不老老实实恭迎她,怎么转身就要跑呢?” 路明这才看清刚刚那突然出现的人。那是一个身形佝偻,满面皱纹的老妇,是一手带大了二殿下诺齐的柏英夫人。 柏英夫人带来的两个赫朗克人粗暴地把路明推进了房间,然后迅速把房门反锁了。 路明诚惶诚恐地说道:“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偷偷替换了军令,引走了兰恩殿下的部队。如今善河成了替罪羊,已经被收监了。我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您现在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 柏英夫人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沙发上,说道:“你那么着急和我们撇清关系,该不会是在琢磨着把我供出来吧。” 路明连忙说道:“我哪里敢,要是让兰恩殿下知道是我在从中搞鬼,他一定会把我挫骨扬灰的。我总感觉他已经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柏英夫人轻嗤了一声,说道:“那个榆木脑袋只知道打打杀杀,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再说了,那伪造的军令出自我的手,出了事自有我和二殿下替你抗着,你有什么好怕的。” 路明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脏兮兮的手汗涔涔的,在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指印。 “你啊,放宽心吧,善河会好好背着这个罪名直到死的。明日,兰恩就会得到善河畏罪自尽的消息。你所做过的事情都会烟消云散的。今后你只要记得一点,你从来没有见过那军令,更没有动过它。”柏英夫人看着战战兢兢的路明,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她那看似和善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章节目录 第639章 来去无踪 “你们要杀善河?”路明不由大惊失色,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全自己,他并没有想过要害死不相干的人。 柏英夫人接过一个随从递来的茶水,她不以为意地说道:“他若不死,谁来替你我担这罪名?别担心,我会做得很周全的。他的家人早已被我的人暗中掳走,并送到了安铎王的地盘上。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善河是受人胁迫,为了保护家人才不得不通敌卖国的。事后他良心不安,羞愧自尽。如此一来,倒也不算过分辱没了他的名声。” 路明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神色纠结,眼圈发红,汗涔涔的拳头紧紧攥在了一起。 他并不想让善河因他而死。可善河如果不死,这秘密可能就保守不住。到时候他和柏英夫人的所作所为皆会暴露。 柏英夫人怎么说也是抚养了二殿下诺齐的人,就算东窗事发,也有人会竭力保全她。而自己无依无靠,身份卑微,到时候很可能就得一力承担所有罪名,白白去当柏英夫人的替死鬼。 他看着消瘦年迈却咄咄逼人的柏英夫人,不由又怒又惧。他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只得低声道:“还是您思虑周全,我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不会泄露半点风声的。只是我不明白……” 路明似乎想要问什么,却又因畏惧柏英夫人而欲言又止。 柏英夫人啜了口茶,问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帮安铎王对付兰恩吗?你真觉得我要背叛钰川王,是不是?” 路明这才说道:“要是正廷关失守,安铎王的人长驱直入,你我也会朝不保夕啊。” “正廷关不会失守,安铎王的部队也绝对接近不了圣坤德。我所做的一切可不是想撼动钰川王的基业,我只是想让他明白,将来谁才会是他最好的继任者。路明,你可要放聪明些,好好选择自己要跟随的队伍。诺齐殿下仁善,从来不会苛待任何身份的手下。将来你要是能跟着他,定能平步青云,安享太平。可要是继续追随那喜怒无常的兰恩,你可能随时会因为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就惹怒他,甚至因此丧命。” 柏英夫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她此刻的模样看似温柔良善,却令路明的心中蔓延起了寒意。 这时,一个赫朗克人收到了一条短信,他迅速浏览了以后便毕恭毕敬地将手机递给了柏英夫人,还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那赫朗克人神色略显紧张,可是柏英夫人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怕什么,我是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我伪造军令,悄悄给那安铎王送上一份‘礼’,他还真就以为是自己的将士以一敌百,锐不可当了。一个维安局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安铎王想要借他们的力,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这些川宁星人要真想掺和进来,就别怪我不肯心慈手软,不给他们留活路了。” ****** 深夜,待在值班室的柳未珂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立即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 “未珂,怎么了?”坐在她身旁的江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 柳未珂伸出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压低音量。她轻声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江意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啊。”她仔仔细细地盯着几个电脑上的监控画面,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走廊里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人经过。 正当柳未珂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她蓦地注意到其中一个电脑的监控画面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极为高挑纤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长袍,面貌与川宁星人截然不同,可是他皮肤呈现的淡青色又不似赫朗克人那般显眼。 柳未珂只看了个大概,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五官,便发现那人像一阵风似的走远了,很快就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短短几秒钟后,他的身影便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屏幕上。 江意大惊失色地说道:“这不是赫朗克人吗?他怎么会闯进维安局?” 柳未珂确定了那赫朗克人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后,就迅速冲出了房间。可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那儿以后,那名赫朗克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她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的身影。周围静悄悄的,就连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江意很快也跟了上来,她神经紧绷,惴惴不安地说道:“那家伙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柳未珂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分头去找吧,当心点儿。”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回头,只见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柳未珂迅速出手,却只触碰到了他的衣角。那忽然现身的赫朗克人发出轻蔑的笑声,像一阵风似的绕到了她的身后。 “站住!”柳未珂的目光紧跟着那高挑纤瘦的身影,迅速跟了上去。可是很快,那赫朗克人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当柳未珂赶到楼梯口的时候,眼前空荡荡的,仅有头顶的灯管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她不敢有片刻松懈,立刻跑下了楼梯。 枪声猛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刺耳。柳未珂循着枪声追去,看见一间办公室的房门正半敞着,那门锁被子弹破坏,留下了一个幽深的弹孔。 她攥紧了手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凉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深色的窗帘随之缓缓飘动。 “啊!”江意的尖叫声突然自柳未珂身后传来,紧接着便又响起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只见江意被一个赫朗克人按在地上,她的后背重重撞击到了地面上,顿觉酸痛不已。她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根结实的绳子。 那赫朗克人发出得意的冷笑声,像枯枝一般纤瘦的双手骤然用力。 章节目录 第640章 拉拢 江意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她拼命拉扯着那根缠绕在脖子上的绳索,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那面貌特殊的赫朗克人虽然看着瘦削,力气却极大。被他钳制住的江意几乎毫无反击之力。 柳未珂迅速冲上前,一脚踹向那赫朗克人的颈部。那赫朗克人飞快地闪躲,拉扯着江意步步后退。 江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她的脖子和额头上凸起根根青筋,眼睛变得通红。 那赫朗克人行动速度实在过快,柳未珂不敢贸然攻击,唯恐会误伤到江意。 “别害怕,我们可不是来害你们的。我们只是想和你们川宁星人联手合作,好让你们能多发挥一点价值。”那赫朗克人说着极其蹩脚的川宁星语言,语调起伏十分奇怪。 “这就是你们赫朗克人谈合作的态度吗?”柳未珂冷冷说着,她猛地攥起拳头,脚下凭空生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石块。 那赫朗克人见此情景不由大吃一惊。就在他愣住的时候,那些石块已经攀援上了他身旁的一张桌子。 柳未珂厉声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开我的朋友,不然……”那张被石块包裹着的桌子骤然碎裂,折断的木板和石块四处横飞。 “不然你的下场就会是这样。”柳未珂一步步朝那赫朗克人走了过去,地面上的那些石块如影随形,不停地向前延伸。 那赫朗克人迅速松开了表情痛苦的江意,惊慌地步步后退着。他行走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般逃窜到了走廊上。可是那些不断延展着的石块也迅速跟上,层层叠叠地覆盖上了他的脚面。 “你可不要冲动。你们寄人篱下,靠着安铎王才能有如今的栖身之所,要是得罪了我们,你们就得灰溜溜地滚回那寸草不生的废土上去!”那赫朗克人表情惊慌,浅蓝色的面庞上滚落下了汗珠,但他的语气依旧强硬。 柳未珂冷冷说道:“只怕在我们滚回去之前,你就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她脸色阴沉,语气冷漠。 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为何而来,也担心贸然伤他性命会引起他们和赫朗克人的争端。但她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好让赫朗克人不敢再为所欲为。 层层叠叠的石块渐渐覆盖住了那赫朗克人的全身,他惊慌地叫喊着:“你要是敢动手,安铎王一定不会……” 他的面孔很快就被石块包裹,仅有鼻子和眼睛还露在外面。他艰难地动着嘴巴,声音渐渐微不可闻。 “一定不会放过我对不对?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通风报信的本事了。”柳未珂微微抬了抬手,那些细密的石块就骤然间缩紧,彼此连接得越来越紧密了。 那赫朗克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一块块细小的石子扎入了他的皮肉,鲜红的血珠很快就沁了出来。他拼命挣扎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得疼。 “住手!”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一条长鞭倏忽间扬起,猛地缠住了柳未珂的手腕。 那结实的长鞭大约有两米,很快就将柳未珂的手腕勒住了深深的红痕。 柳未珂蓦地转身,看见又一个面貌特殊的男人走了过来。那人比一般的赫朗克人略矮一些,皮肤呈现出的蓝色也不是很明显。 柳未珂猜想,这大概又是一个赫朗克人和川宁星人的后代。她奋力挣脱,想要甩开那长鞭。但是对方力气极大,让她一时间无法动弹。 “你放了我的同伴,我就放了你。”那人手中的长鞭突然一松,紧接着又像藤蔓似的缠住了柳未珂的脖子。 “我不太喜欢和别人讲条件。”柳未珂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那接触着她颈部的长鞭在一瞬间就被石块覆盖了,并且在顷刻间就四分五裂。 就在柳未珂想要运用异能,困住这第二个出现的赫朗克人的时候,维安局的局长吴浩森突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未珂,不要动手。”吴浩森说道,“这是安铎王派来的人,他们只是想和我们商讨一些事情。” “可是这家伙刚才差点害死江意。”柳未珂瞥了一眼被层层叠叠的石块困住的赫朗克人,语气里含着几分怨气和防备。 “我没有啊,我只是同他们开个玩笑,并没有害人之意啊。”那被困住的赫朗克人连忙解释着,他的嘴巴现在动起来十分困难,说话时含糊不清。“博瑞先生,快救救我。” 第二个出现的赫朗克人名叫博瑞,他刚才出手迅捷有力,应该是受过长期训练的人。不过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还戴着单片眼镜,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吴局长,我们此番前来绝无恶意,还请你的人放过我的手下。” “先放过他吧,未珂。”吴局长示意柳未珂放人,但他望着博瑞,表情严肃地补充了一句:“我念着安铎王收留我们川宁星人的情谊,从不想与你们为敌。可若你们总是恣意妄为,伤害我们的人,我也不会忍气吞声,坐视不理。” 博瑞摸了摸他的单片眼镜,轻笑了两声说道:“吴局长多心了。安铎王要是真的对你们有敌意,当初就不会让你们生活在威河郡。咱们如今共同的敌人,是钰川王。” “您不必再多说了,我并不想让维安局牵扯到安铎王和钰川王的纷争里去。”吴浩森粗糙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用拐杖一下下敲击着地面。 钰川王的手下弥云就曾经劝他与安铎王反目,如今安铎王的部下又来拉拢他。维安局的成员们光应对一个ICV就已是劳心劳力,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牵扯进赫朗克人的内斗里去。 被拒绝了的博瑞并没有恼羞成怒,他不急不躁地说道:“可我听说钰川王的大儿子兰恩,早就向ICV抛了橄榄枝。如果他们联合在一起,对你我都没有什么好处。ICV的人已经毁了你们川宁星人昔日的家园了,你难道想看着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再毁掉你们最后的栖身之所吗?” 章节目录 第641章 精神恍惚 柳未珂盯着博瑞,冷冷说道:“你们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想让我们维安局替你们冲锋陷阵,助你们打压钰川王的势力。可是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你们的争斗,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被层层叠叠的石块困住的赫朗克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和他的血水交融在了一起。 他身上的石块忽然开始颤抖,他紧闭着双眼,身体瑟瑟发抖,唯恐自己会像刚才那张桌子一样四分五裂。 几秒钟之后,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石块渐渐脱落,他松了一口气,呼吸越来越顺畅。 柳未珂按照吴浩森的指示放了这个赫朗克人,但表情依旧严肃冷漠。她把这战战兢兢的赫朗克人往前一推,差点让他跌倒在地。“看好你自己的人吧。” 博瑞看着表情冷漠的柳未珂,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还对她颇感兴趣。“有利用价值才是好事。对于你们这些失去家园的外来者而言,只有被人需要,才有存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看着地上那些渐渐消失的石块,不禁有些兴奋地朝着柳未珂的方向走了两步。“安铎王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只要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一定可以给予你无上荣耀和财富。” 柳未珂说道:“抱歉,我对你们的筹码并不感兴趣。”她刚想再说些什么,便发现苏巍不知何时来到了走廊里。他表情木然,双眼空洞无神,口中不知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苏巍,你怎么来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柳未珂关切地问道。 苏巍脸色苍白,模样倦怠。他似乎没有听到柳未珂的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博瑞。 之前他在围堵鬼目的过程中被注射了一种致幻药物。那药物会让他昏昏沉沉,身体不适,并且还会让他出现幻觉。 当时试图逃跑的21号克隆人被注射的也是这种药物。其实鬼目并没有找到抑制他异能的法子,只能尝试用这致幻药物迷惑他。那21号克隆人是中了鬼目的计,才会被怂恿着去对付维安局。 维安局暂时没有找到针对这致幻药物的特效药,不过苏巍一直坚称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他的行动上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怪异之处。 吴局长看着苏巍憔悴的模样,也关心道:“苏巍,你脸色不太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苏巍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茫然地望向了吴局长,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博瑞展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彬彬有礼地说道:“你就是苏巍苏队长是吧?听说你深得吴局长的信任和器重。是维安局年轻一辈里最有经验最有魄力的成员呢。” 看样子博瑞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已经提前调查好了维安局的重要成员们。 苏巍并不理会他的奉承,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刚刚说ICV的人已经和钰川王联手了是不是?” 博瑞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钰川王的大儿子兰恩傲慢自负,残忍暴力,和那些ICV的人倒是有诸多相似之处。若是让他们执掌整个赫朗克,那要倒霉的可不只是我们。他们是不可能给维安局还有那些无辜的民众留活路的。” 苏巍默默捏紧了拳头,他盯着面前的博瑞,圆睁着的眼睛里像是升腾起了灼热的火焰。 柳未珂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说道:“苏巍,咱们得冷静地想想,可不能让他们把维安局当枪使。” 博瑞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位女士,您可不要钻牛角尖啊,咱们若是联合,那可是互利共赢的好事。” 苏巍朝他走近了两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们助你对付钰川王,你们是不是也能够助我们剿灭ICV。” “那是自然,ICV的那些人野心勃勃、心术不正,留在威河郡总归是个隐患。安铎王也不想让他们长留在自己的地盘里。再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倾力相助,出于情谊,我们也会替你们解决后顾之忧。”博瑞表现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 “那就好,我早就发誓,要让ICV死伤殆尽,血流成河!”苏巍眼睛通红,双手颤抖,表情也有几分古怪。 吴浩森看着他有些狂躁的模样,连忙说道:“苏巍,你最近太累了,身体也没有恢复好,你赶紧回去休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苏巍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浩森,发觉他的那张面孔好像渐渐变得模糊。几秒钟后,他眼中的吴浩森忽然变得面目狰狞,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露出阴险的笑容。 吴浩森看着苏巍神色恍惚的模样,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苏巍,你这是怎么了?” “别碰我!”苏巍突然情绪激动地推开了吴浩森的手,还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此刻在他的眼中,吴浩森的面容渐渐被一张银色的面具取代。他看到双手沾满鲜血的鬼目站到了他的面前。一个轻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得成为维安局的的主人,才能有机会打败我。” 这声音忽近忽远,不断地在苏巍的脑海中盘旋回响。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的耳畔响起了“偿命吧”的怒吼声,那声音仿佛就出自他自己的口中。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匕首,朝着眼前的“鬼目”刺去。他好似听见了尖叫声和呻吟声,大片鲜血汹涌而出,染湿了那锋利的匕首,又染上了他的手指。 可紧接着,苏巍眼前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又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吴浩森沾染着血迹的面孔。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苏巍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失魂落魄地说着。 “苏巍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清醒一点,看着我,快看着我!”柳未珂慌张急迫的声音突然传入了苏巍的耳中。 苏巍的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模糊。过了片刻之后,他才渐渐恢复了冷静。他抬起头来,看见了一脸关切之色的柳未珂和吴浩森。 吴浩森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整洁的西装上并没有一丝血迹。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幻觉 苏巍满脸冷汗,表情惊慌,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 吴浩森连忙说道:“未珂,你快送苏巍和江意去休息吧。” “可是……”柳未珂欲言又止,她有些防备地盯着那两个赫朗克人,担心他们别有用心,会影响到维安局的安危。 吴浩森看出了她的担忧,沉声说道:“有我在呢,不必担心。” 苏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觉得双腿疲乏无力,像是灌了铅似的。 柳未珂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苏巍,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听我说,剿灭ICV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心愿,你不要把担子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我只是受够了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我们和ICV斗了那么多年,都没能重创他们。如今鬼目又变成了那种不死不灭的怪物,我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杀了他,为咱们的同伴报仇呢?”苏巍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 柳未珂说道:“正因为鬼目现在发生异变,实力强劲,我们才更要小心谨慎。要是一味寻仇,激进冲动,只会让咱们的人白白流血牺牲。” “可是这样等下去能有什么结果呢?既然我们力有不逮,那么和安铎王的人联合在一起不正是明智之举吗?要是我们继续坐以待毙,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ICV和钰川王的将士联手毁了我们维安局。”苏巍语气激烈地说着,他鲜少会对柳未珂如此疾言厉色。 柳未珂眉头紧蹙,扬声说道:“你忘了那些赫朗克人是怎么奴役我们的同胞了吗?他们并非真心实意地想对我们示好,只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钰川王,让我们充当马前卒罢了。等钰川王一倒,他们往后就无所顾忌了,而我们势单力薄,还能有活路吗?” 苏巍蓦然间想起他在淮林城目睹过的那些场景,他见过太多被赫朗克人压迫、虐待的同胞。那些监工手持长鞭、凶神恶煞的模样犹在眼前。 柳未珂说得对,安铎王的人对他们并不友好,这抛过来的橄榄枝背后,藏的可能是万般凶险。 他们当初给川宁星人栖身之所,不过是因为威河郡的土壤和水源里都存留着大量有害物质,这儿于他们而言是一片再难踏足的废土。而收留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川宁星人,就相当于拥有了免费的劳动力,可以让他们长期输送资源。 而这一次,安铎王又想让维安局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武器,为他铤而走险甚至抛洒热血。 苏巍神色恍惚地点了点头,语气渐渐有所缓和。“你说得对,是我报仇心切,一时冲动。未珂,你赶紧帮江意上点儿药吧,不用担心我了。” 江意的脖子上还有着一圈明显的红痕,皮肤有多处被磨破。她眼眶通红,不时还会难受地咳嗽几声。 柳未珂一边扶着江意,一边关切地对苏巍说道:“你确定不用再接受一次检查吗?我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上次鬼目给你注射的药物还在影响着你?” “别多想了,我身体没什么大碍的,只是有心病罢了。鬼目只要一天不死,我这心病就无药可医。”苏巍不由苦笑了一下。他眼窝深陷,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有着许多未经打理的青色胡茬,脸色也十分黯淡。 柳未珂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模样,知道他始终未从左婧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她鼻子发酸,沉重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唯恐一时言语不慎便又会提及苏巍的伤心事。她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苏巍点了点头,表情木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耳畔蓦地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你得成为维安局的的主人,才能有机会打败我。” 他猛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然后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部。他情绪失控地喃喃自语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苏巍恍惚间看见一个银色的面具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响起的便是鬼目那轻蔑的声音:“你难道不想杀我了吗?怎么,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怕你?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一定会的!”苏巍恶狠狠地瞪着前方,暴躁地打翻了桌子上的东西。 “那就不要放过这次大好机会,错过了这回,你就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有资格站到我的面前,和我一较高下了。”苏巍的眼前仿佛又再次出现了鬼目的身影。 那幻象十分真实,苏巍一时间如坠迷雾,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我会耐心等着你来找我寻仇,你可不要当缩头乌龟啊。”这声音低沉冷漠,语气和鬼目有几分相似,可此刻开口说话的人分明就是苏巍自己。 那药物侵蚀着苏巍的理智,让他暴躁易怒又总是出现幻觉。他甚至开始模仿起鬼目的语气,同自己对起了话来。 几秒钟后,苏巍脸上轻蔑的神色消失了,他恢复成原本愤怒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道:“鬼目,你给我好好等着!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 21号克隆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他隐约间看见了云实的面孔。他那位曾经的老师本着一张脸,口吻严肃地说着:“今天是你们的最后一场考核。你们三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杀气腾腾的另外一个克隆人。他看见那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决绝地举起了手枪。 21号克隆人在床上不安地翻着身,他紧闭着眼睛,双手颤抖,额前满是冷汗。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呢喃着:“别杀我,别杀我……” 他不舒服地咳嗽了两声,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得疼。他喃喃着:“水,给我水……” 半杯冰凉的水忽然倾倒在了21号克隆人的脸上,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苏巍不知何时站到了21号克隆人的面前,他冷冷说道:“又做噩梦了吗?你瞧瞧你,胆子那么小,哪里还像是鬼目的替身呢?” 章节目录 第643章 游说 21号克隆人警惕地看着苏巍,充满敌意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给你送点儿水和吃的,免得你觉得我们维安局苛待犯人,不人道。”苏巍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饭盒,并且将手里的半杯水递给了他。 21号克隆人不相信他会突然变得那么友善,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杯子,而是立刻掀开被子走下床,防备地朝墙角处移动着。 不过他的脚腕间拴着沉重结实的铁链,他踉踉跄跄地后退着,险些被铁链绊倒。 21号克隆人看着桌上的饭盒,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苏巍冷笑着说道:“怎么会呢?你如今身负异能,不惧刀枪,实在是个稀罕人物。要是就那么被毒死了,可就太可惜了。” 21号克隆人连忙说道:“我已经没有那本事了,鬼目他研制出了新药,害我失去了异能。我早已与普通人无异,你不必忌惮我。” “真的吗?”苏巍忽然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迅疾的子弹一瞬间击穿了21号的胸膛。 21号克隆人看着胸前晕开的大片鲜血,惶恐地后退了两步。殷红的血汩汩而出,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一点点衰竭。 他颤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苏巍收起手枪,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怕啊。你自己瞧瞧,这子弹到底能不能杀死你。” 只见21号克隆人胸前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那骇人的枪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残破的衣服血迹斑斑,可是显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一丝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没有失去异能?”21号克隆人又惊又喜地低下了头,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身躯。“我依旧是不死不灭之身,对不对?” 苏巍说道:“没错。鬼目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研制出能够抑制你异能的药物,他只是在蒙骗你,好让你任凭他驱使。如果不是他半路出现,恐怕你就有机会逃出去了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21号克隆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苏巍一步步走向了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想让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只是ICV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鬼目只是想利用你,根本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你要真想重获自由,好好生活在阳光下,就该认清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了,你是来离间我和ICV的对吗?”21号克隆人轻轻擦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看上去从容镇定了许多。 在知道自己的异能并没有消失以后,他明显底气要更足了。那方才还含着惶恐的眼睛里重现出昔日的野心。“可是帮你们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要是依照你们的规矩,我可能要在地牢里待上一辈子了。你难道能让我将功赎罪,重获自由吗?” 苏巍说道:“没错。你如果能帮我们杀了鬼目,那可是大功一件。维安局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你实在是太瞧得起我了。鬼目和我一样拥有不死之身,我是伤不了他的。况且我孤立无援,而他背后站着的是成百上千的ICV成员。我根本无法与他抗衡。”21号克隆人懒洋洋地坐回了床上,他半阖着眼睛,双手环绕在胸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并不急于逃离这里。 当初鬼目创造了他,是为了让他对付维安局,让他做ICV的刽子手。如今苏巍来拉拢他,也不过是别有用心,假意求和。 他活了那么多年,一直无法依照自己的意愿而活,总是任凭人差遣。如今,他再也不想被人利用了。 苏巍见他无动于衷,便接着劝道:“你在ICV里待了那么多年,应该比我更了解鬼目。他狡猾多疑,心狠手辣。你觉得他会容忍另外一个‘不死者’存留在这世间吗?何况你比他年轻,比他强壮,他不可能不忌惮你的。也许他真的会研制出抑制你异能的药物,到时候,你又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又会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卑微懦弱的替身。他可能会杀了你,也可能会再次奴役你,让你继续做他的走狗。做一条可怜巴巴的,只能看主人眼色的狗。” “闭嘴!你不要再说了!”21号克隆人立刻站了起来,他情绪激动地朝前走着,双脚上的镣铐相互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恶狠狠地揪起了苏巍的衣领,把他用力往后一推。 苏巍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后方的铁栏杆上,他疼得皱紧了眉头,但并没有发怒。“你其实心里已经在害怕了对不对?你来到这世上的意义就是为了给鬼目做替身,如今他已经不死不灭了,你对于ICV而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该站在真正需要你的那一方。” 21号克隆人冷冷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维安局的人对ICV恨之入骨,对我也有很大的敌意。要是我没有异能,你们或许早就把我碎尸万段了。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三两句话,就心甘情愿地为你们卖命吗?” “你知道御谷、商陆还有月宴吗?他们都曾经都是鬼目的手下,是和维安局站在对立面的人。可是自从他们和ICV决裂以后,我们维安局就接纳了他们。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不是你过去做了什么,而是未来你究竟想要站在哪一边。”苏巍推开了21号克隆人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沾上了灰尘的衣领。 21号克隆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他过了片刻才说道:“呵,你所说的这些,到底是维安局的想法,还是你的个人想法?你们维安局可是把我划分成了最危险的A类囚犯,你们那位吴局长会放心让我离开这地牢吗?” 苏巍说道:“吴局长年龄大了难免固执,而且他又过分小心谨慎。如果事事都听他的,恐怕我们会贻误良机,任凭那鬼目兴风作浪一辈子。” 他脸上的表情让21号克隆人蓦地联想起了自己,当他不得不臣服于鬼目而又满心不甘的时候,他似乎也是如此模样。如今的苏巍,怎么会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摆脱吴浩森的领导? 章节目录 第644章 联合 21号克隆人说道:“你来找我的事情,难道瞒着维安局的其他人了?”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若我的同伴都无法理解我的做法,我也就只能独自筹谋了。我相信有朝一日,他们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你放心,我有能力放你离开这里。等你逃出维安局以后,会有人收留你的。”苏巍举起枪来,干脆利落地打穿了21号克隆人脚上的镣铐。 他一边打开牢房的门,一边强调:“不过你可要记住,我放你出去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帮我对付咱们共同的敌人——鬼目。” 21号克隆人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可就算我能逃出地牢,也走不出你们维安局的大门啊。你一意孤行放我离开,你的同伴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巍把一个微小的装置放到了21号克隆人的掌心。 地牢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柳未珂的声音也随即响了起来:“苏巍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一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苏队长说是要亲自审问一个犯人,还让我们都暂时离开。” 21号克隆人说道:“有人来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巍猛地撂倒在地。苏巍愤怒狂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定要杀了你们ICV的每一个人,让你们通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21号克隆人一愣,紧接着便意识到苏巍是在演戏给柳未珂等人看。 “苏巍,你这是干什么?”柳未珂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知道21号克隆人已是不死不灭之身,觉得苏巍这样拿他泄愤也不过是白费功夫,而且还有可能会伤到自己。 苏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不信,我杀不了鬼目,难道还杀不了他区区一个替身吗?” 穿膛而出的子弹打中了21号克隆人的小腿。他痛苦地嚎叫了一声,涌出来的大量鲜血浸染了他的裤子。片刻之后,他的伤口就迅速愈合了。 紧接着,21号克隆人一把夺过苏巍手上的枪支,并且猛地把他推倒在地,而后又迅速地用枪抵住了他的额头。他看着冲过来的柳未珂,冷冷说道:“你们还不死心吗?区区几颗子弹对我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你们根本就奈何不了我。” 只要21号克隆人轻轻扣动扳机,苏巍就会当场毙命。他心里忽然打起了算盘,如果他挟持着苏巍出去,或许也能重获自由,根本就犯不着和他进行什么交易。 那枪口紧紧抵着苏巍的额头,让他觉得皮肤火辣辣得疼。他似乎是察觉到了21号克隆人的犹豫,连忙说道:“即便你能逃出这里,也根本就无处可去。维安局会通缉你,ICV也不会放过你,你想安稳度日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21号克隆人的食指慢慢从扳机处离开了,苏巍说得对,即便靠着挟持着他离开了地牢,他又能到哪里落脚呢? 他从小便生活在鬼目的阴影之下,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监视。他几乎没有离开过ICV的地盘,连半点谋生的本领都没有。况且鬼目应该对他十分忌惮,到时候他腹背受敌,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他还不如接过苏巍这小子抛过来的橄榄枝,也就不至于孤立无援,无处可去。 就在21号克隆人思索的功夫,无数坚硬的灰色石块已经从柳未珂那边蔓延到了他的脚下。那些石块一直攀援而上,渐渐将他的整个身躯包裹。 他手中的枪也在顷刻间碎裂,连带着他的手掌也变得血肉模糊。 21号克隆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着立刻就恢复如初的手,不由嗤笑了一声,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们是伤不了我的。” 柳未珂迅速冲进牢房,把苏巍扶了起来。“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你明知道咱们伤不了他,为什么还非要过来白费力气呢?” “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让这些ICV的家伙们存活于世!只要我能想到办法杀了他,自然也就能杀了鬼目了。”苏巍声音沙哑地低吼着。 21号克隆人猛地朝柳未珂和苏巍冲了过去,可是下一秒他就重重地撞上了一面忽然腾起的石墙。 他头部一阵晕眩,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了两步。 柳未珂略一挥手,那道碎石聚集而成的墙壁就消失不见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想着逃跑。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第三次。你虽然不死不灭,但是每次受伤的那一瞬间,还是能够体会到皮肉之苦的,不是吗?我并不想对你施加酷刑,你最好能够安分守己。” 21号克隆人冷哼了一声,而后迈着沉重的脚步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只要你们不来找我的麻烦,我自然会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儿。” 柳未珂拉着苏巍离开了牢房,并且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牢房门口的三道锁。要是让21号克隆人这种危险的人物逃出了维安局,那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们必须要小心谨慎。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苏巍回过了头,脸上还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柳未珂看着略显狼狈的苏巍,关切地询问着他的状况。他们两人先后走出了地牢,朝着维安局的办公楼走去。 “我没事。”苏巍说道,“对不起啊未珂,让你担心了。我这些天实在是心烦意乱,每每闭上眼睛便会想起左婧的死状,还会想起我们死在ICV手上的那些同伴。我实在是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跑到了地牢里去。” 柳未珂还没有来得及开解他,便听到了“轰”的一声响,似乎是哪里发生了爆炸。她蓦地回头,说道:“难道是地牢……”她来不及细想,立刻冲了回去。 此刻在维安局的外面站着之前来过的两个赫朗克人。那个叫博瑞的男人将熄灭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你听到那声音了吗?那个叫苏巍的家伙说了会放一个异能者出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也许……他是真的有意与我们联合呢。” 章节目录 第645章 发狂 柳未珂匆忙赶到了地牢,她看到其中一间牢房一片狼藉,烟雾滚滚,碎裂的铁栏杆七零八落。 地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其中一个巡视地牢的成员捂着嘴巴,胃里一阵翻腾。 柳未珂看见那牢房里有着遍地的碎骨和血肉,那飞溅出来的血迹染上了洁白的墙壁。 那些血肉和骨骼突然升腾到了半空中,并且不断地盘旋。几秒钟后,它们就朝着狭小的通风口聚集了过去。 一滴血落到了柳未珂的脸上,她顾不得恶心,连忙说道:“那是21号吗?不能让他跑了!” 紧跟其后的苏巍立刻对几个巡视地牢的成员们说道:“你们快去外面守着!咱们前后夹击,定能让他无处可逃!” 大片的石块从柳未珂的脚下蔓延开来,并且层层叠叠地聚拢在了一起。它们形成高大的石柱,迅速向上延伸着,眼看着就要包裹住21号克隆人的血肉和碎骨。 此时维安局的其他成员们已经离开,唯一站在柳未珂身后的便是苏巍了。苏巍慢慢接近了她,忽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了未珂。” 柳未珂蓦地觉得头部一阵疼痛,她头晕目眩地回过头来,看见了一脸内疚之色的苏巍。“为、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柳未珂万万想不到自己深信不疑的苏巍会用枪柄袭击自己,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还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苏巍是个冒牌货。 “对不起未珂,我答应了那些赫朗克人,要想与他们联合,我必须表示诚意,帮他们找到一个能以一敌百的异能者。” “你疯了吗?他们的话怎么能轻信呢?再说了,那21号克隆人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要是把他放了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将处于危险之中。”柳未珂心急如焚地回过头来,发现那些零碎的血肉和骨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正当她急匆匆地离开地牢的时候,苏巍忽然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拉住她的手腕,而后用力踹向了她的小腿。 柳未珂一个踉跄跪倒在地,膝盖钻心得疼痛。 苏巍的眼睛好像突然间失去了焦距,他木然地盯着前方,喃喃着:“你们实在太墨守成规,和外人联合又怎样?只要我们能达到目的不就好了么?” 柳未珂奋力挣脱开了他的双手,猛地将苏巍往后一推。可是苏巍紧接着又冲了上去,他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铐,把柳未珂的右手和一根铁栏杆铐在了一起。 柳未珂拼命挣脱着,那坚固的手铐一下下碰撞着栏杆,发出“锵锵”的声响。 “你一心只想着复仇,根本不考虑别人。21号克隆人长期生活在ICV里,学会的就是自相残杀和弱肉强食,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你就不怕他逃出去以后会伤及无辜吗?” 苏巍表情僵硬地盯着地面,冷漠地说道:“就是因为我们一直这样思前想后,束手束脚,才会至今都无法将鬼目绳之以法。我再也不想被ICV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细碎的石块从柳未珂的手腕处出现,然后迅速包裹住了那坚固的手铐。片刻之后,那手铐连同那些细密坚实的石块一起炸裂了。 眼看着柳未珂就要离开,苏巍低声道:“别逼我未珂,我不想再对你动手了。” 他眼前的柳未珂好像忽然变了模样,那清秀的面孔渐渐被一张冰冷的面具取代。“瞧瞧你有多可悲啊,你一心想着剿灭ICV,却连同伴们的支持都得不到。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你得成为维安局的主人,才能有机会打败我啊。” 苏巍忽然冲向了柳未珂,颤抖着掐住了她的脖子。“如果维安局里只能有一种声音,那就该是我的声音。维安局懦弱了太久了,是时候该迎来新的引领者了,改朝换代的日子该到了。” 苏巍语气冷漠,目光呆滞,他双手的力道越来越大,扼得柳未珂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柳未珂没想到他真会对自己下狠手,她一脚踹中苏巍的腹部,拼命挣脱开了他的双手。“你简直是疯了!” 苏巍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咬牙切齿地举起了手枪。“是我把你和顾思屹从大街上捡了回来,是我把你们培养成了维安局的中流砥柱。我不仅是你的队长,还是你的恩人和大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站在我这边呢?” 柳未珂立即使用异能,大片石块迅速攀缘上了苏巍的右腿,并逐渐蔓延至他的腰部,而后又将他的右臂和手枪都包裹了起来。 这时,一截断裂的铁栏杆突然盘旋而上,而后重重地砸向了苏巍的后背。那力道大得让苏巍站立不稳,瞬间跪倒在地。他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后背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疼痛。 他看着出现在地牢门口的顾思屹,说道:“连你也要和我对着干吗?” “苏巍,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要对小珂动手?”顾思屹匆匆赶来,他看着脖子处通红一片的柳未珂,连忙问道:“小珂,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未珂说道,“咱们得赶紧去找21号克隆人。他逃了。” 苏巍的半边身子还包裹着石块,行动起来十分不便。他笨拙地用手撑着地面,缓慢地站了起来。 “赫朗克人就在外面等着他,他不会有机会去祸害这里的市民的。未珂,我只是想借安铎王的势力打击ICV,所以才会想与他们联合,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苏巍一步步朝柳未珂和顾思屹走去,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举起了那已被石块包裹住的手枪。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尝试着扣动扳机,那枪支就骤然碎裂了,细小却尖锐的石块划伤了他的右手,鲜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到了地面上。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苏巍,我们不会跟着你胡闹的,你留在这里冷静一下好吗?”柳未珂右手一挥,一道坚固的石壁便拔地而起,横亘在了苏巍和他们二人之间。 章节目录 第646章 铤而走险 苏巍愤然地捶打着墙壁,恨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是十三队的队长,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 可是不管他如何呼喊,柳未珂和顾思屹都没有再理会他,他听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脚步声,不由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死脑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苏巍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沉沙哑。 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一个小盒子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滑了出来。他轻轻打开那小盒子,看到了几滴粘稠的液体。 那几滴液体本来还分散在各个角落里,而后又突然汇聚在一起,它们在狭小的空间里上下翻涌着,像是沸腾了一般。紧接着,它们又变成了颗粒分明的固态物质,并且牢牢吸附在盒子的内壁。 在柳未珂因特殊物质发生异变的那天,ICV的大楼倒塌,将许许多多东西掩埋。 在苏巍和队友们在废墟里搜寻生还者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么几个奇怪的颗粒。它们像是不受重力影响一般来回颤动,还会在转瞬之间变成液态。 苏巍趁它们处于颗粒状态时,用工具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他回来后将部分致变物质上交了,以便局里的专家们进行研究,可他却鬼使神差地私藏了一小部分。 正是这东西让柳未珂拥有了强大的能力,还让鬼目和21号克隆人拥有了不死不灭的本事。 苏巍不禁设想,如果自己也接触到了这种物质,他会不会也发生异变? 他满脸都是渴望与期待之色,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致变物质,可又忽然缩回了手。 维安局的专家们说过,这东西可以让一些幸运儿拥有强大的异能,却也很可能让部分人丧命。苏巍并不想当那个牺牲者。 正当他想要合上那盖子的时候,他的眼前又出现了模糊的幻影。他仿佛看见鬼目站在他的面前,正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还说他们畏手畏脚,难道你不是吗?这大好机会放在你眼前,你竟然想退缩了。” 苏巍喃喃道:“我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罢了。” 鬼目的那张银色面具在苏巍的脑海里时隐时现。苏巍又蓦地听见了他那低沉的声音:“你要是没有孤注一掷的魄力,那就这辈子也不可能动摇ICV的根基了。要想打败我,你就得先有本事爬到和我一样高的位置来。” 苏巍猛地攥紧那狭小的黑盒子,目光变得凶狠又锐利。他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早晚会要了你的命!” 他颤抖着打开那盒子,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里面的坚固颗粒。那些颗粒蓦地贴附在他的手指上,并且不断收缩着,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苏巍痛得皱紧了眉头,他想甩开那坚固的颗粒,可任凭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无济于事。那些颗粒划伤了他的手,被鲜红的血液染湿。 紧接着,它们又变成了粘稠的液体,绕着他的食指涌动着。它们牢牢包裹着苏巍的皮肤,没有一滴液体落在地面上。 几秒钟后,那些液体消失不见,仿佛已经完全渗入了他的血肉。 苏巍的手指依旧隐隐作痛,他屏息以待,盼望着自己能出现一些变化,期待着能拥有和柳未珂一样强悍的实力。 片刻之后,他突然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只见他的皮肤从手指处开始急速变黄,并且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那些裂缝越来越大,有的几乎深可见骨,可是并没有鲜血从其中涌出来。苏巍觉得自己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干涩,而且他的身体好像在被人用力撕扯着。 他似乎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血肉和骨骼都在不停地开裂,他疼痛难忍,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他惊恐地看着手臂上越来越明显的缝隙,颤声说着:“不、不要这样……我不想死……” ****** 此刻的柳未珂和顾思屹已经追到了维安局的门口,他们远远看见21号克隆人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他打倒了数名维安局的成员,即将要逃之夭夭。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一颗子弹洞穿了21号克隆人的头颅。他的额头出现了一个幽深的窟窿,血肉和白骨都裸露在了外面。殷红的鲜血从那可怖的伤口之中汩汩流出,使他的整张面孔都鲜红一片。 他的脸狰狞可怖,就像是恐怖片中才会出现的厉鬼形象。他恶狠狠地瞪着那开枪的维安局成员,布满血丝的双眼流露出了强烈的恨意。 21号克隆人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伤口就已经愈合如初了。他一步步走向刚才那开枪的维安局成员,嚣张地说道:“继续开枪啊,我不介意陪你们玩玩儿。” 他还没来得及靠近那维安局成员,就被一根断裂的钢筋刺穿了后背。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面孔变得更加扭曲狰狞。 他颤抖着拔出插在后背上的那半截钢筋,脸颊微微抽动。他转过头来,看着袭击了自己的另一个维安局成员,鲜血淋漓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现在,该轮到我动手了。” 他猛地扬起那截尖锐的钢筋,挥向了眼前的维安局成员。 那名维安局成员表情惊恐,浑身直冒冷汗。他眼睁睁地看着21号克隆人的伤口迅速消失,神情愈发绝望。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对付这样一个不死不灭的家伙。 21号克隆人的手臂突然开始哆嗦,他觉得手里的钢筋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胳膊渐渐变得酸痛无力,手臂上凸显出一根根青筋。 那断裂的钢筋忽然从他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凹痕。21号克隆人捂着酸痛不已的胳膊,迅速回过了头来。 “又是你们。”他警惕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柳未珂和顾思屹,试图弯腰将那半截结实的钢筋捡起来。可是那钢筋在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下变得犹如千斤之重,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拿起来。 21号克隆人看见柳未珂的脚边生出了层层叠叠的石块,他慌张地后退着,唯恐又要被她抓回那不见天日的地牢。 章节目录 第647章 来势汹汹 正当柳未珂准备用那些石块包裹住21号克隆人的时候,她忽然间看见了不远处的几个赫朗克人。 为首的是那个叫博瑞的男人,他颇有兴趣地看着21号克隆人和维安局的争斗,就像是高坐在斗兽场里的观众,正期待着一场精彩的搏杀。 21号克隆人一把抓过刚刚袭击了他的那个维安局成员,并且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名维安局成员拼命挣扎着,他数次慌乱地扣动扳机,然而几声枪响过后,21号克隆人那血流如注的伤口总能顷刻间愈合。 “你们要想抓我回去,就先从你们同伴的尸体上踏过去好了!”21号克隆人咬牙切齿地说着,他的额头上青筋凸起,浑身都遍布着鲜血,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怕。 他低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灰色石块,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他身上冒出来的汗水和殷红的血交融在了一起,一滴滴落在了地面上。 “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博瑞用他那奇怪的语调说着话,脸上浮现出略显僵硬的微笑。 柳未珂冷冷说道:“维安局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你真觉得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吗?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属于威河郡的,都是属于安铎王的。寄人篱下的家伙们,是没资格那么有底气的。”博瑞忽然朝着柳未珂举起了一把电击枪。 他还没来得及攻击,就忽然被身后的同伴重重撞了一下,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手里的电击枪落在了地上。 博瑞刚想回头痛骂他的手下,却发现刚刚撞了他的那个赫朗克人露出了极其恐慌的表情。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脚下的地面渐渐出现了裂痕。 “救救我啊,博瑞先生,救救我啊!”那赫朗克人慌张地求助着,他此刻浑身都无比沉重,动弹不得。 博瑞伸手去拉他,却根本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双脚陷入了碎裂的地面之中。 博瑞转过头来看着使用着异能的顾思屹,轻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你们维安局的能人异士真是不少啊。何不来到安铎王麾下,和我们一起做人上人呢。” 顾思屹说道:“我们根本不想牵扯到你们赫朗克人的纷争之中去,还请不要勉强我们。” “如果我抓住了你们的其中一个,你们余下的是不是就会乖乖听话,愿意与我们配合了呢?”博瑞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刚刚受过伤的维安局成员的身上。 那名成员肩部血流不止,脸色已有些苍白。他看着博瑞那瘦削的面孔,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个人迅速地靠近了他,就像是一阵风般掠过。他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忽然被电击枪击中,瞬间倒在了地上。 那袭击了这名成员的赫朗克人露出了得意的笑,正当他朝着那成员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时,一颗尖锐的石子猛地打中了他纤细的手腕。 那石子边缘锋利,落下的力道又极大,他的手腕瞬间涌出鲜血来。那石子像是不受重力影响似的,紧紧贴附在他血迹斑斑的伤口处,一直没有掉落。 柳未珂攥着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请离我的朋友远一点。” 那赫朗克人怒目圆睁,他刚要举起电击枪反击,就惊恐地发现那紧紧贴附在他手腕上的石子开始颤动,并且有越来越多的石块接连出现,逐渐将他的整条手臂紧紧包裹。 那些石块渐渐攀援上了那把电击枪,它们密密麻麻地连接在一起,几乎连一丝缝隙也没有留下。 几秒钟之后,那把电击枪连同部分石块一起炸裂了。那赫朗克人的手指也受了伤,鲜血瞬间汩汩流出,染湿了他淡青色的皮肤。 柳未珂厉声说道:“我这已经是手下留情,如果你敢再伤害我的同伴,那么下个被炸得粉碎的可能就是你那一整条胳膊了。” 那赫朗克人看着手臂上细密坚实的石块,不由打了个冷颤。他神色惶恐,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柳未珂望向博瑞,她缓和了语气说道:“我知道,我们之所以能够在威河郡有一席之地,都是因为安铎王。我们感念他的恩情,所以从不想与你们作对。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定会想办法投桃报李。只是我们不得不顾念同胞的生死安危……” “少说这些漂亮话了。”博瑞愤愤地说道,“投桃报李……呵,安铎王给你们立足之地,让你们不至于成为游离于星际间的流浪者,让你们川宁星人能够安身立命,繁衍生息。你们维安局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见得能还得起这份恩情。可是你们却如此忘恩负义,竟想在这个关头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他身后的一个赫朗克人上前两步,在他身后说道:“既然他们不识趣,咱们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博瑞点了点头,冷笑着说道:“是该让他们知道,这威河郡到底是谁的地盘了。” 在博瑞的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里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低吼声。 博瑞的一个手下走上前,迅速打开了车门,然后又灵活地躲闪到了一边。只见那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数个高大健壮的男人鱼贯而出。 他们有着淡青色的皮肤和高大的身材,但是比一般赫朗克人要壮硕了许多。他们每个人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有着结实的镣铐,额头上还有着黑色的刺青。 这些人看起来杀气腾腾,他们个个目光阴狠,喉咙里不时发出低吼声,就像是被困已久的野兽,正等着冲破藩篱的那一天。 柳未珂看着这些来意不善的家伙们,低声道:“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顾思屹见车上下来的这些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和刺青,后背上还缝着数字。“他们额头上的刺字好像是“囚”的意思,这应该是些赫朗克囚犯。” “没错,这些可都是淮林城里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们。不过只要他们愿意乖乖听话,那就是我们最称心的武器。”博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装置,脸上露出了令人心生寒意的冷笑。 章节目录 第648章 穷凶极恶 就在博瑞刚刚按下遥控装置上的按钮以后,那些赫朗克犯人们手腕上的镣铐就自动解开了。 他们挥动着满是肌肉的臂膀,像狂躁的野兽一般冲向了维安局众人。 柳未珂刚用石块困住了其中一个犯人,就忽然被斜前方冲过来的一个囚犯抓住了手臂。那人尖利的指甲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 顾思屹立刻动用异能,一秒钟之后,刚刚掉落在地上的一个铁镣铐就悬浮到了半空中。那镣铐变得越来越沉重,在半空之中微微颤动着。片刻之后,它就准确无误地砸中了那犯人的后脑勺,大片的血迹瞬间迸溅了出来。 那受伤的犯人痛苦地低吼了一声,他摸了一把鲜血直流的后脑勺,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令柳未珂没想到的是,他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难道这一车赫朗克犯人也和21号克隆人有着一样的本事吗?再或者,他们也注射过类似于FL的药物? 柳未珂来不及细想,她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赫朗克囚犯们,迅速使用了异能。无数坚硬的灰色石块层层叠叠地聚集在一起,顷刻间就堆砌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石墙。 几个赫朗克囚犯们狂躁地低吼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惧意。他们个个怒目圆睁,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们低吼着撞向了那道石墙,瞬间变得头破血流。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伤口就都完全愈合了。他们发出桀桀怪笑,不停歇地撞击着面前的墙壁。空气中的血腥气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的情绪愈发失控。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嚣张太久,就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那道坚固的石墙像是长出了触角,紧密地贴着他们每个人的皮肤,并且迅速将他们的身体包裹。 他们拼命挣扎着,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很快,他们的身躯和头部就都被石块覆盖住了,整个人几乎要和那墙壁融为一体。 站在不远处的博瑞看着此等情景,说道:“倒真是个厉害的丫头啊。可惜她是个死脑筋,不能为我们所用。” 他缓缓转动着手心里两个铁球形状的东西,目光有几分冰冷阴狠。 正当博瑞要扬起手的时候,他身后的一个手下小心说道:“先生,咱们的人还困在那石墙之中呢……” “几个死囚罢了,能多活这些时日,为淮林城发挥最后的价值,已是他们的荣幸了。”博瑞将手中的其中一个铁球猛地掷向了那面坚固的石墙。 那铁球像是长了触角一般紧紧吸附在那石墙之上,并且开始不断颤动起来。几秒钟之后,那面石墙骤然炸裂,碎石尘土四下横飞。 几个原本被困在石墙之中的死囚发出低沉粗犷的吼叫声,表情痛苦又狰狞。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头破血流,受伤严重,但又在片刻后恢复如常。而另外一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当场就被炸得连具全尸都没有了。 柳未珂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飞溅的鲜血,觉得这博瑞和那些ICV的人一样,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即便要他们取自己手下的性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靠异能维系着的那面石墙顷刻间就崩塌了一半,柳未珂担心这些赫朗克人会对他们不利,只得强忍着疲惫,继续施用异能,准备补齐那面石墙。 博瑞冷笑一声,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住手!”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博瑞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与赫朗克人相似,但是却长着川宁星人面孔的老者。那人双鬓斑白,身形佝偻,表情十分严肃。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形庞大的机器人。它浑身皆由坚实的钢铁铸成,脸部制造得却是稍有些粗糙,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博瑞挤出一脸笑,客客气气地说道:“霍尔桑博士,这里自有我们应付,您何必亲自前来呢。” 霍尔桑博士说道:“安铎王是想和维安局联盟,不是想和他们反目。你这是要给他树敌吗?” “可是这里的人太过不识好歹,他们明明是寄人篱下,就该俯首帖耳,规规矩矩的。可我看他们完全不把安铎王放在眼里啊,这些人实在不懂得知恩图报,我也是只是小惩大诫,好维护我们淮林城的威严啊。”博瑞脸上虽还带着恭敬的笑,但说话时语气冷冰冰的,明显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尊敬这位霍尔桑博士。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川宁星人,而你,身体里也流着一半川宁星人的血。正是你那寄人篱下的母亲,生出了你这位尊贵的将军啊。”霍尔桑瞥了博瑞一眼,不由语带讥讽。 博瑞脸上的笑容险些就要消失殆尽,但他忍住了心中的不满,勉强笑道:“我刚才那番话可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咱们尽心尽力为安铎王做事,可和这些不识好歹的人不一样。” 霍尔桑说道:“你毕竟年轻,难免意气用事。我不得不思虑周全些,如今正是安铎王需要助力的时候,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四处树敌。” “可是安铎王说了,要我尽力寻来能人异士,我是招揽也好,或者是威逼也罢,都得达到他的要求。”博瑞目光阴鸷,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他扬起手来,准备将另一个铁球形状的炸弹掷向那面高墙。 霍尔桑望向身旁那个高大的机器人,说道:“好孩子,去吧。” 那机器人体格庞大,行动却十分迅敏。它紧盯着从博瑞的手中抛出的那个球形炸弹,然后飞一般冲了上去。它纵身跃起,将那炸弹压在身下。 它双臂微屈,用胸膛死死压着那颗炸弹。它动了动僵硬的嘴巴,用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博士,当心……” 它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轰”一声炸得七零八落。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石块和尘土霎时间飞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49章 驯服 霍尔桑看着自己毁于一旦的“作品”,惋惜地摇了摇头,说道:“真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造就出那么听话又有本事的‘好孩子’,就这么白白毁掉了。” 博瑞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紧攥着拳头,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看来博士您是个恋旧的人,对来自故土的同胞实在是情深义重啊,竟然这么维护他们。不知道您如今到底是忠于安铎王,还是你们川宁星呢?” 霍尔桑冷冷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安铎王失去珍贵的盟友。而你罔顾安铎王的心意,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这,才是不忠。” “有时候不可靠的盟友,比敌人还要可怕。”博瑞转而望向那些暴躁激动的死囚们,他扬了扬手,说道:“上!” 那些死囚们疯了般撞击着挡在柳未珂等人面前的石墙。他们像是失控的野兽,不断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柳未珂竭尽全力用异能维系着那面高大的墙壁,她的双臂和脖子上都凸起了一根根青筋,面部涨得通红,汗水接连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那墙壁不停地颤动着,细碎的石块开始滚落到地上,死囚们狰狞的面容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离柳未珂最近的那个死囚满脸血污,龇牙咧嘴。他圆睁着眼睛,凶恶得像是要吃人。 霍尔桑双手负在背后,慢悠悠地走向那群暴怒的死囚。他孱弱瘦削的身体和那些健壮的囚犯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尔桑博士,您可千万要当心啊。这些人发起狂来六亲不认,残暴无比。他们可是能轻而易举地折断你的脖子。”博瑞看上去像是在提醒霍尔桑,可是语气和神情中都透露出了几分轻蔑。 霍尔桑不慌不忙地走进人群之中,说道:“都给我住手!” 那些死囚们听到他的声音以后,齐刷刷地回过头来。他们表情狰狞,浑身上下都是残留的血迹,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霍尔桑,喉咙里不时还会冒出低吼声。 “这家伙疯了吧?也不怕被这些死囚大卸八块。”博瑞身后的一个手下诧异地说道。 霍尔桑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意,他板着脸瞪着那些囚犯们,厉声道:“停下来!老老实实地回到你们的车上去!” 那些健壮的死囚们渐渐朝他聚拢,正当博瑞和他的手下们以为霍尔桑要遭殃的时候,他们意外地发现那些囚犯竟然乖乖站成了两列。他们的情绪渐渐平复,眼中的杀意悄然不见,只是表情变得有些木然。 霍尔桑看着目瞪口呆的博瑞等人,不由轻笑了一声。“你们恐怕忘了,这些囚犯之所以会变得异于常人,都是因为我。是经过了我的改造,他们才能有机会拥有超强的战斗力。我比你更懂得如何让他们乖乖听话。” 博瑞死死瞪着霍尔桑,几乎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他虽然年轻,但因多次带领部下冲锋陷阵,扞卫国土,所以深得安铎王的器重,也颇受民众的拥戴和敬畏。他没想到这样一个瘦弱年迈的川宁星人会毫无顾忌地同他作对,更没想到他能够轻易地操纵这些穷凶极恶的死囚。 这些人明明刚刚还残暴嗜血,此刻却个个老实巴交地低着头,就像是被霍尔桑驯服的宠物。博瑞的嘴角动了动,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霍尔桑博士果然名不虚传,今天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怪不得安铎王会如此信任你。” “我一个只会做研究的老家伙,实在是比不过为安铎王浴血搏杀的您啊。”霍尔桑微笑着说道。 他脸上的笑容让博瑞感到异常刺眼和讨嫌,仿佛暗含着讽刺意味。博瑞这会儿只觉得血气上涌,满心的不甘与愤懑。可他并不想与霍尔桑起正面冲突,只得压抑住自己的不满情绪。 霍尔桑耐着性子劝道:“这威河郡对赫朗克人而言可是一座‘毒城’,你的大部分手下可是有着纯正的赫朗克血统,之前的战争遗留在这里的毒素对你我并没太大影响,但却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性命,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博瑞瞥了一眼不远处的21号克隆人,说道:“不过,是安铎王命我尽力搜寻能人异士,要是我只能带着这一个人回淮林城,恐怕他会失望啊。” 霍尔桑幽幽说道:“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21号克隆人看着霍尔桑脸上意味不明的微笑,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他担心这些赫朗克人并不是诚心诚意地要招揽他,而是要对他不利。他害怕自己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和这些赫朗克人一起离开的时候,那横亘在柳未珂等人和他们之间的高大石壁突然坍塌。与此同时,一条碎石拼接成的链条突然朝他们甩了过去。 那石链先是缠住了一个赫朗克人,并且迅速扩展开来。细碎的石块疯狂地蔓延着,很快就遍布了他的身体。他还来不及呼救,就连口鼻都被牢牢覆盖住了。 柳未珂接着冲向不远处的21号克隆人,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块都如影随形,迅速地遮盖住了地面。 21号克隆人看着那些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碎石,后背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魔方形状的物体突然滚落在地。那方块突然开裂,从中腾起一个蜷缩着的机器人。那机器人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突然变得高大魁梧,他忽地伸出两只坚硬狭长的手臂,将21号克隆人轻轻松松地托举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21号克隆人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慌张地捶打着那高大的机器人,拼命挣脱着。 霍尔桑冷眼瞧着他,说道:“蠢货!我可是要救你。” 只见那高大的机器人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弹跳到了霍尔桑的身后,简直就像是一阵旋风般呼啸而过。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柳未珂根本来不及拦住他们。 正当柳未珂等人想要继续追缉的时候,那机器人忽然开始变幻形状,它庞大的身躯延展开来,将21号克隆人包裹在了其中。紧接着,它的身体忽然变了颜色,并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章节目录 第650章 无形之敌 霍尔桑看着柳未珂诧异的神色,说道:“我创造的机器人,可不仅仅会粗暴地格斗。” 柳未珂焦躁地四下张望着,却连21号克隆人和那个机器人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这站在她面前的霍尔桑明明之前还在他们解救川宁星劳工时出手相救,如今却依然与赫朗克人为伍,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此时,那些表情木然的死囚们已经接连走上了那几辆黑色面包车,几秒钟后,那机器人和21号克隆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那群囚犯之中。 柳未珂的指尖忽地生出层层叠叠的石块,它们相互连接,瞬间就拼接成一条坚固的石链。柳未珂右手一挥,那石链便径直飞向了21号克隆人的胸膛。 21号克隆人仓皇地拽过了一个囚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想让他充当自己的盾牌。 那死囚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狠厉,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愤懑的低吼声。紧接着,他的后背就被那条铁链击中。 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倏地瞪大了眼睛。他面目狰狞地转过身来,表情愤怒地像是要吃人。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找柳未珂算账,细碎的石块就攀援上了他的背部。 21号克隆人连忙松开了那名囚犯,惊慌地后退了两步。 那些石块沿着那死囚的后背一直爬上了他的脖子,又逐渐覆盖住了他的整颗头颅。他愤怒的嘶吼声渐渐变得沉闷微弱,他艰难地喘着气,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柳未珂将手中石链再次甩过来的时候,那机器人一把将21号克隆人推上了车,并且迅速把车门关闭。 顾思屹立刻动用异能,只见那辆车猛地下陷,地面上瞬间出现了数条越来越大的裂缝。 霍尔桑回头看了眼已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的顾思屹,说道:“停手吧孩子,我不想伤害你们。让我带走这个人,其实对咱们都有好处。” 顾思屹一言不发地施用异能,只见不远处的那辆车越陷越深,几乎要没入那开裂的地面里。 刚刚跳到车顶上的那个形状怪异的机器人一跃而下,它的铁臂猛地伸长,一下子就缠住了顾思屹的脖子。它那坚硬的手臂瞬间就在顾思屹的皮肤上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顾思屹拼命挣扎着,他圆睁着的眼睛越来越凸出,呼吸亦越来越困难。他发出沉重虚弱的喘息声,面部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随着顾思屹的力气渐渐衰竭,那辆载着21号克隆人和死囚的车也变得平稳,逐渐停止了下陷。 柳未珂的指尖生出了细碎的石块,那石块四散开来,极速朝那机器人的方向飞了过去。那机器人立刻将顾思屹猛地甩开,并迅敏地收回了铁臂。 它快速匍匐在地,躯干变得像是平整的钢板一样,紧紧贴着地面。那些石块随即从它的身体上空掠过。 几个附近的赫朗克人惊慌不已地尖叫着,如鸟兽散去。 “白大褂,你怎么样?”柳未珂慌慌张张地冲到了顾思屹的身边,将大汗淋漓的他扶了起来。 “我没事……当心!”顾思屹忽然把柳未珂推到了一边,而他的左肩被那机器人的铁臂狠狠击中。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那刚刚还紧贴着地面的机器人已经站直了身子,而且身体变得比刚才更为高大。 正当顾思屹准备用异能制伏他的时候,那机器人的身影便再度消失不见了。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他立刻闪躲,紧接着便有一个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他的脸部顿时被划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一时间火辣辣得疼。 顾思屹猜测那呼啸而过的东西便是那机器人坚固的铁臂,可是对方隐去了身形,自己根本就瞧不见它的踪迹。那机器人的脚步声忽近忽远,它似乎在敏捷地来回跳跃着。 霍尔桑说道:“不可轻易伤人。”他语气轻柔平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驯养得极好的宠物。 载着21号克隆人的那辆车颤动了几下,艰难地驶离了那片凹凸不平的地面。柳未珂不死心地跟了上去,她张开双臂,无数边缘锋利的碎石从她的掌心和指尖生出,迅速飞向那辆疾驶的面包车。 一块碎石猛地击穿了那辆车后方的玻璃,打中了坐在后排的一个死囚。那残破不全的车窗霎时间被层层叠叠的石块覆盖。而那被击中的死囚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就忽然不能动弹。他浑身上下都被坚固的石块包裹,模样就像是一座石像。 坐在他周围的死囚们惊慌地闪躲着,试图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 然而那死囚身上的碎石已经逐渐蔓延至座椅,很快就会殃及到他身边的人。 坐在靠前位置的21号克隆人慌张不已地看着这一切,后背上冷汗涔涔。几秒钟后,这辆车突然停住,21号克隆人在巨大的惯性下险些撞上前排的座椅。 “快逃啊,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他猛地拍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声嘶力竭地嚷嚷着。 那开车的男人此刻也冷汗直冒,他紧握着方向盘,猛踩着油门,可是这辆面包车就是一动也不动。他颤声说道:“糟了,这车根本就动不了了。” 这人看起来也是川宁星人和赫朗克人的后代,他虽然能听懂21号克隆人的话,但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一点点滚落,他的余光瞥见一旁的窗户已被大片的石块覆盖。 21号克隆人本想推开车门冲出去,可当他看到像藤蔓一样从车窗延伸上去的石块以后,便仓皇地缩回了手。 站在不远处的柳未珂猛地捏紧了双拳,那些覆盖在面包车周围的石块就像是锋利的刀片一样,瞬间刺透了车身和玻璃。 就在这时,一根坚固冰凉的铁臂缠住了柳未珂的腰部。周围的人压根看不见那隐去了身形的机器人,只能看见柳未珂的衣服上出现了褶皱,而她的表情也随即变得痛苦。 章节目录 第651章 困境 那铁臂一甩,柳未珂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死命地抓住腰间的铁臂,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她忽然被大力举起,身体猛地被抛到了半空中。她的掌心被那铁臂磨出了一道道血痕,她咬紧牙关忍耐着,指尖生出的石块转瞬间就将那机器人的铁臂紧紧包裹。 那原本消隐无踪的机器人被细密的石块勾勒出了身形,再度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它的身体从手臂处开始一点点碎裂,它艰难地转过头来,望向了霍尔桑的位置,身体陡然间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那是它在竭尽全力地向自己的主人求救。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它就失去了整条手臂。原本被它困在高处的柳未珂猛然坠落。顾思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迅速伸出双臂接住了她。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顾思屹轻轻把柳未珂放到了地上,关切地问道。 柳未珂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和后背,勉强说道:“我没事。” 就在这时,霍尔桑忽然来到了她的面前,他掩藏在衣袖下的右手忽然被一层坚硬的金属物覆盖。 “我可不想在威河郡先后折损两个机器人,我们该是同一战壕的人,何必针锋相对,自相残杀?”他盯着柳未珂,表情已有一丝愠怒。 博瑞冷冷说道:“霍尔桑博士,我早就说了,这些家伙们就是如此的执迷不悟,不识好歹。” 眼看着那机器人的肩膀也即将碎裂,霍尔桑一把掐住了柳未珂的脖子。他的右手此刻坚硬无比,柳未珂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碎裂了。 顾思屹怒道:“放开她!” 眼看着他就要冲向自己,霍尔桑猛地伸出了左拳。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他的左手也被坚硬无比的金属包裹住了。那一拳重重打在了顾思屹的胸口。 顾思屹闷哼一声,痛苦地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其中一辆载着死囚的面包车疾速折返。顾思屹迅速躲闪,差一点就要被那辆车撞到。 数个死囚气势汹汹地跳下了车,把霍尔桑挡在了身后。 被扼住喉咙的柳未珂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她竭尽全力施用异能,一层细密的灰色石头迅速攀援上了霍尔桑的右手。可是当那些石块和他手上的金属物一起碎裂以后,便会又有一层坚固的金属牢牢包裹住霍尔桑的右手。 看着这一切的博瑞低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看来这老东西已经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个怪物。” 站在他身旁的赫朗克人说道:“将军,趁着霍尔桑博士拖住这些维安局的人,咱们还是赶紧把那个家伙带走吧。” 载着21号克隆人的那辆车本来已被层层叠叠的石块覆盖,但是随着柳未珂的体力渐渐衰竭,那些石块也逐渐消失不见。 21号克隆人原本被大片的阴影笼罩,连车外面的情况都看不到。这会儿,光亮又渐渐透入了车里。 他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瘫倒在座椅上。他哑着嗓子对司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那司机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惊魂未定地说道:“这车子几乎快废了,根本就开不了了。” 21号克隆人通过支离破碎的车窗向外看去,看见柳未珂等人正和霍尔桑僵持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然后准备夺路而逃。 “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去哪儿啊?”博瑞突然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掠过,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我们费心帮你逃出维安局,可不是让你一走了之的,而是因为你另有用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离那个凶悍的女人远一点而已。”21号克隆人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柳未珂。 博瑞冷笑着说道:“那丫头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根本就顾不得你。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愿意为安铎王效力,我们自然会护你周全。” 此刻那被柳未珂困住的机器人也脱离了束缚,它抖落了身上的碎石,身形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霍尔桑手上的金属物不断随着石块碎裂又再度出现,他低声说道:“抱歉了小姑娘,我是真的不想伤你。只要你让我带走那个克隆人,我就会立刻离开这里。我会好好看着他,不会让他有机会出来害人的。” 柳未珂的额头和脖子上青筋凸起,她痛苦地掰着霍尔桑坚实的右手,呼吸越来越急促。 霍尔桑明白,保护着他身体的金属物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出现。他这本事是来自于他对自己身体的改造,而非本身就具有的异能。他必须尽快摆脱维安局的人,把21号克隆人带回去。 可是眼下柳未珂等人似乎并不相信他,不太愿意与他配合。 他攥紧了拳头,准备先把柳未珂打晕。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沉重无比,难以动弹。他盯着不远处的顾思屹,向自己的机器人下达了指令:“拦住他。” 顾思屹成功摆脱了死囚,奋力突出了重围。正当他要去解救柳未珂的时候,他的腹部忽然被看不见的坚固物体重击。 那隐去身形的机器人失去了一条手臂,情绪变得激动,出手也比之前更狠辣。 被偷袭的顾思屹不慎跌倒在地,紧接着便被那机器人一脚踩中了胸膛。他的骨头像是要碎裂一般疼痛,他此刻看不见那机器人的模样,但能确定它的位置。他强忍着疼痛,一把抓住了那机器人的脚腕。 那机器人的身体里迸发出低沉难听的叫声,它欲再次攻击顾思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它坚硬的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顾思屹通过异能,改变了这机器人的重量。他猛地挥手,便轻而易举地将这机器人甩了出去。 几乎快要筋疲力尽的柳未珂努力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听到了有东西落地时的一声脆响,也观察到了那一小片区域有浮灰扬起。 她判断那隐去了身形的机器人应该就跌落在了那个位置。她立刻扬起手来,细碎的石块立刻从她的掌心和指尖飞出,像是箭矢一般疾速射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52章 异能重现 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那隐身了的机器人便再度被大片石块勾勒出了轮廓。无数细碎的灰色石头遍布它的全身,并不停向里收缩着。 包裹在它身体最外侧的金属物渐渐被穿透,它也随之失去了隐形的能力,一些身体的零部件已经裸露在了外面。 “住手,我让你住手!”霍尔桑愠怒地喝道。他现在虽然身体沉重,难以动弹,但还是牢牢钳制着柳未珂。 一层层金属物接连攀援上他的右手,导致柳未珂的脖子被勒得越来越紧。霍尔桑指尖坚硬的金属划破了她的皮肤,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些死囚们嗅到了血腥气,变得更加面目狰狞。他们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思屹,喉咙里发出愤懑的低吼声。 顾思屹的体力渐渐支撑不住,异能的效力也开始减弱。这些狂躁嗜血的死囚们也许很快就会脱离他的束缚。 他竭尽全力维系着异能,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大片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此刻的柳未珂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了。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忽然染上了一抹血色。 顾思屹惊讶地看着她变得血红的眼睛,知道她最初的异能又重现了。自从柳未珂眼睛受伤并接受手术之后,她那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本事就忽然消失了。那染上她瞳孔的一抹血色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纷杂吵闹的声音忽然涌入了柳未珂的脑海,她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激动地怒吼:“谁不想当正人君子,谁不想怀有仁善之心?是这世道让我走投无路,是这社会逼着我去作恶的!你没在阴暗可怕的环境里生存过,你没经历我所受的苦!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 柳未珂眼前真实的世界好似渐渐褪了色,一些模糊的场景忽然在她眼前出现。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和21号克隆人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正是年轻时的鬼目。 在他的面前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破烂不堪的灰色衣服上沾满了污渍。他脏乱的头发久未修剪,几乎快要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那男人努力直起身子,强打着精神说道:“就算你活在淤泥里,也没有权力让无辜的人为你悲惨的人生负责。你看看被你当做试验品的那些可怜人,他们有的是连路都走不稳当的老人,有的是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难道是他们让你半世漂泊,是他们迫害的你和罗珊吗?” 他半张着干裂的嘴唇,干渴的喉咙火辣辣得疼,单薄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你闭嘴!”气急败坏的鬼目忽然一脚踹中了他的腹部。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除了罗珊,这世上的人从未为我考虑过半分,我又何须吝惜他们的性命?世人皆自私自利,趋炎附势,我只有努力做人上人,才能摆脱我过去不堪的人生。哪怕我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我就是要他们敬我、怕我,我就是要踩着你们所有人,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一把扯住那瘦弱男人的衣领,而后又恶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并且毫不留情地踩中了他的后背。 那瘦弱的男人试图爬起来,却根本就使不上力气。他扬起汗涔涔的脸,脸上的表情既有愤恨也有轻蔑。 脑海中这张憔悴的脸孔让柳未珂感觉到了几分熟悉。她蓦地回想起之前在档案室里翻阅过的那久远的卷宗,想起了那失踪的科学家柳召睦的面容。 难道这突然涌入她脑海中的男人便是柳召睦,是她的父亲? 一想到这儿,柳未珂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她紧攥着拳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而此刻掐着她脖子的霍尔桑神色有几分古怪,他看着柳未珂被染上了血色的瞳孔,脸上的愤怒表情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柳未珂圆睁着眼睛,依旧深陷在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之中。 “你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早晚也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匍匐在我的脚下!”鬼目的嘶吼声不停地在柳未珂的脑海中回响。 紧接着,她眼前的场景开始更迭。她看见柳召睦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密闭舱里,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狂躁疯癫的壮汉。 那壮汉的颈部、手腕和腿上都拴着铁链,他双目通红,虎视眈眈地瞪着骨瘦如柴的柳召睦。 柳召睦虚弱地站在角落里,浑身冷汗涔涔。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半边脸肿得厉害,双臂上还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密闭舱上安有一块透明坚固的钢化玻璃。透过那玻璃,柳召睦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外面的鬼目,以及他脸上阴鸷的笑。 鬼目把手上的一叠纸摔在了那玻璃上,冷冷说道:“别再装了,我已经看过你的化验报告了,你的身体明明在注射药物之后发生了变化,你为什么闭口不谈?你为什么还要装成普通人,你就那么不愿意与我为伍吗?” 柳召睦说道:“我说过了……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我有任何异于常人之处。不然,我为何还要乖乖待在这里,任凭你欺辱虐待?” “嘴那么硬,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鬼目脸上的笑容越发阴狠,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密闭舱外的一个按钮。只见那壮汉身上的铁链忽然齐齐断开,他动了动有些酸痛发麻的四肢,发出野狼一般的吼叫声。 鬼目看着那人狰狞凶恶的面容,冷冷说道:“这家伙异变以后嗜血残暴,几乎与猛兽无异。师哥,若你不愿意使出异能,那恐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他话音刚落,那壮汉就猛地扑向了柳召睦。他的双手此刻就像是野兽的利爪,上面布满了毛发,指甲锋利无比。 柳召睦的肩膀被他的“利爪”划破,鲜血眨眼间就涌了出来。 嗅到了血腥气的壮汉变得更加暴躁激动,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柳召睦虚弱地闪躲着,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他的身体倚靠着透明的玻璃窗,此时已是无路可退。 章节目录 第653章 处境危险 那壮汉四肢朝地,龇牙咧嘴地瞪着柳召睦,他的形象与凶兽越来越接近,哪里还有正常人类的模样。 他嚎叫着冲向了柳召睦,一口咬住了他的颈部。大片鲜红的血染上了柳召睦身后的玻璃,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伤口中涌出。他痛苦地挣扎着却无力摆脱,体力渐渐衰竭。 看着这一切的鬼目用力拍打着面前的钢化玻璃,大声嚷着:“你就真想死在这里吗?师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啊!瞧瞧你这可怜的狼狈的样子,真像是被他叼在嘴里的羊羔。” 柳召睦的颈部疼痛不已,失血过多的他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了。 那壮汉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尖利的爪子在柳召睦的手臂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我……我还不能死,亦心还在等着我……”柳召睦喃喃说着,他竭尽全力推开那壮汉,眼睛突然染上了一抹鲜红的血色。 他死死瞪着那壮汉,忽然虚弱地开口道:“冷静点,不要被你的杀念控制。难道你想让璐璐有一个做杀人犯的父亲吗?”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苍白的脸庞几乎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那壮汉原本还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此刻却忽然怔住了。“璐璐,璐璐……”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神色有些迷惘。 柳召睦有气无力地朝旁边走着,悄悄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铁链。 “想想璐璐,想想你的妻子,她们还在等你回家呢。你若是做了他们的爪牙,该有何颜面面对你的妻女?”柳召睦撕扯着自己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用半截布料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他面前的壮汉直起身子来,锋利的獠牙突然一点点缩了回去。“对,璐璐还在等我回家呢。我不能杀人,不然她会害怕我的。” 那壮汉看着自己变了模样的双手,慌张地攥起了拳头并背在身后,似乎想把自己的利爪掩藏起来。 “你在搞什么鬼?难道你认识这个家伙?”鬼目瞪着柳召睦,发现他的眼睛时而会染上明显的血色。 他蓦地冷笑,说道:“看来你发生异变的地方就是你的那双眼睛啊,我还以为你在隐藏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就凭这种异能,你恐怕此生都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鬼目转而望向了那个壮汉,说道:“杀了他,杀了他我就放你回去,让你好好和你的妻女团聚。” 那壮汉迟疑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鬼目冷冷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这是你离开这里的唯一一次机会。” 那壮汉看着柳召睦,喃喃说道:“对不起……我不想害你,可我要回到我的家人身边去,对不起,对不起……” 獠牙再度顺着他的嘴角延伸了出来,他扬起利爪冲向柳召睦,右手上锋利的指甲直直没入他的后背。 柳召睦痛苦地挣扎着,他奄奄一息地说道:“你千万不要听信他的鬼话。他只是想让咱们自相残杀而已。这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绝不会轻易让你离开的。” 那壮汉自听到女儿的小名以后,便被唤起了良知,不再如同情绪激动的猛兽。他虽听从鬼目指示,攻击了柳召睦,但内心已有些羞愧和不忍。 他低声说道:“我被他困在这里,如同砧板上的鱼肉,除了听他的话以外,我别无他法啊。哪怕只有一线与我家人团聚的希望,我也会拼尽全力。” 柳召睦猛地用铁链缠住了这壮汉的脖子,双手加大了力道。他咬紧牙关,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没用的,一旦你成了他的爪牙,你就再也无法摆脱他了。而你杀人犯的身份也会一直跟着你,你永远只能跟着他活在黑暗里,连光明正大地陪着你家人的机会都没有。”柳召睦筋疲力尽地说着。 站在外面的鬼目看着那壮汉,厉声道:“快动手!不要听他说那么多废话!” 壮汉被那铁链勒着脖子,呼吸有些急促。他低吼一声扯开那铁链,一把揪住了柳召睦血迹斑斑的衣衫。他颤声道:“不是我想要当杀人犯,是他逼迫我害你的。” 柳召睦被他按在那钢化玻璃上,几乎快要动弹不得,他虚弱地劝道:“你知不知道,一步错可就是步步错。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可若是酿成大错,不管以什么方式都无法洗清你的罪孽。你会永远沦为这家伙的走狗,而你的妻女就算没有加入ICV,也会因为你的缘故受尽白眼,无法立足。” “闭嘴!不要再说了!”那壮汉暴怒地叫嚷着。他一拳打中了柳召睦的左脸,气势汹汹地说着:“我的老婆孩子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让她们活得好好的。” 血腥气充斥着柳召睦的口腔,他朝地下啐了一口血水,气若游丝地说道:“可是宋辉或许还会利用你的妻女威胁你千次百次,你难道要被他控制一辈子吗?还不如跟我一起冲出这里,逃出这人间炼狱。” 那壮汉看着那因为柳召睦的挣扎而微微颤动的玻璃,表情有些纠结。 他忽然猛地拎起柳召睦,把他单薄的身体用力撞向了那面玻璃。 柳召睦的后背疼痛不已,他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没错,就是这样,千万不要心软。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让你回去见你的家人。”鬼目站在外面冷眼瞧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看斗兽场里血腥残酷的表演。 那壮汉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捶向了柳召睦。 柳召睦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玻璃骤然开裂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那坚固的钢化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而他面前的那个壮汉咬紧牙关,仍在一拳拳捶打着那玻璃。鲜血顺着那壮汉的指缝缓缓流出,他强忍着疼痛,叫嚷着:“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654章 惨死 几秒钟之后,柳召睦身后的玻璃“哗啦”一声碎裂了。那壮汉拉着柳召睦跳出密闭舱,他纵身一跃,像是敏捷的豹子一般冲到了鬼目的面前。 他尖利的獠牙上还沾染着血迹,鲜红的血珠一点点落到了鬼目的脚上。 鬼目低下头来,看着被鲜血染红的皮鞋,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那壮汉望着鬼目的眼神中既有愤恨,又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抬起遒劲有力的手臂,指着那紧闭的大门说道:“放我们出去!” 鬼目看着那高大魁梧的壮汉,冷笑着说道:“真是个蠢货啊。你难道真的想和我作对吗?” “我不想和任何人作对,我只想要自由,想和我的家人平安地生活在一起。”那壮汉抓住了鬼目的肩膀。他的利爪刺伤了鬼目的肩头,鲜红的血瞬间就染湿了鬼目原本洁白的衣服。 鬼目微微皱眉,他阴沉着脸说道:“我是想给你这个机会的,可惜你竟然想要背叛我。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那壮汉见鬼目不愿意配合,便迅速冲到了那铁门前。他一下下捶打着那坚固的铁门,右手几乎已经血肉模糊。他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冷汗直冒,但仍没有停止动作。 柳召睦强打着精神跟了过去,和他一起竭力撞击着那扇铁门。过了一会儿,那铁门“咣”一声打开了。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鬼目的手下们听到了这边的异响,估计很快就会赶到这里。 柳召睦连忙说道:“快挟持他出去!” 那壮汉一把抓过鬼目,他将利爪抵在了鬼目的喉咙处。他略有些慌张地咽了下唾沫,身体微微有些哆嗦。 鬼目的手下们很快就赶到了这里,为首的鲁湛喝道:“放开宋辉!不然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那时的鲁湛还没有悔悟,是个铁石心肠、出手狠辣的人,也是鬼目当年最得力的助手。 柳召睦说道:“你们要是再敢靠前一步,我们就杀了他!” 被挟持着的鬼目并没有流露出慌张的情绪,他从容地说道:“你们先退后吧。” 鲁湛带着其他ICV的成员一步步后退着,但他们的枪口仍然对准了柳召睦和那个壮汉。 “把枪放下!”柳召睦厉声道,他谨慎地走在最前头,而那壮汉挟持着鬼目跟在后面。 鲁湛等人把枪口缓缓放低,但都并没有立即把枪放下。 “把枪都放到地上!不然我就杀了你们的头儿!”那壮汉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他此刻神经紧绷,情绪似乎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他虽然模样凶狠,但内心仍有几分惶恐,因为他在异变之前遭到了ICV太长时间的幽禁和毒打。 “你别激动。”鲁湛缓缓蹲下,准备把枪放到地上。就在那枪支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那挟持着鬼目的壮汉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轻微的闷哼声。 “怎么了?”柳召睦连忙回头,只见那壮汉的大腿上还插着一支针筒。 鬼目挣脱开那壮汉,轻蔑地瞧着他,说道:“我能赋予你能力,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掠夺你的能力。” “你对我做了什么!”那壮汉一把拔掉大腿上的针筒,迷茫又愤怒地叫嚷着。 他恶狠狠地瞪着鬼目,通红的脸上青筋凸起。“我要离开这儿!你休想困我一辈子!”他情绪激动地伸出双手,想要死死掐住鬼目的脖子。 可就在这壮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鬼目皮肤的时候,他锋利如刀尖的指甲忽然慢慢缩短,逐渐恢复了正常模样。他壮硕得如同猛兽般的身材也不复存在,就连覆盖在他手上的那些浓密的毛发也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枪声骤然响起。子弹顷刻间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那男人应声倒地,大片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就在鲁湛准备把枪口调转向柳召睦的时候,鬼目突然开口道:“等一等,先别动手。我要让我这位敬爱的师哥亲眼看着这家伙断气。” 鬼目发出桀桀怪笑,他一步步走近柳召睦,说道:“师哥,如果不是你怂恿他逃离这里,他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可得瞪大眼睛好好瞧着,好好把他临死前的惨状记在心里。” 鲁湛一脚踹中了柳召睦的胸口,并且用绳子把他瘦弱的身体牢牢缠住。 柳召睦竭力挣扎着,他愤恨地瞪着鬼目,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鬼目的另一个手下立刻把一团布塞进了柳召睦的嘴巴里,他冷酷无情地说道:“安静一点,可别吵吵嚷嚷的,脏了我们的耳朵。” 柳召睦的脸涨得通红,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可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壮汉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呻吟声都变得极其微弱了。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他朝远方伸出了手,虚弱地喃喃着:“老婆,璐璐、璐璐……” 片刻之后,他颤抖着的手渐渐垂下,眼睛也缓缓阖上了。鲁湛走上前,弓着腰探了探他的鼻息。“他已经没气了。” 柳召睦绝望地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壮汉,他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皮肉里。 鬼目冷笑着望着他,幽幽说道:“柳召睦啊柳召睦,这家伙可是因你而死的,你最好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 柳召睦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怨愤地盯着鬼目,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靠近鬼目的方向,似乎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然而他身体虚弱,身上还绑着绳索,根本就动弹不得。 失血过多的他渐渐失去了力气,意识也变得混沌。眼前鬼目那张年轻的面孔也逐渐模糊。几秒钟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漆黑。 此刻,窥视到这段记忆的柳未珂突然恢复了清醒。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霍尔桑,身体微微有些发抖,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她眼眶湿润,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655章 痛苦异变 面对柳未珂的询问,霍尔桑一言不发。他松开了柳未珂的脖子,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机器人。只见那机器人早已四分五裂,和一地碎石掺杂在了一起。 他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动怒,而是有些心事重重。 柳未珂望向霍尔桑的表情里暗含着一丝期待,她没有选择再攻击他,而是迫切地追问道:“你是不是柳召睦,是不是……”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小姑娘,你恐怕是认错人了。”霍尔桑语气平淡地打断了柳未珂的话。柳未珂的那双眼睛此刻早就恢复如初,完全没有了当时一闪而过的血色。 霍尔桑静静望着她这双眼睛,不由觉得有几分亲切。可他不敢表露过多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还能联手抗敌呢。” 柳未珂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一定是属于霍尔桑的记忆,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矢口否认,又到底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生活在安铎王的身边。 其实柳未珂此刻也有几分困惑,因为柳召睦若现在还活着,年龄应该是五十多岁。而站在她面前的霍尔桑身形佝偻,双鬓斑白,外表看上去大概得有七十岁了。而且他的五官也完全辨不出年轻时的模样。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的父亲? 有几个死囚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柳未珂的面前,试图把她和霍尔桑隔开。他们表情凶狠,面目狰狞,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顾思屹立刻挡在了柳未珂的身前,警惕地盯着霍尔桑等人。而那些死囚像是准备追捕猎物的猛兽,个个都快按捺不住了。 正当他们准备再次冲向顾思屹的时候,霍尔桑忽然嚷道:“都给我让开!不要出手伤人!”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几个死囚立刻停下了脚步,乖乖地退到了一边去。他们老老实实地站在霍尔桑的身后,凶狠的表情消失不见,霎时间就变得低眉顺眼。 霍尔桑平心静气地说道:“咱们互相敌对根本就没有意义,反而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小姑娘,请相信我,我绝不会有伤害同胞的想法。让我们带走那个克隆人,我将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未珂察觉到身边的顾思屹想要施用异能,她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说道:“就让他们走吧,这样僵持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反而会两败俱伤。” 顾思屹有些诧异地看着柳未珂,他不知道她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他想起她刚才变得血红的眼睛,和她陷入霍尔桑记忆时喃喃自语的样子,好奇她究竟通过异能看到了何种场景。 霍尔桑带着死囚们跟上了博瑞的队伍。柳未珂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迷茫地嘀咕着:“他似乎对21号克隆人格外感兴趣,他到底想利用那个克隆人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 此刻的地牢里,被独自留下的苏巍已经不见踪影。因为柳未珂刚刚的异能波动,那横亘在其中的石壁已经坍塌了大半。 而在那破败的石壁旁边,有一堆沙土密集地堆积在一起。忽然之间,那堆沙土开始颤动,并且聚集成人体的形状。 苏巍的面貌渐渐浮现,只是他周身都泛黄,连身上的衣服都是黄土一般的颜色。他的皮肤上还有着深深的裂痕,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肉和骨头。 他眨了眨眼睛,沙土便簌簌地落下。他痛苦地弯着腰,觉得周身的皮肤和器官都在被无形之力撕扯着。 他跪在地上,不由发出一声悲鸣。就在这时,苏巍突然听到了有人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他躲在那半截石壁后面,蜷缩着自己的身子,口中喃喃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柳未珂和顾思屹匆忙跑进地牢,搜寻着苏巍的身影。“这石墙已经倒了,苏巍该不会已经离开这里了吧。”柳未珂不由忧心不已。最近苏巍情绪有些失常,柳未珂十分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那坍塌的石壁后面,有一个在不停颤抖的身影。 “苏巍,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柳未珂匆忙走到了苏巍的身后。几秒钟前,苏巍身上的衣服突然由淡淡的土黄色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不过之前柳未珂距他稍远,这地牢里光线又昏暗,所以她刚才并未看清。 “别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苏巍颤声说着,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皮肤上残留的沙土和他身上的汗水黏在了一起,让他觉得浑身不痛快。 他双目赤红,皮肤上一道道的裂痕使他的脸看上去像是一块干裂的土地。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抖得那么厉害。”柳未珂和顾思屹绕到了苏巍的面前,关切地询问着他的状况。 只是苏巍一直蜷缩着身子,并且始终低垂着头,根本就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柳未珂看见他露出来的双手,不由吓了一跳。苏巍的那双手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但是还密布着一道道裂痕。 听到柳未珂惊诧的低呼声以后,苏巍连忙把双手缩回了袖子里,并且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未珂试图去拉苏巍的手臂。 苏巍拼命挣脱着,他连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用手臂遮挡着自己的脸,唯恐露出自己遍布着可怕痕迹的面容。 “为什么要躲着我们?”柳未珂忧心不已地去扯他的手臂。 被她那么一拽,苏巍的面孔不再有任何遮挡,而是完完全全地显露在了柳未珂的面前。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过来吗!”苏巍焦躁地叫嚷着。 柳未珂连忙说道:“你冷静一点苏巍,要不让顾思屹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吧。你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 柳未珂忧心忡忡的,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恐慌和震惊。 苏巍匆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脸上的那些裂痕已经不见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手臂,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常。 章节目录 第656章 绝望 苏巍见自己恢复了本来模样,这才慢慢镇定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我没事。” 柳未珂连忙问道:“你的手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没什么大碍的,只是我刚刚被困在这里,一时有点急躁,所以捶打了几下墙壁,就留下了一点伤痕。”苏巍把双手背在了身后,他回避着柳未珂和顾思屹的视线,害怕他们会起疑心。 这地牢里的光线比较昏暗,柳未珂刚才察觉到了苏巍双手上有异样,但并没有看得太清楚。 顾思屹看着苏巍低垂着的头,想起他之前对柳未珂动手的样子,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他忍不住责怪道:“苏巍,你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冲动,那么不计后果?如果21号克隆人留在这里,我们还可以想办法研究他的身体和异能,或许还能找到对付鬼目的法子。可是你非但协助21号克隆人逃离这里,还出手伤害小珂。你不可以为了报仇就这么胡来啊。” 苏巍的脑海里蓦地响起了一个暴躁的声音:“我胡来?你们总想着养精蓄锐,静待时机,其实只是因为你们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而已!” 他有些难受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藏在自己心底里的那个偏激易怒的人赶走。“是我冲动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报复鬼目,想要尽力求得所有人的援手。” 柳未珂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觉得他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心理压力太大了。她看着他把双手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衣袖之下,想起方才他手上一闪而过的痕迹,还以为他真是因为捶击石壁受了伤,便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苏巍,我也不想把你困在这儿。只是你之前状态太失常了,我怕你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没什么的,你做得没错。之前确实是我情绪失控了。”苏巍说道,“对不起,我是太想让鬼目付出代价了,才会病急乱投医,想联合赫朗克人对付ICV。是我太自私太愚蠢,才会置大家的安危于不顾。未珂,我刚才下手太没有分寸了,你还好吗?” 他此刻的担忧和内疚是发自内心的,一想起刚刚自己袭击了柳未珂的样子,他就觉得无地自容,根本无颜面对柳未珂和顾思屹。 柳未珂说道:“我没事。” 苏巍继续问道:“现在怎么样了,咱们的同伴们有没有受伤?” 柳未珂说道:“有几个人受了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已经把他们送去医院了。只是我们没有留住21号克隆人。” “这是我的错,我会自己向局长汇报情况,接受一切惩罚。”苏巍朝地牢的出口走去,他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身上各处还在隐隐作痛。 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忽然脚步一顿,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种周身都被撕扯着的痛楚再度出现了。他看着手指上出现的浅浅纹路,不由惊慌地加快了脚步。 他不想在柳未珂和顾思屹的面前变成一堆泥沙,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可怕又荒唐的模样。 柳未珂看着苏巍略微弓起的腰,连忙跟了上去。“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你一个人可以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不用了,你别过来!”苏巍的语气有些急促。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便缓和了语气说道:“你看你们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一定是累坏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会儿就好。” 苏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用衣袖遮挡着自己的脸。他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感,匆匆加快了脚步,连头也不敢回。 柳未珂看着苏巍消失在地牢门口的身影,低声道:“苏巍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我感觉他的状态和情绪都非常不对劲。”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对,而且我感觉他有些回避和我们的交流。之前我想让他再接受一次身体检查,他也一口回绝了。自从上次他和鬼目接触过以后,他好像连性格都变了。” 柳未珂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希望大家都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几分钟后,苏巍终于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一进屋便连忙反锁上了房门,还匆忙拉上了窗帘。 他痛苦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蜷缩,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落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他皮肤上的裂痕变得愈发明显,颜色也渐渐变得枯黄。他的血管和骨头几乎都要暴露了出来。可紧接着,连他的血肉也变成了坚固的颗粒状物体,就像是细碎的沙土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副模样?”苏巍痛苦绝望地呢喃着。他难受地捂着自己的头部,仿佛能听见身体一点点开裂的声音。 为何鬼目和柳未珂都能通过那致变物质,拥有异于常人的强大力量。而他要忍受这种痛苦,还要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样子? 苏巍跌跌撞撞地走到一面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如开裂的土地一般的面孔,身体不由颤抖了起来。“还不如让我死了,还不如让我死了……”他痛苦地自言自语着。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连张开嘴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整张脸都变得十分僵硬,那遍布着裂痕的下巴似乎下一秒就会完全碎裂。 苏巍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为什么不让顾思屹他们帮帮你?为什么要隐瞒他们?” 紧接着,他的耳畔便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他们会把你当成怪物的。你会和那些犯人一样被拘禁在地牢里。” “不会的,顾思屹和柳未珂一定会帮你的。你想想,当初柳未珂经历异变,也有人把她视为洪水猛兽,可是你从来没想过放弃她不是吗?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弃你的啊。不要硬撑着,你现在需要他们的帮助。” 苏巍的心底有两种声音不停地交织在一起。这让他的头脑越来越混乱,情绪也十分焦躁。 章节目录 第657章 适应 那身体仿佛就要被撕裂的疼痛感让苏巍痛不欲生,他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声。过了一会儿,那惨烈的叫声戛然而止。只见他的身体猛地碎裂,陡然间化作了一地的散沙。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维持了十多分钟后,地面上便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只见那一地的沙砾忽然开始颤动,它们来回游走,聚集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并且无视引力似的悬浮到了半空中。 几秒钟之后,它们重新拼接成了人形,苏巍原本的面貌一点点显露了出来。 “你现在没有办法很好地使用这异能,你甚至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隐患,你该把自己的变化告诉身边的人啊。”苏巍的心底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 此刻的他表情不再那么痛苦,仿佛已经适应了这奇怪的异能。他缓缓走到镜子前,端详着自己满是纹路的脸。 他的嘴角蓦地浮现一丝冷笑,他用沙哑的嗓音自言自语道:“不用担心,我早晚能游刃有余地使用这本事。既然那致变物质没有夺走我的性命,就说明这异能可以与我共存。” 苏巍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一定会爬到最高处,我一定会带着维安局,把ICV彻底毁掉!” ****** 柳未珂弯腰站在洗手台前,用冰凉的水洗刷着自己的脸。她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眼睛忽地染上了一抹血色,又忽然间消失了。 而在那短短一瞬,她隐约看见了一栋别墅。那栋别墅处在漫天的火海之中,周围浓烟滚滚,它后面的天空仿佛都被染红了。 柳未珂通过镜子,盯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双眸,内心困惑不已。她曾经被弥云掳至钰川王的地盘,还被一个叫邵衡的人暗算,导致她的眼睛一度失明。而她在接受手术恢复视力以后,便失去了那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本事。 如今想想,当时给她做手术的王医生已被证实是ICV的人,那他在手术过程中对自己的眼睛动了手脚也是极有可能的。因为ICV的人害怕自己拥有这样的本事,害怕她有机会拆穿每一个隐藏了身份的ICV成员。 不过当时她接受手术的时候,汪老师应该也进了手术室。那王医生应该心思颇为缜密,竟然能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让自己丧失了异能。 柳未珂想起汪承恺被王医生按在窗边,几乎快要坠下楼去的场景,她至今仍有些后怕。要是汪老师真的死在了ICV的手上,那视他如父的顾思屹恐怕会精神崩溃。 那王医生可真是会演戏啊,竟然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医生,蛰伏在医院里那么多年,把汪承恺等人骗得团团转。 “小珂,你休息了吗?”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和顾思屹的声音。 柳未珂拿起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连忙帮顾思屹打开了房门。 顾思屹拿着化验报告走进了房间,说道:“你体内确实还残留着微量的特殊药物成分,应该就是这东西让你过去的异能暂时消失了。不过ICV的人很狡猾,他们用的不是原来的那种抑制异能的药物,成分也不太类似。他们应该是担心咱们发现什么端倪。” 顾思屹紧接着把一瓶药放在了柳未珂的桌子上,说道:“这是在你手术之后,王医生开给你的药。这里面有着同样的成分。不过当时手术时使用到的工具和试剂都找不到了。” 柳未珂说道:“王医生应该是双管齐下,在手术期间和之后都想办法让我注射或者服用了抑制异能的药物。这样才能保证我在视力恢复的那一刻,就不会有识人过去,预见未来的本事了。” “还好你在知道王医生的身份之后,就立刻停药了。现在这药效消失得差不多了,你之前的那个异能才有了恢复的迹象。”顾思屹想起他曾经还对那王医生感激涕零,就不由责怪自己愚蠢。 他对那王医生毫无防备,要是对方起了杀心,或许柳未珂当时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不过这样一想,顾思屹觉得有几分奇怪。当时王医生明明有大好的机会杀掉柳未珂,为何只选择了毁掉她的异能?难道就是为了隐瞒身份? 柳未珂端详着那药瓶,说道:“要是这药也能对通过那致变物质产生的异能有效就好了。那样我们就有机会打败鬼目了。如今他不死不灭,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 不管是维安局还是ICV,他们至今研制出的药物,都只对被鬼目当年用药剂转化的异能人有效。 顾思屹看着无精打采的柳未珂,安慰道:“早晚会有办法的。只要咱们不放弃不退缩,就一定会有消灭ICV的那一天的。” ****** 21号克隆人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可是他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睡觉时也极不安稳,时常会惊出一身冷汗。 房间里刚刚响起他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一个人就忽然推门而入,轻轻走到了他的床前。21号克隆人极其敏感,那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就搅扰了他的睡梦。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猛地伸出了右手,正抓住了面前那人清瘦的手臂。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脸微笑的霍尔桑博士。“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要不是我,你可能又要变成阶下囚了。” 21号克隆人缓缓松开了手,但还是十分防备地盯着霍尔桑。 眼前的这个男人苍老瘦弱,单从外表上看起来不足为惧。可他在维安局展露出的本事,让21号克隆人记忆深刻。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老者,可能比大多数赫朗克人都要厉害。 21号克隆人努力镇定下来,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给你送饭的。”霍尔桑把一个饭盒放在了桌上,他掀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你看看你现在面黄肌瘦的,一定是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吧。多吃点儿东西,早点把身体养好。” 他脸上的笑容不由让21号克隆人心生寒意。 章节目录 第658章 算计 21号克隆人看着那些诱人的饭菜,禁不住咽了下口水,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可是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霍尔桑。 “怎么,你该不会害怕我给你下毒吧?我费尽心思把你从维安局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亲手毒死你吗?我看起来是那种闲得没事干的人是吗?”霍尔桑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看着迟迟没有靠近他的21号克隆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又用勺子喝了一口粥,然后说道:“你瞧瞧,什么事都没有对不对?从今往后,你大可安心地待在这里,我是绝不想伤你性命的。安铎王听说了你的本事之后,大喜过望,一直想把你招入麾下。我也时刻盼着你能为淮林城发挥自己的价值呢。” 21号克隆人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霍尔桑,见他吃了东西以后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放心地冲到饭桌旁,端起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这会儿饥肠辘辘,吃起饭来简直如饿鬼附体,一会儿功夫就将饭菜一扫而光。他被噎得咳嗽了两声,急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粥。 那粥没有饭菜那么热乎,而且并没有盛满,分量不算太多,21号克隆人只花了几秒钟便喝了个干干净净。 霍尔桑微笑着望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吃好睡好,之后支撑的时间才能更久一点。我可不想还没做完研究,你就死在了这里。” 21号克隆人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尔桑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你能发挥的最大作用是什么呢?我们总不会让一个没有几分忠心的人替我们上战场,更不会指望你为淮林城浴血奋战。好好做我的研究样本,让我琢磨透你的异能,才是你活下去的最大意义。” “你到底想干什么?”21号克隆人惊慌失措,一时间冷汗直冒。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着,然后慌张地冲到了门口,想要夺门而出。可是那扇房门已经被锁死,他根本就无路可逃。 霍尔桑一步步跟了上去,幽幽说道:“别那么害怕啊,我又不会杀了你。在我研究出成果之前,我一定会比任何人都看重你的性命。你需要做的,就是乖乖配合。” 21号克隆人拼命晃动着门把手,想要拼尽全力,破门而出。可是他渐渐觉得意识模糊,浑身乏力,双腿已有些发软。 他扶着墙,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我这是怎么回事?” 霍尔桑说道:“我带来的饭菜里是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我在盛粥的碗沿上抹了一圈的迷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也不会有那个用勺子喝粥的耐性。” 21号克隆人没想到他会如此狡猾,他身上冒着虚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实在是后悔没有保持足够的警惕,竟然就这样栽在了霍尔桑手里。 过了没多久,21号克隆人就渐渐体力不支,他颤抖着抓着门把手,身体无力地倚靠着墙壁。很快,他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只能缓缓瘫坐在了地上。 霍尔桑弯下腰来,低声说道:“别挣扎了,就当是好好睡上一觉。” “滚开!”21号克隆人愤愤说着。 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活在鬼目的阴影之下,不得不失去自由,长期接受着残酷的训练。为的就是在必要之时以鬼目的身份示人,为他承担一切风险。紧接着他又被维安局抓住,不幸锒铛入狱。 如今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可以再度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他难道此生就不配拥有自由,不配为自己而活吗? 21号克隆人拼了命似的推开了霍尔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被他推开的霍尔桑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幽幽说道:“你真不该那么不识趣的。” 他伸出手来,坚硬的金属物很快就包裹住了他的右手。 “别过来,别过来……”21号克隆人颤声说着,他浑身冷汗淋漓,目光已经渐渐涣散。 霍尔桑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冷说道:“在我的地盘上,就该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他那坚硬的手指很快就在21号克隆人的颈部留下了一圈红痕。21号克隆人费力地喘息着,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加上之前迷药的作用,21号克隆人很快就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霍尔桑站在门口,扬声喊了句:“都进来吧。” 几个赫朗克人从外面打开了房门,他们走进房间,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等待着霍尔桑的下一步指示。他们看着霍尔桑坚固如铁的手,不由露出了有些畏惧的神色。其中一人殷勤地问道:“博士,您没有受伤吧?” 霍尔桑淡定地说道:“放心,对付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费不了我多少功夫。” 他拿出针筒,迅速地抽了21号克隆人的一管血。21号克隆人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此刻已经无知无觉。 霍尔桑说道:“你们几个,先把他绑起来送到我的实验室里去吧。” “是。”几个赫朗克人把21号克隆人五花大绑,然后把毫无意识的他抬出了房间。 独自留下的霍尔桑看着针筒里鲜红的血液,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鬼目啊鬼目,我一定会找到对付你的法子,咱们就走着瞧吧。” ****** 一天中午,柳未珂和顾思屹待在食堂里吃午餐。顾思屹不停地往柳未珂碗里夹着肉,说道:“快多吃点儿,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柳未珂嗔道:“哎呀我哪吃得了那么多啊。再胖下去我以后该跑不动了,到时候该怎么对付ICV的人啊。倒是你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瞧瞧你这脸色,总是那么苍白。” 端着餐盘的Martina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撇着嘴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在了柳未珂的旁边:“你们俩腻歪不腻歪啊,几块肉还让来让去的。怎么,维安局没给你们俩发够工资吗?” 章节目录 第659章 报仇心切 就在这时,苏巍和几个同伴从柳未珂他们的身旁走过。其他人都一路有说有笑,只有苏巍沉默地夹在其中。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直到他身边的人停下来和柳未珂他们打招呼,他才跟着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个人朝Martina眨了眨眼,说道:“咱们维安局一枝花今天还是那么的靓啊,大老远就能看见闪闪发光的你了。真是令这整个餐厅都增色不少啊。” Martina撩了一下自己浓密卷翘的头发,微微把头一转,使自己白皙的天鹅颈维持在一个最好看优雅的角度。整个人的气质嘛,就是妩媚中透着一丝娇俏,娇俏中又透着一丝丝的高傲。 她启唇轻笑,说道:“你啊,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眼光好。行啦行啦,别在我面前油嘴滑舌了,快吃你的饭去吧。” 那人依旧笑嘻嘻地说道:“你说你坐在人家柳未珂和小顾的旁边干什么啊,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儿呢,这里所有的灯管加起来恐怕都没你这个大灯泡亮。” “我爱坐哪坐哪,再那么多话,我就把你的胳膊腿儿都打个结再扔出去。”Martina作势要用手里的馒头砸那人的脑袋。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到了一旁的苏巍。 只见苏巍一言不发地站在几个同伴的后头,始终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他脸色蜡黄,黑眼圈也十分明显,好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要是数月前的苏巍,他一定也会跟着这些朋友嘻嘻哈哈地说笑。可是如今的他总是打不起精神来,脸上似乎也很久没有出现过笑容了。 刚才打趣Martina的那个人说道:“我啊,是好男不跟女斗,不然你还真不一定能打过我。对了,附近新开了一家饭店,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啊,省得你整天缠在柳未珂的身边,耽误人家这一对璧人增进感情。” 柳未珂不好意思地低头喝粥,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不好意思,我晚上没空。”Martina嫣然一笑,看起来娇媚得很,不过拒绝得十分痛快。 “那明天……” “明天也没空,后天也没空,大后天也没空……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都没空。抱歉啦,电灯泡也是很忙的。要不我给你登记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排到明年。”Martina恶作剧般地吐了吐舌头。 “不用了,心都碎了,怕是熬不到明年啦。”那人捂着胸口,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苏巍看着他浮夸的演技,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表情十分木然,似乎周围的人和事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喂苏巍,怎么老是阴沉着脸啊。”Martina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苏巍一声不吭,只是呆呆地盯着地板,好像灵魂出窍一般。 “喂!人家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又愣神了?”他身边的同伴猛地拍了一下苏巍的肩膀。 苏巍终于不再盯着脚下的地板,他抬起眼皮,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身旁的人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觉得有点后背发凉。“你怎么这个表情啊,想什么呢,怪吓人的。” 一旁的Martina想要缓和气氛,连忙笑嘻嘻地说道:“瞧你老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他们几个不靠谱的人给你气受了啊。我帮你教训他们。” 苏巍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累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去窗口打饭了。 Martina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苏巍这家伙,最近怎么那么怪啊。” 苏巍的其中一个同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原来那么话痨的一个人,现在能几个小时都不说一句话。看来是之前的事情让他受了太大的打击吧。” 柳未珂又想起了之前苏巍情绪失常时的种种模样,她忧心忡忡地说道:“麻烦你们多多关注苏巍的情况,要是有比较反常的事情,可要尽快告诉我们啊。” 刚刚还跟Martina打趣的那个人这会儿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留意他的,不会让他出什么事的。” 过了一会儿,附近忽然传来了碗盘碎裂的声音。柳未珂等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褚浩泽激动地站起身来,双手猛地拍打了一下桌面:“那天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那些赫朗克人报仇?” 坐在他对面的图南连忙安抚道:“你先冷静点浩泽,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他慌忙收拾起那些七零八落的碗碟碎片,小心地看着褚浩泽的双手。还好这少年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并没有流血。 这两人都曾在钰川王管辖的盛坤德里做劳工,忍受了许多年的欺辱打骂。褚浩泽等人曾被钰川王的二儿子诺齐释放,可是却在即将到达威河郡边界时被几个赫朗克人袭击。只有十几岁的褚浩泽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 而图南当时成为了诺齐的手下,并在后来和被困的柳未珂一起逃出了盛坤德。 几天之前,赫朗克人闯进维安局的时候。褚浩泽和图南也被骚乱声惊醒了。当褚浩泽在窗边看到那些赫朗克人的面孔的时候,他就怒气上涌,再难维持平静。 紧接着,他就听那些赶去支援的维安局成员们提到,那些闯入者是安铎王的手下。 褚浩泽眼圈通红,肩膀颤抖,他甩开了图南的手,哽咽着说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拦着我……” 图南说道:“你之前也说了,那天来到维安局的那些赫朗克人之中,并没有杀死纪荷阿姨他们的凶手啊,你又能找谁报仇去呢?” “可他们就是安铎王的手下不是吗?就是安铎王的人,在我们逃出盛坤德的时候,杀了纪荷阿姨,杀了咱们所有的同伴!当时那些凶手落下了一枚袖章,那袖章上的图腾就是安铎王的部下才会有的。”褚浩泽不禁又回想起纪荷等人死时的惨状,那血腥的场景时常会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图南苦口婆心地说道:“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为了泄愤就随便报仇。不能为了一枚袖章,就把千千万万个人都视作杀人凶手。” 章节目录 第660章 劝慰 褚浩泽平日里并不是任性不懂事的孩子,为了给同伴报仇,为了不成为维安局和图南的拖累,他天天都会认真训练,对自己要求十分严苛。 他平常情绪都很内敛,鲜少吐露自己的心事。前段时间看到了那几个目中无人的赫朗克人,便回忆起了曾经的血海深仇,以及他做劳工时的屈辱经历。这才让他气愤难忍,情绪失控。 此刻褚浩泽仍旧没有平复下情绪,他激动地对图南说道:“那些家伙们有什么区别?所有的赫朗克人都奴役我们、欺压我们。你难道忘了那些屈辱的过去了吗?他们个个都视我们为蝼蚁,你却还想替他们说话?” 图南说道:“你难道忘了诺齐殿下了吗?就是他放你们离开盛坤德的,也是他施以援手,我才能逃回这里。所以并不是所有赫朗克人都没有丝毫良知的。” 想起曾经维护过他们的诺齐,褚浩泽愤怒憎恶的情绪有所缓和。在他生活在盛坤德的时候,大部分赫朗克人几乎都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甚至有些恶人把他们当做只会劳作的牲口,还时常会动手打人。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二殿下诺齐,确实与他身边的人不同。 褚浩泽还是不甘心地说道:“可是那天闯进来的赫朗克人个个气势汹汹,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和杀死纪荷阿姨的那些人,或许就是一丘之貉。” 听到这边动静的柳未珂走了过来,她耐心劝道:“小褚,别再对你图南哥哥发脾气了。他也是为你好啊。就算他那天没有拦你,你又该如何报仇呢?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就算你赔上一条性命,又拉了几个赫朗克人陪葬,那些杀害你同伴的罪魁祸首依然没有受到惩罚。我想纪荷阿姨若是在天有灵的话,也不会希望你因为冲动就白白丧命。” 褚浩泽红着眼眶,垂头丧气地说道:“是我没用,就算再怎么努力训练,也不是那些赫朗克人的对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未珂说道,“我是希望你能够好好保全自己,将来去手刃真凶,真正为纪荷阿姨他们报仇。你还小,也许现在能力还不足,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可以独当一面。也许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保护你,而是轮到你来保护我们了。” 褚浩泽看着柳未珂,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了,我相信你。”柳未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拿出纸巾拭去了他脸上的眼泪。 不管经历了多少事情,他都还只是个青涩的孩子。而他把太多担子压在了自己尚还稚嫩的肩上,把太多心事都藏进了敏感的心里。 不过柳未珂明白,他终究会长大,而自己和顾思屹他们也迟早会老去。也许如今这个情绪崩溃到哭鼻子的少年,今后会走上他们的道路,成为维安局未来的中流砥柱。 “对不起柳队长,对不起,图南哥哥……是我太激动太莽撞了。”褚浩泽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眼睛,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你们先吃饭吧,我去洗把脸。” 不远处的苏巍等人也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他们见褚浩泽情绪平复了下来,才放心地继续吃饭。 苏巍旁边的男人说道:“这孩子,还是年轻气盛,太容易冲动了啊。” 低头吃饭的苏巍并没有搭话,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筷子“锵”一声掉在了餐盘上。 他蓦地觉得右手僵硬无力,几乎无法自如地伸展。他重新拿起筷子,手指微微有些哆嗦。可他还没来得及夹菜,那双筷子便掉在了地上。 他旁边的男人问道:“你怎么回事啊苏巍?那么没精神吗?连双筷子都拿不稳了。” “可能是太困的事儿吧,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苏巍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捡筷子。可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筷子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忽然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化作了细碎的黄沙。 而接触到他手指的筷子也顷刻间变成了沙土。 苏巍吓了一跳,手不小心碰上了旁边的凳子腿,只见它触碰到的位置簌簌地往下落着黄沙,那椅子瞬间朝一边倾斜了过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前几天他还是只能让自己的身体发生变化,怎么如今凡是他碰到的东西都会跟着变成沙土? 苏巍感觉到自己双臂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缓缓开裂,这种感觉并不像之前那样痛不欲生,但仍会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努力凝神,想要控制自己的变化。地上的一小捧黄沙忽然又连接上了他的右手,他手指的轮廓渐渐又显现了出来。然而那筷子和消失了一角的凳子腿永远无法再复原。 可是只过了几秒钟,他右手手指上的裂痕便又开始出现了。 苏巍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然他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异变,他还没有做好接受大家异样目光的心理准备。 他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我有点儿不太舒服,先走了。”苏巍用还算正常的左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并且迅速戴上了帽子。 和他一起吃饭的同伴看着他几乎还没动过几口的饭菜,连忙说道:“可是你饭还没怎么吃呢,要不要我帮你打包带回去?” “不用了。”苏巍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他本来还脚步匆匆,可是突然间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陡然变成了黄沙,那些沙土几乎灌满了他的整只鞋子。 他的身体歪歪斜斜的,差一点就栽到了Martina的身上。Martina被他那么一撞,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来。 她匆忙扶住了苏巍颤抖的身体,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生病了?” Martina正想起身摸一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结果被苏巍一把推开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苏巍有些焦躁地说着。他低垂着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章节目录 第661章 狼狈 “可你脸色真的好差啊。”Martina伸出手想去帮苏巍擦掉他脸上的冷汗。 虽然苏巍一直低着头,但Martina还是看到了他枯黄的侧脸。 “别碰我!”苏巍突然激动地嚷道。他害怕Martina接触到他以后,便会瞬间化成一抔黄土。 就在他仓皇地闪躲的时候,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狼狈地趴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他努力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根本就爬不起来。他慌张地看着自己的脚,唯恐那些泥沙会从他的鞋和裤脚里溢出来。他仿佛能听见黄土“沙沙”的流动声,双脚几乎已经无法动弹了。 “不、不……”苏巍惊慌失措地捶打着自己的腿。 “苏队长、苏队长你没事儿吧?”餐厅里的许多维安局成员们都望了过来,关切地看着苏巍。 苏巍见那些人想来搀扶自己,连忙声嘶力竭地嚷道:“都别过来,别过来!” 他眼睛通红,表情甚至有几分凶狠。围在他身边的人见他情绪如此激动,一时都愣在原地没了主意。 柳未珂几分钟前才刚安慰完褚浩泽,本想和图南聊上几句,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和顾思屹匆匆穿过人群,当她看到惊慌又焦躁的苏巍以后,便连忙走了上去,想要把他拉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柳未珂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巍打断。 “退后,都不要过来,更不要碰我!”苏巍激动地叫嚷着。他浑身都是冷汗,想站起身来却又使不上力气。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他想尽办法集中精神,想要妥当地控制异能。几秒钟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脚不再如同四下流散的泥沙,而是恢复了正常形态。 他连忙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双手,发现手指上的裂痕也消失不见了。他惊魂未定地擦了下脸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竟然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了,害怕你们笑话我,才不想让你们过来扶我。抱歉啊,让大家见笑了。”苏巍挤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努力解释着自己刚刚有些失常的行为。 “我还以为你在发神经呢,真是的,吓死我了你。”Martina气鼓鼓地拍了一下苏巍的肩膀。 苏巍猛地缩了一下肩,对别人的触碰还是有些抵触心理。 “哈哈,我还能吓到你吗?你胆子什么时候那么小了啊。”苏巍想装作从前的模样,和Martina故作轻松的说话。 不过他的语气有几分生硬,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他强装镇定地对周围的人说道:“大家都快去吃饭吧,不用担心我的。”说完他便急匆匆地朝餐厅门口走去。 柳未珂在他身后喊着他的名字,心里仍是有些不放心。然而苏巍就像是听不到似的,连头都没有回,脚步十分匆忙。 此时,陆英、孟亭和小康三个孩子正在餐厅后面的空地上玩。孟亭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笑得十分开心。陆英在一边伸着手,正在喂小狗吃火腿肠。 而小康一脸羡慕地站在旁边,却迟迟不肯走上前。 “小康,你也来摸摸它呀,它很乖的,不会咬人的。”陆英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 小康低头看着自己戴着特制手套的双手,喃喃着:“可我害怕,害怕我会伤害到它……” 这孩子和孟亭从小生活在万葵福利院里,被ICV的人悄悄注射了抑制异能的药物。孟亭的能力是复制别人的异能,而他的能力是侵蚀一切活物的能量。 他便是轻轻伸出手指头,也能让一朵花迅速枯萎,让一只猫咪失去生命力,甚至可以让一个魁梧的男子迅速衰老。 “哎呀,维安局的大哥哥不是给你注射了抑制异能的药物了嘛,而且你还戴着特制的手套呢。放心吧,你不会伤害到这只小狗的。”孟亭一边劝说,一边抱着小狗走向了小康。“快瞧瞧,它多可爱啊。” 小康犹豫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小狗。 孟亭笑眯眯地说道:“你看,它很喜欢你呢,都开心得摇尾巴啦。” 过了一会儿,那小狗歪过头,忽然咬住了小康的手套。 “喂,这个东西可不能乱咬的!”小康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 大概是因为他反应有些激烈,那小狗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猛地从孟亭的怀里跳出来逃跑了。 “不要乱跑啊!”几个孩子连忙跟了上去。他们跑着跑着,便碰上了刚刚跑出餐厅的苏巍,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你们这些小不点们走路注意点!”苏巍本就心烦气躁,说话时有些严厉。 几个孩子被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嗫嚅着说道:“对不起。” 那小狗以为苏巍在训斥他们,忽然开始汪汪大叫,它上蹿下跳个不停,还一下子咬住了苏巍的裤脚。 “滚开!”苏巍没好气地踹了它一脚。 那小狗一下子滚了出去,它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忽然又朝苏巍奔了过去。它不停地汪汪大叫,还突然间一蹦老高,差一点就咬住了苏巍的手指。 “真是个不要命的小东西!”苏巍气冲冲地抓住了它的脖子,把它拎了起来。“信不信我摔死你!”这会儿的他表情凶狠,哪里还有昔日十三队队长的样子。 几个孩子看着他可怕的样子,险些要被吓得哭出声来。 孟亭壮着胆子说道:“它不是故意的,你把它放下来好不好?千万不要伤害它啊。” 就在这时,那小狗蓦地发出了一声哀鸣。只见它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直,毛发和皮肉都像是开裂了一般,仿佛裂了缝的瓷器。紧接着,它通体变黄,身体最外面的一层毛发像是泥沙似的簌簌落下。 “啊!你把它怎么了?”孟亭惊慌地尖叫着。 小康生怕这小狗会死在苏巍的手里,他鼓起勇气冲了上去,大喊着:“你这坏人,你快放开它!” “别碰它!离我远些,不然你们也会没命!”苏巍厉声喝道。他躲开了义愤填膺的小康,右手一松,那小狗便落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662章 丧失理智 那可怜的小狗圆睁着眼睛,连悲鸣声都发不出来了。它硬邦邦的身体接触到了地面,一条腿还被磕出了一个缺口。它艰难地动了动眼珠,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求救。可是短短几秒钟过后,它的整个身体就变成了一捧泥沙。 “是你害死了它,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小康又气又怕地大喊着,伤心得眼眶都红了。 孟亭看着表情古怪的苏巍,连忙紧紧握住了小康的手,防止他再次冲上去朝苏巍发脾气。眼前这个人性情大变,行事冲动,要是激怒了他,恐怕他们几个都会遭殃。 苏巍看着地上那一小堆泥沙,想起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小狗,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忍和歉疚之色。可他忽然间又冷笑了起来,脸部微微地抽动着。 “哈哈哈哈,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终于有了和鬼目抗衡的力量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有些焦黄的手指,笑得越来越畅快。“等着吧鬼目,等着我去找你,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 小康看着他癫狂的笑容,有些害怕地喃喃着:“他是不是疯了?” 苏巍阴沉下脸,瞥了他一眼后说道:“臭小子,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巴。” 小康胆战心惊地后退了两步,他拉着孟亭的手说道:“这个叔叔变得好可怕啊,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未珂姐姐?” 苏巍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谁也不许胡言乱语!” 他看着这几个表情惶恐的孩子,忽然冷笑着说道:“我记得你们几个小鬼个个都挺有本事的,鬼目也对你们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对不对?” 他看着面庞稚嫩的陆英,想起这孩子的异能几乎可以引致天崩地裂。而鬼目似乎一直想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 他蹲在陆英的面前,幽幽说道:“鬼目狡兔三窟,踪迹难寻。可是如果我把你们当做诱饵,他也许就会现身了。” 三个孩子害怕地后退着,带着哭腔说道:“别过来……你不要过来……” 这时,几个刚吃完饭的维安局成员说笑着走到了附近,他们看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孩子,问道:“怎么了这是?” 苏巍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没什么,他们太调皮了,我就说了他们两句。” 他抓着小康的卫衣帽子,手指距离他的脖子非常近。小康不由吓得瑟瑟发抖。 孟亭转过头来,眼睁睁地瞧见小康帽子的一角已经变黄,紧接着又瞬间变成了粒粒黄沙,一点点落在了地上。 苏巍的目光扫过这三个孩子,眼神中带着威胁意味。孟亭根本就不敢乱说话,害怕苏巍气急败坏之下伤害到小康。 “孩子们嘛,调皮也是正常的,你可别凶巴巴的把人家吓坏了。”其中一个维安局成员笑眯眯地看了看几个孩子,挨个拍了拍他们的头。“都乖乖的,不要惹事哦,好好听话,苏巍叔叔就不会凶你们了。” 这几个人对苏巍毫无怀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那落在地上的奇怪黄沙。 忽然有一只手从苏巍的斜后方伸了过来,并且快速地把小康拉了过去。苏巍立刻回头,看见了一脸惊诧之色的褚浩泽。 褚浩泽盯着他的手,防备地说道:“你怎么了?你想对这些孩子做什么?” 其他几个维安局成员看着反应激动的褚浩泽,连忙说道:“哎呀小褚,苏巍只是想教育一下几个小朋友而已,又不会真把他们怎么样,你不用担心的。” 褚浩泽把几个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你们难道都没有看到他的手吗?” “手,他的手怎么了?”几个维安局成员迷惑地问道。 苏巍的双手还有些发黄,上面还有着清晰的纹路。他连忙把手插进了口袋里,说道:“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刚刚跟图南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又想来找我的茬是不是?” 他的头突然“嗡”了一声,身体也猛地摇晃了一下。他强忍着不适感,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此时在他的眼中,褚浩泽那还有几分稚嫩的面庞好像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脸渐渐被一张银色的面具遮挡。 苏巍的耳边蓦地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不要让任何人挡你的路,做你想做的事,爬到你想待的位置上去。不然,你一辈子都没办法打败我。” 苏巍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鬼目。他恨声说道:“鬼目,是你,竟然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苏巍你疯了吗?这是小褚啊。”几个维安局成员连忙要去拉他。 孟亭慌忙开口:“你们都不要碰他!你们只要一碰到他,就会和我们的小狗一样没命的。” “鬼目,我这次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我要让你给左婧陪葬!”苏巍声音沙哑地叫嚷着,他表情凶狠,目眦欲裂。 自从他被鬼目注射了不明药物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就总是不稳定,时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眼下他已经被仇恨吞噬了理智,完全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 就在苏巍即将冲向褚浩泽的时候,几道裂缝突然从他脚下的地面上出现。那裂缝不断延展着,越来越幽深狭长。 他来不及躲闪,身体陡然陷入了其中一道裂缝之中,脚腕和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他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的陆英,厉声说道:“快停手!” 陆英惶恐地躲到了褚浩泽的身后,她没有停止使用异能,唯恐发狂的苏巍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那裂缝仍在不断拓宽着,苏巍的身体猛地一沉,下陷得越来越厉害了,几乎只有肩膀以上的部分还留在地面之上。 他用手指死命地扒着地面,血肉模糊的指尖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等着瞧吧……”苏巍咬牙切齿地盯着褚浩泽和陆英。就在他即将爬回地面上的时候,他突然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他蓦地觉得自己的器官像是要被撕裂甚至碾压了,那痛楚和他之前适应不了异能时的感觉并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663章 漫天黄沙 苏巍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战战兢兢的陆英说道:“你这丫头,当真是想要我的命吗?” 陆英不止可以让地面开裂,也可以把这种强大的力量用在人的身上。在她的异能作用下,目标人物会周身都像被撕裂一般痛苦。 苏巍的身体渐渐使不上力气,他的右手还死命地扒着地面,左手则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几个维安局成员见他如此痛苦,纷纷想去拉他一把。 “都别过来,这丫头说得对,靠近我的人可能都会丧命。”苏巍喝退了同伴,他浑身颤抖,卡在缝隙之中的双腿血流不止,冷汗一点点滴落在了地面上。 地上的裂缝陡然间变得更大,苏巍的身子猛地下坠,他扒着地面的手指哆哆嗦嗦的,在碎裂的地砖上留下了几道蜿蜒的血迹。 他渐渐体力不支,整个人都坠入了那裂缝之中。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而紧接着,那缝隙之中就悄无声息了。 维安局的几个成员连忙上前察看情况,却发现那裂缝中只有沙砾和水泥,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苏巍到哪去了?”他们焦急不已,困惑地望向了陆英这个孩子。 陆英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只是想让他掉进裂缝里去。” 这时,柳未珂和顾思屹等人匆匆赶了过来,他们看着一脸惊惶之色的孩子们,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地面,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刚刚在用餐时感觉到了外面剧烈的颤动,一开始还以为是地震了。但当他们冲到外面,看到地面的碎裂部分如此集中时,便猜测大概是陆英使用了异能。 陆英连忙冲到了柳未珂的怀里,她红着眼眶,心有余悸地说道:“未珂姐姐,刚刚那个苏巍叔叔忽然发狂了,我好怕他会杀了我们啊。” “苏巍?他现在在哪?”柳未珂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褚浩泽说道:“他刚刚掉进了裂缝里,可是才几秒钟的功夫,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柳未珂看着那幽深的裂缝,见那里确实空无一人。怎么会这样,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呢? 她正想弯下腰继续检查情况,便看见那裂缝之中有一团泥沙渐渐积聚在了一起,并且开始不停地颤动。 那些泥沙忽然纵向延展,在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 这些沙土来回游移着,渐渐有了人的轮廓,只是模样还是很模糊。 柳未珂见它们从自己的眼前猛地腾起,连忙警觉地步步后退。有些许泥沙从她的脸庞附近掠过,微微接触到了她耳边的碎发。 她的头发霎时间就被同化成了泥沙,一点点落在了地上。 柳未珂蓦地觉得耳后一凉,她诧异地看着地上的沙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她惊讶地发觉那里的碎发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还没来得及思索那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一堆初具了形状的泥沙猛地冲向了褚浩泽。 褚浩泽护着身后的孩子连忙躲闪。柳未珂和顾思屹也连忙去保护他们。 慌乱之中,小康突然跌倒在地。他慌张地抬起头来,看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泥沙。他摘下手套,想要拼尽全力使出异能,汲取走苏巍的能量。可是他之前注射过了抑制异能的药物,这会儿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本事。 “快走啊小康!”孟亭连忙回头去拉自己的朋友。 苏巍化作的黄沙轻盈地游移着,逐渐离他们越来越近,在他们的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几秒钟之后,苏巍渐渐恢复了实体,只是他的肤色还有些泛黄,身体上还有着一道道纹路。 柳未珂惊诧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发生异变?” “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苏巍语气平静地说道,“未珂,现在我和你一样了,我也有了异能,今后,我们并肩作战,击败鬼目的胜算一定会更大的。” 他的脸上显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然而柳未珂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似乎对现在的他有所防备。 “怎么,连你也害怕我吗?”苏巍的语气有些失望。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最该了解我的心情啊未珂,我们都是一样的。当初那么多人都害怕你,可我从未曾疏远你啊。”他一边说一边朝柳未珂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姐你当心他!”陆英突然喊出了声。一道幽深的裂缝再次出现在了苏巍的脚下。 苏巍右脚差一点就陷了进去,他勉强维持住了平衡,连忙站到了平地上。“我看你是找死!” 他泛黄的脸陡然间变得通红,下巴因为气愤而微微抖动。转瞬之间,他的身体又变成了一堆流沙。 那些泥沙伴随着风席卷而过,朝着陆英冲了过去。 陆英害怕地蹲了下来,瑟瑟发抖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部。 那泥沙从她的头顶上方掠过,接触到了她身后的路灯杆。 那路灯杆被一圈泥沙覆盖着,眨眼间也变得焦黄。那上面出现了裂痕,并且迅速变成了颗粒状物体。 眼看着那路灯杆骤然弯折,马上就要断裂,顾思屹连忙喊到:“快闪开!” 他迅速使用异能,改变了那半截路灯的重量,让它轻飘飘地下落。 褚浩泽也快速冲上前,把陆英护在了身下。他紧闭着眼睛,做好了迎接重击的准备。 那灯杆落在了他的背上,但好在有顾思屹的异能作用,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褚浩泽轻而易举地就把那灯杆推开了。 柳未珂看着那满天的黄沙,喊道:“你怎么可以对孩子出手呢?快停下来!” 那些黄沙不停地聚拢,苏巍渐渐又恢复了原貌。“鬼目一直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如果我把她带走,或许就能引他出面了。” 柳未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道:“你疯了吗?我们绝不能把孩子当诱饵!”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决裂(一) 就在这时,一个维安局成员慌张地拿出试剂枪,射中了苏巍的后背。 苏巍愣了一下,他拔下后背上的针头,愤怒地回过头来。“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背后算计我!” 他气愤难耐,表情狰狞,可紧接着,他又得意地大笑了起来。“这东西对我没有用的。我可不是因为ICV的药物才发生异变的。” 柳未珂心里一惊,如果苏巍不是注射了鬼目早年研制出的异能药物,那就是接触过那特殊的致变物质了。她想起在ICV据点里见过的那些古怪东西,它们被装在透明的器皿里,时而像液体一般涌动,时而又变化为固态。正是那不明物质,让她拥有了新的异能。 “其实我好像该感谢你们这样一个个地来激怒我。只有在逆境下,才能更快地发挥潜能,更好地掌握一项本事,不是吗?”苏巍冷笑着说道,他的手掌蓦地延伸,并且迅速变成了一捧黄沙,朝着他昔日的同伴飞了过去。 “大家快过来!”柳未珂让众人躲到了她身后,然后右手一扬,数面石壁便拔地而起,把苏巍困在了其中。 她把惶恐不已的孟亭抱在了怀中,另外两个孩子也被其他人牢牢护着。 柳未珂连忙说道:“咱们得赶紧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几个人不敢停留,他们匆忙离去,想尽早把孩子送去安全地带。 “未珂,你拦不住我的。”苏巍冷冰冰的声音蓦地响起。那声音似乎离他们很近。 柳未珂匆忙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远处的几道石壁依旧伫立在那里,连上方也被石块牢牢遮挡住了,几乎没有留出一丝空隙。 他们脚下的地面上还有着一道道裂痕,因为这里也被之前陆英的异能波及了。 柳未珂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沙沙”作响,而且那发出声音的物体似乎在不停地移动着,几乎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黄土和沙砾突然从他们前方地面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并且瞬间腾起,足足有两米多高。 顾思屹连忙使用异能,那些飞扬的沙土骤然间变得沉重,转瞬间就落在了地上。 它们不停地颤动着,却无法轻易地聚集起来。 “别这样顾思屹,你会害死我的!未珂,让他停下来!”那堆黄沙之中传出了苏巍惊恐的叫声。 “可我们别无办法,你现在根本就控制不了你自己。”柳未珂无可奈何地说道。她当初被那特殊物质异化的时候,也一度情绪失常,难以自控。 如今苏巍初具异能,而且他满心仇恨,之前就已经性情大变,若是不控制住他,不知会酿成多么惨重的后果。 那些黄沙艰难地移动着,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连五官都很不清晰。 苏巍凄惨的求救声再度响起:“要是不及时复原,我就再也无法变成从前的样子了,我会永远变成一抔黄土,会死在这里的!” 他话音刚落,拼凑出他身体的泥沙便再次沉甸甸地落在了地上。 它们颤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数秒钟之后,便一动不动了,仿佛真是一捧毫无生气的沙土。 周围渐渐陷入了寂静,只是会偶尔响起几个孩子的啜泣声。 其中一个维安局成员颤声说着:“苏巍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柳未珂和顾思屹慌张地看着地上的沙土,他们和苏巍相识了那么多年,情分非比寻常,绝不可能希望苏巍就此丧命。 那堆泥沙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顾思屹连忙停止施用异能,他着急地喊着苏巍的名字,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不、不会这样的……不会的……”柳未珂见周围悄无声息,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儿里。难道苏巍真的就此变成了一盘散沙,永无复生的希望了?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那捧黄沙突然腾起,苏巍的面孔渐渐显现了出来。他用充满怨恨的声音说道:“我往日里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难道忘了吗?为什么一个一个的都要跟我作对!” 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他模糊的面容忽然间又消失了。漫天的黄沙席卷而过,猛然间就掠走了一个维安局成员手里的试剂枪。 尖细的银针一下子就刺中了顾思屹的胳膊,顾思屹连忙拔出银针,可是为时已晚。他竭尽全力使用异能,想让苏巍化作的那些泥沙变得沉重。然而那些泥沙只是短暂地坠落在地,很快就又飞散到了半空中。 那试剂枪被黄沙裹挟着,枪口瞬间调转,指向了不远处的陆英。 柳未珂连忙把怀中的孟亭交给同伴照顾,然后迅速抬起手掌。坚硬的石块从她手中生出,并且相互连接着,不断像四周延展,像是盾牌一样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试剂枪中释放而出的数根银针打在了上面,顷刻间就被石块包裹住了。 苏巍的身影再度显现了出来,他暴躁地将那试剂枪扔在了地上,表情愤然地说道:“未珂,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站在我这边了呢?” 柳未珂将孩子们护在身后,说道:“控制你自己苏巍,我知道你在这个阶段异能容易失控。但是你是维安局的人,是十三队的队长。你不可以任由自己胡作非为,伤害无辜。” “你还知道我是你们的队长吗?你都多久没有听从过我的指令了?”苏巍愤愤说着。 柳未珂刚刚变化出来的那些石块接连落地,然后顺着地面不断延展开来,很快就要蔓延到苏巍的脚下。 苏巍连忙后退着,几秒钟后,他的身体陡然间又变成了黄沙。它们在风中不断盘旋而上,行动十分迅速,转瞬间就躲过了那些石块的攻击。 这时,越来越多的维安局成员们赶到了这里,他们看着漫天的黄沙和苏巍时隐时现的面孔,个个错愕不已。 “你们也是来同我作对的吗?还是……来看我的笑话的?”苏巍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黄沙卷起了一辆停放在门口的摩托车,朝着人群中掷了过去。 那摩托车迅速发黄并碎裂,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便成了四散飞扬的黄沙。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决裂(二) 一个年轻的维安局成员瞅准了苏巍显现出身形的瞬间,朝着他的腿部开了枪。 然而苏巍十分警醒,他在那子弹穿膛而出的那一刻便化作了漫天黄沙,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刺耳的枪声刺激着苏巍的神经,他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的枪口竟然是用来对准同伴的吗?我可是从未想过要你们的性命!” 那些黄沙移动得越来越快,它们迅速朝维安局成员们聚拢着,几乎把他们逼得无路可退。 柳未珂等人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身后的办公大楼。几个孩子们见漫天的沙尘几乎快要遮天蔽日,吓得不停地抽噎。 “你们先带着孩子跑!”柳未珂回过头来,变化出一道坚固的石壁,将入口牢牢堵住了。 外面的黄沙一下下撞击着石壁,不过暂时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维安局的几个人在奔跑的过程中渐渐分散,柳未珂、顾思屹带着陆英和孟亭这两个孩子,匆忙躲进了一间办公室里。 柳未珂迅速将房门反锁,然后将两个孩子分别藏在了衣柜和办公桌的下面。 此时,监控室外面忽然响起了撞击声。那些黄沙积聚在一起,猛地冲破了窗户。 刚才这里的值班人员几乎都已赶出去支援,只有琥珀一人留在这里。 看着席卷过来的黄沙,琥珀惊慌地后退着。她颤声问道:“苏巍,是你吗?” 刚刚通过监视屏,她已经大致了解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好防备,苏巍就径直冲到了这里。 “别害怕琥珀,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找到那几个孩子。”苏巍渐渐显现出了原貌,他走到了一个个显示屏前,试图通过监控找到陆英等人的位置。 琥珀觉得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苏巍异常陌生,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执着于他们?你怎么可以自私地把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牵扯进来?” “我自私?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苏巍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他暴躁地质问着琥珀,额头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脖子也涨得通红。“我是为了维安局!为了那些无辜民众!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免于受到鬼目的伤害,我想让ICV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你明白吗?” “可这和那些孩子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也是无辜的啊。” 苏巍嚷道:“若没有令鬼目感兴趣的诱饵,我们能有机会找到他的踪迹吗?难道要把威河郡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角落都安上一堆摄像头,然后就坐在这里盯着屏幕看吗?” “你变了苏巍,你变了……”琥珀说道,“你不要再打那几个孩子的主意了,你要是想诱捕ICV的人,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想办法易容成陆英或者孟亭的样子,你没必要让孩子们以身犯险。” 琥珀想让苏巍意识到还有别的解决之法,可是苏巍此刻满心仇恨,一意孤行,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 苏巍把所有的监控录像往前倒了几分钟,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画面。他突然间发现其中的一个屏幕上出现了柳未珂和陆英等人的身影。不过他只知道他们身处三楼,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们跑进了哪一个房间。 就在这时,所有的屏幕突然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苏巍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刚刚按掉了电源开关的琥珀。“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是不是?” 琥珀看着他凶狠的表情,慌张地步步后退着。她急忙运用异能,房间里的桌椅板凳瞬间腾起,朝着苏巍的方向撞了过去。 那些东西几乎是在接触到苏巍的一瞬间就变成了黄沙,根本就没有伤害到他半分。 苏巍怒目圆睁,愤然说道:“如果你不想变得和这些东西一样,就不要再拦我!” 紧接着,他又把桌上的手机也变成了一捧黄沙。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漠然说道:“我是不会给你通风报信的机会的。” 琥珀看着性情大变的苏巍,不安地步步后退着。 苏巍忽然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找到了几个红外热成像仪。然而他的异能突然又开始不稳定了,其中一个热成像仪在被他触摸后,很快就变成了细碎的黄沙。 “该死,这异能为何又失控了!”苏巍暴躁地拍了一下桌子,只见那桌子的一角陡然发黄,而后又变成了粒粒流沙,顷刻间掉落在了地上。 苏巍盯着自己的双手,竭力集中精神,然后再次抓起了其中一个热成像仪。他屏息以待,见手中的东西没有再次变成黄沙,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集中于控制异能的时候,他头顶上方的吊灯突然颤动了一下。那吊灯瞬间掉落,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 苏巍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体差点就失去了平衡。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手指上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苏巍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瞪着刚刚施用了异能的琥珀,他愤然说道:“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警告?为什么!” 他愤怒地伸出手来,想要掐住琥珀的脖子。可是就在苏巍堪堪要触碰到她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下了手。他无法想象琥珀也变成一堆黄沙的样子。若他冲动地下了手,琥珀应该永远无法复原,会悄无声息地彻底丧命。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他们曾经相处过的时光,他无法对这个和他相伴过那么多年的同伴下杀手。 琥珀紧闭着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周围忽然没了动静,她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睛,发现苏巍已经缩回了手,脸上有着不忍之色。 苏巍捂着还在流血的头部,说道:“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最后一次放你一马,以后,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他说完便拿着热成像仪匆匆离开了监控室。 过了一会儿,苏巍停在了三楼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口,在热成像仪的帮助下,他知道里面藏了两个人。他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房门已经被反锁了。 他毫不犹豫地开枪破坏了门锁,一脚踹开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666章 “误杀” 待在房间里的是褚浩泽和惊慌失措的小康。小康哆哆嗦嗦地躲到了褚浩泽的身后,惶恐地叫喊了起来:“哥哥,他是不是要杀了我们?” 苏巍其实最想带走的是陆英那个孩子,他知道鬼目对那个孩子最为执着。他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对战战兢兢的小康说道:“小家伙,我本来对你没什么兴趣的。不过,也许你还能派上点用场。” 苏巍的身体陡然间变成了黄沙,他在房间里无所顾忌地四下横飞,先后撞倒了数个桌椅板凳,又将它们变成了一地泥沙。 紧接着,他又冲破了窗户,那些碎裂的玻璃瞬间落在了地上。 藏在隔壁房间的柳未珂等人听见了这些声音,知道苏巍已经闯了进来。 小康惶恐的哭喊声也响了起来,那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已经沙哑了。 “是小康在哭,那个叔叔一定是抓到他了!”藏在柜子里的孟亭忽然跳了出来,她冲到柳未珂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大姐姐,求求你救救小康好不好?求求你了!” “你快点儿藏起来,我去救他好不好?白大褂,你一定要看好这两个孩子。” 顾思屹连忙说道:“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柳未珂说道:“我会没事的,苏巍不可能想要我的命的。而且,你保护好这些孩子,才能不让我分心。” 待在隔壁的苏巍隐约听到了女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他盯着还在号啕大哭的小康,伸出手指抵在唇边,说道:“嘘,小点儿声,你听听,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们在哭呢。” 当柳未珂冲进这房间里的时候,苏巍已经不见踪影了。苏巍之前接触过许多桌椅,它们全都变成了黄沙,几乎占据了半边地板。 柳未珂还以为苏巍也藏身在其中,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隔壁也传来了窗户破碎的声音。 “糟了!”柳未珂这才意识到苏巍刚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可能只是想调虎离山,他真正的目标应该就是藏在隔壁的陆英。 她匆忙赶了回去,然而她刚刚踹开门,就看见一层黄沙飘荡在了门口,把入口遮挡住了。 “未珂,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你最好不要过来。”苏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顾思屹想要使用异能,可他刚刚被注射了药物,这会儿根本无从施展自己的能力。他只能弯腰躲在办公桌边,用身体牢牢护着后面的陆英。 躲在柜子里的孟亭悄悄把柜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看见苏巍渐渐恢复出本来面貌,然后一步步走向了陆英藏身的位置。“顾思屹,没用的,我知道那孩子藏在这里,你是护不住她的。” 就在这时,漂浮在门口的那些黄沙突然被石块包裹住了,然后接连落在了地上。 柳未珂的指尖生出了碎石,那些碎石迅疾地飞出,准确地打中了苏巍的后背。 那些石块像是具有生命力的植物一般疯狂地在苏巍的身上攀缘着,渐渐把他的半边身子都覆盖住了。 苏巍艰难地举起已经有些僵硬的右手,猛地把一张椅子掷向了柳未珂。 柳未珂匆忙躲闪,那张椅子渐渐变成了一摊沙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就在她躲闪的功夫,苏巍又已变成了黄沙形态,他迅速脱离了那些石块,然后再次复原成人形,猛地冲向了顾思屹和陆英的位置。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自他身后开裂,他猛地回头,看见一道道裂缝出现在了地板上。而不远处的柜门上,也有了一道道的缝隙。 苏巍从那缝隙之中看到了女孩子的马尾,和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陆英,原来你藏在这里啊。” 而那柜子里藏着的分明是孟亭,她见苏巍快要威胁到陆英了,便在慌乱之中复制了她的能力,想要让苏巍分神,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暴露了自己。 苏巍猛地拉开了柜门,他看着哆哆嗦嗦的孟亭,说道:“怎么会是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冷笑着说道:“无所谓了,反正你们谁也跑不了。” 他刚想把孟亭从柜子中拉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双脚突然动弹不得了。他低下头来,看见大片的石块已经包裹住了他的双腿,并且还在不断向上延伸着。 “该死!”苏巍恨声说着。在那石块还没有来得及覆盖住他全身的时候,他再度变成黄沙,一下子涌进了面前的柜子里。 孟亭发出仓皇的尖叫声,可那尖叫声在下一秒就戛然而止。 柳未珂惊慌地发现,孟亭的身影消失无踪,柜子里留下的,只有一堆泥沙。 “不,不会这样的……”柳未珂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巍的身形骤然间显现,他惊慌失措地从柜子中跌了出来。他喃喃自语着:“不……不可能,我明明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异能了。这不可能……” 他忐忑地伸出手,想要拼尽全力把孟亭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可是柜子里的那些散沙仍旧一动未动。 陆英慌张地从顾思屹的臂弯下钻了出来,她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柜子,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 她盯着苏巍,哭泣着质问道:“你杀了她对不对?你杀人了?” 苏巍满脸冷汗,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消失在他的手中,这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他禁不住又回想起他错手杀死左婧的场景,他低下头来,仿佛能看到鲜红的血珠从他的手指上滴落下来。 在之前的药物作用下,他的精神又开始混乱了。他好像能听见鬼目在他耳畔低语:“苏巍,你没必要有负罪感,死一两个人算不了什么的。”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苏巍觉得头痛欲裂,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叫嚷着。 他的眼前蓦地闪现出左婧的身影。浑身是血的左婧仿佛就站在他的面前,她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不停地涌出来,将她脚边的地面都染红了。 章节目录 第667章 虚实难辨 过了一会儿,一个嘶哑怨愤的声音突然从苏巍耳边响起。“苏巍,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是故意的左婧,当时我以为你是鬼目啊。你相信我,我不可能想要杀你的。”苏巍在幻象中越陷越深,他紧攥着拳头,痛苦地哭喊着。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可是他的面前明明空无一人。 柳未珂看着癫狂的苏巍,低声说道:“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她把陆英护在了身后,悄然使用了异能。大片石块从她脚下生出,并且不断地朝苏巍的方向延伸了过去。 苏巍此刻沉浸在幻象之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柳未珂的动作。 他跪在地上,热泪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求求你原谅我左婧,求求你。”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是你让我和冬冬阴阳相隔的,是你!”苏巍眼前的左婧突然愤恨地嚷道。她的面孔陡然间变得狰狞可怖,黑色长发渐渐遮盖住了半张脸,浑身的皮肤都变得发青。 在苏巍的幻觉之中,左婧仿佛变成了丧尸。“苏巍,你不光害死了我,你还害死了一个和冬冬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苏巍的眼前陡然间又浮现出孟亭的身影,那孩子抱着小狗,正甜甜地微笑着。可是下一秒,她就忽然圆睁着眼睛,惊恐地哭泣了起来。 她怀里的小狗一点点变成了泥沙,而她在惶恐地乞求着:“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可是她的身体还是忽然间被黄沙吞没了。 这类似的场景不断出现在苏巍的脑海里,他激动地大喊着:“不!你不能死,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在柳未珂的异能作用下,大片石块已经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颓然地跪在地上,身体几乎已经不能动弹。但是在他的想象中,此刻是浑身是血的左婧突然紧紧抱住了他。 阴森森的女声响了起来:“要是感觉到抱歉的话,就跟我一起死吧苏巍,我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实在是太孤单了,陪陪我,好吗?” “好,我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苏巍痴痴说着。他目光无神,双眼像是空洞的枯井一般,一点点失去了神采。 在苏巍的眼中,浑身是血的左婧忽然站直了身子,缓缓向窗边走去。她蓦地回过头来,血迹斑斑的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这次可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啊。” 在苏巍的想象之中,左婧说完了这句话便纵身跳出了窗户,她沾染着血迹的衣衫像是招魂的旗幡一般飘摇着。 “左婧,左婧!”苏巍突然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可是很快他的声音就变得沉闷了起来,因为他的整个头部都被石块覆盖住了,仅留下了几丝缝隙。 在他的幻象之中,似乎拦着他的不是石块,而是ICV那些冰冷的机器护卫。他想要朝窗户的方向伸出手,可是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胳膊。 “这次可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左婧熟悉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突然吼叫了一声:“放开我,都放开我!” 紧接着,苏巍的身体突然变成了黄沙,从那些石块的裂缝之中涌了出来。他疯了似的在屋子里来回盘旋,途经之处把灯管、柜子等种种物体都变化成了黄沙。 这间办公室霎时间就变得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柳未珂施用异能,用石壁将苏巍和他们分隔开来。“你冷静点儿苏巍,这里根本就没有左婧,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幻觉!” 苏巍对她的喊声恍若未闻,他的身体在窗边重新显现了出来。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那破碎的窗户,喃喃着:“左婧,是我对不住你,你等着,我这就去陪你了。” 他站在了窗台边上,脸上出现了痴迷的笑容。在他的幻象之中,左婧这会儿仿佛就在他的面前。她的颈部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了任何血迹,看起来如当年一般温柔娴雅。 苏巍缓缓伸出右手,仿佛在抚摸左婧的脸颊。他双脚的前半部分已经离开了窗台,若是再向前走一步,整个人都会坠下去。 柳未珂从那石壁的缝隙之中看到了苏巍的身影,她大喊着:“不要啊苏巍!别跳!” 她扬起手来,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石壁便骤然坍塌了。她慌慌张张地冲到了窗边,然而苏巍已经带着笑容纵身一跃,身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不!”柳未珂伸出手,却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她颤抖着低下头,发现地上有一个模糊的人的轮廓,然而那人影转瞬间就化作了飞扬的黄沙。那些黄沙在半空中盘旋着,逐渐随风飘走。 “苏巍,苏巍!”柳未珂呼喊着苏巍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顾思屹看了看地面,说道:“地上并没有血迹,我想苏巍一定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到底会去哪儿呢?”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柳未珂回过头来,看到了蹲在地上哭泣的陆英。她呜咽着说道:“孟亭,孟亭你到底去哪儿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柳未珂这会儿也眼眶湿润,孟亭那孩子明明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可是此刻却和一地黄沙掺杂在了一起,连尸骨都寻觅不到。 她愧疚地低下头来,喃喃着:“都怪我没有保护好那孩子……” 就在这时,地上的一些泥沙突然颤动了起来。陆英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还以为是苏巍又回到了这里。 部分黄沙缓慢地积聚在一起,渐渐组成了一个人形。孟亭稚嫩的面容终于显现了出来。 “太好了孟亭,你还活着。”柳未珂激动地看着这个孩子,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 她本想要冲上去拥抱孟亭,可发现这孩子还是像不具备实体似的,她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胳膊,触碰到的仍是冰凉细碎的黄沙。 章节目录 第668章 万幸 刚刚孟亭复制了苏巍的能力,可是此刻苏巍距离她越来越远,她的异能渐渐无法维系。若是不能及时恢复本来形态,她可能会命丧于此。 “你可以做到的孟亭,你可以的。”柳未珂几乎想要跪下来向上天乞求,乞求老天给这个孩子活下去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孟亭的躯体终于变得完整,她发黄的皮肤也逐渐变得红润。 孟亭低头看着自己恢复了血肉的双手,又是激动又是后怕,她低声哭泣着,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柳未珂把她紧紧抱在怀中,颤声说道:“都是姐姐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谢谢你孟亭,谢谢你能没事。” 顾思屹也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望了望窗外,看见外面的那些黄沙已经没了踪影,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寻找苏巍的下落。要是苏巍继续失控,真不知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 夜深时分,疲惫的霍尔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手边还放着一沓资料,上面记录着21号克隆人的各项身体指标,以及他对致变物质的分析。 他紧皱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 霍尔桑立刻惊醒,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起身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待看清外面人的面孔之后,他才把门上的链条锁打开。 “结果怎么样了?”霍尔桑的语气中含着一丝期待。他这些日子一直研究着抑制21号克隆人异能的法子,会时常给他注射一些药物,并观测他的身体变化。 走进来的赫朗克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那些药还是没起什么效果。那家伙现在还是不死之身,就算胳膊被砸成了肉泥,还是能很快恢复。” 他把刚刚采集到的21号克隆人的血样递给了霍尔桑。 霍尔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咱们还有机会。”他尽力说服着自己,但是情绪已有些焦躁。他来回翻阅着桌上的资料,自言自语着:“一定会有办法的。” “博士,你脸色很不好看,要不还是休息一会儿吧。”那赫朗克人忧心忡忡地说道。此人名叫纳捷,曾因霍尔桑的算计导致他突然发狂,并袭击了安铎王,后来被判处死刑。 对霍尔桑而言,纳捷和他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他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而丧命。于是他便在纳捷即将受刑的前一天送去了掺了药的酒,使他靠假死瞒过了狱卒的眼睛。 后来他又想办法消除了纳捷的记忆,并虚构了他的身世,让纳捷以为自己全家都是被奸人迫害,而霍尔桑是救他于水火的恩人。 从此,举目无亲的纳捷对他忠心耿耿,深信不疑,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霍尔桑看着纳捷关切的神色,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的,要是这点累都受不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付鬼目的法子。” 纳捷说道:“那我去给您泡杯咖啡吧,喝了也好精神一些。” 过了一会儿,纳捷端着咖啡回到了房间。他看见桌前的霍尔桑正在检测21号克隆人的血样,他时不时就会揉揉酸痛的脖子,看起来很是劳累。 纳捷说道:“博士,先喝点咖啡歇一会儿吧。” 霍尔桑专注地检测着血样,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先放旁边吧,我一会儿就喝。你先回去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您跟我客气什么,我在这淮林城里无依无靠,要不是您肯收留我,我恐怕早就露宿街头了。”纳捷不由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肯定不遗余力地去办。” “好,你办事,我最放心。”霍尔桑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再联系你的。” 当纳捷轻手轻脚地离开以后,霍尔桑便立刻谨慎地把房门反锁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有些晕眩。 他刚想把那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到嘴边,便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端着咖啡杯来到了洗手间,把那还冒着热气的香浓咖啡全部倒进了洗手池里。 他这些年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就是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霍尔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左边眼珠是乌黑光亮的,看起来就像是玻璃珠子。这是后天人造的眼珠,可以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清百米外的东西。而他的另一只眼睛已有些萎缩,视力非常模糊。 他当年因为激怒了鬼目,所以两只眼睛都被泼洒了药物。他的左眼完全失明,是他后来离开ICV以后,才装上的假眼。从他眼睛受伤以后,他的异能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只能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才能偶尔洞悉别人的过去,或者是预见某人的未来。 在霍尔桑来到淮林城的前几年里,他完全没有对过往的一丁点儿记忆。这些记忆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慢慢恢复的。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迫害,也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谁。只是那些记忆零零碎碎的,他并没有把一切都回想起来。 霍尔桑看着镜子中那苍老的脸,心中猛地升腾起了厌恶之感。这并不是他原本的模样,这相貌分明曾属于一个衣不蔽体、粗鄙不堪的流浪汉。 断断续续的记忆在霍尔桑的脑海中不停重现。他想要穿越层层迷雾,探究到往日的每一个细节,把属于他的点点滴滴都重拾起来,不管那些记忆是快乐的,还是痛苦残忍的。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苍老的脸,蓦地回想起鬼目阴恻恻的声音。“仔细瞧好那张脸,今后你就会顶着那样的面貌活下去。我会尽力找最好的整容医生,让你和他变得一模一样。从今往后,天才的科学家柳召睦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你,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粗鄙无能的流浪汉。” 霍尔桑再次想起二十六年的一个清晨,鬼目把虚弱的他拖到了城郊。那是他和许亦心当年销毁实验室研究品的地方,也是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好战 霍尔桑按着洗手台,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年那刺骨的寒风。 “还记得这儿吗?就是在这儿,你们夫妻俩想毁掉我的研究成果。而这里,也将是给你的辉煌过去画上终止符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在这里发现‘你’的尸首。他们会把那脏兮兮的流浪汉抬进棺材里,你的所有亲人朋友,都会在他的骨灰边为你哭嚎为你吊唁。” 霍尔桑的耳边回响起鬼目阴狠的声音。他忆起那天,他眼睁睁地看着鲁湛给那流浪汉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又一把火把他烧得面目全非,还故意把他的证件和手表丢在了旁边。 鬼目当时恶狠狠地按着他的头,恨声说道:“你应该感谢我留你一命。要不是因为我要跟踪你们夫妻俩,看你们打什么算盘,我也不会从罗珊的身边离开,她也就不会遭遇不测了!都是因为你们,都是你们!” 霍尔桑仿佛还能忆起鬼目当时憎恶又轻蔑的目光。“柳召睦啊柳召睦,你不是总自诩为正人君子,又自以为天赋异禀吗?我倒要看看,你带着这一身的穷酸味,能活成什么样子!” 霍尔桑扶着墙壁,疲惫地走回了自己的座椅上。他曾经功成名就、家庭美满,可却在一夕之间妻离子散,变得几乎一无所有。 他蓦地捏紧了拳头,心中充斥着刻骨的恨意。“宋辉,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天色已晚,钰川王的大儿子兰恩和他的一众部下还没有歇息。兰恩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军事地图,思索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时,一个赫朗克人迅速冲进了房间,他毕恭毕敬地朝兰恩行了礼,接着便喜不自禁地说道:“大殿下,安铎王的‘沙海’军团已被咱们击退至韶亭山。” 沙海军团是安铎王精心培养的作战部队,里面的成员皆是精锐之兵。也正是这一批人,之前让兰恩节节败退,险些使正廷关失守。 兰恩抚掌大笑,说道:“好,太好了。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乘胜追击,一定要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他的一个手下说道:“可是殿下,过了韶亭山以后,就离威河郡不远了。那里住着的就不再是安铎王的人,而是那些川宁星的家伙们了。” 兰恩轻蔑地笑了笑,说道:“那又如何?我连安铎王都不怕,又怎么会顾忌那些寄人篱下的废物们。” 他的部下接着说道:“可‘沙海’军团不原路退回,反倒七拐八拐地去了韶亭山,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啊。会不会是安铎王的人和川宁星人联手了?” “联手又如何?那些川宁星人生性懦弱,不足为惧。”兰恩只想把安铎王的部队逼到绝路上,想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他的另一个部下也劝道:“殿下还是得三思啊。您想想,这‘沙海’军团原本是血性十足的,这次却完全没有负隅顽抗,竟然一路退到了威河郡一带。我是怕咱们被人算计,要是中了别人的埋伏可就糟糕了。” “少废话,这里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们几个说了算?”兰恩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他向来嗜血好战又傲慢自负,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击溃“沙海”的好时机的。 他把双手负在身后,在一众部下面前以不容人质疑的口吻说道:“上次我军溃败,死伤惨重,父亲一定对我失望透顶。所以这次我必须乘胜追击,一雪前耻,好重新赢得父亲对我的信任。” “大殿下……” 兰恩打断了还想再进言的手下,厉声喝道:“谁再多嘴,就以违抗军令处置!” 他的部下们知道兰恩性格暴躁,喜怒无常,只得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 柳未珂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孟亭蜷缩在她的怀里沉沉睡着,双手一直紧紧地抱着她的胳膊。 孟亭自从差点死在苏巍的手上以后,便总是噩梦缠身,经常睡着睡着便哭出声来,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柳未珂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只能暂时让她待在自己的身边。不光是吃饭睡觉,就连上厕所这孩子也和她形影不离。 柳未珂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到有东西碰到了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看见顾思屹正在往她身上披衣服。 顾思屹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吧,我怕你睡着了冻着。” 柳未珂害怕吵醒孟亭,用很小的声音问道:“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顾思屹说道:“我刚刚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你这样休息肯定很累,要不我把这孩子抱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吧,你回屋躺着,好好养养精神。” 柳未珂摇了摇头,她看见孟亭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嘴巴微微发颤,正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话。她知道这孩子一定又在做噩梦了,便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孟亭要是醒了之后看不见我,一定会害怕的,我再多陪她一会儿吧。对了,苏巍有消息了吗?可有找到他的下落?” 顾思屹叹了口气,说道:“还没有。他现在形态不稳定,我们很难追踪到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柳未珂突然看到窗外隐隐出现了火光和浓烟。她心中一惊,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忽然听到了“轰”一声巨响。漫天的浓烟和火光离维安局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紧接着,又接连响起了数次爆炸声。他们脚下的地面随之颤动,惨叫和怒号的声音也渐渐由远及近。 待在隔壁办公室的琥珀忽然急匆匆地冲进了房间,她慌张地说道:“不好了,是安铎王和钰川王的手下在交战,现在战火已经祸及到了咱们这儿。” 她手上抱着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呈现着维安局周围的几个监控画面,由此可以看到,那些杀红了眼的赫朗克人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章节目录 第670章 云翼 “轰”的一声巨响吓得琥珀险些把手里的电脑丢在了地上,一枚炮弹落在了维安局的院子里,他们所在房间的玻璃都已被震碎。 孟亭猛然惊醒,她看着外面的漫天火光,听着那些嘶吼和惨叫声,惶恐地躲进了柳未珂的怀里。她哆哆嗦嗦地说着:“未珂姐姐,外面怎么了啊?是有人要来杀我们吗?” 柳未珂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别怕,姐姐在这儿呢。” 广播忽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吴浩森局长严肃的声音:“所有人立即到‘云翼’集合,请大家有序撤离,不要惊慌!” 柳未珂一边抱着孟亭冲出房间,一边问道:“‘云翼’已经建成了吗?” 琥珀说道:“刚刚建成,不过还没来得及试运行,希望这些大家伙能派上用场。” “琥珀,你带着孟亭先去集合,我们还得去找另外的孩子。孟亭乖,好好跟着这个姐姐,千万不要乱跑。”柳未珂把怀中的孟亭放到了琥珀的身边,然后和顾思屹匆匆赶往了陆英等人的房间。 ****** 看着窗外的火光和滚滚浓烟,陆英默默缩在床的一角,害怕得瑟瑟发抖。她战战兢兢地自言自语着:“是ICV的人吗?是鬼目要来了吗?” 小康踮起脚尖打开了房门,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冬冬。 两个小男生光着脚丫,手里拿着面包和火腿肠等食物。这是他们在逃生时能够想起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小康这会儿也忐忑不安,可他鼓足了勇气,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你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对了,孟亭呢?” 陆英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眼睛,抽噎着说道:“她应该和未珂姐姐在一起。” “孩子们,快跟我离开这儿。”跑进来的柳未珂刚说完这句话,又一枚炮弹就落在了维安局的院子里。 他们所在的大楼猛地颤动了一下,外面一时间火光冲天。 “快,快跟我走。”柳未珂连忙把陆英抱在了怀里。顾思屹则一手牵着小康,一手牵着冬冬,紧跟在她的身后。 一个咸鸭蛋从小康的怀里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呀,我的咸鸭蛋!” “别管那个蛋了!回来我给你买一百个行不行?”顾思屹哭笑不得地说着,他匆忙拉着小康和冬冬跑出了大楼,朝着“云翼”冲了过去。 这云翼从外表上看起来就是一排崭新的三层楼房,一共有十栋。它们占地面积较大,楼体外面还有一层特制的坚硬外壳。 “快啊未珂,快!”琥珀站在其中一栋楼的门口,着急地朝他们挥着手。 钰川王和安铎王的部队打得越来越激烈,战火早已蔓延至了威河郡。就在这时,炮弹再度朝着维安局的方向袭来。 “当心啊!”琥珀惊声尖叫。 大片石块自柳未珂背后生出,它们聚集成一面坚固的石盾,把他们牢牢遮挡了起来。 “轰隆!”炮弹声在不远处响起。柳未珂牢牢护着怀里的陆英,身体因受爆炸的波及而猛地摇晃了一下,她右腿一弯,不小心跪在了地上。 那坚固的石盾护住了他们,使他们无性命之忧,不过那些石块接连簌簌落下,碎石粉尘散落一地,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柳未珂和顾思屹连忙带着孩子们冲进了其中一个“云翼”。 “未珂,你没事儿吧?”琥珀拿着急救箱跑到了柳未珂的身边,关切地看着她流血的手臂。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只是一点擦伤而已。这地方东西还挺齐全的啊。” 琥珀小心翼翼地给柳未珂的手臂上着药,说道:“那是自然了,吴局长亲自带着专业队伍,花了五个多月,才把‘云翼’建好。这里各种设施和物资都一应俱全。” 小康环顾着四周,好奇地问道:“姐姐,这个房子为什么叫‘云翼’啊。” 琥珀说道:“你马上就能知道了,这儿可不只是个房子那么简单。” 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颤动了一下,几个孩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又遭到了袭击。 不过那颤动十分有规律,持续了大概十秒钟之后,他们所在的“房子”就突然腾起。 小康冲到窗边,震惊地看见这房子长出了金属做的“翅膀”。 一排“云翼”全都平稳地飞到了半空中,迅敏地躲过了那些炮弹的攻击。 小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高采烈地说道:“这房子竟然长出翅膀来了,它会飞耶!” 琥珀解释道:“‘云翼’只是外表看上去是普通建筑物,但其实是最先进的战机,它们不光楼体坚固无比,防御能力很强,还可以随时进行攻击。” 广播声在这时又响了起来:“请各位维安局成员注意,一会儿各架云翼会降落在居民区附近,请大家做好市民的转移和安置工作。” ****** 安铎王的手下博瑞这会儿正带兵作战,他们很快就扭转颓势,渐渐愈战愈勇。 可偏偏在这个关头,他突然对部下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往威河郡境内再后退一公里。” 他的部下困惑不解地说道:“为何要如此啊将军?‘沙海’明明士气正盛、锐不可当,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后撤?” 博瑞把玩着手里的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看起来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因为我们要把战火彻底引到威河郡,这也是安铎王的意思。维安局的那些人就是因为觉得事不关己,才会想要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咱们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只要两军开战,他们就一定会被牵连,想要明哲保身,没那么容易。这也该到他们选择队伍的时候了。” 此次和钰川王部队的交战,安铎王早有打算,所以派来的“沙海”成员都是些赫朗克和川宁星人的混血后代。这些士兵可以深入威河郡,而不受这里毒素的影响。 枪声和炮弹声接连响起,博瑞已经可以清晰地听见川宁星人的哭嚎声。他看着不远处的熊熊火焰,冷笑着说道:“很好,就是这样。维安局啊维安局,快看看你们处在水深火热里的同胞吧。” 章节目录 第671章 悍鹰 熊熊火焰照亮了一个居民区的上空,那些慌乱无措的居民们四散逃离,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有不少小孩和老人在人流之中被挤倒,险些被踩踏。 几架“云翼”躲过人群,平稳地停在了空地上。柳未珂等维安局成员冲了出来,匆忙安抚那些惶恐的居民,并带着他们陆续撤离。 这时,赫朗克人的喊打喊杀声再次逼近。那些淡青肤色的人们涌入居民区,他们个个杀红了眼。炮弹和枪声接连响起,这附近的建筑物几乎要被毁于一旦。 柳未珂正准备送一对母子登上“云翼”,可就在这时候,疾风骤起。那呼啸而过的狂风几乎让柳未珂难以站立,她耳边也充斥着风声和巨大的引擎声,居民们哭喊的声音几乎要被吞没。 几个居民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倒在地,他们痛得龇牙咧嘴,可又看不见袭击了他们的东西。 数秒钟后,一架巨型战机慢慢在他们面前显露出了形状。 留在“云翼”上的琥珀看到了这个庞然大物,有些紧张地说道:“这是钰川王的军队驾驶的隐形战斗机‘悍鹰’。” 她匆忙打开广播,喊着外面的维安局成员:“大家赶紧带着市民登上‘云翼’,快啊!” “悍鹰”带来的狂风仍未停止,柳未珂等维安局成员在这疾风之中都几乎站立不稳,更别说那些普通市民们了。 一个小男孩儿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身体在狂风的作用下不断后退着,几乎快要被卷到“悍鹰”的轮子下面。 “妈妈救我啊,妈妈!”那小男孩儿张开嘴巴撕心裂肺地哭嚎着,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小男孩儿的妈妈不管不顾地冲向自己的孩子,根本不在乎旁边就有那些杀红了眼的赫朗克人。一颗子弹从她的头顶上方掠了过去,她耸然一惊,但还是继续向前冲着。 然而她才走了几步,便重重地跌倒在地,狂风卷起的尘沙迷得她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费力地朝孩子的方向伸出了手,喊着:“别怕,快抓住妈妈的手。” 两只颤抖的手几乎快要触碰到了一起,可紧接着,那小男孩便又被风吹得退后了几米。 他的衣服已被划破,手臂和膝盖都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有些沙土被吹进了他的嘴巴里,他难受地咳嗽了两声,觉得喉咙火辣辣得疼。 柳未珂先把那小男孩儿的妈妈拉了起来,然后把她推向了“云翼”。“你先上去,我去救你的孩子。” 那妈妈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甩开柳未珂的手,哑着嗓子喊道:“不,我不能丢下我儿子!” “我会去救他的!江意,快!把她带走!”柳未珂连忙寻求自己同伴的帮助,让江意把那心急如焚的妈妈拉上了“云翼”。 柳未珂紧接着回头去找刚刚那个小男孩,只见那小男孩的衣服已被卷进“悍鹰”的轮子。 就在这时,那“悍鹰”突然向前滑动了几米,小男孩被带着猛地向前,被磨得血淋淋的手臂在地上留下了两道红痕。 “妈妈,妈妈……”他紧闭着眼睛呜咽着,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他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见有石块攀援上了那“悍鹰”的轮子和机翼。 柳未珂扯着嗓子喊道:“小朋友,快捂住头!” 那些石块忽然碎裂,“悍鹰”的机翼和轮子也被破坏。那小男孩的衣服破损了大半,但好在人无大碍。 柳未珂连忙把那孩子抱了起来,匆忙冲向了“云翼”。 “悍鹰”的机身已有些摇晃,它猛然朝前滑行着,断裂的机翼和轮子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 眼看着“悍鹰”就要撞向“云翼”,柳未珂连忙将孩子抱给了那年轻妈妈。她回过头来,攥紧拳头使用异能,坚硬的石壁拔地而起,瞬间挡住了那撞过来的战机。 然而“悍鹰”实在太过庞大沉重,那石壁渐渐被撞出了一条条裂纹。 柳未珂连忙回头对站在“云翼”门口的琥珀说道:“你们先走!” 琥珀和江意等人哪里愿意抛下同伴,她们朝柳未珂伸出了手,说道:“我们拉你上来,咱们一起走啊!” “轰”的一声,那石壁忽然被撞碎了大半,庞大的“悍鹰”此刻像是挖土机一般,所到之处碎石砂砾横飞,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柳未珂竭尽全力用异能修复了那面石壁,她吃力地说道:“还有人没来得及逃过来,我得去找他们。你们不用管我,赶紧先走!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孟亭冲到了“云翼”的门口,她哽咽着说道:“姐姐我留下来帮你好不好,我不想让你死啊……”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学着柳未珂的样子使用着异能。她瞬间就复制了柳未珂的异能,小手上也出现了一块块碎石。 然而她还不能熟练地运用这本事,那些细碎的石块总是瞬间出现又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她根本没办法帮着柳未珂支撑那面石壁。 柳未珂连忙喊道:“孟亭,姐姐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 那巨大的“悍鹰”发出轰然巨响,残破的机翼带起来阵阵尘沙。狂风裹挟着沙土吹过柳未珂的脸,让她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得疼。 眼看着这战机要再次撞向石壁,顾思屹忽然从一旁冲了过来,并把柳未珂牢牢护在了怀里,还用一只手小心挡着她的头部。 一些碎石块接连落下,他们周围沙石横飞,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顾思屹回过头来,对他刚刚护送过来的几个市民说道:“你们快点登上这个三号‘云翼’,快!不要再管你们的东西了。” 有几个人在逃生时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财物,他们气喘吁吁地朝前跑着,东西掉了还要回过头来捡。他们心惊胆战,却又舍不得钱财,在逃生时耽搁了不少时间。 石壁另一边的“悍鹰”突然腾起,几乎是贴着那石壁的上沿冲了过来。可它紧接着又失去平衡,猛地向地面冲了过去。它的其中一个机翼七零八碎,掉下来的东西险些就要砸到其中一个市民的头。 章节目录 第672章 硝烟四起 而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市民正弯着腰,捡自己掉在地上的背包。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放不下这些身外之物!”顾思屹一边着急地大喊,一边动用异能,那些掉落的机翼碎块便绕过了人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侥幸逃生的市民们被落下来的机翼碎片吓了一跳,灰蒙蒙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悍鹰”的机身不停地摇晃着,时不时便发出轰然巨响。眼看着它就要撞向“云翼”,顾思屹匆忙运用异能改变了“悍鹰”的重量,使他的机身不再那么沉重。 然而“悍鹰”本身实在太过庞大,顾思屹咬紧牙关维系着异能,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他的双手微微哆嗦,涨得通红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柳未珂也扬起手来,大片石块便迅疾地攀援上了那庞大的战机。 “该死!”待在“悍鹰”上的兰恩气急败坏地骂着。他这次亲自上阵,为的就是将安铎王的“沙海”军团杀个片甲不留。 他本来信心满满,胜券在握。可在他们被引入威河郡以后,那原本处于下风的“沙海”军团便突然扭转了局势,竟然越战越勇了。如今,他们的战机又遭到了这些川宁星人的破坏。 兰恩气不打一处来,他通过战机上的显示屏,看到了柳未珂和顾思屹的面容。“这些川宁星的渣滓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我们出手!” 他身旁的手下忧心忡忡地说道:“大殿下,一定是安铎王拉拢了这些人,他们现在恐怕要联合起来跟我们作对了啊。” 兰恩冷笑着说道:“我见这些寄人篱下的家伙们可怜,本来不想在这里大开杀戒的。可既然他们不识相,那就该付出些代价。给我立刻开炮!”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包裹在“悍鹰”外层的石块瞬间炸裂。柳未珂和顾思屹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然跌倒。周围一时间烟尘弥漫,火舌喷涌。 不远处,有几个未来得及登上“云翼”的市民们惶恐地尖叫、哭嚎着。他们其中有人受了伤,痛苦得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柳未珂竭尽全力,变化出了更坚固厚实的石壁,将那几个市民保护了起来。可他们这会儿来不及把他们一一送上“云翼”。 柳未珂看着还在“云翼”门口徘徊不去的江意和琥珀,连忙喊道:“快走!不然你们都会成为攻击目标的!” 江意和琥珀只得关上了舱门,几秒钟后,庞大的“云翼”忽地腾起,迅速飞离了这个位置。 在“悍鹰”上观察着这一切的兰恩立刻下令:“跟上他们的战机,不要放过他们!” “是!”负责操控“悍鹰”的赫朗克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时,在烟雾之中的柳未珂抬起头来,看见“悍鹰”自动卸掉了那残破的机翼,正准备将备用机翼伸展开来。 柳未珂和顾思屹同时使用异能,那“悍鹰”不一会儿便被石块覆盖,而且它的机翼和轮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这是怎么回事?”兰恩见战机迟迟没有起飞,有些不耐烦地问着自己的手下。 那负责驾驶战机的赫朗克人禁不住手心冒汗,他不停尝试着起飞,但是“悍鹰”只能在地面上不停地颤动。“大殿下,是那两个川宁星人在搞鬼。” 兰恩眉毛一挑,说道:“那就杀了他们!” 他身边的一个部下细细看着柳未珂的模样,突然开口说道:“等等,大殿下,这个女人好像是钰川王之前一心想抓到的那个异能人。弥云将军曾经把她抓回了盛坤德,可她又逃跑了。既然钰川王对她有兴趣,那咱们要不要留她个活口?” 兰恩正在犹豫,可紧接着,“悍鹰”的机身便有多处破裂。他看着那一地的碎石残渣,以及柳未珂指尖生出的石块,便知道是她在搞鬼。 下一秒,“悍鹰”又突然失去了平衡,猛地朝一边倾斜了过去。兰恩和许多手下都没有站稳,狼狈地跌坐在地。 “大殿下当心,您没事儿吧?”兰恩的手下连忙去扶他。 兰恩气急败坏地甩开了他的手,愤怒地站了起来。他通过显示屏看着顾思屹和柳未珂,越发觉得这两个人面目可憎。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杀了他们!不管他们是谁,都不要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炮弹的轰炸声忽然响起,兰恩的部下还没来得及攻击,便有人先下手为强了。那炮弹落在了距他们十米左右的位置上,并没有给“悍鹰”带来损伤。 “云翼”盘旋在他们的上空,正寻找着下一次攻击时机。驾驶“云翼”的是Martina,她害怕伤及柳未珂等人,才会故意朝空地处发射炮弹,为的就是转移那些赫朗克人的注意力。 兰恩听着那轰然巨响,表情忽然由愤怒转为轻蔑,他嗤笑一声说道:“就那么点本事,竟然还想跟我叫板。” “云翼”盘旋了一会儿后便忽然飞离了这片区域。自负的兰恩立即下令道:“给我追上他们,击碎他们!” “悍鹰”的备用机翼瞬间展开,它忽地腾起,急速追击着“云翼”。兰恩部下驾驶的另一架战机也紧随其后。 Martina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驾驶着“云翼”穿过弥漫的硝烟,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渐渐放缓了速度。 威力巨大的炮弹自后方袭来,Martina立刻改变航向并迅速释放干扰弹,让“云翼”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炮弹落进了树林里,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熊熊火焰燃烧了起来。喷吐的火舌席卷着树木和草地,让这里变成了一片通红之色。 “是时候反击了。”Martina说道,“各位,都坐稳当些。”她面带微笑,看起来没有一丝紧张。 “云翼”猛地回旋,与此同时,数发导弹瞬间离开了发射架,以6倍音速的速度袭向了赫朗克人的战机。 兰恩手下驾驶的另一架战机就被击中,它瞬间起火,坠毁在烟雾弥漫的树林里。 章节目录 第673章 坠机 Martina正想攻击兰恩所在的那架“悍鹰”,但是琥珀突然出言阻止道:“听说这次钰川王的大儿子兰恩也亲临战场了,咱们要是杀了他,就是公然与盛坤德为敌,恐怕就很难在赫朗克人之间的争斗中独善其身了。” “可要是瞻前顾后,心慈手软,那死的可能就是咱们了。”Martina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悍鹰”便再度发起了攻击。她匆忙操纵着“云翼”躲过攻击,然后又按下了一个按钮。 只见庞大的“云翼”忽然在高达八千米的空中隐去了行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杀红了眼的兰恩哪里肯放过他们,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下达指令,一枚导弹就在他们附近爆炸了。 那导弹爆炸的位置和他们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带来了极强的冲击力。而且爆炸的碎片击中了“悍鹰”的机翼,悍鹰瞬间歪斜向了一边,并且半边机身已经起火。 驾驶着“云翼”的Martina说道:“我这已是手下留情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 受到重创的“悍鹰”带着滚滚黑烟,迅速朝地面坠去。 ****** 远在盛坤德的钰川王心烦意乱地打碎了茶杯。他的手下站在一旁,慌张地汇报着战场的最新情况。 二殿下诺齐看着眉头紧锁的钰川王,安慰道:“父亲您别担心,他们不是说了吗,大哥在危急关头跳伞逃生,已经脱离危险了。” 钰川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是气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他总是如此莽撞冲动,这么容易就中了别人的计。那‘沙海’军团故意撤退到威河郡境内,分明就是有诈。如今川宁星人异能者众多,要是他们和安铎王的人联起手来,他该如何带领部下全身而退?” “大哥也是一心想要击溃‘沙海’,才会一时冲动,失了分寸。不过……他身边竟没有一个冷静周全的下属,能够及时提醒他吗?”诺齐的目光扫过了钰川王身边的那个属下。 那赫朗克人吞吞吐吐地说道:“大殿下身边有勇有谋的人才倒是不少。只是……您也知道大殿下的脾气,一旦他拿定了主意,旁人的意见,他未必肯听啊。” 钰川王端过侍从递来的新的茶杯,说道:“这小子向来傲慢轻率、不可一世。如今就算是我的话,他恐怕也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 他刚喝了一口茶水,便咳嗽了两声。“你是怎么办事的?用那么热的水是想烫死我吗?”他猛地把茶杯摔在了面前的侍从身上。 那侍从根本无暇顾及满身的茶水,立刻心惊胆战地跪了下来,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不由瑟瑟发抖。“钰川王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啊。”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流了下来,他身材矮小瘦弱,一双小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钰川王嫌恶地看着这个川宁星人,说道:“你们这些寄人篱下的蠢货,就是这般不中用!” 那川宁星人抖如筛糠,他一下下磕着头,说道:“您就饶了我这回吧,下次小人一定会注意的……” “下次?呵,不会有下次了。”他目光阴狠,像是起了杀意。他拿起桌上的一把枪,抵住了那川宁星仆从的额头。 “就饶过他这次吧。父亲您忘了吗?这屋里的毯子可是我命人新定制的,不光用料上乘,这上面的绣样还耗费了十余人三个多月的时间。每一米都价值千金。”诺齐走上前,轻轻把那枪口从那仆从的脑袋上移开了。“别让这下人的血脏了这里。” 钰川王这才收起了枪,说道:“是啊,他死不足惜,可不能弄脏了你的心意,糟蹋了你的孝心。” 他轻蔑地看着那战战兢兢的仆从,说道:“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讨嫌的脸。” “是!”那川宁星仆从已是吓得双腿疲软,他慌慌张张地收拾干净了地毯,然后磕了两个头,接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房间。 钰川王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身影,冷笑一声说道:“这帮家伙就是软骨头,咱们都不用动手,只要稍稍放大音量,就能把他们吓得心惊胆战,魂不附体。” “川宁星人也不全是无用之辈,光那一个维安局里,就不知藏了多少能人异士。”诺齐亲自帮钰川王拿来了新茶杯,又倒上了温水。 钰川王眉头紧蹙,那深深的皱纹在他黯淡无光的脸上越发明显。“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看他们和安铎王联手。唉,若是这些人能为我们所用就好了。” ****** 此刻的兰恩正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他身上多处受伤,血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衣服浸透了。 和他一起成功逃生的部下们围在他的身边,有人悉心帮他包扎着伤口,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脸上的汗水。 “你轻点儿!笨手笨脚的!”兰恩疼得龇牙咧嘴,他把怒气发泄在了手下的身上。 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兰恩立刻回头,看到了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柳未珂和顾思屹。 兰恩急忙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立即对准了顾思屹的头部。 就在子弹穿膛而出的一瞬间,柳未珂的面前出现了大片石块。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石块迅速拼接在了一起,并在那颗子弹接触到它们的刹那间就将它迅速吞噬。 那子弹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就和坚固的石块一起落在了地上。 兰恩痛苦地动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想要再次扣动扳机。然而柳未珂的指尖蓦地生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柳未珂右手轻轻一扬,那碎石便疾速飞出,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他手里的枪支。 那些石块不停地攀援着,迅速将整把枪包裹,还逐渐蔓延至兰恩的指尖。两秒钟后,石块和枪支骤然碎裂,兰恩的手指也受了伤,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兰恩的部下们都举起手枪对准了柳未珂和顾思屹,可是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都警惕地盯着彼此,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偷袭 柳未珂神情严肃地说道:“兰恩殿下,我们不想介入你们和安铎王的斗争中去,也不想和你们刀剑相向、互相残杀。还请你们立刻离开威河郡,不要再肆意伤害这里的无辜市民。” “这女人在说些什么?”兰恩问着身边一个略懂川宁星语言的副将。他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已经裂开,他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胳膊,嘴唇已有些苍白。 兰恩的副将将柳未珂所说的话翻译完以后,又说道:“大殿下,看他们的意思,应该只是想让我们离开威河郡,并不是想与咱们势不两立。” “呵,少装模作样了!”兰恩根本不相信柳未珂的说辞,他恨恨说道:“他们恐怕早就和安铎王的人联合在一起了。” 博瑞此刻和几个手下藏身在附近,正观察着这边的情形。 “就趁现在,开枪!”博瑞忽然下令。 他身边的赫朗克人犹豫着说道:“可是那两个川宁星人也在那里……” “怕什么,不管今天死的是兰恩,还是那两个家伙,我们都可以成功地挑起维安局和钰川王的争斗。只有拥有共同的敌人,才可能有可靠的盟友。” 博瑞率先举起了手枪,脸上露出了阴鸷的笑容。 与此同时,兰恩一把夺过手下的枪支,迅速对准了柳未珂。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浑身的疼痛,脸部微微抽动。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柳未珂右手一扬,一道石壁便顷刻间拔地而起。它不仅挡住了兰恩的子弹,还使他们抵御住了博瑞的攻击。 那自别处响起的枪声让柳未珂和顾思屹更加警觉了,他们立即回头,隐约看见了几个躲在树丛之中的赫朗克人。 顾思屹立刻使用异能,那躲在暗处的博瑞以及他的手下顿时无法自控,他们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眨眼间就悬浮在了半空中。 顾思屹猛地合拢手掌,那些赫朗克人便径直飞了过来,而后狼狈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柳未珂瞥了博瑞一眼,冷冷说道:“你堂堂淮林城的大将军,竟然要搞偷袭这种勾当吗?” “我是看你们被钰川王的人盯上了,才想要替你们解围。你这女人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啊。”博瑞大言不惭地说道。他尝试着站起来,可是身体却轻飘飘、软绵绵的,几乎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瞪了顾思屹一眼,面露不悦之色。这人让他在属下和敌人的面前狼狈不堪、丢尽颜面,实在是让他恨得牙痒痒。他强忍着愤怒,对顾思屹说道:“不要把你的本事用在我们的身上,你们维安局可是安铎王最看重的盟友了啊。” “谁是你的盟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柳未珂弯下腰,一把揪住了博瑞的衣领。大片石块从她的指尖生出,迅速覆盖上博瑞的衣领,又逐渐牢牢包裹住了他的颈部。 那坚硬的石块不断收紧,箍得博瑞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柳未珂瞪着博瑞,说道:“你们千里迢迢跑到威河郡来大开杀戒,派来的又个个是不会受这里毒素影响的混血将士。而且,刚才你还躲在暗处偷袭。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卷入战争,想引起我们的厮杀争斗,而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博瑞此刻痛苦不堪,但还是嘴硬地说道:“是又如何?你们厚着脸皮待在安铎王的地盘上,却总想着隔岸观火。你们要想享受威河郡的一切,就该付出些代价。” 他的手下们想要解救自己的首领,可是他们轻飘飘的身体突然又在顾思屹的异能下变得沉重不堪。他们的身体不断地下沉着,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双腿更是已经陷入了泥土里。 其中一人费力地攥着手枪,想要对准顾思屹的方向扣动扳机。他的手哆哆嗦嗦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顾思屹略一扬手,那枪支便立即从那赫朗克人的手中脱离,并且盘旋到了半空中。那枪支在他异能的作用下移动着,渐渐调转了枪口。 那赫朗克士兵看着那对准了自己的枪口,不由心惊胆战。他想要起身逃跑,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博瑞瞪着柳未珂和顾思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俩可不要肆意妄为,好好考虑清楚后果。我们是安铎王的部下,你们要是杀了我们,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你们川宁星人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整个赫朗克都绝不会再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就在这时,柳未珂等人突然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他们脚下的地面不停地颤动着,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藏在泥土之下行动着。 那声音越来越近,柳未珂看见地面上出现了裂痕和凸起。她和顾思屹不由一惊,警惕地步步后退着。 博瑞的嘴角蓦地浮现了冷笑。“你们这两个狂妄的人,实在是太不把‘沙海’放在眼里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轰隆隆的车轮声震耳欲聋。顾思屹脚下的地面四分五裂,沙石尘土四下飞扬。他被猛地托了起来,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 柳未珂堪堪躲过了那庞然大物,她这才看清那破土而出的东西竟是一辆巨大的战车。那战车坚固无比,可以在数米之下的泥土里轻松行动。 那庞大的战车完全来到了地面之上,渐渐显露出了全貌。它朝兰恩等人的方向迅速驶去,所到之处沙土横飞。还待在它车顶之上的顾思屹还来不及站起来,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大半身体已经悬空,差一点就会从那战车上跌下来。 博瑞的一个手下咬紧牙关,颤抖着抬起了沉重的手臂,努力举起手枪对准了顾思屹的头部。 柳未珂的指尖立刻生出石块,那石块如离弦的箭矢一般疾速射出,正打在了那赫朗克人的胸膛上。那石子边缘锋利,硬生生将他的铠甲刺破,并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章节目录 第675章 怒火中烧 那赫朗克人闷哼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那石块越陷越深,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下一秒,大片的石块就从他的伤口处蔓延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延展着,很快就将他的上半身完全包裹。 “博瑞将军,救我……”他慌张地望向了一旁的博瑞。紧接着,他的头部也被石块紧紧包裹,连口鼻也被覆盖住了,他再难发出求救声,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石雕。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道该选择哪个阵营,是吗?”博瑞死死瞪着柳未珂,表情愠怒。 此刻那战车正在兰恩和他的手下之间横冲直撞,将数个赫朗克人毫不留情地撞飞。地上满是鲜血和轮子碾压过的痕迹。 负伤的兰恩行动不便,费力地躲闪着那辆庞大的战车。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甚至会把手下推到自己的面前当肉盾,让他们减缓一下战车的速度。 博瑞看着被柳未珂用石块困住的手下,眼里已积蓄着滔天怒意。“快放了我的人,不然我们的战车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碾死你。” “明明是你先三番两次地对我们出手。”柳未珂并没有停止使用异能,她想起刚刚受战火牵连的市民们,便忍不住心生怨气。这个博瑞总是打着联盟的幌子,做着威胁川宁星人安危的事情。 博瑞的那名手下浑身上下都被石块包裹住了,他动弹不得,一声不吭。那大片灰色的石块仍在不停地延展着,渐渐从他的脚边扩散开去。 眼看着那些石块离自己越来越近,博瑞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想要努力站起来。可他因为受到顾思屹异能的影响,身体的重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根本无法轻易动弹。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战车突然调转了方向。在车顶上的顾思屹一下子被甩了下来。他重重跌在地上,浑身疼痛不已,后脑勺也沁出了鲜红的血。 随着他的受伤,他的异能效用渐渐减弱,博瑞和他的手下们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顾思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战车便朝着他的方向驶了过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却忽然觉得一阵晕眩,紧接着右腿一弯,便再次跪在了地上。殷红的血顺着他头部的伤口不停地流下,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当心啊!”柳未珂的心几乎快要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她迅速运用异能,制造出一面高大的石壁,挡在了战车的前面。 那战车横冲直撞,“轰”一声撞向了那面石壁。碎石沙土漫天飞扬,那石壁出现了破损,并渐渐有了坍塌之势。 柳未珂竭尽全力维系着异能,然而那战车实在太过庞大。它在数次撞击之后,最终将石壁撞得四分五裂。不过那些碎裂的石块在转瞬之间就攀援上了车身,将它牢牢包裹住了。 那战车再次被限制了行动,它不停地撞击着,石块开始滚滚落下。 柳未珂咬紧牙关支撑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落下。她正准备让那战车和石块一起齐齐碎裂,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把匕首突然刺中了她的后背。 大片鲜血从她的伤口处涌了出来,她痛苦地跪在地上,汗水和鲜血交融在一起,将她的衣衫浸透。 博瑞拔出匕首,在她身后冷冷说道:“我已经看见你是怎么破坏钰川王的‘悍鹰’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毁掉我们的战车。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们联盟,是不想让万千同胞和我们一起冒险。既然你那么坚持,那就没有被安铎王利用的价值了。” 柳未珂的伤口血流不止,随着她体力的衰竭,她的异能也渐渐无法维系。 那庞大的战车顷刻间撞破了层层叠叠的石块,朝着顾思屹的方向碾压了过去。 “不!顾思屹!”柳未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那战车忽然停止,它周围悄无声息,连呻吟声也没有传出来。 “你们……就那么想置他于死地吗?我要让你们通通付出代价!”柳未珂目眦欲裂,她紧攥着拳头,满是血丝的眼睛中透露出刻骨的恨意。 她的伤口这会儿已经止住了血,自从她因那特殊物质异变以后,她的自愈能力也变强了,虽比不过商陆,更不及鬼目,但已远胜于常人。 博瑞看着怒不可遏的柳未珂,自知已严重激怒了她。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女子有着可怕的力量,他不知道情绪失控的她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大片石块从柳未珂的脚下生出,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将周围数米之内的地面都覆盖住了。那些石块在遇到人或者物体之后便会一路攀援而上。 那战车底下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柳未珂唤着顾思屹的名字,却又没有勇气过去一看究竟。“沙海”的战车足足有三米多高,有数十吨重。如果顾思屹不幸被它碾压,怕是连个全尸都没有。 柳未珂一边颤抖着朝战车走去,一边恨声说道:“若顾思屹有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为他陪葬!”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异能也越来越强。那些石块已经将博瑞和兰恩等人通通包裹住了。他们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石块遮挡住了口鼻。 柳未珂蓦地看见那战车附近有鲜红的血迹。“顾思屹……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她的情绪愈发失控,大片石块开始不停地收紧或者相互撞击。她脚下的地面开始碎裂甚至塌陷。 那些被石块包裹住的赫朗克人们呼吸越来越困难,有些石块已经深深陷入他们的皮肉里,鲜血渐渐流淌了出来。 包裹在博瑞腿部的石块突然开始炸裂,他瞬间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他的伤口深可见骨,那疼痛感让他几乎快要昏厥过去。他痛苦地呻吟着,然而层层石块隔绝了他的声音。 那些石块仍在不停地凭空生出,那些赫朗克士兵的每个人身上都覆盖着越来越厚的石层。那些石块不仅厚实坚固,而且它们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窄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这些石块不会炸裂,也会把他们活活憋死。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幸免于难 来到战车前的柳未珂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她慌张地蹲下来,看到了躺在车轮下的顾思屹。 顾思屹头部的鲜血还没有止住,仍在缓缓流出,已将他头下方的地面染红。他呼吸越来越微弱,意识也已经渐渐模糊。他用双手努力托着那车轮,竭尽全力施展着自己的异能。 在他的异能作用下,那战车不再那么沉重,不足以立刻要他的性命。但他明显已经体力耗尽,再拖下去,那庞大的战车就会恢复正常重量,而他会顷刻丧命在那车轮之下。 驾驶着那战车的赫朗克人无法再向前行驶,他暴躁地踩着油门,可这战车依然一动不动。他又尝试着开炮,然而在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下,这战车非但重量变了,连它的一切部件都不受控制了。 “把手给我顾思屹,我拉你出来。”柳未珂带着哭腔说道。 虚弱不堪的顾思屹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涣散。柳未珂的啜泣声在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使他从一片混沌中脱离了出来。 他虚弱地朝柳未珂伸出右手,可与此同时,那庞大的战车猛然倾斜了一下。 顾思屹连忙缩回了手,继续用双手支撑着战车。一旦异能失效,这战车便会骤然落下,到时非但他会被碾成肉泥,待在旁边的柳未珂或许也不能幸免于难。 顾思屹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他有气无力地说道:“这里危险,你先去旁边。放心,我搞得定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我不会走的。”柳未珂也帮他托着那战车的轮子,可她心里也明白,一旦顾思屹的异能失效,她这点力量完全就是螳臂当车。 她不敢贸然变化出石块包裹住这战车,因为一旦战车碎裂,躺在下面的顾思屹或许也会被殃及。 顾思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双手已被车轮磨破,掌心血肉模糊。他的双臂频频哆嗦着,凸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丧命在这巨大的战车之下。“快走小珂,快走……” 就在顾思屹万念俱灰之际,一架“云翼”忽然飞到了这附近。它的下方出现了坚固的铁钩,将那庞大的战车瞬间拉了起来。 那战车刚才在顾思屹的眼前似乎有遮天蔽日之感,让他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这会儿,他眼前才霍然明亮了起来。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沾着血汗和泥土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庞,肩膀微微颤动着。心有余悸的他冷静了片刻之后,便连忙坐了起来,安慰着身边的柳未珂。 “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顾思屹轻轻拍了拍柳未珂的肩膀。他看见了柳未珂被血染红的后背,连忙说道:“快别动,当心伤口!” 她的后背原本被匕首刺穿,伤口深可见骨。可这会儿她的血已经止住,筋骨和皮肉也恢复了大半。 “我没事的,先不用管我。你呢?还可以坚持吗?”柳未珂泪眼婆娑,慌张地帮顾思屹包扎着他头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那脱离了顾思屹异能掌控的战车开始在半空中颤动,它恢复了本来的重量,进攻装置也恢复如常。 拉着它的“云翼”险些就猛地下坠,它勉强维持住了平衡,但飞行的速度还是逐渐减慢了。 驾驶着这架“云翼”的Martina又向上飞了几百米,并且准备飞离柳未珂等人所在的区域。“等到了安全地带我就把这大家伙丢下去,我可不想和它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那战车的炮口忽然朝上,对准了上方的“云翼”。 “云翼”上的显示屏可以显示出周围各个位置的情况,Martina心中一惊,说道:“他们是想和咱们玉石俱焚吗?” 一旁的琥珀连忙说道:“现在就把它丢下去,不然就来不及了,快!” Martina本想再飞到更偏远的位置,好确保不会误伤到人。但此刻她们已无暇顾及那么多,好在“云翼”已经距柳未珂他们有一定的距离了。 “云翼”下方的几个坚固的铁钩霎时间收了起来,那巨大的战车瞬间坠落了下去。 “轰”的一声,战车在半空中发射出了炮弹。 Martina驾驶着“云翼”躲过了攻击,她听着后方传来的孟亭等人的惊呼声,说道:“别怕孩子们,不会有事的,大姐姐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那巨型战车在掉落下来的过程中,下方和四周都突然膨起像是气囊似的东西。那庞大但柔软的物体包裹着它,使它没有被摔得粉碎。 然而战车还是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力,驾驶战车的赫朗克人猛地撞上了前方的挡风玻璃,当场就头破血流,晕死了过去。 坐在战车后排的还有两个赫朗克人,他们也在下落的过程中受了伤,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其中一人的额头也鲜血直流。 柳未珂因为刚才这战车上的人试图碾压顾思屹,此刻依然耿耿于怀。她朝战车的方向奔了过去,紧接着,她脚下忽然生出层层叠叠的石块,那些石块不停地向上延伸着,把她高高托起。 她来到了三米多高的半空中,直视着那庞大战车上的赫朗克人。她指尖的石块猛地飞出,将那战车的车窗击了个粉碎。 那还意识清醒的两个赫朗克人这会儿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坚固的石块迅速地穿过了残破的车窗,逐渐覆盖住了车顶和座椅。 这两个人退无可退,双腿也被石块瞬间包裹住了。在他们的后方有一个金属箱子,那箱子不时会剧烈颤动,里面还发出了人的吼叫声。 其中一个赫朗克人在全身都被石块包裹住前,竭力朝那箱子伸出了手,按下了上方的一个按钮。 柳未珂隐约听见了闷哼声,那颤动着的金属箱子忽然回归了平静。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金属箱子便突然自动打开了。一个蜷缩着的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677章 “野人” 这男人表情呆滞、双目无神,油腻的头发几乎快要垂到腰间,脏兮兮的胡子杂乱得长满了他的下巴和上唇。他大片淡青色的皮肤都露在外面,身上就只穿了个宽松的短裤。 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个未开化的野人。 他的双手和双脚上都戴着铁镣铐,肩膀上插着数根针。那是因为刚刚那个赫朗克士兵触动了金属箱上的机关,这些银针才会齐齐射出。 这个“野人”有着淡青色的皮肤,身形和五官却更接近川宁星人,应该又是一个川宁星人和赫朗克人的混血后代。 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表情变得越来越焦躁愤怒。他忽然吼叫了一声,猛地挣脱开了身上的铁镣铐。 不仅如此,他的身形突然变得越来越庞大,竟把那坚固的金属箱子撑开了。他的身体上还覆盖上了一层树皮似的东西,皮肤变得坚硬又粗糙。 这“野人”突然冲破了战车,将站在层层石块上的柳未珂一把推了下去。 柳未珂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使用异能,那些石块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朝着她跌落的方向延伸了过去,把她平稳地托了起来。 紧接着,那些石块逐渐降低,使柳未珂安全地回到了平地上。 那“野人”从战车上一跃而下,猛地把柳未珂踢倒,又一脚踩住了她的身体。 这异变之后的“野人”身形高大且力大无穷。柳未珂几乎动弹不得,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碎裂了。 她抓紧了这“野人”的小腿,细碎的石块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对方的腿上。 “野人”见自己的腿部被密密麻麻的石块紧紧包裹,情绪变得愈发焦躁激动,像野兽般发出阵阵低吼声。 顾思屹也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使用着异能。那“野人”高大的身躯变得轻飘飘的,很快就脱离了地面,悬浮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那包裹住他腿部的石块骤然炸裂。他树皮一般的皮肤对他起了一定的保护作用,但他还是顷刻间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他愤怒地吼叫着,淡青色的面孔涨得通红。他的双臂忽然变得狭长又坚韧,像藤蔓似的甩了出来。 顾思屹再次使用异能,那“野人”的身体就忽然又变得沉重,比他原本的重量还要重上数十倍。 他猛地下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沙土粉尘四散飞扬,他的身下出现了深深的凹痕。 “野人”愤怒地咆哮着,他不停地挣扎,却根本无法成功地站起来。他藤蔓似的双臂也渐渐无法再甩动。 他的双腿上突然又萌生出树根状的东西,它们牢牢抓着地面,把他原本就沉重不堪的身体往下拖拽着。 “他这是怎么回事?”柳未珂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站了起来。 只见“野人”的身体猛地下沉,竟完全陷入了泥土里。柳未珂匆忙去察看情况,发现地上只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坑,那里面黑漆漆的,她根本就看不见那“野人”的身影。 虚弱的顾思屹瘫坐在地上,晕眩感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柳未珂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动。紧接着,就有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将站在地上的她甩出了老远。 那“野人”的上半身出现在了地面之上,他浑身都沾着泥土,几乎快与那灰黄的地面融为一体。 柳未珂重重摔倒在地,浑身都疼痛不堪。她的异能效用渐渐减弱,包裹着那些赫朗克人的石块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 那些石块逐渐脱落,簌簌落在地上,又紧接着消失不见了。 浑身是汗的博瑞和兰恩终于摆脱了束缚,他们身体一软,疲惫地瘫坐在地上。他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而有的赫朗克人的体质没有他们强健,身体的不适感更为强烈,甚至有人已经晕厥了过去。 那“野人”从泥土之中一跃而出,像急于追击猎物的猛兽一般,朝着柳未珂奔了过去。 柳未珂立刻变化出一面高大坚固的石壁,阻挡住了那“野人”的去路。 那野人重重撞了上去,他力气极大,整面石壁开始不停地颤动。 一些赫朗克士兵休息了一会儿后便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他们悄悄接近柳未珂,想要伺机偷袭她。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到她身后,便被一旁的顾思屹看透了心思。顾思屹猛地攥紧了拳头,那些赫朗克人的身体就骤然变得沉重,他们在泥沙之中越陷越深,连拔出腿来的力气都没有。 石壁另一面的“野人”仍在不停撞击着,一些碎石开始掉落在地。他看起来确实粗野又蠢笨,柳未珂这次变化出的石壁并不算太宽,可他连绕过来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用高大魁梧的身体一下下撞击着,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人肉战车。 几秒钟后,他的头终于成功地穿透了那面石壁,半边身子都探了出来。可他刚想爬出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那些石块接连覆盖住了他的身体,他很快就被牢牢嵌在了那石壁之中。 “你快放了他!”博瑞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他想上前助那“野人”一臂之力,可是他的身体也在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下变得沉重不堪,膝盖以下的位置都已经没入了沙土之中。 “野人”身上的石块不停收紧着,它们锋利的边缘刺透了他树皮一般的皮肤,他痛苦地吼叫着,藤蔓似的双臂胡乱地挥舞着。 他的整个头部都被石块覆盖着,呼吸越来越困难。过了一会儿,他就停止了挣扎,逐渐陷入了昏迷。 不远处的博瑞瞪着通红的眼睛,面部青筋暴起。他急不可耐地想要解救那“野人”,可是根本就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Martina驾驶的“云翼”降落在了柳未珂和顾思屹的身边。 江意和琥珀打开舱门,心急如焚地冲了出来。“未珂,顾思屹,你们怎么样了?”她们慌张地看着这两人血迹斑斑的衣物。 其他维安局成员也先后冲了出来,他们搀扶着筋疲力尽的柳未珂和顾思屹,说道:“快,咱们先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678章 俘获 “云翼”下方抛下来了一个集装箱,琥珀看着被困在石块之中的“野人”,说道:“这怪物要是留在这里,不知会伤害多少无辜市民。我们得把他带走。” 博瑞怒道:“你们敢!你们这样不由分说地带走‘沙海’的人,是想公然与安铎王作对吗?”他想要去阻拦维安局的人,可是沉重的身体根本就动弹不得。 “如果我们真想与安铎王作对,早就杀了你们了!”柳未珂的指尖迸射出一块石子,那石子飞射而出,又堪堪停在了距离博瑞的颈部只有几寸的地方。 博瑞早就见识了柳未珂的本事,若这石子疾速射出,他就算不被立刻穿透脖子,也会再次被层层石块覆盖。 柳未珂右手略微下压了一下,那石子便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它顷刻间打中了博瑞的大腿,并深深嵌入了他的血肉里。 博瑞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柳未珂冷冷说道:“我知道我们作为外来之人能寄居在威河郡,都是因为安铎王。维安局原本也是真的想与你们和睦共处。可你们三番两次地找我们麻烦,还屡屡偷袭我们,我今日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若你继续干出威胁川宁星人性命的事情,我就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她手一挥,那面坚固的石壁便消失无踪。刚刚被困在其中的“野人”此刻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没有了反击的能力。 “奥斯顿!醒醒啊奥斯顿!快站起来!”博瑞心急如焚地喊着那“野人”的名字。 被称作“奥斯顿”的“野人”微微动了一下眼皮,可意识还是没有完全清醒。琥珀迅速给他注射了麻醉药,确保他不会中途醒来,威胁到他们的安危。 博瑞此刻依旧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奥斯顿被维安局的人装进了坚固的集装箱。 柳未珂在江意的搀扶下登上了“云翼”。孩子们纷纷奔向了她,孟亭带着哭腔问道:“未珂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啊?” 柳未珂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眯眯地说道:“没事的,大姐姐坚强得很,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了。” 随着“云翼”的起飞,顾思屹离那些赫朗克人越来越远,异能的效力也就消失了,那些赫朗克人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 博瑞看着渐渐消失在高空中的“云翼”,气得咬牙切齿。 他的手下在一旁问道:“将军,要不要派战机去攻击他们?” 博瑞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不用,眼下咱们真正的敌人毕竟不是维安局,没必要为此徒增伤亡。再说了,奥斯顿还在他们的战机上面,要是咱们发动攻击,他恐怕也会性命不保。” “看来维安局是真的不准备和我们合作了。要是再步步紧逼,可能还会导致他们和咱们彻底反目成仇。”他的手下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不过,他们还算是干了件好事的。”博瑞扶着部下的手臂,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腿依旧血流不止,走起路时一瘸一拐的。 博瑞强忍着疼痛,目光扫过了不远处的兰恩。“抓住他,咱们回去就可以在安铎王面前论功行赏了。” 兰恩在弃机逃生的时候就受了不少伤,刚刚又被柳未珂的异能困住,这会儿他已是筋疲力尽、虚弱不堪,哪里还有昔日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看着博瑞步步逼近的手下们,颤抖着举起了枪。他的双腿受伤严重,行动不便,所以没办法迅速逃走。 兰恩扣动了扳机,数颗子弹穿膛而出,打中了博瑞的其中一名手下。不过其他“沙海”成员都迅敏地躲过了攻击,顷刻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很快,兰恩和手下们的子弹已经尽数耗尽,但博瑞的手下们依旧来势汹汹。 兰恩自知已经走投无路,但自尊心极强的他没有在敌人的面前显露出半分惧色。 他对手下说道:“拦住他们!待我们回到盛坤德,护卫有功者全都可以加官进爵,赏金千万。” 博瑞嗤笑了一声,说道:“加官进爵?恐怕他们是没这个机会了。” 兰恩的手下大多都负着伤,不光攻击力大不如前,就连逃跑都力不从心。他们强打着精神,护送着兰恩步步后退。 博瑞和他的“沙海”成员们轻蔑地望着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追赶。待兰恩和他的部下艰难地走出十多米之后,“沙海”的其中几个成员才迅速挡在他们的面前,就像一阵风似的席卷而过。 “兰恩殿下,您身负重伤,怕是没法走出这威河郡了,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吧。到我们的军营里歇歇脚,我们肯定不会慢待了您。”博瑞盯着兰恩狼狈的身影,假模假样地笑着。 兰恩拔出刺刀,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攻击,手臂就被子弹打穿。他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汩汩流出的鲜血将他脚下的地面染湿。 博瑞冷笑着说道:“省些力气吧兰恩殿下,此去淮林城路途遥远,您还得攒足了精神陪着我们奔波呢。” 兰恩被“沙海”的几个成员捆住了手脚,根本就无法反击。他拼命挣扎着,结果头部却被恶狠狠地按在了地上,他的嘴巴和鼻孔里都沾满了沙土。 兰恩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发出愤懑的怒吼声,眼睛通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他的后脑勺突然被人重击了一下,他霎时间头痛欲裂,晕眩不已。过了没多久,他就昏死了过去。 ****** “不好了王上,兰恩殿下被‘沙海’军团俘虏了!”一个赫朗克侍从急匆匆地赶到了钰川王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阿布利不是已经带兵去威河郡支援了吗?”钰川王手里的杯子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侍从说道:“阿布利将军不熟悉那里的地形,援军在韶亭山附近迷了路,这才耽搁了。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兰恩殿下已经被‘沙海’俘获了。” “真是群不中用的东西!”钰川王愤怒又焦躁,他虽然一直不喜兰恩身上骄纵傲慢的习气,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可能不担心他的安危。 章节目录 第679章 话里有话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钰川王接起电话,听见了秘书长的声音:“王上,安铎王的人发来了邮件,您要现在查看一下吗?” 钰川王说道:“发过来吧。”他按了下遥控器,一个巨大又清晰的电子显示屏便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他点开那封视频邮件,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大儿子兰恩。 兰恩被几个赫朗克人按在地上,嘴巴里还塞着布条。他拼命挣扎着,额头上青筋毕现。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钰川王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顿时觉得气血上涌。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久不见啊老兄,不知你身体可还安康啊?”画面中出现了安铎王肥胖高大的身躯。 安铎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懒洋洋地把杯子放在了侍从手中的托盘上,又让那侍从把托盘放在了兰恩那血迹斑斑的背上。高大的兰恩此刻仿佛被他当成了茶几。 看到这一幕的钰川王气得都快站不稳了,他愤怒地把桌上的东西通通摔在了地上。安铎王这样践踏兰恩的尊严,也无异于在打钰川王的脸。 “这个该死的东西!我早晚要杀了他!”钰川王把牙齿咬得嘎吱直响。 视频中的安铎王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他展开了一张地图,在镜头的前面轻轻摇晃了一下。“我要你正廷关以西的七座城池,若你不答应,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儿子了。” 画面最后又转向了兰恩那憔悴的脸上。昔日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大殿下如今表情屈辱、生不如死。 几秒钟后,视频结束了,那电子显示屏自动收拢,上升到了原处。 愤怒不已的钰川王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他踉踉跄跄地后退着,险些就要跌坐在地。 “父亲当心!”一旁的诺齐连忙扶住了他。“这安铎王真是卑鄙无耻,这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钰川王抚着自己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我祖辈连年征战,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了咱们如今的二十三座城池。他竟然想夺去其中的七座。他休想!咱们的国土上,每一寸土地都少不了先辈的热血,我就算是死,也一定会守住它们。” “可要是咱们不肯让步,该怎么救大哥呢?”诺齐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 钰川王叹了口气,疲惫地按着自己的眉心。“我得再想想。唉,也不知你大哥到底受了多少苦。那些人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诺齐宽慰道:“眼下安铎王想利用大哥胁迫咱们割让城池,那大哥在他们心里就是有利用价值的,安铎王的人想必不会轻易伤他性命。” 钰川王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他能保住性命,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的腰弓得越发厉害,面容也更加憔悴了,仿佛又衰老了许多。 “对了,阿布利那个废物去哪了?”钰川王提起那带领援军的将军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侍从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阿布利将军刚刚赶回来,正在外面等着向您请罪。” 钰川王怒道:“让他滚进来!” 二殿下诺齐在一旁劝道:“父亲您消消气,如今这个关头,还是不要太苛责阿布利为好。现在大哥被俘,弥云将军又一直卧床不起,您身边可堪大任的将军并不多了。还是给阿布利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你这孩子就是心肠太软,总是不忍心让身边的人受苦。听说你昨天一个属下生了病,你不吃不喝地亲自照顾他,熬了几个小时都没有合眼。”在钰川王的眼中,他这个二儿子实在是过于善良老实,缺了一些手腕和魄力。 诺齐笑着说道:“真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连那么点小事也要告诉您。” 钰川王说道:“行了行了,别在我这里说情了,快回去休息吧。” 诺齐刚走出钰川王的房间,便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阿布利将军。他满面笑容地说道:“将军一路风尘仆仆,恐怕累坏了吧。” 阿布利一看见他便顿住了脚步,他表情有几分惊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诺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将军别自责,我和父亲都知道韶亭山附近地势险峻,曲折难行,您在那里耽搁了会儿也是正常的。父亲是不会因你这无心之失责怪你的。” 阿布利表情复杂,似乎是惊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哪里该曲折难行,哪里又容易迷失方向,还不是二殿下您说了算。” “将军您的话,我还真有些不明白呢。”诺齐那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狠厉之色。不过他很快又恢复成往常那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缺了一角的红宝石坠子,递到了阿布利的手里。“令嫒昨天和几个仆从打闹着玩的时候,把这坠子摔坏了。她很喜欢这宝贝呢,哭得嗓子都哑了。恰巧我从附近经过,哄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了下来。我本来答应帮她修复好这坠子的,可是这东西似乎名贵得很,我家里一时找不到同等成色的宝石,恐怕要食言了。” 阿布利紧紧捏着那红宝石坠子,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看来二殿下真如大家所说的那般清廉朴素。属下惭愧,竟给无知小儿那么贵重的东西把玩。” “将军您为国效力,多次出生入死,屡建奇功,用多少名贵的宝石都是应当的。改日我一定会寻来奇珍异宝送到您家里,也算是没有白说大话,糊弄了您的孩子。”诺齐露出一脸真挚的表情。 阿布利紧攥着拳头,双手微微哆嗦着。“二殿下不必客气。” 诺齐说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咱们改日再聊。” 就在诺齐即将和阿布利擦肩而过的时候,阿布利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阿布利那宽大的手掌在悄悄用力,他习武多年,手劲儿大得很。诺齐的手臂已有些酸痛,但他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章节目录 第680章 人质 “将军还有事吗?”诺齐那平静的模样和焦躁不安的阿布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布利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略微平静了一会儿后才说道:“我女儿年幼,实在是顽皮,不知她是否惊扰了二殿下。若她不懂事,您告诉我,我把她带回家去好好教训一顿。” 诺齐笑眯眯地说道:“将军多虑了,令嫒乖巧得很,我很是喜欢她呢。” “我总是在外奔波,很少能陪伴她,若是这次回家以后能看见她,我也就安心了。”阿布利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略微红润。 “将军总是为国操劳,实在是辛苦,连陪伴家人的时间都没有。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回到家,好好和孩子团聚了。”诺齐不动声色地挣脱开阿布利的手,微笑着离开了这里。 阿布利回过头来,他看着诺齐逐渐远去的背影,露出了怨愤的神色。 ***** 当诺齐回到自己的住宅时,他看到年迈的柏英夫人正在哄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眼泪汪汪地问道:“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回家呢?” 柏英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温柔的笑容,她剥了一个橘子递到那女孩儿的手里,又抚摸着她的头说道:“你爸爸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出去打坏人去了。等他凯旋归来,就会马上来接你了。米娜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爸爸回来见你变瘦了,他会伤心的。” 小女孩儿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抽噎着问道:“那爸爸打坏人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危险啊,他会受伤吗?” 诺齐走了过去,把泪眼婆娑的米娜抱了起来。“不会的,大哥哥给他制造了最坚硬的铠甲,你爸爸在战场上一定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米娜放心,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待米娜的情绪平稳了些以后,诺齐便把她交给了一个侍女。“带这孩子去吃饭吧,看好她,千万别让她乱跑。” “是。”那侍女毕恭毕敬地说着,然后抱着米娜走向了餐厅。 柏英夫人见诺齐神色轻松,便问道:“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如咱们所愿,我那没用的大哥已经被安铎王的人俘虏了,他这会儿已经颜面扫地、受尽屈辱。我要是他,早就痛痛快快地自我了结了,也就不必再遭受那么多羞辱。”诺齐一想起那粗鲁莽撞的兰恩,便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不由嗤笑了一声。 柏英夫人看着桌上米娜留下来的玩具,那原本慈善温和的面貌中已透露出了几分精明。“看来米娜的父亲很听话啊,要不是他故意耽搁了救援,兰恩恐怕就能全身而退了。” 想起这事儿,诺齐忽然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忧虑。“我看那阿布利对我颇有怨愤之意,一旦米娜回到他身边,他可能就不再有所顾忌。到时候,他要是把秘密供出来,说是我指使他故意耽误救援的,那该如何是好?” 柏英夫人表情坦然,依旧冷静从容。她微笑着说道:“别担心,如今你们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供出你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一旦兰恩活着回来,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如今安铎王想用大哥的性命换七座城池,你说父亲会不会妥协?我大哥还能不能平安回来?”诺齐知道钰川王对于兰恩一向是嘴硬心软,要是他为了儿子的性命舍弃城池,那他们可就枉费心机了。 “七座?呵。”柏英夫人不由冷笑了一声。“别说是七座,就算是一座城池,你父亲也是舍不得的。而且,安铎王这人心狠手辣,干多了背信弃义的事情,就算他能让兰恩活着回来,想必也会让他吃不少苦头。他就是让兰恩成了个残废,也不奇怪。” “是啊,我父亲是不会让一个残废当继任者的。”诺齐的脸上露出了阴狠的冷笑,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往常那温润如玉的模样。 ****** 维安局和市民们来到了一个临时安置点,小康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云翼”放下来的那个集装箱。“未珂姐姐,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啊?” “是一个大怪物,所以你们一定不可以靠近它,知道吗?”柳未珂见小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又连忙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会好好关着他,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到大家的。” 小康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些困倦。 柳未珂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说道:“瞧瞧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快和你的小伙伴们一起去休息吧。” 小康乖乖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冬冬的手跑远了。 维安局的人把集装箱运进了一个地下室里,那里晦暗阴冷,地上还有一层灰尘。 柳未珂按下了灯的开关,那灯管闪烁了几下,还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Martina嫌弃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说道:“这地方可真不怎么样啊,不知道多久没进过人了。”屋里的粉尘和异味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柳未珂说道:“这里只是个暂时的安置点,先忍忍吧。” 集装箱从一侧打开了,那个蜷缩着的“野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矮小的琥珀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担心那身形庞大的家伙会突然苏醒。 顾思屹拿出了针筒,走到了那“野人”的身旁。“也不知道这抑制异能的药物对他管不管用。”他弯下腰来,手里的针头缓缓靠近了“野人”的手臂。 柳未珂在一边担心地叮嘱:“当心啊。”她做好了发动异能的准备,随时准备对付这个庞大的“野人”。 那“野人”的手臂十分粗糙坚硬,即便是用了加固加粗的针头,顾思屹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扎中了“野人”的血管,将针筒里面的药物一点点注射了进去。 那体格庞大的“野人”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他蓦地睁开了眼睛,脏兮兮的面庞上出现了狰狞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681章 痴傻 “快闪开啊白大褂!”柳未珂担心地喊道。此时那“野人”虽然还被五花大绑,但她仍对他凶猛的样子心有余悸。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幻化出石块。 那“野人”拼命挣扎着,在他魁梧有力的身体面前,那些绳索似乎都不值一提。眼看着他就要挣脱开束缚,他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停地发抖。 才过了一会儿,他那高大的身体就突然缩小,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覆盖在他身上的那层状似树皮般的坚硬物质也褪去了。 柳未珂困惑地说道:“这抑制异能的药物竟然也对他有效,难道他是因为鬼目的致变药物才会变成刚才那副模样的吗?” “可是他之前远在淮林城,ICV应该也和安铎王没什么联系。他到底是从何处接触的异能药物?”顾思屹也迷惑不解。 恢复了正常状态的“野人”奥斯顿连表情都变了,他不再面目狰狞,而是表情茫然。他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看起来有几分胆怯。他蜷缩着身子,发出像孩童般的呜咽声。 因为他的身材不再那么高大,那些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就已松弛。他笨拙地从那些绳套之中钻了出来,右腿却被绳子缠住,还一不留神把自己绊倒了。 奥斯顿狼狈地趴在地上,朝着柳未珂等人的方向呜咽了两声,口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帮、帮一帮……”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求救,和异变时期那个暴躁凶猛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奥斯顿看起来有些痴傻,他忽然情绪激动地嚷嚷着:“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奥斯顿要回家……” “他怎么突然变成这幅模样了?”柳未珂一头雾水地望着这个男人。她这才看清奥斯顿那蓬乱油腻的头发和胡须之下,藏着的是一张还略显青涩的面孔。 他原本的身材不像纯正的赫朗克人那么高挑,眼睛也没有大得那么惊人,皮肤具有的青色显得更浅淡一些。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和博瑞一样,都是赫朗克人和川宁星人的混血后代。 顾思屹说道:“这个人看起来心智不全,也不知他是受了异能药物的影响,还是天生如此。” 琥珀警惕地瞧着奥斯顿,狐疑地说道:“他该不会是在装模作样吧。”她运用异能,让地下室里的一个破旧的架子悬浮到了半空中,并且径直撞向了奥斯顿。 奥斯顿睁大眼睛望着那飞过来的架子,一点儿没有闪躲的意思。 琥珀立刻停手,那架子就堪堪停在了离奥斯顿只有四五厘米的位置上。 奥斯顿好奇地围着那架子转了两圈,还时不时就会被脚下的绳子绊一下。他忽然兴高采烈地挥舞起了双手,说道:“会飞,它会飞!奥斯顿也想飞!” 顾思屹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说道:“看样子他还真是有些痴傻,等咱们离开这个安置点以后,再想办法给他做做身体检查吧。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把他给绑起来。” 他和柳未珂走上前,迅速把奥斯顿绑了起来。奥斯顿傻乎乎地盯着他们,也不挣扎,有时候还会很配合地伸着自己的双臂,或者伸直自己的腿,像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看来他在‘沙海’军团里没少被绑。”柳未珂看着他此刻温顺得过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奥斯顿也跟着傻乐,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咱们先把他关在这儿吧。累了半天了,大家都找地方歇歇去吧。”Martina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和肩膀。她驾驶了挺长时间的“云翼”,这会儿已是浑身乏力。 正当几人准备离开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时,奥斯顿突然像个蚯蚓似的在地上爬着,笨拙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柳未珂立刻警惕地回头,她的脚下已经生出了石块,若是奥斯顿有任何带有攻击性的举动,柳未珂就会立刻用异能将他困住。 “饿了,奥斯顿饿了。”奥斯顿眼巴巴地瞧着他们。也许是因为柳未珂刚刚对他笑过的缘故,奥斯顿似乎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亲切。他的目光停留在柳未珂的身上,嘴角耷拉着,像是个委屈的孩子在寻求家长的关注。 柳未珂哭笑不得地说道:“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给你送饭好吗?”她简直无法把这个可怜巴巴的家伙同不久前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奥斯顿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他慢吞吞地挪动回了原处,也不会因为行动不便而感到焦躁。 Martina看着他这幅模样,说道:“这傻子,是不是被安铎王的人故意弄成了怪物,然后被他们利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怪可怜的呀。”琥珀同情地看了看奥斯顿。 柳未珂盯着奥斯顿的脸,他一直保持着懵懂或者幼稚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了这阴暗的地下室。待房门关上以后,奥斯顿突然缓慢地坐直了身子,他那痴傻的表情不见了,神色变得极为平静。 ****** 一天清晨,博瑞带着几个手下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地牢。这地牢里待着的都是那些经过霍尔桑实验的死囚。他们个个都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还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 隔着一道道铁栏杆,博瑞可以看到那些死囚们都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沿着墙壁坐了一排。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 他们的四肢和脖子上还有着特制的铁镣铐,需要特定的仪器才能打开。 一个赫朗克狱卒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博瑞将军,您怎么来了也不知会小的一声,也好让我们好好招待您啊。”他扭头跟一个资历浅些的狱卒说道:“快,还不去给博瑞将军倒茶。” 博瑞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那么客气。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借几个人的。我们‘沙海’的士兵被困在了威河郡,我必须尽快过去救援。所以,我需要这些死囚助我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救人心切 那狱卒看着博瑞,毕恭毕敬地问道:“那您这次可有带王上的手令?” “没有。时间紧急,而且我也不想因为动用死囚这点小事就去叨扰安铎王。那被困在威河郡的人可是我‘沙海’的精锐士兵,救他也是为了淮林城的安危。您不会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吧?”博瑞盯着那管事的狱卒,口吻有些不耐烦。 “我哪里敢不给将军您面子。只是……”那狱卒面露难色。“王上特意嘱咐过,这些死囚非同常人,务必要严加看管。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私自放出这些囚犯。” 博瑞说道:“由我看管,必定不会给这些死囚兴风作浪的机会。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明天之前便能赶回。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把他们送回地牢里,也不会因此惊动安铎王的。” “这事小人确实不敢做主啊。要是我私自放人,惹怒了王上,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啊。”那狱卒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博瑞的脸色。 “将军何苦为难他们。您是淮林城的有功之臣,就算是出了事,安铎王想必也会网开一面。可他们人微言轻,要是违背了规矩,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博瑞回过头来,看到了苍老瘦弱的霍尔桑。他在心底念叨着:“怎么又是这个老不死的家伙。” 那狱卒像是见了救世主似的,他说道:“霍尔桑博士说得对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子人等着我去照顾,实在是不敢出什么差错啊。将军您要不还是和王上联系一下,先征得他的同意。” 霍尔桑看着焦躁的博瑞,问道:“博瑞将军该不会已经去问了安铎王,可他并未应允吧?” “博士是在怀疑我欺上瞒下吗?”博瑞冷冷地看着霍尔桑,脸色越发难看。 “将军别多心,我也只是随口问一句。”霍尔桑倒是不急不躁,满面笑容,看起来和气得很。他转而望向那战战兢兢的狱卒,说道:“麻烦你帮我搬张软和点的椅子过来吧,我腿脚不好,想歇歇。” “好,我这就去。”那狱卒松了口气,连忙离开了这里。 博瑞不悦地看着霍尔桑,说道:“这个时间,博士您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您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霍尔桑说道:“我哪有这个胆子跟踪你啊。况且我这腿脚不灵便的老家伙,要是跟踪你,早就半道被你发现了。定期检查这些犯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是安铎王交予我的任务。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他。” 瞧着他这满脸带笑,和和气气的样子,博瑞就觉得自己像是拳头捶在了一团棉花上。 “您如今也算是安铎王的亲信了,我怎么会不信您呢。”博瑞按捺住不耐烦,说话时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是冷冰冰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我今天还有急事,就不陪博士您多聊了,告辞。” “我知道将军一心想救奥斯顿,只是您可别病急乱投医。”霍尔桑看着博瑞的背影,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博瑞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看着总是那么波澜不惊的霍尔桑,心中腾起一阵嫌恶之感。他总觉得霍尔桑那双如枯井一般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所有心事。 霍尔桑继续说道:“维安局再怎么寄人篱下,想必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许你们挑战他们的底线。要是再次贸然地闯进威河郡,不知‘沙海’还会折损多少将士。只为了救一个人,便搭上成千上万的将士的性命,那实在是太不划算了。安铎王应该也不会同意你做那么冒险的事。” “我向来视属下如手足,怎么可能明知奥斯顿被俘获,还选择袖手旁观?‘沙海’的成员们和我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我不会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那种情分,恐怕是您这样的孤家寡人所不能体会的。”博瑞轻嗤了一声说道。 “可在你的眼里,奥斯顿可与其他的‘沙海’成员不一样啊。有些人是情同手足,有的人可是您真的手足。”霍尔桑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不慌不忙地看着博瑞的神情,明显见对方已有些慌乱。 博瑞悄然攥紧了拳头,他迅速掩饰起自己紧张的情绪,一言不发地逼视着霍尔桑。过了一会儿,他才扭头对几个手下说道:“你们几个先去地牢外等我。” 屏退了手下以后,博瑞盯着霍尔桑,低声质问道:“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将军您有别的顾虑,不过在我面前就不必遮遮掩掩了。”霍尔桑说道,“奥斯顿是你的亲弟弟,不是吗?”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博瑞一把揪住了霍尔桑的衣领。 霍尔桑因为身形佝偻,看起来比博瑞矮上许多。被拎住衣领的他险些就要身体悬空,只有脚尖还能勉强够到地面。 面对强硬的博瑞,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畏惧,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将军为何对此事讳莫如深?你是嫌有个痴傻的弟弟给你丢人现眼了,还是觉得隐瞒奥斯顿的身份反而对他更有利?因为一旦有人知道你们之间的渊源,或许就会有人拿他来要挟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你少胡乱揣测!你以为自己是万事通吗?一瞧见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我就厌恶得要命。”博瑞猛地把瘦弱的霍尔桑推到了一边。 霍尔桑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撞到了墙壁的胳膊肘疼痛不已。他那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狠冷漠的表情,不过那表情转瞬即逝。 “我这次来,并不是给将军您添堵的。我知道你救人心切,所以想要帮帮你,给你出个主意。”霍尔桑扶着墙壁,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你帮我?你会安什么好心吗?如果不是你,奥斯顿也不会变成那副模样!”博瑞再次揪起了霍尔桑的衣领,目光里充满了憎恶和愤恨。 章节目录 第683章 咄咄逼人 霍尔桑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博瑞,瘦弱的双手突然被层层坚固的金属覆盖。 博瑞被他用力捏住了手腕,一时间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那痛楚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他腾起一脚踹向霍尔桑的胸口,霍尔桑松开了他的双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那些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囚犯见霍尔桑被袭击,个个变得情绪激动。他们不再目光呆滞,木讷的脸上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声,用遒劲有力的手不停推搡着铁栏杆,还用魁梧的身躯一下下撞击着,个个都想冲出去解救霍尔桑。 霍尔桑瞥了他们一眼,不怒自威地说道:“都安静些,不要闹事。” 那些暴躁的死囚们听了这话,都立刻噤声,并乖乖停止了动作。只是他们并没有立即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安静地盯着霍尔桑和博瑞,一言不发地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博瑞的手腕酸痛不已,上面已经出现了一圈勒痕,还有的地方被霍尔桑手上那坚固的金属划破了皮,已经沁出了血珠。他恶狠狠地瞪着霍尔桑,疼痛不已的双手微微哆嗦着。 霍尔桑看着他怨愤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埋怨我把奥斯顿变成了那副样子。可我当初真的不知道,那异能药物会有那么严重的副作用。当年鬼目在川宁星人的身上试验了无数次,也没有一个人会因此变得痴傻。” “你一个来自ICV的俘虏,用的药物配方不过是你窃取来的,你自然无法了解清楚它会带来的副作用。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低声下气地讨好安铎王,还让那么多囚犯做你各种药物的实验品,你和那残忍的鬼目到底有什么分别?”博瑞的脸上出现了鄙夷之色。 霍尔桑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紧攥着双拳,耳边忽然又响起鬼目那阴狠的声音:“那我就让你也去体会一下无能为力的滋味,让你去最可怕的地方被人践踏尊严,让你在生死线上挣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一直戴着这正直善良的面具,能不能永远当个问心无愧的正人君子!” 此刻在霍尔桑的眼中,博瑞那充满愤恨和鄙夷之色的面孔,几乎快与宋辉当年那张表情阴狠的脸交融在一起。 霍尔桑的脸紧绷着,下巴微微颤动。他忽然攥紧拳头,猛地捶向博瑞还受着伤的大腿。 博瑞之前被柳未珂所伤,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这会儿他被击打到伤处,不由痛得龇牙咧嘴。他弯腰捂着大腿,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霍尔桑怒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警告你,不要把我和鬼目那种人相提并论!” 博瑞气恼万分,他拔出手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把枪口抵住了霍尔桑的额头。 “博瑞将军,请您冷静啊!”刚刚去端茶水还有拿座椅的几个狱卒先后赶了回来。 他们看着剑拔弩张的博瑞和霍尔桑,紧张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这两个人,一个是安铎王近年来越发器重的学者,一个是他所倚赖的将军。不管是哪个人在地牢里出了事,这些狱卒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名狱卒心惊胆战地劝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将军您快把枪放下,要是擦枪走火的伤了霍尔桑博士,安铎王必定会怪罪的。” 他虽费心劝说着博瑞,但根本不敢上前阻拦,还时刻和那两人保持着距离,唯恐博瑞气恼之下会迁怒于他。 “都给我滚开,少管闲事!”博瑞紧攥着手枪,恨不得用那枪在霍尔桑的头上戳出一个洞来。他面目狰狞,但是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他看着霍尔桑那张和赫朗克人截然不同的脸,多年来积压的怨恨越来越难掩饰。 “哥,救我啊哥!”博瑞的耳畔蓦地又响起奥斯顿当年的哭喊声。 他当年还不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小兵。而作为川宁星人和赫朗克人的后代,不管是在盛坤德,还是在威河郡,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半奴”,是大部分赫朗克人眼中卑微的存在,并不比那些来自川宁星的劳工高贵上多少。 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奥斯顿因为打伤了一个赫朗克贵族的儿子,不幸锒铛入狱。 恰巧是在那年,安铎王想模仿鬼目,试图培养一批异能人,创建一支所向披靡的战队。于是他命霍尔桑进行异能研究,并让他把囚犯们作为实验品。 然而没有一个赫朗克囚犯能够发生异变,失望至极的安铎王还差点处死了霍尔桑。直到拥有川宁星血统的奥斯顿异化的那一天,大家才明白那异能药物并非无用,不过它只对特定的群体有效。 也是从那天开始,安铎王不再那么歧视川宁星和赫朗克的混血后代,反而鼓励两族联姻,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培养出更多的异能者。但是他拒绝了在川宁星劳工身上做实验的提议,因为他觉得纯种的川宁星人和他们并非血脉相连,他永远也不会信任他们。 成功异变的奥斯顿战斗力惊人,成了“沙海”之中最令人畏惧的成员。可就在某一天,如日中天的他突然疯了,心智完全退化到了三四岁小孩的阶段。 不过安铎王并没有因此对他失望,反而更加重用他。奥斯顿在“沙海”中总是打头阵,多年来九死一生,负伤无数,但因他强悍的战斗力,他总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此刻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霍尔桑的额头,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意。 他看着暴躁的博瑞,说道:“博瑞将军,我知道你前些日子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寻找异能人。因为你不想让奥斯顿永远独自冲在‘沙海’的最前头,不想让他永远承担最大的风险,吸引敌人最密集的攻击。我理解你,也是真心想要帮你。因为是我让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我会尽力弥补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684章 筹码 看着霍尔桑恳切的模样,博瑞心中充满了怀疑。他冷冷说道:“你真有那么好心?” 霍尔桑说道:“我并不只是为了你们。你知不知道安铎王收养了很多川宁星人和赫朗克人的混血后代?我以他们年纪尚小,可能承受不住药性为由,才勉强劝住了安铎王,让他暂时不要把这些孩子们当成实验品。可奥斯顿一走,安铎王培养异能人士的心愿肯定会更迫切。我不想让奥斯顿的悲剧发生在其他孩子身上。” “说了半天,你只是为了那些小鬼。你想让奥斯顿回来,不过是想让他继续当‘沙海’的冲锋兵。”博瑞对霍尔桑充满敌意,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信任他,他手中的枪依旧死死抵着霍尔桑。霍尔桑的额头已经变得通红。 那些在铁栏杆后看着这一切的死囚们渐渐按捺不住,他们对着博瑞愤怒地吼叫着。要是他们能接触到博瑞,恐怕会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博瑞冷笑一声说道:“还真是些一心护主的家伙们啊。要是安铎王见他们对你如此忠心耿耿,不知会是什么想法呢。” 安铎王生性多疑,必定不会容许身边的人有过高的能力或威望。 “他们忠于我,而我忠于淮林城。安铎王又何须介意?”霍尔桑知道博瑞不会贸然开枪,他突然抬起手来,猛地捏住了那冰凉的枪口。 他的右手覆盖着层层金属物,此刻已变得坚硬无比。他猛地用力,那枪口部分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博瑞,在安铎王的眼里,只有拥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活下去。被困在威河郡的奥斯顿,只会成为一枚弃子。除了你,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生死安危。眼下,你只有以命换命,才能救出奥斯顿。” 博瑞说道:“可我拿谁的命换?若是维安局之前没有救出淮林城的劳工,我们还可以拿那些川宁星劳工的性命做交换,可如今,我们手上早就没有任何筹码了。” 霍尔桑靠近了博瑞,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手上没有筹码,可钰川王那儿有。” 博瑞见霍尔桑话中别有深意,便又拿着那破损的枪来回扫过了那几个狱卒。他喝道:“都滚出去,别碍事!” “可是……”那几个狱卒不敢擅离职守,也不敢顶撞表情凶狠的博瑞。 霍尔桑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先出去吧,博瑞将军只是想借贵地,和我了一些私人恩怨罢了。他是淮林城的大将军,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蠢事自断前程的。” 这几个狱卒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地牢。 博瑞收起那已经残破的枪,问道:“你说钰川王的手上有筹码,是什么意思?” 霍尔桑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说道:“盛坤德里多得是被人奴役的川宁星劳工。要是拿他们做交换,维安局一定愿意放了奥斯顿。”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我哪里有本事去动盛坤德里的劳工。”博瑞皱起了眉头。 霍尔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那你就要先和钰川王做个交易了。我想和他的儿子比起来,那些川宁星劳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了兰恩?”博瑞立刻摆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不可能。安铎王还想用他要挟钰川王,想以此换得七座城池。我如果私自放走了他,安铎王肯定会要了我的命的。” “谁让你大张旗鼓地同钰川王做交易了?此事在淮林城中,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况且……我也不会让真正的兰恩离开这里的。”霍尔桑将一个魔方形状的物体掷到了地上。 那东西猛地裂开,里面弹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机器人。那机器人的身体是由特殊的材料制成的,柔软却又坚韧,而且很有弹性。才几秒钟的功夫,他的身躯就延展开来,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的身材。 只是它这会儿浑身都是金属物,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嵌在它冰凉的头颅上,还时不时滴溜溜转着。它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博瑞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霍尔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想让它成为什么,它就会成为什么。” 那机器人金属制成的骨架上突然萌生出了人造的血肉,紧接着,他浑身便被淡青色的皮肤包裹。他这会儿看上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让人难以把它和刚刚那个几乎只有金属骨架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它的五官忽然发生了变化,面貌让博瑞觉得十分熟悉。 “这不是……兰恩的样子吗?”博瑞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机器人。它此刻和钰川王的那个大儿子兰恩几乎一模一样,连那不可一世的表情都几乎如出一辙。 这霍尔桑的厉害程度实在是超乎博瑞的想象。 霍尔桑手上的金属物已经渐渐褪去,他轻轻拍了拍博瑞的肩膀说道:“博瑞将军,别再犹豫了。你迟疑多久,奥斯顿就会在危险的境地之中待多久。” “你想要帮我,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安铎王收养的那几个孩子吗?”博瑞觉得霍尔桑深不可测,对他仍不是很放心。他非常想搞清楚霍尔桑出手相助的目的。 霍尔桑说道:“我自然还是有几分私心的。我见过你们是怎么对待川宁星劳工的,知道我的那些同胞在盛坤德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想要救他们于水火,就像你会想尽力保全每一个‘沙海’成员一样。若是能通过这个计划,既能让我的同胞回到威河郡,又能救回奥斯顿,让我在将军您跟前卖个人情,我何乐而不为呢?不知将军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博瑞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和兰恩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差别的机器人,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这次我能顺利救出奥斯顿,那我们之间的旧怨全部一笔勾销。今后你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我会倾尽全力,护博士一生平安。” 霍尔桑微笑着说道:“好,我知道将军重情重义,你的话,我一定信得过。” 章节目录 第685章 不安 顾思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和柳未珂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野人”奥斯顿正蜷缩在地上,他似乎睡得很沉,鼾声响个不停,嘴角还残留着口水。 “好家伙,这呼噜声大得跟打雷似的。”柳未珂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奥斯顿打了个哈欠,脸上的胡子跟着微微颤动。他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梦话,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快醒醒,吃饭了。你还真是能睡啊。”柳未珂无可奈何地打开了饭盒。 奥斯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立刻耸了耸鼻子,像小狗一般嗅来嗅去。 “先说好,我可以把你手上的绳子解开,让你好好吃饭,但是你得老老实实的,明白吗?”柳未珂警告道。 奥斯顿直勾勾地盯着饭盒里的肉,眼睛都快冒光了,他忙不迭地点着头,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柳未珂的意思。 就在这时,顾思屹忽然接到了电话,他对着手机说道:“好,我尽快过去。” 柳未珂一边帮奥斯顿解开手上的绳子,一边问道:“怎么了?” 顾思屹说道:“付微前辈忽然高烧不退,他们想让我过去看看。” “那你赶紧过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看看她。”柳未珂满心关切,她虽然一直不明白付微为什么不肯认自己,但从心底里还是把她视作自己的母亲。 顾思屹不放心地瞥了一眼奥斯顿,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此刻的奥斯顿正看着饭菜流口水,他眯缝着眼睛,满脸傻笑。柳未珂指着他,说道:“哎呀放心吧,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威胁啊,你快去吧。” “好,你当心点,要是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顾思屹走的时候恨不得一步三回头,不过那奥斯顿始终保持着呆呆傻傻的样子,似乎他眼中现在只有吃喝睡这样的事情。顾思屹这才放下心来,匆忙离开了地下室。 柳未珂把饭盒推到了奥斯顿的面前,又把筷子递到了他的手上。“快点儿吃吧,我听见你刚才肚子都叫了。” 奥斯顿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盒里,米饭和菜汁沾满了他的胡须。 “哎呀瞧瞧你,脏不脏啊。”柳未珂禁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转身从包里翻找着餐巾纸。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奥斯顿的表情忽然变得凶狠。他紧攥着拳头,右手上突然开始出现一层厚厚的树皮状的物质,可那东西仅仅维持了两秒钟就消失不见了。 他之前注射了抑制异能的药物,这会儿根本没办法变成“野人”状态,想要逃出这里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快自己擦擦。”柳未珂回过头来的时候,心虚的奥斯顿手一哆嗦,筷子就骤然落在了地上。 奥斯顿平复下紧张的心情,忽然眨巴着眼睛,模仿着孩童的语气说道:“不会、不会用。奥斯顿不会用……” “什么?你连筷子都不会用啊。”柳未珂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她先帮奥斯顿擦了擦脸上的饭粒和菜汁,然后无奈地捡起了地上的筷子。 她一边擦筷子一边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夹起一块油汪汪的肉,递到了奥斯顿的嘴边。“来,张嘴。” 奥斯顿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张开了嘴巴。那肉有些肥腻,并不是很合他的口味,但他还是满脸堆笑,兴高采烈地举起了大拇指,说道:“好吃,真好吃。” 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让柳未珂忍俊不禁。 “那就再多吃点儿吧。”柳未珂又夹了一块肉递到了他的嘴边。她看着奥斯顿呆呆傻傻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难道你从小就这样?” 奥斯顿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好像根本就没听进去柳未珂的话。 以他的表现来看,他的心智完全就是几岁的小孩子。柳未珂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我们就不会伤害你。” 奥斯顿的嘴里塞满了米饭和肉,腮帮子鼓鼓的,就像是一个小猴子。 “慢点儿吃,别噎着了。”柳未珂贴心地给他舀了一勺粥,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奥斯顿努力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再次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帮助奥斯顿用完餐以后,柳未珂就拿起了地上的绳子,准备再次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奥斯顿往角落里缩了缩,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他嗫嚅着:“可不可以不要绑奥斯顿?我不会乱跑的。” “可万一你又变成那个可怕的‘野人’,你就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乖乖听话,下次我会给你带更多好吃的,好吗?”柳未珂笑眯眯地劝说着他。 奥斯顿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后才乖乖点了点头。他配合地伸出了双手,说道:“下次我要吃好多肉,还要吃冰淇淋。” “好的。”柳未珂给他手臂上的绳索打上了结,然后提着饭盒走出了地下室。 她刚走出来没多久,便看见了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的Martina。Martina经过休息,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又变成了平常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她朝柳未珂挥了挥手,问道:“未珂,我要去附近采购点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柳未珂说道:“不了,我听说付微前辈不太舒服,我想去看看她。你路上小心哦。”两人擦肩而过之后,柳未珂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手臂。她回过头来,看见Martina分明已经走到了与她相距十多米的地方,而周围没有其他任何人。 “奇怪了,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柳未珂小声嘀咕着,继续向前走去。 她隐约听见周围有轻微的脚步声,可每每当她警惕地回头张望时,身边都空无一人,连踩着高跟鞋的Martina也早已走远,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难道是那些神出鬼没的赫朗克人又闯进了威河郡?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这种有看不见的危险蛰伏在身边的感觉令她更加惴惴不安。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守城者 大片石块忽然从柳未珂的脚下生出,朝着刚刚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迅速延伸了过去。那些石块忽然从距她四五米左右的地方相互交叠,层层攀援而上,将一个魁梧的身躯勾勒了出来。 “还真是个厉害的孩子啊。”柳未珂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柳未珂猛然回头,看见了一个戴着黑色头盔,把面部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在柳未珂的眼前凭空出现。他们个个穿着一身黑衣,还戴着黑色头盔和手套,没有把任何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从外表上看上去,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只是身高略有不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你们是什么人?”柳未珂诧异地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家伙们,声音有些颤抖。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平静地说道:“抱歉了小姑娘,你不该知道我们的存在。” 那人张开手掌,柳未珂便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引力牵引着似的,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眼前这些黑衣人的模样渐渐变得模糊,连这一两分钟内发生的事情也逐渐变成了零碎的记忆片段,好像要一点点从她的大脑中抽离。 “别害怕,过一会儿,你就不会记得我们的存在了。”为首的黑衣人幽幽说道。可紧接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事情,他右手一顿,牵引着柳未珂的那股力量便忽然消失了。 柳未珂重重跌在地上,头部晕眩不已。 那个刚刚被她的异能困住的家伙挣脱开了那些细碎的石块,身形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他走到了那个黑衣人首领的面前,问道:“怎么了大哥?” “我好像感觉到了擅闯者的存在。”那黑衣人首领低声说道。 他身边的一个人打量着柳未珂,嘀咕着:“难道这个丫头也是擅闯‘万世门’的人?” 那黑衣人首领不慌不忙地说道:“是不是一验便知,凡是经过‘万世门’的人,身上都会留下印记。” 他再次朝柳未珂的方向伸出了手掌,掌心隐隐有光芒闪现。 柳未珂忽然觉得手臂疼痛不已,像是有炙热的东西在烤着她的皮肤。她痛苦万分,觉得手臂火辣辣得疼。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突然打中了那黑衣人首领的头部。他的头盔猛地凹陷了一块,可是很快就自动修复,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突然出现的玲华站在不远处,她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双手紧攥着一把手枪。 其中一个人看着狼狈的玲华,说道:“看来大哥感知到的擅闯者就是咱们要缉拿的家伙,大哥依旧很敏锐啊。” 那黑衣人首领无心顾及瘫倒在一旁的柳未珂,他盯着玲华,冷冷说道:“抓住她。” 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很快就消失在了玲华的视线里。 柳未珂的脑袋混沌一片,手臂时时传来的疼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她看着瑟瑟发抖的玲华,无力地说道:“玲华姨,快、快跑……” 玲华此刻根本看不见那些敌人来自什么位置,她踉踉跄跄地后退着,汗珠从她的脸上滑落,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冰冷的刀子忽然抵住了她的后背,她猛然绷紧了脊背,胆战心惊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可她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眼睁睁地看见手里的枪突然弯折,竟硬生生被人掰断了。 那黑衣人首领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我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你,不要再擅闯‘万世门’,扰乱这世界的秩序,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禁令。看来你是真的不把我们‘守城者’放在眼里。” 那匕首向前移动了几厘米,刺入了玲华的后背,但并没有伤及她的要害。 鲜红的血从玲华的伤口中涌了出来,顺着刀刃缓缓流了下来。玲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额头上满是细密黏腻的汗珠。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咱们不能私自处置她,得把她先带回百秘城。” 黑衣人首领拔出了匕首,冷冷说道:“这是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教训,若你再敢惹事,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柳未珂虚弱地爬了起来,她能看见惊恐万分的玲华,以及那还沾染着血珠的匕首,却看不到那些围着玲华的黑衣人们。 她猛地抬起手,数颗石子便从她的十指和掌心间飞出,朝着玲华的周围疾速射去。 有人一把扯住了玲华的胳膊,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前充当盾牌。柳未珂只得立即收手,大部分石子都接连落在了地上。 不过下一秒,那些石子就牢牢吸附在地面上,并且不断扩散开来,像是无穷无尽,又生命力旺盛的野草。 几个隐去了踪迹的黑衣人猝不及防地被石块包裹住,渐渐显露出了身形。 那女子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真是个厉害的丫头,若是她也能加入‘守城者’就好了。” 那黑衣人首领冷冷说道:“她还嫩了些,‘守城者’的队伍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他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引力就迫使柳未珂的身体猛地向前飞去,她双脚离地,整个人悬浮在了半空中。 她拼命挣扎着,可是根本就摆脱不了那股无形之力。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她的大脑,那些有关黑衣人的记忆再次变得零碎又模糊。 “小丫头,忘记我们的存在,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吧。”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回响在柳未珂的耳边,那声音仿佛能致幻一样,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快醒醒啊未珂,醒醒!”玲华着急地喊着柳未珂。 “闭嘴!”一个人恶狠狠地嚷着,并且猛地把玲华踹倒在地。“让她忘记这一切其实也是在保护她。你如果再捣乱,我们就把这个女孩儿也一起带到百秘城去。这祸事是因你而起,你不想牵连到其他人吧。”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无影无踪 玲华被捂住了嘴巴,根本无法再发出呼喊声。而悬在半空中的柳未珂垂下了双手,已经快失去意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思屹匆匆跑出了大楼。他看见了在半空中紧闭着双眼的柳未珂,也看见了血流不止的玲华,却没有看见袭击她们的任何一个人。 “小珂,小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思屹匆忙冲了上去,拉住了柳未珂的右手。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也猛然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引了过去。 “只要你们俩老老实实地忘记这一切,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那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顾思屹循声望去,然而面前空荡荡的,他依旧看不到敌人的身影。 他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施展异能,只见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你在干什么?不要搞鬼!”那黑衣人首领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他的双脚穿透了地面,猛地陷了下去。 “啊!”顾思屹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喊叫声,只见一个砖块落在了他的脚边,而他的头部已经鲜血直流。 他完全看不到袭击了自己的人是谁,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刚才那黑衣人首领分了神,所以柳未珂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些,她的身体也降落到了地面上。 她刚一清醒,便看见了头破血流的顾思屹,她心急如焚地冲了上去,颤声道:“你怎么样了,到底是谁攻击的你?” 柳未珂几乎忘记了她刚刚撞上那些黑衣人的事情,也不记得是谁袭击了她和顾思屹。 那些黑衣人之中的女子低声道:“大哥,咱们未经允许是不能轻易惊动无辜者的,更不能伤害他们。要是城主知道了,恐怕会怪罪咱们的。” 随着顾思屹的受伤,他的异能效用渐渐减弱。而且那黑衣人首领本就异于常人,功夫深不可测,这会儿的他已经完全摆脱了顾思屹的异能束缚。 他忍住疼痛,双腿缓缓离开了地上的裂缝。 顾思屹捂着鲜血淋漓的头部,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喃喃着:“刚才是谁在说话?” 那黑衣人首领看着惊魂未定的玲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带走这个女人。” 他的手下正钳制着玲华,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别带走我,我不想去什么百秘城……”玲华拼命挣脱开了那个人。 柳未珂这会儿已经搞不清楚玲华到底在跟谁说话了,但她意识到玲华应该正处于危机之中。她看着惊慌失措的玲华,立刻施用了异能,数道石壁立刻拔地而起,将玲华牢牢护在了其中。 一些石块还从那石壁的边角处朝周围延伸,向着那些隐匿了身形的黑衣人们蔓延了过去。 这时,其他的维安局成员们听到了这里的异响,也纷纷赶了过来。 “该死!”他们周围传来了那黑衣人首领愤然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他们正匆忙躲闪着那遍地的石块。 他的那个女性同伴再次说道:“大哥,咱们今日恐怕没办法顺利带走这个女人了。要是再耽搁下去,我们可能就会暴露了。” 一把匕首突然掷出,插入了那些石壁的缝隙之中。被围在其中的玲华被吓得打了个冷颤。 那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在她附近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如果你再敢违背禁令、扰乱秩序,可就不止是挨一刀那么简单了。” 维安局等人的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那些黑衣人似乎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顾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被谁袭击了?”一个年轻成员匆忙上前,帮顾思屹包扎着头部的伤口。 顾思屹强忍着疼痛,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看见敌人的样子。他们应该和ICV的林川一样,都有隐身的本事。” “他们恐怕比林川要厉害得多啊。”柳未珂回想起她刚刚被迫悬浮到了半空中的感受,可无论她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和那些黑衣人正面交锋的场景。 她无可奈何地拍打着自己的头,喃喃着:“我这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和断了片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思屹问道:“你也没有看清那袭击者是谁吗?” 柳未珂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甚至连怎么遇上的他们都不记得了。这真是太邪门儿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没事儿。唉,你瞧瞧我,旧伤还没养好,又添了新伤,最近真是背得很啊。”顾思屹自嘲地说道。 柳未珂一挥手,那些横亘着的石壁便消失无踪了。她看见玲华瘫坐在地上,正心有余悸地抚着自己的胸口。 几个医疗小组的成员连忙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着伤口。 柳未珂问道:“玲华姨,你知道那些袭击者是谁吗?” 玲华看着周围的人们,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说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来。”她不敢轻易泄露“守城者”的事情,毕竟维安局里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本事是什么。要是暴露了自己的异能,她也许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柳未珂的手臂仍在隐隐作痛,她拉起了袖子,看见上面竟出现了一个类似于门的陌生图案。那图案像是刚刚烙上去的,还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可几秒钟后,那烙印就消失不见了。柳未珂也渐渐感受不到刚才的痛意了。 这烙印凭空出现,可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柳未珂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 此刻盛坤德的街头热闹非凡,正是那些赫朗克人逛灯会的时候。 诺齐抱着年幼的米娜,脸上一直保持着温柔的笑容。“想不想吃这个糖饼,大哥哥买给你啊。” 米娜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说道:“想,我想吃两个。” “好。”诺齐结了账,把热腾腾的糖饼递给了怀里的米娜。 那卖糖饼的小摊贩满面堆笑,问道:“二殿下,您带的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诺齐说道:“是阿布利将军的小女儿。最近战事紧张,阿布利将军太过操劳,我就帮他陪陪这小丫头。”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折磨 “二殿下真是盛坤德里数一数二的大好人啊。您心地好,还总是那么体恤下属,有您在,真是我们盛坤德的大幸啊。”那小摊贩恭敬地看着诺齐,立刻赞不绝口。 诺齐微笑着说道:“您过誉了,我可比不上我大哥,也比不上那些骁勇善战,驰骋沙场的将士。也只能从小事上出份力,争取让他们少些后顾之忧。” 他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回想起柏英夫人交代他的话:“记着,你越是大张旗鼓地带阿布利的孩子出去玩儿,就越不会有人相信你利用这孩子威胁阿布利。即便日后阿布利怀恨在心,供出了你,我相信你多年来营造出的仁善形象,也不会轻易被他的三言两语击溃。” 他和颜悦色地拍了拍米娜的头,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没错,世人肯定会信任我胜过信任阿布利那个莽夫。” 这时,有个清洁工路过了这里,他扫着地上的垃圾,说道:“二殿下抬抬脚,别弄脏了您的鞋子和衣服。” “好。”诺齐看着那清洁工淡青色的面孔,困惑地问道:“往日里清扫街道这种活,不都是交给那些川宁星劳工的吗?” 那清洁工说道:“是啊,说来奇怪,有人一大早就召走了所有的川宁星劳工,听他们的意思,这是钰川王下达的指令。” 诺齐皱着眉头思索着,自言自语道:“父亲召集这些劳工到底是想干什么?” 米娜抱着两块糖饼,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她奶声奶气地问道:“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诺齐愣了一会儿,才微笑着说道:“没什么。米娜,玩儿得差不多了吧,咱们该回家了。” “是回米娜自己的家吗?”米娜抬起头,一脸期待地问道。 “不,还是先回大哥哥的家,你爸爸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接你了。别着急,好不好?”诺齐抱着米娜,准备离开这热闹嘈杂的街道。 待他们走到一条较为僻静的街上时,诺齐脸上温和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眉头紧蹙,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 米娜擦了擦自己的小嘴,说道:“大哥哥,我吃不完了。”她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个糖饼。 诺齐这会儿满腹心事,米娜的声音让他感到烦躁。他冷着脸说道:“是你自己嚷嚷着要吃两个的,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吃干净了。” 米娜被他这严肃又冷漠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撇着小嘴,鼻尖红彤彤的,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诺齐立刻把食指抵在唇边,勉强挤出了微笑,说道:“好了好了,不吃就不吃了吧。大哥哥给你闹着玩儿呢。不许哭。你要是敢哭,会被街上的怨灵抓走的,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知道了吗?” 米娜连连点头,眼里还噙着泪,可是根本不敢发出哭声。 他们回到家中的时候,柏英夫人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您帮我哄哄这孩子吧,我得去父亲那里问点儿事。” 诺齐把委屈兮兮的米娜放下,正准备转身离开。 “你是想问那些川宁星劳工的事情吗?”柏英夫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了诺齐的身后。 诺齐问道:“您也听说父亲紧急召集他们的事情了?” 柏英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而且我已经提前帮你打听过了。那些川宁星劳工,很快就会被送往安铎王的地盘上。” “这是为什么?”诺齐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柏英夫人说道:“听说维安局掳走了‘沙海’的一个重要成员,为了同他们谈判,安铎王那边的人需要这些川宁星劳工作为交换。” “咱们为什么要管‘沙海’的事情?”诺齐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难道……” “因为安铎王那里也有你父亲心心念念的人呢。只要我们把川宁星劳工送到淮林城,安铎王的人就会释放你的大哥。”柏英夫人坐下来喝了口茶,那端着茶杯的双手十分苍老,上面遍布着交错的皱纹。 “安铎王他们疯了吗?‘沙海’成员再怎么英勇善战,也不过区区一个仆从。而大哥的命,可是和他们想要的七座城池联系在一起。他们怎么会甘愿用大哥换一个下人?”诺齐大为错愕。 柏英夫人说道:“我也想不通呢。安铎王急功近利,绝不会为了手下的性命,舍弃唾手可得的利益。这里面恐怕有诈啊。不过,我们能想到的事情,你父亲自然也会考虑到。” 诺齐让侍女带走了米娜,他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十分阴沉。“不管怎么样,大哥都不能那么轻易地回来。” ****** 兰恩跪在阴暗的地牢里,那粗糙坚硬的地砖硌得他膝盖生疼。 他身后站着两个狱卒,其中一人按着他的肩膀,另一人则踩着他的小腿,迫使他一直保持着下跪的姿势。 兰恩遍体鳞伤,浑身都是污血。他的右眼乌青一片,肿得十分严重,有血水顺着他的头发一直流淌过他的双眼,让他的视线愈加模糊。他弓着腰,脑袋向下耷拉着,看起来狼狈无比。 一盆掺杂着泥沙的污水从兰恩的头上浇了下来,他霎时间觉得寒冷刺骨,湿透了的衣服紧紧黏在他的身上。污水流经他的伤口,使他痛得龇牙咧嘴。 其中一名狱卒拉扯着他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你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现在的你,连过街老鼠都不如,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得意了!” 刚刚那一盆冰凉的污水让兰恩短暂地清醒了会儿,可虚弱的他很快又垂下了头,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他的喉咙火烧火燎般疼痛,发出沙哑轻微的呻吟声。 另一名狱卒猛地踹了一下他的后背,恨声说道:“清醒点儿!这点儿痛苦你就受不了了吗?我的弟弟十八岁就战死沙场,他的尸体千疮百孔,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碎了,皮肉也被蛇鼠虫蚁啃食了大半。他就是死在你的手上,不是吗?和他受的折磨比起来,你这点儿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689章 刺杀 那狱卒再次恶狠狠地踹了兰恩一脚,他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兰恩的身体失去平衡,骤然趴在了地上。那些狱卒仍不准备放过他,狠狠踩住了他的右手。 兰恩痛苦地嚎叫了一声,使出全身力气挣扎着,但他根本无法挣脱开那些狱卒。此刻的他哪里还是昔日威风凛凛的大殿下,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一个狱卒凶狠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还能派上些用场,我们早就杀了你了!” 另一名狱卒轻嗤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兰恩,用右脚再次碾了下兰恩伤痕累累的手背。“就这么让他死了可就便宜他了,得让他受尽折磨,才能为我们枉死的家人报仇雪恨。” 那狱卒回过头来,忽然看见那阴暗狭窄的过道上,站着一个矮小瘦弱的人。那人和他们穿着一样的制服,不过看起来有些面生。“你是什么人?” “这位大哥,我是新来的,过来给犯人送饭。”那人点头哈腰地说着,脸上挤出了谄媚的笑。 他比一般赫朗克人骨架小了很多,那头上戴着的帽子几乎要把他巴掌大的小脸遮住了大半。不过仅看他的下半张脸,也能发现他是个长相颇为清秀的人。 那踩着兰恩右手的狱卒扫了他一眼,说道:“新来的?我怎么没听说狱里最近招过人呢?” 那新来的人笑眯眯地说道:“是汉克先生让我来的,我是他的远房侄子格林顿。” 刚刚那位还有些嚣张跋扈的狱卒这才敛起了不耐烦的神色,他走出牢门,热情地拍了拍那新人的肩膀。“原来是副狱长的亲戚啊,瞧瞧,真是一表人才。” “过奖过奖,我是新来的什么也不懂,以后还得请几位前辈多多指教呢。”那新人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拿出了几根金条,分别递给了几位狱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其中一个狱卒本来还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当他看到那沉甸甸的金条以后,便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副狱长汉克来自名门望族,那金条上还刻着他们家的族徽。 几个狱卒把金条揣进了兜里,对那新人的态度更热情了些。“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们,大家都是兄弟,不必见外。” 那新来的狱卒格林顿看着牢里狼狈不堪的兰恩,问道:“这就是盛坤德的那位大殿下吗?” “大殿下?他现在只是个阶下囚而已。”一个狱卒嗤笑着说道,他弯下腰来,拍了拍兰恩冷汗涔涔的脸,目光十分轻蔑。 兰恩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忽然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想死是不是?”那狱卒一脚踹中兰恩的头部,又恶狠狠地踩了几下他的后背。 几个狱卒一拥而上,狠狠教训着兰恩,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兰恩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用双手挡着自己的脑袋。 他的眉骨处皮开肉绽,霎时间鲜血直流。 新来的狱卒格林顿连忙去阻拦他们。“冷静啊,要是把他打死了,咱们王上拿什么去交换钰川王的城池啊。” 那几个打人的狱卒这才停了手。兰恩仰面躺在地上,满脸都是鲜血。 “前辈们快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守着就行。”格林顿毕恭毕敬地说道。 “老弟,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这兰恩是要犯,让你一个人守着可不行。万一他发起狂来冲出去,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啊。”稍年长些的狱卒拍了拍旁边最高大的同僚,说道:“你陪他守着吧,等我们吃完饭就回来替你。” 几个狱卒结伴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人还回头看了眼格林顿。他打量着格林顿过分清秀的面庞,小声说道:“这副狱长的亲戚,怎么长得那么像个娘们儿啊。” 他旁边的人连忙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说道:“嘘,别乱说话,小心人家听见了。” 格林顿对那些议论声充耳不闻,他提着饭盒走到了兰恩的身边,地上的鲜血染上了他黑色的鞋尖。 他把饭盒放在一边,缩着脖子跺了跺脚,还往掌心里哈着热气,并且搓了搓双手。他看了眼身边那个高大的狱卒,说道:“没想到这地牢里那么冷啊,我制服里面就穿了一个背心,这会儿冻得我后背好像都冒凉气了。” 那高大的狱卒看着瘦小的格林顿,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瞧瞧你这小身板儿,我们狱里的厨娘长得都比你壮,你可真得多锻炼锻炼了。来,我的外套给你穿。” “谢谢哥。”格林顿感激地接过了那狱卒手里的外套。他吸了吸鼻子,把外套披在了肩上。 那些先行离开的狱卒们已经走远了,周围变得静悄悄的。格林顿轻轻打开了饭盒,饭盒的第一层是青菜和米饭。 “我知道大殿下锦衣玉食惯了,但是在狱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先吃些粗茶淡饭将就着吧。”格林顿开始打开饭盒的第二层,他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滚开!我才不要吃这些残羹冷炙!”兰恩说话时已经气若游丝,他强打着精神,目光冰冷地瞪着面前的格林顿。 另一名高大的狱卒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喝道:“就你还敢挑三拣四?在我们淮林城的地盘上,你什么都不是!” 此时,在他身后的格林顿已经悄悄打开了饭盒的第二层,然而那里面装着的并不是饭菜或者热粥,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兰恩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刀尖,心中骤然一惊,立刻慌张地起身闪躲。然而此刻的他身体太过虚弱,身上还绑着铁链,他刚站起来跑了两步,便被脚腕上的铁链绊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住手住手!你这是干什么?”那高大的狱卒匆忙去阻拦格林顿。这格林顿明明刚才还制止他们暴打兰恩,怎么这会儿就想要刺杀他了? 格林顿的脸上出现了狠厉之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也有家人是死在这个家伙手上的,我必须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690章 真正的目标 “王上说了,要暂时留着他的性命。你可不要冲动啊,不然要是王上怪罪了下来,谁都保不了你。你刚才不也说了吗,要是他死了,咱们就没办法威胁钰川王,让他交出七座城池了。”那高大的狱卒匆忙拉住了格林顿的手臂。 格林顿缓缓放下了匕首,看起来有些犹豫。 “你要想解气,我陪你再打他一顿就是了。来,先把刀给我。”那高大的狱卒想要伸手接过格林顿手里的匕首。 格林顿似乎被他说服了,他伸出手臂,将匕首递了过去。 “这就对了,想要折磨他,法子有的是,不必立刻要他的命。呃,你……”那狱卒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接过匕首,格林顿就突然一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蠢货,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格林顿轻蔑地看着那狱卒,脸上出现了阴恻恻的笑容。 那被格林顿刺中胸膛的狱卒错愕地圆睁着眼睛,他胸前的衣服已被大片的鲜血染湿。“为、为什么……你是……钰川王的人吗?” 格林顿说道:“你猜错了,我不依附于任何人。” 那高大的狱卒虽身受重伤,但还尚有意识,他想要拔出别在腰间的枪支,却被早有提防的格林顿一下子按住了右手。格林顿猛地抢过那把枪,瞬间抵住了那狱卒的头部。 那狱卒说道:“你要是敢开枪,就会立刻惊动我的同伴,他们一定会很快赶过来,到时候,你们就插翅难逃了。” 就在格林顿犹豫的时候,那受着伤的狱卒猛地扑向了他,试图夺回他手里的枪。两人在互相争夺的时候,那枪支从格林顿的手里飞出,落在了外面的过道上。 那狱卒不甘心地扼住了格林顿的颈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杂碎,竟敢偷袭我……” 他身材魁梧,比格林顿足足高出三十多公分,在体型上有很大的优势。 格林顿被他勒得呼吸困难,他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将那匕首又往前推了些许。 那高大的狱卒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冷汗从他淡青色的脸上滑落。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和格林顿缠斗在一起。 在激烈的打斗之中,格林顿的帽子被那狱卒一把抓下,一个皮筋掉落在了地上,格林顿茂密的长发散落了下来。他那总是被遮挡了部分的脸庞也完全显露了出来。 “你是女的?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狱卒面露惊诧之色。他身体微微颤抖,伤口血流不止。 “认识一下吧,我叫郑昭璇,是你死前能够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格林顿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女性的柔美。这自称为“格林顿”的新任狱卒,其实就是之前从红头翁身边逃走的郑昭璇。 自从她从鲁佳音那里找回了丢失的记忆以后,她就离开威河郡来到了淮林城。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养精蓄锐,以待复仇良机。 郑昭璇将那插在狱卒胸膛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又再次恶狠狠地刺了过去。这一次,她准确无误地刺中了那狱卒的心脏。 那高大的狱卒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满地的鲜血一直流淌到兰恩的脚边。 兰恩这会儿已经悄悄走到了牢门口,他刚刚想趁着二人争斗之际趁乱逃出去。只不过他身负重伤,脚上还带着铁镣铐,所以行动起来十分缓慢。 郑昭璇拔出了那血淋淋的匕首,一下子扎在了兰恩脖子左侧的墙壁上。“我费了那么大心思,想要替你扫清障碍,你就那么不知回报,还想着悄无声息地一走了之吗?” 兰恩被她逼到了墙边,那还沾染着狱卒鲜血的刀刃离他的颈部只有几寸的距离。他颤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郑昭璇说道:“没人支使我,是我自己想救你出去。” 兰恩明显不信任她,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 “说起来,其实我该喊你一声表哥的。”郑昭璇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我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表哥,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兰恩迷惑地看着郑昭璇,他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这样一位表亲。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震惊地盯着郑昭璇说道:“难道你是……多琳姑姑的女儿?” 郑昭璇收回了匕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她走出牢房的门,把落在过道里的枪支捡了起来。 兰恩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看着她这副与纯种赫朗克人有所差异的面貌。“你有川宁星人的血统对不对?难道多琳姑姑她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 “你胡说!”郑昭璇愤怒地喊着,她左手揪住了兰恩的衣领,右手差一点就要把那锋利的匕首刺向了兰恩的喉咙。兰恩低着头,看着那堪堪就要扎向他喉咙的刀刃,紧张得冷汗涔涔。 郑昭璇死死盯着他,不悦地说道:“你也相信那些风言风语吗?你也觉得你的姑姑会背叛安铎王,做出不轨之事?” 兰恩连忙说道:“不不不,我也只是听了些传闻而已,并未往心里去。只是……安铎王当年就是以姑姑不守妇道为由大发雷霆,还迁怒了当时去淮林城赴宴的祖父,害得祖父怒火攻心、暴病而亡。父亲也因此和安铎王彻底反目,自此势不两立……” “这些通通都是谎言!”郑昭璇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兰恩的话。“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抹黑我的母亲,我非但不会救你出去,还会亲手杀了你,明白吗?” 要是放在以往,兰恩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制伏眼前这个女人,可如今的他伤痕累累,体力耗尽,脚上还戴着铁镣铐,根本就没多少攻击能力了。兰恩只得连连点头,说道:“你别多心,我一直都很敬重多琳姑姑的,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郑昭璇这才放开了兰恩,她拿出钥匙,解开了兰恩脚上的铁镣铐。 “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怎么还有这里的钥匙?”兰恩困惑地看着她手上的一大串钥匙。 章节目录 第691章 越狱 “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快,把你的囚服换给这个家伙,然后穿上他的外套。”郑昭璇的身上还披着那个惨死的狱卒的外套,她刚才故意说自己冷,就是为了骗取对方身上的衣服。 这会儿那黑色的外套上有部分地方染上了血迹,但看起来并不明显,也没有破损的地方。 郑昭璇背对着换衣服的兰恩,把头发重新盘上并戴上了帽子。她向斜后方伸出手,把外套递给了兰恩,并不停催促着:“快一点。” 兰恩手忙脚乱地套上了那狱卒的外套和裤子,然后接过郑昭璇手里的枪,紧接着跟着她跑出了这间牢房。 两人沿着幽深阴暗的走廊一路小跑,期间还遇见了几个负责看管其他区域的狱卒。他们努力维持镇定,遇到人时便假装正低头议论着什么,尽量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正脸。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地牢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喂,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儿啊?这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 他们身后的几个狱卒正是负责看管兰恩的人,他们刚刚吃饱喝足,正准备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其中一人一边剔牙,一边慢悠悠地接近了他们。他探头探脑地看着郑昭璇和兰恩的背影,戏谑地说道:“这谁呀,这个点儿就想早退,小心我告诉监狱长去。” 兰恩不由脊背紧绷,要是在这时候被人发现,也许他们就会功亏一篑。两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着。 “喂,说你们俩呢,怎么不吭声?”他们身后的几个狱卒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跟了上去。 郑昭璇没有回头,她紧握着那把还沾染着血迹的匕首,时刻准备着攻击那些狱卒。 就在这时,地牢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外面的阳光照进了这昏暗的走廊,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那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郑昭璇和兰恩,表情十分严肃。 那几个狱卒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汉克先生好。” 这里的副监狱长汉克眯着眼睛,目光停留在了兰恩那满是伤痕的脸上。 兰恩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他以为逃跑的计划彻底败露了,正准备举起手枪击杀面前的副监狱长汉克,可是却被身旁的郑昭璇猛地按住了手臂。 汉克以严厉的口吻说道:“不是让你们早点儿出来,去帮我修理配枪的吗?怎么磨蹭到这个时候?” 汉克故作傲慢地瞥了郑昭璇一眼,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枪递了过去。“快点儿去找人修理,修不好就不用回来了!”他说完这话,便径直从二人身旁走过。 “是。”郑昭璇故意把声音变得极低沉,竭力伪装成男人的样子。 “等一等!”一个狱卒忽然看到了地上的血迹,那是兰恩受伤的眉骨流下来的鲜血。“你们是不是受伤了啊?” 汉克拦住了那想跟上去的狱卒,说道:“少管闲事。你们几个成群结队地在这里闲逛什么呢,怎么懒散成这个样子?” “汉克先生,我们这刚吃完饭,马上就回去。”几个狱卒谄媚地笑着,他们连忙退到一边,给汉克让出了路。 其中一人讨好地献上了自己的枪,说道:“您的配枪坏了啊,要不您别嫌弃,先将就着用用我的。” 这几个狱卒的注意力渐渐不再放到郑昭璇和兰恩的身上了。 那两人松了口气,他们看着那大敞着的牢门,匆忙冲了出去。等到那高大坚固的牢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上时,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这汉克和你什么关系?怎么会帮咱们呢?”兰恩百思不得其解。 “我母亲之前在淮林城做王后的时候,这汉克先生曾当过她的护卫。当年他家境潦倒,父母重病,还是我母亲施以援手,才使他全家摆脱了困境。也正是因为我母亲的大力举荐,他才有机会在这里当上了副狱长。”郑昭璇一边说,一边小心谨慎地环顾着四周,留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兰恩说道:“原来是多琳姑姑对他有恩啊。不过要是安铎王知道了他和我的逃跑有关,那他可是死路一条。他真愿意承担那么大的风险吗?” “安铎王刚愎自用,见利忘义,不得人心已久了。况且,是你杀了狱卒,又绑架了新来的我,让我给你打开了牢门。汉克先生最多是监管不力,你明白了吗?”郑昭璇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兰恩。 兰恩连连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不会乱说话,让帮咱们的人陷入险境的。” 兰恩打量着这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表妹,他对关于姑姑多琳的那些传闻更加好奇了。他非常想说,这身为两族混血的郑昭璇本人不就是多琳不忠于安铎王的证据吗?可他不敢多议论什么,唯恐他目前仅存的帮手会一怒之下背弃自己。 “我们现在去哪儿?”兰恩这会儿觉得筋疲力尽,饥肠辘辘。 郑昭璇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监狱里的其他人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我们得立刻启程去盛坤德。” 兰恩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他环顾着周围,目光里充满了仇恨。“我早晚有一天会踏平这里,让这里的所有人对我俯首称臣!” ****** 柳未珂坐在玲华的病床边,把切成片的苹果放在了盘子里,端到了玲华的面前。 玲华连忙说道:“谢谢你了未珂,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了。” “没事儿的玲华姨,我再陪你一会儿吧。”柳未珂说道,“您真的也不清楚之前袭击了咱们的人是谁吗?” 玲华心虚地低下了头,没有直视柳未珂的眼睛。“我是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你当时也在场,那些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到。”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有些头疼。 柳未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关系的,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先好好养伤吧。”她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总觉得玲华在隐瞒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692章 残忍计划 这时,付微转动着轮椅进了玲华的病房,她语气轻柔地对柳未珂说道:“未珂,琥珀他们在找你呢。你先去忙吧,你玲华姨这里我来守着。” 玲华歉疚地笑了笑,说道:“你看,明明我是你的护工,却还要你来照顾我。” “说什么护工不护工的,咱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付微温柔地说道。 柳未珂见付微穿得单薄,便把一个毯子盖在了她的双腿上。“您烧刚退,还是得注意保暖啊。” 付微拍了拍柳未珂的手背,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快去忙吧。” 待柳未珂离开病房以后,付微看着面色苍白的玲华,还是忍不住责怪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随便使用异能,惊扰那些‘守城者’。这次要不是未珂和顾思屹及时出现,我恐怕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玲华连忙说道:“我这次去真不是为了自己。我之前运用异能,只能随意地闯入某一个世界,但当回来之后,却不一定能找到曾经去过的地方。不过现在好了,我能感应到之前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也就很快能找到你真正的女儿在哪里了。你不是也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她在那个世界里将错就错地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怎样的人,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们恐怕,已经错过了把她带回来的最佳时机。”付微惆怅地叹了口气,她看着腿上盖着的毛毯,想起了柳未珂刚才温柔贴心的模样。 她继续低声说道:“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到底谁才算是我的女儿,又或许她们两个人都是。” 柳未珂来到了琥珀的办公室,顾思屹和江意等人正围在她的桌边。 “有什么新发现吗?”柳未珂问道。 琥珀把电脑屏幕转向了她,说道:“我们的无人机在韶亭山以北拍到了钰川王的军队,他们押送了很多川宁星劳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柳未珂盯着电脑屏幕,从无人机传送过来的画面上,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还有那些战战兢兢、骨瘦如柴的劳工。 琥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搞不清楚。看他们的行动路线,似乎是朝着淮林城的方向去的。” 柳未珂忽然从屏幕中看见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那老妇人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几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还拿起鞭子抽打了一下她的后背,似乎在责怪她耽搁了他们的行程。 那老妇表情十分痛苦,她胆战心惊地爬了起来,可是才走出两步便又狼狈地跌坐在地。一个士兵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害得她半天都直不起腰来。 柳未珂攥紧了拳头,愤然说道:“这些赫朗克士兵简直就不把那些劳工当人看!” 就在这时,一个赫朗克士兵突然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对准了镜头,应该是发现了无人机的位置。 他立刻举起手枪,在子弹穿膛而出之后,那无人机被击中,屏幕上的画面随之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片漆黑。 柳未珂说道:“不管钰川王的人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咱们都不能坐视不理。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些劳工们解救出来。”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威河郡不远,咱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追上他们的队伍。琥珀刚刚已经跟吴局长汇报过了,一会儿Martina会带着八队过来,咱们一起出发。” 柳未珂担忧地看着顾思屹头上裹着的厚厚的纱布,说道:“你伤还没好利索呢,要不你留下来休息吧。” 顾思屹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我还是去了比较放心。” ****** 此刻开着车慢慢跟在那些劳工们后面的,是二殿下诺齐和柏英夫人。 柏英夫人半阖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困倦。“都安排好了吗?” 诺齐说道:“安排好了,这些劳工和士兵之中都有我们的人,我已经传令下去了,一旦看到我大哥兰恩,就要立即动手。” 柏英夫人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这些人都信得过吗?” “信得过,即便他们想嘴不老实,我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因为……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一旦计划顺利实施,他们都活不过明天。”诺齐的脸上浮现了阴狠的笑容。 柏英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必得用非常手段才能成非常之事。这世上,不能有太多人知道你我的本来面目。” “不过,我向父亲请命,亲自来押送劳工,救回大哥。一旦大哥在这路上遭遇了不测,恐怕我也免不了责任。”诺齐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忧虑。 柏英夫人从容地说道:“咱们必须亲自看着手下对兰恩动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只有亲眼看到威胁被铲除,你我才能安心啊。只要计划顺利进行,受点责罚也是值得的。因为到那时候,你就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轻易背弃你。” 诺齐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柏英夫人说得对,只要兰恩被除掉,他就会是钰川王唯一的接班人,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筋疲力尽的劳工们,有些不解地说道:“您为何不让士兵们开车带着这些劳工?这样走下去,会耽搁不少时间的。” 那些川宁星人在盛坤德没少受奴役,个个面黄肌瘦。他们每天都有很繁重的活要干,还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多半体质都比较差。经过这一路奔波,他们几乎都耗尽了体力,只能强打着精神赶路。 柏英夫人看着外面这些气喘吁吁的劳工,说道:“这些劳工们虽常年待在盛坤德,被驯服得颇为温顺了,但免不得有人一直怀着要逃走甚至报复咱们的心。让他们赶赶路多耗些力气,也就省得他们半路上找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693章 逃亡 天色渐晚,郑昭璇开着车一路朝盛坤德驶去。筋疲力尽的兰恩坐在副驾驶上,他紧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半天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郑昭璇停下车,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结果却被兰恩一把攥住了手腕。 兰恩猛地睁开了眼睛,表情充满防备,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枪,差一点就要把枪口对准了郑昭璇。 “慢着,是我啊。”郑昭璇连忙说道,“我看你半天都没有动静,生怕你死在半道上。” 兰恩这会儿也看清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长舒了一口气,慢慢放开了郑昭璇的手腕。“咱们还得过多长时间才能到盛坤德?” 郑昭璇说道:“差不多还得一个半小时吧。” 兰恩眉骨上的伤口渗出血来,已经将他头上的纱布染透。 “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帮你上上药,重新包扎一下吧。”郑昭璇转过身来,去拿放在车子后排的医疗箱。 就在这时,她看见车窗外有漫天的沙土被狂风席卷,周围顿时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郑昭璇有些紧张地喃喃自语着,可紧接着,她的声音就被呼啸的风声和巨大的引擎声吞没。 他们所在的小轿车在狂风的作用下被生生推出去数米,车内的郑昭璇和兰恩一时间东倒西歪。 “那是‘沙海’的战机‘悍鹰’,淮林城恐怕有上百架这种战机。”兰恩透过车窗,看见了那架降落在地上的庞然大物。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掌心已经沁出冷汗来。“难道他们已经发现我逃出来了?” 郑昭璇慌忙发动车子,继续疾速朝盛坤德行驶。 有几个士兵从“悍鹰”上走了下来,他们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立刻朝上空鸣了几声枪。“什么人?快停下来!” 博瑞也从战机上走了下来,他手上抓着一根铁链,那铁链拴着一个头上罩着布袋的人。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被绳索缚住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 一个赫朗克士兵走到博瑞的身边,说道:“马上就要到咱们领土的边界线了,再往前就是钰川王的领地了。这附近偏僻荒凉,人迹罕至,不知前面那辆车里载着的是什么人。” 博瑞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说道:“这应该是咱们淮林城里生产的汽车啊。奇了怪了,到底是什么人,见了咱们‘沙海’的战机却不老老实实靠边让路,还和见鬼了似的逃那么快。该不会是逃兵吧。你们几个,追上去看看。” “是。”那些赫朗克人接了命令以后,立刻开始追逐郑昭璇驾驶着的那辆车。他们行动速度极快,像是步履轻盈的鬼魅,又像是瞬间拂过的一阵风。才过了没多久,他们就离那辆车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了。 兰恩的心几乎快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看着那些穷追不舍的“沙海”士兵,紧张地攥着拳头,手指尖都被他攥得发麻。他眉骨处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不停地涌出,然而他此刻已经顾及不了许多,只是麻木地蹭了蹭脸上的血迹。 郑昭璇紧握着方向盘,说道:“这些赫朗克人真是见了鬼了。竟然个个都能跑那么快。” 赫朗克人天生行动迅敏,这些受过特殊训练的“沙海”士兵更是迅疾如风。 眼看着那些“沙海”成员就要追上来,兰恩连忙拉高了衣领,遮挡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他降下车窗,朝着其中一个人扣动了扳机。 那赫朗克人在看到那黑黢黢的枪口时便迅敏地躲闪了,并没有被子弹打中。 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守在原地的博瑞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开的枪?” 他旁边的一个赫朗克士兵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情形,他连忙说道:“是那坐在车里的人开了枪,想要袭击咱们的人。”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博瑞拉着那头戴布袋的人再次登上了“悍鹰”。 他朝驾驶战机的手下说道:“跟上前面那辆车,看看那车上到底坐了些什么人。” “悍鹰”立刻飞到了半空中,顷刻间就飞到了那辆车的上空。 郑昭璇和兰恩顿时感觉有遮天蔽日之感,那庞大的战机投下了一片阴翳。由它带来的狂风让郑昭璇无法再继续向前行驶,她拼命踩着油门,然而它们所在的车辆反倒被风刮得倒退了几米。 他们后方是行动迅敏的赫朗克成员,头顶上方还盘旋着巨大的战机。兰恩这会儿几乎已经万念俱灰,难道他又要被抓回那阴暗的地牢里做阶下囚? 这时,远方出现了一群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身影。 “怎么会有那么多川宁星人?”郑昭璇疑惑地问道。 兰恩看着那些身上戴着镣铐的川宁星人,说道:“是一些劳工。那边……那边不是我弟弟的车吗?”他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由喜出望外。“他们来救我了,一定是父亲让诺齐他们来救我了!” 坐在“悍鹰”上的博瑞本想号令手下攻击郑昭璇他们所在的车辆,但当他看到那些劳工和钰川王的部队以后,便连忙说道:“就地降落,钰川王的人来了。” 诺齐看着半空中那巨大的战机,说道:“他们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柏英夫人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不安的表情,她担忧地说道:“你可得千万注意他们。他们敢掳走你大哥,就也有胆子对你不利。” “放心吧,咱们也带来了上万名精锐过来,他们要是敢对我不利,自然也讨不着好。不过……”诺齐话锋一转,冷笑着说道:“我倒是希望他们有那个胆子对咱们动手,一旦双方交手,大哥死在乱战之中,就更加合理了,不是吗?” 几个“沙海”成员已将郑昭璇和兰恩的车子团团围住,其中一人踹了一脚车门,厉声道:“快下车!” 郑昭璇见身旁的兰恩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知道他恨不得立刻冲到自己的部队身边。她低声提醒道:“当心点,把你的脸挡好了,先不要轻举妄动。”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想死吗?”车外的几个“沙海”成员没好气地催促着。 章节目录 第694章 枪杀 郑昭璇和兰恩刚刚推开车门走出去,便被几个赫朗克士兵猛地踹倒在地。 其中一个“沙海”成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停留在了他们手上的枪支上。他们虽然已经换掉了刚逃出来时穿的那身制服,但携带的枪支上还有着特殊的标志。“这不是城西监狱的配枪吗?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是要去哪儿?为什么见了我们就逃,还胆敢朝我们开枪?” 郑昭璇看着那些对准了他们的枪口,装出一副惊惶不安的模样。“抱歉,我们是因为有犯人逃出来了,所以才紧急出来追捕。刚才慌张之中没有看清‘沙海’的各位大哥,才贸然出了手,还请各位见谅。” 这会儿博瑞已经从“悍鹰”上走了下来,郑昭璇和兰恩都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脸部还背对着他,所以博瑞并没有看清这两个人的模样。 他见这两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觉得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又加上钰川王的人马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所以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诺齐走下车,又将柏英夫人也扶了下来。他客客气气地对博瑞说道:“将军,我们如约带来了川宁星劳工,不知道我大哥可还安好?” “二殿下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食言。”博瑞微笑着说道。他看向了身后的几个手下,说道:“还不快把‘悍鹰’上的那位贵客请下来。” 不远处的兰恩悄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头雾水地嘀咕着:“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微微侧头,看见一个“沙海”成员把一个高大的人从战机上拉了下来。那人头上依旧罩着布袋,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模样。 博瑞摘下那人头上的布袋,那和兰恩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便立刻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郑昭璇不由愣住,她一会儿看看那个男人,一会儿又看看身边的兰恩,差点就怀疑身旁的家伙是个冒牌货了。 “不,这不可能……”兰恩比郑昭璇更加震惊,这世上怎么会有另外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博瑞身边的几个手下也被蒙在鼓里。他们奉博瑞之命来到两国边境之处,只听说是要押送一个要犯,可没想到带来的竟是这个“兰恩”。 博瑞的副将紧张得额头都在冒汗,他低声说道:“将军,您这是何意啊?王上让咱们严加看管兰恩,您该不会想私自把他放了吧?” 博瑞喝道:“废话少说,我回去后自会跟你解释,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他怕人多眼杂,泄露天机,才没有轻易透露此次的计划。 此刻他身边站着的,正是之前霍尔桑带过去的那个机器人,他可以根据主人的指令,轻易变成任何人的模样。不过博瑞到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的兰恩已经成功越狱,并且正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诺齐看着面前的假兰恩,脸上露出了虚情假意的笑容。他轻轻握住“兰恩”的手,说道:“大哥,让你受苦了,别担心,我们这就带你回家。” 有几个混在川宁星劳工中的人正在悄然走向队伍的最前头。那是诺齐早就安插好的人,只要他释放信号,他们就会立刻扑向兰恩,在最短的时间内置他于死地。 心怀怨恨的劳工伺机杀害奴役过他们的大殿下,这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的动机。 这些人并不是川宁星人,所以身材比身边的劳工们高出了许多。他们只得微弓着腰,尽量融入身边的环境。 假兰恩木然地看着诺齐,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系统立即捕捉到了诺齐的面部特征,几秒钟后,它的眼前出现了一行字:“钰川王的二儿子——诺齐。” 假兰恩张了张嘴巴,用略显僵硬的语调说道:“诺齐,快带我离开这里。” 诺齐点了点头,说道:“好,大哥你先上车,我们这就启程。” 他话音刚落,混在劳工和钰川王军队之中的几个人就开始悄然逼近兰恩。他们早和诺齐约定好,一旦他示意兰恩上车,他们就会立刻出击,取兰恩的性命。 假兰恩体内的智能系统已经捕捉到了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它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拼接着的画面,指出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潜在危险。 附近所有悄悄露出了枪支或者尖刀的人们都完全呈现在它的视线范围内,它的耳边响起了冷冰冰的提示音:“危险、危险……” 这机器人目不斜视,继续朝车上走去。 然而诺齐安插着的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真正的兰恩便按捺不住,他趁周围的“沙海”成员没留神的时候,立刻开枪打伤了他们其中的几个人,并且踉踉跄跄地冲向了诺齐。 兰恩拽下了衣领和遮挡了脸部的纱布,大声嚷嚷着:“别相信他们啊诺齐,那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我才是你的大哥啊!” 诺齐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循声望去,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诧之色,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打量着面容憔悴、狼狈不堪的兰恩,脸上忽然出现了狠厉的神色。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冒充我的大哥?”他抬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朝兰恩扣动了扳机。 兰恩躲过了那堪堪就要打中他头部的致命一击,但又被紧接着疾速射来的两颗子弹打中了胸膛。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大片的鲜血瞬间将他的衣服染透。 “我……真的是你大哥。”兰恩的嘴巴费力地一张一合,可他的声音几乎已经微不可闻。他艰难地朝诺齐的方向伸出了手,可诺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看着诺齐嘴角浮现的冷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一向以仁善面目示人的弟弟,为何根本就不加确认,就毫不犹豫地朝他开了枪? 兰恩绝望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气若游丝地说着:“好,好你个诺齐。”很快,他就无力地垂下了手,连目光也渐渐涣散。他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章节目录 第695章 暗算 诺齐的一个手下走上前,轻轻探了探兰恩的鼻息。“二殿下,人已经死了。” 郑昭璇看到这场景,震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出来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此刻她处在一群赫朗克人之间,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 她错愕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兰恩,不敢惊声尖叫,更不敢逃跑。 博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看着兰恩伤痕累累的脸,惊得几乎都要站立不稳。这难道真的是兰恩?他究竟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若是他死了,安铎王就没了要挟钰川王的筹码,那不知要有多少相关联的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诺齐微笑着拍了拍博瑞的肩膀,说道:“将军不必担心,我们是不会被这些宵小之徒骗到的。” 他是那样的镇定从容,仿佛刚才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人的并不是他。 博瑞看着面不改色的诺齐,蓦地觉得身上泛起了一阵寒意。 诺齐的手依旧搭在博瑞的肩膀上,他看起来温柔和善,风度翩翩,几乎没人能看出他眼底潜藏的恶意。 “多谢将军信守承诺,我回去会好好安抚大哥,并劝慰我的父亲,争取不让咱们因为此次事件再生嫌隙。连年征战只会殃及百姓,我是真的想和你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诺齐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他那纤长的手忽然加大了力道,博瑞忽然觉得肩膀上一阵刺痛。 紧接着,诺齐便要转身离开。博瑞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立刻跟了上去,喊了句:“慢着。” “博瑞将军还有什么事吗?”诺齐转过头来,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浮现了狠厉之色。与此同时,他手执兵器的部下们迅速走上前,牢牢挡住了博瑞的去路。 博瑞的一个手下见他突然嘴唇发紫,浑身颤抖,连忙问道:“将军,你怎么了?” 博瑞紧攥着拳头,面露愤恨之色。他的额头上出现了层层细密的汗水,身体越来越绵软无力。他艰难地抬起手来,拔掉了肩膀上插着的那根银针。 诺齐冷漠地看着博瑞痛苦的模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被这二殿下算计了,这银针上恐怕有毒。”博瑞扶着部下的手臂,双腿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头部晕眩不已。 他的手下大吃一惊,他愤懑地说道:“他们怎么能如此卑鄙?竟然用那么下三滥的招数!” 那几个“沙海”成员刚要追上去,便被诺齐的手下们挡了回来。两方人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诺齐这次带来了上万名将士,而博瑞此次前来根本不敢大肆宣扬,只带来了数百精锐,在人数上有着很大的悬殊。要是“沙海”强行攻击诺齐带来的将士们,恐怕很快就会处于下风。 博瑞只得拉回了他愤懑不已的副将,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虚弱地说道:“算了,敌众我寡,咱们硬拼只会吃亏。还是让他们离开吧。” 诺齐的一个手下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哂笑着说道:“还算你们识趣。” 博瑞这会儿其实也满心不甘,他回头看着那庞大的“悍鹰”,知道他们要是想赢过诺齐的部队,此刻唯一能够信赖的武器,便是这架战机了。 这会儿诺齐已经跟上了那个机器人假扮的兰恩,他朝那些安插在劳工和士兵中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中断刺杀计划。 那几个人立刻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他们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唯恐让旁人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二殿下打死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兰恩殿下?” 他的同伴立刻说道:“嘘,咱们别管那么多了,耐心等二殿下的下一步指令就是。” 假兰恩木然地坐进了车,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赫朗克士兵,左手边则坐着诺齐。 柏英夫人在侍卫的搀扶下坐上了副驾驶,她不安地回过头来,看着身后那张几乎和兰恩一模一样的脸。 这人虽然和兰恩相像,但实在太过从容镇定,和兰恩那个沉不住气的家伙有着天壤之别。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要是如今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兰恩,他肯定会在诺齐面前痛骂那些羞辱虐待过他的敌人,并且会放狠话说要致他们于死地。 柏英夫人看了眼诺齐,说道:“刚才冲到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兰恩?到底哪个人才是你的大哥?” 诺齐朝司机说道:“先赶紧开车吧。”他又静静地看了身旁的“兰恩”几眼,这才开始回答柏英夫人的问题。“我想,刚刚被我射杀的人就是我的大哥,而现在坐在咱们身边的,才是那个冒牌货。” 假兰恩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眼前的画面聚焦在柏英夫人的脸上,他试图提取她的面部特征,判断她的身份。可是系统没有给他明确的身份答案,只是出现了几个相关联的图片。 其中一张图片是一场浩大隆重的婚礼,画面中那个身穿婚纱的年轻女子和如今的柏英夫人在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柏英夫人看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兰恩”,莫名觉得有些发毛。“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不是你大哥,他和你大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怎么好像不会说话似的。” “也许他是害怕说多了话就会露馅吧。”诺齐冷笑着看着坐在身旁的假兰恩,“不必再装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大哥。” 假兰恩这才看了他一眼,他波澜不惊地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瞧瞧你,穿的干干净净的,身上一丝伤痕都没有。我才不相信安铎王有那么慈悲心肠,会好好对待兰恩。而刚才那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人,才是我真正的大哥。”诺齐冷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孰真孰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因为……你们谁都别想活。” “砰!”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穿了假兰恩的胸膛,大片鲜血迸溅了出来,染上了诺齐的右手。 章节目录 第696章 反击 假兰恩捂住胸膛,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可他其实根本就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意。 诺齐仍不准备罢手,他又拿出一把匕首,在假兰恩的脸上用力划了一道。与此同时,他看着假兰恩右手边的那个赫朗克士兵,用冷漠的语气说道:“安铎王的手下博瑞阴险狡诈,不守信用,故意让人冒充我的大哥。好在我们及时发现,手刃了这个‘冒牌货’,才没让他有机会继续浑水摸鱼。而真正的兰恩殿下已被他们杀死,并被抛尸在乱葬岗之中。我们发现真相之后,在一怒之下和‘沙海’成员发生冲突,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你明白了吗?” 那赫朗克士兵连连点头,说道:“我明白,小的知道该怎么说。” 诺齐见假兰恩痛苦万分,奄奄一息,还以为他失去了攻击能力。他游刃有余地拿出手机,给待在外面的其中一个部下下达了指令:“杀了安铎王的人,也杀了这里的川宁星劳工。” 一时间,枪声和惨烈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些可怜的川宁星劳工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稀里糊涂地成了枪下亡魂。 诺齐透过车窗,看着那片被鲜血染就的地面,不由发出了森然可怖的冷笑声。“多么好看的颜色啊。父亲王座上的宝石,就是这种鲜艳的颜色。” ****** 一心想要登上“悍鹰”的博瑞还没走出多远,便被流弹打中了肩膀。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满脸都是冷汗。 他本就因为诺齐的算计中了毒,这会儿又受了伤,体力几乎快要消失殆尽。 “将军,快抓住我的手,快啊!”一个站在战机舱门附近的“沙海”成员着急地伸出了手,他费力地将博瑞拉了上来,紧接着又拉上来了两三个同伴。 然而诺齐的部下很快就追了上来,眼看着他们就要冲上来,“悍鹰”上的成员们不得不把他们踹了下去,并且迅速关上了舱门。 博瑞看着还没来得及登上“悍鹰”的同伴,不禁露出了歉疚的神色。可他这会儿受了伤又中了毒,已是自顾不暇,若是让敌人也登上战机,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他看着被射杀在“悍鹰”附近的手下,喃喃着:“对不起了弟兄们,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博瑞的副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右腿被砍伤,伤口深可见骨。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这会儿仍旧心有余悸。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说道:“人人都说钰川王的二儿子是至仁至善的人物,没想到,他才是真的心狠手辣。” 博瑞想起诺齐那看似温柔儒雅的模样,不由恨得牙痒痒。“我迟早要杀了这个假仁假义的家伙。快给我追上他们!” 他的副将连忙劝道:“可是将军您中了毒,多在这里耽搁一会儿,危险就多一分。还是赶紧回去找医生给您解毒吧。” 博瑞的眼前已经开始时不时发黑,他强打着精神说道:“说不定诺齐那家伙的身上就有解药。而且,要是就那么放走了他,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追!” 此刻诺齐所在的那辆车已经驶出了二十多公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假兰恩的脸上,他以为对方是易了容的普通人,本想一把扯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卸不掉对方的伪装,也找不到那人皮面具的边缘,那张脸好像就是原本存在的。 “真是厉害的伪装啊。可惜,你骗不过我。”诺齐冷冷说道,他的手加大了力道,那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了假兰恩的面部。 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东西是异于骨骼的,还在和刀刃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诺齐看到了那伪造的血肉之下,藏着的正反着光的东西。他这才意识到刀尖触碰到的竟是坚固的金属。 假兰恩敛起了痛苦的神色,僵硬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冷笑。他用空洞冰冷的声音说道:“蠢货,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猛地夺过那把匕首,在诺齐的脖子上狠狠划了一刀。诺齐的脖子霎时间鲜血直流,他想要呼救,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假兰恩的手臂紧接着伸长,他将车门全部锁死,将前方的车钥匙夺了过来。 一颗子弹忽然洞穿了假兰恩的身体,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裸露出了金属物和线路的腹部。他猛地转身,一刀捅向了他身后的那个赫朗克士兵。 那一刀准确无误地刺中了赫朗克士兵的心脏,他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假兰恩从容不迫地回过头来,淡定地看着血流不止的诺齐。他见诺齐慌张地举起了手枪,便立刻扬起手,用手掌挡住了枪口。 子弹瞬间穿膛而出,把假兰恩的手掌打得血肉模糊,不过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手掌上的皮肉自动复原,将那些冷冰冰的金属物又覆盖了起来,好像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从未存在过。他的手指略一用力,诺齐的那把枪就被他生生折断了。 柏英夫人和司机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想要冲出车去,可是无论如何都推不开车门。 “别轻举妄动,知道吗?不然你们的下场会跟他一样。”假兰恩把刚才那个死掉的赫朗克士兵猛地甩了出去。他的力气极大,那赫朗克士兵的身体撞碎了前面的挡风玻璃,猛地飞了出去。 那士兵还温热的尸体几乎是擦着柏英夫人掠了过去,他的鲜血还滴落在了她的脸上。柏英夫人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 假兰恩从诺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药瓶,问道:“这药能解博瑞身上的毒吗?” 诺齐虚弱地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假兰恩盯着气息奄奄的诺齐,用手指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如果我假扮成你,会不会不容易被拆穿呢。” 奄奄一息的诺齐虚弱地张开嘴巴,想要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机器人细细观察着诺齐的模样,他头上那张破损的脸皮自动褪去,紧接着,一张和诺齐一模一样的面庞浮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697章 替代 诺齐知道这机器人想要冒充自己,他拼命挣扎着,伸出了还沾染着鲜血的手,想要撕破对方那张虚假的脸皮。他的手指在那机器人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那机器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他连表情都几乎和平常的诺齐一模一样。 他伸出冰冷的手,猛地按在了诺齐的脸上。一张陌生的脸覆盖住了诺齐原本的模样,那人皮面具像是有着极大的吸附力,牢牢贴附在了诺齐的脸上。 诺齐拼命撕扯着脸上的人皮面具,把自己的皮肤拉扯得火辣辣得疼,有几个地方还被抓出了血印子。可是那张伪造的脸皮简直像是长进了他的血肉一般,他根本就摆脱不得。 那机器人冷冷说道:“你说你顶着这张无名小卒的脸,还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颗炮弹突然落在了他们的车旁。车身剧烈颤动了一下,半边车窗全部碎裂,碎玻璃和尘土砂石飞进了车内。 一块玻璃碎片划破了那机器人刚刚伪造出来的面庞,他看着那盘旋在半空中的“悍鹰”,咬着牙说了句:“真是些碍事的蠢货!” 他立刻走下车来,紧接着,又一枚炮弹落在了诺齐所在的车旁。驾驶座位置被炮火击得粉碎,那可怜的司机当场毙命。 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几乎要吞噬那整辆车子。诺齐狼狈地从破碎的车窗爬了出来,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地上。 他的颈部血流不止,手臂也被大火灼伤。他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眼身后那辆残破的车。 柏英夫人的半边身子都被车头的残骸压着,苍老瘦弱的她根本没办法一个人逃出来。滚滚浓烟呛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的后背被大火灼烧着,血肉和衣服都紧紧黏附在了一起。 她虚弱地朝诺齐的方向伸出了手,说道:“救我啊诺齐,救我……” 诺齐犹豫了片刻,他看着那随时都可能返回的机器人,知道自己此刻已是自身难保,又哪里有精力顾及别人呢。 他狠下心肠,喃喃着:“对不起……我将来会给您报仇的。” 他看着正盘旋在上空的“悍鹰”,连忙慌慌张张地逃命去了。 “悍鹰”上的沙海成员透过屏幕,看到了那已经变得和诺齐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将军,诺齐就在那儿。要不要杀了他?” 这会儿诺齐的士兵有的还没有跟上来,有的已经被悍鹰炸死。沙海的成员们已经对他没有了顾忌。 “先下去问问他有没有解药。”博瑞有气无力地说道。他已经折了兰恩这个筹码,不如就把诺齐抓回去将功赎罪。 他的副将走下战机,朝着那伪装成诺齐的机器人开了一枪。这副将只是想让诺齐吃点苦头,那一枪并没有击中要害部位,而是打穿了那机器人的膝盖。 他没想到“诺齐”的腿部只是略微弯折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如常,那幽深的伤口也被重新萌生出来的血肉包裹住了。那副将还没回过神来,手里的枪便被那机器人夺走了。 那机器人的胳膊就像是长长的藤蔓,不过转瞬间又变成了正常模样。他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个副将的头颅。 “连人都分不清,就敢冒冒失失地出手。”他的脸不停地变换着,仅仅在半分钟的功夫里,那副将就看见了兰恩、诺齐、博瑞,甚至还有他自己的面容。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简直以为见了鬼了。 博瑞被搀扶着走下了“悍鹰”,他连忙对那机器人说道:“住手,他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才会误伤了你。” 那机器人眼前的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行字:“谨慎行事,不要再徒增杀孽。” 他这才缓缓放下枪,说道:“你们该好好感谢霍尔桑博士,要不是他制止我,可能你们都活不成。” “是霍尔桑在控制你吗?他就在这附近?”博瑞连忙四下张望,却并没有见到可疑的身影。 那机器人嗤笑了一声,说道:“博士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能轻易掌握我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紧急提示音。刚才曾经出现过的照片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那豪华婚礼上的每个人的面貌都十分清晰,似乎正站在他的眼前。而那身穿婚纱的女子被红圈标注了出来,旁边出现了几个字——“公主多琳”。 那机器人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缓缓回过头来。他喃喃着:“刚刚那个老女人该不会是……” 他耳边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立刻救出刚才那个老妇人,快!” 那机器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刚才那辆残破的车前。然而那辆车几乎快被火舌吞没,车门都已被烧得焦黑。 他看见了被压在了副驾驶位置的柏英夫人。柏英夫人刚才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拼命朝车外爬着,已有半边身子露在了车外,然而她的腿部还是被牢牢压着,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这会儿失去了意识,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 那机器人立刻抬起了那车辆的残骸,把柏英夫人拖了出来。他的系统自动发出了提示音:“目标仍有生命迹象。”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自动对准了那冒着黑烟的车辆,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危险、危险……”这几个字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 那机器人立刻抱起了奄奄一息的柏英夫人,瞬间就退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上。几秒钟后,那辆车就“轰”一声爆炸了,热浪扑面而来,火势比刚才烧得更旺了。 机器人回到了博瑞等人的身边,他把之前从诺齐身上找到的药瓶抛给了博瑞,说道:“诺齐说这就是解药,不过,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就不清楚了。” 博瑞看着那又变回了诺齐模样的机器人,不由觉得脊背发凉。他之前只觉得这机器人可以很好地模仿人类的外表,但他表情木讷,动作僵硬,也说不了几句话。他还以为这机器人没办法长时间万无一失地顶替别人的身份。 可如今他看着这机器人脸上令人心生寒意的冷笑,觉得自己实在是小看了他。 章节目录 第698章 惨状 博瑞的副将盯着他手里的药瓶,连忙说道:“将军,要不还是回去找医生给您看看吧,再检测一下这解药的成分,要是再中计可就糟糕了。” 博瑞这会儿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捂着嘴,痛苦地喀出一口血来。他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已经来不及了,不吃解药也是死,我只能赌一把了。”他从药瓶里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仰头吃了下去。 那机器人抱着柏英夫人转身离开,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好好保重吧,博瑞将军。” 博瑞虚弱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那机器人语气冷漠地说道:“将军,我可没有向你汇报行踪的义务。你还是赶紧赶回刚才的地方吧,那诺齐想要杀人灭口,要是那些川宁星劳工都死光了,你拿什么去交换奥斯顿呢?” 博瑞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忘了大事,他连忙在手下的搀扶下登上了“悍鹰”。 “悍鹰”在短短数秒内就盘旋到了高空。博瑞透过战机上的显示屏,看着那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机器人,喃喃道:“这霍尔桑,到底还打了什么主意?” ****** 当维安局的成员们赶到的时候,赫朗克两方势力的边境处已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即便是在和ICV成员争斗厮杀的过程中,柳未珂也鲜少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那些殷红的血几乎洒遍了边境处的每一个角落。 Martina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喃喃着:“怎么会这样?难道赫朗克人千里迢迢地把劳工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屠杀他们?” “妈妈、妈妈你快醒醒啊。”柳未珂隐隐约约听到了孩童的呜咽声,她一边朝那个方向奔过去,一边跟同伴们说道:“快、快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她在遍地的尸体之中,看见了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儿。那孩子正缩在妈妈的怀里低声啜泣。 她妈妈的胸膛、肩膀和大腿处有着多处枪伤,颈部还被砍了,殷红的鲜血浸透了她单薄的衣服。她此刻仍圆睁着眼睛,枯黄黯淡的脸上还残存着惊惧之色。这年轻的母亲用骨瘦如柴的手臂紧紧护着自己的女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你快醒醒啊妈妈,你不要死……”那小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已经哑得快发不出声来。她拼命推着自己母亲还温热的尸首,奢望着她下一刻还能睁开眼睛拥抱自己。 那小女孩儿听到了柳未珂等人的脚步声,连忙惶恐地抬起头来。她那因为极度消瘦而略微凹陷的眼眶边还挂着泪珠。她缩起自己瘦小的身子,慌慌张张地往妈妈的怀里躲。可是她的妈妈已经无法再保护她。 柳未珂心疼地看着这孩子,朝她伸出了手,并温柔地说道:“孩子,别怕,到我这里来好吗?” “别杀我、别杀我!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那小女孩儿胆战心惊地看着柳未珂,害怕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也会突然大开杀戒。 她惶恐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后跑了几步,可紧接着她又折返回来,用瘦小的双手拼命拉扯着自己妈妈的手臂,想要带着她一起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柳未珂连忙说道:“小妹妹,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那小女孩儿战战兢兢地盯着她,茫然无措地说道:“回家?哪里是家?” “就是一个只有我们川宁星人的地方,那里不会有监工,不会有人打骂你们伤害你们。” 小女孩儿的疑问让柳未珂忽然觉得鼻头发酸,眼前这个年幼可怜的孩子,可能从拥有记忆起就一直活在赫朗克人的恐吓和奴役之下,对于她而言,可能根本没有家的概念。 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是呢?他们常年生活的威河郡,也只是赫朗克人弃之不顾的废土。他们永远都是活在他人土地上的寄居者。 “我不要回家,我只要我妈妈,你可以救她吗?求求你们救救她好不好?”那小女孩儿苦苦哀求着。 她妈妈的身体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颈部露出了已经折断的骨骼,双侧瞳孔也已经散大。 柳未珂知道她已死去一段时间,可她不忍告诉那年幼的孩子真相,只得轻抚着她的头说道:“乖,你先跟着我们去安全的地方,你放心,我们也会把你妈妈带走的,好不好?” 那小女孩儿迟迟不肯从妈妈身边离开,她带着哭腔说道:“我要和妈妈一起走。” 柳未珂伸出手,轻轻把那死去女子的眼皮阖上,她说道:“好,咱们先上车。我们得快点儿离开这里,要是那些坏人回来了可就麻烦了。” 她把那小女孩儿妈妈的尸首横抱了起来,那可怜的女人瘦成了皮包骨头,和一个普通小孩子差不多重。 那幸存的小女孩儿惶恐不安,她害怕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赫朗克士兵还会重回这里,连忙乖乖跟在了柳未珂的身后,颤抖的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 柳未珂把那女人的尸首抱进了战机“云翼”。待在里面的琥珀立刻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她回过头来,看见了柳未珂怀中那个明显已经死去的女人。“你这是……” 柳未珂立刻向琥珀使了个眼色,她忙说道:“这孩子的妈妈受伤了,我们先把她们带回去吧。” “哦,好……小朋友,你有没有受伤啊?到姐姐这儿来好不好?”琥珀望向柳未珂身后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女孩儿,不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那小女孩儿迷茫又惶恐地环顾着自己所处的战机,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琥珀,她缩在柳未珂的身后,根本不敢轻易向前一步。 其他成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带回了幸存的劳工。那些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劳工虚弱地蜷缩在战机上,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则沉默不语、目光呆滞,看样子还没有回过神来。那血腥残酷的屠杀场景似乎还时时在他们的眼前闪现。 章节目录 第699章 垂死挣扎 十三队的舒游登上“云翼”,问道:“未珂姐,外面还有个幸存的赫朗克士兵,我们要把他一起带走吗?” 柳未珂说道:“我去看看,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她赶到外面的时候,那幸存的赫朗克士兵正准备逃之夭夭。然而他伤势严重,逃跑的过程中又被一个同伴的尸首绊倒,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的伤口因为被牵动而变得更加疼痛。 他回头看着步步逼近的柳未珂等人,浑身抖如筛糠。他连忙战战兢兢地说道:“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劳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维安局的成员们听不懂赫朗克人的语言,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一旁的Martina说道:“这下麻烦了,咱们一点赫朗克语都不会,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要是季淼还在……” Martina忽然停顿,她自知失言,尴尬地捋了下头发。她原本想说,要是季淼还在就好了,不管多么复杂的语言都不会难得倒她。 他们曾经把季淼当做亲密无间的同伴,可到最后才发现她是鬼目安插的一枚棋子,甚至还是个摆脱不了控制的机器人。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受人摆布,做了太多错事,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 柳未珂因Martina的一句话,不禁又回想起季淼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惨烈场景。 她看着那奄奄一息的赫朗克士兵,说道:“先把他带走吧,那些川宁星劳工中也许有人能听懂他的话。而且图南是熟知赫朗克语言的,我们可以回去让他帮忙审问。” “砰!”枪声骤然响起。那些待在“云翼”上的劳工们如同惊弓之鸟,他们惊慌失措地尖叫着,有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则慌乱地奔逃,口中大喊着:“他们又来了!赫朗克人又来杀我们了!”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和跑动声此起彼伏。 听到那一片嘈杂声的柳未珂连忙赶到了“云翼”的附近,她站在舱门口,扬声说道:“大家都别慌!我们会尽力保护你们的!请你们镇定下来,不要再随意走动加重伤势。” 她连忙让大家有秩序地坐下,免得他们在慌乱之中发生踩踏事件。 柳未珂望向琥珀,问道:“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新的无人机已经开始了监察任务,琥珀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传来了实时画面。琥珀指着一个被炸毁了大半的哨所说道:“刚才的枪声应该是从这个哨所传来的,那儿位于赫朗克两方势力的边境附近,属于安铎王的领域。” 通过屏幕,柳未珂看见一个赫朗克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残破的哨所,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川宁星孩子。 那名赫朗克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这人正是被迫改头换面的诺齐,此时的他顶着一张无名小卒的脸,又穿上了从死人身上扒来的衣服,柳未珂根本想不到他就是昔日那位气质不凡的二殿下。 又有两名赫朗克人冲出了哨所,他们紧跟在诺齐的身后,不时就会朝他的方向开枪。 诺齐的小腿被子弹打中,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险些被他甩了出去。 柳未珂通过屏幕看着那正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儿,不由心急如焚。她连忙说道:“我和顾思屹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这里的幸存者。”紧接着,她就和顾思屹急匆匆地朝着事发地点赶了过去。 ****** 此时的诺齐已被身后的赫朗克士兵追上,他的小腿和颈部都血流不止,嘴唇变得十分苍白。失血过多的他筋疲力竭、虚弱不堪。 他左手揽着孩子,右手抓住了丛生的杂草,指甲几乎快要陷进泥土里。他竭力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想要努力爬起来。 他的鼻腔和嘴巴里都充斥着血腥气,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模糊。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就在这时,呼啸的狂风卷起了漫天泥沙,诺齐被沙土迷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可还没走出多远,便又狼狈地跌倒在地。他怀中的孩子磕破了膝盖,哭得更凶了。 庞大的战机“悍鹰”在漫天泥沙之中降落在了附近,身体不适的博瑞暂时留在了战机上,他的副将带着几个“沙海”成员走了下来。 几个哨所的士兵见了他们,连忙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了个礼。其中一人说道:“之前我们听到了打斗声,发现钰川王的部队正在大肆屠戮沙海成员,还有那些川宁星劳工。我们想要支援“沙海”,那些钰川王的手下就炸了我们的哨所。” 博瑞的那名副将拍了拍哨兵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们了,博瑞将军回去以后一定会立即禀报安铎王,帮助你们重建哨所。” 他望向了不远处狼狈的诺齐,问道:“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穿着我们‘沙海’的军服。” 哨所的士兵答道:“我们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沙海’的成员,可是他身上没有证件,话也说不清楚,看起来可疑得很。我们正想追问,他就挟持了我们不久前救回来的川宁星小孩儿。” 此刻的诺齐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的脸上牢牢贴附着人皮面具,身上还穿着他从死去的赫朗克士兵那里扒来的衣服。这几个人完全想不到,他就是刚才暗算了博瑞的二殿下诺齐。 博瑞的副将步步逼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诺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他冷冷说道:“呵,‘沙海’里可从未有过你这号人物。你是钰川王的人对不对?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冒充我们的人。” 诺齐张开嘴巴,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沙哑难听的“啊啊”声。 几个哨所的士兵盯着他颈部血淋淋的伤口,说道:“他是不是被破坏了声带,变成了个哑巴?” 博瑞的副将举起手枪,把枪口对准了诺齐的头部。“你要是哑了,我就不给你留临终遗言的机会了。安静地上路吧。” 章节目录 第700章 装模作样 诺齐此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把在那孩子挡在自己的身前,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神情十分激动。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博瑞的副将轻蔑地说道,“你是不是打错了主意啊?这只是一个卑贱的外族小孩儿,你以为我们会顾及他的性命吗?” 他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握着枪的手迟迟没有动弹。他知道博瑞一心想要交换川宁星劳工,而大部分劳工恐怕已经死在了钰川王的部队手中,他担心这个小孩子会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过他依旧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即便那年幼的孩子再怎么哭喊,他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怜悯的神色。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哨兵听着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他犹豫着开了口:“他虽然是身份卑贱的劳工,但毕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要是那么小就死了……”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博瑞的副将厉声斥责着,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哨兵一眼。 这哨兵是新来的,只有十六七岁,还没怎么经历过杀戮,比那些久经战场的“沙海”成员都要心软不少,这孩子也是他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他冷不丁地被呵斥了一句,吓得立刻垂下了头,没敢再多说话。 诺齐怀里的孩子拼命地哭喊挣扎,两条腿不停踹着诺齐的胸口。虚弱的诺齐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这个孩子了,他抄起地上的石头,猛地打中了那孩子的后脑勺。 那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立刻昏了过去。诺齐伸出还沾染着鲜血的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保这孩子还活着。既然博瑞一心想要川宁星劳工,那这幸存的孩子就可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博瑞的副将冷眼瞧着这一切,对那年轻的哨兵说道:“看到没有,敌人远比你凶狠残酷。如果你总是心慈手软,那就永远也斗不过这种人。” 博瑞的副将看着虚弱的诺齐,把枪口向下移动了些许。他准备打中诺齐的胳膊,迫使他不得不放下这孩子。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一刻,一颗石子迅速射来,正好打中了他的枪口。 那名副将的右手因那极大的力道而猛地震颤了一下,那枪口也瞬间被损毁。紧接着,层层坚硬的石块就包裹上了他的手枪。 他迅速回头,看见了赶来的柳未珂和顾思屹。这名副将是见识过柳未珂的本事的,他连忙丢下了手里的枪,唯恐自己的手也被那层层石块包裹住。 枪支落地的一瞬间,那些石块四下延展着,转眼之间就覆盖住了遍地的荒草。那副将连忙步步后退,堪堪躲过了那些蔓延着的石块。 他盯着柳未珂等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怎么又是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 柳未珂厉声道:“谁也不许动这个孩子!” 博瑞的副将略懂川宁星语言,他用蹩脚的口音说道:“想要害这个孩子的可不是我们。” 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发现诺齐不知何时将那孩子牢牢护在了怀中,并用后背面对着他们。看起来就好像是他们要威胁这孩子的性命,而诺齐想要拼死相护。 那名副将气不打一处来,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在装模作样些什么!” 诺齐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把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了。 那副将想冲到诺齐的身边,可他已在不经意间被顾思屹的异能控制,这会儿身体变得沉重不已,双腿渐渐陷入沙土之中。他身后的同伴也个个动弹不得。 诺齐抱着那已经昏迷的孩子,连忙朝柳未珂等人的方向爬了过去。他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他把那年幼的川宁星小孩儿托举了起来,想要抱给柳未珂等人。 在柳未珂接过那孩子的一瞬间,诺齐就垂下了双手,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 顾思屹连忙去检查他的生命迹象,发现他还活着。“他还没死,应该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了。” 他把诺齐扛了起来,准备和柳未珂返回“云翼”。 “喂!先放了我们!”博瑞的那名副将愤然叫喊着。 柳未珂回过头来,说道:“等我们离开了这里,你们几个的身体自会恢复。” 那名副将气冲冲地说道:“你们不要被这狡猾的家伙给骗了。从死人堆里救出这孩子的可是我们的人。是这家伙想要挟持这孩子!” 柳未珂虽然并非对诺齐深信不疑,但她知道博瑞和他的手下们大多都不会把川宁星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她冷冷地瞧了那副将一眼,说道:“我亲眼见你朝他们开枪,若你真担心这孩子的安危,就不会那么莽撞地出手。” 那名副将一时语塞,他确实不担心那孩子的处境,他只想着要除掉可疑的人物,至于那孩子会不会受伤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那孩子被子弹打成了残废,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可以为博瑞所用。 “有时候眼见可不一定为实。你眼中的善人可能才是真正的奸邪之徒。”那副将急躁地说着。他的情绪越是激动,声调和口音就越是奇怪。 柳未珂说道:“多谢你提醒了。”她正想抱着那孩子转身离开,不远处的那架“悍鹰”就突然向前滑动了数米。 它宽大的轮子轧过荒草和泥沙,带起漫天沙土,那巨大的机翼也带来了一阵狂风。 柳未珂在漫天黄沙之中眯起了眼睛,有些难受地咳嗽了两声。她防备地步步后退着,时刻提防那巨大的战机发起攻击。 不过那“悍鹰”很快就在他们身旁停下了,虚弱的博瑞在手下的搀扶下走到了舱门口。可他还没来得及走下来,疲软无力的双腿就变得更加沉重了。 他的鞋子在舱门口附近的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博瑞明白,自己的身体又被顾思屹的异能控制了。 “沙海”的所有战机都是由极其坚固的金属构造而成的,可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脚下的地面就被他的身体压得变了形。这顾思屹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博瑞愤懑又不甘地盯着柳未珂和顾思屹,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双眼瞪得通红。 章节目录 第701章 询问 博瑞身边的几个赫朗克士兵走下舷梯,他们把狙击枪对准了柳未珂和顾思屹。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那从柳未珂脚下凭空生出的石块就迅速延展到了舷梯上,并在转瞬间将每一个台阶覆盖住。 层层叠叠的石块攀援上了那些士兵的双腿,让他们顷刻间动弹不得。舷梯的下半部分忽然间碎裂,碎石和断裂的金属物四散横飞。 博瑞见状连忙后退,他此刻别无他法,只得费力地喊道:“奥斯顿现在在哪里,你们杀了他吗?” 柳未珂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放心,他活得好好的。应该比待在‘沙海’的时候还要开心。” 她和顾思屹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里,待他们走出一百多米以后,舷梯上的石块渐渐消失了,那些赫朗克人的身体也恢复成了原本的重量,逐渐能够行动自如。 一个赫朗克士兵不甘心地说道:“将军,我们要不要去追击他们?” 博瑞虚弱地摆了摆手,说道:“现在的我们根本没有杀死他们的把握。继续追击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维安局成员,到时候只会徒增伤亡。” 他的副将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腿,附和道:“博瑞将军说得对,而且钰川王的人今天差点儿就要把咱们赶尽杀绝,光是对付他们已经就够头痛的了。咱们实在没有精力对付那么多敌人。” 博瑞盯着柳未珂和顾思屹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道:“来日方长,咱们就走着瞧吧。” ****** 顾思屹把诺齐扛上“云翼”以后,开始匆忙帮他还有刚才那个小男孩儿处理伤口。 诺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但这会儿尚有意识,还能听清楚周围的声响。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维安局的盘查,所以也不敢轻易睁开眼睛。 他现在伤势过重,单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逃回盛坤德,要是能在维安局的帮助下养好伤再从长计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会儿待在“云翼”上的劳工们基本恢复了平静,柳未珂耐心地问道:“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屠杀你们的是安铎王的人,还是钰川王的人?” 诺齐听不太明白她的话,但猜测她可能是想询问那些劳工们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由心头一紧,他本想杀光所有来到边境处的“沙海”成员和劳工,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亲手杀死兰恩的事情。 他只需要告诉父亲,他被冒牌货兰恩蒙骗,而真正的兄长已死于敌军之手。到时候死无对证,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那副仁善温和的面目下,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心。 可如今这些劳工并没有被斩杀殆尽,他担心自己伪善的面具会被撕碎。 一提到刚才的屠杀事件,那些劳工们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们哆哆嗦嗦地说着话,可大多数人都是在重复“赫朗克人要杀我们”、“救命”、“害怕”等字眼,并没有清楚地提及到底出手的是哪一方势力。 这些劳工自被送到赫朗克人手上以后,便常年被困在一个地方,他们语言不通,对赫朗克的两股势力也不是很了解。 对他们而言,随便一个高个蓝肤的赫朗克人就比他们地位尊贵,至于谁才是真正的执政者,他们并不关心也无暇关心。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钰川王、诺齐等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还有安铎王所带领的势力的存在。 之前被抓上来的那个赫朗克士兵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Martina手里的枪正抵在他的后背上。他口中不停念叨着:“不是我们杀的人,不是我们……是钰川王的二儿子诺齐在搞鬼,是他派来的人突然出手,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躺在地上的诺齐不由脊背紧绷,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沙海”成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是他的身份泄露了,他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这些幸存的劳工恐怕会让他偿命。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他这会儿倒希望这伪装能够支撑得久一些了。 柳未珂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劳工,问道:“你们能听懂刚刚这个赫朗克人说了什么吗?” 那些劳工们困惑地望着彼此,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听不懂。我们在盛坤德学的最多的话就是求饶的话。” 一个年轻劳工正皱着眉头思索,他也没有听懂刚刚那个幸存的士兵的话,但是其中“诺齐”这两个字的发音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连忙说道:“他刚才好像提到了盛坤德的二殿下,就是那个叫……诺齐的人。” “诺齐?难道这次屠杀事件和他有关系?”柳未珂的表情有些惊讶,她和诺齐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在她有限的记忆之中,诺齐并不是个凶狠歹毒之人。而且她之前被困在盛坤德的时候,正是因为诺齐出手相助,他们才有机会全身而退。 这时,另一个劳工也开口说道:“除了押送我们的监工和士兵以外,今天还有一辆车一直随行。上面有两个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道地位不一般。其中那个年轻的男的,该不会就是那位二殿下吧?” 柳未珂连忙追问道:“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吗?” 那劳工回忆了片刻,说道:“其中那个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和那些凶神恶煞的监工们不一样,他总是笑眯眯的,我还以为他脾气很好。可他刚一下车就开枪杀了一个人,动起手来连眼睛都不眨。那车上还坐了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精明。” 柳未珂听图南提起过,诺齐身边有个一直照顾着他的老妇人,那老妇人被称作“柏英夫人”,诺齐对她很是敬重信赖。 柳未珂低头思忖着,如果押送这些劳工们来到边境处的人,就是诺齐和柏英夫人,那这次血腥的屠杀事件应该就和他们密切相关。 章节目录 第702章 搜寻 其他劳工们也渐渐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这会儿脑子也变得清醒了许多。他们开始仔细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个瘦弱的女子喃喃道:“有个稀奇的事儿,我们今天看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其中一个人还被当场射杀了。他们的样子很眼熟,好像和盛坤德的一个将军长得差不多。” 另一个人也连忙说道:“哦我也想起来了,那大将军好像是盛坤德统领的大儿子,他之前可是威风得很啊,经常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部下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他特别嚣张跋扈,每次出现都要让所有人让路,谁要是不小心碍了他的事儿,就逃不了一顿打,即便是对那些赫朗克监工们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他好像是叫……叫兰恩还是什么的。” 那人的声音忽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躺在地上的诺齐痛苦地捂着自己脖子上的绷带,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呻吟声。 人们的注意力被诺齐痛苦的呻吟声转移了,那瘦弱的女子也停止了说话。 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劳工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诺齐的面前,露出了愤恨的表情。“就是他们赫朗克人杀了咱们的同胞,你们为什么还要救他们?干脆现在就杀了他!” “慢着。我们得把这两个幸存的赫朗克士兵带回维安局审问。你先不要激动。”柳未珂把那愤慨不已的劳工劝了回去,她看着奄奄一息的诺齐,问道:“你醒了啊,请问你会说川宁星语吗?” 诺齐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半张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啊啊”声。 柳未珂有些失望地看了看顾思屹,说道:“只能回去等图南审问他们了。” 诺齐缓慢地爬了起来,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老老实实地缩到了角落里。他抬头看着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劳工们,露出紧张忐忑的神色。 柳未珂看着他这副老实胆小的模样,觉得他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有时候眼见可不一定为实。”她回想起博瑞的副将说的这句话。到底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想对刚才那个小男孩不利的又到底是谁? 过了一会儿,舒游过来汇报:“增援的车辆已经来了,要把劳工们的尸首都运回威河郡吗?” 柳未珂透过战机的窗户,看着遍地殷红的血色,以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她点了点头,有些沉重地说道:“嗯,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吧,不要让他们生前流离在外,死后又曝尸荒野。” 随后,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被抬上了车,洁净的白布覆盖上了他们鲜血淋漓的身体。 一个维安局成员看着趴在沙土上的赫朗克人的尸首,说道:“这些家伙要怎么处置?” 他的同伴看着那些死状也很惨烈的赫朗克士兵,挥了挥手说道:“别管他们了。” 不久后,那些载着劳工尸首的车辆开始驶回威河郡。那庞大的战机“云翼”已渐渐消失在边境处的上空。 在几个相互交叠的尸体下面,一个人突然动弹了一下。她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狼狈不堪的女子就是郑昭璇,她之前靠装死逃过一劫,没有被诺齐的手下杀死。 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虚弱又疲惫地喊着:“兰恩、兰恩……你在哪里?” 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她听不到任何回应。“难道他真死了……”郑昭璇绝望地喃喃着。 她脸上还残留着赫朗克士兵的血迹,那股血腥气萦绕在她的周围,久久没有散去。她胡乱擦了把脸,继续在遍地的尸首中寻找着兰恩的身影。 郑昭璇跌跌撞撞地迈过了一个又一个赫朗克士兵的尸首,这里惨烈的景象和浓重的血腥气让她的胃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她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右手边的几具尸体上。其中一个士兵冰冷的手臂耷拉在另一个人的头上,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被挡住面部的那个人眉骨处包着纱布,还有血渗了出来。 郑昭璇连忙走了过去,她抬起那死去士兵的手臂,看见了兰恩憔悴的脸。 “兰恩,醒醒啊兰恩!”郑昭璇慌张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兰恩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膛处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把他的衣服浸透了。他的脸和手都十分冰冷。 郑昭璇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鼻息。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警惕地循声望去,手里紧紧攥着刚刚从死人手里拿走的枪支。 郑昭璇看见霍尔桑弓着腰朝她走了过来,他看起来瘦弱又苍老,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倒。 他镇定地走过遍地的尸体,平静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郑昭璇警惕地退后了两步,说道:“你是谁?你别过来!” 霍尔桑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朝前走着。 “你再靠近我就要开枪了!”郑昭璇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举起手枪对准了他。她见霍尔桑仍然步步紧逼,立刻扣动了扳机。 穿膛而出的子弹径直朝着霍尔桑的胸口飞了过去。在电光火石之间,霍尔桑身上的衣服就忽然变了颜色,一层坚固的金属从他的衣领处一直延伸到他的衣服下摆,将他的身体牢牢包裹了起来。 那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却没有给他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郑昭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害怕,我是来帮你们的。”霍尔桑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兰恩,说道:“你想救他吗?” 郑昭璇对他非常防备,依旧没有把手里的枪放下。“他伤成这个样子,还能活命吗?” “放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我还可以让他比从前更强大。”霍尔桑看着郑昭璇举着的手枪,波澜不惊地用手掌堵住了枪口。 他用另一只手迅速地折断了手枪,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四秒钟。 章节目录 第703章 破绽 郑昭璇不知道霍尔桑到底是什么来路,她紧张地后背都在冒冷汗。她茫然地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们?” 霍尔桑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他淡定地说道:“因为我需要你们。” “需要我们?我们俩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郑昭璇不知道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非常怀疑他出手相助的目的。 “将来会有你们回报我的机会的。当然,我不会让你们付出什么代价。”霍尔桑将毫无意识的兰恩扛了起来,他虽看起来年迈又瘦弱,但力气倒是不小。 郑昭璇看着他比钢铁还要坚固有力的手,心里在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霍尔桑的身后,却又时刻注意着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再磨蹭下去,他可真的要死透了。”霍尔桑幽幽说道,他似乎是察觉到了郑昭璇的心思。“别想太多,我如果想杀你们,刚才就能动手。” 他们没走多远,一架直升机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那直升机开始还是半透明状态,之后模样变得越来越清晰。 郑昭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架直升机,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 她跟着霍尔桑登上了直升机,那驾驶直升机的人回过头来,恭恭敬敬地对霍尔桑说道:“博士,我们这就出发吗?” “嗯,走吧。”霍尔桑通过窗户,再次看了眼这遍地的鲜血和尸首。他对郑昭璇说道:“好好记住你眼前的这一幕,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只有成为强者,才能支配自己的命运,不然,你随时可能成为待人宰杀的羔羊。死后连个孤坟都不配有。” ****** 失血过多的诺齐最终还是在“云翼”上陷入了昏迷,他恍惚间梦到大哥兰恩手持利剑冲向了自己,他的脑海中盘旋着兰恩充满憎恶和愤怒的嚎叫声。“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梦中的兰恩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伊戈尔、伊戈尔!”诺齐慌张地呼喊着自己部下的名字,躺在病床上的他微微哆嗦,身上冷汗涔涔。 “喂,醒醒!这家伙是不是做噩梦了啊?”来到病床边的柳未珂见诺齐如此惶恐,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诺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他一下子坐起来,右手猛地掐住了柳未珂的脖子。 “冷静点,我们不是来害你的!”熟悉的赫朗克语言在诺齐的耳畔响起,他定睛一看,瞧见了柳未珂身边的图南。 “图南?”回过神来的诺齐喃喃说着,他的声音十分沙哑难听。他连忙松开了柳未珂的脖子,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图南盯着他这张陌生的脸,根本没有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你认识我?” “我……”诺齐一时语塞,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虚弱地说道:“我原来跟着诺齐殿下工作过一段时间,当时你也经常跟在他的身边,所以我对你有印象。” 图南上下打量着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诺齐担心他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连忙补充道:“我当时还是个新人,没什么机会到二殿下身边露脸,你对我没印象也是正常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自己所处的房间,这是个阴冷晦暗的地方,窗户还灰蒙蒙的,像是很久没有住人了。 图南留意到他的目光,便说道:“维安局之前的办公地点损毁严重,咱们只能暂时在这个地方落脚。这里条件不大好,你得多忍耐了。” “你们愿意救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是住在柴火堆里我也不会有怨言的。”诺齐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柳未珂打量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对图南说道:“问问他,他既然是钰川王的人,身上怎么会穿了‘沙海’成员的衣服?” 图南翻译了柳未珂的话以后,诺齐便答道:“因为……‘沙海’成员突然大肆屠杀我们还有那些劳工,我们一时没有防备,好多同伴都丧命了。我只接受过两个月的部队训练,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为了活命,我只能穿上了‘沙海’成员的衣服,想要找机会逃回盛坤德。没想到我还是被他们拆穿了。” 诺齐把脏水全都泼到了“沙海”的身上,反倒把他们的部队塑造成了受害者。他缩着身子低着头,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图南接着问道:“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多劳工和‘沙海’在边境处相见?” “因为我们的大殿下兰恩被‘沙海’的人抓了,他答应我们,只要拿盛坤德的所有劳工做交换,他们就会让大殿下平安归来。谁知道……他们言而无信、阴险狡诈,竟然设下了埋伏,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诺齐紧攥着拳头,看起来有些愤慨。 柳未珂听完图南的翻译之后,温和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感谢你救了那个小男孩儿。我们也相信,不是所有赫朗克士兵都是残忍无情的。你先好好养伤,之后我们会想办法把你送回盛坤德。” 图南跟着她离开这房间以后,便低声问道:“你相信这个赫朗克人的话吗?” 柳未珂说道:“我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虽说他那副惶恐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但我们还是得小心提防他。按照他的说法,是‘沙海’成员突然出手,想要置他们于死地。可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明明是‘沙海’成员死伤更加惨重。而且他们身上的子弹和劳工身上的是同一种。反倒是钰川王的部下身上,取出的是另一种子弹。” 图南低声道:“那刚刚那个家伙是在撒谎了?” “起码他有所隐瞒。总之,之前那个赫朗克人说得对,眼见不一定为实。我们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 柳未珂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顾思屹正在检查之前获救的那个小男孩儿的情况。柳未珂关上房门,轻声问道:“这孩子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恢复意识,不过各项生命体征还是稳定的。”顾思屹小心翼翼地帮那孩子掖了掖被角。那小男孩儿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脸颊凹陷且蜡黄。 章节目录 第704章 试图灭口 “对了,刚才老汪来过了,他给咱们送来了饭。”顾思屹指了指桌上的两个饭盒。“这个粉色饭盒是给你的,老汪说里面加了些明目的食材。” 柳未珂掀起盒盖看了眼里面热腾腾的饭菜,笑眯眯地说道:“汪老师怎么那么贴心啊。他去哪了?” “他说是有急事,只待了两分钟就急匆匆地走了。他担心咱们在这边吃不好,非要亲自做了饭送过来,还说明后天会接着来呢。”顾思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非常感谢汪老师的关怀,可又不得不担心他的身体,很不想让他来回奔波。 柳未珂也担心地说道:“我怕他太累了身体吃不消啊。你看他最近状态怎么样,是不是衰老得更厉害了?” 汪承恺之前被注射了FL,柳未珂很担心他的身体。 顾思屹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看他腰弯得更厉害了,头发也白得多了,恐怕已经受到了FL的影响。我想拉着他再去检查一下身体,可他死活不去,非说自己什么事儿也没有。唉,我又不敢把实情告诉他,怕他心理承受不了。” 柳未珂说道:“付微前辈不是有研制过抑制FL副作用的药物吗?我们可以让她帮忙吗?” “我已经问过了,那些药物还没有进行完临床试验。我也不敢轻易让老汪去尝试。”顾思屹心里发愁,长长地叹了口气。 柳未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别心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 夜深人静之时,躺在病床上的诺齐悄悄坐了起来。他拔掉手上的针头,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 他刚刚打开房门,图南就走了过来,问道:“你想去哪儿?” 诺齐支支吾吾地答道:“我可以去下洗手间吗?” “我带你去吧。”图南颇为防备地盯着他,然后领着他走向了洗手间的位置。 诺齐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房间,问道:“之前的那个小男孩儿情况怎么样了,他醒过来了吗?” 图南瞥了他一眼,说道:“还没有。” 诺齐接着问道:“那你们救回来的另一个赫朗克人呢?” “他伤得挺重的,还在接受手术。怎么,你为什么要关心安铎王的手下?”图南锐利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看穿了。 诺齐讪讪笑了笑,说道:“安铎王的人总把我们视为眼中钉,我怕他恢复了以后会来取我性命啊。”他又装出了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有我们守着,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快去吧。”图南伸手指了指男厕的位置。 诺齐刚进入洗手间,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那孩子高声叫着:“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你们快放开我!”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嗓子都哭哑了,那声音回荡在原本寂静的走廊里。 诺齐走到门口,问道:“是谁在哭啊?” 图南朝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着,说道:“应该是你救回来的那个小男孩儿醒了,我去看看他的情况。” 诺齐看着图南渐渐走远的背影,默不作声地捏紧了拳头。 另一个赫朗克人要是拆穿他的真面目,他还可以狡辩,毕竟他们处于对立方,维安局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可维安局一定会很相信那个小鬼的话。一旦他恢复意识,可能就会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他的戏码就演不下去了,这里也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看见楼梯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执勤人员,知道自己肯定无法从那里逃出去。 他又走回了洗手间,轻轻打开了窗户。与其坐以待毙,等着维安局来找自己的麻烦,还不如找机会逃出这里。 只不过这里是四楼,跳下去不死也可能会残废,诺齐无奈地看着距离他足足有十多米的地面,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跑动声和哭喊声。有个孩子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打针,你们不要跟着我!” 诺齐连忙走到洗手间门口,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子快速地穿过了走廊。他没看清那孩子的正脸,只看到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孩子一路小跑,躲进了一个空房间里,然后立刻把房门关上了。而刚才在楼梯口徘徊的两个执勤人员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里,似乎是去别处巡逻了。 紧接着,图南和几个护士也冲了出来。图南看到了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诺齐,连忙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儿,就是你之前救过的那个孩子?” 诺齐指了指楼梯,说道:“他跑到楼下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孩子不想打针,竟然趁我们不注意跑了。先不跟你说了,我也出去找找。那么晚了,那孩子要是跑丢了可就麻烦了。”图南慌慌张张地跑下了楼梯。 诺齐看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走廊里这会儿变得静悄悄的,那些人已经走远了。诺齐悄悄走向了那孩子藏身的房间,轻轻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诺齐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那小孩儿正缩在墙角处啜泣。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那孩子的身后,眼中杀意暗涌。他忽然一手捂住那孩子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别怪我心狠,小家伙。要怪就怪你醒得实在是太早了吧。”诺齐死命地掐着那孩子的脖子,恨不得把指甲陷入他的血肉里。 黑暗之中,一张桌子忽地腾起,径直撞向了诺齐的后脑勺。 “咣!”诺齐应声倒地,那桌子压住了他的上半身,从上面散落下来的杂物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诺齐一时间头晕目眩,他费力地推开压着自己的办公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温热的血液沾染上了他的手指,他已经嗅到了血腥气。 他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房间里的灯就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吧。” 章节目录 第705章 当场抓获 诺齐慌张地回过头来,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图南和柳未珂。 柳未珂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与此同时,大片灰色石块从她脚下蔓延到诺齐的方向。 诺齐惊慌失措地后退着,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幽幽说道:“喂,小心点儿,你踩疼我了。” 诺齐没听明白她的话,但突然意识到那声音应该属于一个成熟冷静的女子。他立即转身,看到了摘下了卫衣帽子的琥珀。 琥珀扬起小巧的手,她右手边沉重的柜子便猛地腾起,朝着诺齐飞了过去。 诺齐连忙躲闪,那柜子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一声闷响过后,那柜子重重撞在了墙上,柜门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诺齐好不容易躲过那柜子的撞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突然觉得脚踝一凉。他低下头来,发现那些坚固的石块已经包裹住了他的脚,又迅疾地攀援上他的双腿。 他此刻动弹不得,根本无法逃窜。大片石块延伸至他的脖子,又紧接着覆盖住他的头部,仅有口鼻还露在外面。那些石块划破了他的皮肤,深深嵌入他的血肉里,温热的血液眨眼间就流了出来。 诺齐下意识地伸手去拽脸上的石块,结果连双手都被石块包裹住了。他的脸火辣辣得疼,那层伪造的人皮也破损了部分。 “等等。”图南盯着诺齐,注意到了石块缝隙中那参差不齐的人皮面具的边缘。他用赫朗克语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改头换面,蒙蔽我们?” 诺齐一言不发,仍在拼命挣扎着。 柳未珂右手轻挥,诺齐脸上和脖子上的那些石块便消散了大半。不过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仍未完全褪去,柳未珂依旧辨不出他的真容。 她快步走上前,试图伸手去揭他脸上的面具,却根本扯不动,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诺齐的面部肌肉随着她的拉扯而抽动。诺齐不由发出痛苦的声音。 柳未珂盯着诺齐的双眼,她的瞳孔忽然染上了一抹血色。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你梦到了什么?”柳未珂的耳畔响起一句赫朗克语,她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却能听出那人言语间隐隐透露出的怒意。 她忽然看到了高大魁梧的兰恩,他当时年纪不大,外表还没那么粗犷,眉目间还有几分青涩的模样。 柳未珂紧接着又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儿,那孩子穿着华贵的服饰,看起来地位颇高,但却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那男孩儿抽噎着说道:“我梦到我长大以后坐在父亲的王座上……” “胡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也敢到处胡说!”兰恩重重地打了那孩子一巴掌。 那孩子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哭得嗓子都哑了。“可是……可是我做的梦总会成真啊。之前我梦到我养的鹦鹉死了,第二天它就真的没命了。我还梦见大哥你被人砍伤了,结果你就真的受伤了……”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兰恩身上那条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胸膛上的可怕伤疤。 “你还有脸说!我随父亲征战了三年了,此前都是战无不胜,你这乌鸦嘴随口说了一句胡话,我就遭了暗算。你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在背后咒我呢!”兰恩高高扬起手,准备再教训他一番。 “我没有,我没有!”那可怜的赫朗克小男孩儿缩起了身子,哭得声嘶力竭。 柳未珂眼前的那些场景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是忽近忽远,她过去的这项异能还总是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那赫朗克小男孩儿的面孔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她仔仔细细观察着,发现这孩子的眉眼很像她见过的二殿下诺齐。 紧接着,一个赫朗克仆从着急的声音响了起来。“大殿下息怒啊。童言无忌,二殿下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才会拿梦里的荒唐事说着玩。”那仆从连忙拦住了暴跳如雷的兰恩。 “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惦记父亲的王座了,长大以后搞不好会想要我这兄长的性命。”他蹲到诺齐的面前,狠狠捏住他红肿的脸颊。 诺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根本不敢抱怨,更不敢反抗。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兰恩,努力压低自己的哭声,生怕会惹恼了他。 兰恩盯着他紧张到颤动的小脸,问道:“小子,父亲的王座好看吗?” 诺齐乖乖点了点头,但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那你喜欢吗?”兰恩又冷冷地逼问道。 诺齐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惶恐地摇了摇头。他嗫嚅着:“不、不喜欢,我只喜欢养小猫小狗,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不喜欢就对了,记住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就不要惦记,哪怕是梦见都不可以。即便梦见了,你也该马上忘记,不要当真,更不该信口胡说,明白了吗?”兰恩又拍了拍他的脸颊。 诺齐疼得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他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明白了大哥,诺齐以后一定乖乖的,绝对不会乱说话的。” “这就对了,乖乖听话,你就还是大哥的好兄弟。”兰恩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回头,猛地挥动了一下自己粗壮的右臂。 诺齐吓得一哆嗦,还以为他又要打自己,连忙缩起了身子,恨不得把头埋到膝盖下面。 “哈哈哈!”兰恩看见他这幅胆小如鼠的样子,不由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他放肆地笑了一会儿,扭头对身边的侍从说道:“你瞧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能成什么大器?父亲的王座离他远得很呐,他也就只能梦里见一见了。” 兰恩和侍从径直离开了诺齐的房间。诺齐这才站起身来,颤抖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柳未珂忽然看到诺齐紧紧攥起了拳头,他那惶恐不安的脸上出现了憎恨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706章 身份暴露 “柳队长,柳队长……未珂姐!你想什么呢?”图南轻轻推了推正出神的柳未珂。 “哦,没什么。”柳未珂的思绪终于从诺齐那模糊的记忆中抽离了出来。 她盯着眼前这个变得面貌平凡的赫朗克人,轻轻说了声:“诺齐?” 诺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脸上那残破的面具稍稍遮挡住了他慌乱的表情。他那被石块覆盖住的脊背已然绷紧。 “什么,你说他是诺齐殿下?”图南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陌生又沾染着血迹的面孔。 “他到底是谁,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柳未珂说道,“琥珀,你等会儿和顾思屹一起研究研究这个人脸上到底戴着的是什么东西,看看在不破坏他本来面目的情况下,能不能彻底卸下他的伪装。” 她紧接着拿出麻醉枪,一根细小的银针刺中了诺齐的颈部。诺齐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感,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拔出那银针,可是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很快,他就垂下了头,陷入了昏迷。 一小时后,诺齐躺在手术台上,他的双手耷拉在两侧,身体一动不动。 那张人皮面具已经被顾思屹小心揭开,诺齐也随之露出了真实面貌。 他的脸上有多处伤痕,原本眉目清秀的人这会儿显得很是狼狈。但柳未珂他们依旧认出了诺齐的样子。 琥珀仔细研究着那已经破损了大半的人皮面具,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皮面具,刚才咱们要是强行去撕扯,搞不好会把他自己的脸也弄得面目全非。他干嘛要受这个罪,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柳未珂看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诺齐,说道:“我也想不通。当时我们在盛坤德的时候,还是多亏他出手相助,我们才能顺利脱身。而且图南还有那些赫朗克人都说这二殿下是出了名的仁善,结果今天他竟然想对一个孩子下毒手。还有,屠杀劳工的事情也和他有关系。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 顾思屹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二殿下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的身上不知还藏了多少秘密呢。” “咕噜噜。”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顾思屹和琥珀齐齐回头望去。 柳未珂捂住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饿了,见笑了啊。” “你们俩最近一直忙着照顾那些受伤的劳工,也不好好吃饭,也不注意休息,要是累垮了就麻烦了。”琥珀说道,“快去歇着去,我会看好这个赫朗克人的。” “我怕他等会儿醒过来会出手伤你啊。”柳未珂不放心地看了眼昏迷着的诺齐。 “放心吧,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我肯定打得过。”琥珀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敞开了。“快回去,该吃吃该睡睡,养足了精神再忙活。不然我可用这柜子把你俩撞出去了啊。” 房间角落里的铁柜升到了半空中,慢悠悠地朝着柳未珂和顾思屹飞了过去。 琥珀叉着腰,扬着下巴,脸上似乎写着几个大字:“我的异能超厉害。” 结果顾思屹轻轻挥了挥手,那柜子就自动回到了原处,而且重量变成了之前的几倍,险些在墙上留下一道凹痕。 琥珀再次使用异能,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操纵那沉甸甸的柜子了。 “嘿,臭小子,显摆你的异能比我厉害啊是不是?”琥珀卷起袖子,作势要把这两个人打出去。 柳未珂连忙替顾思屹求饶道:“好好好我们俩这就走,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柳未珂和顾思屹走出了房间,回到了他们的临时办公室里。 桌上的粉色饭盒还敞着盖,里面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柳未珂之前吃饭的时候就只尝了几口菜,紧接着便急匆匆地去帮忙照顾伤员了。 “我给你加热一下饭菜,你一会儿再吃一点。要是老汪见你没怎么吃,还得以为你觉得饭菜不可口呢。”顾思屹一边说,一边端着饭盒走到了微波炉的旁边。 “汪老师手艺好得很,我只是忙活得忘了吃。不过他准备得实在是太多了,我吃不完的,一会儿帮我分担一点哦。”柳未珂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 顾思屹说道:“好,我也尝尝老汪给你特制的饭菜,他这家伙,太偏心了。对你比对他亲学生都好。” “谁让我比你讨人喜欢呢。”柳未珂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第二天一早,守着诺齐的琥珀实在是困得厉害,她的脑袋摇摇晃晃的,眼睛也几乎快睁不开了。 忽然间,她的额头一下子磕在了面前的桌上,还差一点把旁边的咖啡杯撞倒。她这才清醒了起来,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坐在她旁边椅子上的图南听到声音后,也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困倦得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琥珀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连忙回头,看见被她五花大绑的诺齐已然恢复了意识。 诺齐刚才正小心翼翼地挣脱着手腕上的绳子,想趁琥珀和图南不注意的时候脱身。不过这会儿,他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处,没有再继续挣扎。 一把水果刀从桌上缓缓升起,逐渐漂浮到了半空中,并且径直朝着诺齐的方向飞去,直到距离诺齐的眉间只有一厘米左右的时候才停下。 诺齐脊背紧绷,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撞向了身后冰凉的墙壁。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颤动,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 琥珀对身旁的图南说道:“告诉他,要是不想丢掉小命的话,就不要再动什么歪脑筋。” 图南将琥珀威胁的话语原原本本地翻译给了诺齐,他望向诺齐的目光十分复杂,他曾经很信任尊敬这位二殿下,还以为他是赫朗克人里少有的仁善之人。 诺齐试图挽回图南的信任,他恳切地说道:“你听我说图南,咱们之间有误会。那些劳工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关系……” “那你又为什么突然对那个孩子起了杀心?他还那么小,你就那么想置他于死地吗?”图南打断了诺齐的话,不想再听他曲解事实。毕竟他亲眼瞧见诺齐对琥珀下手,要是他们没有提早防备,恐怕那个幸存的孩子又要遭他毒手了。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困兽(一) 诺齐看着对他彻底丧失了信任的图南,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利用他了。他低垂着头,默默咬紧了后槽牙,脸上出现了阴狠的神色。 琥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她立刻扬起手来,那把水果刀便调转方向,朝着门口飞了过去。 几秒钟后,房门被人推开,门口出现了目瞪口呆的汪承恺。汪承恺还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连忙心惊胆战地后退了几步,险些把杯子里的豆浆洒了出来。 “汪老师,您怎么来了啊?”琥珀连忙挥手,那锋利的水果刀便“锵”一声落在了地上。 汪承恺心有余悸地盯着地上的刀,颤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在变魔术吗?” “哦……对,我们刚才闹着玩呢。电视上不经常有魔术师表演类似的节目吗?”琥珀连忙把刀子捡了起来。 “哎呀真是吓我一跳。你们不要玩这种危险的游戏啊,要是伤到人可就麻烦了。”汪承恺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四周,目光停留在了诺齐的脸上。 他看着那张和他们迥然不同的面孔,嘀咕道:“他是赫朗克人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琥珀客客气气地说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总之您得离他远点儿,别让他伤了您。” “老汪,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啊。”门口忽然响起了顾思屹的声音。 “我这不是怕你天天忙活,不好好吃饭嘛。正好今天早上出来晨练的时候,我捎了点儿包子和豆浆过来。你们赶紧趁热吃早饭。饥一顿饱一顿的可对身体不好。”汪承恺笑眯眯地把包子和豆浆递到了顾思屹的手上。 顾思屹连忙说道:“哎呀你好好养身体,不用操心我们。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只是送几顿饭而已,又不麻烦。对了,未珂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汪承恺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顾思屹点了点头,说道:“嗯,她很喜欢吃你做的饭,昨天还夸你手艺好呢。” “走,我去跟你拿饭盒,回去还得接着用它给你们送饭呢。”汪承恺跟着顾思屹离开了这个房间,他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眼狼狈不堪的诺齐。 顾思屹看着正出神的汪承恺,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赫朗克人的眼神有点吓人呐。这人是什么来路,你们抓了他,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汪承恺有些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顾思屹和汪承恺并肩走向了办公室。 柳未珂这会儿正在地下室里看着奥斯顿吃饭,她看着狼吞虎咽的奥斯顿,语气温和地说道:“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她轻轻拍了拍奥斯顿的后背。 奥斯顿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痴傻。 柳未珂看着他油乎乎的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要老是用手抓,我不是教过你怎么用筷子和勺子了吗?” 她拿起毛巾,轻轻帮奥斯顿擦去了手上的油污,又把勺子递到了他的手上。 奥斯顿笨拙地拿着勺子,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吃饱喝足以后,奥斯顿懒洋洋地倚靠在了墙壁上,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他正想用手抹一把油乎乎的嘴,可当看到柳未珂想要制止他的时候,就乖乖地拿起一张餐巾纸,轻轻擦了下嘴。 “这样就对了,不要老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柳未珂看着他懵懂痴傻的样子,耐心地帮他清理着粘在衣领上的饭粒。 奥斯顿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停重复着“奥斯顿”这三个字。 柳未珂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好了,我知道你叫奥斯顿了。” 奥斯顿又指了指柳未珂,他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米饭,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你、你叫什么?” “我叫柳未珂。”柳未珂耐心教着他自己名字的发音。 “柳、柳未珂……”奥斯顿认真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川宁星语言说得很不错啊,咱们奥斯顿挺聪明的,一点儿都不笨,对不对?”柳未珂跟奥斯顿交流的时候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对,奥斯顿聪明着呢。”奥斯顿咧着嘴笑了起来,似乎因为被表扬而变得兴奋了起来。“我妈妈,长得和你们差不多,和你们说的话也差不多。所以、所以我能听懂你们说话。其他那些赫朗克的笨蛋们,他们、他们都听不懂。” 奥斯顿一边雀跃地做着各种手势,一边开心地念叨着,说起话来还是有些磕磕巴巴的。 作为一名混血后代,奥斯顿的肤色更接近赫朗克人,不过五官和身材都和川宁星人更相似。 柳未珂温和地附和着奥斯顿的话:“是吗,奥斯顿真棒。你妈妈和我们是同胞,所以你也算是我们的同胞和朋友,对不对?” “朋友……对,奥斯顿和柳未珂是朋友,好朋友。”奥斯顿回过头来,指甲在灰黄的墙壁上划来划去,画出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的模样。 柳未珂忍俊不禁,她轻轻拍了拍奥斯顿的头,说道:“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捣乱哦。” 奥斯顿点了点头,他温顺地伸出了手,示意柳未珂重新把他绑上。 “真乖,我轻点儿绑,免得给你勒出红印子了。”柳未珂拿起绳子,轻轻把他的双手缠住了。虽然奥斯顿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一旦他发起狂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她不得不小心。 柳未珂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关你一辈子的。等顾思屹他们再多检查几次你的身体情况,确保你不会再因为异能失控以后,我们就会放你出去。” 她朝奥斯顿挥了挥手,说了句“再见”,然后向门口走了过去。 那扇门在奥斯顿的眼前打开,外面的光线短暂地照进来的时候,奥斯顿的眼中满是对自由的渴望。 “吱呀”一声过后,地下室的门重新关上了。奥斯顿的眼睛和这重新变得晦暗的地下室一样,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章节目录 第708章 困兽(二) 几分钟后,忽然有一滩粘稠的液体从门缝下方涌了进来。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地朝着奥斯顿的方向游走着,又正好停在了他的脚边。 奥斯顿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地盯着那滩液体,他紧皱着眉头,表情严肃,之前痴傻迷茫的表情完全不见了。 “你想离开这里吗?”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奥斯顿有些迷惑地环顾着四周,却连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别东张西望了,我就在你面前。”那滩液体忽然腾起,一个男人的上半身显露了出来。他的皮肤是透明的,里面的血管和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 这人正是跟随了鬼目多年的王医生,异变后的他可以随时变成透明的液体,让人很难攻击到他。 奥斯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能让你重获自由的人。”王医生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此时的他模样有些吓人,他那半透明的脸上筋骨毕现,脸部轮廓也总是在变化。 奥斯顿根本不相信这个不速之客,他这会儿身体被绑,行动不便,他只能伸直了双腿,把身侧的一张椅子朝着王医生的方向踹了过去。 那张椅子径直穿过王医生透明的身体,却根本没有伤及他的血肉。王医生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水纹,他的上半身忽然消失,又恢复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他像潮水般一下子涌向了奥斯顿,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那粘稠的液体裹着奥斯顿的口鼻,让他霎时间呼吸困难。一个轻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还真是不识好歹啊。连谁是害你的,谁是帮你的都分不清。” 奥斯顿拼命挣扎着,涨得通红的脖子上已经凸起了一根根青筋。他忽然感觉到有尖锐的东西刺进了他的后颈。 那是一根尖细的银针,针上不知沾染了什么药物。奥斯顿想要拔出那根银针,可是他的双手都被绳子捆绑着,肩膀以上的部位也完全没在那冰冷粘稠的液体里,他一时间根本难以动弹。 “别再挣扎了,我这可是为你好。”王医生那低沉的声音在奥斯顿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滩液体离开了奥斯顿,渐渐游走到了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那颤动着的液体在半空中凝聚成王医生的模样,那张半透明的脸孔又出现在了奥斯顿的眼前。 王医生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奥斯顿,说道:“我们早就调查过你了,我知道你原来是‘沙海’最凶悍的成员。现在,就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吧。” 奥斯顿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声,他的身形渐渐变得越来越庞大,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紧接着,他的皮肤覆盖上了一层树皮状的物质,变得坚固又粗糙。 此时的他略微一挣脱,身上的绳索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弄断了。 随着奥斯顿异能的恢复,他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焦躁,他像是野兽一般,不停地发出嘶哑的吼叫声。 他失控地冲向了王医生,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颤动。 他结实的拳头猛地砸向了王医生那半透明的脸,可是手一下子就穿了过去。王医生那不停流动着的躯体泛起层层涟漪,很快就又化成了一滩液体。 “是我让你恢复了本事,你可不要忘恩负义啊。”王医生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一滩透明的液体就流向了门口,顺着门缝流淌了出去。 暴躁失控的奥斯顿冲到了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他看着冷冷清清的走廊,发现王医生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狂躁地冲了出去,外面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晃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他长期待在晦暗的地下室里,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 “糟了,那个‘野人’跑出来了!”附近的维安局成员连忙拥了上来,想要齐力把他抓住。 奥斯顿一脚踹开了一个维安局成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野人’!” 他横冲直撞、气势汹汹,所到之处的车子、石凳等东西都被他砸得粉碎。院子里霎时间一片狼藉。 有几个维安局成员举起枪来,对准他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然而奥斯顿的脚下瞬间生出了树根一般粗壮结实的物质,把他的整个身体向下拽去。大部分子弹都擦着他的发梢掠了过去,只有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肩头。 不过他浑身都被树皮般褶皱又坚硬的东西覆盖着,那东西起了一定的保护作用,他的肩膀只是稍微沁出了些血迹。 他紧皱眉头,略微呻吟了一声,面部因为愤怒变得狰狞扭曲。 奥斯顿就像是个沉重的挖掘机一般,把结实的地面弄出了一道道裂痕,很快,他整个人就没入了地面之下,附近的尘土四散飞扬。 “他去哪了?”舒游看着地上那巨大的裂口,只见下面漆黑一片,奥斯顿已经不见人影了。 这时候,听到外面异响的柳未珂和顾思屹急匆匆地赶了出来。柳未珂看着这一片狼藉,慌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舒游说道:“刚才那个叫‘奥斯顿’的野人跑出来了,他的异能已经恢复……” 舒游说话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只见身材魁梧的奥斯顿忽地从他身后破土而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舒游狠狠甩了出去。 舒游被甩到了一边的围墙上,又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他痛苦万分地呻吟着,浑身疼得像是要散了架。 奥斯顿紧接着又轻而易举地把几个维安局成员甩了出去,他暴躁地吼叫着,两只通红的眼睛像是充了血。 “奥斯顿,快住手!”柳未珂高声喊道。大片坚固的石块很快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从她的脚边开始不断向四周扩散着,并且逐渐向奥斯顿的方向蔓延了过去。 奥斯顿低头看着那些如影随形的石块,连忙步步后退。眼看着那些石块就要覆盖上他的脚面,他双脚的下方又生出了树根一般的物质。 那些坚固的“树根”拼命向地底下扎去,地面上瞬间就出现了两道裂缝。 章节目录 第709章 追捕(一) 奥斯顿被那缠绕着的树根紧紧攥住了双腿,身体瞬间下陷。 当柳未珂跑过去的时候,那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宁静,这种悄无声息的时刻反倒让大家更惴惴不安,不知那变成了“野人”的奥斯顿何时又会闯出来。 几秒钟后,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动。他们好像能感觉到有庞然大物正在地底下钻来钻去。 “轰”的一声,身材魁梧的奥斯顿骤然间破土而出,灰黄的泥土砂砾四散横飞,就像是发生了一场不小的爆炸。 就在他要再次冲向维安局成员们的时候,一辆汽车在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下突然腾空,在顷刻间朝着奥斯顿撞了过去。 奥斯顿立即抬手去挡,那辆车的车窗被撞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车门也明显凹陷了一块。 奥斯顿咬紧牙关,想要把那压在身上的车推开,可是那车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腰也弓了起来,双脚在地上留下了两道狭长的印迹。 汗水流过他粗糙的皮肤,浸湿了他脏兮兮的衣衫。他一刻也不敢松懈,喉咙里不时发出粗重沙哑的低吼声。 用异能操纵着那辆汽车的顾思屹忽然脸色一变,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他莫名觉得自己的异能效力在减弱,渐渐无力控制那辆车。 奥斯顿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望着不远处的顾思屹,露出了轻蔑的笑容。他怒吼一声,猛地推开了那辆车。 眼看着那辆车就要撞到一旁的柳未珂,顾思屹连忙冲了上去。他竭尽全力使用着异能,那辆车在半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可紧接着又疾速坠落了下来。 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石壁拔地而起,牢牢挡住了顾思屹和柳未珂。 “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柳未珂担忧地看着有些失常的顾思屹。 顾思屹迷惑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异能为什么突然就失效了。 在石壁的另一侧,狂躁的奥斯顿仍在横冲直撞。柳未珂扬起手来,眼前那道坚固的石壁就开始变幻形状,并且变得越来越高大宽阔,渐渐将这院子里所有的维安局成员都护在了里面。 双目赤红的奥斯顿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石壁,他双手双脚都放在地面上,形态上看起来更像个野兽了。 他嘶吼着冲向了那道石壁,可就在他即将撞上去的时候,他脑海里蓦地闪过自己曾经被困在石块之中的记忆。 他迅速停了下来,表情里却仍透露出了几分不甘心。他凶恶地张着嘴,露在外面的牙齿像是野兽锋利狭长的獠牙。 奥斯顿站直了身子,忽然啸叫了一声。紧接着,他就冲向了院门。 透过那石壁的缝隙,柳未珂看到了奥斯顿一闪而过的身影。“不好,他要逃出去了!”她忽地扬手,石壁之间就出现了逐渐扩大的裂缝。 她和顾思屹一前一后地冲了出去,紧跟在奥斯顿的身后。 ****** 一个清扫街道的环卫工正躲在一辆面包车的后面,他战战兢兢地蜷缩着身子,肩膀不停地颤抖。 他之前听到了维安局的临时据点里传来了打斗声和“怪物”吼叫的声音,便连忙逃窜,可是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路沿石绊倒。等他狼狈地爬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那“怪物”已经冲出维安局的院门了。 他只得就近躲到一辆面包车的后面,他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发出什么声音引起了那“怪物”的注意。 那“怪物”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那环卫工人抖如筛糠,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异化的奥斯顿情绪失控,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一路摔打着他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东西。有的玻璃碎片和金属残渣陷进了他树皮一般的皮肤里,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柳未珂不停使用着异能,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块接连延伸至奥斯顿的正后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攀援至他的双脚。 奥斯顿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柳未珂和顾思屹,又看了看遍地如影随形的石块,喉咙里发出愤懑的怒吼声。 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脸颊随着他的每一次吼叫而微微发颤。 这时,一颗石子自柳未珂的指尖生出,迅疾地射向了奥斯顿的后背。异变之后的奥斯顿虽然体型庞大,四肢粗壮,但行动起来并不笨拙。他敏捷地抄起路边的一个垃圾箱,砸向了那飞速袭来的石块。 那石子“锵”一声打中了那垃圾箱,将它硬生生打出一个孔洞来。与此同时,大片石块从那石子四周生出,在转瞬之间将那整个垃圾箱都紧紧包裹住了。 那垃圾箱骤然落地,又忽然随着石块一起炸裂。那巨大的声响让躲在附近的那名环卫工倒吸了一口凉气。 奥斯顿听到了这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那辆面包车的旁边,腾起一脚踹了上去。那面包车的车门立刻凹陷了一块,整个车身都朝另一侧歪斜了过去。 那躲藏在后面的环卫工吓得失声尖叫,连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刚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就和面目凶恶的奥斯顿四目相对了。 “别、别杀我……饶了我,饶了我吧……”那环卫工连声恳求着,吓得几乎快要魂飞魄散。 奥斯顿弯下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紧接着毫不留情地把他甩了出去。 那环卫工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浑身疼痛、头晕目眩,几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奥斯顿又要再次走上前攻击那环卫工,一颗石子又从柳未珂的指尖飞射而出,瞬间打中了奥斯顿的右臂。 那石子紧紧贴附在奥斯顿那如树皮般粗糙的皮肤上,层层叠叠的石块随即围绕着它出现,将他的整条右臂连同拳头都紧紧包裹住了。 奥斯顿怒不可遏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可是那些石块纹丝不动,反倒有越来越密集的石块出现在他的脚边。 章节目录 第710章 追捕(二) 气急败坏的奥斯顿突然用右臂勒住了那环卫工的脖子,大片石块随即从他的手臂延伸至那环卫工的脖子和头部。 “救、救命啊!”那可怜的环卫工惶急地呼喊着,可是他的求救声很快就微不可闻了。因为他的口鼻渐渐也被石块紧密地覆盖住了,他瞬间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奥斯顿恶狠狠地瞪着柳未珂,长满锋利獠牙的嘴巴猛地张开,用粗重低沉的声音说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停手……不然,杀!” 柳未珂知道奥斯顿在威胁自己,要是她不立即停止使用异能,就算那环卫工不会死于那些石块,也会被奥斯顿活活勒死。 柳未珂右手轻扬,奥斯顿和那环卫工身上的石块就瞬间消失了,地上层层叠叠的石块也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奥斯顿摆脱了束缚,他猛地甩开那瑟瑟发抖的环卫工,低头看着自己被石块划出了一道道痕迹的右臂。包裹着他右臂的那些如同树皮状的物质已经出现了裂缝,露出了他的血肉。 那狼狈不堪的环卫工正想要伺机逃跑,可是小腿却被奥斯顿一脚踩住了。他痛苦地惨叫,不停地喊着“救命”。 奥斯顿再次揪住他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从地上拉扯了起来。 “救我啊、救我啊!”那环卫工的冷汗和泪水交融在一起,满脸都湿漉漉的。他像是个破布袋似的被奥斯顿举到了半空中,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恶狠狠地甩出去。 就在这时,顾思屹干脆地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穿膛而出,打中了奥斯顿的胸口。 奥斯顿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覆盖在他胸口处的坚固物质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有些许鲜血从那之中流淌而出。但因为有那特殊物质的保护,那子弹并没有伤及他的性命。 “你们……都该死!”奥斯顿面目狰狞地吼叫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凶狠。 他猛地甩开那惊慌失措的环卫工,朝着顾思屹冲了过去。 柳未珂连忙变幻出层层叠叠的石块,那些石块不断纵向延展,将环卫工的身体托举了起来。紧接着,那些石块又有规律地一点点消失了,那环卫工便顺利地来到了平地上。 暴怒的奥斯顿猛地撞向了顾思屹,并一拳捶向他的头部。 顾思屹连忙躲闪,但脸颊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霎时间觉得天旋地转,脸部疼痛不已,口腔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在魁梧的奥斯顿的剧烈撞击下,顾思屹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倒在地上。他手中的枪支也飞了出去,落在了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 他努力伸手去拿那把枪,可是身体却被力大无穷的奥斯顿用膝盖压制着,根本难以动弹。他想要运用异能,让那把枪飘浮到他身边来,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奥斯顿不断发出凶狠的吼叫声,他高高扬起拳头,准备再次砸向顾思屹。 顾思屹连忙侧头,那拳头正好落在他的耳边,竟将地面砸出了数道裂纹,还弄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枪声骤然响起,几发子弹接连打中了奥斯顿的后背。那覆盖着他身体的“树皮”彻底裂开,鲜血汩汩流出。 奥斯顿回过头来,看到了正举着枪的柳未珂。柳未珂本想再扣动扳机,可她看着奥斯顿身上已经裂开了大半的坚硬物质,知道若是再开几枪,奥斯顿可能就会命丧于此。 他那凶恶狰狞的脸上明明不久前还满是懵懂的神色。如果不是因为这异能,奥斯顿也许不会如此残酷暴戾。 奥斯顿瞪着通红的眼睛,猛地仰起头来,发出野狼一般的嚎叫声。紧接着,结实坚硬的“树根”又缠上了他的双腿,他的整个身子骤然下坠,陷入了地面上的裂缝之中。 尘土砂石四散飞扬,他们脚下的地面剧烈颤动着,就像是正经历一场地震。 “白大褂你怎么样?”正当柳未珂想去扶起顾思屹的时候,如野兽般凶猛的奥斯顿一下子从她身后的地面钻了出来。 顾思屹连忙喊道:“当心啊小珂!” 就在柳未珂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奥斯顿一下子从她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他粗壮的手臂猛地收缩,勒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你的枪口,就是对准你所谓的朋友的吗?”奥斯顿的声音沙哑又凶狠。 柳未珂竭力挣扎着,她艰难地说道:“奥斯顿,你冷静一点,你要学会控制异能,而不是被异能操控。再这样下去,你不光会伤到别人,还会伤到自己。” “不要装成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奥斯顿恶狠狠地说道,“只要我挡了你们的路,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不是吗?” 柳未珂紧紧抓着他健硕的手臂,一些石块从她的指尖生出,悄然延伸至奥斯顿的皮肤。 奥斯顿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和她极端痛苦的神色,蓦地想起自己装成痴傻模样时,这女人耐心照顾他时的场景。 “我叫柳未珂……”奥斯顿耳边回响起她教他念自己名字时的话语。 就在他出神的这片刻功夫,那些灰色石块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包裹住了他的上半身,并且逐渐蔓延至他的颈部。 他开始还能拼命挣扎,渐渐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柳未珂努力挣脱开他坚硬的手臂,抚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了起来。 就在奥斯顿整个人都即将要被石块包裹住的时候,Martina拿着针筒跑了过来,猛地将针头扎进了他尚还裸露在外的皮肉。 奥斯顿闷哼了一声,身体开始不停地发抖。很快,他庞大的身躯就渐渐恢复了正常模样,身上坚固如树皮的物质渐渐褪去,那些尖利的獠牙也变成了原本的形状。 随着他的体型发生变化,围着他的层层叠叠的石块之下便出现了较大的空隙。他开始激烈地挣扎着,赤手空拳地捶打着那困着他的石块。 章节目录 第711章 调虎离山 然而奥斯顿的身上已没有那层厚实的“树皮”作为防护,他的双拳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那些坚固的石块不停向内收缩着,渐渐把他越箍越紧。他很快就没了挣扎的力气,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柳未珂右手轻挥,那些石块便在转瞬间消失不见。筋疲力尽的奥斯顿双腿一软,颓然地跪在了地上。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身上还有多处血迹。 就在几个维安局成员准备把奥斯顿押回地下室的时候,柳未珂突然说道:“等一下!” Martina问道:“怎么了未珂?” 柳未珂盯着奥斯顿的后颈,发现他皮肤上还有一个发红的针眼。而刚才Martina拿来注射器的时候,分明扎向的是他的胳膊。 她喃喃着:“难道有人给他注射了激发异能的药物?” 顾思屹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帮了他,想让他恢复异能,逃出这里?”对于奥斯顿突然恢复异能的事情,他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之前明明有定期给他注射抑制异能的药物,还时常会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按理讲是不该发生这种意外的。 “难道刚才有赫朗克人潜进来了?”Martina秀眉一拧,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如果真有赫朗克人来帮他,那他们现在去哪了?又怎么会到这个时候都迟迟不露面,不来助他脱身?”柳未珂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这会儿的奥斯顿忽然又挣扎了起来,仍想最后殊死一搏。可是失去异能的他变得与常人无异,他被几个维安局成员按在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柳未珂看着他,问道:“奥斯顿,告诉我,之前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进过你所在的地下室吗?” 奥斯顿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放我回家!你们都不是好人!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哥哥……” “不要再糊弄我了,我已经看出来你是在装疯卖傻了。”柳未珂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奥斯顿直到彻底被压制的前一秒都在奋力挣扎,表情中还透着几分狠厉之色,直到被追问的时候才想起来满口胡言。柳未珂看出来他就是想用痴傻的模样来伪装自己。 奥斯顿的脸被按在了冰凉的地上,他终于停止了挣扎。他略微侧了下头,目光停留在了柳未珂的脸上。他知道自己已被看穿,索性不再装成痴傻呆滞的模样。他沉静地说道:“我从未见过那个人,他也是个异能者,身体可以变成流动的液体……” “糟了!”柳未珂立刻反应过来,奥斯顿口中提到的这个人就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王医生。 如果潜进来的人不是赫朗克人而是鬼目的手下,那说明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救奥斯顿出去,而是要调虎离山! “你们赶紧把奥斯顿带回去,千万别再让他有机会逃跑了。”柳未珂说完这话便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她刚刚走进大楼,便看见几个人正拦着情绪激动的汪承恺。“汪老师您别出去,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是思屹怎么办啊?他们都说有怪物跑出来了,思屹会不会受伤?”汪承恺来回踱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汪,没事儿了啊,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顾思屹连忙跑进了人群之中,安抚着心急如焚的汪承恺。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我刚才听外面有枪声还有怪物的叫声,吓得我魂儿都快没了,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汪承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顾思屹看着十三队的几个队员,问道:“这会儿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闯进来?” 那几个成员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他们刚才一直忙着安抚慌乱不安的劳工们,并没有注意到行踪隐秘的王医生。 此刻的走廊里格外拥挤,那些劳工们仍心惊胆战地聚集在一起,他们连声问着:“怪物抓住了吗?抓住了吗?” 柳未珂忙道:“已经抓住了,大家别担心,他不会有机会伤害到你们的。你们先回去休息,不要都挤在这里。尤其是伤还没好的各位,千万不要轻易跑动,牵动伤口。” 疏散了人群以后,柳未珂站在走廊里四下张望着,说道:“怎么没看见琥珀?” 十三队的队员简柯也开始环顾四周,他说道:“不知道呢,刚才就没看见她的人影。” “我去找找她。”柳未珂和顾思屹连忙赶往了琥珀和诺齐之前所在的房间。 他们刚一推开门,就看见琥珀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就像是睡着了。 而诺齐这会儿正待在角落里,他背对着房门的方向,身上还绑着那些绳索,看起来并未移动过。 “琥珀、琥珀。”柳未珂绕到桌子后面,想轻轻推下琥珀的肩膀。就在她接触到琥珀的那一刻,她突然看见有殷红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紧接着,琥珀的身体猛地向一边倾斜,瞬间从椅子上跌落了下去。只见她的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鲜红的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她脸色苍白,嘴唇也几乎失去了血色。 “琥珀!”柳未珂惊慌失措地喊着,“思屹,快救救琥珀,快啊!”她小心翼翼地搬动着琥珀的身体,使她保持平躺的姿势。 在顾思屹给琥珀进行急救的时候,柳未珂忽然看见角落里的诺齐的肩膀稍微颤动了一下,他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像是在冷笑。 柳未珂警惕地从后方一步步接近他,就在她距离诺齐还有一米左右时,她突然发现他露在衣领外面的那半截脖子并不是淡蓝色。 这人根本就不是赫朗克人,更不会是诺齐! 那背对着他的男人忽然发出了桀桀怪笑,他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还泛着波纹的脸庞。他皮肤原本具有的肉色开始褪去,周身都渐渐变得透明。 紧接着,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一下子就从那破破烂烂的衣服里钻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12章 无穷无尽 “好久不见了小姑娘,近来可好啊?”王医生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 他的面孔在那透明的液体上短暂地浮现了一会儿后,就又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那些液体忽然间上涌并悬浮到了半空中,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一滴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它们不停地涌动着,忽然径直冲向了柳未珂,并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部。 柳未珂的头被那透明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强烈的窒息感让她脸部通红、极度痛苦。层层叠叠的灰色石块从她的皮肤表面生出,又眨眼间穿透了王医生那流动着的躯体。 无数坚固的石块相互连接,像是牢不可破的壳子一般把柳未珂护在了里面。眼看着石块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那些液体迅速从石缝之中涌了出来。 王医生并没有办法长期维持异能,要是他的身体再次被柳未珂变幻出来的石块彻底分隔开来,他可能就会死无全尸。所以他必须尽快脱离那些石块。 那些不停流动着的液体渐渐汇聚成人的模样,王医生的上半身显露了出来。他半透明的皮肤下,那根根血管和骨头都异常清晰,这让他的模样实在是有几分骇人。 顾思屹见他出现了人的形态,立刻干脆地扣动扳机,子弹瞬间飞向了王医生的头部。 那疾速射出的子弹穿过王医生半透明的头颅,还溅起了几滴液体。然而王医生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的脸部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浑身的血肉和骨头也变得透明了起来,整个人再次又变成了一滩液体。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并不想再次多逗留。 只见那粘稠的液体先是上下翻涌着,瞬间掠过了柳未珂和顾思屹的身体,紧接着又迅速流淌到了门口。 柳未珂迅速使用异能,密密麻麻的石块从她的脚边生出,瞬间延伸到房门的位置,并且迅速攀援而上,将房门的所有缝隙都牢牢堵住了。 那液体不停撞击着房门,却找不到可以逃生的缝隙。王医生那半透明的脸不时在那滩液体上闪现,他因为急躁而变得面目扭曲狰狞。 一道石壁迅速升起,一直连接到了天花板上。王医生化作的那滩透明的液体瞬间被分隔在两边。 它们拼命涌动着,来回撞击着石壁,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缝隙。柳未珂感受到了王医生的慌乱无措,她看见那液体上不时会闪现出可怕的半张脸,还能听见惨烈的哀嚎声。 “轰”的一声,房门忽然炸裂,连同石壁也坍塌了大半。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柳未珂和顾思屹几乎站立不稳,他们连连后退着,被四散飞扬的沙土迷得差点睁不开眼。 柳未珂看见一个消瘦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衣,还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地上的那滩液体瞬间汇聚在了一起,其间还掺杂着一些血迹。它们迅速流淌过地上的废土残渣,从门口涌了出去。 那忽然出现的男人没有显露出全部的面貌,但却有一双令柳未珂感到无比熟悉的眼睛。 这人似乎没有继续和柳未珂等人缠斗的意思,他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立刻转身离开。 “站住!”柳未珂和顾思屹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区区几秒钟之后,那男人的双脚便被如影随形的石块紧紧包裹。那些石块一路攀援而上,很快就蔓延至他的腰间。 那男人连抬起腿来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逃跑了。他看着柳未珂高举起来的枪口,竟然发出了怪异的冷笑声。“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柳未珂蓦地觉得自己对他的声音也有几分熟悉之感。 下一刻,那男人就忽然举起手里的枪,竟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的一声过后,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鲜红的血瞬间染湿了一旁的墙壁。 他因为被石块束缚住了腿部,所以还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他此刻已经一命呜呼,他的头低垂着,鲜血染湿了他的脸,他面目全非的模样很是可怕。 柳未珂没有料想到会有这样一幕,她愣了片刻,然后匆忙走上前去,想去揭开那男人脸上的口罩。 谁知在柳未珂刚刚触及到他的一瞬间,那男人的身体就忽然间变得模糊,紧接着就变成了随风飘扬的粉末。 柳未珂看着指尖上沾染着的冰凉的粉末,喃喃着:“是红头翁来了……” 片刻之后,连那些轻飘飘的粉末都消失不见了,连一丝踪迹都没有留下,仿佛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越来越多的黑衣男子出现在了这栋大楼里,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个头也差不多,应该都是红头翁变幻出来的分身。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和维安局的人展开正面冲突,多半是选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后就又转身逃走。他们拿着手枪或者是锋利的刀子,肆无忌惮地穿行在人群之中,尤其爱去吓唬那些胆战心惊的劳工们。 他们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不停地出现在这栋楼的各个角落里。他们行事嚣张,而且并不害怕被杀害,即便是身中数颗子弹也依然能发出傲慢的冷笑声。 他们一次次地化成漫天的白色粉末,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可他们又无穷无尽,怎么消灭都消灭不光。 柳未珂看着疲于追击的同伴们,说道:“这些人都只是红头翁的分身而已,要是找不到他本体的藏身之处,那咱们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他会变化出无穷无尽的分身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耗尽我们的体力。” “可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他的本体呢?”简柯气喘吁吁地问道。他和舒游都年轻力壮,不过他们这会儿因为不断和红头翁的各个分身周旋,已是筋疲力尽。 柳未珂说道:“咱们分头去找,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真正的红头翁不像这些分身一样不怕死,一定会有所忌惮,咱们要是见着了他,应该就能有所察觉。舒游,你带着几个人守在这里,一定要保护好那些受伤的民众。” 章节目录 第713章 身份大白 付微这会儿正待在玲华的病房里,她听着外面几乎没怎么停歇过的打斗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躺在病床上的玲华也不由惴惴不安,她皱着眉头说道:“到底是什么人闯进来了啊,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付微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个时候出去,只会成为孩子们的拖累。咱们能做的就是好好躲着,尽力保护自己。” 站在旁边的张文栋说道:“付微前辈说得对,你们要是出去了,柳队长他们还得分心护着你们。” “文栋啊,要不你出去帮帮他们,我和玲华会想办法保护自己的。”付微抬起头来看着张文栋。这持续的打斗似乎一直没有间断过,她猜测那闯入者来势汹汹,柳未珂他们一定很难应付,这会儿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也许张文栋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是只留你们在这里的话,我不放心啊。”张文栋安抚道,“您别太忧心了,柳队长他们经验丰富,实力强劲,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一声枪响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这房间的门锁瞬间被子弹破坏。一个黑衣男人破门而入,将手枪对准了面前的付微。 “你知道该怎么抑制FL的副作用对不对?快告诉我那解药在哪里!”红头翁焦躁迫切地追问着。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颈部,鲜血瞬间迸溅而出。他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幽深的血窟窿,看起来十分可怕。 可他并没有像之前的分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他脖子上那中弹的部分突然萌生出了新的血肉,伤口在转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红头翁得意地冷笑着。 付微平静地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红头翁,说道:“看来你也使用了FL,怎么,你父亲无人可用,已经到了需要把亲生儿子当工具的地步了吗?” “少说废话!”红头翁被她说到了痛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研究抑制FL副作用的药,快把它们交出来,不然我会杀光你们!”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玲华,说道:“就从这个老女人开始怎么样?” 眼看着他就要朝玲华扣动扳机,张文栋瞬间跃起,猛地把红头翁按在了地上。他手里的枪接连射出数颗子弹,可是红头翁身上的枪伤总是能在转瞬间愈合如初。 “你根本就杀不死我!”红头翁一枪打中了张文栋的肩膀。 张文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可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而是一直死命地压制着红头翁,不给他伤害付微和玲华的机会。 红头翁猛地用双手勾住张文栋的脖子,双手奋力下压,双脚又用力蹬了一下地面,紧接着一个侧翻便反把张文栋按在了地上。 他冷笑了一声,幽幽说道:“张队长,这招还是您教给我的呢。” 张文栋越发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熟悉,他盯着红头翁的双眼,猛地摘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莫凡,是你……你不是死了吗?”张文栋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莫凡。 红头翁冷冷说道:“死的只是‘莫凡’这个虚假的身份,而我红头翁,没那么容易死。” “原来你是藏在我们之中的奸细,怪不得之前鬼目能窃取到我的指纹信息,还利用它通过了维安局指纹锁的校验。”张文栋不禁流露出懊悔的神色,他们真是太大意了,没有提防这个潜藏在身边的家伙。 红头翁冷漠地说道:“要怪只能怪你们太缺乏警惕性了,从盛旷到季淼再到我,你们一次次被骗,就是因为总是轻信别人。” 张文栋一脚踹中了红头翁的腹部,迅速站起身来。 红头翁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他对着张文栋举起手枪,说道:“不好意思了张队长,我倒是想顾念几分往日情谊,可你实在是太碍事了。” 就在他将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手枪。坚固的石块从那石子的边缘接连生出,迅速将那把枪包裹了起来。 那些石块像是能蓬勃生长的野草一般,转瞬间就触及到了红头翁的指尖,将他的几根手指覆盖了起来。 红头翁连忙松手,那枪就骤然落在了地上。两秒钟后,那枪就忽然炸裂。那些石块仍在四处延展,很快就蔓延至红头翁的脚下。 这时,他的身体里蓦地抽离出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这两个分身迅速将出现在门口的柳未珂扑倒,他们按住她的肩膀和双臂,让她无法轻易动弹。 因为这两人的打断,柳未珂的异能难以继续维系,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石块霎时间停止了延展。 顾思屹连开两枪,将那两个分身打死,他们瞬间失去了形态,冰凉的白色粉末在房间的半空中飘荡,又转眼间消失无踪。 “小珂,你没事儿吧?”顾思屹连忙把倒在地上的柳未珂扶了起来。 柳未珂摇了摇头,她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红头翁,盯着那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红头翁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略带稚气的笑容,仿佛他还是曾经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莫凡。“原来是我的旧相识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竟然真的是你,莫凡,你真是把我们骗得团团转啊。”柳未珂愤怒又心寒,她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发颤。 她曾经非常同情莫凡的身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和爱护这个少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利用自己的信任。 “之前那段时间真的是谢谢未珂姐的照顾了,我也没想到你们会那么笨,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我的破绽。”红头翁说道,“未珂姐,当初我‘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哭得很惨,流了不少眼泪啊?” 他轻快的语气和脸上狡黠的笑容对于柳未珂而言就是一种挑衅。 柳未珂猛地捏紧了拳头,那覆盖在红头翁手上的石块就忽然炸裂了。红头翁的手指霎时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14章 威胁 红头翁略微皱了下眉头,表情有些痛苦,但他手指上的血肉很快就恢复如初,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柳未珂印象里的莫凡一直是朝气蓬勃的,他的模样甚至还有几分稚嫩。可如今的他皮肤黯淡,眼角竟然还出现了几丝皱纹。 她知道他一定是使用了FL,并且那药物已经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副作用。 又有两个分身从红头翁的身体里瞬间分离了出来,他们其中一人猛地掐住了柳未珂的脖子,而另一人则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枪。 那掐住了她脖子的分身被顾思屹一枪击杀,几秒钟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顷刻间就变得面貌模糊,紧接着就化作了漫天的粉末。 留下来的那个分身把枪口对准了柳未珂的额头,他冷漠地瞥了顾思屹一眼,说道:“要比比谁的子弹更快吗?” 顾思屹不敢轻举妄动,他死死盯着那名分身,眼里蓄积着滔天的怒意。 真正的红头翁淡定地站在后方,他双手环胸,慢条斯理地说道:“未珂姐姐,我真的不想和你斗个你死我活,只要你告诉我能够抑制FL副作用的药在哪里,我就会乖乖离开这里,绝不会再找你们维安局的麻烦。” 柳未珂脸色漠然,一言不发。她的额头上陡然生出坚硬的石块,将她头部的上半部分都牢牢覆盖住。紧接着,那些石块就攀援上了那分身手里的枪。 不过在那名分身扣动扳机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心像是瞬间停跳了一拍。 那枪发出了一声闷响,子弹打在了层层叠叠的石块之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弹痕。柳未珂并没有受伤,但那冲击力还是让她觉得额头上一阵发麻。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红头翁一脸狡黠的笑,看起来似乎还有些兴奋,就像是个搞恶作剧的孩子。“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精力了。” 几个分身接连出现在他的身边,柳未珂、顾思屹和张文栋神情严肃,已经做好了应对他的心理准备。 那几个分身迅速地冲向了他们,可又在转瞬之间调转了方向,竟然合力把虚弱的玲华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玲华!”付微慌张地喊着,她朝玲华的方向伸出了手,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她一时间心慌意乱,身体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轮椅上跌了下去。 红头翁的本体快步上前,用手臂勒住了付微的脖子。 这时候,他的几个分身撞破了玻璃窗,紧接着又把玲华高高抬起,准备把她扔出窗外。玲华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右手死命地扒住了窗框。 其中一个分身用玻璃碎片猛地扎向了她的手背,他面无表情,目光阴狠,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玲华痛苦地呻吟着,鲜红的血从她的伤口中涌出,从指缝间流淌了出来,顷刻间就把白色的窗框染红了。 只过了片刻,她就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吃力而汗流浃背,她咬紧牙关,右手不停地颤抖着。 几颗石子从柳未珂的指尖迸射而出,打中了站在窗边的几个分身。他们顷刻间就被石块层层包裹,又随之骤然炸裂,碎石和齑粉四散飞扬。 顾思屹和张文栋也接连制伏了几个分身。房间里此刻里留存的敌人,就只有红头翁和他仅剩的一个分身了。 那名分身和玲华离得非常近,刚刚也正是他用玻璃碎片扎伤了玲华的手。他发出阴冷的笑声,忽然开始一根根掰开玲华的手指。 玲华万分惶恐又筋疲力尽,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瑟瑟发抖。她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扒住那窗框,可是已是徒劳。 她的手指被强行和那窗框分离开来,不过那分身并没有松手,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分身幽幽说道:“这家伙实在是太沉了,我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未珂姐,付微前辈,你们俩真的不准备告诉我那药在哪里吗?” 付微颤声道:“我说,我说,你先把玲华拉上来。” “你先说,不然下一个被扔下去的就是你。”红头翁弯着腰,在她耳边说着威胁的话语。 付微慌张地望着窗边,生怕玲华下一秒就会掉下去。她忽然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嘴唇也开始不停地发颤。她气若游丝地对身后的红头翁说道:“你先松开我,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红头翁知道这女人就是个病秧子,素来身体不好,此刻对她也没有太多忌惮。他松开了付微的脖子,站到了她的面前。“你可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招。” 付微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她抬起头来盯着红头翁的双眼,说道:“这里只是我们的临时安置点,那些药自然不会放在这里,我把已经制好的药和配方都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不过那地方有些偏远,不太好找,你可得记清楚些。” 红头翁紧皱着眉头,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他急迫地说道:“别啰嗦了,快说你到底把药放在什么地方了?” “就在华西路178号……”付微有气无力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红头翁弓着腰,朝付微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他仔仔细细地听着付微的话,生怕遗漏掉任何一个字。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付微明明就在近在咫尺,而她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忽近忽远。 付微盯着他的眼睛,用平稳的声音说着:“红头翁,你的身体已经垮了,FL已经彻底把你的身体侵蚀了。你看看你现在的脸,你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了。你现在一定觉得特别困,特别疲惫对不对?你现在非常虚弱,身体沉重得连动都动不了,对不对?” 红头翁觉得付微的声音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旋,他的身体仿佛被别人牵引着、控制着,他渐渐觉得四肢无力,脑袋也变得越来越迷糊。 章节目录 第715章 催眠 付微见红头翁已经被自己的催眠术影响,便准备趁热打铁。 她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看看被你推到窗外的人,那人可是鬼目啊。他要是死了,你们ICV可就要垮了。快救他上来,快啊!” 红头翁双目无神,表情呆滞,他鬼使神差般离开了付微,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窗边。 “您这是怎么了?您清醒一点啊!”那拽着玲华手腕的分身一头雾水地瞧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目光涣散,举止失常。 红头翁站在窗边朝下看着,此刻在他的眼中,那惶恐不已、涕泪纵横的玲华竟变成了鬼目的样子。仿佛真的有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颤声说道:“爸,您怎么掉下去了?我这就拉你上来。”红头翁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玲华的手臂。 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分身大跌眼镜,他无奈地说道:“您糊涂了吧?她可不是鬼目先生。” 他憎恶地看着付微等人,说道:“一定是这些人给您下了蛊了,我这就帮您除掉这里的人。” 他再次用玻璃碎片划伤了玲华的手,想让她坠楼而亡。 “你只是我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而已,竟敢和我对着干!”红头翁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在他的眼中,那分身的脸上似乎出现了轻蔑和傲慢的神色,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违抗他的话。 红头翁猛地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一下子割破了那分身的喉咙。 鲜血瞬间汩汩流出,那分身圆睁着眼睛,连呻吟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就化作了一捧轻飘飘的粉末。 “没事了爸,我已经把不长眼的人都清理掉了。”红头翁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玲华,仍以为他拉着的是他的父亲鬼目。 玲华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根本就不敢吭声,唯恐惊动了他会让他突然清醒过来,摆脱掉付微催眠术的影响。 柳未珂等人小心翼翼地聚到了窗边,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在这个时候,红头翁的表情忽然变得有几分诡异。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臂上,那上边青筋凸起,皮肤上还出现了褶皱,哪里像是一个年轻人的手臂。 他的耳边忽然回想起鬼目曾经说过的话语:“与其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在这世上活数十载,还不如活得短一点,但是活得强一些。你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也得能派上用场才能在ICV有立足之地。” 红头翁的脸上出现了不甘和怨愤的神色,他眼圈发红,声音颤抖。“我是你的儿子,可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么狠呢?我的生死对于你而言,似乎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玲华不知道他为何会表情突变,她这会儿体力不支,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了。 “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再遭受折磨了?是不是整个ICV,就彻底属于我了?那些忠于你的人,统统都会乖乖地匍匐在我的脚边,顺我心意,听我号令,对不对?”红头翁嘴角一勾,脸上出现了森然可怖的冷笑。 “我真的坚持不了那么久,要是这会儿松开了手,您不会怪我的,对不对?”红头翁的手渐渐攥得没那么紧了,他要是彻底松了手,玲华就会瞬间坠楼,非死即残。 红头翁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不忍之色,他纠结地看着楼下坚硬的地面,喃喃着:“我其实没那么想让你死的,毕竟你是我的父亲,我可不像你一样不念父子亲情。你说你,这些年来,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些呢?” 玲华身材肥胖,重量不轻,红头翁这会儿也感到有些吃力了。他的额头和脖子上泛起了根根青筋,掌心也沁出了汗,而他的内心也一直游走在放手与不放手的边缘。 付微原以为用催眠术蒙骗住了红头翁,他就会立刻把玲华救上来,这种场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她没想到红头翁和鬼目之间会有那么大的嫌隙。 玲华沉重的身体忽然又下坠了些许,红头翁这会儿抓住的不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汗津津的手指。 “别、别松手……”玲华害怕得声音都在发颤。她的手仍在不停冒汗,要是再这样下去,即便红头翁不刻意松手,她的手也随时可能从他的掌心滑落。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她的指甲划过红头翁的掌心,抓伤了他的皮肉。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红头翁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死死盯着下方的玲华,目光不再呆滞涣散。玲华那张惊惧万分的脸在他的眼前越来越清晰,这里根本就没有鬼目的影子。 恢复冷静的红头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付微催眠了,他脸色阴沉地说道:“你们竟敢算计我!去死吧!”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玲华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未珂冲到了窗边,她试图去抓玲华的手臂,却连她的指尖都没有触碰到。 就在玲华紧闭着双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冰冷又坚硬的东西抓住了。 她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发现柳未珂的掌心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石块,那些坚固的石块自动连接成了牢不可破的石柱,朝她的方向延伸了过来,并且在她的手指附近弯折,将她的右手紧紧缠了起来。 那弯折的石柱一头拴着玲华,一头缠着窗台边的柳未珂。 玲华此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直到这会儿依旧紧张得心如擂鼓、呼吸急促。 柳未珂因为救人心切,几乎半边身子都悬在了外面。她之前因为持续追击红头翁的分身而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会儿已有些体力不支了。她咬紧牙关,额头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手臂已开始微微颤抖。 站在窗边的红头翁看着咬牙坚持的柳未珂,幽幽说道:“未珂姐,你怎么还是那么爱逞英雄啊。” 章节目录 第716章 险象环生 红头翁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朝着柳未珂的手臂刺了过去。只不过他还没得手,就忽然被斜后方冲上来的顾思屹一拳砸中了眼眶。 他霎时间头晕目眩,险些就要站立不稳。顾思屹又连续出拳,猛地把他按在了地上。 红头翁的眼眶、嘴角和眉骨都受了伤,脸上一时间血迹斑斑。不过很快,他的这些伤口就都愈合了。 红头翁擦了擦嘴角鲜红的血,冷笑一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小伤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吗?” 几个分身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他们立刻和顾思屹缠斗在一起,给了红头翁摆脱他的机会。 不过紧接着,张文栋又一个过肩摔把红头翁摔倒在地。他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红头翁的头部。红头翁立即扬起手臂遮挡,又迅速侧头。一声枪响过后,他的手臂瞬间血肉模糊。 红头翁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冷冷说道:“不管你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张队长,你为什么总要自讨苦吃?” 他紧咬着后槽牙,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他右手迅速伸入口袋,拿出了一个蜂鸟形状的装置。 柳未珂一边拉着玲华,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看着身后的情况。当她看到那蜂鸟形状的装置的时候,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妙。 她连忙高喊:“快闪开啊张队长!” 张文栋立刻推开红头翁,紧接着连连后退至了窗边。 那蜂鸟形状的装置在红头翁的掌心迅速腾起,并且瞬间飞到了窗户下方的墙壁上。它就像是长出了触角,牢牢地贴附在墙壁之上。 柳未珂的左手指尖触碰到了墙壁,紧接着,层层叠叠的坚固石块就包裹住了墙面,也覆盖上了那蜂鸟形状的微型炸弹。 柳未珂竭尽全力维持着异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下一秒,那墙壁就突然开始震颤。“轰”的一声过后,那墙壁瞬间被炸毁了小半边。 虽然有着坚固的石块作为保护,使得柳未珂等人没有被炸伤,但那墙壁还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坍塌了部分,附近的窗户更是被震得七零八落。 柳未珂的前方没有了遮挡,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窗外栽了下去。 “小珂!”顾思屹迅速甩开了红头翁的那些分身们,立刻心急如焚地冲到了窗边。 柳未珂的身体迅速下坠,但她仍没有放开玲华。一颗石子从她掌心疾速射出,打中了楼下的地面。紧接着,层层叠叠的石块就在那之上接连生出,并且不断延伸而上,迅速聚积到了柳未珂和玲华的正下方。 不过这石块的高度距离柳未珂她们仍有一段距离,要是这会儿落地,她们大概率还是会受伤。 就在柳未珂以为自己要撞击上那些石块的时候,她和玲华的身体突然停止了下坠,并且猛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她回过头来,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顾思屹。顾思屹的异能之前屡屡失效,他在情急之下再度出手,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重新使出了异能。 他咬紧牙关,浑身冒汗,额头和脖子上都凸显出一根根青筋。他努力运用异能改变着柳未珂和玲华的重量,并且控制着她们的身体,使她们暂时悬浮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期间,自地面延伸而来的石块迅速来到了玲华的身下,将她的身体托了起来。这些石块紧接着又像树木般分叉,从另一个分支继续向上攀援,直到又托举起了柳未珂的身体。 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块一点点撤去,渐渐使柳未珂和玲华平稳地来到了地面上。 看着她们暂时脱离了危险,顾思屹这才放下心来。消耗了大量精力的他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会儿,红头翁又悄然接近了张文栋。他伸出手,想要把张文栋也推下高楼。 “当心!”顾思屹一把拉过了张文栋。紧接着,他竭尽全力施展异能,霍然扬起了右手。 红头翁的身体霎时间悬空,他拼命挣扎却又无法自控,径直越过了破碎的窗户,瞬间坠下了高楼。 他伸直了双臂,却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可他慌乱的表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他傲慢的冷笑。 数个分身从他的身体里抽离而出,像是肉盾一样垫在了他的身下。 在他们坠地的一瞬间,那些个分身瞬间被摔得血肉模糊,而被他们托着的红头翁仅仅是受了些轻伤。 此时大楼外面聚集着一些维安局成员和受伤的劳工,他们之前为了躲避红头翁那些来势汹汹的分身,才会接连跑到了外面。 那些劳工们因为看到了坠楼的一幕,不由吓得失声尖叫。他们手足无措地四下逃窜着,有的人在一片混乱之中跌倒在地。 “大家不要慌!当心!”简柯连忙拉起了一个差点就被踩到的孩子。 就在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红头翁那张令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莫凡,你、你竟然还活着?”简柯一时间激动得语无伦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那震惊与喜悦的心情转瞬间就消散了,他看清了那些倒在红头翁脚边的分身。他们和莫凡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而短短两三秒钟之后,他们就变成了漫天的白色粉末,紧接着又化作了虚无。 柳未珂连忙扬声道:“简柯你快躲开!他就是红头翁!” 简柯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分身就倏忽间从红头翁的身体里抽离而出。其中一个人迅速从简柯身边掠过,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一把夺走了他手上的枪。 正当他要把枪口对准简柯的时候,枪声骤然响起,一颗子弹径直穿透了那名分身的胸膛,迸溅而出的热血染上了简柯的衣服和下巴。 红头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那名分身化为乌有。他不慌不忙地望向了不远处开枪的舒游,脸上出现了漫不经心的微笑。“今天能看到我的两位好兄弟,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章节目录 第717章 人质 红头翁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了几分狠厉。“不过不管是多好的兄弟,只要挡了我的道,就都该死。” 他的另一个分身迅敏地捡起地上的枪,干脆地对准了舒游。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后背就猛然被一颗石子击中。那石子的边缘像是尖利的刀子,瞬间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坚硬的石块从他伤口的四周接连出现,密密麻麻地遍布了那分身的后背,仿佛他长满了灰色的鳞片。 那分身的后背皮开肉绽,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紧接着,大片石块将他全身覆盖,并逐渐连接上了地面。那分身就像是冰冷的石雕,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那些石块骤然炸裂,那分身化作漫天粉末,随即就消失无踪了。 那些碎裂的石块四散飞去,其中一块还落到了红头翁本体的手臂上。 那石块紧紧贴附在红头翁的皮肤上,任他如何甩动也无法脱落。 红头翁挣扎得越厉害,那些石块就收缩得越紧,它们坚硬的边缘刺破了红头翁的皮肤,深深陷入了他的血肉里。而紧接着,红头翁的伤口就有了愈合的迹象。 “不、不行……”他慌乱地拍打着自己的手臂,然而已有部分伤口完全愈合,那些石块被束缚在他的皮下,像是野草一般疯狂地蔓延着,他蓦地觉得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疼痛无比。一声闷响过后,他的右手臂顷刻间血肉模糊。 红头翁痛苦地哀嚎着,涨得通红的脸像是能滴出血来。那些掉落在地的碎石消失不见,他的右手也渐渐恢复正常,但方才的痛感和恐惧似乎仍未散去。 此刻,又有灰色的石块朝着红头翁的脚边延伸了过来,他看着站在对面的柳未珂,冷笑一声道:“呵,未珂姐,你还真是要对我下狠手啊。”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儿突然指着脚边流动的液体,说道:“水,好奇怪的水啊。” 他们所在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滩透明的液体,那些液体在平地上依然能上下翻涌,就像是借助了什么外力。 那小男孩儿好奇地凑近去瞧,水面上倒映出他稚嫩的面孔。他伸出脚踩了两下那滩水,水面上立刻泛起了层层涟漪。 可是转瞬之间,那些液体就变幻了形状,那小男孩儿的倒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扭曲的男人的面孔。他的五官时隐时现,泛红的血肉和根根血管也忽然之间显露了出来。 那人狞笑着说道:“小家伙,可不要乱动啊。” “啊!有鬼,有鬼啊!”那小男孩儿惶恐地大叫着。 柳未珂等人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了那孩子的身上,看着忽然悬浮到半空中的古怪液体,他们立即意识到了危险。 “小朋友快躲开!”柳未珂立刻出手,一颗石子径直向那个方向飞去,穿过了那滩不停涌动着的液体。 紧接着,那石子向四处飞快延展,形成了一面坚固的石板。王医生的上半身忽然完整地显露了出来,他半透明的脸上青筋毕现。 那石板径直穿过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分成了两半。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无法长期维系异能的王医生就可能会出现致命损伤。 周围的人们看着这可怕又诡异的一幕,纷纷吓得四散奔逃。 只有那个小男孩儿在慌慌张张地奔跑的时候,不慎跌倒在地。王医生的右臂猛地延展,他透明的手掌一下子就捂住了那男孩儿的口鼻。 那小男孩儿奋力挣扎着,呼吸渐渐越来越困难,小脸涨得通红。他惶恐地想要大声哭喊,可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医生猛地把那孩子拉到自己的面前,自他胸膛延展过来的坚硬石板瞬间触及到了那孩子的额头。 细碎的石块一下子就覆盖住小男孩儿的头部,并且迅速向下延展着。涌动着的液体和细密结实的石块让那孩子根本无法呼吸,那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让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不然……这孩子可就要没命了。”王医生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半透明的脸被石板分隔成两半,时而露出狰狞的面貌,时而又变成荡漾的液体。 柳未珂只得立刻停止使用异能,那些石块层层褪去,连同那横亘在地面上的石壁也消失不见了。 王医生这才松开了那小男孩儿的口鼻,他的两半边身体自动聚拢,上半身先是恢复成透明的躯体,而后又变成了上下翻涌的液体。 那男孩儿无力地跌坐在地,难受地咳嗽了两声。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满脸都是冷汗。在他眼前翻涌着的液体,又浮现出王医**笑着的面孔。 那些粘稠透明的液体围住了那男孩儿的腰部,又逐渐向上蔓延,只需要几秒钟,王医生就可以漫上那孩子的头部,再次让他陷入窒息。 那小男孩儿惶恐地叫喊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医生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面孔露出了冷笑,他看着柳未珂掌心悄然生出的石块,又看了看怒视着他的舒游,用威胁的口吻说道:“你们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弄死那么一个小不点儿,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舒游紧攥着手枪,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别过来!你只要再靠前一步,这孩子就会没命!”王医生那半透明的脸孔变得越发狰狞可怖,那一根根血管和粼粼白骨也愈发清晰。 他虽然态度嚣张,但内心还是有些紧张惶恐的,毕竟他们现在腹背受敌、势单力薄,想要全身而退并不容易。 他那泛着波光的脸忽然消失,整个人又变成了一滩透明又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更加剧烈地上下翻涌着,就像是巨浪一般吞噬了那个矮小的男孩子。 王医生看着步步逼近的舒游,情绪越发激动狂躁。“我说了别过来!” 舒游停下了脚步,他忽然在王医生面前弯下腰,把手里的枪放在了地上。“放开他,你只是需要一个人质而已,我可以做你的人质。” 章节目录 第718章 缠斗 王医生警惕地盯着舒游,荡起层层波纹的身体不停向后游移着。他始终没有放开那战战兢兢的小男孩儿,他化作液态的身躯已经逐渐蔓延至那孩子的颈部。 “别过来!退后!”王医生有些激动地对维安局成员们叫嚷着。 红头翁的脸上却出现了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看着手无寸铁的舒游,说道:“不愧是维安局年轻一代的精英,你还真是继承了前辈们的热血和慈悲之心啊。不过……你也和他们一样的逞强又莽撞。” 他望向了神经紧绷的王医生,说道:“我也不想带着这吵吵闹闹的孩子,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英雄,那咱们就成全他吧。” 王医生的面庞在那涌动着的液体上不断消失又闪现,在他的眼里,这小男孩儿自然比舒游威胁更小,更适合做人质。“红头翁少爷……” 红头翁不以为意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指着不远处的舒游,说道:“就让他做咱们的人质吧。” 王医生的身体再次完全变化成液体,他以极快的速度涌到舒游的身边,松开了那惶恐不已的小男孩儿。 柳未珂想趁着这间隙出手,她的指尖和掌心再度出现了坚硬的灰色石子,那些石子迸射而出,却没能打中王医生的身体,而是打在了一个急速飞来的盾牌上。 柳未珂环顾着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出现新的敌人,而那盾牌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 那盾牌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随即又随着那些石块骤然炸裂。可是那盾牌并没有被完全粉碎,一个微小的方块从其中漏了出来,并且瞬间坠落在地。 那方块在地面上弹了几下之后,就像是螳螂般伸出了细小狭长的金属四肢。紧接着,它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大,四肢也渐渐变得粗壮,并且完全伸展开来,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机器人就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冬眠后才刚刚苏醒,它动了动自己僵硬却坚固的四肢,浑身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它那模样简陋的脑袋三百六十度地转了转,两只眼睛齐刷刷睁开,露出了冰冷的眼珠。 它链条一般的手臂猛地甩出,将柳未珂的腰部紧紧绑住。紧接着,它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把柳未珂狠狠甩了出去。柳未珂猝然倒地,浑身疼痛不已。 这会儿,顾思屹和张文栋等原本在大楼内的维安局成员们也匆匆冲了出来。 他们刚想去协助柳未珂,便被红头翁再次变幻出来的几个分身缠住。那些分身仿佛无穷无尽,那些维安局成员们自顾不暇,几乎找不到机会去帮柳未珂对付那个机器人。 柳未珂狼狈地倒在地上,膝盖和手臂都摔出了血。她强忍着疼,咬紧牙关站了起来,却被那机器人再次甩了出去。 “小珂!”顾思屹一枪打死了一个分身,从他瞬间变成粉末的尸首上越过,然后心急如焚地朝柳未珂奔了过来。 他这会儿异能极不稳定,他强行使用着异能,使那机器人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它脚下的地面眨眼间就出现了几道缝隙。 可是顾思屹的异能这会儿难以维系,只过了片刻,那机器人就恢复如常。 那机器人动了动僵硬的双腿,金属制成的关节发出奇怪的声响。几颗子弹接连袭来,它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挡,那些子弹打穿了它冰冷的手掌。 它的视线定格在刚刚开枪的张文栋身上,它张开了嘴,说出了几个音调毫无起伏的字眼:“杀、杀!” 它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柳未珂的身上,它气势汹汹地朝着张文栋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它坚硬狭长的手臂松开了柳未珂的腰。 就在那机器人松开她的一瞬间,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的手臂。层层石块瞬间从她的指尖生出,并且迅速攀援而上。 那机器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坚固的石块包裹住它的右臂,又即将蔓延至它的肩膀。它冰冷的脸硬邦邦的,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它的耳边忽然响起指示音:“请自行脱离右臂。” 听到这冷冰冰的指示以后,这机器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它的右臂便顷刻间脱离,“锵”一声落在了地上。 几秒钟后,那结实坚固的金属手臂便和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块一同碎裂了。 就在柳未珂对抗这机器人的时候,王医生化成的粘稠液体已经环绕住舒游的身躯。舒游只觉得遍体生寒,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因接触到那透明的液体而觉得冰冷不已。 红头翁看着舒游逐渐变得痛苦的表情,说道:“放心吧,到底是兄弟一场,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死去的。” 一颗石子忽然急速射来,即将击中红头翁的后背。可那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机器人忽然灵敏地跃起,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红头翁。 那颗坚硬的石子打中了它的胸膛,将它厚实的外壳硬生生打穿,并且深深陷入了它胸前的金属物之中。 那机器人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碎裂的胸口部位开始发热,并且出现了短暂的电火花的光亮。 紧接着,那陷在它身体里的石块就飞速延展开来,将它冰冷的身躯层层包裹。 细细密密的石块不停地穿透那机器人的金属外壳,让它的身体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就变得千疮百孔。 它拼命甩动着僵硬的四肢,又动了动自己的脖子,浑身“嘎吱”直响。可是无论它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那些越来越密集的石块。 它的身体开始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耳边也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提示音:“故障、故障……” 几秒钟后,这机器人的身体骤然炸裂,断裂的金属和碎石四散横飞。 就在柳未珂松了一口气,准备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红头翁和王医生身上时,她忽然听到了车子迅速驶过的声音,以及随后响起的急刹车的声音。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根本就没发现任何一辆可疑的车。 章节目录 第719章 强强联手 红头翁原本还有几分紧张,可当他听到急刹车的声音以后,他的脸上蓦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看着王医生那张半透明的脸,幽幽说道:“看来我父亲不会轻易舍弃咱们,关键时刻,他还是会来施以援手的。” 一辆黑色面包车忽然显现出了形态,仿佛凭空生出。车门打开之后,数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身高也几乎差不多。 此刻月宴和商陆等人正在五楼对付红头翁剩余的分身。 原本相貌清秀的商陆这会儿变得身材高大,毛发旺盛,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伴随着他的每一步走动,他脚下的地面都会跟着震颤。 同样身怀异能的御谷浑身已被坚硬的金属物覆盖,他的身躯就像是坚实的铜墙铁壁,再锋利的刀也难以刺透他的身躯,就算是急速射来的子弹,也只能在他的躯体表面留下浅浅的印记。 力大无穷的商陆猛地拽起红头翁其中一个分身的衣领,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举了起来。 那分身双脚悬空,脖子被衣领紧箍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拼命挣扎,双手指甲在商陆宽大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 可是魁梧如同野兽的商陆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没过多久,他手上的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商陆挥动着健壮的手臂,猛地把他甩了出去。与此同时,一个冰刃忽然飞出,穿透了那分身的胸膛。 站在他身后的月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痛苦的分身,漠然地看着他变成了一抔粉末。 这时,御谷也顺利击杀了一个分身。在漫天粉末消散以后,空荡荡的走廊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三人走到窗边,看到了那一个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那面具的样子和那些男人的体态都令他们感到异常熟悉。 御谷和商陆想到往日的深仇大恨,都不禁捏紧了拳头。 御谷死死盯着那些人,说道:“我听维安局的人说过,鬼目培养了数个自己的克隆人为ICV卖命,他让这些克隆人替他深入险境,自己却神出鬼没、行迹难寻。就连咱们之前在ICV里见过的鬼目,都不一定是他的真身,很有可能只是个冒牌货。” 商陆看着楼下那些身材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衣人,皱着眉头说道:“那这些人当中,到底有没有真正的鬼目?” 这时,商陆突然感觉到身侧扑来了一阵阵寒意。 他回过头来,看见月宴的眉毛和皮肤已经被冰霜覆盖,数个锋利的冰刃瞬间从她的掌心生出。 她用极其嘶哑低沉的嗓音说道:“管他们是真是假,只要来一个我就杀一个!” 月宴的眼中已涌动着杀意,数个寒冷又锋利的冰刃瞬间从窗户间飞了出去,径直刺向那些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有几个黑衣人瞬间被刺中,大片温热的鲜血染湿了他们的衣物,却融化不了那寒冷刺骨的冰刃。 其中一个克隆人伸手想要抽出那冰刃,双手却瞬间被冰层覆盖。他浑身发抖,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散发出寒意。冰凌爬上了他的身躯,他的面部像是被雪一样的东西覆盖,远远看去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救、救我……”他的下巴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上下两排牙齿来回打颤。寒气侵入肺腑,令他无法忍受。 没过多久,他就像是被冻僵的生肉一般一动不动,眼睛也失去了光彩。鲜红的血还没来得及流淌至地面上,便被冰块冻住了。 有几个克隆人躲过了月宴的冰刃,他们抬起头来,看到了那正站在窗边的攻击者。他们迅速举起手枪,朝着月宴等人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当心!”御谷立刻把月宴拉到身后,那齐刷刷的几发子弹打中了他坚实的胸膛,接连发出了清晰的碰撞声。不过他坚硬金属铸就的身躯上没有留下一丝伤口。 “谢了。”月宴说话的时候,结着冰霜的嘴边便出现了雾蒙蒙的气体。“咱们下去帮忙吧。也是时候跟这些家伙算算账了。” 就在这时,月宴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警惕地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这三人立刻上前追赶,看见了一个正踉踉跄跄跑下楼梯的男人。 “站住!”月宴开口的同时,冰刃便自她指尖幻化而出,迅疾地飞向了那个男人。 那男人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险些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整个人抖如筛糠。那锋利的冰刃从他脑袋上空掠过,一下子插进了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 商陆这才看清那男人的样子,他连忙拉住月宴的手,说道:“等等!这人好像是顾思屹的老师。” 御谷也认出了汪承恺的模样,他连忙上前把他搀扶了起来,关切地说道:“汪老师,不好意思,我们还以为是ICV的人。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汪承恺触摸到他坚硬无比的手臂,连忙心惊胆战地缩回了手,他看着明显与正常人不同的御谷、商陆和月宴,表情十分惶恐。 “您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现在ICV的人闯进来了,外面非常危险,您可不要再随意走动了。”商陆指了指楼上的房间,说道:“您赶紧躲房间里藏好了,一定要把房门反锁好。” 商陆虽然语气温和,但他此刻全身依旧被浓密的毛发包裹,身材还十分高大魁梧,看上去和个野兽没什么分别,模样实在是有些吓人。 汪承恺忙不迭地点着头,颤声说着:“好好好,我不会随意走动的。”他穿过这模样特殊的三人,跌跌撞撞地躲进了一个房间里。 紧接着,月宴等人就匆匆走下楼梯,冲出了这栋大楼。 汪承恺悄悄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来回打量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不过是半分钟后,走廊里忽然响起了诡异哀怨的吟唱声,那声音时而低沉微弱,时而尖利刺耳。 章节目录 第720章 人体炸弹 汪承恺看见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子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走路时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飘荡过来的女鬼一般。 这人是之前被抓获的ICV成员优昙,她的歌声可以迅速让人陷入恐惧、情绪崩溃。 在维安局原本的大楼被炸毁以后,部分犯人也被一同转移到了这里。这里的顶层被改造成一间又一间牢房,这些犯人们就被困其中,一步也不能踏出房门。可是这个女人,是何时又是怎样逃出来的呢? 她目光游离,表情呆滞,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凄凉的吟唱声越发清晰了起来。汪承恺轻轻关上房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那吟唱声仍在他耳边回响,汪承恺紧闭着眼睛,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沾染着鲜血的手术台,以及低垂在一侧的苍白的手。有鲜血顺着那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流下,滴落在原本洁净的地面上。 他渐渐被惶恐和无力感所笼罩,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淌了下来。他双手哆嗦,嘴唇发颤,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不……不会的……不……” 那诡异的吟唱声渐渐远去,汪承恺依旧紧紧捂着双耳,他拼命摇晃着头,那令他脊背发寒的幻象才彻底烟消云散。 他倚靠着房门蹲坐在地,肩膀微微有些发颤,眼圈也红红的。他好像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口中喃喃说着:“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这会儿,柳未珂等人正对付着鬼目的那些克隆人。有数名克隆人已被层层叠叠的石块紧紧包裹,他们动弹不得、寸步难行。 仅存的几名克隆人围聚在一起,将红头翁挡在了身后。 坚实又密集的石块仍不断地从柳未珂的脚下蔓延开来,并且迅速朝那几名克隆人延伸了过去。他们不停闪躲着,却渐渐无路可退。 其中一个克隆人在转瞬之间就被石块覆盖住了下半身,他慌张地伸出手,想要寻求身边同伴的帮助。但他身边的人立即躲开了他的手,唯恐避之不及。 几秒钟后,这克隆人的手臂也动弹不得了,他被周身的石块箍得快要喘不过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面部涨得通红,双眼也有些凸起。 就在这时,他太阳穴附近的皮下似乎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 那克隆人圆睁着眼睛,表情十分惊恐。“不、鬼目先生……我还不想死!我不想……”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部被炸得粉碎,整个人当场面目全非。在他血肉模糊的头颅里,还残存着半截被烧得焦黑的芯片。 鬼目正是利用这东西控制这些克隆人,也正是这东西能让他们瞬间毙命。所以鬼目从来不担心这些家伙们会背叛自己。除了芯片意外被毁的21号克隆人以外,其他的克隆人们都不得不对他忠心耿耿,唯他马首是瞻。 在那名克隆人被炸毁的瞬间,离他最近的一个维安局成员也被炸伤,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呻吟着,手臂和大腿血肉模糊。 柳未珂发现那些克隆人们的太阳穴附近都开始隐隐约约发出光亮,她意识到这些家伙们可能都要和维安局的人同归于尽。她连忙大喊:“大家都快散开!快呀!” 她紧接着跑到刚刚那个受伤的维安局成员跟前,想要把痛苦不堪的他搀扶起来。 那些克隆人们的头部已开始微微发热,他们有的仓皇大叫,捂着头部喊着“我不想死”,有的则已经吓得双目无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哆哆嗦嗦地等待着死神来临的那一刻。 那受伤的维安局成员痛苦不已、满头大汗,他刚刚在柳未珂的搀扶下站起来,却又因钻心的疼痛而跪倒在地。他一边推着柳未珂,一边虚弱地说着:“柳队长你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快啊!” 又有两个克隆人头部爆炸,瞬间丧命。眼看着剩余的克隆人们也要变成一个个活体炸弹,柳未珂连忙挥了一下手,一道坚硬的石壁便瞬间拔地而起。 接连发生的爆炸冲击着那墙壁,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迷得柳未珂险些睁不开眼睛。 呛人的烟雾和热浪忽然扑面而来,柳未珂透过石缝,看见石壁的另一边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 虽说维安局成员们与那熊熊大火之间隔了一道石壁,但眼下火势越来越旺,灼热的浓烟腾腾升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仍在接连作响。熊熊火焰像是喷吐着赤红的蛇信子,很快就要蔓过石壁,席卷而来。 又一个克隆人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他痛苦不堪地捂着自己的头部,左边太阳穴开始发烫并震颤。“别杀我,别杀我……我还可以派上用场,我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爆炸声便轰然响起。柳未珂面前的石壁剧烈摇晃着,越来越多的碎石滚滚落下,整面石壁已有了倾塌之势,灼热的火苗也迅速烧了过来,院子里霎时间火光冲天。 前来施以援手的月宴立即使用异能,四周寒意骤起,大片冰霜覆盖了她脚下的地面。 柳未珂这会儿已是浑身冒汗、脸颊滚烫,在月宴异能的帮助下,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消减了几分。 她迅速冲向大楼寻找灭火器,并对身旁的同伴们喊道:“大家快救火!” 聚集在院子里的部分川宁星劳工们,已被这凶险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仓皇地奔逃、哭喊,整个院子里乱成一团。 顾思屹连忙抱起险些被人流挤倒的小康,同时对身边的人喊道:“麻烦大家冷静一点,不要挤在一起,小心受伤啊!” 在月宴的异能作用下,有接连不断的寒冰幻化而出。它们汇集到半空中,融化成水流浇在那些炙热的火苗上。 然而这里的火势实在是太旺,月宴也渐渐体力不支,四周的冰霜刚刚生成便会在高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原本的脸颊和眉毛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此刻也化作了流水,沿着她湿润的脸庞一点点滑落。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寒意刺骨 这会儿红头翁和王医生正躲在角落里咳嗽,刚才接连发生的几次爆炸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致命伤害,却也让他们吃了一些苦头。 灰头土脸的红头翁掩着口鼻不住地咳嗽,他的手臂血淋淋的,不过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他看了眼仍被挟持着的舒游,发现他的口鼻都被王医生那半透明的手臂捂着。他满面通红,眼睛凸起,此刻已经呼吸困难,眼神涣散。 红头翁说道:“咳咳,先松开手,他要是死了,咱们就连个人质都没了。” 王医生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几乎要奄奄一息的舒游。 舒游瘫坐在地上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看起来十分虚弱。就在王医生和红头翁关注着周围事态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推了一下身旁的王医生,试图逃离他们的控制。 可他才刚跑出去两步,脚腕就忽地一凉。只见王医生的身体又变成了透明粘稠的液体,他涌动着来到了舒游的身后,一下子就缠住了他的脚腕。 舒游整个身子被往后拖拽了数米,双手和膝盖都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王医生那荡漾着的躯体再度包裹住了舒游,并一点点漫过了他的颈部。他的声音在舒游的耳边幽幽响起。“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刚才可是你主动要替那孩子当人质的,这会儿再想要后悔可就晚了。” 此刻维安局的人们大多都在忙于救火和疏散人群,一时没有人能来帮舒游脱困。 王医生看着混乱的人群,低声说道:“红头翁少爷,就趁现在,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红头翁立即跑向那些克隆人们之前搭乘的车,而王医生像是涌动的潮水一般,裹挟着舒游一起跟了上去。 然而这辆车刚刚被爆炸波及,已经变得有些残破,车窗都被震得七零八碎,驾驶座位置的车门也有些变形。 红头翁费力地打开了那凹陷了一块的车门,迅速坐了上去。王医生也吃力地拉着舒游坐上了车子的后排。 红头翁按下车内的一个按钮,想让这辆车重新变成隐形状态,可是这辆车因为之前的冲击导致功能受损。那特殊材料制成的轮胎刚刚变成半透明的状态,就又显现出原本的颜色。 “该死!”红头翁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正当他要发动汽车的时候,一道石墙突然横亘在他们的面前。 他立即踩下刹车,堪堪停在了距那石壁只有两三厘米的位置上。 “快放了舒游!”柳未珂死死盯着车上的红头翁和王医生,掌心和手指尖出现了一颗颗石子。 与此同时,大片石块沿着那石壁的底部延伸了过来,即将就要触及到红头翁他们所在的汽车。 红头翁立即慌乱地倒车,还险些撞倒了外面一个幸存的克隆人。那克隆人拼命拍打着车门,手被车窗上掉落下来的玻璃碎片划得血肉模糊。他刚刚被自爆的同伴炸伤,浑身多处受伤,血流不止。 红头翁驾驶着的那辆车很快就把他甩开了一段距离。那克隆人拖着受伤的左腿,跌跌撞撞地追着那辆车,声嘶力竭地喊着:“红头翁少爷,带我一起走吧,红头翁少爷!” 红头翁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死活,对他凄惨的叫声充耳不闻。可就在他倒车的时候,一块冰刃霎时间穿过破碎的车窗,飞速刺中了红头翁的肩膀。 红头翁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发出了微弱的闷哼声。那冰刃把他的肩膀刺得鲜血淋漓,刺骨的寒意也在瞬间遍及他的全身。慌乱之中的他险些把车撞向一旁的墙壁,他哆哆嗦嗦地停下车来,冰凉的双手变得僵硬麻木。 他试图把肩膀上的冰刃拔出来,手指却在接触上去的一瞬间就被一层冰霜覆盖。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牙齿也开始打颤。他感觉寒意蔓延到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侵入了他的每一个毛孔,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鼻处冒了出来。 “红头翁少爷,红头翁少爷……”那个幸存的克隆人又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您别丢下我,我还不想死啊。” 他的左脚忽然动弹不得,整个人因为惯性而跌倒在地,死命扒着车门的手掌又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克隆人慌张地回头望去,看见密密麻麻的石块已经包裹住了他的整只左脚。“救我啊红头翁少爷,救救我啊,王医生……” 石块沿着他的左腿一路攀援而上,逐渐将他的全身都包裹住。紧接着,它们又从他鲜血淋漓的指尖迅速蔓延上那辆车。 那些冰冷坚硬的石块像是富有生命力的藤蔓一样,始终相互连接,并且快速延展着,渐渐贴附到了那辆车的内部。 红头翁眼看着那些石块就要接触到自己的身体,却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像是走投无路的羔羊,根本就无处可逃,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甘心地攥紧了手里的枪,看了眼车门旁那狼狈不堪的克隆人。“你现在很累,很痛苦对不对?” 那克隆人忙不迭地点着头,可怜兮兮地说着:“求您别丢下我啊红头翁少爷。” 柳未珂变幻出的那些石块紧接着包裹住了他的颈部,又迅疾地向他的脸部攀援而去。他的嘴巴瞬间被密集的石块覆盖,这下连求救声都很难发出来了。 红头翁看着他痛苦又恐惧的模样,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道:“我会帮你解脱的。” 那克隆人的眼中本来还萌生出了一丝希望,可他很快就领悟了红头翁的意思。“不、不……”他发出断断续续又含糊不清的声音,尚且还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别怕,很快就会结束的。”红头翁举起枪来,对准了那克隆人的头部。那克隆人太阳穴附近的芯片正发着浅浅的光亮。 此刻红头翁的手上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头发上甚至出现了冰凌,眉宇间也是白茫茫的一片。极度的寒冷让他握着枪的手指越来越僵硬麻木。 章节目录 第722章 诡音回响 红头翁瞥了一眼身后的王医生,提醒道:“当心些,小心一会儿伤到你。” 王医生瞬间明白了红头翁的意思,整个身体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粘稠液体,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过周围的物体。 这会儿柳未珂以及月宴等人都在接近这辆车,若不是顾及到车内舒游的性命,他们出手肯定会更加果断。 当柳未珂看见红头翁将枪口对准了那名克隆人时,她也立即猜到了他的想法。她连忙喊道:“大家快退后!” 红头翁看着车旁战栗不安的克隆人,幽幽说道:“你不会白死的。”他动了动因为寒冷而险些变得失去知觉的手指,艰难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瞬间出膛,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克隆人的太阳穴。 “轰”的一声过后,那克隆人的头部瞬间爆炸,飞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红头翁的半边脸。伴随着刚才的爆炸,那些坚硬的石块也都被震碎了。 红头翁的身体多处受伤,他的颈部血肉模糊,几乎要露出里面的白骨。可过了没多久,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王医生因为提前利用异能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液态,所以并没有受伤。那些四处横飞的玻璃碎片和各种残渣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损伤。 而被他们挟持的舒游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的左臂被炸伤,当场血流不止。他痛苦不堪地捂着自己的伤口,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红头翁踉踉跄跄地从那被烧得焦黑的车中逃了出来。王医生也紧随其后,他裹挟着奄奄一息的舒游,像浪潮一般涌了出来。 那辆残破的车燃着熊熊大火,几乎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们刚从车内逃出来,这辆车就“轰”一声爆炸了。 红头翁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颗坚硬的石子就朝他的方向飞了过来。他有所防备,迅速地弯了下腰,那石子就掠过了他的头顶。 刚才的爆炸和起火都导致他周围温度过高,所以月宴幻化出的冰刃和冰霜都已融化。那刺骨的寒意已经消失,红头翁的行动也逐渐变得灵敏了许多。 柳未珂见刚才的攻击被他躲过,掌心又接连生出了数颗石子,脚下也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石块。 红头翁一把拽起身边的舒游,恶狠狠地用枪指着他的头部。“未珂姐,你要是非得步步紧逼的话,我可就要拉着舒游陪葬了。” 舒游虚弱地张开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地说道:“未珂姐,你们不用管我……” “你给我住口!”红头翁手里的枪死死抵着舒游的太阳穴,那坚硬的枪口在舒游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 “你冷静点儿莫凡,只要你不伤害舒游,我们可以放你离开。”柳未珂语气和缓,想要尽力安抚红头翁的情绪。 她指尖和掌心的石块通通消失不见,脚下层层叠叠的石层也无影无踪。她后退了两步,然后张开空无一物的双手,说道:“你看,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了。” “让他们也通通退后!”红头翁声音嘶哑地喊着。他防备地盯着周围的维安局成员,以及对他虎视眈眈的月宴和商陆等人。 柳未珂朝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和红头翁保持距离。 月宴有些不甘心地瞪着红头翁和王医生,她掌心里又悄然生出了冒着寒气的冰刃。商陆伸出他那布满毛发的健硕的手臂,悄悄按下了她的手,低声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 红头翁挟持着舒游步步后退,他圆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时刻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然而他没有注意到柳未珂的脚下出现了几道裂缝,有密密麻麻的石块相互连接着,一直深入到了地面之下。 正当红头翁准备扭头逃跑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脚下发出了奇怪的声响。他立即警惕地低下头,然而为时已晚。密密麻麻的石块拼接而成的巨大石板猛地冲破了他脚下的地面,将他整个人撞了出去。 舒游一个趔趄,险些也被红头翁带倒,好在离他较近的御谷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了他。 红头翁重重摔在了数米开外的地方,浑身疼痛不已,他刚想扶着地面站起来,那些石块就牢牢覆盖住了他的双手。 “不、不……”红头翁拼命拽着自己的手,试图脱离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块,可是却被那些石块越箍越紧。 就在这时,柳未珂忽然回过头来,警惕地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片刻之后,女子诡异哀怨的吟唱声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糟了,这应该是优昙的声音。大家当心,千万不要被这女人蛊惑!”柳未珂见识过那女人异能的厉害,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竭力保持平静。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表情哀怨,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慢悠悠地朝大家靠近着。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清冷幽怨的吟唱声持续地在周围回响。 柳未珂紧紧捂着耳朵,但是那歌声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仿佛那女子就站在她的耳畔轻唱。 她忽然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脊背也有些发凉,一种恐慌感无可避免地萦绕在她的心头。 恍惚间,在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柳未珂忽然看见覆盖在红头翁身上的那些石块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站直了身子,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和手脚,关节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他那瘦削的脸上蓦地出现了一丝阴狠的冷笑。“未珂姐,别怪我,这可是你逼我的。” 红头翁冷漠地举起了手枪,枪口正好对准了不远处的顾思屹。 “不,别开枪,别开枪……”柳未珂心底的声音在不停地呐喊,可她却突然间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尝试着使用异能,想要阻止红头翁开枪,可是那些细碎的石块只是短暂地出现在她的指尖,便又很快消失了。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柳未珂惊恐地看见顾思屹胸膛中弹,伤口顷刻间血流如注。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恐怖幻象 脸色苍白的顾思屹颤抖着张开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那声音忽近忽远又十分模糊,柳未珂根本听不真切。 顾思屹的身体猛地向后倒下,整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那汩汩流淌的鲜血仿佛蜿蜒的赤红长河,好像永远也流淌不尽。 那些鲜血顷刻间蔓延到了柳未珂的脚下,染红了她的鞋尖。她想要冲到顾思屹的身边,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红头翁的那张脸在她眼前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怖,她看见他再度高举起手枪,毫不留情地朝着身边的一个又一个人开枪。 那些维安局的成员们仿佛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个个木然地站立在原地,直到被子弹洞穿胸膛。他们绝望地张着嘴,好像要呻吟或者尖叫,可柳未珂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并非什么声音都没有。此刻仅存在柳未珂脑海之中的,还有女子诡异的吟唱声。 柳未珂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把掌心磨破了皮。那刺痛感让她的脑子稍微恢复了清明。就在这一瞬间,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在她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黑暗,以及强烈的晕眩感。 优昙那清冷的吟唱声犹在耳畔,柳未珂脊背紧绷,浑身发凉,心头仍被恐惧笼罩。她好像掉进了漆黑的冰窖里,肩膀还微微有些发颤。 顾思屹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和红头翁那狰狞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来回交叉出现。柳未珂紧闭上眼睛,竭力保持着平静,不断提醒着自己:“别慌,这都是幻象,都不是真的……” 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不远处的红头翁仍受制于那些层层叠叠的坚固石块。他拼命挣扎着,石块却越箍越紧。冰凉的石头覆盖上他的面部,令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而顾思屹正在安抚着陆英和孟亭那几个孩子。顾思屹这会儿面色苍白,脑海里也会时不时地闪现一些令他万般恐惧的场面,不过他还能勉强维持镇静,能够分辨出哪些是现实,哪些只是幻想。 而陆英、孟亭那些孩子们深陷恐惧之中,一时难以恢复清醒,他们有的失声尖叫、嚎啕大哭,有的则脸色煞白、表情呆滞,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年幼的冬冬此刻满脸泪水,浑身发抖。他恍惚间又看到了母亲左婧死时的样子,她看见她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在他的想象之中,他正哭嚎着奔向自己的母亲,并试图用冰凉的小手捂住她汩汩流血的伤口。 这一幕他曾切实地经历过,他知道自己不管如何呼喊“妈妈”,她都不会再醒过来。 可是这一刻,左婧那冰冷的手忽然攥住了冬冬的手腕。 冬冬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慢吞吞地张开了嘴,喃喃着:“妈妈,妈妈……” “冬冬你看见什么了?你醒醒,看看叔叔好吗?那些都是幻觉,这里没有妈妈。”顾思屹关切又着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然而冬冬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他眼眶湿润,嘴角轻颤,口中不停重复着“妈妈”。恍惚间,他看见母亲左婧从血泊之中坐了起来,她被子弹洞穿了的颈部依旧鲜血淋漓,甚至裸露出了粼粼白骨。 然而她那干裂又黯淡的嘴唇微微张着,竟然冒出了一句话:“冬冬,到妈妈怀里来,再也不要离开妈妈了。” 顾思屹看不到冬冬的脑海里到底出现了何种幻觉,他只能看见冬冬满是泪水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微笑,他充满期待地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地说着:“妈妈,你活过来了对不对?求求你再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在冬冬的想象之中,他已经趴进了左婧那还残留着血迹的怀抱之中。可是忽然之间,他感觉到左婧的身体越来越冷,一股腐臭气也在周围弥漫开来。 “妈妈你别死,你别离开我。”深陷幻象之中的冬冬觉得自己正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他仓皇地抬起头来看着左婧的脸,奢望母亲能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左婧的面庞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可是她的脸变得越来越浮肿,甚至渐渐开始腐烂。 她喃喃着:“别害怕宝贝儿,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此刻她的笑容配上那腐烂残缺的脸,只让人觉得无比可怖。 处在幻象之中的冬冬惊惧万分,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妈妈竟会忽然变成这副可怕的模样。他仓皇地挣脱开左婧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后退着。 而现实中的他正倒在了顾思屹的怀里。顾思屹摸着他满是冷汗的小脸,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却仍无法把他彻底唤醒。 冬冬看见左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 冬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左婧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可怕模样,但之前也无意中从电视报道中看见过,自己那身在太平间的母亲忽然“死而复生”,还四处游荡寻找自己,最后还被炸得死无全尸。 他从来不肯相信那可怕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左婧,却还是在看到了报道之后接连数天都噩梦缠身。如今这可怜的孩子被优昙的异能操控,不得不再次看到这令人恐惧的一幕。 深陷幻象的冬冬浑身不停地发抖,他的脑海中几乎只剩下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左婧。他带着哭腔说道:“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的……” “怎么,连你也嫌弃妈妈,想要离开妈妈是吗?”左婧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那浮肿变形的脸仿佛就在冬冬的眼前。 “冬冬,你不可以抛弃妈妈,知道吗?你就是妈妈的命啊。”左婧那颤抖的声音似乎就在冬冬的耳畔回响。“妈妈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乖,听妈妈的话,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深陷幻象之中的冬冬恍惚间看见左婧朝他伸出了手,下一秒,那双还沾染着鲜血的手就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孩子,我得带你一起走啊,别让妈妈孤孤单单地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724章 虚实难辨 “不、不……妈妈我不想死……”冬冬惊恐地喊着。可是此刻的他分明在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他的手不停地用力,在他稚嫩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红痕。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脸也涨得通红。 在他的幻象之中,左婧依旧不肯放开他的脖子,而且她那血迹斑斑的手忽然又发生了变化,渐渐完全褪去了血肉,只剩下了粼粼白骨。 左婧用只剩下白骨的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浮肿变形的脸庞一颤一颤的。 顾思屹在冬冬耳边喊着:“快松开自己冬冬,快松开啊!” 神志不清的冬冬人虽小,这会儿力气却大得惊人。顾思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掰开了他的手。 冬冬难受地咳嗽了两声,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忽然间看见左婧那狰狞可怕的脸渐渐又恢复了本来模样,她露出了短暂的笑容,随即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妈妈,妈妈别走!”冬冬仿佛忘了处于“活死人”状态下的左婧有多么可怕,依然不肯让母亲离开自己。 顾思屹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冷静下来,冬冬。你看看,你看看周围,妈妈不在这里。” 冬冬好不容易才平复下了情绪,他迷茫地抬起头来,问道:“叔叔,我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做噩梦了呢?” 顾思屹轻声安抚道:“别怕,醒过来就好了。叔叔在这儿陪着你呢。你乖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知道吗?” 他让几个维安局成员保护那些惊魂未定的孩子们,然后转过身来,循着歌声的方向望了过去。 顾思屹举起手枪对准优昙,可就在他直视到对方眼睛的那一刻,那哀怨诡异的吟唱声似乎离他更近了。 恐惧感霎时间又涌上他的心头,那寻不到源头的寒意也瞬间蔓延上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他竭力维持镇静的那一刻,优昙像飘荡的孤魂一样来到了月宴的身后。 月宴刚才也出现了各种可怕的幻觉,现实的场景和种种幻象在她的眼前不停地交错闪现。 她刚刚恍惚间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优昙,看见了她漆黑的长发和毫无血色的脸。 那哀怨的吟唱声此刻就在月宴的耳边不停回响,她想要推开优昙,却浑身无力,时不时还会感到阵阵心悸。 优昙伸出如同枯柴一般消瘦的双臂,从后方抱住了月宴的脖子,把自己瘦小的身子缩在了月宴的身后。 商陆看着举着手枪的顾思屹,连忙说道:“不要开枪,当心伤到月宴!” 一旁的柳未珂此刻完全摆脱了那些恐怖的幻象,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干脆地扬起手来,一颗石子便从她的掌心飞射而出,击中了优昙的脚踝。 那颗石子刺破了优昙的皮肉,并且没有立即掉落,而是深深陷进了她的血肉里。优昙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诡异的吟唱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来,看见有越来越多的石子出现在她的伤口周围,它们密密麻麻地连接成一片,逐渐包裹住了她的小腿。 被她的歌声所惑的月宴也旋即恢复了清醒,她猛地挣脱开优昙,而后迅速转过头,一把掐住了优昙的脖子。 冰霜顺着月宴的指尖一直攀援到优昙的颈部。优昙的脸很快就像是落上了一层冰雪一般,远远望去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连五官都快分辨不清了。 她死命推搡着月宴,可逐渐连双手都裹上了一层冰雪,她手指通红,冻得哆哆嗦嗦的,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咦~~~呀~~~”她颤抖着张开嘴,声音嘶哑地继续吟唱。她的下巴有些僵硬,嘴唇也有些麻木,所以歌声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来自一台老旧的留声机。 月宴的眼前猛然间出现了幻象,她忽然看见身材魁梧的商陆面朝下趴在地上,而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微微弓着腰的男人。 那男人戴着银质面具,低沉阴冷的笑声从面具后传了出来。“去死吧!”他毫不留情地抬起脚来,狠狠踩向了商陆的头部。 “是鬼目,鬼目……”月宴渐渐深陷幻象之中,双目变得越来越空洞无神。 在她脑海里的幻象之中,趴在地上的商陆已经奄奄一息,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鬼目收起脚,冷漠地举起了手枪,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商陆的头部被子弹洞穿,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月宴眼前的商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断了气。 “不、不!商陆……”月宴瞬间急火攻心,她踉跄了一下,觉得世界霎时间天旋地转。 “我没事的月宴,你千万不要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商陆本想立即冲到月宴的身边,可是他的心智也时不时地被优昙的歌声迷惑,眼前的场景总是时而模糊时而又清晰,双腿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那难以摆脱的恐惧感也一样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脊背发凉,浑身颤抖。 深陷幻境的月宴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她哀切地一声声唤着商陆的名字,随着她的每一次开口,白蒙蒙的寒气便从她的唇齿间喷吐了出来。她整个人都被寒冷刺骨的冰霜覆盖,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冰雕。 与此同时,寒冷的冰块从她的脚边不停地向四周延伸开来,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柳未珂看着情绪失常的月宴,连忙扬声道:“月宴!你冷静点儿月宴!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可千万不要上了这个女人的当!” 四周的温度仍在急速下降着,柳未珂觉得浑身冰冷不已,四肢几乎都要被冻麻了。她的下巴和嘴唇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渐渐连出声提醒月宴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围有的人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他们全身都被冰块包裹住了,脸和嘴唇变得几乎毫无血色。再这样下去,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活冻死。 章节目录 第725章 敌我不分 优昙因为极度的寒冷,也几乎快张不开嘴来,她的吟唱声越来越低微,但因为她和月宴距离很近,所以她的异能还是能够影响到对方。 原本已经攀援到她大腿处的石块被一层冰块覆盖住了,它们来回颤动着,暂时还没有摆脱那冰块的束缚。 柳未珂艰难地动了动麻木僵硬的手指,一颗石子从她的掌心出现。然而那石子很快就被冰霜覆盖,倏忽间就落在了地上。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又有数颗石子接连从她的掌心和指尖出现。它们穿透了寒冰,朝着优昙飞射而去。 那些石块先后打中了优昙的手臂和肩膀等位置,并且疾速蔓延开来。眼看着那些石块就要延伸至自己的头部,优昙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朝着柳未珂的方向望了过去。 她暂时停止了吟唱,冷冷说道:“你就不怕我和她同归于尽吗?” 她努力动了动僵直的身子,整个人朝月宴的方向倾斜了些许。那些包裹在她身上的石块便也攀援到了月宴的身上。 紧接着,她凑到月宴的耳边,继续用喑哑诡异的声音低低吟唱着,她僵硬麻木的下巴微微颤动,嘴唇已经变得苍白。包裹在她身上的石块似乎也被寒气影响了,它们向四周延伸的速度渐渐变得越来越慢。 伴随着那断断续续的吟唱声,月宴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甚至疯狂,她的脚面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柳未珂竭尽全力施展异能,她的身体不停地哆嗦,手指几乎快要动弹不得。数颗石子自她的掌心飞射而出,却直挺挺打在了优昙身上包裹着的冰块上。那些寒冰此刻竟成了优昙的铠甲。 优昙动了动僵硬麻木的身子,低头看着嵌入冰层的石子,苍白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柳队长,你信不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足以让你们自相残杀,可以让这里永无宁日。” 在她停止歌唱的这片刻功夫,月宴的情绪有所平复,遍地的冰霜也不再向四周延伸。她的表情渐渐由惊恐变为迷惘。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冷静下来,优昙那诡异的歌声便再度回响在她的耳边。 月宴感觉周围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模糊,黑暗吞噬了她眼前的每一丝光亮。她双腿双脚皆动弹不得,像是被束缚在了无边无际的深渊里。她仿佛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枪声和人们凄惨的哀嚎。 身材魁梧的商陆蓦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殷红的血顺着他浓密的毛发流下,一滴滴落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他浓密的毛发和健硕的肌肉一点点消失,他虚弱地倒在地上,像是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落了下来,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商陆那张血淋淋的脸不停地在月宴的脑海里闪现,她仿佛还能听见他微弱的呼救声。 “救我,月宴,救我……”在月宴的幻象之中,商陆气息奄奄地朝她伸出了手。她拼命想要抓住他满是血迹的手,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胳膊。 当她好不容易伸出手,堪堪就要触碰到商陆指尖的时候,商陆却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商陆!商陆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月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迷茫又恐惧地环顾着四周,可是周围只余下了一片漆黑。 “叛徒,都是要死的。”一个中年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忽然间响起,和这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消瘦男人。 他脸上那明晃晃的银色面具在月宴的视野里变得愈发刺眼。那人血淋淋的左手里握着一把枪,右手攥着的是一个已经破碎的助听器。 “鬼目,你把商陆带到哪儿去了?你把他怎么样了?”月宴紧攥着拳头,目露愤恨之色。 此刻她的身边根本没有鬼目的踪影,然而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象。在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不停发出阴森冷笑声的鬼目。 她看见鬼目把属于商陆的助听器扔在了地上,而后又把它踩了个粉碎。那助听器仿佛被血水浸泡过似的,鲜红的血渗了出来,将她脚下的地面染红。 “你杀了他?你杀了商陆?”月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变得颤抖。 现实中的商陆分明就站在她的身后,并且正被她的异能所困,浑身都被寒冰包裹。不管他如何呼喊月宴的名字,都无法让月宴摆脱幻境,恢复理智。 鬼目的银质面具在月宴的眼前越来越清晰,她紧握着双拳,关节都发出“咔咔”的轻响。 她咬牙切齿地喊道:“我要杀了你!”可此刻在她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鬼目,而是被寒气侵袭的柳未珂。数不清的锋利冰刃瞬间在月宴的手中闪现,并且齐刷刷地朝着柳未珂的方向飞速射去。 “小珂!”惊慌失措的顾思屹想要冲到柳未珂的身边去,可是他的双腿都被结实的冰层包裹,根本是寸步难行。 就在那些锋利的冰刃即将要接触到柳未珂的时候,几道石壁瞬间拔地而起,将柳未珂护在了中间。柳未珂咬紧牙关,脖子涨得通红,额头和手背上都青筋凸起。 那些冰刃有的掉落在地,有的则刺进了石壁的缝隙之中。柳未珂只觉得寒气四起,浑身麻木。她冰凉的手几乎快要失去知觉,那石壁渐渐快支撑不住,零星的石块簌簌落下,灰尘四处飞扬。 就在那石壁逐渐松动的时候,一个冰刃猛地向柳未珂的方向移动了几寸,那刀刃几乎就要触碰到她的脖子。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极度的寒冷不光使她的身体变得麻木,还几乎快要麻痹了她的大脑。 优昙的歌唱声隐隐约约地回荡在周围,现实与幻象在柳未珂的脑海中来回交织,无数画面在她的眼前断断续续地浮现,又在眨眼间趋于模糊。 那近在咫尺的冰刃一边颤动一边向前,顷刻间划破了柳未珂的颈部。鲜红的血珠瞬间沾染上了那透明的冰刃。 章节目录 第726章 脱险 “小珂!坚持住啊小珂!”顾思屹惊慌地呼喊着柳未珂。他想利用异能,让不远处一辆被冰层包裹住的车子高悬起来,好用它攻击优昙。可他根本无法顺利施展异能,那辆车在离开地面仅仅几厘米之后便重重地落了下来,细碎的冰凌落了一地。 离月宴越是近的人,受到寒气的侵袭就越重,被冰层包裹得也就越严实。顾思屹离她距离较远,所以只有双腿被冰层束缚。而商陆和御谷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浑身上下都快要被冰块覆盖住了。 而离月宴更近的优昙更是觉得寒气似乎已侵入肺腑,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下巴微微颤抖,那吟唱声都开始断断续续了。可她不敢停止施用异能,唯恐失去了月宴这个易于操纵的“武器”。 优昙的脸颊和舌头都快要麻木了,她知道这样僵持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她压低了声音,用更加阴恻恻的声音吟唱着。月宴陷入更深的幻境,鬼目的冷笑声在她的耳边愈加清晰,她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愤怒。 四周的冰霜渐渐朝更远的方向延伸了过去,那些扎在石壁缝隙里的冰刃朝柳未珂的方向又前进了些许。 “不!”顾思屹拼命挣脱着束缚着他的冰层,他颤抖着伸出僵硬的双手,一下下捶打着双腿上的冰块。鲜血从他的指关节和指缝中流出,他忍着疼痛,掰开了腿上那些已经出现了裂纹的冰块。 他心急如焚地奔向柳未珂,一把抓住了柳未珂脖子前面的那个冰刃。 此刻那冰刃一头抵在柳未珂的颈边,一头握在顾思屹的手里,中间部位则陷在石壁的缝隙之中。那锋利的冰刃划破了顾思屹的掌心,鲜红的血汩汩流出。 “小珂!”顾思屹的呼喊声和颈部的疼痛感让柳未珂再度恢复清醒。 她定睛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刺进石壁缝隙之中的冰刃,发现它们仍在缓缓靠近自己,而庇护着自己的石壁已经有了坍塌的迹象。 顾思屹强忍着疼,把那冰刃从石缝之中拔了出来,他正想伸手去抓另一个快要刺向柳未珂腹部的冰刃,却被她喝止了。 “白大褂你快闪开!” “可是……”顾思屹根本放心不下她。 “相信我,你先让开,当心我伤了你。”柳未珂坚决地说道。与此同时,护着她的高大石壁停止了颤动,石块之间的缝隙也在不停缩小着。 顾思屹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后退了几步。“轰!”柳未珂面前的石壁忽然炸裂,碎石与残缺的冰刃四散横飞。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那叫声刺耳又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齐齐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其中一个残缺的冰刃正好刺穿了优昙的右脸,还有一些冰刃和碎石则打在了她身上结实的冰层之上。 鲜血染红了优昙苍白的脸颊,使她的面容看上去更加可怕。她痛苦地嚎叫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嘶哑。 因为她那诡异的吟唱声停止了,所以她的异能也就失去了效用,原本情绪失控的月宴这才冷静了下来。遍地白茫茫的寒霜和冰层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优昙身上结实的冰层也逐渐褪去,原本嵌在了冰层上的石子猛地收缩,划破了优昙黯淡的肌肤,深深陷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她痛苦地惨叫着,想要将那些石子抠出来,却只是徒劳,那长长的指甲反倒将自己的手臂弄得更加血肉模糊。那些石子相互连接在一起,迅速地在她血淋淋的皮肤上扩散着,很快就把她肩膀以下的部位都牢牢包裹住了。 优昙怨恨地盯着柳未珂,颤抖着张开嘴,想要继续使用异能。就在她即将开始吟唱的时候,月宴忽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竟敢耍我!”月宴面露愠色,她死死掐着优昙的脖子,表情有些阴狠。她话音刚落,冰刃便从她的掌心倏忽间凭空生出,一下子刺穿了优昙的脖子。 神情惶恐的优昙还张着嘴,可是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她骨瘦如柴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满身的鲜血还蹭到了月宴的衣服上。月宴皱着眉头,表情冷漠地推开了优昙单薄的身体。 就在大家将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奄奄一息的优昙忽然瞪大了眼睛。 一种极其诡异刺耳的声音蓦地响起,像是越过了她残破的喉咙和声带,从她的胸腔直接迸发而出。 那尖锐的声音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柳未珂痛苦地捂着耳朵弯下腰,霎时间觉得头痛欲裂。她的世界一时间天旋地转,模糊不清。 各种幻象再次涌入她的脑海,她看见面目狰狞的凶徒,又看见了枪林弹雨、尸横遍野的残酷场面。 难以抑制的晕眩感持续了一会儿后,那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柳未珂眼前的世界也随之清晰了起来。脸色苍白的她朝着优昙的方向走了几步,走起来路来时双腿仍有些颤抖无力。 优昙静静躺在地上,双眼仍然圆睁着,不过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她的脸因为极度的消瘦而显得有些干瘪,黯淡的眼窝深陷着,血淋淋的右脸颊上几乎可以看见裸露出来的骨头。她这幅可怕的模样就如同恐怖片里的女鬼一般,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柳未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匆忙回头,在人群之中寻觅着红头翁和王医生的身影。刚才她分神应对优昙以及神志不清的月宴,异能应该不足以长时间钳制住红头翁。只怕他们已经趁乱逃脱了。 “冷、好冷啊……”只见红头翁蜷缩在地上,瘦弱的身体抖个不停。他拼命摩挲着自己冰凉的双手,还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喷嚏。 见他并没有找到机会逃跑,柳未珂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不过……王医生去哪儿了呢?柳未珂焦急地环顾着四周,眉头再次紧蹙。 王医生的身体可以随时变幻成液态,行动时悄无声息,要想藏匿起来完全是轻而易举。 同样在人群中寻觅着身影的顾思屹慌张地说道:“糟了,舒游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瓮中之鳖(一) 柳未珂快步走到红头翁的面前,把冻得瑟瑟发抖的他一把拽了起来。“快说,王医生和舒游去哪儿了?” 石块从柳未珂的指尖一直延伸到了红头翁的肩膀,又逐渐扩展到他的颈部。那些石块忽然收缩,深深陷入了他的血肉里。 红头翁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表情惊惧不安。他颤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定是你的人劫持了舒游!你到底把他藏到哪去了?”一旁的简柯愤怒地捏紧了拳头,狠狠地捶向了红头翁的脸部,又一脚踹中了他的腹部。 红头翁狼狈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心急如焚的简柯抢过了一个同伴手里的枪,指着红头翁的脑袋嚷道:“说!不然我就一枪崩了你!”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红头翁瑟缩不安地看着简柯,慌张地摇着头。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情呢。”柳未珂冷冷说道。坚硬的石子从她的指尖出现,并且急速飞射而出,瞬间打穿了红头翁的脖子。 简柯错愕地回过头来,焦急地说道:“未珂姐!杀了他咱们就没办法知道舒游的下落了!” “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一个冒牌货罢了。你瞧。”柳未珂指了指蜷缩在地的红头翁。 简柯低下头,发现在他眼前的红头翁竟然化成了轻飘飘的白色粉末,随即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顾思屹一边检查着柳未珂脖子上的伤口,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只是红头翁的分身的?” “我想真正的红头翁,是不会露出刚才那副怯懦的表情的。”柳未珂看着顾思屹关切的神色,说道:“我这脖子上只是破了点儿皮,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的。咱们还是得赶紧找到舒游的下落。” 简柯立即说道:“我这就去想办法调取附近的监控,看看能不能确定红头翁的逃跑路线。” “还有一个人的去向也很重要。”顾思屹说道,“就是那位二殿下诺齐。” “你说,ICV的人到底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功夫解救诺齐?他们下一步到底想要做什么?”柳未珂忧心忡忡地低头思索着。 “思屹、未珂!你们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啊?”汪承恺关切不已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朝着顾思屹和柳未珂的方向走了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怎么会死了那么多人啊!” 他看着周围那些克隆人残缺不全的尸首,表情十分不安。 顾思屹连忙安抚道:“没事的老汪,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我们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汪承恺看着顾思屹血淋淋的手,心疼不已地说道:“你看看你的手都成这个样子了,你可是医生啊,你得好好保护自己的手啊。” 顾思屹说道:“放心吧,只是皮外伤而已,很快就能好了。老汪,刚才你肯定又怕又累的,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你看这里乱成一团,你待在这里也清静不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不不不,我哪儿都不去!”汪承恺连连摆手,说道:“留你在这里我不放心。最近这威河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频频有怪物出没。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爱逞英雄,出了事总想着往前冲。我得在这里盯着你,免得你没轻没重,都不知道保护自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汪承恺打断了顾思屹的话,继续说道:“再说了,这里受伤的人那么多,我留在这里,也能帮忙照顾他们。” 柳未珂也劝说道:“汪老师,这里太简陋了,您住在这里会不习惯的。” “我哪有那么娇贵。我已经看好了,一楼有个空房间就不错,小是小了点,但有床有窗户,这就足够了。我这就去把它收拾出来。”汪承恺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根本不给柳未珂和顾思屹继续劝说的机会。 ******* 当诺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处于一片漆黑之中了。 他想摸一摸自己疼痛不已的头部,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被绳索束缚,一时无法轻易动弹。他所处的空间极其狭窄幽暗,他整个人蜷缩着,头和脚都能碰到四壁,根本无法舒展开身体。 他努力用身体撞击着上方的挡板,胳膊不一会儿便酸痛不已。 这时,他的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他上方的挡板出现了一道缝隙,一丝光亮照了进来。 诺齐神经紧绷,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人。当上方的挡板打开了大半时,诺齐看清了来者的身形,他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慌张的情绪有所缓解,神情甚至变得有几分轻蔑。看来来者在他眼里不足为惧。 “早啊,殿下。”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对方说着蹩脚的赫朗克语,还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他戴着口罩和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 “你究竟是什么人?快放我离开这里!”诺齐冷冷看着他,试图挣脱开身上的绳索。 “抱歉啊殿下,我听不太懂您的意思,看来咱们还是需要个翻译。”站在诺齐面前的人换回了川宁星人的语言,还朝地上掷了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那小盒子在地面上滚动了两下,紧接着便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它在转瞬之间扩展开来,形态发生急剧变化,狭长坚硬的双臂和双腿从那盒子状的物体中伸展了出来。 短短几秒钟之内,它就具备了完整的四肢和躯干,并且跌跌撞撞地朝诺齐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是什么鬼东西?”诺齐惊慌失措地看着那还没有生出脑袋的机器人,然而他避无可避,只能继续蜷缩在那狭小的空间里。 “好好跟殿下打个招呼,可别吓到了人家。”听到了那男人的命令,那机器人的颈部上方生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头颅。几条缝出现在它的面部,随即转变成了清晰的五官。 它动了动僵硬的嘴巴,用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道:“您好,诺齐殿下。”它俯身望着诺齐,并且朝他伸出了手。 章节目录 第728章 瓮中之鳖(二) 诺齐看着那机器人生硬的面庞,慌张地喊着:“滚开!不要靠近我!” 那机器人的右臂陡然伸长,像是链条一般甩了出去,迅速缠住了诺齐的脖子。它空洞的双眼直视着前方,表情十分木然。 控制着他的那个男人幽幽说道:“还不快把诺齐殿下请上来。” “是,鬼目先生。”那机器人顺从地说着。它的右臂略一用力,就把诺齐硬生生从那狭小的空间里拽了出来。 诺齐被它那铁臂勒得呼吸困难,脖子和面部都青筋凸起。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极度扭曲,双眼都瞪出了血丝,然而他已经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的身体“咣”一声撞击到了地板上,整个人开始不停地颤抖。 “你这也太粗暴了,还不快松开诺齐殿下。”鬼目对诺齐的称呼上虽然还保有几分尊重,但目光里分明透露着轻蔑。 诺齐痛苦地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此刻仍被绳索束缚着,完全无法轻易移动,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地把他的话翻译成了川宁星语言。 鬼目慢悠悠地坐到了一张椅子上,还用音箱放起了音乐。诺齐痛苦的呻吟声完全被乐声淹没了。 鬼目说道:“殿下别怕,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是来帮你的。要不是我们出手相助,你这会儿恐怕还被维安局的人关着呢。” 在听完那机器人的翻译以后,诺齐扫了一眼身上结实的绳索,冷笑着说道:“帮我?你们就是这样帮我的?你们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鬼目打量着狼狈的诺齐,轻蔑地说道:“以你如今的这幅模样,我还能指望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吗?”他微弓下腰,直视着诺齐的眼睛说道:“你应该问问,我能为你带来什么。重台,让他看看现在那个冒牌货是怎么取代他的吧。” 那代号为“重台”的机器人僵硬地点了点头,只见它冰冷的胸前忽然出现了一块显示屏。不一会儿,显示屏上就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一个和诺齐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穿着华贵的衣服,一步步走下台阶。侍从们分成两排,毕恭毕敬地站在他的身侧,正齐齐向他行礼问好。 真正的诺齐看着这一幕,简直恨得牙痒痒。他看着屏幕里出现的那些低眉顺眼的侍从们,怒不可遏地叫嚷着:“你们这些蠢东西!竟然连个机器假扮的冒牌货都看不出来!我才是你们的二殿下,我才是啊!” 他此刻模样狼狈,气急败坏,被缚的四肢紧贴着身体,只能在地上来回挪动。他如今哪还有半分曾经的高贵和儒雅之态,倒像是一条因远离了水源而濒临死亡的鱼。 鬼目揪起了他的头发,让他的头正对着重台身前的显示屏。“睁大眼睛看得清楚些,你瞧那家伙多会装模作样啊。你要是再不回去拆穿他,别说这二殿下的身份了,搞不好连你父亲的王座都会被外人占据。那你那人上人的日子,可就彻底到头了。” 重台的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面无表情地把这段话翻译给了诺齐。 诺齐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极度的不安和愤怒而不停颤抖。 过了片刻,他稍微冷静了下来,盯着一旁的鬼目说道:“你们会放我回去吗?只要我能重回盛坤德,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们的所有要求。如果你们想剿灭维安局,我将来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说话时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愤恨和耻辱感,淡蓝色的面孔上强挤出了不自然的笑。 重台翻译完他的话以后,一声轻蔑的笑从鬼目那银色的面具后面传了出来。鬼目松开了诺齐的头发,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二殿下早这个态度不就好了吗,咱们也好客客气气地说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又拿出了免洗洗手液,恨不得往手心里倒上小半瓶。他目光中流露出嫌弃的神色,仿佛刚才抓着的不是诺齐的头发,而是腥臭的垃圾。 他指了指狼狈不堪的诺齐,对机器人重台说道:“既然诺齐殿下有配合咱们的意思,咱们就该以贵客之礼相待。去,把他身上的绳子松开吧。” 重台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他狭长的手臂猛然伸出,手臂外侧出现了锋利的刀刃。 诺齐表情惊慌,下意识地向后方蜷缩着,冷汗从他浅蓝色的脸颊上滑落。 重台利用手臂上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断了诺齐身上的绳索。 鬼目幽幽说道:“刚才实在是多有得罪,还请殿下见谅。重台,还不快请诺齐殿下坐下。” 重台手臂一挥,卷起了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凳子,迅速送到了诺齐的脚边。 诺齐盯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疲软无力的双腿仍旧有些发抖。他根本不想和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合作,可又不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离这里。 就在这时,突兀的枪声响了起来。重台胸前的显示屏开始忽明忽灭,显示出的画面不停地晃动、起伏。 远在盛坤德的那个冒牌诺齐此刻正举着枪,冷眼瞧着半空中那已经开始冒出黑烟的微型侦察机。他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而后再度扣动了扳机。 在又一声枪响过后,重台胸前的那个显示屏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鬼目说道:“看来那个冒牌货发现了我们的侦察设备。诺齐殿下,您的这位对手可不好对付呢。” “他装不了多久的,只要我能回到盛坤德,就能揭开他那虚假的脸。”诺齐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鬼目听完重台的翻译,别有深意地说道:“他们既然敢冒充你,想必是做了万全之策。如果让二殿下您只身重返盛坤德,不知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我也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章节目录 第729章 插翅难飞 诺齐听着重台翻译过来的话语,再次悄然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鬼目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着想,他那话里处处透着虚情假意,还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诺齐强挤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脸上屈辱和不甘的神色显露无疑。“不知道先生您有何高见?” “我会让重台陪着您回去的。您刚才也看到了,他还是有些本事的,而且又很听话,是个可靠的人选呢。”鬼目指了指身旁冷冰冰的机器人。 重台机械地翻译着他的话,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诺齐紧咬着后槽牙,浅蓝色的脸庞微微抖动着,手心里满是黏腻的汗。他不安、屈辱又愤怒。 这鬼目分明是想派一个人监视并控制他,而自己就如同瓮中之鳖,根本没有反抗或者逃脱的机会。等到了盛坤德以后,他还不知要面对何种处境。 他盯着门口,些微的光亮正从门缝中透出来。他脑海里不停想象并预演着自己逃跑的场景,可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重台手臂上那锋利的刀刃上。 只要鬼目一声令下,他随时可能被这个机器人刺穿身体或者勒断脖子。 诺齐扯出僵硬的笑容,说道:“那就按先生您的意思办吧。只是不知道……您到底想让我配合您做什么事呢?” 鬼目一边听着重台的翻译,一边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他用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等殿下回到盛坤德就会知道了。放心,我需要殿下配合的肯定是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断不会为难殿下的。” 诺齐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走去,他如今最强烈的念头便是离开这里,重回盛坤德。至于该如何对付重台这个机器人,他还可以从长计议。 就在诺齐的手刚要触碰到房门把手的时候,他看到鬼目朝着重台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一种不良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重台,可以开始了。”鬼目幽幽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诺齐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吸附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他仓皇地回过头来,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的重台已经不见踪影了。 下一秒,便有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他的后背,钻心的疼痛让诺齐浑身战栗。他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因为有一只冰冷坚硬的机械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诺齐眼睁睁地看着鬼目把房门重新关严。门紧闭上的那一瞬,像是把他对自由的希望也彻底碾碎了。 此刻的重台已经覆盖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冰冷的身体和诺齐紧密贴合在一起。他钢铁制成的胸膛从中间裂开,从那伸出来的一根铁索笔直穿透了诺齐的身躯。 从诺齐后背上涌出来的鲜红血液漫到了重台的身上,又一点点滴落在地。 可很快,那幽深的伤口就像是正好被那铁索堵住了一般,再也没有一滴血液渗透出来。 与此同时,诺齐圆睁着的眼睛仿佛已然失去了神采,他一动不动,目光空洞,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不安的神色。 机器人重台忽然变换了外形,他纤长的四肢渐渐消失,整个身体不断延展,渐渐将诺齐的整个身子都包裹了起来。 “咳!”诺齐突然恢复了神智,他痛苦地咳了一声,那洞穿了他身体的伤口仿佛要将他撕裂一般,令他痛得不停颤抖。 他惶恐地挣扎着,可是重台就好像是要融入他的身体一般,令他根本无法摆脱。 诺齐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触角牵制住了,他变得越来越僵硬,渐渐无法轻易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种冰冷的感觉渐渐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开始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也一时间天旋地转。 数秒钟后,他的耳边仿佛突然出现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匹配完毕。” 当那冷冰冰的机械手稍微离开了诺齐的嘴巴时,他艰难地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我怎么了?” 鬼目看着他这慌张的样子,冷笑着说道:“刚才我已经说了要让重台陪着您离开这里了,殿下您不是也答应了吗?只有像现在这样,重台才能真的做到对您时刻保护、寸步不离啊。” 此时鬼目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诺齐的耳边被自动翻译成赫朗克语言,那僵硬的语调好像已经植入了他自己的大脑里。他惶恐地发现他已经和重台结合成一体,成了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不、不……你们休想把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诺齐试图向门外跑,可是他的双脚突然生出了向铁钩一般的东西,竟生生抓牢了地面,让他寸步难行。 不停挣扎的他猛地跌倒在地,他死死抓着地面,却连爬都爬不动。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柳未珂关切的话语响了起来:“汪老师,您在里面吗?我听着里面闹哄哄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趴在地上的诺齐忽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并且拿起了床边一件很宽大的大衣,迅速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他又拿起一顶帽子戴在了头上。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外力的作用下完成的,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处关节似乎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紧接着,他的背忽然弯下,纤长消瘦的四肢也被迫弯曲。这使他看起来比往常矮小了不少。此刻从背影看上去,他就像是一个佝偻的老头。 “汪老师,汪老师?”柳未珂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急促。 诺齐忽然被迫张开了嘴巴,一个并不属于他的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我没事,别担心。” “老汪,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快给我们开开门吧。”顾思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一张面皮突然从诺齐的脖子处向上生出,逐渐覆盖住了他的整张脸。他想伸手揭下那层面皮,双手却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730章 以假乱真 诺齐仓皇地望向身旁的镜子,发现自己的模样已经变成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川宁星男人。 这会儿站在外面的顾思屹和柳未珂正屏息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二人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都十分警惕。 屋里的音乐声很大,几乎半个走廊都能听到这个动静。这实在是有些反常,毕竟汪承恺平常是比较喜欢安静的人。 见汪承恺迟迟没来给自己开门,顾思屹的心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他生怕自己的老师遇到什么意外。 柳未珂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后退几步。紧接着,大片石块就从她的脚边生出,渐渐朝房门的方向延伸了过去。 就在柳未珂准备继续施用异能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身穿大衣,头戴帽子的“汪承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柳未珂连忙右手一挥,地上密密麻麻的石块便顷刻间消失不见。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们两个急什么呀?真是毛毛躁躁的。”“汪承恺”说话的声音和之前相似,语调却稍稍有些奇怪。 他在刚迈出门的时候就迅速关上了身后的房门。柳未珂和顾思屹都没来得及留意到房间里面的情况。 顾思屹疑惑地扫了他一眼,问道:“在房间里干嘛还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啊?” “我正要出门买点儿东西呢。刚才正换着衣服,你们两个家伙就催命似的敲门。”“汪承恺”一边说一边把帽檐又向下压了些许。 柳未珂说道:“汪老师,您想买什么跟我们说就是,我们帮您捎回来。最近外面不安全,您尽量还是别随意走动了。” “这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我想顺便出去透透气。”“汪承恺”慢吞吞地从顾思屹和柳未珂的身旁走了过去,显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顾思屹跟在他身后,说道:“那你想买什么呀?我陪你一起去。” “就是想再买些洗洁精和空气清新剂,这地方真是太脏了。真让人受不了。”汪承恺连连摇头,有些嫌弃地说道。 “当初就跟你说了这地方简陋,想把你送回家去,你还不愿意。”顾思屹无可奈何地说着。 此时,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卷起遍地黄沙,那“呜呜”的风声就像是萦绕在耳畔的哭号。 这狂风让柳未珂都忍不住顿下脚步,并眯起了眼睛。但看似身形佝偻的“汪承恺”却脚步稳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些黄沙盘旋在空中,竟逆着风的方向朝着同一个位置集聚。 “汪承恺”瞥了一眼那些黄沙,耳边响起冷冰冰的提示音:“异常、异常……” 他僵硬地动了动脖子,继续望向那不断盘旋着的黄沙。眼前有清晰的红框圈住了黄沙所在的位置,提示音再次响起:“有生命迹象。” “汪老师,您看什么呢?”柳未珂好奇地问道。 “哦,没什么。”“汪承恺”再次低下头,谨慎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 “老汪,我陪你去买东西,今天天气不太好,咱们快去快回。”顾思屹一边说一边扶住了他的手臂。在他的眼里,他的汪老师是一个略有些孱弱、需要人时常照顾的老者。 当顾思屹的手拂过“汪承恺”的手背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冷。“老汪,你都穿得那么多了,怎么手还是那么凉?”顾思屹一边说一边望向“汪承恺”那半掩在衣袖下的左手。 “汪承恺”动作僵硬地握紧了拳头,并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顾思屹的手。 虽然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自己的手,但柳未珂和顾思屹还是瞥见了他那过于纤长的手指以及他凸起的骨节。而更为反常的,便是他那淡青色的皮肤。 柳未珂瞬间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汪承恺”。 “汪老师,您腿脚不好,还是慢点走吧。”她不动声色地拍了下“汪承恺”的肩膀。与此同时,细碎坚固的石块一下子从她的指尖蔓延到了“汪承恺”的肩膀。 “汪承恺”忽然站直了身子,抖落掉了身上的大衣,高大的身形完全显露了出来。在他移动的时候,他的关节仿佛还发出了“咔咔”的声响。那些石块渐渐牢牢覆盖住了他的整个肩头。 “汪承恺”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惶恐地瞪大了眼睛。“救我、救我……”他颤抖的嘴巴里冒出赫朗克人的语言。 紧接着,另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冒了出来:“废物,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吗?”那声音平静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汪承恺”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渐渐褪去,露出诺齐那张惊惧不安的面孔。 坚硬的石子已经没入他肩头的血肉里,他痛得龇牙咧嘴,想要伸手去抓那些石子,双手却迟迟无法抬起。 控制着他行动的重台冷冷说道:“蠢货,你想让你的手也被这些石子包裹住吗?” 顾思屹怒视着诺齐,说道:“你把老汪藏到哪里去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举起手枪,抵住了诺齐的额头。 “这不关我的事啊,你们快救救我,把这个怪物从我的身体里赶出去啊!”惊慌失措的诺齐正想继续求救,嘴巴却突然像是被人黏住似的,再也张不开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处响起:“吵死了,反正他们也听不懂你在鬼叫些什么,你还是乖乖闭嘴吧。” 诺齐和重台的身体早已合二为一,难分彼此。旁人看上去,还以为诺齐精神分裂,在两个不同的人格之间来回转换,连用的语言也在不停变化。 柳未珂以为诺齐这家伙原本就会川宁星语言,只是故意隐瞒了这点。她略微捏了一下拳头,诺齐肩头上的石子便突然碎裂,他的肩膀霎时间变得血肉模糊。 “少装疯卖傻的,再不说实话,下一个碎掉的就是你的脑袋。”细密坚硬的石块从柳未珂的脚边层层叠叠地冒了出来,并且朝着诺齐的方向蜿蜒而去。 章节目录 第731章 黄沙漫漫 诺齐在重台的操纵下步步后退,动作略显滑稽,活像一个提线木偶。 其他维安局成员闻声而动,也渐渐聚集到了周围。被团团围住的诺齐神色紧张,脸庞时不时抽动,微微颤动的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蜿蜒向前的石块渐渐覆盖上了诺齐的脚面,并且迅速攀援向上。豆大的汗珠从诺齐的额头上滑落,他不停地颤抖,身体关节不时发出奇怪的声响。 “鬼目先生怎么会让我和你这种废物待在一起。”重台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伴随着惊慌又短促的叫声,一根铁索从诺齐的后背处倏忽间伸了出来。紧接着,那狭长的铁索开始不断延展,并且逐渐与诺齐的身体分离。 那种似乎被万千触角牵扯住身体的感觉逐渐消散,诺齐的脸上出现了庆幸的神色。可那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刚刚出现了片刻,便转瞬即逝了。 诺齐的表情骤然变得痛苦、狰狞,他后背处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流血,那钻心的痛楚让他生不如死。他不停地颤抖,双腿渐渐使不上力气,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整个人向前栽去,而他被石块包裹住的左腿已不能随意弯曲,所以他只得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上半身像是霜打的茄子般向下耷拉着。 脱离了他身体的重台转瞬间就变成了机器人的模样,他躲避着维安局众人的攻击,狭长的右臂猛地伸出,一拳捶在了一个维安局成员的腹部。 那名成员应声倒地,痛苦地蜷缩起了身子。紧接着,重台的手臂又迅速转换方向,猛地缠住了柳未珂的腰,并轻而易举地把她甩出老远。 柳未珂强忍着疼,一把抓住了重台的手臂。细碎的石块眨眼间就攀援了上去。 不远处的黄沙仍在半空中回旋着,那部分的天空看起来灰蒙蒙一片。而其他地方却是洁净明亮的。这场景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怪异。只不过不管是维安局的成员还是重台,都已经无暇顾及这异象。 这些黄沙不停地盘旋,几乎途经了大楼的每一扇窗。就好像它们是在有意识地搜寻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这些黄沙终于停在了其中一个窗户前。它们变得极为细碎,一点点穿过窗户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大楼。 几秒钟后,它们渐渐构成一个模糊的人的轮廓。细碎的泥沙甚至还组成了完整的衣物。 那面貌还不甚清晰的人慢慢走到了窗边,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形势。眼看着重台这个机器怪物处于下风,他颇为欣慰地说道:“未珂,我就知道你远胜常人,你早就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 他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只是身上依然维持着黄沙的颜色。他的脸像是干涸的土地一般,还有着细细的裂纹,沙子的颗粒感依然明显。 “呃……啊、啊……”一个女人惊恐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地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惶恐地瞪大了眼睛,肩膀微微发颤,右手和右腿艰难地挣扎着,似乎是想要逃离这里。可是她行动极为不便,连独自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窗边的男人听到这中年女人挣扎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奔到了她的病床边。“是我啊,妈!你别怕,我是苏巍啊!” 虚弱的苏母半边身子已经歪斜,整个人差点就要栽下床去。苏巍连忙扶住了她,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啊、啊……”苏母紧皱着眉头,颤抖着指了指苏巍的脸,流露出惊诧又心痛的神色。她半张着嘴巴,满心的痛苦与关切却表达不出来,悬在半空中的手颤颤巍巍的,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抚摸一下自己儿子的脸。 “妈,你别怕,你看,我这不是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吗?”苏巍身上黄沙的颜色渐渐褪去,显露出了本来的肤色。他脸上那些像是缝隙一般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苏母脸色稍缓,她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般,嘴里冒出含糊不清的字句。 苏巍把她颤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庞上,说道:“你摸摸看,我好端端的呢,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瘦弱的母亲,鼻头都有些发酸了。 苏母今年才五十多岁,却苍老得如同八九十岁的老妪。她满头银丝,眼窝深陷,消瘦的脸上满是皱纹。她的牙齿掉落了大半,嘴巴看起来瘪瘪的。 此前苏母因为被左名扬算计而身受重伤,又长期被他注射可致人昏迷的药物,导致她常年缠绵病榻,无法苏醒。 在左名扬的真面目暴露以后,她终于得到了全力救治,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因之前瘫痪在床太久,她的四肢已经出现了肌肉萎缩的状况,很难正常行动,就连她的语言功能也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苏巍抚摸着母亲花白的头发,说道:“我这次来是想把你接到我身边去。妈,以前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苏、苏队长……”年轻女子惊慌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这女子是医疗小组的成员,原本是想来给苏母换上新的输液瓶,没想到会撞上苏巍。 “慌什么。我只是想把我妈接到我家去休养。麻烦帮我把那边的轮椅推过来。”苏巍维持着镇静的模样,他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维安局,就连此次回来接她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之前当众发狂,还差点伤及无辜性命,他知道维安局上下必定已经不再信任他。搞不好他还会像之前那些失控的异能者一样,被维安局关起来。 他这次来找苏母,正逢维安局众人疲于对付重台,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母亲接到自己的身边去。 那护士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哆哆嗦嗦地去推墙边的轮椅。她虽然没亲眼目睹苏巍之前发狂的模样,但已听说他失控时会出手凶狠,毫无怜悯,就连面对孩子时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右手推着轮椅,左手悄悄伸进了口袋,指尖触碰到了手机。 章节目录 第732章 威胁 苏巍大步走上前,迅速从那护士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你是在找这个吗?”他冷冷说着,手指忽然变成了一颗颗砂砾。 与此同时,那手机渐渐变黄,一道道裂纹出现在上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变成了一捧黄沙。苏巍手一松,那些黄沙就落在了地上。 苏母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她僵硬的脖子难以动弹,所以从她的角度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苏巍盯着那惶恐不已的护士,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带走自己的妈妈而已。请你不要阻拦我,也不要走漏风声。” 那护士连连点头,不由抖如筛糠。 苏巍把羸弱的母亲扶到了轮椅上,然后对一旁战战兢兢的护士说道:“请把我妈送到后门去好吗?拜托你了。” “好……”那护士颤声说着,根本不敢拒绝苏巍的要求。 苏巍站在母亲的身后,说道:“妈,就让这个小姑娘先陪着你,我去外面开下车,咱们一会儿见。” 苏巍的皮肤渐渐发黄,身形也变得模糊。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就又变回了飘荡的黄沙。 那护士眼睁睁地看着苏巍的变化,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哆嗦嗦地推着轮椅走向走廊。 苏母僵硬地倚靠在轮椅上,根本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她听不到苏巍的脚步声以后,她还真的以为苏巍已经跑出楼去开车了。她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此刻变成了黄沙,正盘旋在自己身后。 这边重台的半边身子几乎都要被石块包裹住了,它的行动越发困难,耳边不停响着警报音。 “等等。”重台的嘴巴动了动,它略显粗糙的五官就像是一块废铁上的几道裂缝。 一块显示屏又从的胸膛处出现了,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清晰的画面浮现在了上面。 只见冬冬还有其他几个孩子正趴在窗边,惶恐地看着外面的情况。简柯拉上窗帘,把几个孩子护在了怀中,说道:“别怕,孩子们,叔叔阿姨们会保护你们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一个玩具汽车忽然爆炸,屋子里霎时间烟雾弥漫,还冒出了火光。孩子们惊惧的哭声随之响了起来。 好在这炸药的威力不算太大,那玩具汽车和孩子们也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几个孩子虽受惊严重,但并未被伤到。 重台微微张着嘴,僵硬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瘆人的笑声和金属部件颤动的声音一并响了起来。“现在只是一点小小的警告,你们要还是一意孤行,不肯放我离开,下一个爆炸的地方可就不好说是哪里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石块包裹着的手臂,说道:“柳队长,这些石头块弄得我难受得很,要是我忽然失灵,身体不受控,搞不好就会不小心引爆这楼里所有的炸弹。到时候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可能会死得很惨烈啊。您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吗?” 这机器人虽然说话的语调依然生硬,但已能透露出威胁的意味。 柳未珂只得轻轻挥了下手,那包裹在重台身体上的石块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重台僵硬的脸庞动了动,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他胸膛前的显示屏突然切换了画面,此刻镜头对准的是一个极为晦暗的地方。似乎有个人正蜷缩在黑暗之中,可是柳未珂等人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救命……救命啊……”虚弱的求救声隐隐约约传入他们的耳中。 “这是老汪的声音!”顾思屹很快就分辨出了这熟悉的声音,他攥紧了拳头,愤怒地看着面前的重台。“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了?” 重台说道:“当然是关在了一个极为隐蔽,能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放下你们手里的枪,给我让出一条道来,不然下一个炸弹就会在他脑袋顶上爆炸。”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这里设置的炸弹?竟能瞒过我们那么多人。”柳未珂作出一副迷惑的表情。 “怪就怪你们太疏忽了。”重台的身体里又冒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 “是啊,确实是我们大意了。”柳未珂这会儿是故意和重台对话,想要暂时转移它的注意力。她看起来方寸大乱,其实已经开始悄悄施展异能。 细碎但坚硬的石子从她的双脚下生出,并一点点穿透了地面,无声地朝着深处钻去。 几秒钟后,重台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一行标红的大字出现在了它的视野里。“危险,请注意闪避!” 重台低下头来,蓦地发现脚边的地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它刚刚后退了两步,一条坚硬的石链便骤然穿透了地面,猛地蹿出了数米之远。那链条尖端的石子边缘非常锋利,且上窄下宽,看起来就像是匕首的刀刃。 重台堪堪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便见那石链在半空中忽然偏折,朝着自己的喉咙刺了过来。 下一秒,那石链就猛地穿透了它的喉咙。重台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被洞穿的喉咙附近裸露出零件和线路,还不时冒出电火花来。 它那像是一道道缝似的五官渐渐闭严了,整张脸看上去像是个光秃秃的金属板。它破裂的脖子来回摇晃着,渐渐无法支撑它头部的重量。 “咔”的一声,它的脖子彻底断裂,金属制成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了地上。 “快,咱们赶紧分头去找老汪!”顾思屹心急如焚地说道。 维安局的成员们快速搜寻着大楼里的每一个房间,却迟迟没有见到汪承恺的身影。 就在这时,汪承恺最近居住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柳未珂和顾思屹连忙循声赶去,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他们脚下的地板有些潮湿,像是刚被人擦拭过,屋子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非常重。 “救我……我快透不过气来了……”虚弱的求救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柳未珂脚边的部分地板开始颤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33章 戏弄 “声音是从这儿传出来的!”柳未珂连忙蹲了下来,仔细听着附近的声音,那断断续续的求救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顾思屹观察到了有几块地板的右侧缝隙较为明显,他用手指略微一掰,便把那地板抬起了一条缝来。原来有几排相互挨着的地板砖被拼接成了一道暗门,而下面藏着一个隐蔽的空间。 那暗门微微颤动着,想必是困在下面的人想通过身体的撞击引起他们的注意。 顾思屹连忙打开暗门,看见了蜷缩在下面的汪承恺。汪承恺这会儿手脚都被绳子绑着,看起来极为忐忑不安。“你们终于来了,我差点儿以为我这老骨头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先帮你把绳子解开,老汪,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顾思屹一边解着汪承恺身上的绳索,一边关切地问道。 “没有。只是我刚才吓得要命,心脏都有点儿不舒服了。我跟你们说,那绑我的家伙一身钢铁,简直就是个怪物。”脱困的汪承恺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仍在不停地颤抖。他指了指被固定在暗门下方的炸弹,颤声说道:“你们当心,有炸药。” 柳未珂注意到那炸弹上有个小小的电子屏,电子屏上面显示着数字:“10:00”。突然之间,那炸弹开始闪烁出红光,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与此同时,电子屏上面的数字开始不断缩小。 等那数字降为零以后,恐怕这炸弹就会被引爆。 柳未珂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和顾思屹连忙把汪承恺从那狭小的空间里拉出来,可是这会儿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当他们三人逃到门口的时候,炸弹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02:19”。柳未珂连忙右手一挥,一道坚固的石壁便拔地而起,迅速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顾思屹左手抱着汪承恺,右手环着柳未珂,想用自己的身体抵御那爆炸的冲击。然而接下来响起的却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是一连串怪异的笑声以及极短促轻微的爆裂声。 透过石壁的缝隙,柳未珂看到那炸弹装置从中间裂开,一束鲜花从里面冒了出来。那花束中间除了有一个小小的录音机以外,还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滑稽的鬼脸。 “可恶,咱们竟然被耍了。”柳未珂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了惊恐的叫声,紧接着,枪声响了起来。 “小珂你帮我照顾下老汪,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顾思屹来不及耽搁,匆匆跑出了大楼。 “你当心啊!”柳未珂虽然也想跟出去,可又不敢把孱弱的汪承恺独自留在这里。她把汪承恺扶到了走廊里的座椅上,细心问道:“汪老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汪承恺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长舒了几口气,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心慌得厉害,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你不要管我,去帮帮思屹吧。” 这时,刚刚跟着苏巍离开的护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心有余悸地拉着柳未珂的手,带着哭腔说道:“柳队长,刚刚我看见苏队长了。他让我把他妈妈送出了后门,然后就把我赶了回来。他……他现在好可怕啊……就像个怪物似的,竟然能变成一堆黄沙。” 柳未珂连忙问道:“他伤到你了吗?” “没有。可是他把守在后门的队员们都打伤了。都怪我……都怪我想要悄悄提醒他们,他们才会意识到不对劲,才会被苏队长袭击……”那护士愧疚地抹起泪来。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柳未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顾不得继续安抚她的情绪,连忙问道:“苏巍朝哪个方向走了?走了多久了?” 那名护士说道:“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不过他刚离开不久,应该还没有走远。” “我先去后门看下情况,你去联系其他的医护人员,赶紧做好抢救伤员的准备。”柳未珂望向身边的汪承恺,说道:“汪老师,我马上叫其他队员来保护您,外面非常危险,您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这时,陆英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未珂姐姐,未珂姐姐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几个孩子朝着柳未珂的方向跑了过来。简柯一时拦不住那么多孩子,只得跟在他们身后,口中叮嘱着:“你们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气喘吁吁的陆英说道:“未珂姐姐,我想起来……”她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她盯着坐在一旁的汪承恺,怯怯地躲在了柳未珂的身后。 柳未珂问道:“陆英,你想起什么了啊?” 汪承恺把陆英身后的小康抱了起来,说道:“对啊小姑娘,你们几个跑得慌慌张张的,到底是想告诉大姐姐什么事情啊?” 陆英捏着柳未珂的衣角,犹豫了一会儿以后才怯怯地说道:“没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这些孩子们真是奇怪。”简柯无奈地笑了笑。“刚才我问他们爆炸的玩具汽车是哪里买的,他们说是之前琥珀送的,然后陆英就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要跑过来找你。这会儿见了你却什么都不说了。” “别着急,等以后想起来再说。”柳未珂温柔地摸了摸陆英的头发。她见陆英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还以为她是被刚才的爆炸吓到了。 她也很想知道敌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布置下的炸弹,可是此刻外面的顾思屹等人不知在面对什么情形,苏巍又去向不明,她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些。 柳未珂对孩子们说道:“大姐姐还有事情要忙,你们乖乖地跟着简柯哥哥,千万不要乱跑啊。” “未珂,你放心去忙你的吧,我会帮着简柯照顾这些孩子们的。”汪承恺抱着小康,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 陆英紧紧抓着柳未珂的衣角,似乎并不想撒手,她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目光一直停留在汪承恺和小康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734章 重生 柳未珂摸着陆英冰凉的小手,宽慰道:“别怕,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 此时,大楼外的顾思屹等人正警惕地盯着地上那金属制成的头颅。明明重台的头身已经彻底分离,可是刚刚它的身体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还能自如地行走。 刚才发出尖叫声的正是目睹这一幕的年轻队员,他对着重台的身体连开数枪,把它打的千疮百孔。 可是当顾思屹赶来的时候,重台的身子再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连地上那光秃秃的头颅也突然开始滚动了起来。 顾思屹对着那金属头颅连开几枪,几个幽深的窟窿便出现在了上面。电火花时不时地闪现,那颗头颅有半边已经变得焦黑,电线和零件都裸露了出来。可是它仍在滚动着,并迅速靠近了它的躯体。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顾思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颗金属头颅上面重新出现了几条细细的缝,重台那粗糙的五官这会儿显得更加可怕了。它的嘴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的声音冒了出来:“各、各位,游戏还没结束呢。” 众人对着它残缺的头颅和身体不停地开枪,它那千疮百孔的躯体又“咣”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紧接着,重台的躯体和头颅就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刚才因为柳未珂的异能作用,他们脚下的路面部分被损毁,一些碎石砂砾散落一地。 顾思屹看着行动越来越自如的重台,开始尝试使用异能。那些碎石砂砾瞬间悬浮到了半空中,紧接着又迅速朝重台砸了过去。 重台耳边的警报声又开始响个不停,它不停闪躲着,但还是被那些碎石砸中。它双腿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它左半边身子被攻击得最为集中,身上的金属板已经出现了大片的凹陷。 在顾思屹的异能作用下,这些碎石变得越来越沉重,逐渐将重台硬生生埋在了下面。它的左腿和左臂瞬间被压得粉碎。 顾思屹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双手也微微有些颤抖。他目前的异能仍有些不稳定,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他不想给重台任何喘息的机会,竭尽全力使用着异能,汗珠沿着他的脸颊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重台剩余的残缺的躯体竟然开始急速聚拢并缩小,整个人渐渐变成了一个窄小的方块形状的物体,完全被掩盖在了那一堆碎石和砂砾之中。 “这家伙怎么消失了?”江意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她搜寻着重台的身影,疑惑地朝那堆碎石走了过去。 “先退后!”顾思屹连忙提醒道,“这‘怪物’恐怕没那么好对付,当心它再‘死而复生’。” 果然那堆碎石砂砾突然开始颤动了起来,一个小小的方块已经露出了一角。然而顾思屹这会儿已经再难继续施展异能,那些碎石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重量。 那拳头大小的方块一跃而出,正好停在了江意的脚边。江意连忙警惕地后退了两步,然后朝它连开数枪。 然而这小小的东西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十分灵敏地躲过了江意的攻击。 片刻之后,钢铁制成的四肢就从那方块之中倏忽间延展了出来。它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生成了完整的肢体,身上的枪口都消失不见,又成了一个完好的机器人。只不过它的身形比之前矮小了不少。 重台动了动自己的四肢和僵硬的脖子,表情木然地对顾思屹说道:“都是因为你把我之前的左腿和左臂都压得粉碎,我才不能完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个重台竟然能把自己全身剩余的材料和零件重新组合,以新的面貌再度现身,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时,重台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若寡不敌众,可想办法带着诺齐从后门逃走,那里的守卫均已负伤。” 因为重台刚刚遭遇过重创,这会儿功能稍微有些失灵,这提示音的音量时大时小,眼前相匹配的字幕也是模糊不清。不过在这指令重复了两三遍以后,重台还是理解了自己主人的意思。 它躲避着枪林弹雨,迅速来到了诺齐的身后,一根坚固的铁索再次从他的胸膛处伸了出来,朝着诺齐的后背刺了过去。 失血过多的诺齐这会儿都快没有意识了,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仅仅是两三秒钟的功夫,重台便和诺齐的身体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诺齐暂时清醒了起来,他表情狰狞、苦苦呻吟,那身体仿佛要被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痛不欲生。只不过他身后的伤口不再流血,坚实的金属完全覆盖了他的胸膛和后背。 重台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离开我才是真的死路一条。乖乖听从我们的指令,兴许你还能保住一条命。” 一张地图在诺齐的眼前闪现,只是那画面忽明忽灭。不过重台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后门的位置,紧接着,它操控着诺齐躲避着众人的攻击,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 此时柳未珂正准备跑出大楼,却碰上了在附近徘徊的冬冬。这孩子自从失去了母亲以后,就总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刚才在陆英和其他孩子们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跟着,便被落在了后面。 “冬冬,不要一个人乱跑,快去找简柯哥哥还有你的小伙伴们。”柳未珂留意到冬冬散开的鞋带,害怕他不小心绊倒,便蹲下来帮他重新系好。 就在她刚刚系好鞋带的瞬间,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她盯着鞋带的绳结,忽然回忆起汪承恺刚刚被绑的模样。汪承恺的双手并没有被反绑在背后,而是绑在了身前,那绳索系得并不紧,双腕间还有空隙。 而更为蹊跷的,就是那绳子打结的方式。“是外科结!”柳未珂忽然间脸色大变,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章节目录 第735章 怀疑 学医的顾思屹曾经给柳未珂示范过外科结的打法,那是医生在进行手术缝合伤口时会用到的打结方式。 如果绑了汪承恺的是那个机器人,它又怎么会用这种打结方式? “冬冬,刚才那个爆炸的小汽车你确定是琥珀阿姨送的吗?”柳未珂连忙问道。 冬冬呆呆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啊。” “还有其他人碰过它吗?”柳未珂继续追问着。 “我、小康、陆英、孟亭……我们都碰过。”冬冬歪着小脑袋,努力回想着。他突然补充道:“还有个老爷爷。” “老爷爷?” “对。我和小康一人拿了一个小汽车,想要比赛,看谁的小车跑得快。然后在走廊里的时候,一个老爷爷不小心把我的小汽车踩坏了,他帮我修好之后才还给我的。那个老爷爷走路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冬冬弯着腰,模仿着那老爷爷行走时的样子。 “那个老爷爷和你关系很好的,他好像还给你送过饭,我见过的。”冬冬又奶声奶气地补充了一句。 “不……不可能啊。不会是汪老师的,不会的……”柳未珂喃喃说着,她虽然不想承认这个猜想,但还是警惕了起来。 她连忙把冬冬带到一个房间里,说道:“你乖乖躲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一会儿会找大哥哥大姐姐来保护你。” 这会儿天色渐晚,大楼里的灯都亮了起来。这个作为临时据点的地方实在过于老旧,昏黄的灯光照在斑驳的墙面和地板上,再配上阵阵冷风,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尖叫和打斗声,使得这里显得颇为阴森。 走廊里,有些惴惴不安的陆英正紧紧攥着简柯的手。她很想告诉简柯,是眼前这个看似和蔼的汪承恺动了冬冬的小汽车,也正是他有可能在小汽车上做了手脚。 可是此刻汪承恺正抱着小康,她害怕自己揭露了他之后,他会恼羞成怒,伤害小康。 就在这时,懵懵懂懂的小康说道:“我想下来玩,爷爷快放我下来。” 汪承恺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一脸慈爱地说道:“好好好,去站到你的小伙伴身边去吧,不过,可不能乱跑啊。” 在小康刚刚被汪承恺放下以后,陆英就连忙把他护到了身后。她指着汪承恺,对一边的简柯说道:“就是他,就是他动了冬冬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维安局的一个队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的手臂被刺激性液体严重腐蚀,这会儿已血肉模糊,伤口还溃烂发黑。强烈的痛楚让他浑身哆嗦,嘴唇也变得煞白。 他强打着精神,颤声说着:“快!快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 两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渐渐逼近了他们。其中一人脸色惨白,皮肤没有一丝血色,脸上的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分明。他张开嘴巴,露出一颗颗尖利的牙,其中有两颗獠牙只剩下了半截。这人代号“龙城”,他因为此前被鬼目当做试验品,才异化成了吸血鬼般的怪物。 另一人代号“瞿麦”,他的皮肤可以分泌出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正是他袭击了刚刚的维安局成员。这两人原本都被维安局关押,被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着。不知他们是何时逃了出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不要伤害孩子!”汪承恺颤颤巍巍地站在几个孩子前面,用单薄的身子护住了他们。 陆英困惑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搞不清他到底是善是恶,难道她之前的怀疑是错的吗? “老东西,别挡道!”瞿麦指着战战兢兢的陆英,说道:“只要你把这个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就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汪承恺一副瑟缩不安的样子,佝偻的后背略微颤抖着,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挡在陆英的身前,还说道:“你们怎么可以为难一个孩子?今天我就是赔上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你们俩靠近这些孩子!” “这老家伙还挺硬气。”龙城那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可惜你这把不中用的老骨头,恐怕轻轻踹上两脚就会散了架。” “汪老师,你快带着这些孩子离开!”简柯刚要朝着瞿麦和龙城开枪,他的右手就忽然一阵疼痛,鲜血霎时间从他的手背上涌了出来。 他好像是被什么利器刺伤了,可他非但看不见那攻击他的人,就连对方的武器都看不到。枪支从简柯血淋淋的手中滑落,眼看着就要掉落在地,却忽然悬在了半空中,似乎是被人接住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谢你的武器。” 是林川那个会隐身术的家伙!这些ICV的异能者们到底是被谁放出来的? 那枪调转了枪口,对准了简柯的头。简柯此刻不敢轻举妄动,脊背不由冒出了冷汗。 瞿麦弯下腰,对陆英招了招手,说道:“小姑娘,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大哥哥死在你面前吧?乖乖到叔叔身边来,叔叔不会害你的。” 瞿麦挤出了一脸笑容。他之前异能失效,皮肤无法抵御自身分泌出来的刺激性液体,所以身上多处溃烂。这会儿他脸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伤疤,这忽而一笑,看起来倒更吓人了。 “别怕,叔叔们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吗?整天待在这个破地方多无聊啊,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可以天天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瞿麦朝陆英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陆英不安地喊着。在她叫喊的一瞬间,他们脚下的地面猛地颤动了一下。一道裂缝倏忽间出现在了地面上,并且还在不断延伸扩展。 紧接着,走廊里的几扇窗户也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像疯长的藤蔓似的不停地延展,缝隙也越来越大。几秒钟后,走廊里的窗户齐齐碎裂,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四散横飞。 一个玻璃碎片划伤了龙城的脸,鲜血沿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流了下来。不过那道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流下,仿佛他脸上的血压根儿就不属于自己。 龙城微微皱了下眉头,冷冷说道:“还真是个不大听话的小姑娘呢。” 章节目录 第736章 惨烈 龙城眯着眼睛,褐色的眼珠显得有些空洞无神。他越是在明亮的地方视力越差,在黑暗中反倒能行动自如。 此刻在他的眼中,陆英和汪承恺等人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龙城正要朝陆英的方向走过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蓦地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正撕扯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四肢和脏器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痛。 他低下头来,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纹,血珠从这些细小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他有着极强的自愈力,这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然而那被用力撕扯般的疼痛感反复出现,他身上不停生成新的伤口。 瞿麦更是难受地嚎叫起来,他踉踉跄跄地朝陆英走了过去,却险些跌倒在地。他的四肢都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根本没办法直立行走。 龙城痛苦不堪地跪在地上,身上火辣辣得疼。“该死!”他面目狰狞地瞪着正继续施展异能的陆英,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正当他站起身来,想要走向那些孩子们的时候,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腹部。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伤口处的肌肉组织被大面积破坏。 他都没来得及尖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刚才开枪的正是之前受伤的那个维安局成员,他颤抖着举着枪,被刺激性液体腐蚀过的手臂仍在不停地颤抖。 当刚刚那颗子弹射出以后,这名成员手里枪支的套筒后坐没有复位,他知道,刚刚他用掉了最后一颗子弹。 好在这会儿瞿麦正被陆英的异能折磨,几乎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比较难对付的就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林川。不过凭借那看似悬浮在半空中的枪支,他们可以大概判断出林川的位置。 这维安局成员刚刚越过龙城的身体,正要向前走两步,便突然间看见陆英和简柯等人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刚刚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龙城忽然站了起来,他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 他这次的创口较为严重,即便在愈合过程中也是疼痛难忍。他紧攥着拳头,浑身大汗淋漓,觉得自己的伤口像是被万千虫蚁啃噬一般难受。他表情痛苦、面目狰狞,根根凸起的青筋像是烙印在他苍白皮肤上的纹路。 龙城愤恨地盯着刚刚那个维安局成员,他霍地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一颗颗尖利的牙齿。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逐渐兴奋又狂躁。此刻的他就像是嗜血的猛兽一般,正对自己的猎物虎视眈眈。 他这会儿虽然视力模糊,看不清楚每个人的模样,但他的嗅觉十分敏锐。那维安局成员被腐蚀过的手臂散发出腐肉的气息。凭着这特殊的气味,龙城也能辨别出他所在的位置。 “小心!”简柯想要出声提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龙城迅敏地朝前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维安局成员的脖子。 “啊!”那维安局成员痛苦地惨叫了一声,他惊惧不安地瞪着眼睛,身体不停地挣扎着,可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来势汹汹的龙城。 龙城尖利的一颗颗牙齿已经完全没入了那成员颈部的皮肉,就连他那断裂的两颗獠牙也硬生生扎了进去。黑色的血液从那维安局成员的伤口处涌了出来。 “小刘!”简柯顾不得那近在咫尺的枪口,他心急如焚地朝自己的同伴冲了过去,然后一拳捶向了龙城的脸。 龙城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他尖利的牙齿终于松开了奄奄一息的小刘。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枪支调转了枪口,一颗子弹倏忽间射出,击中了简柯的肩膀。简柯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龙城惨白的右脸微微有些红肿,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的牙齿和嘴边都还残留着小刘的鲜血,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怖。“直接杀了他不就得了!”龙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阴狠地瞪着简柯。 林川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咱们不能一个人质也没有啊。就算带不走陆英,咱们能想办法全身而退也是好的。” 陆英年纪小小,异能却十分强大。这三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接近不了她和汪承恺。 “不,鬼目先生说了,咱们必须带走陆英。要是这次无功而返,他恐怕不会饶了我们。”瞿麦依然十分敬畏鬼目,要是这次任务再失败,他恐怕会彻底成为鬼目眼中的废物。 一旦他成了ICV的弃子,即便能暂时逃出维安局的掌控,他也是无所依靠,朝不保夕,被再次抓住也是迟早的事情。 “小刘!小刘……”简柯手忙脚乱地帮小刘止血。然而黑色的液体不停地从小刘脖子上的伤口中涌出来。 小刘的伤口已经变得乌黑,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救、救……”小刘奄奄一息地说着话,可是话还没有说完,黑色的血液就从接连从他的口鼻和眼眶中涌了出来。 他的手垂在了身体两侧,头无力地歪斜向了一边。 “小刘!小刘!”简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没了气息,愤怒又绝望地大喊着:“我跟你们拼了!” 失去了武器的他只能赤手空拳地和龙城缠斗在一起。激愤不已的他猛地把龙城撞在地上。 龙城猝然倒地,眼睛不慎直视了天花板上的灯光。那光线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强烈,但却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霎时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他在一片混乱之中抓住了简柯的手,正准备一口咬下去,却忽然被简柯塞了一嘴的玻璃碎片。龙城痛苦地惨叫着,慌张地吐出了嘴里的玻璃残渣。 他在挣扎的过程中,踢到了小刘的尸首。小刘原本低垂到一边的头转向了陆英的方向。小刘的眼睛并未阖上,脸上还残存着痛苦惊惧的表情。他的眼鼻口中仍溢出着黑色的液体。 陆英近距离地看到这可怕的死相,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37章 险象环生(一) 伴随着陆英的尖叫声,他们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一道道幽深的裂缝转瞬间出现在了墙壁和地面上。 瞿麦慌张又愤怒地喊着:“臭丫头你疯了吗?你想和大家一起死在这儿吗?” 这会儿柳未珂正在往这里赶来,她虽然和陆英等人还有着一大段距离,但是她也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感。 走廊里的窗户一扇又一扇的碎裂了,柳未珂躲避着那些玻璃碎片,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你给我过来!”此刻瞿麦好不容易靠近了陆英,他颤抖着伸出手,黝黑的手指上还沾着腐蚀性的液体。 “别碰她!”汪承恺连忙弯下腰,把陆英紧紧护在了怀里。瞿麦的手碰到了汪承恺的后背,瞬间把他的衣服腐蚀出一个洞来。 汪承恺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他的后背留下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带着腐臭味的液体一点点滴落下来。 陆英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吓得小脸煞白。她没想到汪承恺会这样拼死保护自己,刚才对他的怀疑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消了。 “相信我陆英,爷爷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会替维安局的人保护你的。”汪承恺虽然痛得身上都冒出了冷汗,但他还是没有放开陆英,时刻用自己佝偻单薄的身体护着她。 瞿麦的身体像是要被撕开了一般疼痛,他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深,血珠不停地冒了出来。他痛苦地呻吟着,双腿猛然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英,意识到这个身负异能的小丫头实在是难以对付,自己今日搞不好就会死在这个小不点儿的手里。 就在这时,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手枪也消失不见了,林川这是想彻底隐匿掉自己的踪迹。 简柯不知道躲在暗处的林川到底会把谁当成第一个目标,他焦急地对汪承恺喊着:“汪老师,快带孩子们离开!” 他这心急之下的叫喊声引起了龙城的注意,原本视力非常模糊的龙城瞬间就通过声音锁定了他的位置。 龙城敏捷地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他死死抱住了简柯,凶恶地张开了嘴巴。 简柯用力捏着龙城的下巴,努力把他的头转向另一个方向,生怕他那还沾着黑血的獠牙会触碰到自己。 “汪老师,快走!快!”简柯原本就受了伤,这会儿渐渐体力不支。他知道自己不会是龙城等人的对手,最多只能暂时拖着他们,为汪承恺等人争取逃脱的时间。 然而汪承恺这会儿明显流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手足无措地护着几个孩子,想要跑却突然间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 这时,陆英的后脑勺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她直挺挺地向前栽了过去,鲜血从她茂密的头发里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陆英、陆英!”汪承恺呼喊着已经昏迷的陆英,表情看起来十分焦急。 当陆英失去意识之后,她的异能也随之失效。颤动的地面和墙壁恢复了平静,瞿麦和龙城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老东西,还不快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林川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就站在离汪承恺一米左右的位置上,可是任谁也看不见他的模样。 林川一把拉过了陆英,还狠狠踹了汪承恺一脚。小小的陆英双脚离地,就像是飘在了半空中一样。 就在这时,数颗石子突然飞速射出。它们紧密排成了一行,朝着距离陆英头顶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掠了过去。 大部分石子最终都落在了地上,有几颗石子却好像贴附在了什么东西上,它们逐渐向四周蔓延扩散,渐渐集聚成了一个人的上半身的形状。 它们紧密相连,不断延展并开始迅速收缩,直到深深陷入林川的皮肉里。他痛苦地呻吟着,颤抖的右手霍地一松,陆英便摔在了地上。 “又是这个女人……”瞿麦回过头来,看到了步步逼近的柳未珂,神色变得愈发慌张。 刚刚似乎还有个东西落在了地上,听觉敏锐的龙城朝着林川和陆英的方向跑了过去。他的双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着。 “都这个时候了,你干什么呢?”瞿麦慌张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他知道以柳未珂的本领,只要在远处随手扔出一个小石子,就可能让自己立即被困,而他却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找到了。”龙城在地上摸到了枪柄,他悄悄攥住了那把枪。 瞿麦看着几乎已经被石子完全勾勒出了轮廓的林川,他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声。“帮帮我们林川,帮帮我们,只有咱们三个联手,才有可能逃出这里呀。” 林川今天刚刚恢复异能,能力还不算特别稳定。而且多帮一个人隐身,就会让他多消耗一份体力,所以他本来并没打算帮龙城和瞿麦隐身的。 可是现在如果连龙城和瞿麦都被柳未珂制伏,那他们就彻底没了逃出去的指望。他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两个同伴身上。 “动作要快,我撑不了多久了……”林川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沉闷无力。那些坚硬的碎石很快就覆盖上了他的脸,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瞿麦和龙城的身体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他们的身形越来越模糊不清。 柳未珂经过小刘的尸首,心里猛地颤了一下,她强忍着满心酸楚,把一旁虚弱的简柯拉了起来。“退后,保护好自己。” 就在瞿麦和龙城刚要完全隐去身形的时候,大片石块从柳未珂的脚下层层叠叠地生出,并且不断朝他们的方向延伸而去。 柳未珂可以看到瞿麦模糊的身影正步步后退着。不过瞿麦还没来得及逃出多远,石块就转瞬间覆盖上了他的脚面。 那些石块不断蔓延向上,在眨眼间的功夫就把他的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较为灵敏的龙城一下子就跃到了窗台上,他像个蝙蝠似的趴在了窗框边,躲过了柳未珂控制的那层层叠叠的石块。 章节目录 第738章 险象环生(二) 紧接着,龙城的身影完全消失,连一丝踪迹也寻觅不到了。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帮得了别人吗?”柳未珂朝林川的方向望了过去。她猛地攥紧了右拳,石块碎裂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林川的双腿受伤严重,大片鲜血从碎裂的石块的缝隙间涌了出来。 强烈的痛楚令他很快就昏死了过去,他的异能也随之失效。原本隐去身形的三人逐渐恢复了原貌。 柳未珂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陆英和其他孩子们,可她这会儿不敢贸然赶到他们身边去,她害怕会把龙城也引过去,反倒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汪承恺这会儿正慌张地帮陆英处理着伤口,他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柳未珂不由怀疑自己对他的猜忌到底是不是错误的。 不过她此刻来不及思考太多,当务之急就是要解决掉龙城这个威胁。 一颗石子从柳未珂的掌心生出,并且瞬间急速飞出,径直射向了龙城的喉头。 龙城此刻视力非常模糊,那径直飞来的石子在他眼中就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但警惕性极高的他还是察觉到了危险,身体迅速向旁边倾斜了过去。 那石子没有击中他的喉咙,却深深陷入了他的左肩。他痛得皱紧了眉头,毫无血色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龙城听到了轻微的声响。那是那石子正向四周蔓延开去的声音。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身体就会被层层叠叠的石头覆盖。 他当机立断,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左肩。一滴冷汗从他惨白的脸上滑落,他咬紧牙关,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穿膛而出的子弹打穿了龙城的左肩,也将那坚硬的石子从他的皮肉中冲击了出来。 他痛苦地嚎叫了一声,满脸清晰的血管变得更加凸出。他的胸膛急剧颤动着,瘦骨嶙峋的身体一起一伏。 柳未珂有些吃惊,没想到龙城会对自己下手那么狠。 但仅仅是过了几秒钟,龙城血肉模糊的伤口就开始逐渐愈合。他盯着柳未珂,满是冷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笑。 汪承恺看着可怕的龙城,表现出一副战栗不安的模样。他颤颤巍巍地抱起了陆英,并对其他孩子们说道:“这里太危险了,快跟爷爷离开这里。” “等等!先不要跟着他……”柳未珂话还没有说完,龙城就迅敏地朝着汪承恺发出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露出尖利的牙齿,嘴角上还满是斑斑血迹。他阴恻恻地说道:“老不死的东西,快把那孩子留下!” 柳未珂右臂一挥,一道石壁便猛然拔地而起,将龙城的去路牢牢堵住。龙城险些就要撞上石壁,他连忙顿住脚步,身子离那石壁仅有两三公分的距离。 他回过头来,表情十分阴狠,眼睛却依旧空洞无光,深褐色的双眼就像是死寂的枯井一般。 他忽然举起枪来,眯着眼睛朝着天花板的位置连开数枪。那些子弹将天花板打得千疮百孔,其中一颗子弹将他头顶斜上方的灯管击得粉碎。 走廊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龙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晦暗的光线让他的视力逐步好转,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随之变得清晰。 他紧接着又迅速毁坏掉了另外几个光源,狭长的走廊霎时间陷入了黑暗。 柳未珂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的环境,当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为了防止龙城从暗处偷袭自己,柳未珂立刻动用异能,四道坚固的石壁凭空生出,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 龙城在那石壁附近来回踱步,语气轻蔑地说道:“没想到你那么胆小如鼠啊,连和我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就只敢缩在这些石头后面。” 柳未珂面对他的讥讽,并不予以理会,而是悄然施展着异能。无数坚硬的石块从石壁下方的边缘向四周延展着,渐渐将她周围的地面层层叠叠地覆盖了起来。 龙城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再次一跃而起,跳上了窗台的边缘。“好,既然你不愿意出来就算了。反正我的任务也只是抓走陆英而已。你就继续缩在你的乌龟壳里吧。” 柳未珂听到了龙城沿着窗台边缘走动的声音,随即又听到衣服被风吹起的声响,以及一声惊呼:“吓死我了!差点摔下去。” 龙城似乎是想从窗外攀爬着离开这里,以便能绕过那些石壁。 紧接着,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龙城似乎离这里越来越远了。 柳未珂透过石壁的缝隙向外张望,然而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令她无法判断出龙城的具体位置。 ICV的人大多狡猾,柳未珂猜测龙城并不是真的要先行离开,而是要让自己放松警惕,再伺机动手。 她的掌心接连不断地涌现出石块,那些石块相互紧密连接在一起,拼凑成一把剑的形状。处于剑锋处的石子窄小却锋利,仿佛早已被人精心打磨过。 龙城这会儿果然没有走远,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柳未珂的面前,并且整个人倒挂在了天花板上。他脚底像是长了吸盘似的,双脚能够紧紧吸附在天花板上。他头朝下,苍白的面孔正对着柳未珂的位置。 一滴血从他的獠牙处滴落,他连忙伸出纤长的手,将那即将掉落在地的血珠接住,唯恐有任何一点声响惊动了柳未珂。 此刻他看不到柳未珂的样子,只能看到那些坚固的石壁。他屏息以待,内心的声音在急切地说着:“快点,快点出来啊!” 几秒钟之后,那些石壁渐渐有了消退的趋势,柳未珂的上半身已经显露了出来。 龙城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他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柳未珂所在的位置。他动作迅敏干脆,面目狰狞凶狠,尖利的獠牙距离柳未珂的脖子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像是嗜血残暴的凶兽,虎视眈眈地盯准了自己的猎物。 柳未珂屏息等待着的就是这个瞬间,她干脆利落地出手,手中长剑蓦地刺穿了龙城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739章 夜幕杀机(一) 龙城的胸膛处涌出大片血液,他圆睁着眼睛,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试图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但是当自己的手指触碰到那石剑的一瞬间,细碎的石块就眨眼间攀援上了他的双手。 因有那石剑横亘在他的身体之中,所以他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他痛苦不堪地呻吟着,面目因为极度的痛楚而变得扭曲。 “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是鬼目,是那家伙逼我来抓陆英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龙城气若游丝地求饶,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未珂、未珂!你在这里吗?”Martina和应书雅带着人赶来了这里。Martina着急地呼喊着柳未珂的名字,这里漆黑一片,她看不清柳未珂所在的位置,只能嗅到浓重的血腥气。 她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连忙环顾起了四周,发现了距离她脚边只有几十公分的小刘。小刘那惨烈的死相让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你们小心脚下。”柳未珂出言提醒,害怕自己的同伴会踩到地上的那些石块。 应书雅知道柳未珂的异能有多厉害,她看着地上层层叠叠的坚固石块,小心地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小刘口鼻中溢出的黑血,又看了看龙城那沾染着血迹的獠牙,强压着怒火问道:“就是这个怪物害死了小刘吗?” Martina把光束对准了龙城的位置,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龙城被那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睛,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视力开始迅速下降。 “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鬼目逼我害人的……”龙城颤声说着,唯恐这些维安局的人会在一怒之下,将自己置于死地。 鲜血顺着他胸口上的那把石剑汩汩流下,他痛苦万分,抖如筛糠,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了。那些石块从他的双手和胸膛处开始向四周延展,渐渐将他的半个身子都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那么心狠手辣,还敢在我面前装可怜。”应书雅憎恶地看着龙城,握着枪的手悄然攥紧了。她的父母都是死在ICV的手上,弟弟也是因为他们才身受重伤。她对这个组织里的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们全都一一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柳未珂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一阵颤动。与此同时,一道道裂缝出现在了天花板和墙壁上。 “应该是陆英,我得赶紧去找她。”柳未珂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她非常担心那些孩子们的安危。她右手轻轻一挥,原本横亘在走廊里的那道石壁就消失不见了。 Martina连忙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柳未珂说道:“不,你们还是留在这里,看好这几个ICV的异能人。等我走远了以后,这些石块就支撑不了多久了。你们一定要看好这些人,千万别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那好吧,那你千万要当心啊。”Martina不放心地叮嘱着。 待柳未珂走远以后,那些包裹着龙城等人的石块果然有了消退的迹象。龙城眼看着刺穿了自己胸膛的那把石剑一点点变短,不由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他佝偻着腰,蜷缩在角落,口中仍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Martina拿出麻醉枪,干脆利落地射中了这几个人。原本就昏死过去的林川这会儿一动不动,早就没了反击的能力。而龙城和瞿麦也在片刻之后就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状态。 应书雅把枪口对准了龙城的额头,眼底闪过狠厉之色。然而她并没有扣动扳机,而是冷笑着说道:“死可太容易了,我要让你,让每一个ICV的人,都受尽苦楚,痛不欲生。” 此刻的柳未珂正努力判断着震动的源头,想要找到陆英和其他孩子们的下落。 她一路奔跑,毫不犹豫地朝着震感最明显的区域奔去,最终停在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附近。那房间的采光窗距离走廊地面大概一百九十公分左右,如今已经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房间外面的墙壁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幽深的缝隙遍布在上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幽幽说道:“好孩子,你听,好像有人来了。” 紧接着,有孩子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哭泣和求救。不过那孩子的嘴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根本说不出清晰的字句来。 那孩子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与此同时,原本剧烈的震动逐渐减弱,走廊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孩子无助的哭泣声令柳未珂心头一颤,她差点就要破门而入。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右手举着枪,左手则轻轻放在了门把手上。她面前的这道门已经扭曲变形,上面满是裂痕。 柳未珂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意识到房门并没有被反锁。也许正有人躲在门后的一片漆黑之中,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没有贸然开门,一颗颗石子沿着她的指尖攀援而上,很快就包裹住了那门把手,又在转瞬间覆盖住了房门。 “轰”的一声过后,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房门顷刻间四分五裂。旁边的墙面也跟着剧烈震颤了起来,上面出现了烧焦的痕迹以及更加幽深的裂痕。 在房门炸裂的同时,枪声接连响起,一颗颗子弹直直朝着门口疾速射来。不过柳未珂有所防备,早已侧身躲在房门的左侧,身体紧挨着墙壁。 柳未珂不敢贸然进攻,唯恐误伤到房间里面的孩子。坚硬的石块从她的头部和胸膛接连生出,并且迅速延展开来,像是铠甲一般包裹住了她身体的要害部位。 短短几秒钟后,她暴露在外的便几乎只有五官以及双手和双脚这几个部位了。 柳未珂毫不畏惧地冲进房间,不过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清敌人究竟藏身在哪个角落。“给我出来!”她故意高声说话,想要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诱那躲在暗处的人再次动手攻击。 黑暗之中,她的头顶上方不停有微风反复拂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扇动。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夜幕杀机(二) 忽然有一颗子弹飞速射出,打在了柳未珂左臂的石块之上。柳未珂的左臂猛地颤动了一下,那子弹的冲击力震得她左臂微微发麻。

紧接着又有数颗子弹接连打中了她的肩膀、小腿和腹部。好在她身上有着层层包裹的坚固石块,所以这数次枪击都没有给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柳未珂皱紧了眉头,当下有几分焦灼不安。因为她发现那些子弹似乎是接连不断地来自不同的方向,她根本无法判断攻击者的具体位置。在这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到底埋伏了多少敌人?

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柜子。柳未珂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轻微的声响,一颗坚硬的石子从她的指尖凭空生出,迅疾地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然而柳未珂听到的只是石子撞击到了墙面上的声音。

“真遗憾,你猜错了我的位置。”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柳未珂的右耳边幽幽响起。那声音很轻快,语气中甚至还透着几分稚嫩。

这男人距离她很近,柳未珂甚至能感觉到他嘴巴里呼出的气息。

柳未珂立即调转枪口,如此近的距离,她不觉得自己会失手。然而在她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有人以飞快的速度从她身边经过。

子弹穿膛而出,却没有打中任何人。

“你真该当心点儿的,这里可有不少孩子呢,你就不怕误伤了他们?”这男人话音刚落,一团耀眼的火光便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

火光燃起的瞬间,柳未珂就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那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儿,他的掌心和指尖都升腾起了红彤彤的火焰。

他像是多年没有见过阳光似的,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和那猩红的火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眉毛极浅淡,嘴唇也毫无血色,脸上还有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

柳未珂来不及仔细看清这人的面貌,便留意到孟亭、小康还有冬冬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们蜷缩在角落里,已经失去了意识。瘦弱的汪承恺也瘫倒在一边,他的身上绑着绳索,嘴巴里还塞着白色的毛巾。

这时,她听到了断断续续且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她循着声音抬起头来,竟看到了被绑在吊扇上的陆英。

这可怜的孩子脸色惨白,表情惊恐,头部还流着血。她的意识已然模糊,眼睛几乎快要睁不开了。一条绳子缠在她的腰上,另一头则紧紧绑在吊扇的扇叶上。

柳未珂还来不及解救陆英,便因为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而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另一个少年悬在半空中,他赤裸着上身,一对翅膀从他的肩胛骨生出,正缓慢却有力地扇动着。

原来之前反复在柳未珂头顶盘旋的微风,便是这对庞大的翅膀带来的。

柳未珂刚要举起手枪,那男人便蓦地张开了嘴。一股寒气随之逼来,一个边缘锋利的冰块竟从他的口中疾速射出,像是箭矢一般直直刺向了柳未珂。

柳未珂抬起胳膊抵挡,那锋利的冰刃击在了她手臂上的石块之上。

那冰刃骤然碎裂,细碎的冰渣却贴附在了她的手臂上。即便是隔着层层叠叠坚实的石头,柳未珂仍能感觉到一阵寒气正慢慢将她包裹。

那些细碎的冰渣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聚集成一层冰霜,又渐渐加固并延展,形成覆盖在她手臂上的一片冰层。

刺骨的寒意仿佛正透过石块的每一丝缝隙,试图将她的周身席卷。

柳未珂毫不迟疑地抬起手臂,一下下撞击着墙面,想要将那些冰层击碎。然而即便那些冰层在碎裂脱落,但只要有一点点冰渣的存在,便会再度裹上她的手臂,简直如附骨之疽。

如果暂时应对不了这异能,那就只有从源头解决了。

柳未珂抬起冰冷的手臂,枪口对准了那挥动着翅膀的少年。

那盘旋在半空中的少年迅速收拢了翅膀,用洁白的羽翼挡住了自己的身躯。

迅疾的子弹穿透了他的翅膀,又打中了他的肩部,他闷哼了一声,单薄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烈颤动了一下,整个身子朝向一边倾斜,而后直直坠落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少年已经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殷红的血从他的伤口处渗出,染上了他洁白的双翼。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不停地颤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这男孩儿和刚才那个可以操控火的少年一样,都是面色苍白,身体消瘦,然而他们羸弱的身体里似乎都有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男孩儿的身材更加矮小,纤细的四肢像是随时都能被轻易折断似的。这使得他背后那双可以用庞大来形容的翅膀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他乱糟糟的头发久未修剪,都快垂落到肩膀了,一双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郁。

“喂,扶桑,可不要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哦,现在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那可以操控火的男孩儿戏谑地说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被称作扶桑的少年看了一眼自己血流不止的肩头和翅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掌心幻化出锋利的冰刃,丝丝寒气围绕其上。

他忽然攥住冰刃,猛地朝自己的肩头刺去,竟生生将那残留在皮肉中的子弹剜了出来。他苍白的脸渐渐涨得通红,消瘦的脸颊不停抽动着。

过了没多久,扶桑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只见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从容,已然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然而与此同时,柳未珂忽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肩膀,钻心的疼痛蔓延上她的肩头。她原本毫发无伤的肩膀像是突然裂开了一般疼痛,皮肉好像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撕扯,甚至连骨头都隐隐作痛。

柳未珂颤抖着低下头,看到有鲜红的血从她肩膀上覆盖着的石块缝隙之中流了出来。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她拿着枪的手几乎都要不听使唤了。

章节目录 第742章 痛苦转移 柳未珂强忍着疼痛,默默咬紧了牙关。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毫无外力伤害的情况下受了伤,而那名叫扶桑的少年此刻却神态自若,仿佛刚刚中弹的根本就不是他。难道,这少年可以将自己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扶桑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扇动起那对庞大的翅膀,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地面。

鲜红的血液蜿蜒流淌过柳未珂肩膀上白茫茫的冰霜,那一层层冰块仍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不过她有着较强的自愈能力,尽管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但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她佯装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紧紧捂着自己血淋淋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想到那么不堪一击啊。”扶桑苍白消瘦的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神色。他俯冲向地面,庞大而有力的翅膀一下子将柳未珂掀倒在地。

柳未珂模样狼狈地趴在地上,似乎想要努力爬起来,但身上的冰层和石块让她显得有些笨拙。她挣扎了一会儿,又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真没意思。”那可以操控火的少年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柳未珂。

扶桑也轻飘飘地落了地,他的翅膀缓缓扇动,双脚微微踮起,动作非常轻盈。

柳未珂的手颤抖着耷拉在了地上,她看起来狼狈又虚弱,没人留意到她的掌心已经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石块。那些石块像是生生不息的藤蔓,迅速沿着地面伸展开来。

“扶郎,当心脚下!”扶桑大惊失色地说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想要扇动起翅膀离开地面,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石块顷刻间覆盖上了他的脚面,令他动弹不得。

而扶郎在被提醒之后瞬间消失,那火光也消失无踪了,片刻之后,他就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侧。

扶桑拼命挥动着翅膀,身体略微有了上升的趋势,但双脚还是被牢牢钳制着,令他不管如何努力都难以逃脱。

柳未珂几秒钟前还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可现在已经完全没了虚弱无力的模样。她迅速起身,一只手掐住了扶桑那纤细脆弱的脖子。她的手缓缓加大力道,可又不敢轻易使出全力。

扶桑苍白的脸渐渐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也有些憋闷。他狠狠瞪着柳未珂,冷笑着说道:“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要是你下了狠手,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果然下一刻,那窒息感就转移到了柳未珂的身上,而扶桑渐渐变得从容自若,脸上一丝痛苦的神色都没有了。

不仅仅是窒息和憋闷的感觉,柳未珂的脖子上也开始火辣辣得疼痛,仿佛她此时此刻扼住的是她自己的脖子。

柳未珂本来也有所提防,她的手不再用力,那痛苦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扶桑轻蔑地哼了一声,觉得对方对他无可奈何。不过柳未珂的手并没有完全脱离扶桑的颈部,层层叠叠的石块依然攀援上了扶桑的身体,将他牢牢包裹了起来。

柳未珂看着这傲慢的少年,说道:“就算我伤不了你,也可以困住你。”

就在扶桑的口鼻也即将被遮挡住的瞬间,他拼尽全力施展异能,数块锋利的冰刃接连从他口中迅疾飞出。

柳未珂连忙躲闪,但是仍有一块冰刃从她的脸颊旁划过,猩红的血滴子霎时间沁了出来。与此同时,赤红的火焰霎时间腾起,像是被疾风裹挟着一般冲向了柳未珂。

扶郎的身影来回地闪现又消失,令柳未珂无法轻易判断他的方向,更难以果断出手、一击即中。

眼看着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即将充斥整个房间,柳未珂难受地咳嗽着,焦急地望向了一旁的孩子们还有汪承恺。她顾不得再钳制扶桑,右手迅速抬起,一颗边缘锋利的石子便从她指尖飞出,准确无误地割断了陆英和那吊扇之间的绳索。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陆英,担心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浓烟也呛得柳未珂快要喘不过气来。“你不要命了吗?难不成你们也想死在这里?”柳未珂看着短暂出现在烈火旁的扶郎。

密密麻麻的石块出现在了她的脚边,仅仅是瞬息之间,一道坚固的石壁便骤然拔地而起。那石壁横亘在扶郎与他们之间,堪堪拦住了那滔天的火焰。

只是浓烟依旧透过石块的缝隙飘散而来,呛得柳未珂咳嗽连连。这时,汪承恺也痛苦地咳了一声,似乎有了醒转的迹象。

“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要是想走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扶郎话音刚落,就突然闪现到了柳未珂的面前,与她仅有一墙之隔。

透过石块的缝隙,柳未珂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逼近了的苍白的脸。

此刻被石块牢牢包裹住的扶桑开始拼劲全力挣扎了起来,他的双腿和头部都被束缚着,不过手臂还露在外面。

萦绕着寒气的冰刃从他的掌心幻化而出,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汩汩流出。

只是在须臾之间,柳未珂的右手腕就忽然疼痛不止。她低下头来,看见手腕处已经赫然出现了幽深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流淌着,让她痛苦万分。

扶桑听见了柳未珂痛苦的呻吟声,他一下下用锋利的冰刃伤害着自己的身体,不过他只需忍受片刻的痛楚,那伤害就会紧接着转移到柳未珂的身上。

房间内过高的温度让扶桑手里的冰刃渐渐难以维持,水珠沿着他的手一滴滴落下,在接触到滚烫地面的一瞬间就蒸发了。扶桑原本苍白的脸也渐渐变得通红,紧密包裹着他的石壁和屋内的烟尘都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咳咳……扶郎,你这蠢东西,你是想先弄死我吗?”他艰难地喘息着,瘦骨嶙峋的胸膛一起一伏。一块冰刃再次出现在他颤抖的右手中,然而那层层叠叠的石块已在须臾之间包裹住他的双臂,他渐渐动弹不得,只得徒劳地感受着那冰刃在他手心里化成一滩水。

章节目录 第743章 火光四起 “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制伏这个女人吗?”扶郎的语气颇有些傲慢和冷漠,他对被困的同伴视若无睹,两人之间似乎并没那么友好和默契。

这原本阴暗的房间此刻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扶郎的身影闪现在房间的西北角,那是距离熊熊火焰较为远的位置。摇曳着的猩红火苗将他的脸映衬得更为苍白。

挡在柳未珂面前的那道石壁已被烈火灼烧得焦黑且滚烫,弥漫着的浓烟不停地透过石块的缝隙飘散而出。

柳未珂面颊通红,被浓烟熏得难受的眼睛像是噙着泪。她知道这道石壁挡不住来去自如、行踪难判的扶郎,也许下一秒,他就会站在自己的面前。

“救、救命……”缩在柳未珂怀中的陆英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她意识模糊,满头热汗,仍有粘稠鲜红的血液从她浓密的头发中冒出来。

柳未珂小心翼翼地将陆英放在一边,独自站在那石壁面前,她攥着双拳,脊背紧绷,默不作声地等待那随时可能逼近的敌人。

赤红的火焰倏忽间在柳未珂的眼前升腾而起,随之而来的是扶郎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你以为这些破石头能拦得住我吗?”

他话音还未落,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就已然站到了陆英的身边。

“别碰她!”一颗边缘锋利的石子倏忽间从柳未珂的掌心飞射而出,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分裂成数十个,齐齐朝着扶郎的方向袭去。

扶郎松开了陆英,身影一闪便来到了柳未珂的身后,刚刚那些石子齐刷刷陷入了墙壁上,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逐渐覆盖了整面墙。

扶郎看着柳未珂身上层层叠叠的如同坚实铠甲一般的石块,心中仍有些警惕。他不敢离她过近也不想贸然出手,唯恐自己会像同伴扶桑一样被她伺机困住。

柳未珂忽然感觉到周遭的温度越来越高,她低头一看,看见脚边一圈已经围满了炽热的火苗,仅仅是两秒钟后,那火焰就升腾而起,将她团团围住。

虽有坚硬的石块护着她的身躯,但她仍有种被炙烤的感觉,皮肤变得越来越滚烫。

层层叠叠的石块开始沿着她的脚面向四周扩散开来,扶郎先是仓皇地后退了两步,而后又消失无踪。

那些石块像是生命力旺盛的藤蔓一样,迅疾地延展着,所到之处都会产生细碎的声响。

眼看着它们离陆英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扶郎已不敢出现在她的身边。那些石块疯狂地席卷着,渐渐覆盖了他脚边的每一寸土地,仅距离那道石壁还有一定的距离。

扶郎的身影时隐时现,只得渐渐被逼退到那两米余高的石壁旁边。他看了眼那些疯狂延展着的石块,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石壁,犹豫着要不要先逃到房间的另一侧。

就是现在!柳未珂根本不会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等待的就是扶郎被逼到石壁之下的这一瞬间。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扶郎身后的石壁骤然倒塌,碎石四散滚落,尘土遍地飞扬。这巨大的震动让整个房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地板上也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幽深的裂痕。

扶郎根本没来得及躲闪,便被死死压在了下面,鲜血沿着地面缓缓流出。他痛苦地呻吟着,被石块牢牢压住的双腿估计已经血肉模糊。

他试图使用异能逃离这里,然而他的身影再在暂消失后便再度出现在那碎裂的石墙之下,距离刚刚的位置不过几公分而已。

这次的移动牵动了他的伤口,并且令更多石块在震颤之后滚滚落下,反倒使他更加痛苦了。

扶郎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也渐渐变得毫无血色。鲜血掺杂着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流下,渐渐染红了他的半张脸,使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骇人。

随着他异能的减弱,房间中的火势也渐渐得到了控制。柳未珂让又一层坚硬的石块覆盖住了周身,连同头部和双手双脚也暂时被牢牢护住。

她挪动着略微沉重的身体,穿过了身旁的火焰。身上的一层层石块瞬间变得滚烫。

柳未珂走到陆英的身边,刚想把她抱起来,就意识到身上炙热焦黑的石块或许会烫到她。眼看着扶郎似乎已经没有了反击之力,她便暂时让身上坚固的石块褪去了。

正当柳未珂要把气息奄奄的陆英抱起来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斜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她立即回头,发现被掩埋在碎裂石墙之下的扶郎竟变了模样。长长的毛发瞬间覆盖上他苍白稚嫩的脸,他消瘦的身体忽然变得健壮高大,且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

他原本瘦骨嶙峋、筋脉毕现的手变得厚实有力,毛发密布。他用双手用力支撑着地面,想要借力爬起来,手指竟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凹痕。

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少年怎会拥有那么多的异能?

扶郎的外表此刻越来越接近异能状态下的商陆,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怪物,哪里还有半分消瘦少年的模样。

他试图用蛮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然而那些石块像是被涂上了强力胶似的,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上,并且还在快速地延展,逐渐覆盖上他的每一寸皮肤。他的身体随之变得越来越沉重,留给他的空间也逐渐狭小。

柳未珂悄然攥紧了拳头,那些石块便猛地收缩,生生扎进了扶郎的皮肉里。

狭小的空间让身体已经变得庞大的扶郎觉得非常憋闷,那逐渐覆盖上他口鼻的石块更是让他呼吸困难。体力越来越衰竭的他渐渐维持不住任何一种异能,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又变回了原状。他皮肤上的毛发渐渐消失,惨白消瘦的脸颊又显露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柳未珂的身后,沾染着鲜血的双手在胡乱地朝前抓着,神情惶恐又焦急,看起来像是在向什么人求救。

章节目录 第743章 身份揭露 柳未珂刚刚弯腰把昏迷的陆英抱起来,便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些轻微的声响。她立刻警惕地回头,看到的是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汪承恺。

汪承恺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瘦弱的肩膀还有些微微颤抖。

“汪老师,你什么时候醒的?”柳未珂根本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清醒的,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我是被刚才的浓烟呛醒的。”汪承恺环顾着一片狼藉的房间,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这是发生什么了?未珂,你是不是受伤了?”他看着柳未珂身上的斑斑血迹,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柳未珂说道:“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让我来处理一下这孩子的伤口吧,她伤得太重了,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啊。”汪承恺朝柳未珂伸出了手,想要接过她怀中的陆英。

柳未珂看着这慈祥温和的老人,观察着他脸上那真挚的表情,还是略微迟疑了一下。“汪老师,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吧,您也得好好休息。顾思屹还有医疗组的人都可以帮忙照顾这些孩子们。”

“也好。”汪承恺说道,“我这腿脚不便的老头子待在这里也只会给你们添麻烦而已。”他低下头来看了眼自己那变得灰扑扑的手表,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表盘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体消瘦,后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似乎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柳未珂突然被尖锐的东西刺中了身体,腹部顿时疼痛不已、血流不止。而那利器的来源竟然就是汪承恺那块精致的手表。

那手表有一定的厚度,此刻一侧边缘呈敞开状,细长、纤薄却足够锋利的折叠尖刀显露了出来,另一端已经没入了柳未珂的腹部。

汪承恺低头看着早就从柳未珂脚边悄然生出的石块,幽幽说道:“未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表盘上的血迹,直直盯着柳未珂的眼睛。他对柳未珂的痛苦视若无睹,脸上却仍带着和善的笑意。

柳未珂忍着痛,死死攥住那把折叠尖刀,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她咬紧牙关,将那尖刀拔了出来。

那把伸缩自如的尖刀瞬间变化了模样,很快就折叠回了汪承恺的手表里面。那手表外侧的缝隙在眨眼间合拢,除了残存的血迹之外,它已经看不出来任何异常的地方了。

柳未珂手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腹部的伤口也在慢慢好转,痛楚在一点点衰退。

汪承恺看着她伤势的变化,说道:“看来那些异变物质真的把你改造成了更强大的人啊。”

地上密密麻麻的石块开始朝着汪承恺的方向延伸了过去,与此同时,柳未珂的掌心也急速射出数颗石子。而汪承恺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层层叠叠的石块很快就攀援到了他的身上,他不慌张也不挣扎,只是镇定地看着柳未珂,往日里那和蔼温和的笑意此刻显得有几分可怕。

“汪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柳未珂盯着汪承恺,鲜红之色突然染上了她的左眼。

汪承恺看着她血红色的左眼说道:“看来我在饭里下的药量不够,你竟然还没有失去这个本事。这下应该不用我解释,你就能知道我是谁了吧?”

柳未珂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她隐约中看见了倒在了血泊之中的鲁鸿书。那少年一动不动,毫无意识,他的胸膛被子弹洞穿,上衣被鲜血浸透,从头部流淌下来的鲜血染红了他白皙的脸。

在不远处躺着一个残破不堪的机器人,周围满是仿制的血浆。“她”的外表就像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堆积在她腰腹部和四肢上的肥肉都无比真实,但从伤口处裸露出的金属物和焦黑线路暴露出了“她”并非人类。

而在另一边,倒在地上的王医生正表情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后背。汪承恺则是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腹部不住地呻吟。

柳未珂紧接着看到了疲惫的应书霖,他正慌张地朝昏迷的鲁鸿书走去,口中喃喃着:“鸿书,你撑住啊……”

应书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奄奄一息的鲁鸿书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到看似孱弱惶恐的汪承恺。只见刚刚还无助呻吟的汪承恺开始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虽依旧血流不止,但战栗不安的模样已经不见了,表情变得有些漠然。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随后朝应书霖的脚边掷了过去。那小盒子滚动了几下,发出了些许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开裂。

应书霖听到这响动,连忙回过头来,瞬间流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只见那不起眼的小盒子在震颤了几下之后便迅速扩展开来,还凭空生出了狭长坚硬的双臂和双腿,正从那盒子状的外壳中伸展出来。

在短短数秒之间,那东西的外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快就具备了完整的躯干和四肢。随后,它的最上方生成了结实坚硬的钢铁头颅,不过它初具形状,圆咕隆咚的外壳上还没有形成五官。

它摇摇晃晃地朝应书霖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几道小小的裂缝出现在它的头颅之上,并逐渐张开,它的眼睛和口鼻开始显露出来。它转动着玻璃珠似的黑漆漆的眼睛,上面映出了应书霖的身影。

汪承恺冷漠地下达了指令:“重台,杀了他。”

只见重台坚硬的手臂倏忽间延伸到两米余长,瞬间就紧紧缠绕住了应书霖的上半身。他僵硬的下巴动了动,冷冰冰的身体里冒出毫无起伏的声音:“是的,鬼目先生。”

应书霖拼命挣扎着,可是根本无济于事,他根本挣脱不了重台的束缚。他错愕地瞪着看似苍老瘦弱的汪承恺,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鬼目。”

章节目录 第744章 意图灭口(一) “所有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要不然是毫无二心地臣服于我,要不然就是带着秘密永远地闭嘴。恐怕,你会是后者了。”汪承恺毫无怜悯地看着应书霖。

“怪不得,怪不得瘦客和慈姑说这维安局里有三个人绝不能杀,有一个东西绝不能毁。”应书霖恍然道,“可惜我当时在icv的级别并不高,你也从不派我单独做什么任务,所以我只听说不能杀的人里有顾思屹和柳未珂。”

汪承恺问道:“所以……你怀疑到他们的头上了是吗?”

应书霖确实怀疑过柳未珂和顾思屹的真实身份。他知道icv的人一贯心狠手辣,不管别人的死活,能让他们人人都顾及的,恐怕只有icv高层甚至是鬼目本人的亲友了吧。

“我是对他们有所怀疑,不过icv存续了那么多年,他们年纪不大,断然不可能是幕后主谋。”应书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手伸向口袋,试图拿出里面的手机,可是重台的机械手臂牢牢束缚着他,让他难以动弹。

“即便不是主谋,也说明他们可能和icv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怎么不把这个秘密告诉维安局的那些人,反倒自己带着这半大孩子偷偷调查了起来?”汪承恺轻蔑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鲁鸿书。

“听说柳未珂和顾思屹离开孤儿院以后,就是被维安局的前辈们带大的。维安局里的人对他们的信任,恐怕比对我还多些。我不想贸然引起争执,也不想打草惊蛇。”应书霖挣扎着,终于稍微触及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根本无法在鬼目眼皮子底下拨打电话救援,只能颤抖着轻触了一下手机背面,通过触控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即便他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他也想留下些证据,让姐姐应书雅和其他维安局的人能够知道鬼目的真实身份。

“你不想打草惊蛇,就自顾自地跑进了蛇窝里?真不知道该夸你有胆量,还是该说你愚蠢了。”汪承恺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他腹部的伤口仍让他疼痛不堪,不过他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居高临下的模样。“你怎么就这么贸然地找了过来,难道你从未猜测过我就是鬼目吗?”

“我调查过你的资料,你出生于医学世家,从小天资非凡,16岁就考入了川宁星首屈一指的医科大学,25岁时就成为了最年轻的博导。icv最为猖獗的那几年里,除了一些医疗工作以外,你还承担了许多科研任务和教学工作。你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参与到icv的初建工作中去,这点你当时的同事和学生都可以证明。所以我还以为……你最多是个近几年才和icv勾结的边缘人物,或者只是个负责看顾顾思屹的人。”应书霖看着汪承恺略显佝偻的后背和他瘦削的身材,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过于轻敌和莽撞。他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憔悴,还有几分书生气的医学教授竟然就是icv的创立者鬼目。

汪承恺微笑着说道:“他确实是个天资极高又勤勉得过分的人,曾经的他连正常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多少,又怎么可能有时间为icv效力。”

“你……不是真正的汪承恺?”应书霖看着他这张和年轻时的宋辉几乎没有任何相像之处的脸,意识到鬼目早已改头换面,并且盗用了别人的身份。

“没错,如果继续以宋辉的身份存活于世的话,我只会一辈子躲躲藏藏,见不得光。所以我只能借用一下他的身份了。”鬼目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幽幽说道:“我们曾经也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啊,他教我医术,我教他制药。可惜他后来看到了通缉令,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想去举报我。正好,我需要他这干干净净的身份和他这看起来就老实怯懦的模样。”

他不小心牵动了自己的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口中发出“嘶”的声音。

在他身旁的王医生抖如筛糠,小心翼翼地想要帮他处理伤口。“对不起鬼目先生,我罪该万死,我哪里敢伤害您呢!都是刚刚那个臭小子,是他控制着我刺伤了您。”

鬼目愤怒又鄙夷地看着他这幅窝囊样子,用沾染着鲜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就像在驯养一只犯了错的狗。“王恩淮,没想到你能变成敌人手里的刀啊。或许哪天,我就会死在你的手上了是吗?”

王医生浑身抖个不停,他瑟缩不安地求着饶:“您饶了我这次吧鬼目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小子太邪门儿,只要他一用异能,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听他的话。”

鬼目又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鲁鸿书,幽幽说道:“这小子和他父亲鲁湛一样,都是个祸害。”

应书霖唯恐鬼目会朝鲁鸿书下手,连忙想通过对话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为什么一直护着顾思屹和柳未珂?就因为顾思屹是你的学生吗?那柳未珂呢?似乎icv里不允许杀的人一开始只有两个,而她是最后加上去的那一个人。”

鬼目冷笑道:“一个快死的人好奇心还那么重,可惜,我没工夫给你继续讲故事了。”他瞥了一眼那伸展着狭长双臂的机器人,说道:“重台,你的动作太慢了。”

重台立刻挥动起坚硬的双臂,把应书霖高高抛起,又令其重重落地。应书霖狼狈地趴在地上,下巴被磕得鲜血直流,胸前的肋骨和膝盖都疼痛不已。他口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屏幕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鬼目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手机,表情有几分嫌弃。“你这是想给谁通风报信啊。可惜,我不光不会给你在人前说话的机会,也不会让你的任何东西有泄露我身份的可能。”他右手一挥,把手机丢给了重台。

重台坚硬的机械手一下子就将手机捏得粉碎。应书霖狼狈地抬起头来,眼睁睁地看着那手机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745章 意图灭口(二) 正当重台再次伸出狭长坚硬的手臂,准备掐住应书霖的时候,它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你在磨蹭些什么?”鬼目皱了下眉头,已经有些不耐烦。

一块显示屏忽然从重台的胸膛处出现,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清晰的画面呈现了出来。重台张开冰冷的嘴巴,语气生硬地说道:“有危险人物逼近。”

鬼目看到一辆车正朝他们所在的楼驶来,驾车的人正是顾思屹。而坐在车后排的几个人因为画面有所遮挡,鬼目暂时没有看清他们的模样。

鬼目说道:“画面再放大些。”

重台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即放大了画面。它虽有铜墙铁壁,体型庞大,外形像个钢铁怪物,伤人时毫不留情,可这会儿却像是被驯养得极温顺的宠物。

随着画面的放大,鬼目看清了车后排坐的三个人分别是柳未珂、杜毅平和应书雅。杜毅平是一个看起来派不上多大用场的异能者,他的本事毫无攻击性,只是能感知到其他异能者的存在。

此刻他瑟缩不安地坐在两个女人的中间,后背上还抵了一把手枪。持着枪的应书雅冷峻地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警告杜毅平。

看着杜毅平吓得点头如捣蒜的模样,鬼目不由嗤笑了一声。“你这位姐姐可真是个母老虎啊。不知道等会儿她看到你,会是什么表情。”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重台,说道:“把这个家伙丢下去吧,当心,别伤了……”

鬼目话还没有说完,重台便又用它那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是,鬼目先生。”它立即

用坚硬的手臂卷起应书霖的身体,毫不迟疑地将他撞向了窗户。

面对刀枪不入的机器人重台,应书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徒劳地挣扎着,身体骤然撞碎了玻璃,直直坠落了下去。

“不、不……”柳未珂看着这触目惊心的场景,仿佛身临其境。然而她根本无法制止这悲剧的发生,因为这只是鬼目的一段记忆,是根本就改变不了的过去。

“好孩子,看在思屹的份儿上,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可惜你终究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鬼目的声音在柳未珂耳边幽幽响起。

柳未珂左眼上笼罩着的朦胧的血红之色渐渐褪去,她眼前那些景象也渐渐扭曲模糊,慢慢变成斑驳的色块,随之清晰浮现的,是正站在她面前的鬼目。

她看着他这无比熟悉的面容,只觉得脊背发凉。曾经的“汪承恺”在自己的印象里是多么的温柔和善,可现在他冷酷阴沉,视人命如草芥。

柳未珂的思绪在过去和现实的场景中徘徊,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应书雅绝望的哭嚎声。

随着她思绪的混乱,她的异能也渐渐减弱。攀援到鬼目身上的石块悄然消散,他很快就摆脱了束缚。扶郎和扶桑这两名少年也有了喘息之机。扶郎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艰难地挺直了上半身,然后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可他刚想朝前迈两步,便痛苦地跪在了地上,血肉模糊的双腿此刻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望着同样刚刚摆脱石块束缚的扶桑,求助道:“帮帮我,帮帮我……”汗珠沿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流下,他紧攥着拳头,嘴唇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扶桑扇动着庞大的翅膀,盘桓在距离扶郎头顶半米左右的地方。他默不作声地斜睨着扶郎,面无表情地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仍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密密麻麻的石子出现在柳未珂血淋淋的掌心里,而后齐刷刷地朝着鬼目的方向急速射出,瞬间穿透了他单薄佝偻的身体。

鬼目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痛苦之色,不过他毫不惊慌,身子一动未动。有几颗石子径直穿过他的胸口,鲜红的血从伤口迸溅而出。

柳未珂眼睁睁地瞧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仿佛那些血淋淋的皮肉从未存在过。

鬼目神色自若地说道:“被异化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

柳未珂再次动用异能,无数细碎且边缘锋利的石块积聚在一起,拼凑成一把坚硬的石剑,直直刺向鬼目的胸膛。那石剑刺穿了鬼目的身躯,并沿着他的伤口四散开来,形成大片大片的石块,疯狂地向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蔓延。

然而与此同时,尖锐的冰刃从柳未珂的后背刺入,刻骨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寒意席卷了她的身体。

盘旋在半空中的扶桑接连从柳未珂的身后偷袭,越来越多的冰刃没入了柳未珂的身体。

柳未珂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她的伤口疼痛不堪,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似被冰雪覆盖般寒冷。她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她猛地伸手拔下后背上最尖锐狭长的一块冰刃,转身朝着扶桑掷去。扶桑轻盈地挥舞着双翅,迅速朝左侧移动了些许,那冰刃划过他的耳朵,血珠一点点滴落在地。

不过下一秒,扶桑右耳上的伤痕就消失不见了。柳未珂耳朵的同一个位置却火辣辣得疼了起来。

她感受到彻骨的寒意窜上她的四肢百骸,微微颤动着的手指险些麻木得要失去知觉。她咬紧牙关,蓦地攥紧拳头,大片石块垒砌而成的高大石柱突然穿透地面腾起,在剧烈的震颤声中将扶桑猛地撞击到了天花板上。

扶桑的胸口被那坚实的石柱牢牢抵住,此刻任凭他如何努力地扇动翅膀都无济于事。他涨红了脸,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密密麻麻的石块仍在层层叠叠地浮现,那石柱的体积越来越大,不光将扶桑挤压得越来越痛苦,还渐渐遮挡住了他的部分视线。这会儿正紧挨着石柱的柳未珂便处在他的视野盲区之中。一旦看不到她的所在之处,扶桑便无法利用异能将痛楚转移到她的身上。

此刻身上插着石剑的鬼目亦感到万分痛苦,他想拔出那石剑,可双手随即被石块包裹,转瞬间便动弹不得,与那些石块牢不可分地连接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746章 腹背受敌 血腥气已经涌上了鬼目的喉头,他声音嘶哑地说道:“扶桑,不要忘了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他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扶桑一边挣扎一边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他看见了一只血淋淋的手。那手臂一会儿变得粗壮结实、布满毛发,一会儿又会变成原本纤瘦苍白的模样。

扶桑知道那是扶郎所在的位置,脑海里闪过鬼目曾经说过的话:“这世界上你们可以信任的人除了我之外,便唯有你们彼此了。我不管你们有过什么样的嫌隙,今后都务必得记着共进退。如果想着独活,那只会被人一一击溃。”

他费力地挣扎着,却依旧无法从那石柱和天花板之间脱身,留给他的空隙越来越小,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他艰难地探着头,仍是看不到柳未珂的身影,他只得再次望向扶郎所在之处。

扶桑咬紧牙关,暗暗施用了异能。下一秒,疼痛便席卷了他的身体,他的双腿更是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而与此同时,痛苦不堪的扶郎旋即恢复了正常。他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不由庆幸地松了口气。已是汗流浃背的他终于站立了起来,他看着被石柱死死抵住胸口的扶桑,知道是对方帮自己承受了那些伤害。

他动了动嘴唇,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了。”

柳未珂此刻觉得寒意几乎快要侵入她的肺腑,她手脚麻木,牙齿都在微微打颤。那些刺穿了她身体的冰刃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仍未有融化的迹象。

疼痛和寒冷让她陷入了极端痛苦之中,她竭力保持着清醒,想要继续维系异能。寒霜覆盖上她的脸颊和睫毛,她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柳未珂紧挨着那异能幻化而出的石柱,时刻提防那被困住的扶桑会将痛楚转移到她的身上。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原本奄奄一息的扶郎已经在扶桑的帮助下瞬间痊愈,此刻已经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没想到当初那么孱弱的一个小丫头,如今竟有了这么大的本事。你的父亲柳召睦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吧。”鬼目强忍着疼痛,冷笑着说道。他并没有和柳未珂攀谈的闲心,只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让扶郎有机会扭转战局。

柳未珂在听到父亲的名字以后,果然朝鬼目的方向望了过去。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忽然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死死捏住了肩膀。那粗壮的手指力道极大,恨不得要穿透她的肩胛骨。

下一秒,柳未珂就被狠狠甩了出去。她重重撞击到墙面上,而后又狼狈地跌落在地。她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疼痛不堪,脑袋嗡嗡作响。

扶郎根本不会给她反应的机会,迅速朝她逼近。他魁梧庞大的身躯将地面震得一颤一颤。

他俯身抓住柳未珂的衣领,像抓一只瘦弱的小猫一般轻而易举地将柳未珂从地上揪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柳未珂奋力挣扎着,却无法摆脱扶郎的束缚。衣领死死箍着她的脖子,让她险些喘不过起来。

扶郎高扬起另一只手,正想要重重捶击柳未珂的面部,不过对方猛地一歪头,竭力闪过了他的致命一击。那拳头便硬生生砸在了柳未珂身后的墙面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凹痕。

那墙面在剧烈颤动后留下了裂痕,而扶郎那毛发密布的拳头上竟没有一丝伤口。

眼看着扶郎那巨大的拳头又要再次落下,柳未珂连忙抬起手臂遮挡。无数石块从她的手臂延展开来,集聚成一块结实的石板。对方的拳头重重落在那石板之上,震得柳未珂的手臂都发麻了。

扶郎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坚实的石块就迅疾地攀援上他的手指。他急于摆脱这些石块,焦躁地挥舞着胳膊。

柳未珂的身体像轻飘飘的叶子一般,随着他的手臂来回晃动。不多时,她便觉得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扶郎看着身上越来越多的石块,焦灼地又是跺脚又是摔打。他猛地把柳未珂摔在了地上,怒吼着:“放开我!”

柳未珂的下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这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感觉一侧的牙齿都快要晃动了,口腔里弥散着一股血腥味。

她迅速让自己手臂处的石板消失,只保留了覆盖在扶郎身上的那一部分,及时摆脱了他的钳制。

高大魁梧的扶郎弯腰看着她,再度狂躁地扬起了拳头。

柳未珂强忍着疼痛翻身而起,并且腾起一脚,狠狠踹向了扶郎的左侧眼睛。与此同时,她的右手里又出现了一把坚实的石剑,此刻剑锋已经对准了扶郎的胸膛。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忽然痛苦地跪倒在地,不由哀切地呻吟了数声。只见她的双腿忽然皮开肉绽,涌出了鲜红的血来,小腿处的骨头都断裂了,两条腿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她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接连出现了伤口,浑身血迹斑斑。

此刻仍被困在石柱与天花板之间的扶桑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视野受限的他终于在柳未珂与扶郎的争斗中确定了她的位置,并且迅速利用异能把所有伤痛一股脑转移给了对方。

处在极度痛苦中的柳未珂渐渐无法长久维系异能,那高大坚实的石柱开始削减,插在鬼目身上的那柄石剑也渐渐消失无踪。

得以脱身的扶桑挥动起翅膀,迅速朝地面飞去。他抓起伤痕累累的柳未珂腾起到房间的最高处,然后又将她重重摔到了地面上。

一旁的扶郎又在她毫无反击之力时恶狠狠地朝她的胸口踩了过去。柳未珂慌忙翻身闪躲,然而还是被其踩中了胳膊。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巨大的痛楚让她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饶是柳未珂在经历异变之后拥有了远胜于强人的自愈能力,此刻也经不住这几次三番的重击。她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浑身的汗水和鲜血都交融在了一起,早已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章节目录 第747章 落入敌手 此刻的柳未珂已是遍体鳞伤,痛苦不堪。她的双腿血肉模糊,一只胳膊也被踩断了骨头,唯有右手还勉强能动弹自如。她摔下来的位置和鬼目距离较近,她艰难地抬起头来,掌心中快速生出的石子分别击向了鬼目的手腕、脚腕以及喉头。

这次的石子并未陷入鬼目的皮肉,而是以极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霎时间迸溅而出,其中尤以他喉咙处的伤口最为触目惊心。

他圆睁着眼睛,没有躲闪或者仓皇尖叫,整个人像是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短短数秒钟之后,他喉咙处的血窟窿便逐渐生出了新的血肉,四肢处的伤口也迅速愈合了起来。

鬼目轻蔑地瞧着趴在地上的柳未珂,幽幽说道:“你能奈我何啊?”

他身上的伤口虽尽数愈合,不过原本戴在手腕上的那只表却已损毁严重。在被石子击穿了表带以后,那块表便瞬间掉落在地。

鬼目对扶郎说道:“先把她还有陆英都带走。”

扶郎恭敬地应了声“是”,他一手拎起奄奄一息的柳未珂,而后又大步走到了昏迷不醒的陆英身边。他用宽大的手掌攥起陆英的双腿,把矮小的她倒着提溜了起来,就像在拎一只玩偶。

“放开这孩子!”柳未珂仍在奋力挣扎,她试图用石子击中扶郎的身躯,然而气力衰竭的她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异能。那些石子轻轻击打在扶郎结实的胸膛上,尚来不及形成凝聚之势,便轻轻掉落在地,又在转瞬间消失。

“给我老实一点儿!”扶郎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她,喉咙里冒出粗重的声音。他用力捏了一下柳未珂受伤的胳膊,恨不能将她浑身的骨头都碾成碎片。

柳未珂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便痛苦地昏死了过去。

下一秒,高大魁梧的扶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柳未珂和陆英也没了踪迹。

鬼目原想着等扶郎折返后,利用他的异能和他一同离开。谁知martina却在这时闯了进来,她刚刚跟着应书雅将龙城等异能者关押了起来,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独自迎敌的柳未珂,便匆匆找人来支援。紧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月宴和商陆。

看着遍地的鲜血和满屋狼藉,martina难以想象这里经过怎样一场惨烈的恶战。她发现孟亭、小康和冬冬仍处在昏迷之中,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而柳未珂及陆英已经不知所踪。

扶桑原本正张开双翼挡在鬼目的身前,下意识地想要护他周全。不过鬼目仓皇颤抖的声音蓦地从他身后响起。“未珂和陆英被icv的人掳走了,你们快去找她们啊!要是晚了,恐怕……恐怕她们会没命啊!”

鬼目的声音甚至还带了些哭腔。他伪装成汪承恺在这世上生活了那么些年,早已知道该如何扮演得老实又脆弱。

扶桑意识到自己的主子还想继续隐瞒身份,便不再做出明显的保护姿势。他脚尖轻踮,挥动着翅膀盘桓到了半空中。

迟来一步的martina并不知道汪承恺的真实身份就是鬼目,还以为敌人只有眼前的扶桑。

屋里鲜红的血迹让她心惊肉跳,焦灼不安,她害怕柳未珂已经殒命。她举起手枪瞄准扶桑的胸口,厉声道:“未珂和陆英去哪了?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扶桑尚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冷笑,他并未回答martina的问题,而是挥动着庞大的翅膀,俯身加速朝她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庞大的双翼投下来的阴翳让martina顿觉有遮天蔽日之感,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那子弹便洞穿了扶桑的胸膛。

迸溅而出的温热血液沾染上martina的脸,她又接连开了数枪。身中数弹的扶桑流露出痛苦之色,面容随即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martina不解他为何迟迟不出手,甚至都不进行自卫,这样的一个异能人真能威胁到柳未珂的性命吗?

正当martina感到诧异的时候,扶桑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了冷冷的笑意。他轻声道:“现在,该轮到我了。你刚才下手有多狠,等下便会有多后悔。”

他话音刚落,身上数个鲜血淋漓的伤口便消失不见了,随之响起的是martina凄厉又短促的尖叫声。

只见martina身上凭空出现了数个血窟窿,正对应着扶桑方才受伤的位置。她痛苦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捂住胸口上的那处伤口,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汹涌地流出,不一会儿便浸透了她的衣服。

商陆此刻已进入了异能状态,他高大得如同凶猛的巨兽,浑身的毛发都遮挡不住他皮肤上凸起的青筋。他高抬起手,一把扯住扶桑的右边翅膀,轻而易举地将他拽了下来,然后又重重地将他摔到墙面上去。

扶桑刚要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商陆便又腾起一脚,恶狠狠地踹向了他的胸口。

“咳咳……”扶桑的身体像是被巨大的磨盘碾压过一般疼痛不堪,而且还喘不过气来。

不过下一秒,那胸腔快要被碾碎般的痛楚,以及那窒息的感觉便通通转移到了商陆的身上。

商陆猝不及防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商陆如此痛苦的模样,月宴已是怒火中烧,她连忙幻化出无数冰刃,想要让它们齐刷刷地刺向扶桑。

“快住手!”商陆连忙制止道,“月宴,你还没发现吗?这家伙可以把自身受到的伤害全部转移到别人身上。”

月宴看着血流不止的martina和仍旧呼吸急促的商陆,不由愤恨地捏紧了拳头。有了这种异能,眼前这个少年压根不用亲自动手,便能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而他们一时根本没有应对之法。

“老汪,你快带着孩子们……”虚弱不堪的martina强打着精神,正想让汪承恺带着孟亭等人离开。可当她望向汪承恺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昔日里孱弱胆小的男人此刻一脸平静。

他正看着嚣张大笑的扶桑,眼神里分明没有一丝惧意。

章节目录 第748章 混战 听到martina声音的鬼目这才恢复了方才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微微佝偻着腰,慌慌张张地来到了martina的身边。“美凤,你可千万撑住啊!”

martina这会儿已是气若游丝,意识模糊,汪承恺的声音在她耳边仿佛忽近忽远。她颤抖着抬起头来,无力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年迈瘦弱的男人。

“不对,这不对……”martina疑窦顿生,心里蓦地响起这声音。

她留意到汪承恺的衣服虽然有许多破损而且沾满血迹,但他身上似乎并没有伤痕。连柳未珂在这种凶险境地之下都会被人掳走,生死未卜,这一身书卷气的年迈老者怎还会平平安安地站在这里?

martina联想起在她刚冲进这房间时,扶桑下意识挡在汪承恺身前的场景,不由神色一凛。

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凭借仅存的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枪,悄然将枪口对准了汪承恺。

然而一块锋利的冰刃倏忽间穿透了她的手背,冰霜随即在她的手上蔓延开来。已是气息微弱的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悚然一惊的martina险些以为是月宴临阵投敌,不过她很快就看见了逼近过来的扶桑。无数锋利的冰刃接连不断地从他的掌心、口中、甚至是羽翼之下飞射而出。

月宴立刻挡在了martina的身前,她浑身遍布着结实的冰层,就连脸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不过身怀异能的她并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寒冷。

商陆看着挺身向前的月宴,一颗心简直要提到了嗓子眼儿。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楚,连忙奔了过去,想要施以援手。

不过那些冰刃在接触到月宴身体的那一刻就和她身上的冰层融合到了一起,根本没有伤及她分毫。

“看来你就是鬼目先生提过的那个叛徒。”扶桑看着展现出同样异能的月宴,并没有感觉到诧异。他轻蔑地补充道:“叛徒,都是要死的。”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月宴的情绪难以抑制地激动了起来,她紧攥着拳头,圆睁着的眼睛像是充了血。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瞬间想起了曾经被鬼目囚禁、洗脑的那些日子,以及被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屈辱。

“该死的是你!”月宴周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气,这让在她身边的商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霜自她脚下蔓延开去,转瞬间覆盖住了地面,并朝着扶桑的方向延伸了过去。它们像长了眼睛一般积聚到扶桑的周围,疯狂地攀援上他的身体。

不过是片刻之间,扶桑就像是一座冰雕般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了那里,遍身的冰霜牢牢包裹着他,让人几乎看不清他本来的模样。

可紧接着,那些冰层就开裂并融化,在数秒钟之后就消隐无踪了。

“你我都可以用冰雪做武器,单用这异能恐怕咱们谁也伤不了谁。”扶桑傲慢地说道,“只不过我拥有的异能可比你要多。”

他忽地腾起,像矫健的雄鹰一般盘旋到空中,而后又扇动着庞大的翅膀,将月宴一下子掀翻在地。他紧接着俯身直冲,伸手攥住了月宴的衣领,将她拖行至窗边,想要把她径直扔出窗外。

商陆连忙大阔步地冲了上去,所经之处的地面皆颤动不已。他挡在月宴的身前,将她护在了怀中,却因惯性过大来不及止步,结实有力的后背将身后的窗户撞得粉碎,玻璃散落一地。

眼看着揪住月宴的扶桑仍不肯松手,商陆根本顾及不了许多,一把捏住了扶桑的手腕。

扶桑这瘦弱的身板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捏,他的手腕处响起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扶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松开了月宴。可他仍旧未把商陆这个“怪物”放在眼里,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啊。”

紧接着,商陆便感觉到手腕钻心的疼痛。他把月宴往门口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用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她。“月宴,你去喊人来帮忙,最好是御谷!”

对,御谷在异能状态下犹如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兴许他能抵挡住扶桑这转移伤害的本事。

“可是你……”月宴眉头紧皱,不放心让商陆独自迎敌。

“快去!”商陆厉声催促道。

月宴犹豫了片刻,意识到自身和扶桑的异能相似,加之对方可以轻松转化伤害,所以她留在这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可能拖累商陆。她心一横,朝着门口跑去。

“想跑,恐怕没那么容易。”扶桑很快就轻盈地略过了商陆,他先是俯下身,从已经毫无反击之力的martina手中夺过枪支,而后迅速挥动着翅膀来到了月宴的面前。

月宴在扶桑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向右偏了偏身子,堪堪躲过那差点就要洞穿她头部的子弹。

飞速射出的子弹掠过她的耳边,击碎了包裹着她的冰层。她感觉到半边脸麻麻的,耳边火辣辣得疼,但好在并没怎么受伤。

商陆唯恐扶桑会再次扣动扳机,伤及月宴性命,便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用左手拉扯住扶桑的左翼。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腕仍隐隐作痛,不过已经渐渐有了痊愈的迹象。

扶桑被他拉扯得身子一歪,险些要坠了下来。“不知死活!”他怒视着商陆,狠厉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他调转枪口,对准了面前的商陆。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瞬间,商陆的右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猛地出拳击向扶桑的手背,那枪口就霍地一偏。打偏了的子弹掠过商陆高大的身躯,击中了他脚下的地面。

就在两人抢夺手枪的瞬间,扶桑突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枪支也骤然落地。他的肩膀被子弹穿透,顷刻间血流不止。

商陆本来不想轻易伤及扶桑,不然在对方使用异能转移伤害之后,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谁料在你争我夺的过程中擦枪走火,竟误触扳机打中了扶桑。

“这中弹的苦头,还是让你尝尝吧。”扶桑苍白的面庞变得扭曲,脸上出现了阴毒的笑。

章节目录 第749章 冰火之争 “快走月宴,快走!”商陆连忙喊道。他朝窗边跑了过去,想要吸引扶桑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月宴。他不知还能拖住扶桑多久,只能把搬救兵的希望寄托在月宴的身上。

月宴想要先伸手捡起地上的手枪,可扶桑见状猛地扬起右翼,便将她扇地后退了几步。慌乱之中的月宴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而她身后便是一团炙热的火焰。

自扶郎带着柳未珂和陆英消失以后,由他异能带来的火焰便有了消退迹象,房间里的光线也渐渐弱了下来。此刻在月宴身后的,便是这屋里最后一处明火。

月宴来不及躲闪,便重重地跌坐下去。好在她身上还有层层冰霜作为抵御,那火焰并未伤及她的皮肉,反倒被她弄得只剩下零星的火苗。房间里顿时光线大暗。

商陆此刻正咬紧牙关,惴惴不安地等着那可能袭来的痛楚。可是昏暗之中的扶桑像是忘记出招一般,只是兀自痛苦地呻吟着。

商陆心下了然,意识到对方只要看不见目标,便无法轻易转移身上的伤痛。“快把火苗全部熄灭!”

他说完话便竭力轻手轻脚地转移位置,以免暴露自己的所在之处。只是他体型太过庞大,要想悄无声息地走动还真有些困难。

月宴听到商陆的嘱咐以后,便立刻用异能熄灭了火苗,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痛苦万分的扶桑此刻已经冷汗淋漓,可他不敢贸然使用异能,唯恐在一片漆黑之中误伤了鬼目。

异能状态下的商陆对血腥味十分敏感,只是此时整个房间内到处都有飞溅的血液,他一时难以辨别血腥味的来源。

这时,商陆敏锐地嗅到其中一股血腥气好像正由远及近地逼近,与此同时,他还隐约感觉到了微风和丝丝凉意。这应该是扶桑正扇动着翅膀悄悄靠近,试图在黑暗中寻觅他的踪迹。

商陆仔细地判断着来者的方向,抓准时机猛地腾起一脚。扶桑虽能盘旋在半空中,但囿于天花板的高度也只能保持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而商陆身形高大如同巨兽,所以这一脚轻而易举地踹在了扶桑的膝盖处。

扶桑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顷刻间摇摇欲坠。这一脚踹得他几乎快要哭号了,他甚至听到了骨头传来的碎裂声。可是当他试图使用异能转移伤害的时候,却依旧偏离了目标,他知道商陆一定又及时改变了位置。

“看来又有人找过来送死了啊。”一个少年的声音幽幽响起,与此同时,昏暗的房间里再次火光大盛,炙热的火苗伴随着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

忽然出现的扶郎站在火光中央,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摇曳的火苗驱走了房间的黑暗,也让商陆和月宴顷刻间无处遁形。扶桑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目光怨毒,微微颤抖着的脸颊上出现了得意的笑容。

商陆此刻已经咬紧牙关,不得不准备迎接那蚀骨的痛意。在扶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会儿已是在劫难逃。

果然下一秒,商陆就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的面庞都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开始抽搐,脸上浓密的毛发都跟着频频颤动。他的肩膀上已然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的血止不住地流。

“商陆!”月宴按捺不住慌乱和担心,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快走!”商陆强忍着疼痛催促道。

扶桑这会儿已经表情轻松,痛意全无,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宴,说道:“你也别想跑!”

眼看着扶桑就要扇动着巨大的翅膀逼近自己,月宴急忙朝着门口的方向连连后退。可她突然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她蓦地回过头来,发现扶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那苍白的脸几乎都要抵到了她的额头。

“你可把我给踩疼了,不准备说句抱歉吗?”扶郎逼视着面前的月宴,迅速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扶郎的手臂上还冒着火光,他的手指烫得如同烙铁。月宴喜寒畏热,顿觉颈部火烧火燎得疼,她痛苦地挣扎着,脸已经涨得通红。

扶郎忽然觉得自己滚烫的手冒出了丝丝凉意,紧接着他就看见雪白的冰霜从月宴的脖子处显现了出来。不过只是片刻功夫,那些冰霜便化成了水滴。

“就这么点儿本事吗?”扶郎戏谑一笑,得意地看着那些变得温热的水流一点点流淌下来。

月宴死死盯着他,默不作声地再次施用异能。她这次几乎拼尽了全力,紧握着的双拳微微颤抖,圆睁着的眼睛似是充了血。层层叠叠的冰块瞬间将她的周身包裹,即便在热浪中融化,也会再次汇聚成冰。

那寒意让扶郎不快,掐着月宴脖子的那只手更是觉得有些麻木,指关节都开始颤动了。他还未来得及收回手,便见那些冰霜忽然幻化成了锋利的冰刃。

他蓦地尖叫出声,那些冰刃已经齐刷刷地刺穿了他的手背。他炙热的血液涌流出来,使冰刃化作温热的水。

“该死!扶桑,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我!”扶郎盯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背,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刚抬起头,便瞥见了鬼目不悦的脸色,随即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去。

他明明可以继续用火克制月宴的异能,却因为轻敌负伤,恐怕会令鬼目失望。

月宴唯恐扶桑会立即将扶郎的伤痛转移给她自己,便再次幻化出无数锋利的冰刃,让它们齐齐刺向了扶桑。只有将矛头对准了扶桑,他才会无暇顾及受伤的同伴。

扶桑镇定地看着月宴,连躲都没有躲。他的身上出现一层薄薄的冰霜,轻而易举地融合了迎面而来的冰刃。

他挥动着庞大的羽翼,轻盈地飞到了房间的半空中,而后俯冲直下。月宴被他的翅膀掀翻,狼狈地跌坐在地,支撑着地面的掌心剧烈地疼痛起来。

月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又看了眼身侧沾染着血迹的玻璃碎片,嘴角忽然出现了一丝冷笑。

章节目录 第750章 彻骨之痛 扶桑慢悠悠地扇动着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宴,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房间里的温度忽然开始急转直下,扶桑瞧见月宴的周身再次遍布寒霜,丝丝缕缕的寒气飘散而出。

“我提醒过你了,你的这些异能对我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扶桑轻蔑地瞧着她,只觉得这女孩儿不长记性、不知死活。

不过月宴依然再次使用异能,她忽然抬起手掌,无数锋利的冰刃飞射而出,迅速刺向了扶桑。

扶桑从容不迫地站在原地,根本没有把她的攻击放在眼里,也没有注意到月宴掌心的两道浅浅划痕和血迹。部分锋利的冰刃在刚刚接触到扶桑的瞬间就消融了,然而刺向他双眼位置的“冰刃”却没有丝毫变化。

仅在须臾之间,扶桑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脸色大变,却已来不及躲闪。痛彻心扉的哀嚎声随即响起。

扶桑瞬间从半空中坠落,痛苦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双眼。鲜红的血不停地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

原来月宴刚才在释放冰刃的时候悄悄混入了两块玻璃碎片,只用了薄薄的一层冰霜覆盖其上作为掩饰。扶桑掉以轻心,未加以防备,便顷刻间被这两块玻璃碎片刺瞎了双目。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扶桑面目狰狞,声音凄厉,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眼部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抓狂似的盘旋在半空中,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处在一片黑暗中的他根本无从判断旁人的位置,所以无法轻易利用异能把自己的痛楚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摇摇晃晃的扶桑忽然撞到了一旁的墙壁,右翼似是生生折断了一角,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气力已是渐渐衰竭,哀嚎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扶郎看见自己同伴的惨状,不免感到心惊肉跳,他本想上前搀扶起扶桑,却又迟疑了。他唯恐扶桑会在绝望之中胡乱使用异能,将所遭受的痛楚转移给自己。

“扶郎,快帮我抓住那个女人!”扶桑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此刻满脸是血,模样十分可怕。

来去无踪的扶郎在下一秒就忽然出现在了月宴的身后,他处在团团火焰之中,炙热的火焰越烧越旺,浓烟滚滚而来。

与他近在咫尺的月宴被呛得频频咳嗽,身上的冰霜也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月宴步步后退,并且接连幻化出越来越多的冰层,竭力抵挡着热浪的侵袭。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眼前蓦地有寒光闪过。只见一柄锋利的剑出现在月宴的手中,那是由冰雪铸就而成,通体洁白晶莹,丝丝寒气萦绕而上。

只不过在熊熊火焰的炙烤之下,那冰剑甫一成形便有了融化的迹象,一滴滴水流淌过月宴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地上。趁着冰剑还未彻底消融,月宴右手猛地一推,那冰剑便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径直刺向扶郎的胸膛。

原本处在火光之中的扶郎顿觉冷风扑面,寒意逼人。不过仅是在转瞬之间,扶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那柄冰剑很快就融化在了摇曳的火苗之中。

月宴紧张地左顾右盼,不知扶郎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martina!”应书雅此刻也带着两个十队队员赶到了这里。倒在血泊之中的martina此时已经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月宴担心来去无踪的扶郎会突然袭击,更担心失明的扶桑会根据声音判断出应书雅等人的位置。她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当心……”

她话还没有说完,扶郎就赫然现身,炙热的火焰像是赤红之蛇一般顷刻间席卷上了应书雅的右手。忽然遇袭的应书雅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她强忍着疼痛扣动扳机,子弹却被扶郎轻松躲过。

另外两个十队队员也慌忙开枪攻击,可是扶郎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两名年轻队员背靠着背,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不断调转枪口,试图在扶郎再度现身时予以他致命一击。

其中一个队员忽然被一脚踢中了右手腕,他手一哆嗦,配枪便径直落地。惊慌失措的他刚刚弯下腰准备捡起配枪,扶郎的身影就蓦地一闪而过,连带着地上那把枪都消失不见了。

“砰!”枪声骤然响起,另一名队员被子弹贯穿了胸膛。那丢失了配枪的队员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来,便感觉到温热的血液迸溅到了他的脖子和头发上。

他愕然回头,连忙伸手扶住了自己倒下去的同伴。“孟哥!”他声音颤抖地呼喊着自己的队友。

扶郎看着这名悲痛欲绝的十队队员,漫不经心地说道:“瞧瞧你,怎么连把枪都拿不稳,害得同伴白白死在了自己的枪口之下。”说罢,他还朝对方晃了晃手里的枪支。

那队员悲愤交加,怒吼着:“我跟你拼了!”失去了配枪的他赤手空拳地冲向了扶郎,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可是一腔怒火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扶郎再次消失。

在片刻的静寂之后,一旁的应书雅似乎感觉到有一阵风从身侧经过。扶郎的身影接连出现又消失,速度快到让应书雅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开始重影了。她隐约看到扶郎已经再次举起了手枪。

“小罗,趴下!”应书雅连忙纵身一跃,将那激愤的队员压在身下。枪声再度响起,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脑袋划过。

“保护好自己!”应书雅嘱咐着自己的队员,然后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整个房间。

神出鬼没的扶郎在应书雅的四周来回闪现,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他盯着应书雅的双目,幽幽说道:“多好看的眼睛啊,可惜了。“

他朝着扶桑的方向扬声道:”扶桑,我为你找了一双好眼睛,你可要动作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