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闺》 章节目录 第1章 假装失忆 大中祥符五年,苏州许府。 二月的苏州寒意未去,反添了一场薄雪。 黑瓦白墙,路面泛着潮气,一名绿衣少女脚步匆匆,眉眼中透着些许焦躁。 “娘子慢些走,仔细摔了。”婢女拿着件月白色的披风追过来,低声说:“六娘子醒了一个时辰,同益堂的大夫已把过脉,说失忆症无法医治,只开了一副方子调养身子。” 少女猛地停下,婢女乘机将手中月白色软毛织锦披风披在少女肩上,细声道:“六娘子失忆的事,娘子稍后进去只装作不知便可。” 绿衣少女点头,深吸一口气,略微整容,眼中流露出淡淡得忧伤和关切之意。 二人进了一所精致的院落,少女俯视着行礼的婢女,声音柔美:“春棠,六娘今日可醒了?” 春棠起身,看了一眼面前面容精致的少女,低头答道:“四娘子,我家娘子一个时辰前醒来的,只是如今身子还很弱。”您就不要进去了。 “我进去瞧瞧。”许倩提着裙摆快步进了屋。 许诺原本趴在榻上边吃着果子边发呆,听见院里有人说话立刻翻身坐起,飞快地将果盘推到一边,又揉了揉头发,将嘴中剩下的果子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刚做完这些,门帘起落,几个人依次而入。 “六娘!”许倩目光关切,绕过屏风直向床榻走去。 许诺偏了偏头,面露疑色:“你是?” “我是你四姐啊,你不认得我了?”许倩吃惊地问,坐在榻边握住许诺的手,一对杏眼紧紧盯着许诺,不放过许诺脸上的任何表情。 许诺收回手,神情举止中都透着陌生,而后带着些许歉意道:“四娘子?你是我四姐?四姐或许不知,我失忆了,过去的事不记得了,所以认不得你。” “什么!六娘,你失忆了!竟然……” 许倩震惊地站起,又扭头用疑问的目光询问跟进来的李嬷嬷,得到确认后脸上多了几分哀愁,眼泪几乎要落下。 许诺懒散地坐在榻上,扮作人畜无害的失忆少女模样。心中忍不住骂道:许四娘,你真是一朵美丽动人演技派的白莲花,装什么装,这会早都乐的合不拢嘴了吧。要不是你假装摔倒,我怎会给你可乘之机,让你将我从假山上推下,昏迷了三日! 也不是我被你推下,是过去的许六娘。看着眼前面容娇美,楚楚动人,好似转瞬就会流泪的少女,许诺心中暗暗纠正。 穿越到许六娘的身体,昏迷的三日中获得她过去十二年的记忆,因此十分清楚面前娇弱柔美的小娘子到底有一颗怎样狠毒的心。 可惜如今没有充分的证据指出许倩的种种恶行,否则也不会出失忆这样的下下策。 等许倩流出两行泪后,许诺才出言相劝:“四姐莫哭,不过是失忆,总归是醒来了。”如此难得一见的美丽白莲花怎能轻易放过,当然要好生相处,再慢慢剥开她的伪装,一点一点击垮她。 许倩拿着帕子擦去眼泪,眼圈已经微微泛红:“六娘的记忆可是全没了?” 呵呵,终于问到重点了。 “不是。”许诺目光转向窗户,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许倩的变化,见她将帕子一点点往手心攥,便慢慢勾起嘴角,嘲讽的笑容最终硬是化作一个普通的笑。 许倩若不是知道自己失忆了,若不是信了个七八分,又怎有胆量前来探望。 一旁的李嬷嬷见许诺不愿多说,便开口解释:“娘子早晨才醒,身子虚的很,回想过去的事又头痛的厉害,四娘子若是不嫌弃,老奴代娘子说吧。” 见许倩点头,李嬷嬷继续道:“娘子今早醒来,见了我们都认不得。询问后才知娘子不记得自己回府的事,去年发生的事都想不起来了,之前那些年的记忆也模糊的很,只大概记得去过几个地方,却不记得遇见的人。纪大夫说只能修养,没有根治之法。” 随着李嬷嬷的回话,许诺目光转回来,清楚地看到许倩眼底的喜悦以及肢体上细微的放松。 许诺前世军校出身,毕业后做了特警,常年的训练让她对人的观察极其细微,即使许倩刻意地掩饰了情绪的变化,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许六娘三岁时随着由苏州通判升为礼部员外郎的父亲入京,到汴京后第一次出门便失踪了。 所谓的失踪不过是五岁的许倩借口捉猫猫将她领到偏僻处丢弃。 “六娘,玩捉猫猫好吗……待在筐子里不要动也不要叫哦,出来就被发现了……” 三岁的许六娘不记得回新的许府的路,只记得父亲是苏州的大官,她的家在苏州。随后她被人贩子抓走运到西北,幸运的是在西北被人救走,她跟着那个人流浪到十岁才回苏州。 回到苏州,许六娘发现父亲返乡做了苏州知州,父母儿女双全,生活十分幸福。 她思母心切,甚至装作乞丐,从许府侧门施粥的母亲手中接过热粥。却担心自己如今的脾性会惹母亲不喜,迟迟不敢相认。直到一年前救下差点在脱缰的马蹄下受伤的母亲吕氏。 为了救吕氏,许六娘反而伤了头部。 重伤的她被带回苏府,继而吕氏发现救自己的正是失散多年的女儿…… 许诺梳理着许六娘记忆的同时,许倩重重地叹了一声。 “既然六娘身子不好,我改日再来,不要刻意去想那些记不起来的东西,免得又伤了身子,养好身子要紧,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许倩又握了握许诺的手,十分亲切,而后才依依不舍地站起。 “李嬷嬷,劳烦您好生照看六娘。”起身后许倩又向许诺屋内的嬷嬷婢女嘱咐了一番,才缓缓离去。 一个庶女而已,有什么资格管教自己房里的人?许诺心中冷哼一声。 若不是获得许六娘的记忆,或许真会被许倩温婉关切的模样给骗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许家 午时,屋内弥散着淡淡的香气,一扇绣了梅图的四扇屏风将屋子隔成两边。 榻上,许诺苦着脸喝完药,李嬷嬷急忙将蜜饯喂给她,劝道:“娘子大可不必这样着急……” 一口气就把药喝光了。 许诺接过帕子拭嘴:“总归是要喝的,长痛不如短痛,一次苦完也就过去了。” “娘子说的是。”李嬷嬷点头认同。先给香炉里添了香,又取出莲瓣纹白釉定窑茶盏,跪坐着为许诺点茶,动作如流水一般。而后嘱咐春棠看好屋里的炉火,转身正要离去,许诺却突然唤住她:“嬷嬷,我想与你说说话,其他人都出去。” 许诺将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只露出半张小脸。 待几个婢女离去,才再次开口:“嬷嬷,我小时候离家早,如今又失忆了,家里的事情都不大知道,劳烦嬷嬷给我讲明,免得日后闹出笑话。” 李嬷嬷是吕氏的乳母,已经年过半百。一年前便是她教习刚入府的许六娘礼仪,平日也时常关照着许六娘的院子,这次更是她衣不解带地在这边照应。 种种原因,许诺认为她是值得信任的。 “娘子既然有心,那老奴定然知无不言。” 李嬷嬷暗暗惊讶,六娘子在外面长大,性子孤傲不喜与人交谈,回府一年都不曾真正了解过许家,如今竟然主动问起府里的事情? “劳烦嬷嬷了。”许诺纤细的胳膊从被子里探出,从李嬷嬷手中接过茶盏。 先前李嬷嬷点茶时屋中茶香弥漫,她没留意是什么茶,此刻将茶盏端在手上嗅着清淡的香气,才意识到是碧螺春。 “许家祖上便是茶商,一直在苏州经营碧螺春的生意,只是苏州茶商众多,许家也并不显赫。直到老太爷接手家族产业,开始做杭州龙井茶的生意,生意才有所好转,几十年下来也成了苏州的大族。老太爷七八年前将生意交给大爷,大爷也颇有经营手段,又做了其他的生意,添了许多铺子,生意可谓蒸蒸日上。” 李嬷嬷说话不卑不亢,显然是从大族出来的,即使许家如今十分显赫,她说起来也没有丝毫钦羡之意。 许诺点点头,端着茶盏问道:“我喝的茶可是许家自己茶庄的茶?” “自然。”李嬷嬷笑了笑,见许诺将茶盏递回来,忙伸手接住,用长柄茶杓从茶瓯中舀出茶汤为许诺添满。 “阿郎十九岁登进士二甲第三名,这些年仕途又顺,许家这才成为真正的名门贵族……”阿郎便是许诺父亲。 两盏茶喝罢,李嬷嬷已经将许府的概况说清楚了。 李嬷嬷说话时许诺才想起母亲吕氏在自己昏迷前误食了哑药,自己醒来一上午也不见她过来,便有些担心:“嬷嬷,母亲现在如何?” “夫人正在调养身子所以才不曾过来,娘子万不可以为夫人不关心你,她最在乎的便是你。只是身子不大好,否则定是第一个来看望你的。”李嬷嬷是聪明人,许诺不过问了一句,便猜出她心中所想。 她言语中对吕氏的维护让许诺心生暖意,吕氏那样心善,的确值得李嬷嬷如此维护。 “嬷嬷这话就见外了,过去一年中母亲待我的好我或许忘记了,可她身子不适还让您过来照看我,便知她是关心我的。”许诺低头,摸着修得整洁圆润的指甲,声音平缓。 “娘子知道夫人的一片苦心便好。”李嬷嬷矮身行礼,声音竟有些哽咽。 许诺注意到提到母亲后李嬷嬷的反常,目光转动,想起早晨纪大夫为自己开好药房后似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随着父亲急急去了别处。记忆中府里最近除了母亲和自己无人生病,那么纪大夫定是为母亲医治。 想到母亲此刻很可能病重,许诺不由得着急起来。 手指轻轻地敲着凭几,略微思索便扬声道:“来人,我要洗漱更衣。” 许六娘之前几年都在外面流浪,身子足够硬实,并不像普通官宦家的女儿那般娇弱。许诺觉得身子没有大碍,决定去探望母亲吕氏。 前世她的母亲早逝,而且母亲在世时工作繁忙,没时间陪她,她几乎没有享受到母爱。但从许六娘的记忆中她看得出吕氏将许女儿疼爱到骨子里,这样的女子如今成了她的母亲,她由衷觉得幸福。 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拥有新的生命,让她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她也定然不会辜负。 对于死去的许六娘,许诺认为自己有责任替她好好活着,惩戒杀害她的凶手。 话音才落,便有两个婢女进来。 李嬷嬷想着往日六娘子最不喜打扮,更不喜人贴身伺候着,更衣洗漱这种事向来是自己动手,如今竟懂得使唤人了? “娘子觉得哪件好些?”洗漱后,一个婢女拿了两套交领襦裙和褙子过来询问许诺。 许诺看了一眼,发现没有颜色过于鲜艳的,心想这个婢子倒是有些眼力界,母亲如今病着,她穿得鲜艳了岂不是不孝。便随手指了一套,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 她自然知道这个婢女的名字,只是装失忆戏也得做全了才是。 “小的春棠,今年十四了。”婢女长相清秀,行为举止落落大方,答完话立刻给许诺更衣。 屋内架了两个暖炉,换好衣服后许诺便觉得有些热,坐在铜镜前不停地用手扇风。 春棠取了梳子准备为许诺梳头,另一个婢女却先开口,声音脆亮:“娘子,小的环儿,今年十二。前几日新学了一种发髻的梳发,觉得正配娘子这身衣裳。” 许诺看了她一点,微微点头。 环儿见许诺点头,喜上眉梢,立马从春棠手里抢过牛角梳,跪坐在许诺身后。 许诺余光看到春棠默不作声地退出去,面上并无不喜。 春棠是吕氏一年前拨过来的,从夫人的屋里换到一个失散多年回府,又没有教养的娘子屋里,她却从未有过怨言,一直尽心尽力。 这个环儿,做事没出过什么差错,人也活络些,会哄主子高兴,但她曾是许倩的贴身婢女。 只这一条,环儿就不可留。 她留在房中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有了她自己的行踪不得全数被许倩知道了?想必自己失忆的事便是这个环儿传话告诉许倩的。 环儿自然不知许诺的想法,只想表现自己,灵巧的双手不断翻飞,不一会,一个清爽的发髻便成了型。 “娘子,用这个簪子可好?” 许诺一直在想事情,被环儿一问才回过神来,见环儿拿着支明晃晃的金簪子。 这支簪子簪头呈扁橄榄形,上有高浮雕穿花戏珠纹,下衬镂空卷草纹地,簪头靠下还镶嵌了颗红宝石,簪尾收细呈尖锥形,整个簪子十分华贵。 簪子华美,却不该在今日佩戴,许诺伸手从首饰匣内取出一个朴素的白玉簪子:“就用它吧。” 环儿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说旁的话出声应是,接过簪子插入乌发。 许诺察觉到环儿不曾离开,依旧跪坐在自己身后,弯了弯嘴:“这发髻梳的不错,有赏。” “多谢娘子夸奖,这是小的该做的。”环儿谢了恩,这才站起,满脸笑意地从李嬷嬷那接过赏钱,而后退了出去。 倒是个贪财的,用小小手段就能赶出去。 --- ps:新书需呵护,求收藏、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3章 探望哑母 许诺撇撇嘴,原以为许倩那样的心智自己能和她好好周旋一番,好歹也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怎做事这么不小心,找了环儿这样不靠谱的婢女做事。 莫非是觉得许六娘没心计,所以不在乎? 若她如今还是这个想法,那日后有的苦头吃了。 许诺想着许倩的事,目光却移到了面前的铜镜上。 透过铜镜看到自己如今的面孔,竟然与许倩有两分相似,只是比起许倩典型的江南女子的秀美,一对长眉让她的面孔多了几分英气。仔细端详着铜镜内的人影,嫩桃般的嘴唇,灵巧的鼻子,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似有水光盈盈。 这双眼与母亲的眼有几分相似,而一年前母亲更是见到了这双眼睛和右眼眼角的一粒黑痣才认出许六娘的。 吕氏! 母亲! “我要去看望母亲,还望嬷嬷带路。”许诺立即起身,穿上门边的小头绫鞋直接向外走去。 “娘子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出去,待身子养好了再去也不迟。”李嬷嬷没料到许诺动作这样快,前一刻还坐在镜前,后一刻便见她出去了,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李嬷嬷催着春棠和环儿拿着披风跟上,自己也穿上鞋急急追了出去。 许谷诚和吕氏住在映诚院,与许诺的院子相隔并不远,只需穿过一座假山,沿途经过一排洋槐便到了。 映诚院是个三进的院子,绕过影壁,进了垂花门左拐到抄手游廊上,穿过庭院才到跨院,便见到几人向这边走来。 “爹爹,娘的身子可好些了?”许诺没想到父亲也在这,素色的锦袍绣着暗纹,使原本就儒雅俊秀的他比平日更多了一分清雅。 “六娘!”许谷诚前脚从屋内出来,一抬头就见到许诺,急忙过来扶住她:“才刚醒过来,怎么就乱跑。爹爹叫你好生休养,不听话?” 许谷诚脸上的倦意,以及目光中透露的关切让许诺心中和暖,笑道:“孩儿身子恢复的快,已无大碍。” “胡闹!身子有无大碍不是你说了算的。”许谷诚声音虽是强硬,但目光中却是满是宠爱:“李嬷嬷你怎由得她这般?” “爹爹莫要怪嬷嬷,是孩儿顽固,硬要出来的,孩儿实在是担心母亲。”许诺先向许谷诚行了礼,而后才开口解释,话毕便提着裙摆快步向屋内走去。 身后传来许谷诚的声音:“慢些走,来人,扶住六娘!” 许谷诚心想,六娘过去不怎懂得礼数,待自己也有些许冷淡,如今竟然活泼起来,礼数也比往日周全。 虽是失忆却也长大了,或许是因祸得福吧,许谷诚这般想着快步走向前一进的书房。 吕氏的屋中弥散着淡淡的药草香味,摆设精致,不乏古玩名画,屏风上绣的柏图十分逼真。 许诺绕过屏风,便看到卧在罗汉床上的吕氏,面前的女子与记忆中端庄柔美的妇人相差太多。 不过三日,母亲就病成这样? 面色苍白,嘴唇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十分虚弱。 是因为担忧自己吗? 吕氏只穿着白色广袖中衣,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此刻由两个婢女扶着坐起,张了张口,最终落下两行清泪。 许诺急忙过去,跪坐在吕氏身旁,低头道:“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话毕,许诺发觉自己眼睛有些湿润,急忙眨了眨眼,打碎眼中的泪花。 吕氏伸手握住许诺的手,目光在她身上移动,却无法张口诉说自己的想念。 因为,她前几日哑了…… 许诺一只手被吕氏握着,另一只手在袖筒里握成拳,指甲嵌在手心,几乎要将肉掐破。 许倩,你等着! 母亲今日所受的苦,我要你和你生母用百倍来偿还! 记忆中的场景让许诺气愤,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将许倩撕成碎片! 许六娘前几日得了风寒,吕氏为了照看她竟被感染,许六娘心中愧疚,却不知该怎么做。正着急时许倩不经意间告诉许六娘,她生母杜姨娘家有一个方子,专门治疗风寒,极其管用。许六娘当时太过着急便信了,因为不能出门就拜托许倩找方子买药。 许六娘拿到药后亲自熬好送去给吕氏,吕氏喝下,第二日便说不了话。 当时许谷诚并不在家中,因此是他的兄长许谷渝找人调查,检查了药渣,发现里面有致哑的药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许六娘,给母亲传染风寒,下毒令母亲变哑…… 不孝不仁不义。 许六娘今年四月份才过十二岁生辰,并不急着定亲,但只这一条罪名,便让她定不了好亲事,更有可能定不了亲。 没有人家会娶一个不孝的媳妇回来。 得知此事后,许六娘并未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状况,只是担忧吕氏。 突发状况让许六娘难以承受,她不过是想让母亲身体快些好起来,治疗风寒的药里面怎会有致哑的药物呢?她虽然不喜言辞,却也不笨,冷静下来立刻想到是许倩动的手脚,气冲冲地去找她。 “母亲将你当做亲生女儿对待,让你过的和嫡女一般,你怎能如此,竟然下药害她?”许六娘拉着许倩颤声问道。 “我怎会害母亲,我未来的生活都需要母亲操办!都是你,你将药端给了母亲!你害了母亲!”许倩也很气愤,甩开许六娘的手。 她要毒哑的人是许六娘,她哪会想到许六娘将药端给吕氏,而吕氏也没有任何询问便喝了下去! 真是蠢货! “药方是你的,抓药的人也是你,我要去告诉大伯父。”话毕转身离去。 “哼,没有证据,你若告诉大伯父,他只会发现这些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许倩冷笑,抱臂看着转身离去的许诺,没有丝毫紧张。 许诺停下脚步,盯着许倩,似乎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人一般,摇头道:“也是,我三岁时你便想丢掉我,一个人独享父亲母亲的爱,如今毒哑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我竟然担心自己年纪小没记清事错怪你,而未将当年的事情告诉父亲。” “哈哈!你果然记得那年的事,看来我毒哑你是正确的。” 回府后许六娘虽说不记得小时候是怎么走失的,但许倩一直担心她有所隐瞒。前几日听到母亲屋里的人说许六娘小时候极其聪慧,诗词只念几遍就能记住时,便怀疑许六娘是记得当年的事情的。 为了免除日后的麻烦,便想着将她毒哑。 许诺不愿继续回忆,她为母亲不值,为父亲不值,竟然将如此一条毒蛇养了十四年! 喝了女儿亲手端来的**,吕氏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是被人陷害,并非本意。 这份信任,令人动容。 想到此处,许诺再也无法忍住眼中的泪水,扑在吕氏怀中默默流泪。 她如今失忆了,父亲母亲一定会极力保护她,那些“过错”也会随之消失,这个结果是许倩希望的。 但是,她不会让许倩得逞,一定要找出证据! “娘要好好休养,一定要将身子养好。”许诺抬头,看着吕氏一字一顿地说道。 目光接触,看到了吕氏漆黑深邃的眸子,即使病重,一双眼依旧泛着光彩。 吕氏点头,拿着手帕为许诺擦拭泪水,心中念头万转。 千言万语此刻都无法诉说,不能出声又病重无法持笔,六娘更是因为幼时在外不认得字,写了还需旁人代读。 一般人家的闺秀十二三岁都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或小隶了,可她的六娘如今连字也不识几个。 都是自己,是自己没照顾好六娘! 章节目录 第4章 大伯母 许诺又与吕氏说了几句话,吕氏便催着她回房休息。 “孩儿晚些时候了再来看娘。”吕氏着急让许诺休息,许诺只得告辞。 “父亲是去府衙了吗?我瞧着他很是疲倦。”出门后许诺向李嬷嬷询问。 “阿郎原本有公事去了昆山县,得知夫人……” 吃了哑药…… 李嬷嬷停了一下,想起许谷诚早晨的嘱咐:“既然六娘失忆了,便不要与她说她母亲嗓子的事情,若她问再告诉她她母亲一直是哑的。” 夫人的嗓子是没得治了吗? 而且,娘子刚才在屋里为何没有问夫人无法说话的事? 李嬷嬷虽然处事老练,却不擅长说谎,目光从许诺脸上移开才道:“得知夫人犯了旧疾,便赶回来,不料娘子你在阿郎赶到之前从假山摔落。阿郎在夫人和娘子塌前守了整整三日,几乎没合过眼。虽告了假,只是这次事情紧急,刚才又有人来催。” 许诺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春棠,你去小厨房寻些父亲喜欢的吃食,再沏一壶碧螺春送到马车上。父亲刚才应是去更衣了,此刻还没走,你快些去。” 李嬷嬷听罢,不由睁大了眼,娘子失忆后竟然变得懂事了? 若是过去,定是一声不响地回去哭,怎会流露感情在夫人面前哭,又怎懂得关心阿郎。 难不成这次失忆让娘子忘了在外生活的那近十年养成的习惯? 李嬷嬷一路上想了许多事情。 许诺急匆匆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快要到时却发现有人在里面,扭头询问李嬷嬷:“嬷嬷,谁在我屋里?” 李嬷嬷伸长脖子看了眼屋外站着的婢女,皱了皱眉,小声说道:“是大夫人。” 许诺点头,袖中的手不由地攥紧。 许六娘虽不喜与人交谈,但大夫人丁氏是许家主母,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她来操办,所以许六娘和丁氏过去一年中也有些交集。 丁氏的娘家是苏州丁家,大郎丁谓有过目不忘之能,是个全才,淳华三年登进士甲科,今年又担任了参知政事。 有了个当宰相的兄长,丁氏在许家几乎是横着走。 虽然她样貌一般,也不曾生育嫡子,但她的地位随着兄长仕途的发展也越来越高。 更何况她也是个有手段的,只许了大伯父抬了一房姨娘。 丁氏聪慧,做事雷厉风行,以至于大房的人都唯她马首是瞻。 记忆中十分清晰的是丁氏十分护短,对自己三个女儿的宠爱没有边界。 此刻得知丁氏在屋内,她几乎兴奋的要晕过去! 祖父是历史教授,她自小跟着祖父长大,受了不少熏陶,因此对宋史还算了解。 有人说丁谓是一代名相,有人说他是佞臣,但毁誉参半的他是却是个实打实的才子。 丁谓天资聪颖,二十六岁殿试得了第三名,这样大红大紫的人物让许诺心底有些热血沸腾。 她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够当五鬼之一的丁谓的亲戚! 行至屋中时她总算是平静下来,矮身行礼道:“大伯母。” 丁氏身着鸭卵青的对襟上襦,杏黄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绣有折纸纹路的茶色大袖,袖边绣着黑底蓝纹的菊图,端是庄重大气。头上的银梳镶嵌着一排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白玉发簪上的几朵茉莉花雕刻得活灵活现。 丁氏招手让许诺坐在她身旁,亲切地问道:“身子可还好?听闻你失忆了?” 李嬷嬷跟在许诺身后,听到丁氏的话后脸色有些奇怪。幸运的是低着头,不曾被人看到。 “儿身子硬实,并无大碍,只是许多东西都记不得了。”许诺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三十余岁的丁氏。 史书上记载丁谓“相貌不佳,生了一双斜眼,张目仰视”,但丁氏相貌却强于她兄长许多,只是也称不了上等。 丁氏对许诺的回答还算满意,脸上多了些笑意:“你刚才去看望了你母亲,她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她此话一出,许诺明显感觉到身上多了几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心中冷笑一声,丁氏身边和自己身边的嬷嬷婢女都知道是她害的母亲病重,害得母亲变哑! 这种关乎女子名节的事情就这样在府里传开了? 大伯父和调查的人绝不会对此大肆宣扬,那么,是谁说出去的? “母亲病重,却不让儿侍疾,心中哀痛难以言表。还请伯母允许我在母亲榻前侍疾。”许诺站起行礼。 “你这孝心也是难得,我便许了,你母亲若再问,你便说是我许的。”丁氏将手中茶盏递给立在一旁的环儿,让她去添茶。 许诺扭头,发现红檀茶盘后沏茶的人竟然是杜姨娘,而许倩也在一旁站着。 丁氏极其在意嫡庶之分,妾室在她眼中不过是婢女而已,显然不曾将杜氏和许倩放在眼中。 刚才匆匆一瞥,许诺被杜姨娘的样貌惊到了,本以为许倩已是难寻的绝色,没想到她生母更美。 三十出头的妇人却如二十岁一般,脸上十分白净,如刚剥的荔枝一般极其水嫩,五官更是如浓墨描画般精致。 杜姨娘穿了碧色的对襟襦裙和绣有暗纹的柳黄褙子,梳着简单的发髻,上面只簪了一只银簪。手上更是素净,连个镯子也不曾佩戴,却更显十指如玉葱般白细。 母亲病重,杜姨娘的衣着是该素净些,可这般小心谨慎,让许诺对她另眼相看。 “多谢伯母。” 见许诺谨慎的模样,丁氏脸上笑意更浓,“起来吧,家中无需多礼。今日一瞧你的脾性倒是改了不少,过去见了我立刻就躲了,一声伯母也不肯叫呢。” “过去或许是胆子小?”许诺笑着问道。 许诺要坐下时,环儿正巧要放置茶盏,不知没站稳还是怎的,茶盏没放在案几上,反而从盏托上翻落,打在许诺胳膊上,绿色的茶汤染满了衣袖。 “啊!”许诺捂着胳膊叫了一声,眉头紧皱。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夫人责罚。”环儿没料到会这样,急忙跪倒在丁氏面前求罚。 环儿清楚,掌握她生死的是丁氏,而非许诺,因此即使受伤的是许诺她也只向丁氏求罚。 求罚是变向的求饶。 许诺垂着头,嘴角勾起,死死捂住刚才被砸的胳膊。 --- ps:参知政事是副宰相;北宋时期还没有探花一说,所以写的是第三名。 章节目录 第5章 烫伤 丁氏瞪了环儿一眼,没有理会她,“六娘,有没有烫到?” 许诺摇了摇头,手依旧按在手臂上,细声道:“伯母,我没事。” 环儿是许倩的人,许倩过去给许六娘使绊子时,环儿没少在一旁推波助澜。 刚才瞅准环儿过来的时机,弯腰坐下时稍微前倾挡了环儿一下,又踩住环儿的裙摆,环儿便失了重心,随后向自己这边倾倒。 原本茶盏中滚滚的茶汤会全部倒在手臂上,但许诺对身体的控制力极好,反应又快,便躲开了,只让茶汤沾在长出的衣袖上。 “来人,把这不长眼的婢子打二十板,交给牙婆卖了。”丁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全然没了先前温婉的模样。 环儿这才慌了神,她原以为丁氏不过是会责骂自己一番,又或者扣两个月的银钱,怎这么严重! 大夫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害母亲重病的,在外面长大,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许家血脉的人,而责罚一个一等婢女。 大夫人过去不是不待见六娘子的吗? 在背后没少说六娘子是个野种是个闷包,甚至说过二夫人矫情随便找了个乞丐当闺女疼。 怎今日这样帮着她? 震惊之余,环儿抱住许诺的腿,抽泣道:“娘子,求娘子救小的,小的刚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绝不是有意伤您的。看在小的侍奉您一年的份上,救救小的,小的还会更多发髻的梳法……” 许诺眨了眨眼,疑惑道:“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 你说你侍奉我,可惜我不记得了,所以没有理由为你求情。 许倩咬着下唇,目光一直停在许诺脸上。 两个壮实的嬷嬷掀开帘子进来,许诺才央求丁氏,“大伯母不如……” 话还未说完,丁氏摆手,“不必为她求情。” 话毕,环儿被拖了出去。 许诺拉起衣袖,手臂泛红。 李嬷嬷早已取来了烫伤药,跪坐着为许诺涂上药膏。 丁氏端起新换上的茶盏,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氛围顿时凝重起来:“主子受了伤不知认错取药,却向旁人求饶,这种不长眼的婢子,我许府不要也罢。” 许诺记得丁氏是个暴脾气,所以才借她处罚环儿,只是丁氏的处罚比想象中的重了许多,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原因。 “六娘,你好生歇息,身子养好了才能去你母亲窗前侍疾不是?你屋里而今缺个贴身婢女,想要谁告诉我便是。” 丁氏站起,任由一旁的婢女替她抚平襦裙上的褶皱。 “儿知道了,伯母慢走。”许诺起身恭送。 待丁氏一行人离去,许诺回屋立刻大字型躺在榻上,懒懒道:“春棠,给我打一盆水来。” 李嬷嬷见到许诺懒散的模样,无奈的摇头。 娘子刚才与丁氏的对答极好,几乎达到了贵族闺秀应有标准,只是人一走,娘子就变回原形了! 这怎么行,要重新给娘子教一遍礼仪,再教一遍《女戒》,待夫人病愈,便能见到最标准的闺秀。 李嬷嬷在构想许诺之后的课程,许诺却翻身起来将手臂放在盆里,洗去手臂上的药膏。 “娘子!”春棠吃惊地喊道。 “又没烫伤,抹这东西做什。”许诺飞快的将胳膊洗干净,让春棠帮忙擦干。 “没烫伤?”春棠盯着许诺的胳膊,发现没有起泡,刚才的些许红色也消失了,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娘子日后可得小心些。” 另一边,许倩回到屋后,气的摔了几只茶盏:“真是欺人太甚!丁氏那个贱人!”竟然让她沏茶伺候许六娘! 紫鹃闻言立刻摆了摆手,让其他几个婢女离去:“娘子不必气恼,不过是因为夫人病了大夫人才敢这样待您,等夫人身子好了,大夫人也管不了二房这边的事。”二夫人疼爱四娘子如亲生女儿一般,自不会让四娘子吃了亏 提到吕氏生病的事,许倩更加生气,脸色极为难看,狠狠道:“六娘真是个不长脑子的!要不是她,母亲何至于病成这样!那哑药据说是无解的,若母亲无法说话,二房不就是丁氏管了吗?” “哑药的事,娘子还是少说为妙。”紫鹃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禁声的动作,随后又提醒道:“半个月后是丁老太爷的生辰,听闻丁郎君会从汴京赶来祝寿,娘子何不趁趁这个机会多与大夫人亲近亲近?” 紫鹃口中的丁郎君便是丁谓嫡子丁墨,丁四郎。 听到丁墨的消息,许倩面色缓了缓。 上次见他还是六年前,父亲离京时,那时自己不过八岁,他也才十岁,如今想必已成了俊朗儒雅的郎君了吧。 “大伯母?你可知二娘十六了都不曾订婚是为何?”许倩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莫非大夫人想将二娘子许给丁郎君?”紫鹃张大了嘴,差点喊了出来。 二娘子相貌一般,绣艺也平平,怎能配得上丁郎君! 许倩点头,不屑道:“大伯母心比天高,自然想自己的女儿嫁得好,也不看看二娘能担得起丁夫人这三字吗?” “半个月后娘子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以娘子的相貌,到时候定会……”紫鹃不再说,许倩却会意一笑。 紫鹃沏了杯碧螺春递给许倩,忧虑道:“环儿被大夫人赶了出去,六娘子屋里没有咱们的人了。” “刘嬷嬷不是在吗?”许倩抚着平整的发髻道,丁氏将环儿赶出去,的确出乎意料,只是她如今不缺耳目。 “自从六娘子昏迷,李嬷嬷一直在六娘子身边伺候,甚至没让刘嬷嬷进过屋。” “无妨,她屋内如今缺一个一等婢女,你从我这儿找个信得过的,让她这两天多在六娘那边露露脸。”许倩把玩着手腕的镯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觉得六娘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紫鹃笑了笑:“小的以为是真的,六娘子性子直的很,若没有失忆,断不可忍着不来找娘子你理论。她又是个心善的,若没有失忆,今日大夫人赶环儿出府,她不可能那般视若无睹。更何况她过去不喜言谈,如今话虽不多,却比往日多了许多。” “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许倩脸上露出笑意,眼中带着些许轻蔑。 章节目录 第6章 食不语 天色渐渐变暗,许诺再次进了吕氏的屋内:“娘,孩儿想与你一同进膳。” 话毕,她看到吕氏正拿着笔在书案上写着什么,而吕氏身旁坐着一个小郎君。 许平启,她的亲弟弟。 吕氏目光看过来,笑了笑,示意许诺坐下。 “娘,你比早晨精神多了呢,都能握住笔了。”许诺笑道,目光从许平启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怎这副沉稳的模样? “娘,他是谁啊?”许诺笑着看向许平启。 吕氏在许平启后背推了推,许平启这才放下毛笔,站起行礼,缓声道:“六姐,我是二郎。” “二郎?你或许听人说过了,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不要怪我没认出你啊。”许诺笑着要拍拍许平启的肩,却被他看似不经意地躲开了。 “六姐也是情非得已,我不敢责怪。”许平启嘴角勾了勾,重新坐回吕氏身旁。 平启不再说话,许诺也坐下来。 记忆中二郎性子向来冷淡,不像同龄人那般疯疯闹闹,更喜欢读书写字。 不知他知不知道母亲变哑是因为自己,若是知道了,恐怕更不会与自己亲近。 没一会,婢女取了三个两尺宽的食案一字排列,餐食随后也摆放上来。 许诺看到自己的案几上面了三个银碟,一个银碗,两边放着乳白的象牙箸和红木勺。 银碗里是冬瓜羊肉汤,三个盘子中分别是清蒸鲫鱼,胡饼,金丝党梅。 食不语,直到婢女将案几撤下,许平启才开口:“孩儿还需温习功课,先告退了。” 吕氏笑着点头,待许平启走后,又招呼许诺坐近些。 而后示意婢女取来书案和纸墨,写道:“你大伯母许了你前来侍疾,娘知道你的孝心,但你身子还弱,这两日天又冷了些,还是呆在屋中,莫要过来。” 吕氏身边的冬梅将纸上的字读了一遍。 许诺听罢,笑道:“孩儿整日也没个说话的人,无趣的很,到您这儿来既是陪您,我也散散闷。” 吕氏摇头,继续写:“没想到我们六娘也会说场面话了,你若无趣找了四娘来陪你,或是三娘五娘也好。” 冬梅又将这列字读了一遍。 许诺拿下吕氏手中的笔,撒娇道:“娘,我说的是实话,哪里是场面话了,只在午时日头最好的时辰过来,这样总不会冻着了。写字费神,您别写了。” 吕氏抚摸着许诺的肩膀,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回房后,许诺任由春棠替她解去厚重的披风:“我可有男装?” 春棠手一顿才道:“有的。” 娘子即使失忆了,还是喜欢男装吗? “拿出来几套,我瞧瞧。” 母亲虽得了风寒,但有大夫医治应该痊愈了才是。 母亲这般虚弱只怕因为她昏迷不醒操劳伤心而制,如今自己醒过来,短短半日母亲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嗓子恐怕不好治,否则全府上下,怎会无人谈及此事。 许六娘十岁回苏州后一直在一个叫朱商的人的赌坊里当荷官,朱商似乎和一位年轻神医交好。 不妨找了这个神医为母亲医治嗓子。 --- 五更时天还未亮,许诺已从榻上坐起。 “娘子?”屋外李嬷嬷听到动静,推门而入,却见衣柜被翻的乱七八糟,而许诺散着头发,穿了一身男装,正从地上捡起衣服往衣柜塞。 许诺转过身,颇为尴尬的笑了:“无事,让春棠过来替我束发吧。” 宽大的长袍遮掩了原本的体型,许诺又有生的一双细长的剑眉,如此瞧着却也像个郎君。 昨夜春棠便寻了男装出来,她挑了一件绣着竹图暗纹的圆领宽袖广身黑袍搭在衣架上,本以为穿起来没有难度,刚才却费了许多力气才穿好。 春棠也才刚醒,迷迷糊糊地被李嬷嬷唤来,看到许诺这身打扮睁大了眼,先前的睡意一扫而空:“娘子,你这是要作甚?” 李嬷嬷闻言捣了春棠一下:“怎么和娘子说话呢!” 春棠吐了吐舌头:“娘子,小的失言了,下次不会了。” 等春棠认了错,李嬷嬷才放心去了小厨房。 许诺咳嗽一声,“无妨,在我这里随意些便好。不是说我回府前也在苏州待过一年吗?所以想着出去看看,或许能记起什么。” 春棠虽有疑惑,却担心开口又说了错话,便没有问什么,挑了一条布带帮许诺将头发束好。 早膳后,李嬷嬷得知许诺要出门寻找记忆,连忙阻止:“娘子,你若是想穿男装,我绝不会阻止,只是出府这可是大事,娘子不可任性。” 许诺早知李嬷嬷不会让她出去,苦着脸将早都想好的说辞说出:“其实我并不想说的,只是昨夜做梦,隐约记得在回府前认识的人中有一个神医,十分厉害。便想着若能找到他给母亲医治,母亲的病也能好的快些。” “这……” 李嬷嬷是吕氏的乳娘,吕氏如今重病,她十分担忧,尤其是得知吕氏被毒哑后,她心如刀绞。 若真有神医,她愿意亲自前往寻找。 见李嬷嬷有所松动,许诺心中暗喜:“我趁着这阵子天还未全亮出去看看,若记不起来那大夫在何处便回来了,不会多做停留。昨日说好陪母亲进午膳的,嬷嬷且信我一回。” 李嬷嬷目光复杂地看着许诺:“娘子一人出去不安全,我陪你。” “嬷嬷若出去了,有人来找我该怎么办?嬷嬷要相信我,我会注意安全的,等下在院里随便找个婢女给我引路便好。”许诺笑道,说着话便往外走去。 若李嬷嬷跟着她出去,假装失忆的定会被她拆穿。 李嬷嬷叹了口气,向春棠嘱咐:“若有人来,只说娘子在休息,不想旁人打扰。” 许诺到了院里,发现院中只有两个婢女,记得其中一个叫七月,十三岁,半年前才进的许府,所以不过是个粗使丫鬟。另一个叫五月,十二岁,是许府的家生子,是个二等婢女。 --- ps:宋时把筷子叫箸,到了明朝才叫筷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出府寻医 李嬷嬷先支开五月让她去库房取东西,而后招呼七月过来,轻声问道:“你对苏州街熟悉吗?” 七月原本以为李嬷嬷是要训她,没想到问了这个,放松下来:“熟地很,进府前我整日就在街上,街两边的商铺也记得很清。” “好,那你陪娘子出去一趟,午时务必要回来,娘子若忘记了时辰,你可得记着提醒。如果午初你们还未回来,我改日定要打你板子。”李嬷嬷声色俱厉地嘱咐。 七月听罢,瞪大眼睛,头如捣蒜:“小的一定将娘子安全按时带回,请嬷嬷放心。” 竟然吩咐她做这么重要的事! 许诺见李嬷嬷找的陪她出府的人是七月,便多看了她几眼。 穿着普通,青袄青裙,头上只有一支粗糙的银簪装饰。身量高挑,五官单看虽不精致,综合起来却也秀美。 李嬷嬷将二人领到下人走的侧门,再次嘱咐:“娘子快去快回,若是找不到,回来便是。午初时会让春棠过来接应娘子。” “嬷嬷放心。”许诺弯了弯嘴,带着七月快步离去。 李嬷嬷看着二人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后悔做出这个决定,怎能同意娘子出门? 若被人发现,这可是大罪。 更重要的是娘子的安危…… 七月本以为李嬷嬷寻她陪娘子是让她给娘子指路,可自出府后娘子一直走在前面,貌似很熟悉这里的深街小巷,经过每个路口都不曾有过迟疑,不是失忆了吗? 许诺快步走着,手拢在袖子里,捏着一块方形的玉佩。 记忆中许六娘将朱商给的一块可随时见他的玉佩放在了衣柜的一件衣裳里,今日醒来后翻遍了衣柜都没找到,最后竟然在身上的衣袍袖袋里找到。 真是…… “郎君,慢走……”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许诺下意识扭头,发现左手边是一座妓-院,二楼挂着三字“春满楼”。 目光下移,便看到昨夜夜宿妓-院的人,此刻正揉着眼鱼贯而出,有些甚至衣冠不整。 又向前走了百八十步,便看到了今日的目的地“天盛赌坊”。 七月早在路过妓-院的时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此刻见许诺向赌坊走去更是担忧,只得上前劝说:“娘子,这地方你可不能来,要知道……” 许诺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快了:“无妨,只是来找一个人。” 一路上她走的很快,此时已出了一身汗,若不是许六娘前几年都在外面长大,这副小身板可走不动这些路。 让她吃惊的是七月竟能跟上她的速度。 进了赌坊,一个小厮正在清扫,发觉有人过来,头也不抬,懒洋洋道:“早上赌坊不开门,巳时再来。” “你家掌柜在吗?”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小厮抬头看了一眼,大叫:“许六!你这家伙怎么回来了?之前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如今突然回来,竟然还带了一个小娘子?”说着话音调已经变了,两只眼上下打量着七月。 许六娘在天盛赌坊女扮男装做了一年荷官,故小厮认得她。 许诺不动声色地挡在七月身前,重新问了一遍:“掌柜的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掌柜的,这会他肯定在睡觉,不然你等等。”小厮讪讪地收回目光。 “帮我把这个给他看,他说何时何地都能通过此玉见到他本人的。”许诺从袖中取出那块刻有江字的玉佩递给小厮。 小厮一看眼都亮了,急忙接过,捧在手里看了许多遍,而后巴结地说:“许六,你还有这本事?这玉大荷官要了许多次也没要到。” “运气而已,你替我给掌柜,还是我亲自上楼?”许诺见他一脸谄媚心生恶意,不愿多理。 “我……我去,我去。”小厮扔下手里的抹布,飞一样地向二层跑去。 不一会儿小厮下来了,带着些许羡慕地说:“掌柜让你先去二楼雅间等等,他稍后就到。” 许诺听罢带着七月上楼,随意选了一间进去。 这里的雅间是给富贵之人骰宝用的,因此收拾的还算精致。 进去后嘱咐七月:“你且在这间屋里候着,我去右手那间等人,若有事来找我即可。” 七月哪敢说不,只得点头应是。 许诺出门,到了右边的那间门外,抬头看到门槛上的小牌写着“西塘”二字。 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根木棒向她砸来。 里面有人! 而且攻击她? 虽然惊讶,许诺动作上却不敢迟缓,整个人快速向左偏移,右手向右下方全力劈去。 手不断向下而去……竟劈了个空。 她速度向来很快,过去在警队,除了队长没人能躲过她的袭击! 今天竟然又有人躲过了。 念头一闪而过,没有任何迟疑,许诺闪身进屋,左腿抬高,向那人踢去。 那人轻松躲开。 又躲开了! 许诺不由抬头看去。 这时才看到攻击自己的人。 衣衫不整,一手拿着插门的短棒,一手提着裤子。 这幅样子……他昨夜是睡在这里吗? 他头发乱披着,将面容遮挡住了,许诺却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戏谑。 “两位,某照顾不周,还望停手,就当是给某一个薄面。”朱商恰当地出现在门外,拱手作揖。 那人扔了短棒,许诺也及时停下,收回抬在半空中的腿。 扭过头,入目便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眼中透着商人特有的精光。 这便是朱商了。 反应迅速,收放自如。 屋内男子隔着散乱的头发盯了许诺半刻,而后哭嚎着扑向朱商:“北江,你再晚来半刻,我可得被这位小郎君给吃了,你得为我做主,让他负责!他看了我的身子,他竟然看了我的身子!我,我……” 男子说得慌乱,好似他所说是真的一样。 许诺张大嘴,她何时看了他的身子,又怎会吃了他! 污蔑! 他这番说辞和良家妇女被调-戏后的话语一般无二?可一个大男人怕被人调-戏吗? 若不是他先出手,她又怎会防卫? 此人身手绝不次于自己,只是他此刻的反应和先前躲过自己攻击的迅敏动作太有违和感了,简直是夸张离谱! 朱商,字北江,年二十一。 肖远,字长临,年十六。 朱商拍着肖远的背安慰道:“莫怕,虎豹都没吃的了你,更何况是个小郎君呢?” 话毕推开扑在自己怀里的肖远,将赌桌上乱扔着的衣带、褙子、花靴一并塞在他怀里,二话不说将他推出去,而后快速合门。 章节目录 第8章 交易 “许六,听闻你失忆了,怎么还记得用玉佩来找我,莫非?”朱商对门外肖远的嚎叫毫不在意,反而眯着眼意味深长地向许诺询问。 许诺蹙眉,自己昨日才醒,闺阁女子的病况通常不会传出本府,更何况朱商不过是个赌坊掌柜。 怎连这事也知道了? 朱商脸上的笑容从进门后就没变过。他虽然笑着,气势却强地迫人,许诺心想若她上一世不是特警,此刻早已双腿打颤。 “朱郎君猜的没错。”许诺毫不顾忌地打量着朱商,他身材高大,面容如雕刻的玉器般精致,脸上棱角分明,五官也十分出彩,无论何时看都会感到惊艳,尤其是那双凤眼,深地探不到底。 许诺承认得爽快,朱商便也不再绕弯子,丝毫没有对许诺假装失忆的事情吃惊:“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景平兄让我照顾你,我自然是全力以赴。” 景平…… 多年前从人贩子手中救了许六娘,又带着许六娘四处奔波的那个人。 “我母亲吃了哑药,现在的大夫说无法医治,我不信任那个大夫的医术。记得你认识一个神医,不知可否请他来为我母亲医治。”许诺盯着朱商,眼中尽是警惕,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得知自己假装失忆后没有任何好奇,好似这件事在他意料之中一般。 朱商仍旧眯着眼:“你可知是何人说你母亲的病不可治的?” 许诺稍稍回忆,便回答:“是和益堂的纪大夫。” “可真是巧了,我认识的神医是纪大夫的侄子纪五郎。”朱商说罢笑出了声:“这可不好请啊,若纪五郎去救了你母亲,那纪大夫的脸往哪搁?” 竟然是一家人! 怎么这么巧! “可让他乔装,来许府时不要表明身份。”思索后许诺提出一个办法。 “你们许府会找没身份的大夫为你母亲把脉治病吗?”朱商依旧笑着,把玩着赌桌上的骰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朱商分明知道该怎样做,却不说出来,真是可恶。 许诺心中冷哼一声,却还是笑脸相迎:“这不得靠朱掌柜你了嘛。” 朱商终于收起笑容,正经道:“如此,我便是帮了你两个忙了,你应该有所回报。”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完全不认为自己在趁火打劫。 “好。” 朱商是个商人,一切以自身利益为目标,能平白无故帮人才是怪事,他要求回报,许诺并不意外。 无奸不商,惟利是图就是朱商的真实写照。 “三日后来天盛赌坊,参加一次骰宝比赛。”朱商眯了许久的眼终于睁开了,眼中满是精光。 许诺一怔,不解地看了朱商一眼。原本以为会要银钱,怎会是这样的要求。 看到许诺有些惊讶,朱商继续道:“虽然你在天盛做荷官时从未自己赌过钱,但你跟了景平七年,想必不会比他差。” 许诺记得,景平虽然清高,吃喝住宿用的钱财却都是在赌坊赢来的,而许六娘更是跟着他从小进出赌坊,骰宝双陆牌九都不在话下。 没有任何犹豫,许诺便点了头。 让她比赛,又没说让她得第一,为什么不答应! 朱商不知许诺心中的小九九,反而对她爽快的回答十分满意,将手中把玩许久的玉佩递给她:“拿着这块玉佩的人可无条件地见我三次,这次我要帮你两个忙,所以你今日算是见了我两次,只剩下一次。” 斤斤计较! 许诺懒得和他理论,板着脸接过玉佩。 “明日我便想法子让纪五郎替你母亲医治,有他在,你母亲定能康复。”朱商淡淡地说道,同时替许诺开门,又侧过身,让她先出去。 许诺点头示谢:“借你吉言。” 过去她不喜说这四个字,努力就是努力了,何必要借别人的祝愿,但对于吕氏,她却是愿意说的。 与朱商告辞后去旁边的雅间找了七月,二人快步离开。 行至许府时不过巳时,春棠也还未前来侧门接应,许诺便让七月先进去引开侧门的人,自己随后进去。 许诺穿着男装,内院除了几位郎君很少有男子出现,因此二人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快到了,听到有人在院里争吵。 准备走近观察,突然有人出现一把拉住许诺。 此人正是春棠:“娘子四娘子和杜姨娘非要见您,她们辰末来过一次,嬷嬷说您在睡觉,她们便回了。没过半个时辰又来了,硬要见您。嬷嬷让我在院外等您,让您换了衣服再进去。”说话的同时将藏在身后的包裹给许诺看。 从包裹的形状,隐约猜出里面是衣物鞋袜以及头饰,许诺不由感叹,准备的可真是齐全。 “我若现在进去,四姐和姨娘不得说你们护主不当,且欺瞒她二人,告到大伯母那里,少不了让你们罚跪。” “可娘子出府的事更不能说出去,我们受罚不要紧。娘子快随我去换衣吧,不然来不及了。”春棠着急道,不时回头看一眼。 许诺态度很坚决,不会换了衣物再进去,毕竟出府是她的决定,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李嬷嬷和春棠。 “她们来了多久?” 春棠急的脸都红了:“半盏茶的时间。” 许诺垂眸想了想,突然抬头问道:“我屋里的后窗可有开着?” “娘子过去喜欢看午后的那片草地,所以一直是开着的,可这几日娘子病了,嬷嬷便将窗户关了,只是没有封住。”春棠不知许诺为何在这样的紧要关头问起窗户的事,虽是着急,却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快速说了一遍。 许诺听罢拿过春棠举在身前的包裹,低声嘱咐:“你现在回去,想办法告诉嬷嬷,让她再挡她们半盏茶时间,然后无意地给她们机会,让她们闯入我的房间。” “啊?娘子?”春棠十分疑惑,不懂许诺要做什么。 一旁七月却笑了起来,赞叹道:“娘子真是聪慧!” “快走。”许诺带着七月向东侧疾步而去。 春棠虽然不明白许诺要做什么,但不会违背自己娘子的意愿,小跑着向院里而去。 --- ps:作者前几天拔了智齿,最近左脸肿成包子了,包子脸~~ 章节目录 第9章 演戏 许诺和七月绕过正门,到了院子背后。 看到院墙的高度后许诺有些犯怵,若是上一世,以她一米七的身高和训练又素的身体翻这堵墙就是小菜一碟,可如今十二岁的身体却不易办到。 正想着办法,七月在墙下站了个马步,笑得灿烂:“娘子,你踩着我的肩上去吧。” “你?” 许诺瞧着七月身子骨并不壮实,担心踩伤她,摇头拒绝。 七月见许诺明确的拒绝了自己,眼睛一转便说:“过去我兄长时常让我助他翻墙,他可比娘子你重多了,娘子放心吧。” 半盏茶的时间很短,估摸着时间所剩不多,没时间犹豫,许诺只好点头应许。 许诺先将手中的包裹扔到墙那边,而后借助七月爬上墙头:“七月,你去找大伯母,告诉她我这边有些事,请她过来一趟。”以七月能瞬间明白自己想做什么的聪慧,想必她知道该怎样和丁氏说。 嘱咐完后,许诺纵身一跃,从墙头跃下,抬头就看到了那扇窗户。 疾步过去,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今日在天盛赌坊与那人交手时,若不是朱商及时出现,她或许就会拔出匕首了。 身体半蹲将刀刃塞入窗缝,有技巧地前后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诺背上出了一层汗。 终于,听到了插销落地的声音。 她快速收好匕首,将包裹从地上拾起,掀开窗户翻身而入,而后轻手轻脚地合上窗户,重新插上插销,整个过程十分娴熟。 进屋后飞快的脱掉袍子、男靴,拆掉头上的发带,连同匕首和包裹一同塞入衣柜最里面。 最后躺在榻上,直接将被子盖过头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哐!” 十声倒数还未结束,门便被人撞开了。 “李嬷嬷,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竟然……”护主不当欺上瞒下。 许倩话没说完,便看到睡在榻上的许诺。 她不是出府了吗? 怎么如今又睡在屋里? 许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嬷嬷放许倩和杜姨娘进来时心也悬着,如今看到许诺安然睡在榻上,便放下了心,上前道:“四娘子,老奴不会骗您,如今您看到六娘子便也放心了吧,还请您回自己的院子。” 话毕回头又问杜姨娘:“杜姨娘,您说是不是。” 许诺在被窝默默给李嬷嬷点赞,这脸打得好! 杜姨娘也没料到许诺会在屋里,向旁边瞥了一眼,看到刘嬷嬷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目光转回来时脸上已带着淡淡的笑意,毫无慌乱,柔声道:“既然六娘身子无恙,我也就放心了,这鸽子汤是我亲手熬的,待六娘醒了嬷嬷让她喝下吧,补补身子。” 杜姨娘身后的丫鬟提着食盒上前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递到手边的红木食盒,李嬷嬷颔首示意春棠接过来。 “啊……” 懒洋洋的哈欠声音传来。 醒了!众人不由向榻上看去。 只见许诺揉着眼缓缓坐起,嘴巴嘟囔着,好似没睡醒一般。 日上三竿了竟然还没睡醒! “谁啊,一大早地吵吵嚷嚷,没玩没了,害我梦魇差点没醒过来!”上一刻还安静地坐在榻上的许诺,转眼就喝骂起来。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却见许诺半跪起来,脸色迅速由不耐烦转为尴尬:“啊!四姐、姨娘你们来了,我这还未洗漱呢,真是失礼了。李嬷嬷,你不知我在睡觉吗?竟然让四姐和姨娘进来,连个门都看不住?” 这些话看似喝骂李嬷嬷,实则是嘲讽许倩和杜姨娘不知礼节,擅闯她的闺房。 李嬷嬷急忙跪下:“娘子,老奴失职。” 许诺神色缓下来,委屈道:“嬷嬷您是母亲的乳娘,比我长了两辈,本不该责怪与您,可刚才那一觉我睡的实在难受,好似被鬼压了,一直想起又起不来……好不容活过来若是死在梦里,真是亏得慌。” 说着竟要哭了。 “娘子,万不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今日老奴失职,任由娘子责罚。”李嬷嬷虽知许诺在演戏,还是被她的话说的心中难过。 许诺一手拿起手帕擦拭眼角,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嬷嬷快起来,我刚才也是着急了,竟忘了问是怎么回事。相信你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刚才到底怎么了?” 李嬷嬷向身后瞧了一眼,才缓缓站起:“四娘子和杜姨娘巳时来看望娘子,老奴告诉她们娘子您在睡觉,四娘子她们担心娘子,硬要进来,僵持了好一阵子,我没留意住,便让她们把门闯开了。说到底,还是我失了职。” 听着二人的对话,许倩的脸不由变黑,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却是将所有罪名都推在自己和杜姨娘身上了! 过去她给许六娘使绊子,抓她失礼不守纪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成功,十分轻松。 今日怎么变了,反被倒打一耙。 若不是杜姨娘熬了鸽子汤,她们这么不明不白地闯进来,可全然是没有理由的! 许诺装作无辜的模样:“嬷嬷,虽然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想必四姐和姨娘都是懂礼之人,就算你大意了,她们怎会闯入我的屋子?” 杜姨娘接过婢女手中的食盒,向前走了几步:“今日是姨娘思虑不周,叨扰了六娘,在此先赔罪了。姨娘原本是想送鸽子汤过来给六娘你养身子的,没料到你还未起。” 许家的闺秀这个时辰可都起来给长辈请过安,又练了好一会字了,那像你! 杜姨娘先认了错服了软,许诺也不好责怪,可她最后一句带着的刺却让她心里不舒畅。 “姨娘不是不知,我昨日才刚醒,身子到底是弱了些,睡觉便沉。可就是睡的这么沉,也被吵得梦魇差点没醒来。”许诺依着凭几,一边说话一边顺发。 “六娘是个福气大的,怎会醒不来,既然醒了,就趁热喝碗鸽子汤吧。”杜姨娘没有丝毫不安,避开梦魇的话题,露着淡淡的笑,更显得美艳动人。 许诺心中冷笑,想糊弄她,将此事揭过既往不咎? 不可能! --- ps:鞠躬谢谢爱新觉罗紫竹投的pk票。 打滚求收藏、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杜姨娘 “姨娘或许不知,我闻着这鸽子汤的味道胃里就不舒服得紧。这种东西就是给狗喝我也不愿喝,我年纪小说话直,姨娘莫怪。” 没想到杜姨娘竟然这么能沉得住气,无半点慌乱,许诺便加了点猛料。 终于,杜姨娘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却还是忍耐下来,依旧笑脸相迎:“怎会责怪六娘,不知六娘喜欢喝什么,我再去熬了便是。” “这鸽子汤是姨娘熬的?那可不能倒了给狗喝,这不是浪费嘛。”许诺既吃惊又着急地说:“不然给四姐喝,四姐的脸瘦得快戳破纸了,也该补补。” 许倩听到此话,心中咯噔一声,手攥的更紧,却不愿露出丝毫表情。 倒给狗的东西竟然要给她喝! 许六娘这个傻妞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隐忍!隐忍! 今日出的丑,来日定会奉还。 许倩向来聪慧又善解人意,无论在府里或是在外,她向来是被人称赞的那个,今日这般的羞辱却是从未有过的。 此刻她连口都不敢张,生怕当众失态。 杜姨娘瞅了一眼许倩,心底酸楚极了,女儿受了委屈,她这个生母此刻却不能帮她说话。 妾比嫡女身份低,她连反驳许六娘的资格都没有,故此杜姨娘更恨许六娘了,竟敢这般羞辱四娘!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却一直养在吕氏身旁,原本就与她不亲近。女儿懂事后更是嫌弃她是商贾人家出身,越发不愿理她。 在女儿眼中,纵使她嫁妆丰厚,用的是最好最贵的饰品,却不敌吕氏书香世家的出身。 杜姨娘提着食盒,尴尬道:“六娘或许忘记了,四娘自小不喜鸽子汤,所以……” “所以,杜姨娘喝了吧。”杜姨娘话说到一半,丁氏缓步走了进来。 屋内众人急忙行礼。 杜姨娘和许倩脸上都是一阵发烫,出丑就算了,还被丁氏逮了个正着。 丁氏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听到了些什么? 丁氏是许府的主母,她既然开了口,杜姨娘便不能拒绝:“大夫人来了,也是巧了,四娘和六娘都不喜鸽子汤,倒让妾占了个便宜。”杜姨娘反应极快,两句话便将刚才的不快掩饰过去。 “杜姨娘这话可就不对了,哪里是便宜你了,你娘家是苏州首富,自是不缺这么一碗鸽子汤的。”丁氏话语间酸溜溜的,既是嘲讽杜姨娘的出身,又讽刺她有这样多的钱财却只熬了鸽子汤给许六娘。 许倩在一旁贝齿都快咬碎了,她恨死了杜姨娘的出身,首富又如何,士工农商,商贾永远是等级最低的人! 一旁看戏的许诺却是吃了一惊,她只知杜姨娘娘家是做布料生意的,却没想到是苏州的首富。 虽然是商贾人家的女儿,但家中有这样丰厚的产业,杜姨娘也不至于来许府做妾。 衣着打扮素净,怎样看也不像是这样富庶的人家出来的女儿。 果然她对许府了解的太少,回头得向李嬷嬷问清楚了。 “您说笑了,妾的娘家有钱财,不代表妾也有。既然大夫人来探望六娘,妾先退下了。”杜姨娘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矮身行礼。 “等等,我刚才进来,听到六娘院里几个看门婆子和粗使婢女小声说着什么,神神秘秘的,是怎么回事?”丁氏责问后,室内安静地掉一根针都能听到,见无人应答,丁氏冷哼一声:“李嬷嬷,你来说。” 李嬷嬷上前一步,行礼后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丁氏听罢,脸色立刻变了,不悦道:“四娘,你母亲总是夸赞你守礼,今日怎这般莽撞!” 许倩矮身行礼行礼,垂头柔声道:“儿只是担心六娘,想来探望她。” 丁氏冷笑:“探望六娘大可等她醒了,何必在屋外喧闹,还闯开了门,分明是狡辩。罚你禁足半月,抄女戒二十遍。” 许倩听罢脸一阵黑一阵白,丁氏哪里是罚她,分明是不让她去参加二月十五丁老太爷的生辰,不让她去丁府见丁郎君,怕她去了会夺了二娘的光。 原本是来捉许诺私自出府的错,再寻了丁氏罚她,怎料到最终被罚的是自己! 许倩心中千回百转,嘴上也不好反驳,否者依丁氏的性子只会罚的更重。 杜姨娘自是知晓自己女儿的心思,也知丁氏的心思,急忙道:“今日都是我的错,大夫人要罚就罚我吧。” “我自然是要罚你的,只是罚四娘是罚她多言失礼,罚你是罚不知主仆尊卑,你不识得几个字就不必抄女戒了,就禁足半月吧。二夫人那边也不需要你去服侍,我另找人。”丁氏不急不慢地说,如往日一样不留一点情面。 杜姨娘听罢垂头道:“大夫人,四娘毕竟是二房的人,由您责罚不合规矩啊。” “二郎公务繁忙不在府里,弟媳又病着,我是许家的主母,难道没有权利罚一个小辈吗?”丁氏声色俱厉:“现在就回去禁足,不许出来半步。” 话毕让身边的嬷嬷将一堆补品交给李嬷嬷,又和许诺说了两句话安抚了安抚她便走了。 杜姨娘和许倩也随后离开,许倩走前看了许诺一眼,目光十分平静。 许诺在一旁看了一场好戏,眼皮抬起正好对上许倩看过来的目光,便也用天真无邪的目光看过去。心中却在想杜姨娘和许倩母女二人倒都是能藏住心思的人,否则她今日多次恶言相对,她们却能忍住不曾回击。 杜姨娘既然忍得了自己说的那些话,为何要反驳丁氏? 禁足,抄袭《女戒》有何不妥? 许诺有些不解,便想着闲下来再问李嬷嬷。 几人走后许诺懒洋洋躺在榻上,闭着眼默默想了会事,猛地起身将春棠叫过来:“把院里的人都叫进来。” 春棠摇了摇头,向许诺解释:“看门的婆子和院里粗使婢女是不能进您的屋的。” “我到是不知道,院里都有哪些人,你给我说说。”许诺坐起,让春棠给她梳头。午时还要与母亲一同进膳,这事可耽误不得。 章节目录 第11章 猜测 春棠一边梳头一边将院里的人和她们家里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环儿昨日被赶了出去,一等婢女只有春棠,二等婢女是四月和五月,粗使婢女是六月和七月,门上还有两个看门婆子。院里原本只有一个嬷嬷,许诺这次病了,吕氏便让李嬷嬷长期待在这边。 按月份给婢女起名倒是好记一些,许诺心中暗暗夸了许六娘一回。 “怎么没有一二三月?”从首饰匣拣出几只簪子和步摇细细地看着,随口问道。 “小的和刘嬷嬷都是夫人给您的,环儿是四娘子给您的,您心里念着我们原本是夫人和四娘子的人,便不愿改了我们的名,却还是留了三个空位。其余人也不是按年纪赏的名,是按进院里的时间给赏的。” 春棠将许诺散乱的头发梳成了一个清爽的发髻,发饰也只配了银梳篦和海棠珠花,这样的打扮与许诺如今的气质十分相配,既显出少女得活泼又很干练。 许诺看后很是满意,笑吟吟道:“春棠,日后我的首饰匣子你来管,头发也由你梳。” “谢娘子。”春棠没有表露出多余的开心,因为娘子的首饰向来就是她管的,头发也一直由她梳。 虽然失忆了,娘子却还是让她来做这些,说到底,娘子没有变呢。 春棠如此想着便打开了衣柜,为许诺挑选合适的衣物。刚打开便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不由轻呼一声。 听到春棠的喊声,许诺便知她是看到自己那个匕首了:“莫怕,帮我收起来。” “是,娘子能否听小的一句劝,这样威胁的东西,还是扔了吧。”春棠面色极其不自然,话毕颤着手将匕首放在最角落的箱子里,与其他几把匕首放在一处。 许诺听后只说再看吧,并未表态。 即便是失忆了,娘子还是喜欢这些东西吗? 早知如此,就应在得知娘子失忆的事后就偷偷扔了,闺阁里的娘子玩弄这些东西,传出去总是会有损名声的。 李嬷嬷这时端了码放在白净的碟中,切得大小正好的水过来:“娘子累了一早晨,先吃些果子垫一垫。”话毕退到一旁点起火炉,摆好茶具开始点茶。 许家是茶商,因此府里的嬷嬷和一等婢女必须熟练使用茶具,对茶道懂不了十分也得懂五六分,点茶的功夫更是不能少。 许诺抬眼看了李嬷嬷一眼,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块就塞到嘴里,吃完才不经意得缓缓道:“嬷嬷,神医明日大概会来。” 听到事情成了! 李嬷嬷原本流畅的动作顿了一下,汤瓶倾斜,滚水浇在了茶盘上。 “多谢娘子。” 许诺摆摆手,嘟囔道:“母亲不光是是您看着长大的,更是我母亲,我做这些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我自己,您不必道谢。” “是。”李嬷嬷抿着嘴,笑意却是遮不住,随后将茶盏递给许诺。 许诺靠在凭几上,小声问道:“嬷嬷,你觉得杜姨娘和四姐今日为何硬要见我?” 记忆中吕氏是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与丁氏性情相反,也不如丁氏有手腕。 可这样的性子竟也能将二房管的一丝不苟,在内院这种你争我斗的地方也不曾吃了谁的暗亏,许诺便想着是吕氏身边的嬷嬷起了作用。否则凭她一人,很难做到这些。 李嬷嬷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她们知道娘子出去的事情了。”李嬷嬷原本就是想在许诺喝完茶后说这件事,如今许诺提出来,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有人告诉了四娘子或是杜姨娘,但不会是咱们院外的人,外面人看到了无法确定男装者是何人,杜姨娘不会因为不确定的消息过来。只能是院里有人看到娘子和七月出去了,或是听到了什么。” 许诺点点头,坐直身子,正色道:“会不会是五月,早晨也就她知道我醒的早。” “她从娘子离开到刚才就没出过院子。”李嬷嬷答地十分肯定,又道:“刚才在外面问过了,今日出院子的人只有我、春棠、七月、还有刘嬷嬷和一个看门婆子。” 许诺没想到李嬷嬷这么快就着手调查了,很是满意,轻松道:“劳烦嬷嬷这几日多注意着刘嬷嬷和那个婆子的动向,先不要打草惊蛇。” 李嬷嬷点头应是,而后又问道:“娘子刚才可是翻墙敲窗进来的?” 许诺听罢,哈哈大笑,抚掌道:“瞒不过嬷嬷你啊,对了,嬷嬷把窗户插销换一个吧,那个有刀痕了,旧的放炉火里烧了。” 听到许诺缜密的吩咐,李嬷嬷不由想起许诺失忆前单纯孤傲的模样,叹声叮嘱道:“这样做到底是危险,要是摔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娘子日后不可再冒险。”许诺原本就是在街上流浪长大,因此李嬷嬷也没有过于紧张,只是叮嘱了两句。 许诺嗯了一声。 一旁春棠听了,才明白过来自家娘子为何要问她窗户的事,不由懊恼自己,嘟囔道:“嬷嬷和七月一下子就知道娘子的想法,小的现在才明白……真是太笨了。”她向来是聪明的那个,无论识字还是女工,都是婢女里最出挑的,没想到这次连七月也不如。 许诺看她一眼,故作责怪:“不许这么说,你自小在府里长大,哪知道还有爬墙这回事,想不到也是正常,若是知道了,我还要问你的罪呢。” “娘子,小的明白了。”春棠矮身行礼,心中感激许诺的开解。 “七月那丫头逞强要我踩她肩膀上墙,这会子怕疼着呢,你拿了药膏给她,别给其他人发现了。”许诺喝第二盏茶时,将春棠叫到身前,轻声吩咐。 午初,许诺穿了柳黄色的交领上襦,碧色的百褶裙,又穿了樱花纹的浅青色褙子,由李嬷嬷陪着向映诚院而去。 半路上,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柳树下,许诺便扭头对李嬷嬷说:“嬷嬷,我觉得有些冷,劳烦您帮我取了披风来。” 待李嬷嬷走得远了,许诺连忙招呼远处那人:“七月。” 七月耳朵灵,听到叫声急忙过来,矮身行礼:“娘子。” “我从母亲那边回来后,你去后窗等我,我有话和你说。”许诺心想七月聪慧,定能从早晨的种种迹象发现自己没失忆的事实,有些事要必须和她说明白,而且得避开其他人。 七月眨了眨眼,低头应是。 ---- ps:新的一月,继续求收藏求推荐,作者会努力更新的。谢谢yliu的评价票和香囊。 章节目录 第12章 收为己用 一夜过去,吕氏面色不再苍白,气色又好了些。 她挽着简单的发髻,发间插了一支珍珠碧玉步摇,身着藕色的上襦和浅紫的裙子,此刻正躺在罗汉床上看书。 见许诺进来,吕氏放下手中的书,拿起书案上的狼毫写道:“发生了什么,四娘怎被大夫人给禁足了?” 冬梅读了一遍。 许诺听后,坐在吕氏身旁,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娘,孩儿在你面前呢,你不问孩儿,只问四姐,孩儿不高兴了。” 吕氏带着宠溺的笑容,捏了捏许诺的脸蛋,而后又提笔写道:“娘最疼的就是你,只是你四姐向来听话守礼,自小从未被罚过,不知今日是为了何事。半个时辰前我让冬梅去那边问,四娘却说无事,让我不要担心。” 不愧是白莲花,明明被罚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罚,还说没事。 这种时候,没事不就代表有事吗? 不就想让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该被罚,想让母亲替你求情吗? 不就想体现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吗? 好,成全你。 许诺面无表情,着重挑了许倩不守礼的地方说给吕氏听,不希望母亲为了许倩这种白莲花去丁氏那边求情。 吕氏听后,脸色微沉,不再说许倩的事情,只让人去准备饭菜。 午膳后许诺回到屋中,一口气干了一碗苦地发麻的药,安安静静睡在榻上后李嬷嬷和春棠才依次离去。 待二人离去,她便轻手轻脚地开了后窗,快速翻出去。 才落定脚,就看到七月向这边走来。 粗使婢女不得进主子的屋子,这条规矩许诺倒不是那么在意,只是她单独找七月进屋说话,难免会让其他人猜忌。 “我没有失忆。” 许诺开口就是这句话,七月却没有吃惊,眼眸平静地如湖水一般,反问道:“娘子想让小的做什么?”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杜姨娘或者四姐或者大伯母的人?”许诺当特警时拷问过犯人,判断出一个十三岁的婢女是否说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不是。”七月回答道。 盯着七月依旧平静的眸子半刻后,许诺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好,府里可有流言说是我用药毒的母亲?又有那些人知道此事?” 她如今是许家六娘子,平日里连许府的垂花门都不能出去,有些事做起来实在不方便。如果能让李嬷嬷是最好的,但如今她j假装失忆,李嬷嬷眼中她就是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孩子,因此不能拜托李嬷嬷。 思考了一整晚,她决定向七月坦白自己没有失忆的事实,将她收为己用。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李嬷嬷让七月偷偷带自己出府,七月没有胆怯,可见她是有胆量的。而且昨日自己步子走的极快,七月却咬着牙跟住自己的速度,且不多问一句没用的话,回来后只一句话七月便明了自己要翻墙回到屋里。可见她既能吃苦又不多嘴,还很聪慧,找这样的人做事能让人放心。 “暂无流言,除了家里的主子,可能娘子院里和夫人院里的有些嬷嬷婢女知道,但都封了嘴。”七月略微思索后回答,她当日被阿郎叫去问过话,因此猜出来发生了什么,想必其他婢女也能猜出。 许诺摸着修剪整齐圆滑的指甲,眉头皱起,疑惑地问道:“祖父既然知道此事,为何不曾罚我?”她记得许府极其注重孝义二字,怎会放过她? “阿郎从昆山县回来后在祠堂跪了三夜。”七月只说了一句,许诺便明白了。 父亲竟然为了自己去跪祠堂! 白日在榻旁照顾,晚上便去跪祠堂吗? 怪不得那日见到的他那么疲倦,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许诺怔了片刻,而后勾了勾手指,让七月靠近,在她耳边嘱咐了一些话。 七月听后,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愉快了不少:“娘子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话毕接过许诺抛过来的沉甸甸的钱袋,转身离去。 这一夜睡的很安稳,一觉睡到辰正。 醒来后,许诺发现全身酸痛。 果然身体太年轻,没受过锻炼,昨日那点活动量都受不了吗?一边揉着腿一边暗想日后要加强锻炼。 “母亲那边有大夫过来吗?” “没有。” 从辰时到申时,五个时辰内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十几遍。 朱商虽然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但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从不会诓人,怎今日到了申时还不见那个神医来! 再不来天就要黑了! 正着急着,春棠急急进来,欢喜道:“来了!” 许诺重重吸了一口气:“到哪了?谁带过来的?” “大夫人带着,这会该到了映诚院的抄手游廊了。”春棠笑着,替许诺穿上褙子,二人风一般向映诚院而去,而李嬷嬷早已过去了。 许诺进屋时,那个神医已经坐在屏风后了。 朱商说过会严密保护纪五郎就是神医的事实,不会暴露纪五郎的身份。许诺原想着朱商会让他扮作一个老人完全遮挡面貌和年龄,怎知人家只在脸上戴了一条面巾。 不靠谱啊! 这能叫帮了两个忙? 一次求助的机会竟然被一条面巾就诓去了! 朱商,奸商! 惟利是图的小人! 绕过屏风时许诺多看了纪五郎一眼,十四五的年纪,通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极其安静,坐在那里就如空气一般,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露在面巾外的眸子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眉长而重,却有些倒八字。 丁氏这会正在介绍纪五郎的来历,说得极其传奇,末了又加了几句:“这个神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是朱掌柜介绍给你大哥的,想必是靠谱的,弟媳你或许能重新说话了呢。” 许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朱商不过是个赌坊的掌柜,怎么会和大伯父有交集,而且丁氏话语间似乎对朱商十分信任,可见朱商的身份不低,难不成他还有其他拿得出手的生意? 待里面说完话,纪五郎才被请进来,被一屋子妇人围住,他面巾下的脸微微发红,眼睛抬也不敢抬,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平日都在苏州街上给平民百姓号脉开药,不曾见过这阵势。 --- ps:鞠躬感谢天天都有好心情啊送的金猪,抱着大钱罐开心去啦。真是太破费了,明天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第13章 医诊(金猪加更) 号完脉,纪五郎已经出了一身汗,观看的人实在太多了! “许二夫人身体虚弱,主要是心情抑郁所致,如今心情似乎是好了,身子也就跟着恢复了,继续喝药调理两三日便全好了。只是,当初致哑的药渣,还有残余吗?若不知是何药,某也难以对症下药。”纪五郎说完话便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 “有的。” 冬梅去了院外,很快便捧着盛有药渣的坛子回来了。 纪五郎接过后,全部倒出,俯着身子仔细查看。 许久后直起身子,从药箱里取出通白的帕子擦手,药渣被他分成两部分:“不知如今距离许二夫人喝哑药的时间有多久?” 纪五郎心中有猜测,应该是六到八日,但没有观察嗓子,确切时间他也难以断定。 “今日是第七日。”冬梅在一旁回答。 纪五郎站起,拱手行礼:“未超过十日某便有回旋之地,不知许二夫人可否让某检查您的嗓子?” 一旁的许诺双手莫名地握得紧了些,言下之意便是十日后连他也治不好的吗? 可恨的许倩,竟然用这样狠毒的药物! 吕氏稍做思考便点了点头,对方看着年纪不大,又是医者,没有什么需要礼避的。 许诺心中轻松了几分,生怕吕氏因为男女有别而拒绝了最后的医治机会,不过就算母亲拒绝了,她也会用尽全力劝母亲答应的。 纪玄替吕氏检查了嗓子,立即施针。 施针结束后,纪五郎缓声道:“许二夫人近来身子弱,精神状况也不是很好,因此受损受损情况要比预想严重些。某今日先施针,再开一副保养嗓子的方子,能稍微延缓损伤。至于根治的药方,某还需回去研制才能开出。” 没有现成的药方,还需研制? 许诺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也不顾忌失礼,开口问道:“三日内可能研制出来?”毕竟十日后便无回转的余地。 纪五郎一直垂着的眼抬起,看了许诺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两日便可,还请娘子放心。” 许诺矮身行礼:“多谢神医救母之恩。” 纪五郎被这句话噪地整张脸都红了,结巴道:“某担不起神医的称号,更何况只是给许二夫人做了检查,还未治好。”话毕,猛然明白许诺话中的意思,原来是以恩情二字要求自己两日内必须将药研制出…… 丁氏听罢笑了两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神医何必谦虚,和益堂的纪大夫都说治不了的病,你能治好,又怎担不起这两个字呢?还想请神医再帮个忙,我们六娘脑袋受伤后失忆了,不知神医可有法子?” 纪五郎原本就红的脸被丁氏一口又个神医叫的更红了,而且丁氏提起了他的叔父,使得他整个人更加不自然,几乎要坐立难安,没有思考便急忙应承了下来:“某先号脉。” 许诺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若是被纪五郎发现她没有失忆的事实又给说出来就惨了,但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推辞。希望纪五郎能聪明些,不要乱说。 隔着一条白色的丝帕,纪五郎三指搭在许诺纤细的手腕上,感受着她的脉搏以及她手腕的温度。 原来她就是许六娘,果然如朱商所言,是个聪明的娘子。 “六娘子的记忆缺失症某无法医治,只是近日体力消耗严重需要静养。”纪五郎垂眸道:“若无事某便告辞了,好去研制治疗许二夫人的药方。” 许诺有些惊讶,把脉而已,他连自己昨日体力消耗大都能发现? 简直是血糖测量仪! --- 纪五郎,名玄,字青城,年十四。 他因为身份不能泄露的缘故,拒绝了许家的马车,从垂花门道别。 那边许家的人才走,就有一个婢女从影壁后跳出来,笑眯眯地向他走来。 此人正是七月,她压低声音问道:“这位郎君,你可是纪五郎?” 纪玄听后很是吃惊,以为自己的身份被许家发现了,皱着眉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心想祖父和朱商两边都不好交代。 七月看到他这个样子咯咯笑了两声:“我家娘子让我告诉您不要直接回纪府,先去朱掌柜那边,换了衣裳后再离去,免得被用心不良的人跟踪。” “正是正是,娘子思虑的周全,某在此谢过了。” 纪玄恍然大悟,拱手施礼,抬头时刚才的婢女已经不见了。 盯着空落落的地面,他摇摇头,缓缓离去。 两日后,许诺身上的酸痛已经消失了许多,从吕氏那边用过午膳回来便摆了围棋自娱自乐。 这副棋是她昨日从耳房寻出来的。 捏着棋子她不由惋惜,玛瑙虽贵,做成棋子却不如云子好看握着也没那么舒服。不过这个榧木棋盘却是极好的,不止是做工精良,刻线更是极其精致。 上一世她与祖父对弈,用的都是油漆刻线的棋盘,和手工刻线差的远了。 祖父是历史教授,除了对历史感兴趣,围棋方面也颇有造诣,中年时参加过国际上的围棋比赛,到后来已是八段高手。 她的围棋是祖父手把手教的,后来她下的好一些了更是每日都给祖父当陪练,一复一日,二十出头的她几乎能和祖父下成平手。 许诺依在凭几上,不断地落子,很快便占去了棋盘多半的空间。 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许诺放下指尖的棋子,认真听了一会,开口道:“是谁在抚琴?” 春棠原本看许诺自弈看的出神,突然被问了便楞了片刻:“是四娘子,想必是在为丁老太爷的生辰准备。只是她被大夫人禁了足,到那一日不一定能去呢。” 许诺不知道这件事,又问道:“哪一天?” “二月十五,那日正是寒食节,到时候可以荡秋千提蹴球呢。”春棠说起寒食节整个人都开心起来,恨不得今日就是寒食节。 “寒食节不是不让起火,只能吃冷食嘛?怎么过生辰?”许诺不由嘟囔,心中却觉得丁氏当日罚许倩禁足半月,极有可能是不让她参加丁老太爷的生辰,而许倩也有办法提前结束禁足,否则她为为何还在练琴?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的,到时候娘子也会去,小的定然会给娘子摘一根最长的柳条,再选最好看的芥花给娘子戴。”春棠笑嘻嘻地说。 许诺嗯了一声,看了眼一旁的更漏,估摸着该出门了。 今日不单是纪五郎答应的研制出药方的日子,也是与朱商约定的参加骰宝的日子。 上次出府是为了给母亲寻医,李嬷嬷不得以才勉强答应,若她告诉李嬷嬷今日出去是为了进赌坊,恐怕得被锁在屋里了。 她也不想去那种地方,可母亲的药还没送过来呢,若她今日不去天盛赌坊,难保纪五郎今晚也不来送药。 于是让春棠先端了一盘点心进来,告诉她自己要休息了,晚膳就用些点心,除非她有吩咐,否者任何人不得入内。 章节目录 第14章 被坑了 春棠离去后,许诺狼吞虎咽地吞了几个点心,又灌了两盏温茶入肚。 而后换上男装,艰难地拆掉发髻又用布条扎成马尾盘了起来。将匕首从箱底翻出绑在小腿上,取了一贯铜钱装在怀里,挑了个比较高的凭几,从后窗翻出。 踩着凭几许诺很容易便翻上墙头,轻轻落地,而后向侧门移动。 装失忆她也是蛮辛苦的,出门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她还要翻窗、翻墙头、偷偷摸摸、调虎离山出侧门。 终于出了许府,许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进入正街,看着满街的商贩,听着热闹的喝卖声,许诺突然冒出从今以后不回许府的念头。 在外生活也不错啊,身体健全总有饭吃的,为什么要去斗心眼? 宅斗太费力了! 可母亲和父亲那样好的人,她又不愿辜负,不愿让他们伤心。 纠结着纠结着,许诺就坐在了街边的店里,点了两笼肉包子,一碗白粥,一碟梅子,一碟咸鸭卵。 待吃完这些,她的肚子明显涨起来了,还好长袍宽大,不会显出来。 待她一摇一晃到了天盛赌坊,已到了酉初,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这次来天盛赌坊,与上次看到的场景完全不同,门外挤挤攘攘,里面更是挤满了人,每张赌桌前都围了至少三圈人。 “大,压大!” “小,小!” “一贯钱!再来一贯!” 喧闹声不绝于耳,但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骰子在骰盅内转动的声音。 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向上次见过朱商的“西塘”那个包厢而去。 “哟,许六来了!”一个脸上坑坑洼洼,嘴里衔着一根稻草的男人给许诺开了门。 许诺快速调动记忆,这个男人叫唐七,是天盛赌坊的大荷官。 天盛赌坊中除了朱商,其余人并不知许六便是许家六娘子。 “唐七,别来无恙。”许六娘过去一直冷冰冰的,待人很是冷漠,许诺这样回答倒不会有什么不妥。 唐七长着一双小眼,此刻更是眯成一条线,却透出些许冷意:“掌柜在招待其他几个赌坊的掌柜,让我过来招呼你,顺便告诉你一下这次骰宝的规则。” 听罢唐七的介绍,许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她原本想着这次赴约,参加骰宝比赛,输赢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顶多把怀里那一贯钱输了,没想到朱商竟是把她推火坑到里了! 狐狸!奸商!腹黑! 许诺气的肺都炸了!怎么可以轻信朱商这种人,和他做交易肯定得吃亏! 这次比赛,并不是简单的骰宝,不是让她赌多少钱,而是一次苏州四大赌坊精心挑选出的荷官之间的比赛。 每个赌坊都会有黑幕,牌九双陆这些暂且不谈,只是骰宝这方面,荷官的能力直接关系到赌坊的亏盈。 赌客投了钱后,荷官要快速判断大和小两边赌客投的钱,而后快速将骰盅内的骰子摇成价少的那边。 当然不是每个赌桌都会有耳力极好,对骰宝掌控极佳的人,但赌坊中总会存在这样的荷官。 这次比赛每个赌坊挑出四个荷官,而后抽签一对一和其他赌坊的荷官骰宝,进行四回合比赛,也就是淘汰赛,每次淘汰赛都是三局两胜的制度。 获得最后胜利的那个荷官所在的赌坊,可以从其他三个赌坊参赛的荷官中各选一人,而首先全员输掉的赌坊的剩下的两名荷官则被另外两个赌坊挑走。 这个比赛已经进行了四年! 也就是说,只有天盛赌坊获得最终胜利,她才能全身而退。否者一个不小心输了就有极大的可能被其他赌坊选走,虽然她能力差,说不定没人愿意选她,但是天盛若是第一个全员淘汰的赌坊呢? 四个人都得去其他赌坊做荷官。 她被带到其他赌坊,今晚或许回不去许府,明日被李嬷嬷发现可就惨了。若坦白日后要在赌坊做荷官的事实,她身上可不止是不孝一条大罪了。 普通人家都不会让女儿进赌坊,不要说许家这样的家族了! 这么说来,这场比赛,无论她实力如何,也要卯足劲的全力以赴! 这样重要的比赛,也亏朱商敢让她参加! 他不怕损失了自己赌坊的荷官吗? 唐七走后,许诺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走了十来圈,最后终于冷静下来,仔细回忆许六娘回到苏州之前的事情。 带着许六娘流浪的人总是一身白衣,头发馆的一丝不苟,鞋子亦是白不染尘,每日除了抚琴便是拿着棋子在棋盘前自己对弈。 没钱出去吃饭,他会拿着一枚铜钱进赌坊,赚够一贯钱出来,而许六娘永远跟在他身畔,从三岁到十岁。 七年时间许六娘早已拥有听出骰盅内骰子的点数的能力! 那么也可以摇出来! 想到这些,压在许诺心头的小山稍稍轻了些。 她这几日发现,这副身体的耳力异常得好,比她上一世自诩警队最强的听力还要好些。 虽然许六娘能随意地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但许诺不知自己如今拥有这副身体,是否也能拥有许六娘骰宝的能力。 不一会,唐七请她过去抽签。 抽签时每个赌坊的荷官站成一排,面前各有一个签筒,标着一二三四。 第一个签筒内是一到四,第二个是五到八,第三个签筒内是九到十二,第四个是十三到十六。 四个赌坊的荷官依次抽签,每个签筒内的签都由不同赌坊的荷官所持。 第一回合的比赛中,从同一个签筒抽签的荷官是同组,同组内单号是对手,双号是对手。 而许诺抽到了四! 酉正,比赛正式开始。 普通包厢五六倍的包厢内,有一张长长的木桌,两边坐着十六名荷官,每个荷官对面都是自己的对手。 公证人是四个赌坊的掌柜。 除此以外,屋内再无多余的人,屋外则有二十余名壮汉把手。 许诺看着眼前的黄杨木的长桌和红花梨的骰盅,心中不由感慨赌坊真是个赚钱的地方,竟然能用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之后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几眼面前的对手,白发苍苍,脸上布满褶皱,此刻正闭着眼休息。 章节目录 第15章 骰宝比赛 抽到一个四号也就罢了,对手竟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许诺放在腿上的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样年纪的荷官一定有很多经验,而她从未玩过骰宝,纵使她听力好,并且拥有许六娘的记忆知道许多骰宝的技巧,但没有实战经历一切都是空的! 朱商目光从室内扫了一遍,懒洋洋道:“各位荷官,开始吧。” 话毕坐回榻上,胳膊肘撑在凭几上,食指轻轻敲着几面,另一只手举着茶盏十分悠闲。 许诺无暇羡慕或是埋怨朱商,此刻她只想赢,也只能赢。朱商欠她的,结束后再算账。 比赛要求做对手的两人一起摇动骰盅,其他人不许动骰子,并没有规定比赛顺序。 两三个组比赛结束后,许诺对面的老者依旧没有睁眼的意思。她也只好等着,心想只要不是最后一组比的就好。 近一个时辰后,待其他七组十四人,三局两胜全部结束,胜负分出,老者才睁开眼,不急不慢地拿起骰子。 那些完成第一轮比赛的人,不论胜负都围了过来。 将近一个时辰的等待,许诺心中不断暗示自己,要尊敬长者,不可发怒。 老者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莫非更本没将她放在眼中? 许诺先是心里不舒服,这种被人耍的感觉很不爽,而后斗志就莫名地被激发出来。 她拿起骰盅,盖在骰子上,左右摇晃,骰子已经离开桌面。 见许诺没有用盅盖,老者淡淡地笑了笑。 二人一起摇了小半盏茶时间,同时放下骰盅。 “十点” “十点” 异口同声。 老者眯着眼盯着许诺,再次开口:“二、三、五。” 荷官的比试不光是要比猜点数,而且要猜出三个骰子各是几点。 许诺略微想了一下,刚要开口,早已站在她身后的唐七恶狠狠地说:“你小子可要想清楚了,如果错了有你好看的。” 许诺回头看了他一眼,显然唐七对老者骰宝里的骰子点数有自己的答案。 她目光移到朱商身上,见他依旧眯着狭长的凤眼,正在全心全意地喝茶,完全没有注意长桌这边的情况。 “不如大荷官将你认为的点数摆出来,我也摆出来我认为的那个,看看咱们谁猜对了。”她看不惯唐七一副欺软怕硬的模样,想着他若猜错,正好也让他在众多荷官面前出一回丑。 唐七哪经得起挑衅,取了六粒骰子过来,分给许诺三粒。 二人各自在手心摆出自己认为的点数。 展开手掌后,许诺的是:“三、三、四。” 唐七的是:“二、三、五。”他知道老者的习惯,最喜欢和别人摇出相同的点数。 而后,许诺掀开自己的骰盅,老者猜的果然没错。 老者也掀开自己的:“三、三、四。” 唐七错了! 许诺对了! 唐七惊愕地看了老者一眼,又瞥了许诺一眼,目光里满是算你小子运气好,而后黑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 许诺很开心,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丝毫。 她开心的不是让唐七丢了脸,而是这副身体过去所拥有的能力她也能使用,刚才听到骰子在骰盅的转动,她似乎能在脑海中模拟出骰子转动的轨迹,而手腕也能够极其灵活地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老者笑了笑,缓缓道:“人不可貌相,这位荷官年纪不大,却也很厉害嘛。” 许诺似笑非笑地扯了一扯嘴角:“和您比差远了。” 二人无话,开始了第二次比试。 这一次许诺猜错了点数,因为老者的骰子有一粒在另外一粒上面,遮住了下面的两个点数。 老者下一次若能赢,许诺便输了。若许诺赢,则两人各输的一次谁缺的点数少谁就是胜者。第三次若是平了,二人都猜出对方的点数,赢的人还是老者。 许诺心中算了一下获胜的几率,深吸一口气拿起骰子。 一旁的朱商在添茶时不动声色地看了许诺一眼,而后迅速将目光收回。 又是半盏茶的时间,二人放下骰盅。 屋内十分安静,骰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可闻。 天盛赌坊和老者所在的赌坊各有一人淘汰,其他两个赌坊则分别淘汰了两个人和三个人。 许诺她们这组的胜负影响整个局面。 周围的氛围随着二人放下骰盅而紧张起来。 许诺淡然一笑,先开口道:“四点,下面两粒都是一,上面的一个是二,恰好在中间,没有遮住下面的点数。” 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众人则是狐疑地看着自信的许诺,小小年纪,竟敢连骰子在骰盅内的形状都说出来。 “七点,下面两粒都是二,上面一粒是三,也无遮挡。”老者抚摸着胡须,面无表情,眼睛紧紧盯着许诺面前的骰盅。 朱商这时候走过来,满面笑容,狭长的凤眼被他笑的只剩两条线:“两位开骰盅吧。” 二人应声拿开骰盅,露出自己的骰子。 众人看到结果,都大吃一惊! 因为许诺猜的分毫不差,而老者猜的却差了那么一点! 许诺上面那个骰子并没有端正地立在下面两颗上,而是在下面两颗的缝隙中悬着。 只是,这样的情况该怎样评判? 众人正在猜测时,那粒骰子竟然微微移动落下来。 正是二点朝上! 老者猜错了! 片刻的沉默后,老者拱手作揖:“敢问这位荷官如何称呼?” 许诺还礼,没有丝毫不安,目光清亮,朗声道:“您可叫我许六,承让了。” 老者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和表情,站起来便走了,他所在的那个赌坊的掌柜急忙跟出去。 许诺心中感觉怪怪的,虽然人年纪大了会有自己的气场,不怒自威,但老者实在不像在赌坊做了几十年荷官的人,因为他身上淡然的气质与喧闹的赌坊相距太远,甚至有很重的书卷气。 待老者离去,第二局比赛也开始了,许诺顺利通过,天盛赌坊只剩她和唐七。 --- ps: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骰宝的内容,这里出现的人物对后面情节蛮重要的,所以就米有简写了。 鞠躬感谢逝去-独舞的香囊。继续求推荐票和收藏,跪求! 章节目录 第16章 决胜局 第三局时只剩下四人,重新抽签。 唐七与一个少年比,三比零惨败。 许诺与另一人比,二比一通过。 “呸!”唐七狠狠骂了一声,嘴里念叨着什么盘腿坐下。 他没想到,走到决胜局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许六,这事儿气的他将一直衔在嘴上的稻草吐出来。 许诺看了唐七一眼,心中深深鄙视他这种输不起也见不得别人赢的家伙。 决胜局,许诺与完胜唐七的人互相施礼,落座。 坐下后,她明显发觉对方正在上下打量自己,目光如有实质。 抬眼对上那人的眸子,戏谑的目光,好熟悉! 那人见许诺看过来,毫不躲闪,笑地更加灿烂:“某姓肖名远,家中排行第四。许六郎还请手下留情,莫要让我输的一塌糊涂啊!” 听到声音,许诺立刻明白了此人的身份,那天在“西塘”包厢,衣着不整并且和她打起来,还污蔑她看了他身子要她负责的家伙! 许诺对肖远那日的行径很是不齿,此刻也懒得理他,拿起自己的骰子捏在手中,想让荡起涟漪的心平静下来。 心中却不由猜测,肖远那日出现在天盛赌坊,莫非是朱商请他来参加这个比赛?而他没有答应? 想起二人初见时打斗的场景,肖远动作远比她敏捷,反应速度也不若于她,刚才又轻松地赢了天盛赌坊的大荷官唐七,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一炷香很快便燃结束了,决胜局开始。 第一次,许诺摇出了“一、四、四”,肖远轻松猜出。 肖远摇出的“五、二、一”,许诺却猜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差了四个点。 许诺若想获得最终的胜利,剩下的两次必须全赢,平了也不行。 她二三局遇到的两个对手,摇骰子的手法十分简单,不过是复杂些需要仔细听而已。但肖远摇骰子的手法比她第一次遇到老者更加复杂,她在摇自己的骰子给他制造难度的同时,很难将他骰盅中的骰子画面展现在自己脑中。 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再次开始。 对肖远摇骰子的手法有一定了解后,又用了两倍的认真去听,便猜对了。 而肖远却在她换了一种近似的摇骰子的手法的误导下猜错,仅差一个点。 得知自己猜错后,一直给人玩世不恭的感觉的肖远,眼中冒出精光,宛如流光陨星一闪而逝。 棋逢对手,便是这种感觉吧。 上一世因为工作原因许诺经历过太多危险时刻,多次处于生死一线的境遇,故此她能十分平静淡定地面对眼前满含未知数的比赛。 拿起骰盅进行今晚最后一次比试。 她要回苏府,亲眼看着母亲喝下能治好嗓子的药物,她要赢,要赢这个家伙! 二人同时拿起骰盅,肖远却手里一边摇着骰盅,一边靠在桌上,眼睛盯住许诺,嘻嘻地笑着,显得漫不经心。 朱商一直眯着的眼打开一条缝,露出些许警惕之色。他知道,肖远表面上越是不正经,心中就越正视越看重。 许诺没有躲闪肖远的目光,和他对视着,没有丝毫不安,一双眸子静如湖水。 能躲过她袭击的人不多,肖远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过肖远,打心底觉得他深藏不露。这样的人既然他代替赌坊参加这次比赛,那么绝对会认真对待,现在表现出的随意不过是表面的掩饰。 这种人她上辈子见过,而且不止一个。 “哐!” 一盏茶时间后,二人同时放下骰盅。 这次摇骰子所用时间是普通用时的两到三倍,许诺觉得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 四个赌坊的掌柜全部围过来,其他荷官也在旁边紧紧盯着二人。 谁能想到,留在最后的是最年轻的二人? 淘汰的荷官原本心中不服,认为肖远和许诺不过是运气好,但刚才仔细听了二人的比赛,他们也不得不服。因为二人摇骰子的手法实在难以捉摸,听完后难以确定骰子最终的点数。 一阵沉默后,肖远嘻嘻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先说了,十六点,四、四、四。许六郎,你怎这么喜欢摇四呢?是因为第一次抽签抽到的是四吗?” 许诺脸色下沉,这人话太多了。 她摇四不是签的原因,而是让他滚! 等下,他怎么知道自己第一轮抽到的是四呢?莫非他那时候就认出自己了? “肖四郎果然聪慧,恭喜你,猜错了。”许诺嘴角上扬掀开骰盅。 肖远收起笑容,坐直身子,死死盯着许诺面前的骰子:“四,四,五。” 又差一个点! 他不做声,淡定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许诺嘴角扬起,笑容在脸上绽放:“一、一、一。” 肖远听罢脸上最后的一丝淡定也消散了,拱手作揖,难得的一本正经道:“今日某所获颇多,下次若有机会,希望还能切磋一二。今日有急事,先告辞了。”难求一败的他,终于如愿所尝,只是心中为何不甘?没有坦然相待的感受! 话毕起身快步离去。 许诺掏了掏耳朵,怎么听着肖远言语里还有几分诚恳呢?还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扑到朱商怀里说她欺负他呢! 唐七不信任地看了许诺一眼,那个完胜自己的家伙竟然败在许诺手里?打死他他也不信许诺成了最终的胜者,挤到桌前掀开肖远的骰盅,里面果然一字排列着三个红一。 唐七看后,一屁股跌坐下来。 怪不得朱掌柜将玉佩给许六,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高手! 不,或许是巧合、是运气,否则过去怎完全没发现? 许诺得到了最后的胜利,天盛赌坊便赢了,可以从今日参赛的其他三个赌坊各挑一名荷官。 朱商将后面的事情交给还在发愣的唐七处理,将许诺带到另一个包厢。 一进门便闻到浓浓的药草味。 许诺瞬间明白朱商为何带她过来,便开口道:“纪五郎?” 屏风后传来短促的回答:“嗯。” 纪玄人不出来,屏风那边走动的声音却没停过。 章节目录 第17章 麻烦精 纪玄在屏风那边忙手忙脚的,许诺好奇正要过去看,却被被朱商伸臂挡住:“许府亥处内院就落锁了,你回去应是亥正,恐怕是进不去的。” 这事儿许诺自然知道,对她来说落几道锁都没关系,大不了多翻几堵墙罢了。 “不用朱掌柜担心,我自有办法回去,只是纪神医可是将药送到许府了?”吕氏的药是她最关心的,否则也不会来这里赴约。 朱商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土,眯着眼笑道:“既然许六娘子有回去的办法,那就请回吧。纪神医稍后会乘车将药送到许府,想必这样的大事,内院的锁不会不开的。” 许诺嘴角抽了一下。 朱商这种人! 他是故意气她,或者是想让她开口求他? 许诺腹诽,稍稍斟酌片刻便回答:“朱掌柜,今日为了让天盛赌坊不要损失荷官,我真真是用尽了全力,这阵子手都有些抬不起。而你,答应让纪五郎替我母亲治疗嗓子,到现在竟然连药都没送过去,何意?这就是你所谓的交易吗?” 话语咄咄逼人,竟有些训斥的意味。 话毕还向墙上重重地踢了一脚。 朱商没料到向来少言寡语的许六竟然能说出这些话,被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小丫头讯,是很丢脸,但他脸皮厚倒不会尴尬。 讪讪笑了几声,而后才说:“药物药物研制起来相当费时,和骰宝完全不同,不是一回事,如今紧要的是将药送到许府,这些小事还是不要计较了。” “两件事确实不同,但因为你未将情况告诉我,差点害我回不了许府!这件事我不能不计较。”许诺仰着头,盯着比自己高一头有余的朱商,不做任何退让。 朱商依旧眯着眼笑,不动声色地走到屏风后面,将纪玄拎出来:“不如你和纪五郎同乘一车回许府,到了内院后你选个合适的时间溜走,我在纪玄身旁多派两个小厮,不会有人发现你不在的。” 他原本就想这样做,只是平白无故地帮人,他实在有些不习惯,毕竟他从未主动帮过谁。 许诺应承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些,只是声音依旧不满:“这是你本就该做的,今日我虽然帮了你大忙,但也不多要求,再多给我一块玉佩。”多三次寻求帮助的机会。 朱商愕然,许六这狮子大开口的的做法是从哪学的? “这可不成。”朱商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拒绝,吃亏的买卖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许诺冷笑一声,扬声说道:“今日要是天盛赌坊输了,害我去了其他赌坊,许家定是饶不了你。而且你不赔我点什么,信不信我让我爹爹砸了你这赌坊!”她父亲许谷诚是苏州知州,要想让一个赌坊开不下去,办法有的是。 和朱商这种人打交道,口舌上肯定占不了上风,毕竟对方是白手起家在商界打拼多年的狐狸,得用点不一样的法子。 朱商摸了摸下巴,许谷诚是怎样的人他了解,不会做砸赌坊这种事。 但是许六娘会不会亲手砸,他可就保不准了。 记得景平前年带许六来天盛赌坊时,自己说了一句玩笑话,惹的许六黑了脸,等景平出去办事的间隙,她砸了三间包厢。谁也挡不住,到最后里面的东西没一件是完好的,连承尘都被扯下来了。 若不是景平及时归来,许六差点就拆了楼梯! 虽然让她做荷官抵债,但那日的场景他实在是忘不了。 想起许诺两年前的光荣事迹,朱商无奈道:“那就多帮你一个忙,不要和我讲多余的条件。” 许诺听后,脸上瞬间阴转晴,转过头看着纪玄,笑盈盈道:“纪五郎,你应该知晓毒哑我母亲的药物,这可是新配出的药?” 纪玄过去从未见过有人敢和朱商顶嘴,敢和他讨价还价,而且让朱商妥协了!此刻惊讶的合不拢嘴:“是的,过去不曾见过。” 许诺点头,眼睛笑地弯成月牙状:“不知可否将这个方子写出来,交给朱掌柜。” 不待纪玄回答,朱商低声问:“给我做什么?”他隐隐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许诺眉梢一挑,对上朱商质疑的目光:“当然是为了让你完成帮我忙的愿望,我就勉强成全你。查出这个方子是哪家医馆的哪位大夫开的,又有哪些人知道这个方子,五日后我会让人拿着玉牌过来取消息。”苏州医馆很多,而且药方是不能外传的,查起来肯定要费不少功夫。 话毕许诺扯着纪玄的袖子夺门而去。 留在包厢里的朱商眉头越锁越紧,他今日是吃亏了吗? 许诺打一开始就想让自己多帮一次忙而已,要玉佩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 景平,你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个麻烦精。 许诺拉着纪玄出来,才走了几步便听到各种喧闹声,显然一楼正热闹着。 二人沿着从楼梯下来,走了侧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纪玄小心翼翼地扯回自己的袖子,小声道:“六娘子,男女授受不亲。” 许诺抬眉,借着灯笼的光,目光停留在这个清瘦的少年身上。 上次在吕氏屋中见到他时,他戴着面巾,不曾见到他的相貌,但他那如同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的眼让人过目不忘。 此刻借着灯笼柔和的光,便见纪玄面容白皙清俊,两片嘴唇紧张地抿着有些泛白,白净的面上带着些许红润,眼睛依旧如泉水般清澈见底…… 纪玄被许诺看的不自在,抿了抿嘴,不安道:“六娘子先上车,我去楼上取药箱。”刚才出来的急,没带上药箱。 许诺也注意到了,却推着纪玄让他上车:“没事,等会自然会有人送过来。” 被许诺轻推了一把,纪玄惊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结结巴巴道:“六娘子如何知道的?” 许诺笑了笑:“先不告诉你,等会你就知道了。”话毕踩着杌凳钻入马车。 果然,二人刚坐稳,药箱就从车帘外推进来,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将药箱完全推进车帘后迅速收走。 --- ps:作者今天整理人物关系,八卦扒得好开心呐。继续打劫收藏和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18章 回许府 马车内,昏暗的油灯下,许诺笑得很开心,笑声不止,这一局赢家是她。 上次吃了亏,这次总算是扳回一局。 纪玄坐在离许诺最远的位置,伸出手臂将药箱拉到自己身旁,又看了一眼放声大笑的许诺,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一会两个小厮也上了车,坐在车外驾车,马车缓缓而行。 快到许府时,纪玄戴上面巾,自上车后第一次开口:“六娘子稍后跟在我后面便是,我……我……”男女授受不亲,他竟然同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同乘马车! 许诺摇了摇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放心吧,我会找准时机溜掉的,不知这药喝后多久能见效。” “只需喝两服药,大概一服药后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了。”有关医学的东西,纪玄说起来很坦然,亦很自信,之前是局促全然消散。 “只需两服药?”许诺有些吃惊,记得以前生病了祖母给她熬药她至少得喝五服。 纪玄点点头,缓声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许夫人原本就是中毒了,而这是解药,并非补药。” 说完话,马车已停在许府门外。 叩响了大门,立刻有门房前来接应,听到是给二夫人送药的,大门里面又出来一个管事。 “神医来了啊,大夫人早早就叮嘱小的让小的在这儿候着呢,说您今日一定会来。”管事笑着拱手施礼,请纪玄进去。 纪玄回礼,将手中的药箱交给许诺。如果许府的人不让其他人跟进去,许诺拿着药箱好歹有进去的理由。 几人入了大门,绕过影壁,进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而入。 随着他们向里走冬,路上走动的小厮婢女多了起来,显然是去各处报信的。 进了内院,许诺不动声色地将药箱给了另一个小厮,自己落在后面,躲在一棵树后悄悄溜走了。 纪玄前日保证说两日会将药研制出来,因此今日即使到了亥时,丁氏屋里,吕氏屋里,以及许倩杜姨娘屋里都亮着灯。 丁氏此刻正躺在罗汉床上看账本,妆容未祛,腿上搭了一条羊毛毯。 春分到清明是采摘茶叶最好的时机,这几日茶庄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许谷渝回来的晚,每晚都在外院休息,早晨辰时不到就得出去办事。而丁氏也没闲着,账本整日整日地看。 帘子打起,丁氏身边的大婢女香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道:“夫人,神医来了。” 丁氏又翻了一页手中的账本,细细看罢才放下,油灯下眼神有些冷淡:“还真把药方给配出来了,倒是小瞧这个小大夫了。” 香融扶着丁氏起来,又拿了衣架上的披风给丁氏穿好:“可不是嘛,那位大夫年纪顶多十六,谁能想到他有这本事。不过这个点来送药真是让人吃惊,内院都落锁了。” 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丁氏轻笑了一声,低低道:“是啊,年纪这么小,和二娘一般大,也不知给几个病人治过病。”这样轻的资历,研制出的方子不保证能管几分用。 话毕缓缓向映诚院而去,去的早了不得被人说一直盯着三房这边的事情,还是慢些的好。 许倩正坐在书案前练字,虽然被禁足不能出去,但有些事她还是希望第一时刻听到,方便之后的计划。因此就算眼皮打盹,还是硬撑着没去休息。 紫鹃将外院传来的消息告诉许倩后,她嘴角勾起,母亲可以说话了,丁氏便没有理由管她了吧。 杜姨娘屋中只亮着一盏暗暗的油灯,整个人躺在厚厚的被褥里,不知是睡是醒。婢女打帘子进来,小声说这件事退出去后,屋内的油灯便灭了。 另一边,许诺一路狂奔到自己院子背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墙角窝着。 瞬间就猜出是七月七月在那边。 今日自己出府,没有告诉任何人,七月怎么在这里等她,猜出自己不在屋内了吗? 见许诺过来,七月立马站起来,声音发哑:“娘子,您吩咐我的事我都办妥了,杜姨娘和四娘子那边的粗使婢女我都塞了银子,您若想问话,随时都可以。” 话毕就在墙下站了马步。 许诺发怔,七月又要帮她爬上墙吗?上次春棠给七月涂药,回来告诉她说七月肩上有淤青。 虽然已经过了春分,但晚上在外面站的久了还是会发冷。 不知七月为了告诉自己这些,在这里待了多久? 念头电闪,许诺没有犹豫立刻将绑在腿上的匕首取下来,十分娴熟地将三尺长的麻绳则绑在匕首后边,一手抓着绳子,另一手倒拿匕首抛入墙内。 “哐”一声,匕首插入了内墙的缝隙中。 许诺扯了扯绳子觉得还算结实,用力抓在手中,而后借力向上跃起,另一只手便紧紧扣在墙顶。 刚将手扣上去,她就觉得手臂无力,手马上就会松开,但还是咬着牙将另一只手也扣在上面,这才喘了一口气。 今日骰宝用了太多臂力,这会翻墙手臂还在发颤。 七月刚才被许诺的举动惊到了,没明白她要做什么,这会明白过来,连忙站起来帮助她。 许诺顺利上去,跳下去前轻声说了句:“等找出她们害母亲的证据,我就求母亲让你做我的一等婢女。”如果现在提了七月做一等婢女,行动肯定不如粗使婢女方便,而且不保证没人找她麻烦。 刚从后窗进入屋内,许诺便听到李嬷嬷急急地敲门:“娘子,娘子,神医来了。” 许诺莞尔一笑,李嬷嬷恐怕不是急着叫自己去母亲那边,而是想先过去看着吧。 “嬷嬷,我刚才去了净房,你先替我过去,我稍后就来。” 李嬷嬷得了话,不再敲门,在屋外嘱咐到:“春棠,你侍候娘子稍后再过来,我先去映诚院看看情况。夜里天凉,给娘子加一件披风。”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是边走边说的。 许诺暗笑,手上动作却很快,将男装匕首麻绳一股脑藏起来,一切弄妥当后,才唤了春棠进来给她更衣梳发。 --- ps:感谢兜兜不回家,青二十七的平安符。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兔毫盏 许诺春棠赶到映诚院时,纪玄刚走,丁氏几人也随之离去,并未久留,屋中只剩下吕氏身边的嬷嬷和婢女。 进去后许诺先在炉火边将身子烤热,而后笑吟吟地扑在吕氏怀里:“娘!孩儿饿了,神医来的太晚了。”没有关切慰问,而是表现出一副怪怨神医来得晚的模样。 吕氏听后满面笑容,轻轻拍着许诺的背,让她坐起。而后命冬梅去小厨房给许诺准备宵夜。 一刻钟后,李嬷嬷端着吕氏的药过来,盛在浅青色的碗中,比寻常熬的中药要浓一些。 “嬷嬷,这药今晚就要喝?谁熬的?”许诺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地问道。吕氏的事情上她会小心再小心,不希望在药上再出问题。 “老奴亲手熬的,神医说药越早喝越好,而且只需喝两服。”李嬷嬷声音中带着欢喜,笑着将碗放在凭几上,用勺子轻轻搅动。 那日杜姨娘和许倩被禁足,丁氏来的那么巧,李嬷嬷不会察觉不到。而且许诺当时话说的很巧妙,硬是让平日圆滑处事的杜姨娘没占上风。 打那一日起,李嬷嬷就对自家娘子刮目相看了。 此刻许诺询问谁熬的药,她心中更是赞叹,娘子果然不同了,或许日后还能帮夫人一二。 “那不是说两日后娘就可以说话了,嬷嬷这两日不如先在娘这边,照顾起来也方便些。”虽然自诩演技好,但做出少女喜悦的表情,还是有些难度,许诺觉得自己脸上并不自然。 吕氏听后摇手,李嬷嬷却抢先应承下来,这些药她会亲自保管,亲自煎熬,绝不过第二个人的手。 这时冬梅端着夜宵进来,许诺迫不及待地坐在食案前,眼前是一小碗排骨炖藕片,还有一碟皮蛋豆腐。 冬梅跪坐下来给许诺布箸:“记得娘子最喜欢皮蛋豆腐,所以小的就加了一小碟。”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喜欢吃什么,不过这个我看着就想吃,你有心了。”许诺不再说话大口吃起来,看得一旁的吕氏十分满足。 第二日一睁开眼,许诺便看到吕氏的笑脸。 屋外很亮,似乎是个大晴天,而且她似乎又睡到了午时。 吕氏今日穿了鸭卵青折纸纹大袖,大袖里是茶色如意云纹交领上襦,石榴红遍地金长裙。乌黑的头发梳着圆髻,头顶戴着镂空的金梳篦,发上簪了一对白玉簪子,插了鎏金穿花戏珠步摇,耳朵上垂了对珍珠坠子,华丽而庄重。 妆容也十分细致,整个人显得很有神采,完全看不出几日前还卧榻不起。 许诺被看呆了,她的母亲温雅端庄,有女子的婉约和书香世家出身的特有气质,这样的女子可不是那些光凭美貌的人就能比下去的。 没有哪家的闺秀会睡到日上三更,虽然母亲对她足够纵容,但许诺还是十分尴尬,叫了一句:“娘,您来了,我先洗洗。” 飞快翻身坐起,任由春棠伺候洗漱。 “娘,孩儿昨夜睡着的晚,这才没起来。”许诺从净房出来,穿着中衣就向吕氏解释,话语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吕氏露出浅浅的笑容,拿起凭几上的梳子,轻声道:“娘给你梳头发吧。” 许诺点头,乖乖坐在铜镜前,而后猛地转过身,大叫道:“娘,你说话了!” 屋中李嬷嬷,春棠,冬梅几人也十分吃惊,目光齐刷刷看向吕氏。 “嗯,神医说喝三次药便可开口,娘想第一个与你说话。”吕氏的笑容十分温暖,却也不忘了教导许诺:“女孩儿要端庄稳重,不要一点小事就惊地失来了分寸。” 许诺耳里只有前半句话:娘想第一个与你说话…… 为了第一个和自己说话,所以才过来守着吗? “还是少说些,不要累到了嗓子。”李嬷嬷吃惊之余不忘在一旁叮嘱。 小神医说喝一副药便能说话,原来不是诓人的。 吕氏亲自为许诺梳发,挑选配饰和衣物。 鹅黄茶花纹交领上襦,樱桃红长裙,再配上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滚边的雪青色褙子,衬的许诺肤色更白了。 许诺很喜欢吕氏给她搭配的衣物,只是发髻的样式和头上两根明晃晃的金簪子,以及耳朵上的两颗红宝石让她觉得稍显隆重。 吕氏自然注意到了许诺神情的变化,抿嘴一笑,挥手让婢女抬了一个箱子进来,亲自打开:“前些日子你爹得了一套茶具,娘觉得正配你。” 许诺看着被摆出来黒釉瓷的茶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几日李嬷嬷沏茶时用的是一套莲瓣纹的定窑茶具,茶盏珍贵,因此她喝茶时总是小心翼翼,怎想到吕氏还送了更贵重的建安窑的金兔毫黒釉盏! 兔毫盏,她根本舍不得用来喝茶! “娘,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许诺吐着舌头,小声问道。 “我们六娘还懂这个,娘给了你,你就收着。这个是建窑的兔毫盏,用它喝茶十分有趣,日后可以试试。”许诺失忆,因此吕氏不认为她了解面前的茶盏,稍微解释了两句。 “谢谢娘。”许诺不再推辞,小心地拿起一个茶盏,仔细观看。 胎体厚重坚致,呈紫黑色,釉色黑而润泽。 器内外施釉,底部露胎,釉汁垂流厚挂,凝聚成滴珠状。釉面流淌下垂的兔毫纹,呈现着浓淡深浅、曲曲弯弯不规则的宛如丘壑,呈色上浓下淡,以至消失,给人一种自然的美感。 “听李嬷嬷说,你这次病后性情变了许多,娘想问问你,可愿去府里的茶室学习茶道?”吕氏谨慎地询问,担心许诺拒绝。 许六娘刚回府的时候,吕氏为了让她与家中其他娘子快些熟络起来,也建议让她去学习茶道。可没想到在茶室学茶道时她不仅打碎了两套珍贵茶盏,更是和许二娘起了矛盾,之后便再也没去过茶室。 许诺脑中飞快闪过那日的事情,当时许倩在一旁劝架,又被推到划破了手,祖母张氏最爱的孙女便是许倩,因此很是生气,罚许六娘禁足十日,吕氏心疼不已,亦是后悔让许六娘去茶室。 记起这些,许诺便明白吕氏话语间为何谨慎而小心,于是笑的十分灿烂:“为了娘送的这副茶具,孩儿也要去。” 章节目录 第20章 茶室 吕氏听后很开心,神情中亦有些许释怀,欣喜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随娘去茶室吧。娘引荐叶娘子给你,若学的好,或许还能和四娘一样被叶娘子收为徒弟。” 许诺恍然大悟,瞬间明白吕氏今日为何打扮的如此端庄,又让自己穿的这般正式。 无论过去在茶室中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吕氏亲自送自己去,想必叶娘子会对自己重视些,那些堂姐若想找自己的麻烦,也得掂量一二。 这时春棠领着两个婢女将许诺的午膳端上来,许诺坐在食案前,静静地吃饭,吕氏和李嬷嬷则在一旁小声地商量事情。 “四娘被大嫂禁足了半个月,我本怜惜她想替她说情,但我这几日病着,多亏大嫂帮我照应着二房的事,所以也不好开口。幸运的是,清明那日四娘就可以出来了,也正好能赶上后一日的斗茶。嬷嬷你替我将那套建窑油滴黑釉盏送去怡涟阁吧,让她这几日多多练习茶道。” 吕氏来到许诺这边才说了第一句话,因此有好些要嘱咐的事便在这里说了。 许诺听后眉梢微微挑起。 母亲给自己一套兔毫盏,便给许倩一套油滴黒釉盏,真将许倩当做亲生女儿养了。若母亲知晓自己被毒哑的罪魁祸首是许倩,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吕氏话中最吸引许诺的不是许倩,而是是清明第二日的斗茶。 宋代斗茶之风极盛,斗茶是一些文人雅士间流行的生活情趣,各大茶商对斗茶也十分重视,清明前后有新茶出来,正是斗茶的好时机。 这样的盛况必须得亲自去看看。 李嬷嬷不像吕氏那般信任许倩,犹豫道:“夫人,这套油滴黒釉盏有些贵重,不如送别的吧。” 吕氏摇摇头,看了一眼许诺,又看向手中的茶盏:“四娘这孩子心思细,如今受了委屈,我又不能帮她,也只能给些物件了。更何况她茶道上有天赋,用这套茶盏对她练习也有帮助。” 李嬷嬷听后苦笑,低低道:“夫人,那日四娘子可没受委屈,受委屈的是咱们六娘子,更何况四娘子不缺好的茶盏,杜姨娘时常送。” 吕氏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孩子养在我这里,将我视作母亲,与生母倒不怎么亲近,我若不对她好些,岂不是愧对了她这番心意。至于那日的事情,四娘的确有错,可她也被罚了啊。” 言语间竟然全是对许倩的袒护。 许诺心中大叫不好,母亲被许倩骗的太深了。许倩不过是因为母亲的出身好,想借着母亲爬的更高,替自己定门好亲事而已,更本不值得母亲这般关爱。 得快些揭开许倩的真实面貌,让母亲看清许倩精心编制的虚假谎言。 吕氏固执,李嬷嬷不好再多说,便告辞去给许倩送东西去了。 许老太爷是家中长子,幼弟早夭,另有两个妹妹。他二十岁娶了张氏,之后又纳了两房妾室,刘氏和蒋氏。 张氏是乌程人,十六岁嫁入许府,生有两子,长子许谷渝继承了家业,次子许谷诚是少年进士,两个儿子十分给她长脸。 刘姨娘育有两女,都养在张氏名下。 蒋姨娘生有一子,徐谷磊自小养在张氏身边,还未到而立之年,多年未考中举人。 许家前几辈人子嗣单薄,但许诺这一辈中却子嗣兴旺。许谷渝有一子四女,许谷诚有两子两女,徐谷磊则有两个儿子。 食不语,许诺有些无聊便快速地将许家老老少少在脑中过了一遍。 待许诺吃罢,吕氏带着她向茶室而去,那套金兔毫盏由春棠端着,另有两个婢女抬着许诺学习茶道的用具。 二月初一的那场薄雪,没有干扰天气逐渐变暖。 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浑身舒坦,池塘边的垂柳冒出嫩绿的芽儿,绿茸茸的十分可爱。 茶室在大房那边,因此走过去要费不少时间,许诺突然想起来只见过一面的二郎,扭头问吕氏:“娘,二郎也会在茶室学茶道吗?” “你们是在内院跟着叶娘子学,二郎和三郎在外院跟着你三叔学,你大伯父也会抽空指点他们。”许三郎是许谷渝的庶子。 许家是茶商,家中懂茶道的人自然有许多,家主更是得精通茶道,按理说许谷渝才是更合适的人,但为何是徐谷磊来教? 许诺疑惑,便问:“为何不由大伯父直接教呢?” 吕氏停住脚,示意婢女向后退几步,而后轻声告诉许诺:“你大伯父虽然擅长经商,茶道方面却不及你三叔,这些年斗茶时都是你三叔去的。” 许诺哑然,作为家主的许谷渝茶道方面竟然不如庶出的徐谷磊,心中不免好奇:“为何?” 吕氏原本不想多说,却不愿拒绝许诺,柔声道:“你三叔年纪小,小时候聪明顽皮,却对茶道有着极佳的天赋,所以你祖父就亲自教授他茶道。”实际是担心张氏苛刻庶子,不用心教养,才亲自教授茶道,好让幼子在家中有立足之地。 话点到为止,吕氏不再多说便迈步继续向茶室而去。 许诺提着裙摆追上去。 茶室外是一片桃树,枝桠上已有粉色的花蕾,想必再过半个月此处便是一处美景。 桃树林中间有一条青石小径,一行人沿着小径走了十几步便到了茶室门外。 她们到茶室时,叶娘子刚准备开课。 斗茶时虽然不需要闺中女子代表参赛,但当日各大茶商家中的娘子都会聚在一起,展示自己的茶艺,互相切磋,因此茶道的学习对茶商家的娘子十分重要。 叶娘子出来相迎,矮身行礼:“二夫人。” 吕氏侧身没有受礼,而后伸手虚扶了一把,笑道:“叶娘子,六娘失忆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过去的事儿都忘记了。许家世代都是茶商,不指望她精通茶道,但也需懂些,望您能指点一二。”六娘失忆不记得当初在茶室的不快,希望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二夫人何必亲自送六娘子过来,只要六娘子有心学,我必会认真教习。”叶娘子声音冷冷的,态度亦有些冷淡。 --- 推荐好友宁洛璃的文[bookid==《嫡合》]。 章节目录 第21章 学习茶道 许诺抬眼打量叶娘子,三十出头的年纪,脸瘦而长,皮肤细腻而有光泽,可见平日保养的很好。 未施粉黛,头上簪了两根玉簪子,身着月白交领上襦,靛蓝色长裙,豆青折花纹褙子,虽然清瘦却气质出众。 “六娘,还不谢过叶娘子。日后要认真学习,不要辜负了叶娘子的教导。”吕氏目光温和地看向许诺,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许诺点点头,向叶娘子施礼:“有劳叶娘子了。” 叶娘子看了许诺一眼,淡淡道:“许府请我来教娘子们茶道,我自然会认真教习,谈不上有劳。”竟是全然不曾问候吕氏前几日病重之事。 吕氏也不多说,告辞离去了。 茶室是个两进的院子,院中有一个圆形的花园,正房用来教授茶道,两边的耳房一个用来存放茶具,另一个是平日学习茶道的娘子的婢女休息等候的地方。东厢房平日用来待客,西厢房则是叶娘子的住处,后罩房里住着叶娘子身边伺候的几个婢女。 许诺跟在叶娘子身后进入茶室,便闻到淡淡的茶香,香气入鼻,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上一世祖父爱茶,祖母年轻时特意去学了茶艺,接触了点茶和茶百戏后更是彻底迷上了茶道,后来竟是比祖父更爱茶。祖父喝茶向来都由祖母沏,祖母品日也喜点茶,而她自幼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听着他们谈论茶道,二十几年的耳濡目染,也算是半个懂茶的。 正房很宽敞,除了叶娘子的茶案,另有三排茶案,每排两个。 第一排靠东的茶案和最后一排的两个茶案都空着,许诺想也没想,便往第一个茶案而去,准备落座时,叶娘子喊住了她。 “这个茶案是四娘子的,六娘子坐另一个吧。”叶娘子声音依旧不冷不淡,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 许诺扭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时嘴角勾起,笑吟吟道:“四姐最心疼的就是我,想必我坐在这里她不会说什么,叶娘子,你说对吗?” 她感觉的到,叶娘子对自己不满,甚至有些轻视。 若是过去留给叶娘子的印象太差,她不会在意,日后好好学茶道,叶娘子自然会慢慢改善对自己的看法。但如果是因为许倩叶娘子才这样对待自己,那么她不会听从叶娘子的建议,因为有些偏见是很难改变的。 真不知许倩茶道学的有多好,叶娘子竟然这般维护。 不过许倩向来懂得讨人欢心,否则母亲也不会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叶娘子没想到许诺会这样说,稍稍顿了一下才道:“是长幼尊卑,她既然是姐姐,也应该是她坐在前排。” “难道这屋中四姐年纪是最大的吗?”许诺疑惑地问,同时侧身环视了一圈,对上那些或是轻蔑,或是不屑的目光。 许家共六位娘子,大娘许嫣前年出嫁了,许倩被禁足,茶室里二娘三娘都比许倩大,可许倩却坐在第一排,而不是第二排。 叶娘子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打了自己的脸,面上一阵白一阵青,咳嗽一声解释道:“三娘子与四娘子同岁,不过六娘想坐在这便坐吧。” 许诺心中忍不住冷笑,面上却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异样。 此时她若坐在第一排,日后免不了被人说争强好胜,不懂得谦让。 “叶娘子,我细细想了想,还是坐在后面的好,毕竟四姐要比我年长。刚才是我思虑不周,还望叶娘子莫要责怪。”许诺脸上浮现愧疚之色,向叶娘子施了礼,而后快步向后而去,坐在最后一排。 叶娘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春棠紧随许诺到了后面,将茶盘摆放在茶案上,而后将点茶时需要用到的茶匙、竹策、长柄茶杓、汤瓶、茶瓯、茶碾、茶罗、茶帚、茶笼、茶臼、燎炉一一摆放。 为许诺点好炉火后,春棠才退了出去。 盯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茶具,许诺不由犯怵。 唐人煎茶,宋人点茶,明朝时才出现泡茶。 对于点茶,她有很丰富的理论知识,却没实际操作过。 无论是过去祖母在家中点茶,或是这几日看李嬷嬷为自己点茶,都不曾发觉点茶需要这样多的器具。 许家的娘子们单日早晨学琴,下午学女工。双日早晨习字,下午学习茶道。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半个月后就是斗茶的日子,因此茶道的学习时间从平时一个时辰延长到一个半时辰。 中间休息时,许二娘扭头看了许诺一眼,而后笑着坐到许诺身旁,讥诮道:“刚才看你点茶,倒也是有模有样的。” 许诺面露不解,手肘支在茶案上托着下巴:“请问,你是?”眼前人是丁氏的二女儿,许玲,家中排行第二。 她从二月初一醒来到今日,除去二房,许家上下除了丁氏没有其他人来看望过她,可见许家的人对她的无视。 她记得很清楚,许二娘与许倩关系相当好,怎会过来和自己套近乎? 许二娘似笑非笑,随意地拿起茶案上的茶盏,从鼻前绕了一圈,又将茶汤倒入另一个茶盏中,观察茶盏底部的水痕出现的速度。而后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娘子一眼,低声道:“我是二娘,你失忆了怕是忘记我了,你我日后一同学习茶道,慢慢会熟络起来。你沏的茶倒是清香,只是有些地方还是没掌控好,水痕出现的过快,完全不咬盏呢。”声音显得很亲昵。 “二姐,我初学茶道,很多地方还不明白,不如你指点我一二?”许诺装成小白兔,声音恭敬而虔诚,一双眼亮晶晶的。 许二娘很满意许诺的态度,抿着嘴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指点不指点的。你点茶时前几次注水时击拂时力道过大,所以水痕出现的有些快。这些叶娘子早先便交过我们了,你如今是初学若不用人教就能做好,她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话毕拍了拍许诺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不待许诺回答便起身走了。 看着许二娘满头的金饰以及微微发胖的背影,许诺脸上的表情冷下来。 当她是傻子骗呢? 茶汤浓稠粘在碗底称为“咬盏”,茶末颗粒愈细,茶乳愈不易现水痕,拂击愈有力,茶乳愈咬盏。而且点茶七次注水,每次击拂的轻重缓急都有要求,更本不是大小二字便能说明白的。 她前世日日看着祖母为祖父沏茶,听他们谈论各种茶,这些初级的知识早就刻在脑中。 许二娘竟然来糊弄她! --- ps:茶百戏:茶汤表面出现各种山水画或者花鸟画,可以用茶杓搅,也可以点茶的时候控制汤瓶壶嘴的角度。茶百戏和现在咖啡店的咖啡很像,古人好厉害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点茶 许诺心中冷笑,十分不屑许二娘的作为,却也不得不思量她为何要误导自己,这样做又有何用意? 自己初学茶道,斗茶时定抢不了她飞风头,在家中亦不讨祖父祖母的欢喜,甚至因为在外生活多年无人上门提亲,无论哪个方面都不会威胁到二娘。 莫非是为许倩禁足的事情打抱不平? 念头刚冒出,许诺随即便否决了,许二娘不是那种会替他人打抱不平之人,火上浇油才是她的作风。 许诺想了片刻,便明白许二娘的用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八成是叶娘子在教习茶道上很在意求学者的态度,自己若听信了许二娘的话,没有去请教叶娘子,而是不懂不问,自作聪明减小击拂力度,最终点出水乳不容的茶汤来,白白糟蹋了好茶。叶娘子看后定会不喜。 叶娘子原本就对自己有偏见,若再被嫌弃,恐怕学习茶道拜师什么的就得泡汤了。 果然是火上浇油! 许二娘竟然这样容不下自己! 休息的间隙,几个人的婢女进来,跪坐着为自家娘子的汤瓶灌满泉水,又给燎炉添了炭火。 下半堂课,叶娘子讲了一会《茶经》,向许二娘、许三娘、许五娘各提了几个问题,唯独没有问许诺。 许二娘答的很全面,甚至答了叶娘子问题外的东西。许三娘有一个问题没答上来,许五娘答的磕磕巴巴,却也全答对了。 三人落座后纷纷转过头看许诺,尤其是许二娘,眼中的嘲讽挡也挡不住。 许诺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好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忽略了。对于这些她不在乎,一来她真实年纪比她们大很多,二来她来茶室只是想学些东西,好在斗茶的时候有资格参加,至少不丢父亲和母亲的脸面。 更何况叶娘子问的题目不难,她都能答出来。 毕竟茶道理论方面的东西她听了二十年,早都滚瓜烂熟了。 讲完《茶经》叶娘子沐手焚香,而后才说:“诸位娘子请仔细观察我点茶时的动作,稍后会直接分茶。”分茶也叫茶百戏。 许五娘轻呼一声:“直接分茶,能在您身旁看吗?”说完发现自己失态,急忙捂住嘴。 叶娘子倒没有生气,轻声说:“不要大惊小怪,分茶的时候几位娘子都上来吧。” 她穿着窄口褙子,点茶时很方便。从茶笼中取出凤团在燎炉上烤了片刻,晾凉后放入茶臼捣碎,而后将茶块放入茶碾,快速碾碎。紧接着将灌有泉水的汤瓶放在燎炉上,又将碾碎的茶粉放入茶磨磨了两遍,转而又将茶粉放入茶罗筛出细末。 细碾精罗。 许诺看着叶娘子娴熟优雅的动作不由赞叹,记得祖母曾说过碾碎茶饼时一定要快,否者会影响茶末的新鲜程度,继而影响茶的口感。碾茶饼速度快时动作便不好看,可叶娘子却能保持动作优雅。 叶娘子筛好茶末的同时,许诺耳朵微动,汤瓶中的水已经二沸。 点茶时候汤是一个重要且有难度的环节,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水煎过第二沸,刚到第三沸时最适合冲茶。 水在汤瓶中无法观察何时沸起,因此听声辨水是茶人必不可少的技能。 果然,叶娘子目光微动,隔着茶巾将汤瓶拿起,快速温杯,将茶盏茶瓯淋洗一遍。 叶娘子动作极快,却也很雅致。 这时候,许二娘和许三娘站起,恭敬地围坐在叶娘子身旁,许五娘也起身向叶娘子而去,安静地坐下。 许诺见状,便也站起,坐在许五娘身旁。 叶娘子用茶匙挑起茶末放于茶瓯中,而后环绕着茶末倒入少许沸水,将用竹策将茶末调成膏状。继而一手拿竹策快速击拂,一手拿汤瓶进行第二次注水,来回成一条线注水,快注快停……第六次注水时茶沫勃然而生。 许二娘在一旁称赞:“叶娘子,好手艺。” 点茶时是不许说话的,许三娘拉了拉许二娘的袖子,许二娘讪讪一笑继续观看,她不过是想捧场而已。 第七次注水,瓶嘴竹策来回移动之间,茶汤表面形成了一副山水图,远山近水,线条简单,勾勒出一副美景。 许诺看后心中赞叹不已,叶娘子点的茶水乳相容,茶末和水没有分开的迹象,而且茶百戏做的也十分精妙。 叶娘子放下汤瓶和竹策,这才开口说话,缓声道:“看清了吗?候汤和前两汤想必你们已经掌握,第三汤运用竹策要轻盈均匀,这时候茶面沫饽大半已成定局。第四汤注入的水量要少,竹策的击拂要舒缓。第五汤由茶汤沫饽状态决定击拂轻重……” 叶娘子一边讲解,一边用长柄木勺舀出茶汤倒入四个小茶盏中。 许诺四人先是道谢,而后接过茶盏。 清香怡人,后味醇香。 饮毕茶汤,几人盯着茶盏底部观察,茶汤浓稠粘在碗底。 咬盏了! 许二娘几人对此见怪不怪,不过是为了恭维叶娘子,才面露惊色,连连赞叹,而许诺却是真的吃惊。 前半节课叶娘子只是在前面点茶,没有分茶做茶百戏,也未让几人上前观看或是品茶。但如今近距离观看,又喝了她点的茶,许诺心中升起敬佩之情,有了拜叶娘子为师的想法。 叶娘子自己也饮了一盏,而后才道:“四娘子已经可作出这样的茶百戏了,几位娘子还需勤加练习。你们下去练习吧,我在一旁稍做指点。” 提起许倩,几人表情各不相同,许二娘面上笑着,眼神中却含有不屑的神色。许三娘目光黯然,紧紧攥着手帕。许五娘却是满面崇敬羡慕。 许诺余光注意到几人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着。 叶娘子在每个人身旁都停留一会,不时出言指导,待到许诺身旁时,许诺正用茶磨碾碎茶饼。 许诺力气比寻常十几岁的女子大上一些,因此磨的稳而快,叶娘子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转瞬又恢复如常。 许二娘觉得叶娘子在后面待的时间长了些,犹豫着扭头,却见叶娘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许诺点茶,而许诺正拿起汤瓶烫盏。她心中暗喜,许诺马上便要注水了,若击拂不当,叶娘子便会意识到许诺不懂却不问,白白浪费了茶团,不是真心来学茶道。 直到叶娘子说:“今日就到这里,各位娘子回去后还需勤加练习。”许二娘也没等到许诺被责罚。 许诺坐在后面,将许二娘的犹豫和不安看的一清二楚,嘴角勾起,既然你眼中容不下我,那么这个苦果我便还给你。 --- ps:今天书评区有书友说到更新的问题,作者看到啦,多谢提醒。起点新书期都是每天一更,如果有好的推荐或者有打赏会加更。作者决定,每一百个收藏时加更,当日推荐票超过五十加更,打赏桃花扇或桃花扇以上加更。 打劫大家的推荐票和收藏~~欢迎到书评区留言。 章节目录 第23章 许二娘 春棠还记得许六娘上次来茶室闹出的动静,在耳房瑞瑞不安地盼了大半个时辰。得知叶娘子授课结束,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箭一样从耳房窜出,进了正房帮许诺清洗茶具。 临走时许诺给正在发愣的许二娘道谢,压低声音说:“今日多亏二姐提点,我才没在叶娘子面前出错。” 许二娘听后咬着嘴唇道:“不必。”而后绞着帕子抬头向叶娘子望去,却见叶娘子表情淡淡的与往日一般无二。 叶娘子怎能容忍学茶的人自作聪明,浪费了好茶呢? 见许诺转身要走,许二娘腾地一下站起,挽着许诺向叶娘子走去。 许诺被拉的一个趔趄,嘴角闪过一个得意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春棠心中一紧,二娘子要做什么! “叶娘子,六娘第一次来茶室,不知今日做的如何?若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告诉我,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好找机会辅导她。”许二娘声音软软糯糯,脸上带着笑,紧盯着叶娘子的脸。 叶娘子放下手中的汤瓶和茶巾,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说:“六娘子性情沉稳,倒是个学茶道的好苗子,没有不当之处,可惜入门太晚。” “不可能吧!”许二娘失声叫道,叶娘子很少夸赞人,今日对许诺做出这般评价,说明非常看好许诺。怎么会这样,今日许诺选茶案时叶娘子不还给她脸色看吗?怎么如今又给出这样的评价,叶娘子并非是那种反复之人。 一瞬间,许二娘想了许多,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中却十分不甘,认为许诺担不起叶娘子这样的评价,继续发问:“怎么会呢?六娘失忆了,对茶道完全不了解……” 没等她说完,叶娘子便道:“茶道的学习与性情有很大关系,六娘子初学,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话毕开始用茶巾擦拭木勺,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许二娘蹙眉,小声问道:“六娘她点茶时步奏没有错吧,毕竟是初学。”她不信只看了两遍许诺就能将点茶的每个步奏都记下来。 “是啊,叶娘子,不知我可有做错的地方?尤其是注水击拂时,觉得两只手忙不过来,生怕打翻了茶汤。”许诺见许二娘半天问不到正点,添了一句。 叶娘子停下擦拭的动作,对上许诺清亮的眸子,摇头道:“无错,茶末够细,最后也咬盏了,不过击拂力道确实要再练习。” 许二娘眉头皱的更深,神色慌乱,却不再说话。 许诺脸上露出笑容,不解地问叶娘子:“击拂力道太大了吗?二姐告诉我击拂时力道要小些,我已经用了很少的力了,再减恐怕击不出沫饽了。” 此话一出,叶娘子和许二娘的脸色瞬间都不好看。 许二娘深深剜了许诺一眼,满眼恨意。自己若解释说当时说错了,便会被人当做别有用心,若说原本就没记住,则是没有用心学茶道,怎么说都讨不到好。 “我哪里说过这些话,六娘记错了吧。”许二娘最终选择不承认。 春棠听后想开口辩解,刚向前移了一步,却看到许诺垂在身侧的手摇了两下,便忍着不再开口。 许诺一脸无辜:“刚才还为这件事向二姐道谢来着,春棠也听见了的,二姐怎能说是我记错了?总归今日是多谢二姐提点了。”你不仁,莫怪我不义。 许二娘原本等着看许诺被训,怎料自己成了被质疑的那个,此刻抬眼对上叶娘子疑惑的目光,心中大乱,气急败坏地拔高声音:“六娘,你莫要胡说八道,我怎会说出这种混话。”话毕转身离去,茶具也没清洗。 许诺没多做解释,给叶娘子道了歉,施了礼,也离去了。春棠跟在许诺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自家娘子何时变得这样聪慧,上次让杜姨娘吃了蔫,这次是二娘子…… 想着许诺不再会被人欺负,春棠脚步轻快了许多。 叶娘子神情依旧,只是盯着院子若有所思。 许诺与春棠二人一道回了住处,大字型躺在榻上就让春棠帮忙捏胳膊。 过了一会,李嬷嬷打帘子端了点心进来,见她有气无力地躺着,便笑道:“娘子,是击拂的时候累到了吧,过些日子适应了便好了。”击拂很费臂力。 许诺坐起来,拿了一块点心塞嘴里,吃完才道:“之前总是让嬷嬷帮我冲茶,怎知这样累人,日后换别人吧。” “六娘子竟也知心疼人了,不知今日在茶室学的如何。”李嬷嬷没有回答许诺的问题,反而提问。 许诺想了想,便将今日在茶室的事情说给了李嬷嬷听,最后道:“还好这几日看嬷嬷冲茶,对点茶稍稍懂了些,不然可得被叶娘子训上一顿了。” 李嬷嬷听后点头,诚恳道:“娘子这样做是对的,二娘子被大夫人宠的厉害,做事也没个周章。过去的事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想在叶娘子面前作弄娘子,又来使绊子,真是……日后与二娘子打交道,女子还需留个心眼。” 许二娘毕竟是大房的嫡女,李嬷嬷话点到为止,不能过于逾越。 “这是自然,我不会让别人平白无故害了我,四姐那边我也是这样想。”许诺觉得李嬷嬷看事清楚,又肯在自己面前说实话,觉得有些事可以与她一起商讨。 李嬷嬷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子为何这样想?” 许诺又吃了一块点心,目光在李嬷嬷和春棠二人身上来回转:“嬷嬷无需与我打哑谜,四姐那日和杜姨娘堵在我门上,我难道不明白她是什么心思?只是母亲却不明白。更何况嬷嬷你也查出来是我院里的刘嬷嬷给四姐那边通了信,想必失忆之前,她也是待我这般,让刘嬷嬷盯着我。” 许诺这一番话说的从容镇定,很有主意的模样,可这样成熟的样子却让李嬷嬷心酸。 “娘子能明白这些便好。”李嬷嬷拿出手帕抹眼泪,“夫人心善,总是认为四娘子年纪小,不会做什么坏事,而且四娘子平日也很照顾娘子的模样,夫人更不会怀疑四娘子了。” --- ps:感谢北辰若殇送的平安符和评价票,感谢yliu送的玫瑰。推荐好友蓝冰逸ok的作品:[bookid==《活寡》] 章节目录 第24章 晨昏定省 见李嬷嬷哭,许诺便知李嬷嬷也为母亲不值,忙起来扶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嬷嬷也觉得四姐并非表里如一之人?”说着话余光看到春棠吃惊的表情,心中便想春棠还需再磨练磨练,有什么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很容易就会被人拿捏。 “自然。”李嬷嬷吸了一口气,擦净了泪水,缓缓道:“既然娘子这样懂事,有些事我与娘子说了,娘子也好有个对应之策。夫人送您去茶室后去了阑苑堂探望老夫人,怎知老夫人言语间竟是埋怨娘子不曾去给她问安。原本娘子病重多休养几日也无妨,如今却老夫人这样说,我猜测是在埋怨娘子害得四娘子禁足,难以参加丁老太爷的生辰。” 许诺记得,她这个祖母张氏,对许倩的疼爱不是一星半点儿,比几个嫡亲的孙女都疼爱。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份就是给许倩的。 “祖母?祖母很喜欢四姐吗?”许诺问道拿起一块点心漫不经心地问。 李嬷嬷叹气:“是啊,四娘子精通琴棋书画,老夫人向来都认为四娘子是许家最出色的孙女。其实,娘子失踪前,老夫人和老太爷最喜欢的可是您,后来便……” 许诺腹诽,原来许倩当年丢掉许六娘,不单是要抢父亲母亲的疼爱,还想抢祖父祖父的疼爱。 原本应该许六娘拥有的东西,竟然全部被许倩占用! 贪心不足蛇吞象,不是每个人都像母亲那般心善,许倩这样行事,到时候有她哭的。 “四姐不能去丁老太爷生辰,怎会让祖母不快?”许诺不由想起怡涟院这几日传过来的琴声,许倩似乎练的很用功,而春棠说她是为了丁老太爷的生辰在练习曲子。 李嬷嬷无声的笑了笑:“四娘子今年就十四岁了,有些事也该考虑了。”丁老太爷的生辰上,去的都是达官贵人,若一鸣惊人,亲事便也好说了。 李嬷嬷这么一说,许诺哪还有不明白的理。只是不知许倩看上哪家的郎君了,若不是心有所属,许倩这样善于伪装又精明的人,是不会随便去夺人眼球的。 说话的功夫,许诺已经将碟子里几块点心吃了个光。 下午喝点茶时喝了几盏茶,这会吃了点心竟有些撑。 “小辈晨昏定省是应该的,我身子早都好了,也该去给祖母祖父请安。明日会让春棠早些叫我起来的,今日晚膳就在这边用了,嬷嬷等下给娘亲说一声。” 李嬷嬷见她这样懂事,也放下心来:“明早夫人会过来接娘子一起去阑苑堂,夫人那边我这两日暂时照应着,之后便回来。还有刘嬷嬷和四娘子那儿我也一直留意着,没有打草惊蛇,娘子不必为这些事烦心。” 熬药的事情的确不能耽搁,许诺点头应了:“有劳嬷嬷了。” 李嬷嬷点点头,拉着春棠到外间嘱咐关于许诺明日穿着的问题,至于礼节方面,她前几日已经教过了,许诺学的很快,一举一动都很得当。 吃罢晚膳,许诺取出棋盘,自顾自地下起棋来,春棠在一旁绣着帕子。 第二日卯正,春棠叫醒了许诺。 许诺前世工作时早起惯了,又因为工作原因十分警觉,因此听到春棠脚步声就已经醒了。洗漱后,吃了一晚面,吕氏和李嬷嬷便过来了。 一行人向阑苑堂而去。 到阑苑堂时许老太爷和张氏准备用早膳,一旁有个年轻的女子侍候着。 许诺打量这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衣着鲜亮不失端庄,态度恭敬,长着一张娃娃脸,这便是她的三婶钟氏。 一行人施礼问安。 “六娘,快给祖父祖母还有你三婶问安。”吕氏施礼后说道。 许诺恭恭敬敬地矮身施礼问安,眼睛一直垂着看自己腰间的络子。 许老太爷笑着让许诺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许诺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孩儿让祖父担忧了。” 许老太爷今年七月份便六十一了,看起来却是五十出头的模样,浓眉大眼,很有精神。想必许家儿女长相颇佳,是随了许老太爷。他虽是商人,却有些许文人的气质,笑起来眉眼间十分慈祥。 “过去的事情记不起来就记不起吧,不要强迫自己记那些东西,日后好好学茶道学女工便是。”许老太爷见许诺病后待人不再似过去那般冷淡,礼仪上也很周到,举止大方得体,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便将张氏这几日在耳边念叨的许诺如何如何不懂事不孝顺的话忘了。 张氏自然察觉到许老太爷态度的变化,眉头皱起,咳嗽了一声说:“听人说你醒来第二日就可以到处跑了,今日才来给我这老太婆问安。” 话里话外都是责备的意思。 许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醒来第二日不正是许倩被丁氏禁足的那一天吗?张氏这样说也太明显了些。 吕氏刚要张口解释,却被许诺抢在前面。 “祖母或许不知,我伤到了头部,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父亲不在府里,母亲又病着,我更本不知晨昏定省这事儿,只想着给母亲侍疾,可前几日身子到底是弱,只能午时出门陪母亲一会,再远几步都走不动,其他时候都在榻上躺着……”说着话哽咽起来。 言外之意是,我病了您没去看我,不知我身子到底好了没有,反而听旁人胡言乱语,说我不懂得尽孝心,可我身子弱的厉害还是抽出时间去给母亲侍疾了,也算是有孝心的。至于没来给您问安,是实在没力气走过来。 张氏黑着脸,不再说话。 这时候,许老太爷向外看去,笑起来:“启儿来了,吃早膳了吗?”这个不单孙儿功课学的好,而且为人沉稳内敛,孝顺懂礼,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他十分喜欢。 “吃过了,给祖父祖母问过安就去学堂。” 青涩却带着些许从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诺便知是许平启来了。 许平启半个月前过了九岁生辰,便从映诚院搬到外院一个二进的院子,如今只有晨昏定省的时候才入内院。 章节目录 第25章 音痴 许平启给许老太爷、张氏、吕氏、钟氏几人问过安后便离去了,纤瘦的背影如松树般挺立。 吕氏也告辞,并未因张氏的责备而不悦,柔声道:“儿媳本想留下和三弟妹侍奉,只是今日还需带着六娘去见教琴的柳娘子,所以先告退了。” 张氏眼皮抬也没抬,许老太爷点了点头,钟氏则笑脸相送。 出了阑苑堂,吕氏便让身边的婢女快跑几步叫住许平启。她今日来这边来的早了些,想必儿子去映诚院扑了个空吧。 许平启折回来,恭恭敬敬地施了礼,才道:“娘,今日身子可好。”昨日从学堂回来得知母亲可以说话了,他很震惊,却强压着好奇没有去映诚院,今日真真切切听到母亲说话才放下心。 “很好,不要担心娘,照顾好自己便是。虽然你爹爹这几日不在府中,无人考你的功课,你也不可松懈,在学堂要用心学习,对师长要尊敬……”吕氏目光柔和,如三月间的太阳般温暖。 虽然吕氏说的都是些平日常说的琐碎的事情,许平启却不着急,一一答复了。听的一旁的许诺暗暗吃惊,这样沉稳的性子到底是怎样养成的? 许平启要去外院,她们要去琴室,说完话便分开了,没走几步路遇到来请安的丁氏母女。 许二娘看到许诺,立刻停止了说笑,先是狠狠地剜了一眼,而后放高声音说:“今日早晨学琴,有些人可别不敢去啊。”许六娘过去也去过琴室学琴,可没弹两下就将琴弦弄断了,反复几次,人人都说她有怪力不愿亲近她。 许二娘此刻说起学琴的事,显然是等着稍后在琴室看许诺笑话。 丁氏没有阻止许二娘,而是似笑非笑地向吕氏打招呼:“弟妹来的可真早,娘定是很欢喜吧。”张氏生许诺没有晨昏定省的气,她是知道的。 昨日许二娘回去,就哭着将许诺让她受委屈的事浓笔重彩地说了一遍,她一贯将三个女儿捧在手心里,生怕磕着绊着,又怕她们受人欺负,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怎能容忍女儿受了委屈。 吕氏听后笑的很坦然,并不掩饰,抚着许诺的肩道:“大嫂来的也不晚,六娘前几日没来问安,娘有些生气。也怪我,没早些过来和娘说清楚。” 丁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许诺看在眼中,便道:“不是我们来的早,是大伯母晚了些,三婶早都去了,二郎也刚走呢。” 她很清楚丁氏前几日对自己和颜悦色是为了扫许倩的颜面,如今许倩已经被禁了足,自己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丁氏不再会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自己也没必要自讨没趣,热脸贴冷屁股,更何况她这样对待母亲。 丁氏为了不让许倩去丁老太爷的生辰而禁了许倩的足,祖母因此事生气,李嬷嬷昨日委婉的提点,许倩被禁足却依旧练琴,许二娘待字闺中如今十六岁还未定亲。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电光石火之间,许诺便猜出许倩心仪之人,很可能与丁氏给许二娘挑好的郎君是同一个人! 眼中不由闪出精光。 丁氏目光扫过许诺,有些不悦,但想到钟氏又赶在自己前面去了阑苑堂,便无心多留:“那我们可得赶快去了。” 许二娘急忙揪住丁氏的袖子,却被拂开。 母亲昨日不是答应要为自己出气吗? 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六娘了? 丁氏母女几人离去后,吕氏带着歉意道:“如果不愿学琴就不要去了,娘不会强迫于你。”她可以自己教,也可另请了人来单独教,只是如今家中是丁氏主持中馈,她若特立独行,免不了让六娘让人说闲话。 许诺原本不想去学琴,她前世就是个音痴,从来不动乐器之类的东西,得知要跟着许二娘她们一起学琴,就想着找个借口躲了过去。可被如今许二娘幸灾乐祸地一说,反倒没了躲开的心思,刻苦些总有一天不再是音痴。 吕氏带着许诺去了琴室,见了教琴的柳娘子,吕氏走后许诺又坐了一会,许二娘几人便也来了。 她果然没有音乐天赋,纵使柳娘子特地教了她最基础的指法,还是没能弹出入耳的音来,幸运的是没将琴弦扯断。 反而在翻琴谱时背下了几曲谱子,奈何脑中有曲谱,手却不听使唤。 许二娘很乐意看许诺出丑,在一旁话里带刺地嘲讽,许三娘眼中也有些许轻蔑却不如许二娘那么明显,许五娘则跟着许二娘说许诺蠢笨。 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许诺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一页一页翻看曲谱,尽力多记些。 下午又学了一个时辰的女工,可惜许诺前世连十字绣也没碰过,整整一个时辰里拿着针坐立难安,反而多次将线打成死结。 看的一旁的春棠着急的冒汗。 许二娘看许诺不似昨日点茶时那般得心应手,还连连出错,心中畅快,到后面也不攻击许诺了。 晚上回去吃罢晚膳,许诺没有摆棋盘,反而让春棠找了古筝过来。 一边回忆一边弹,脑中明明有清晰的曲谱,柳娘子教的指法也清晰的刻在脑中,奈何手指碰到琴弦后发出的尽是些噪音。 大半个时辰后没有任何进步,索性回到榻上躺着:“春棠,你可会抚琴?教我几个简单的指法吧。” 她不是容易认输的人,既然决定要学,那就好好学,毕竟现在的身体才十二岁,时间还长着呢。 春棠一听,忙摆手:“娘子若想学琴区找夫人吧,夫人的琴是咱们府里最好的,柳娘子也不一定比夫人强。不过娘子若想问刺绣方面的事情,小的倒可以说说。”娘子拿着针好似拿着一把刀一般,样子实在是难以入目。 刺绣方面她倒是有些自信,夫人也时常让她做些东西,因此看到娘子对着绣架无从下手的模样,实在是想帮帮。 而许诺却想到许倩过去的一年常常去母亲房里讨教琴艺上的问题,在汴京时更是由母亲手把手教的琴,心中烦闷索性闭上眼,嘟囔了几句,而后道:“这几日常见你绣东西,那些花活灵活现的,府里恐怕没人比的过你。” --- ps:打滚求收藏,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26章 线索 春棠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停下后又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杜姨娘的绣工比小的好。”她知道自家娘子不喜欢杜姨娘,只是让她担府里绣工最好的那个却是一万个不敢。 许诺若有所思地点头,杜家是做丝绸起家,后来又开始染坊的生意,还开了铺子卖成衣,还开着几间绣坊。家中绣娘多,杜姨娘女工好也是应该的。 转念又想到今日教琴的娘子和教绣工的娘子都提到了许倩,言语间莫不是夸赞。 闺中女子该学的东西,随便一样许倩都能拿得出手,怪不得丁氏担心许倩抢了许二娘的风头。 “咚咚咚”的细碎响声从外屋传来,许诺随即睁开眼,十分明亮。 “你出去歇着吧,我睡会。”许诺说着话翻了个身。 春棠以为许诺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开心,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春棠一走,许诺立刻起来,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从案几上包了点心,而后到后窗那里将窗户打开,翻身出去。 用石头敲击墙壁是她和七月约定的暗号。 “娘子!”七月没想到许诺出来的这样快,很是惊讶。 “说吧,小声些。”许诺蹲在墙脚,仰头看着脸颊红扑扑的七月。 七月点点头,也蹲下来,放轻声音:“小的找到环儿了,她被打了一顿这昨日才能站起来,过几天恐怕就被卖到庄子去了。您说她是个贪财的,小的便将您给的钱塞给她,又问了几句,她果然全说了。” 许诺点头,示意七月继续说。 “她说四娘子将她放到您屋里,您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那边,也因为常去怡涟院。四娘子身边的紫鹃的哥哥在您和夫人染上风寒时来府里找过一回紫鹃。而夫人被毒哑前一日,紫鹃去过府外。怕她诓我,我又去了怡涟院,问了一个平日和我说过话的粗使婢女,她也说那几日紫鹃出去过,还求我不要把话说出去。” 许诺皱眉,心中已有了些想法,如果是去取药,自然不敢让自己哥哥送上门来,也不能随便找人去,亲自去一趟才更保险。 七月又压低了声音,脑袋几乎贴在许诺耳边:“环儿多余的也不知道,我就去了侧门,问了守门的婆子,她说紫鹃那个哥哥好赌,时常来府里找紫鹃讨钱。”说道这里顿了一下:“那婆子还说,紫鹃哥哥去年开始在一个医馆里干活,却不知到底是哪个医馆。” 答案呼之欲出。 许诺想了一会,从怀里掏出朱商给的那块玉佩,交给七月,低声嘱咐:“我去李嬷嬷那里问问紫鹃哥哥叫什么,明早你在这里等我,我告诉你。然后立刻去我那次带你去的天盛赌坊,带着这个玉佩去找他们的掌柜朱商,将你告诉我的告诉他,一定要将紫鹃哥哥的名字告诉他。” 七月如临大敌地将玉佩塞到怀里,疑惑地问:“我拿着这个,朱掌柜就会见我吗?” “我那日怎样做的你不是看见了吗,随便给了小厮就成。这几日从那些人嘴里问话,如今没钱了吧。”许诺笑了笑,她当时给七月钱和首饰还担心七月舍不得花,但看她打听来的消息,便知她很懂这些。 七月讪讪地笑:“您知道的,有些人的嘴是要用钱撬开的。”她没想到娘子这样信任自己,便用全力将事情做好。 “嗯,明日再给你些到时候出门方便,这几日辛苦你了。”许诺笑着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就在这儿吃吧,等下拿回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偷的呢。” 七月眼里闪着泪光,接过许诺手中的点心。 几日后许诺随着吕氏给许老太爷和张氏请安时,发现屋中气氛不对。 她刚进去,张氏就喝道:“你还有脸进来!” 许诺蹙眉,环视了一圈,屋里除了祖父和张氏、丁氏、还有最近一直在外忙着收茶的大伯父。 大伯父忙的脚不沾地,怎也来问安了? 许诺不知发生了什么,吕氏却隐约猜到了,眉眼间透出担忧:“娘,六娘不是那样的人,还望娘查清楚还六娘一个清白。” 这事情原本早该查清楚,只是她病地起不了床,老爷又不在府里,大哥忙着收茶的事,大嫂又忙着对账管府里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查到一半没了线索就停下了。 许诺也明白过来,却佯装不知,不解地问:“祖母,可是我今日来的晚了,惹你不高兴了?”说着话局促地揪着袖子。 许老太爷咳嗽一声,缓缓道:“原本这件事是咱们府里的事情,你父亲为了你的名声求我压着,我便许了,后来你失忆了,此事更不必谈起。只是,如今这事情却传到了府外,若不做些什么,只会毁了许府的名声。” 许诺的心渐渐凉了下来,本以为这个祖父值得自己尊敬,对哑药的事情也会和父亲母亲一样选择相信自己,没想到…… “祖父,到底是什么事?”许诺装作不懂。 丁氏在一旁黑着脸,许家六娘子用药将母亲毒哑,这样的事情传在外面,不光是许六娘找了不了好亲事,还会影响二娘。她的二娘还未订亲,年纪又不小了,可许府的名声被许六娘这样糟蹋,父亲那边恐怕不会答应二娘和侄儿的亲事。 想到此处,丁氏更生气了,怒气冲冲地看着许诺,恶狠狠道:“不要当你失忆了就能将过错掩了,干出这样丢人的事,让我们许府的脸面往哪搁?” 许诺心中不屑,这些人不去查事情的起始,有什么理由说是自己用药害了母亲,他们担心的根本不是母亲,而是许府的名声。 吕氏一直没出声,听到丁氏这样说,将许诺护在身后:“大嫂,六娘无错,更没有做出什么丢人的事,这件事还未查明白,不能就这样冤枉她。至于外面的传言,我出去说清楚便是,不会让许府因我蒙羞。”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 ps:鞠躬感谢yliu送的两块巧克力。昨儿情.人节,高中同学聚会,日子选的好恰当哇!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27章 事发 许诺从吕氏身后走出,面色平和。 她心中怒气冲天,面上却不显露出半分来,只是委屈地问:“孙儿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让祖父祖母还有大伯母这样生气。” 张氏一记嫌弃而又愤恨的目光扫过来,颤着手道:“不孝子孙,你用药毒母亲致哑,还敢在这里问,还不给我跪下。” “孙儿用药将母亲毒哑?”许诺不可置信地环视了一圈,屋中众人的反应清晰地映在她眼眸中:“母亲待我这样好,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无论是失忆前或是现在。” 张氏嘴唇抿地紧紧的,看也不看许诺一眼,冷声道:“跪下。” “祖母让孙儿跪,也需告诉孙儿犯了什么错,否则这样无缘无故地跪下,孙儿不服。”许诺说的的委屈,垂着的眼中却十分清亮,没有任何情绪。 “不孝不仁,这样的大错你竟敢狡辩,来人,家法伺候!”张氏几乎气得要站起来,手颤颤巍巍地在空中指着画着。 吕氏从未见婆婆发这样大的火,但更不能眼看着女儿被人打,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娘,这件事还需再查,不能就这样打了六娘,而且家法也该由父亲请。” 她嫁入许家十六年,第一次反驳婆婆。 张氏将茶盏戳在案几上,冷哼一声:“先不说别的,单她顶撞长辈,也得被罚,老爷!”话毕看着许老太爷,似乎在说他不立刻应下来就要翻脸。 许老太爷无奈地摇头,看了张氏一眼,又看了吕氏和许诺一眼,才道:“六娘的事还是交给她父亲吧,事情还没查清楚,家法不必了,先去跪祠堂。大郎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许谷渝一直没说话,此刻见父亲留下自己也只是点点头,没有看到丁氏递过来的眼色。 张氏气的不行,却不能反驳,由丁氏扶着离去。 片刻后,屋内只剩下了许家父子。 “老二走前拜托你将此事保密然后查清楚,你怎么弄的,没查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说,竟让此事传到了外面!”许老太爷声音中带着怒气,目光如炬。 许谷渝心中重重地叹气,而后抬起头,低声道:“父亲,儿这几日忙着收茶,实在没时间管这件事,况且弟媳也能说话了。” “荒唐!二媳妇的病好了,那碗**难道就消失了吗?你忙着,不会差个管事来查,或者是大媳妇?她管着内宅,难道查不出这些事?”许老太爷瞪着眼,等着儿子的回答。 “父亲,您知道的,这几日的全年最忙的时候,儿准备查的时候六娘就受了伤,后来又失忆,根本没机会查。老二当时叫了六娘院里的人,问来问去,只是说六娘突然就有了一包药,然后熬好端给二弟媳,根本无人知道这药是怎样来的。” 许谷渝攥着拳,双鬓微湿,父亲多年不曾这样生气了。他这几日忙地家都回不了,哪里能注意到这种小事,父亲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许倩当时约好时间和许六娘在假山见,也不让许诺带人,这才将药交给她,还嘱咐她不要说出去。许六娘当时着急救吕氏,哪里会将此事说给旁人听,故此无人知许六娘的药是从何而来,更不会怀疑许倩。 除非恢复记忆,而且有确凿的证据。 许诺闭眼跪在祠堂,脑中闪过吕氏哭泣的画面。 静静地跪着,鼻尖缭绕着淡淡的香火味,她满腔怒火一点点熄灭,理智地思考今日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谁将这件事传出去,又大肆宣扬? 一夜之间传遍了苏州! 这几日和许二娘闹得不愉快,她的可能性很大,可她不会知道母亲变哑是因为自己送去的药。 丁氏?不可能,她急着给女儿议亲,第一个不同意许府名声有什么污点。 仆妇小厮婢女这些人更不可能,他们就算胆子大,将此事传出去,但以他们的身份,没人信不说,更不可能将此事在一夜之间传开。 许倩? 杜姨娘? 到底是谁? 从巳时跪到酉时,几个时辰下来,她的膝盖早已发麻,可脑中却越来越清晰。 春棠一直在祠堂外面,她让春棠传了信给李嬷嬷,让她留意昨日出过府的人,这会应该查清楚了。 祠堂外传来喧哗声,许诺支起耳朵,听到吕氏一声一声地喊着“老爷”。 又有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婉娘,你嗓子才治好,不要哭,一切都交给我,回去休息吧。”吕氏闺名婉初。 父亲回来了! 念头闪过,许谷诚推开祠堂厚重的门,低声说了一句:“六娘,为父对不住你。” 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不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握住。 吕氏跟在许谷诚身后,一双桃花眼盛满了泪水。 许谷诚转过身去安慰了吕氏几句,让婢女先扶着她回去。 许诺见父亲将众人都支了出去,便知他是有话和自己说:“爹爹不必忧心,孩儿顶撞祖母,理应该罚。” 见女儿知道这样的事后还能镇定地与自己说话,话音中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怨恨,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祖父罚你跪祠堂,爹爹不能就这样带你回去,戌正会让李嬷嬷来接你。至于那些传言,不要放在心上,爹爹会处理好的。”许谷诚声音很轻,却很让人心安。 “爹爹,前几日我屋里的婢女环儿被大伯母发卖出去了。”许诺话中不单没有江南女子的软糯,反而字正腔圆。 许谷诚神色微敛,今日回来,婉娘就说六娘这次病后大有改变,心思缜密了不少,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见父亲没有做声,许诺继续道:“我刚醒来时环儿见我不说话,就与我闲聊,她说四姐房里的紫鹃有个哥哥,好赌,时常来府里找紫鹃讨钱,去年竟然在医馆里找了份活干,您说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医馆要他?” --- ps:作者今天回老家,老家没电脑,只能用手机写文,不会断更,但更新时间可能不稳定,希望大家谅解。正月初四或初五回来。 虽然不是很新的书,但也算半新的书,求呵护,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28章 春棠 午初时分,七月悄悄来祠堂寻她。告诉她朱商已经查出来紫鹃哥哥所在的医馆,还说这个医馆一个月前刚配出了一种新的哑药,与母亲喝的那个的方子一模一样。 找到了药的源头,理清整件事的脉络,许诺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以便父亲更快地查出真相。 许谷诚对环儿有些映像,记得这个婢女曾是四娘屋里的,四娘不过大六娘两岁,竟然懂得心疼六娘前些年在外过的苦,还将身边服侍的婢女送过来。 可六娘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莫非婉娘喝的那碗药和紫鹃的哥哥有关? 他在官场待的久了,对任何事请都很敏感。 “爹爹,我也是闲的无聊才说这些事儿,您快回去洗漱吧。”许诺弯了弯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许谷诚看了,心中一软,强忍着才没有扶女儿起来。 他连夜骑马回来,一进许府就赶往祠堂,此刻还穿着官服,听罢点点头,又嘱咐了许诺两句而后向外走去,脑中想着许诺刚才的话。 没有去映诚院,而是去了外院的书房,一盏茶的功夫,一道人影闪入。 “阿郎,昨日出府的人都带过来了,大爷这些日子根本没派人查夫人中哑毒的事,大夫人也没查。属下刚才跟着掌事去问话时,听那些婢女婆子的口音,六娘子巳初派了李嬷嬷去问昨日有谁出了府,大爷是巳正派人去问的。” 一袭黑衣的男子直直地立在许谷诚面前,快速禀告。 许谷诚怔了片刻,嘴角划出一道弧线,他的六娘果然长大了,遇到事情能保持冷静,从容镇定,竟赶在大哥前面派人去查了。 笑容收敛,放下茶盏,神色间透出些许疲惫:“大哥竟然……算了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夙夜你也刚回来,先去休息吧。” 早知大哥将此事不放在心上,当时就该将夙夜留下查这件事,如今过去了十日,许多东西查起来不如那时候方便,证据可能被销毁。 世上没有后悔药。 夙夜正要退下,许谷诚又将他叫住,缓声道:“去查查四娘屋里的那个紫鹃,还有他哥哥。” 戌时李嬷嬷和吕氏接许诺回去,她双膝都肿了起来,走路时疼的厉害,为了不让吕氏担心,一声没吭强忍着走了回去。 回屋后春棠看到她高高肿起的膝盖,差点哭了出来,哽咽着说:“娘子,老夫人心太狠了些,祠堂的地板又冷又硬,还不让小的给您送蒲团和护膝……” 竟然敢说老夫人的不是,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 许诺看着眼前眼睛发红的春棠,嘴角轻翘,笑意如涟漪般荡漾在眼中。 “娘子,怎又笑起来了,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日后还是少惹老夫人,免得受罪。”春棠一边给许诺涂药,一边絮絮叨叨,对外面传的是许诺毒哑了吕氏,是不孝不仁之人的话充耳不闻。 “你这点胆子,跟着我恐怕得日日红着眼了。”许诺打趣道,父亲既然说会查清楚这些事,那么一定会做到,所以她放下心来,整个人十分轻松。 父亲是个值得信赖和可以依靠的人。 春棠咬着嘴唇,半响才说:“小的只不过是担心您,身子是自己的,要自己疼惜,有时候退让一步半步也不算什么。”手中的白布缓缓缠绕在许诺的膝上。 “知道你是担心我,只不过胆量还需再大些,就像李嬷嬷那样,遇到什么都不会慌乱,而是井井有条地做事,而且遇事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如果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人以为你好欺负,反倒涨了他人士气。” 春棠是从母亲那里出来的,学了母亲那一套“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以善待人”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可母亲有父亲保护,又有李嬷嬷协助,和春棠的处境完全不同,得快些让春棠改变观点,否则日后很可能会吃亏。 春棠瞪大眼:“我怎能和李嬷嬷比,她可是夫人身边最得意的人。”踟蹰片刻,又挤出一句:“小的明白了,不会什么事都让着旁人。” “知道就好,这几日跟着嬷嬷好好学学,到时候她回母亲那边了我还得靠着你呢。”许诺说着话声音低了下去。 母亲太过善良宽厚,不会为自己的利益谋划,更不会去争夺什么,一是母亲本性如此,二是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几乎从未受过苦。 母亲出嫁前吕家将母亲保护的很好,到了许家后父亲又处处维护着母亲,否则母亲不可能连跪一日膝盖会肿这种事都不知道。 若真将李嬷嬷留在自己身边,母亲那边没个人看着,她绝对放不下心。 许诺沉吟片刻后又道:“院里的七月,你给她在后罩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衣服首饰也都给送过去。” 春棠手一顿,这才应声:“是,娘子是准备让七月做一等婢女吗?最好先让李嬷嬷**一番,免得不知……”说到一半时停了下来,声音脆响:“小的告诉七月规矩吧。” 许诺满意地点头,春棠还是很聪明的,至少屋里这些事她明白得很,就是处理方式上过于柔和,胆量又不够大。 第二日七月换了一等婢女的衣裳和春棠一起进来给许诺洗漱,虽然不熟练,却也不胆怯。 许诺从首饰匣子里翻了翻,赏了七月一个金簪子,又赏了春棠一个玉镯。 两人楞住,六娘子从未给婢女嬷嬷赏过东西,今日竟然…… “收着,我不缺这些东西。”许诺笑着说,心中却在想月历不够花,得找机会赚点钱回来。 许诺先去映诚院问安,不见许谷诚,于是和吕氏一同吃了一顿丰盛的早膳,而后去阑苑堂请安。 屋中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孔,许倩也在。 许倩能提前结束禁足许诺并不意外。 多看了两眼便认出这两人是杜姨娘家的人,许六娘在许府生活的一年中见过她们两三次,所以还算有映像。 “来了。”许老太爷面无表情地打招呼,张氏别过头,显然还生着气。 吕氏和许诺依次施礼。 许倩在张氏身旁,手被张氏握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屈膝施礼:“母亲。” 吕氏笑着让她站起来,又与那两个人问好,给年纪小的那个一个白玉簪子,显然已经知道杜家来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9章 炫耀 丁氏气色不佳,眼下是脂粉也不能遮掩的黑青,可身为许家主母有些事不得不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着一旁的两人给许诺介绍:“六娘,这位是杜夫人,这是杜家大娘子。” 许诺与二人问好,杜夫人给她一个雕刻精致的金梳篦,她没有推辞,道了谢,大大方方地收下礼物。 吕氏看到后松了一口气,不知老爷为何不让她告诉六娘杜家来了人和四娘结束禁足的事情,非要她看看六娘的反应,回去后细细地说给他。 这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几个孩子去玩吧,今日的课暂停一日。”许老太爷开口说道,杜家家大业大,他们家的主母带着嫡女来了,杜姨娘身份低不能面客,可怎么也得让和杜家有些关系的许倩出来待客。 三人施礼离去,刚出了阑苑堂,杜大娘就挽住许倩的手臂,亲热地说:“四娘,丁家老太爷生辰你准备献什么礼?”丁家老太爷的生辰每个人都不想错过,或者说是一种机遇,如果能拿出手出彩的贺礼,日后自然会有很多益处。 母亲本准备过几日再带她过来,可许倩来了信,建议她们早些来。说如此可多走动几户人家,在信的末尾中提了一句丁四郎会提前几日来苏州。 丁四郎的贤名她早已听过,钦羡而仰慕,知道这个消息她恨不得立刻来苏州城。母亲听后更是当日就收拾行李,第二日就坐了马车匆匆赶来。 许倩露出淡淡的笑容,声音柔和:“我不过是个小辈,哪有脸面在丁老太爷的生辰献礼。”话毕若有若无地看了一旁的许诺一眼。 许诺正歪着头看路边的一簇迎春花,没有注意到许倩的目光。心中却在想,许倩日以继夜地练那首《采桑子》,竟好意思说没准备。 睁眼说瞎话。 杜大娘一听顿时满脸笑容,声音又多了几分亲昵:“咱们去你那里吧,你弹首曲子给我听。”许倩的琴是她母亲吕氏手把手教的,不知如今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她既然不准备献礼,弹的再好也无需在意,随便恭维几句便是。 “好啊,你也弹一曲,我们正好互相指点一番。”许倩看着小自己三岁,心中所想全然表现在脸上的杜大娘,心生鄙夷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反而笑的灿烂。 “我哪里能和你比,还是不献丑了。”杜大娘笑着回答,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二人说说笑笑向涟怡阁而去。 许诺在她们后面几步,到岔路口时脚步一转准备回自己院中。 刚转过身,还未抬脚,许倩软糯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六娘,你也来吧,你我也许久没有聚一聚了。” 许诺听到许倩的声音心中不免火大,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自己决定回去的时候,时机抓的也太巧了些。 而后暗暗叹气,自己前几日让许倩吃了亏,她如今叫自己,恐怕没什么好意。 正准备拒绝,就听到杜大娘小声说:“四娘你叫她做什么,她不是手一碰琴就能把琴弦扯断吗?你的琴那么好,敢让她碰?” 许诺诧异,这点事都传出去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前日传出去的,她用药毒哑母亲事,不知又会被传成什么样,想必世人眼中她就是那种既蠢又笨,还不孝不仁之人吧。 怪不得杜家母女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心念电转,到了嘴边的拒绝硬是没说出来,许诺转过身,风轻云淡地答:“这几日只能远远地听四姐的琴音,今日若能近观,自然是极好的。” 锋芒过胜有时会招人陷害,这里和现代不同,一个不留心就性命难保。 她前世是个直爽的人,穿越后为了保命一味地压抑自己的性格,一点点脑筋只在七月面前显露过。 不过她容易被激的性子却是压不住,无论是上次许二娘的嘲讽或是这次。 许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是从善如流地劝了劝杜大娘,三人一同向涟怡阁而去。 许倩的院子整洁干净,装饰也很别致。 进屋后,她先让一个婢女冲茶,又让另一个去取了琴过来。 杜大娘不喜许诺,更何况听到了关于许诺不孝的传文,一进屋就坐在离许诺最远的位置。 许诺毫不在意,打量着室内的装饰。 榻上的黄花木的凭几刻了缠枝梅图,青花瓷的花瓶摆放在两个矮几上,罗汉床上铺的是上好的毯子,屋内每一处都透着精致。 许诺这才亲眼目睹了父亲母亲是如何将许倩当做嫡女对待的。 许倩瞧见许诺一脸钦羡地打量屋内的东西,嘴角翘起,指着桌上的茶盏:“这个是母亲前几日让李嬷嬷送来的,建窑茶盏。” 许诺拿起端详:“母亲当日给我搬来两套茶盏,我要了那套兔毫盏,这一套没瞧上眼,没想到给了你。” “好东西自然是你先挑,姐姐我用哪个都是一样的。”许倩面不改色,提着裙摆坐在琴后,手按在琴弦上:“这个古琴是七岁生辰时父亲送我的,当时弹了一曲蝶恋花,父亲十分开心,又去古董铺子寻了一对唐初的瓷瓶,这东西太珍贵,我平日也舍不得摆在外面。” 杜大娘家家底殷实,她屋中也有不少唐代的古玩,故此对许倩口中的瓷瓶并不好奇,只是默默翻看着琴谱。 许诺更不会给许倩捧场,也不言语,装傻看着窗外。 一时间竟是冷场了。 许倩紧咬贝齿,她说了这么久眼前二人竟然没一点反应,杜大娘也就算了,许诺难道不妒忌父亲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吗? 想当年自己妒忌她妒忌的要命,有时连饭菜都吃不下去,她如今凭什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 ps:这一章作者用手机码的,手机不如电脑方便,没很好地检查,等过几天回家了,一定修改。 今天除夕,作者在这里给兄弟姐妹们拜年了,祝大家过个好年,在新的一年里开心幸福,日子红红火火。 鞠躬感谢yliu送的红包和爆竹。 章节目录 第30章 巧得棋谱 二人各弹了两首曲子,交流了一会心得,之后又让人取来棋盘对弈了几局,累了后喝了几盏茶。 整个过程中许诺被凉在一旁。 杜大娘多次讥讽许诺,语气既不屑又轻蔑,许倩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杜大娘少说些,摆出一副维护许诺的模样。 许诺却拿着一本棋谱看得津津有味,对杜大娘刻薄尖锐的话语充耳不闻。 纵使许倩沉得住气,也经不起许诺这般冷淡的回应,终于开口和许诺说话:“六娘,不是不记得事情了吗?难道还会识字?”许诺失忆前就不怎么认得字。 许诺没有反应,待许倩尴尬的转过头准备和杜大娘说话时才回答:“不识字,只是图像还是能认出一些的。” 许倩脊背僵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大方道:“若六娘喜欢,四姐就将棋谱送与你了。”这本棋谱是个古书,杜姨娘给她寻来的,这几日禁足时她便在研读,只是翻了几遍也不得要领。 许诺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多谢四姐。”翻阅后她就明白了此书的价值,没想到许倩这样大方,开口就要送给自己。 许倩楞了一下,她本以为许诺是为了掩饰尴尬才随手拿了凭几上的棋谱,装作看的很认真。自己提起棋谱的事,许诺自然会羞地放下棋谱。 自己随口一说,谁知许诺竟然应了下来,这脸皮也太厚了些。 许诺是失忆了还是傻了,连这种事都察觉不到,或者说是故意的? 不想将棋谱拱手相让,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心乱如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有什么好谢的,既然你也喜欢围棋,不如与我对弈一局。” “四姐,我竟然第一次见人下棋,也第一次碰棋谱,哪敢和你对弈,待我学会了再来找四姐。”许诺此刻心花怒放,这样珍贵的棋谱够她研读好几个晚上了。 话毕,将棋谱抱在怀里,起身告辞,留下假笑的许倩。 许诺先将棋谱放回屋里,吃了些东西没有休息直接去了映诚院。 吕氏不在屋中,许谷诚在小书房内。 他看到许诺站在门外,放下手中沾有丹青的狼毫,让许诺进来。 一进门,许诺就看到了两个放满书籍字画的书架,以及墙上挂的力透纸背,颜劲柳骨的长幅。 惊讶中眼睛不由得就从墙上的字转到许谷诚的书案上,白宣是一幅画到一半的早春踏青图,近处是溪流,七八个穿着长袍的男子在溪边饮茶,远处是放风筝的儿童和正在蹴鞠的少年。 虽然不是工笔画,却也画很细致,儿童脸上欢愉的表情都能看到。 许谷诚见许诺看的认真,脸上露出笑容,他这个女儿过去连书房也不愿踏近半步,如今却能看自己的画作看的入迷。 整整一刻钟,许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书案上的画,而后又盯着墙上的字画看的入神,突然扭过头看着许谷诚,开口问道:“爹爹,您可以教孩儿识字作画吗?” 前世祖父每年都会将收藏的字画拿出来清点晾晒,还会给她讲解,再加上中学时期常跑博物馆,她对字画有一定的欣赏水平。 因此看到许谷诚的字迹后很震惊,立刻被折服了。 过去祖父教她习字,她觉得毛笔字用处不大,没有认真练习,可在宋朝,一手漂亮的楷书很重要。 父亲有这样一手好字,她若不虚心求教,岂不是浪费资源。 决定忘记前世对书法的理解,从头开始。 有那么一瞬间许谷诚露出震惊的神情,随即回复平日的温和:“好。”并没有问许诺为何要他教,而不是吕氏,或是请一位西席。 一个字,千金重。 不知为何,许诺觉得只要是父亲说的,他一定会做到,父亲的承诺让人心安。 莫非父亲给许六娘取名诺和祖父当年给自己取名是一个用意,千金一诺。 说出来便要做到,一诺值千金。 许诺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许谷诚当即取出宣纸,又为许诺选了一支适合的羊毫笔。 他极有耐心,声音温和,一边教许诺字怎么认,一边教书写时应注意什么。 许诺手上力气大,用笔也算稳,只是写出来后与许谷诚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许谷诚便先让她练一篇横,再练一篇竖,从笔画开始。 许诺决心忘记过去的书法基础,从头开始,但她的心智毕竟要成熟些,因此学习来也快。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一个小厮出现在门外。 许诺感官十分敏觉,听力又异于常人,因此小厮距离书房十步远时她就有所察觉。 让她吃惊的是,父亲几乎与她同时发现了小厮的到来。 许谷诚扭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小厮便说:“江管家在外院书房等您。” 许谷诚是二子,不需要管家中庶务,但他从汴京带回来的管家却一直留着。 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笑着对许诺说:“为父有些事,你先自己练习,缺什么告诉李嬷嬷,让她给你准备。” 话毕起身离去,许诺支着耳朵,听到他的脚步先是缓慢,而后越来越快,显然是有急事。 许诺收拾了书案上的东西,伸了一个懒腰便往外走。 耳边传来一声:“娘子。” 许诺心中一惊,退后了两步,才发现是七月。七月没走吗?她怎么不知道? “你一直在这里?”许诺掩去面上的慌乱。 七月没料到许诺是这样的反应,不敢和许诺对视,转而看自己的脚,低声道:“小的一直在书房外,不曾离开半步。” 许诺点头,她信任七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什么原因让她忽视了七月的存在? 她一贯对自己的敏锐程度以及耳力自信,甚至有点自负。 许诺疑惑地看着七月,一动不动,七月抬眼看到许诺探究探究的目光惊地把脖子往肩里缩。 半盏茶后,许诺发现,七月呼吸频率比常人慢一些,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自己刚才才会没注意到她,忽视了她。 七月比常人的存在感低! --- ps:今天更新晚了很抱歉,作者还是用手机码的,然后没有检查,回家了再修,捂脸。 鞠躬感谢yliu,蓝冰逸ok的红包,谢谢支持。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审问 许诺释然,怪不得七月能多次出入许府,不被守门的人发现,除了聪慧,还凭借了存在感低这一先天优势。 明白这件事后,立刻向外走去。 七月忙跟上,只听许诺问道:“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刚才来寻阿郎的江掌事,昨日仔细盘问了前日出府的人。”七月声音很小,许诺却听的很清。 七月是委婉地告诉自己父亲在查是谁将“许六娘是毒母的不孝子”传出府的。 想到父亲离去时的反应,稍加思索,一些事已了然于心。 回去后许诺麻溜地就着一盘皮蛋豆腐吃了一大碗素面,又嘱咐春棠和七月也吃些东西。 春棠不解:“娘子为何急着用晚膳?”平常都是一个时辰以后。 许诺狡黠地笑了一下:“等会你会感谢我的,快去换件新衣裳,等下要去四姐那儿,别让我落了面子。”语气间有些许调侃。 几人到涟怡阁时,院中已有不少人。 远远地就听到女子求饶的声音:“阿郎,此事是小的被猪油蒙住了心,您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是小的的兄长是家中的独苗,还望您手下留情,他只以为小的要药是去毒狗,这才给了我,此事和他绝无关系。” 是紫娟的声音。 许诺听后,脸色顿时不好。 父亲动作这样快,看样子几乎是从书房出去很快就到这边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倩的婢女竟然要将罪责全部担着,将正主摘得干干净净。 一个婢女毒害四品大员的夫人,妥妥的死罪啊! 紫娟竟愿意为了许倩去死? 涟怡阁里面有不少人,却没有多余的人。 春棠和七月被挡在外面,许诺一人到人群间。只见紫娟跪在父亲三步外的位置,头发有些散乱,金钗挂在发上即将坠下,一张精细描画过的脸布满泪水。 吕氏被李嬷嬷扶着,脸色不是很好,目光在许倩和紫娟之间游离。 许倩则站在许谷诚右边,脸上还有些怒意。 看到许倩的表情,许诺差点笑出来。 这个白莲花,装的可真像。 父亲到了涟怡阁后的事情许诺几乎能想象出来,开门见山说了紫娟哥哥的事情,许倩虽然惊恐却没有慌了手脚,洋装恼怒,无形中将错全部推到紫娟身上。 紫娟不管背不背这个罪名,都逃不了,只能顺应情形全部拦在自己身上,只望许倩能记得自己的恩情善待自己的家人。 许诺看了父亲一眼,他脸色平静,眼底闪过些许恨意。想必他恨极了伤害自己妻子,败坏自己女儿名声之人。 许诺相信父亲会查明此事,却不敢保证父亲会不会狠下心查许倩,至少是怀疑许倩。 紫娟没有理由害吕氏,这样做肯定有人指示,刚才一番话傻子也能发现漏洞。 果然,许谷诚看了一眼紫娟,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许倩,缓声道:“理由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是谁指示的? 紫娟身体发颤,说话也结结巴巴:“小……小的不敢说。”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自会保你父母平安。”许谷诚声音发冷,显然很在意背后的人。 紫娟听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头,抬眼看了许诺一眼。 许诺隐隐感觉不妙,紫鹃这种时候看自己做什么? 不待她多想,耳边传来紫娟的声音:“是六娘子托小的找来的药,小的不知六娘子要做什么,若知道娘子把药给你了夫人,小的胆子捅破了天也不敢拿药给她。” 许诺听后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面上还是保持之前的神色,目光却将一圈人打量了一遍。 吕氏有些生气地看了紫娟一眼,又担忧地看向自己,显然不相信紫娟的话。 许倩吃惊的张开嘴,嘴唇有些发颤,同时微微摇头。她脸上表情很到位,可许诺还是发现她身体一瞬间没了之前压制着的紧张。 许谷诚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发问:“你是四娘院里的,六娘怎会找你。” 紫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小的时常陪着四娘子探望六娘子,六娘子或许是因此对小的有影响,只是小的不知她是如何得知小的的兄长是在医馆做事。” 言下之意是许诺身边的人告诉她这件事,或许也是许诺和身旁的人出谋划策,要害吕氏。 紫娟两句话,将问题归到了最开始,即使查出了她和她兄长,依旧让许诺成为问题的关键。可是重点是许诺如今失忆了,一切无从追究。 许诺发现自己小瞧了许倩,以及她身边这个一等婢女。 此话一出,吕氏脸色大变,李嬷嬷同样黑了脸。 许诺松开袖中攥着的手,快步上去,一脚就将紫娟踹倒,大声道:“这就是你的原因吗?你倒是说说我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众人被许诺的举动吓了一跳,吕氏更是扑过来抱住许诺:“六娘,娘相信你,你爹爹会查清楚的,会还你清白。” 许诺瞥了紫娟一眼,见她摔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 这一脚她没有留情,想必紫娟是疼地起不来,而不是在装。 许谷诚看了许诺一眼,神色依旧平淡:“莫要动怒,闺秀该是什么样,李嬷嬷难道没教给你吗?” 许诺心中一暖,父亲这样说,显然是极度信任自己:“孩儿知错,不会再这样了。只是她这样胡说,孩儿不由自主地就生了气。” 许谷诚没有回答,让人将紫娟架起来:“掌嘴。” 话毕就有婆子过来。 二十个巴掌后紫娟的脸已经胀了起来,嘴角溢血。 许谷诚不会随便就对下人动硬的,但紫娟刚才的言语显然触到了他的底线。 紫娟悔地肠子都青了,本以为是个好法子,却聪明反被聪明误,阿郎对六娘子的信任与喜爱超过她的想象。 被扇耳光时,另一个说辞闪现在脑中。 不顾身上的疼痛,跪着向前,哀求道:“小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阿郎面前说谎,其实……” --- ps:这几章应该是高.潮,很重要,但作者码字条件有限制,感觉没写好,好忧桑,对不起大家。 章节目录 第32章 疯婢顶罪 许倩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她信任紫娟,却还是怕紫娟在最后关头供出自己。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指明是她指示紫娟做的,可紫娟说出来,难保父亲不会怀疑。 怀疑这种东西最是可怕,犹如一粒遗忘在心间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迟早有一天会取代信任。 许倩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许诺目不转睛地看着许倩的反应。 就在紫娟继续说下去时,杜姨娘冲了进来,拽着一个婢女,二人跪在许谷诚面前。 许谷诚皱眉,许诺更是暗叫不好。 杜姨娘此刻出现显然是来给许倩擦屁股顶罪的,不知她会怎么说。 许倩原本急地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上前扯烂紫娟的嘴。余光看到冲进来的杜姨娘,猛然就放下心来。 她不喜这个生母是真,却不介意生母为自己顶罪。 杜姨娘依旧是那张绝世的面容,只是比平日更白了几分。此刻两手拽住许谷诚的袖子,柳眉微拢,眼中含泪,显得楚楚动人。 许谷诚甩开杜姨娘的手,目光移到吕氏身上,微微颔首,让她放心。 杜姨娘垂下眼,端端正正地跪着:“阿郎,请您责罚妾身。” 许谷诚没有动,杜姨娘便继续说:“帘儿这个小蹄子刚才回屋后一直发抖,冲茶时摔了一只茶盏,又打翻了一个烛台。她平日行事稳重,从来不曾和今日这般冒冒失失,妾身感觉不对,喝了她两声。” 许诺盯着杜姨娘,试图从她身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找了半天,竟然全无破绽。 她在军校学过如何判断他人是否说谎,屡试不爽。如今杜姨娘明明在说谎,竟然全身上下都没有说谎时应有的反应。 一瞬间她就想起母亲得风寒后杜姨娘来许六娘这边侍奉过两日,言语间莫不是母亲的风寒有多严重,再不治好会性命堪忧…… 正是这些言语,让许六娘着急,从而轻信了许倩的话。 杜姨娘的话语在这那事上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明白此事,脑中嗡的一声,只觉耳边雷声滚滚。 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一直防着许倩,一直在查许倩以及许倩身边的人,却忽略了杜姨娘。而杜姨娘才是那个幕后黑手,无论她是否和许倩合作,至少她掌控着一切。 “帘儿被妾身一喝,直接跪了下来,磕头磕个不停。我问了身边的嬷嬷,才知帘儿刚才是来涟怡阁寻紫娟,知道紫娟被抓,整个人便魂不守舍。” 杜姨娘话语井井有条,一旁的帘儿抖地和筛子似的。 许谷诚这才出声:“你问出什么了吗?” 杜姨娘摇头:“妾身认为她这样的反应肯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才急忙带她过来。” 这话说得巧妙。 她若说问了,则有串通的嫌疑,但只是将人抓过来,就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许谷诚点头,让帘儿说话。 帘儿来之前就已经吓破了胆,这会更是不敢说话,一双手死死攥着裙子。 听到许谷诚叫自己,猛地抬头,跪着向前移了一步:“阿郎!阿郎你来了,快坐快坐,帘儿给您冲茶,帘儿近日一直练习点茶,您快瞧瞧帘儿有没有上进。” 她没有自称小的,而是帘儿! 语调和表情与疯子无异,还多了一分扭捏。 许谷诚皱眉,示意婆子将她按住:“你可认识紫娟。” 帘儿欢喜地笑了起来,又不停地点头,随即挣脱婆子,整理自己的头发。 “小的认识,还知道她又一个兄长好赌,如今在医馆中做事。”帘儿声音不大,语气是说悄悄话的模样。 她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些探究,等着她说出实情。 在他们眼中,这个帘儿疯了,不会说假话。可许诺却不信,因为她亲自经历过。 帘儿瞧见许谷诚在看自己,越发笑得欢快:“帘儿只是个婢女,见到您的时间少之又少,您回府后总是去映诚院,不知夫人到底有什么好。帘儿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夫人是大家出身,修养好,谈吐好,若她没了这些,您或许会来雨梅坞,来见杜姨娘。” 许谷诚顿时黑了脸,如有实质的目光停在杜姨娘身上。杜姨娘急忙磕头,恐慌道:“妾身不知帘儿会有这般龌龊的想法,此事妾身毫不知情。” 不待杜姨娘说完,帘儿又笑了两声,想去抓许谷诚的袖子,手伸到半路就被婆子抓住。 “帘儿从进府的那一日就仰慕阿郎,可阿郎却从未正视过我。您眼中只有夫人一人,帘儿就想着毁了她,这样您会来寻杜姨娘,而我,说不定可以成为通房,帘儿愿意侍奉您……绝不后悔” 她说到这,吕氏撇过头去,眼角有泪光洒落。 紫娟已经明白了杜姨娘布的局,在一旁哭了起来:“帘儿知道家兄好赌,欠了许多债,而小的的月钱更本不够给家兄还债,她可怜小的就一直帮着我。这次哭着托我寻了药来,我不忍推辞才帮她一次,只是没料到她竟然想着这种事。小的若知道,绝不会帮她。” …… 许诺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人,转身离去。 她太自信,忘记杜姨娘的存在,让杜姨娘有所准备,结果不言而喻。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发火而已,还不如早早离去。 果然身后传来许谷诚的声音:“之前为何不说实话。”显然是信了帘儿的话。 也是,没有人能装疯子装的这么像。 紫娟道:“帘儿算是小的家的恩人,小的就是自己死也不能供出她。小的先前斗胆说了六娘子的慌,是因为相信六娘子不会因此事而亡,而帘儿确是必死无疑,只是她如今疯了自己说出来,小的也护不了她了。小的任阿郎责罚。” 许诺冷笑,紫娟确实厉害,三言两语将自己说成了知恩图报之人。 不过这种品德出现在这里,父亲却不一定会看重,反而会厌恶。 --- ps:感谢基友萝莉帮忙传文。 章节目录 第33章 寒食节 许诺此番原本想着要除掉许倩身边最重要的紫娟,然后让父亲处罚她,至少是禁足三个月,再不济也得让父亲是深度怀疑她。 可被杜姨娘这么一搅和,父亲断是不会怀疑许倩了。 不过杜姨娘这样做也不是全身而退,她舍了身边一个聪慧的能装成疯子的婢女,又让父亲对她以及她住的雨梅坞心生厌恶。 至于许倩会不会领杜姨娘的情,许诺自认为是不会的,她看得出许倩是从心底厌恶杜姨娘的出身。 七月和春棠看到许诺出来,急忙跟上。 回去后,许诺先让七月去留意一下紫娟和帘儿的处罚,盯着她们二人,又让春棠准备了清淡的吃食送到母亲房内。 而后躺在榻上沉沉地睡去。 另一边,许倩送走了众人,两眼无光地回到屋中。 她做事向来谨慎,自信这件事做的没有疏漏,即使父亲发现了紫娟兄长在医馆做事,在没有问紫娟的情况下不该知道她兄长在哪个医馆。也没有理由说那个医馆有毒哑母亲的药方,更何况父亲不过回来了一日,怎一下就查了出来。 许倩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暗暗庆幸父亲没有怀疑自己。最终这件事不过是一个没长眼的婢女异想天开想当父亲的通房,联合她的婢女毒害母亲,与她这个四娘子没有任何关系。 许倩想了一会,就静下心开始抚琴,脑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如许诺所料,许倩没有对杜姨娘今日的牺牲心生感激,反而觉得她本该这样做。 之后几日,苏州城关于许家六娘的毒母的传文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多了些说法,一种比一种难以入耳。 许家几个娘子好似不曾受到外界的影响,早午的功课一日也不曾停过。许诺的琴艺和女工没有任何长进,茶道越学越好,惹地许倩几人眼红。 寒食节的前一夜降了一场雨,第二日天空碧蓝无云,十分清朗。 柳枝越发鲜绿,池中的水也灵动起来。 春棠卯时叫醒了许诺。 许诺忙让春棠打开窗户,只穿着中衣就到窗边,贪婪地吸着湿润的空气。 许诺洗漱后不多时,李嬷嬷便过来了,精细打扮后比平日年轻了五六岁:“夫人让我过来伺候娘子洗漱,不想娘子起的这样早。” 话毕拿起衣架上新做的的衣裳给许诺穿上,同时将昨日嘱咐过的事又细细嘱咐了一遍,而后亲自给许诺梳了个小小的发髻,又从前几日备好的首饰匣子中取出发饰给许诺佩戴。 许诺昨夜研究从许倩那儿得来的棋谱一直到深夜,刚才又起的早,昏昏欲睡地一直睁不开眼,待清醒过来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 只见自己上穿一件绣着海棠花的鹅黄圆领短襦,领口袖口用银线滚边,下着绣有白色半开牡丹的粉色八幅罗裙。天气转暖没有穿褙子,却也让这一身素雅精致的襦裙显露原本的风味。 许诺发怔,盯了裙子半响,她前世自从七岁母亲离世后再也不曾穿过粉色的衣裳。 目光转到面庞上,额头光洁饱满,鹅蛋脸上几点殷红越发衬地皮肤白皙。发髻样式简单,可头上的饰品样样都用了一番功夫。 右边簪的金簪上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蝴蝶眼睛是用蓝宝石做的,细细的八条腿雕刻极其精致。头发两侧各戴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玉梳篦,通体光亮无杂,显然是玉中精品。头上还戴有一个小小的海棠珠花,与上襦的海棠花样映衬。 通身打扮清丽秀郎,十分好看。许诺看着却心中苦笑,母亲竟然这样看重丁老太爷的生辰,莫非母亲也和丁氏那般给自己相中了个小郎君? 不多时七月和春棠含笑进来,手上各拿着几根柳枝,头上插了了几朵芥花。 春棠变戏法一样捧了一堆芥花到许诺面前:“娘子想配哪朵,小的给您别上。” 许诺挑了两朵给了春棠,春棠喜笑颜开地为她插在乌发中。 寒食节插柳佩戴芥花都是习俗,许诺从善如流地接过几支插在门上、窗上,又让春棠她们去自己屋里和小厨房插上柳枝。 昨夜看棋谱前锻炼了半个时辰身体,刚才清醒后才发现早已饿地前胸贴后背。 拿起点心往嘴里塞时,才记起寒食节许家的传统是早晨一家子在阑苑堂用早善,而后去丁府贺寿。 收拾妥当后许诺急急去了映诚院,许倩和许平启已在屋中等候,母亲和父亲在里间说话。 许倩穿的很素净,上着白色梅图交领上襦,下穿蓝色六幅长裙,裙边绣着藏蓝云纹,颜色搭配得当,别有一番风味。 许平启一袭月白长袍,银色的腰带上插着一截柳枝。 一家五口一起向阑苑堂而去。 上房高足几上有个青色的香炉,三支香已燃了一半,几上还摆着供品:面燕、蛇盘兔、枣饼、细稞、神餤。 寒食节不可起火,因此饭菜皆是凉食,如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及饧,但这些凉食做的精巧,吃后十分清爽。 张氏托病不去祝寿,却命了身边一位嬷嬷跟着,美其名曰找经验足的嬷嬷看着,省得小辈做错事。 她面色红润,怎么看也不像身体不适,众人不敢多嘴,只说母亲多多保重身体。 许诺十分明白张氏这样做的原因,必顾忌她这个不孝子孙在外的毒母名声,不愿出去自讨没趣,以免在一帮老姐们面前落了面子。 掩耳盗铃,张氏也是个胆量小的。 一大家子在垂花门外上马车,许老太爷和自己的三个儿子一车。丁氏与三个嫡女和庶子一车,没有带庶出的五娘。吕氏和自己的三个孩子一车,钟氏和两个幼子一车。 一行人刚上了车,门外就传来喧哗声,许诺挑帘看去,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外面。 吕氏急忙下车,向马车迎去,李嬷嬷也是一脸欣喜。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她一身艳丽的衣裳,头上没有任何发饰,笑容明媚,肌肤胜雪。 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时,许诺顿时明白了女子的身份。 --- ps:母上大人突然说要在姥姥家多住两天,作者就多了两天用手机码字的日子,咦咦咦,好多天没碰过电脑了。之后几章会有新人物出现,作者的人物表都在家里的电脑上啊!还有关于寒食节的习俗作者整理在电脑上了,米有背下来,今天用手机搜,网速慢得作者要哭了。 看在作者用手机码字这么可怜的份上,大家多多收藏,多投推荐票吧。 作者好无耻,竟然走悲情路线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34章 吕二十一娘 女子八成是母亲的妹妹,只是她通身的气质与母亲大有不同。母亲温婉淑雅,这个女子却张扬妩媚,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桃花眼在两人身上真真是两种味道。 吕氏笑着握住女子的手:“二十一娘,你怎来了,也不来个信。” “姐姐,我怎不能来,你被人欺负成这样,我难道不来给你撑腰?若不是你嗓子好了,我今日定要大闹许府,让她们知道我们吕家的厉害。”二十一娘扬声说道,没有丝毫顾忌。 许诺暗暗给自己这个二十一姨称赞。 丁氏也下了车,行了个礼,脸上堆着笑容:“钱夫人来了……” 不待丁氏说完,二十一娘笑着摆手:“不必和我寒碜,我与你们一起去丁府,这次来苏州还奉了我公公的命给丁老太爷贺寿,紧赶慢赶才赶了过来,长话短说,赶快走吧,若是去得迟了,马车都进不去。” 二十一娘快言快语,拉着吕氏到自己的车上。 到了丁府时,正门外果然停了许多马车,许府的人等了一刻钟才进去。 男子去了外院的花厅,女子由丁二夫人接待,带入内院。 一行人进了一个雅致的厅子,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各个打扮精致,脂粉味扑面而来。 丁氏和吕氏各自去问候了几位夫人,二十一娘躲着没去问候,反而拉住让许诺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上下打量一番,将手上的玉镯退下:“你这身打扮倒是好,腕上却空空的,这怎么行。” 话毕就往许诺手上套。 吕氏回来看时正巧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便要拦着,却拗不过二十一娘,只得嘱咐许诺好好保存这个镯子。 二十一娘得意地笑,笑容明媚如七月的太阳。吕氏脸上带着几分埋怨悄悄推了二十一娘一下,二十一娘笑的更开心,反手握住吕氏的手,给她一个我知道分寸的眼神。 许诺低头看了眼手上有些松的镯子,有些不解。以母亲从容的性子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莫非这个镯子很珍贵,或者有特殊的意义? 不远处许倩嘴角轻翘,与几个年轻娘子说话,声音软糯,脊背挺直,一副名家闺秀的模样,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许诺的手腕。 众人见过礼后,一个打扮爽利的婢女将一众人领到后院的戏台前。 戏台不大,却很精致,戏台前有一些矮足圆桌,圆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冷食,每个桌旁都有六个杌凳。 丁二夫人看到二十一娘,快步走了过来:“钱夫人,进门时还见着你了,一眨眼就没了,让我一阵好找。” 语气中带有亲昵的抱怨,她身材丰满,皮肤白里透红,一袭紫红的大袖和满头金饰越发衬地她面色好。 “姐姐叫我晴娘就好,什么钱夫人不钱夫人的,倒是见外了。”二十一娘摆摆手,笑着拉了丁二夫人坐在自己身旁。 二十一娘闺名晴初。 “孙太妃可好?英国公可好?”丁二夫人从善如流地坐下,开口就问了两个有名号的人物。 “太妃身子硬朗,还准备过几个月去洛阳看牡丹呢。至于我公公,他自然是好的很,我原本是去探望伯父,后来又想着来苏州寻我姐姐,公公他知道后快马加鞭将给你们家老太爷的生辰礼送过来,让我代他来一趟。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如今你家大爷成了相公,钱家又正巧有几个十来岁的郎君,说不定会挑上你们家哪个小娘子,可有年岁合适的?” 丁二夫人挑了挑眉,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位可给你准信了,恐怕只是瞧瞧吧,能让你家那位看上眼的也只有公主了。只不过我也给你透个气,我家一个合适的孩子也没,要么是已经嫁出去了,要没是还小的厉害。”显然并不想与钱家联姻。 二十一娘抿着嘴笑。 丁二夫人明白二十一娘是故意吓唬自己,狠狠瞪了她一眼,才道:“吕相可好,我听人说皇上派了两个御医去洛阳。” “伯父怕是不大好了。”二十一娘神情难得认真了一回。 …… 一旁的许诺被二人的话惊地心跳加速。 孙太妃是五代十国吴越国最后一位国王钱弘俶之妻,他们的儿子文僖公钱惟演是二十一娘的公公。 许诺记得史书中写着钱惟演为人好趋炎附势,多写歌功颂德的文章献于朝廷以邀恩宠,尤善以联姻手段巴结皇室,攫取权利,为时论所鄙薄。极其擅长联姻,次子娶了宋太宗第九女献穆大长公主之女,孙子娶了宋仁宗大长公主,而且是刘贵妃兄长刘美的妻舅,还有个仕途很好的女婿盛度。 许诺努力地回忆,记得钱惟演共有三子,幼子如今还未出生,那么二十一姨嫁的便是其长子钱暧! 钱暧是怎样的人,许诺不知,但是二十一姨性子张扬,成了钱惟演的儿媳,恐怕过得也不大痛快。怪不得说起公公时,眼神语气间都是不屑,甚至和丁二夫人一起调侃。 从二十一娘的话语中许诺推出她伯父是吕蒙正,兄长是吕夷简。 从穿越来的第一天许诺就知道母亲生于望族,却没想到是出了三位宰相的山东吕家。 原本以为丁氏娘家已经很强了,没想到母亲娘家才是厉害的那个。 自己竟然是名相吕夷简的外甥女! 这样说来,丁家和吕家相比差远了,怪不得丁氏在家中也不敢明着给母亲脸色看。 许倩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随即一群人疏疏散散地离去。 春棠看到那几人离去的方向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悄悄给许诺说:“丁家有两棵百年老槐树,有个特别高的秋千,说是苏州城最高的秋千,府里许多姐姐都见过了。四娘子她们定是去荡秋千,娘子我们也去吧。”话语间十分羡慕。 许倩说说笑笑和七八个小娘子在前面走,杜大娘和许二娘也在其中。 许诺点了点头应了春棠,脚步缓慢坠在这几人后面,春棠急地跺脚:“娘子,这阵子秋千那儿排队的人多的很,您不快些去,到午时也排不上啊!” 章节目录 第35章 荡秋千 许诺嗔笑着在春棠额上点了一下:“怎么也挨不着你,你不就是在一旁看几眼吗?有什么急的。” “我不是给娘子着急吗?都说荡了这个秋千女子能找个好夫君,男子可节节高升。”春棠声音低低的,眼珠子却不闲着,一直往前面瞅。 寒食节宋人喜好郊游、斗鸡子、荡秋千、打毯、牵钩。平日玩这个秋千会被人笑别有用心,可今日却名正言顺,因此秋千下有许多人。 而且不全是女子,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子。 许诺向许倩和许二娘的方向看去,只见二人看向同一个方向,许倩飞快地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和身旁的女子说话,许二娘则盯着移不开眼。 许诺好奇,随着许二娘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个年轻的郎君,其中有一人年岁稍长,客气地笑着,显然是丁家的人,此刻在陪同其他客人。 此人十六七的年纪,相貌并不出众,可通身气度极好,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他在几个同龄人之间格外出众。 许诺原本在最后面排着,许倩突然出现,让她去荡秋千,她才推辞了一句,许倩就用比平日更软糯更温柔的语调说:“我是姐姐,理应让你。” 许诺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荡秋千,本想排在最后,轮不到自然不需要玩。可许倩这么一说,她想玩也得玩,不想玩更得玩。 她一向不喜欢被人逼迫,可如今声名狼藉,今日这种场合又特殊,她断不能做出异与其他人的举动。 硬着头皮坐到秋千上,让春棠推送。 春棠力气小,却也推的稳。 许诺刚想让春棠停下,身后的力道突然加大了很多,而且推歪了。整个人向右倾斜,电光石火之间,余光看到一个黄衣婢女匆匆离去的背影。 秋千摆动变得不规律,绕起圈来,周围的一群人都躲了开去,只有春棠在一旁试图拽住秋千,险些被秋千撞到。 突变下许诺紧拽身侧的麻绳,试图让秋千平稳些,毫无效果。当机立断地在秋千上站起,腿部用力,控制住了秋千,不再绕圈,高高荡了起来。 荡秋千还是站着荡才更有感觉。 微风从耳边滑过,额前的碎发被吹起,裙摆也随着摆动上下起伏。 许诺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到最后整个人都十分欢快,便更用力地荡秋千。 穿越后她的心情第一次这样舒畅。 春风中她很愉悦,却不知秋千下几束用意不同的目光盯着她。 许诺不一会就停了下来,春棠急急上前扶住,担忧极了:“娘子,刚才有没有伤着,可有头晕?” 许诺笑着摇头,就向刚才那个婢女离去的方向而去。 停下秋千,她听到了议论声,或者问她是谁家的娘子,或者说她张狂,或者说她不知礼节,言语间皆是鄙夷轻蔑。 那几个年轻郎君被许诺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议论起来。 “这个娘子胆量倒是不小,刚才的情形,一般人怕得摔个仰面朝天。”一个黑袍少年说着笑了起来。 “不过站着到底是有失礼节。”一个青衣男子从一旁沉声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摔下来难道更好?”黑袍少年转了一圈才找到说话的人,站到他对面哼了一声反驳道。 青衣男子还要说话,被一人拦住,正是许倩和杜大娘之前看的那人:“子野兄,杜家大郎年少,你让着他便是。” 杜大郎神色不悦,大声道:“丁墨,不要以为你是个解元就比旁人高了一头,小爷我才不稀罕他张先让我。” 一句话叫了两个人的名讳,周围人都向他看过来。 张先,表字子野,年二十二。 丁墨,表字同德,年十六。 张先看了杜大郎一眼,气恼道:“你怎骂人。”宋朝直呼姓名相当于骂人。 杜大郎不屑地转过身,向秋千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不让人叫,你起那破名作甚?” 张先嗔目切齿,要上去理论,却有人赶先一步。 “你做什么?”杜大娘发现自己这个兄长又在犯浑,气得不行。怕在丁墨面前出丑,根本不想认他,可他又往自己这边走,这才上前制止。 杜大郎笑了笑,往后瞧了一眼:“大娘你怎也来这儿了,莫不是想求个好姻缘,后面倒是有几个年纪合适的,却人都品不行,我已经替你把过关了。” 杜二娘被羞得满脸通红,扔了一句我告诉娘去就跑了,心中暗恨兄长害得自己在丁墨面前出丑,同时也恨许诺没事找事荡秋千,要不是许诺又怎会有后面的事情。 一旁的许倩却有些诧异,平日这个杜大郎见了自己,立刻就来问寒问暖,怎今日好似没看到自己一般? 想着便向张先走去,柔声道:“表哥,杜郎君也不是有心的,你莫要恼。”张先是张氏娘家的孩子,张家这几年都是他来苏州拜年。 张先怔住,一低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急忙后退一步,拱手道:“四表妹。” “六娘性子直爽,不拘小节,还望表哥莫要怪罪。”许倩说着话矮身行礼,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 张先点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杜大郎离得不远,听到刚才荡秋千的女子是许六娘,立马蹿过来:“那位娘子是许六娘?” 许倩嘴角翘起,眼中闪着光一般:“是。” 众人皆是一怔,神色各异,只有杜大郎锲而不舍地追问:“可是那个在外流浪了近十年才回来,而后毒哑母的许六娘?” 许倩急忙摇手,辩解道:“绝无此事,六娘不会做这种不孝之事,还望杜郎君莫要听信流言蜚语。” 话毕告辞离去,转过身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转瞬而逝。 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虽然没和丁郎君说话,但她相信,刚才丁郎君的视线一定在自己身上,此刻也一定在看着自己的背影。 六娘狼藉名声也再一次宣扬,想必不多时,整个丁府都会讨论此事。 --- ps:作者今天回来了,摸到键盘那个亲切啊。鞠躬感谢隽眷叶子送的红包。 章节目录 第36章 火一样的女子 远处,一人嘴里衔着一截柳枝,眼中带着戏谑的神色,也转身离去。 他不会看错,那汪水光盈盈的眸子,还有眼下一点黑痣。 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子! 反应灵敏,出手狠辣,骰宝玩的出神入化,站着荡秋千。 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她这般精明,可知有人在背后不动声色地坏她名声? 肖远吐掉嘴里的柳条,一个人影闪了过来,他笑着吩咐:“去查查许家的四娘子和六娘子,越细越好。” 心中想着许六娘的事情或许可以问问朱商,毕竟她扮做荷官代替他的赌坊比赛了。不过问朱商那个奸商,指不定会被狠狠宰一顿。 许诺很快就追上了那个黄衣婢女,抄手游廊上,一手抓在她肩上。 婢女疼地蹲下去,要转过头却被许诺另一手抵住脖子制止了。 “你和许二娘是怎么联系的?”许诺冷声问道。 刚才过来的路上春棠告诉许诺,荡秋千时有人向前绊了一跤,狠狠地撞在她背上。她向前扑去,才让秋千失去了平衡,站稳后急着扶住许诺,没留意那人到底是谁,却知道身后的人要碰到她的背至少得走三步。 谁会无缘无故绊这么一大跤,而且没有摔倒迅速离去? 许倩当时谦让,让许诺先荡秋千,显然是有预谋的,许诺不认为这个婢女是许倩的人。一来她擅长的是借刀杀人,二来丁府里她并没有认识的婢女可用。 那么许倩借了谁的刀? 许二娘? 杜大娘? 两个名字在许诺脑中闪过,她迅速排除了杜大娘,因为自己和她交集不深,而且没有直接的冲突。 那么只能是许二娘找的人了,她恨自己茶道上的进步,恨自己“臭名远扬”害得她跟着受累,她做这件事有充分的理由。而且她是丁家的外孙女,在丁府应该有认识的婢女。 “许二娘子是……昨日找人给小的……带的话,让小的推身着黄衣粉裙的娘子,没有直接联系过。”来人知道指使自己的人是谁,又是个狠角色,婢女直接就招了。 许诺没有手下留情,婢女肩上传来的疼痛让她说话都有些发颤。 “谁给你传的话?”许诺的手按在穴位上,说着话又加重了力度。 “小的不知,只知她是许二娘子身边的红人。”肩上越来越疼,婢女身体微微发颤。 反手劈下去,婢女倒在地上,许诺看清了婢女的面容。 春棠在后面惊地张大了嘴,她从小就从许家内院长大,哪见过这场面。既惊讶这个婢女的老实,什么都说了,又惊讶娘子单手将一个婢女打晕。 随即释然,娘子能翻墙为何不能打晕人? “娘子,何不利用这个婢子还二娘子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这么做太欺负人了,分明是让娘子你出丑。”春棠猫腰上前看了眼婢女的脸,暗暗记下。 许诺噗地笑了出来:“就你鬼点子多,我是那种人吗?更何况这样做对她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既然要给她颜色看,就要一击致命,让她打心底得怕了我。小打小闹算什么,反会叫她更嚣张。” 春棠吐舌头:“娘子真是深谋远虑,小的倒是想得浅了。” “要是别人听见,准说我这是腹黑心肠狠毒,你倒好竟然夸我深谋远虑。”许诺真是被春棠逗乐了,开怀大笑。 笑着笑着听到旁人的笑声,眼珠子一转,立刻停下来。 哈哈哈,笑声不断。 有其他人在这里?许诺警惕地查看,发现笑声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她提步准备过去,那人却猛地停下笑声。 “谁?” “胡家三娘,胡灵。”脆亮的声音传过来,两息功夫一抹亮丽的红色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许六娘,你可愿与我一同蹴鞠。” 许诺眉头皱起,看着迎面而来身材高挑,面容俊美的娘子。 胡灵到了以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许诺说:“你家婢子说的没错,你的法子确实是深谋远虑。” “过奖。”许诺穿越来后见到的女子无一不循规蹈矩,就是二十一姨性子张扬,礼数却也很全,可眼前这位高自己大半头的娘子却活泼地过了头,似乎这世上的规矩不存在一般。 胡灵自来熟地搂住许诺的肩膀,向她跑来的方向走去,高兴地说:“刚才在槐树下看到你荡秋千了,你身姿轻盈,反应又快,蹴鞠踢的一定很好吧。” 许诺不讨厌胡灵,甚至是喜欢,因此没有拨开她的手,反而顺从地跟着她向前走去。 这样的一个时代能做到如此真性情的人实在是可贵。 “从未踢过,何来好不好一说?” “文绉绉作甚,我瞧着你不是那种人!”胡灵大力地拍了许诺一把,又向后看了一眼,笑着说:“那个婢子是你打晕的吧,看起来你力气不小啊。你这样的人不踢蹴鞠,实在是浪费,不会踢无妨,我教你。” 许诺对蹴鞠很感兴趣,如今有人愿意教,她自然是很欢喜,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点头应了。 她向来认为自己直爽,在胡灵面前却也成了小家碧玉。 胡灵见许诺答应的爽快,很是高兴,又拍了许诺一下。 许诺一个地方被胡灵用很大的力气拍了两次,实在是有些疼,用眼神示意她,却不想胡灵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你那个四姐,实在是太无耻!”胡灵愤愤道:“你走了以后,她就和几个男的搭上话,侧面告诉那几人刚才荡秋千的娘子是你,众人就开始议论你是在外流浪的乞丐,说你心肠狠毒,毒害母亲,是不孝不仁之人。她就在一旁劝人说不要听信谣言,我看她那假惺惺的样子简直要吐,真是恶心的厉害。不知你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是怎么忍住的。” 春棠在后面跟着眼中含泪,终于有明眼人了,终于有人相信娘子了。 --- ps:作者今天把过年期间手机码的文都修了,修文后细节会有变动,如果想看可以翻回去看一下呦。客户端的姐妹如果想看修改后的章节,得更新下载才能看到,给大家造成了不便,十分抱歉。 欢迎大家来书评区吐槽,作者写文也很无聊的,来点互动也好哇。 章节目录 第37章 蹴鞠 许诺听后不以为意地笑了:“她最喜做好人,你怎说她恶心,不信那些流言吗?” 胡灵听后将手从许诺肩上放下,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蠢到以为她是真心为你好吧,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如果这么蠢,我也不教你蹴鞠了,你我就此别过。” 许诺噗嗤笑了,胡灵竟然这么直接,可见她是将自己当朋友了。急忙止住笑意,正色道:“三娘,我说的是反话,不过既然你信我,我就告诉你我的‘深谋远虑吧’。”话毕挑了挑眉毛。 胡灵一听眼里立马亮了起来。 二人脚步快,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鞠城。许诺第一次见蹴鞠场,四周围有矮墙,中间是两尺多长的风.流眼,东西两端各设六个鞠域,成月洞型,互相对称。场中有男有女,黄革制的球在鞠城飞来飞去。 宋代的皇帝和官僚贵族喜爱踢球,丁府里建个鞠城很正常。 看到许诺看的出神而且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胡灵不免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叫许诺来是叫对了,信誓旦旦道:“他们球艺简直入不了眼,我一人能顶他们三人。”话毕拽着许诺去换衣服。 二人换了短衣长裤,通身是火一般的红色,回鞠城的路上胡灵将蹴鞠的规则给许诺说了一遍。 一同进了鞠城,胡灵截住他人的球一捻一蹬,球就上了肩膀,肩膀用力,球向上飞去,她原地翻了个跟头,将球倒踢入风.流眼。 四周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胡灵欢快地向许诺扬了扬下巴,踩在另一个球上,拐了几下,球已落在脚背,笑着回头让许诺仔细看,下一瞬球向上飞去。 “竟然能踢这么高!” “这是谁啊?” “等下我要和她一队。” 丁老太爷也是个喜欢蹴鞠的,每年都会给寒食节来丁府给他祝寿的年轻郎君娘子准备一场球赛,赢的一队有大礼相送,前年每人得了一条做工精巧的金鱼,去年是名贵的君子兰,不知今年是什么。 人们在意的倒不是奖品,而是与丁老太爷见面的机会。 听了四周的议论声,许诺才知胡灵在换衣室时说的召集队友的好办法原来是这样。 有胡灵在,红队的队员没一会就满了。 胡灵熟络地点了人数,分配了每个人踢球时的站点,然后专心给许诺教球。 许诺身体灵活,感官灵敏,而且前世在学校踢过球,学得很快。胡灵也吃惊她学习的速度,说她白打没问题,但间接对抗还得再练,重点是欠缺射眼的准头。 “我负责给你传球,你来射眼。”习惯了足球那种大球门的许诺,面对两尺长的风.流眼实在是犯怵,想短短半日练出成效几乎不可能。 胡灵睁大眼,惊讶地看着许诺:“旁人都是争射眼的机会,你却放弃了,要助我?” “咱们是一个队啊,有什么。”许诺不解道,她认为以胡灵的胸襟,如果不擅长射眼也会这样做。 “今日的比赛会有许多人来观看,因此这次的比赛不单单是两个球队之间的较量,更是每个人之间的竞争,射眼的人才会被人们注视。”胡灵将球从右肩顶到左肩,又从左肩顶到右肩,如此往复。 许诺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胡灵的肩膀:“我这样一个恶名远扬的人,还是低调些的好。”来到鞠城后很多束目光都从她身上扫过,那些眼神中有鄙视,轻蔑,不屑。 若不是胡灵和她很熟络的样子,没有人会愿意与她一队。 这种状况很快就会改变,许诺心中轻轻说道。 胡灵听后瞪了她一眼,而后目光放远:“又见着一个喜欢说自己不好的。走吧,去找点吃的,丁府的吃食种类多的数不清,我一天吃四顿,吃了七八天,都没吃到重样的。” 先前听到胡灵的口音,许诺便知她不是两浙路之人,后来才知她是汴京人,这次是一路追着未婚夫婿来的苏州。她说等抓到了未婚夫,她便回去。 胡灵武功的强弱从她踢球就能看出来,若没有武功底子,不可能将球踢的那么高。 她从汴京到苏州追了一路都没抓到她的未婚夫,可见那人是个武艺高强的。 让许诺哭笑不得的是胡灵离开汴京时没有带足够的钱财,到苏州时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光了,无奈之下敲了丁府的门,报了祖父的名,才找到了住的地方,蹭吃蹭喝过了这些日子。 这次参加寿宴送的贺礼更是丁二夫人替她准备的。 丁二夫人许诺见过,对她印象很好,而且她和二十一姨关系好,若让胡灵住到许府,丁二夫人应该不会拒绝。许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胡灵也从善若流地接受了,要求拒绝见到许倩,还说要向许诺讨些明前新茶回去喝。 未正,鞠城外摆满了高足几,今日贺寿之人基本上全来观看比赛,丁老太爷也来了,和许老太爷等人坐在胡床上。 许倩、许二娘、杜大娘也在人群中,三人身旁便是丁墨几人。 看到许诺在矮墙里穿着蹴鞠的衣裳时许倩吃了一惊,余光从丁墨脸上划过,发现他看的方向正是许诺所在的位置,心中猛然一紧,但想到许诺过去从未踢过球又放下心来。 等着看许诺好戏的她,却发现鞠城里许诺运球自如,虽然没有射过眼,但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配合默契,红队的分数很快就取得了优势。 许倩面色阴晴不定,发现丁墨在许诺成功传球后拍手喝彩,眼里燃气一点怒火。 她在家中苦练半个月的琴,今日在池畔演奏不过得了丁墨一个好字,许诺随便跑了几圈,丁墨竟然为她鼓掌? 不,或许丁墨是为了显示地主之谊,鼓励比赛的人? 或者是为其他人喝彩? 想到这里,许倩脑中出现一个高挑的声音,随后她的目光紧紧跟随胡灵,发现胡灵身姿轻盈,整个人如一团火一样艳丽夺目。 看到胡灵身上的闪光点,许倩心中猛然蹿起一股怒容,脸色极黑。 --- ps:推荐好友六月神风的作品:[bookid==《越世绝妃》]:女穿越时空,大炎朝廷遇靖安王爷!相同面孔,暗潮汹涌,阴谋窜起;两个时代,两段情缘;一个骄纵之女情场和沙场的成长之行! “你罚的越厉害,越能说明你心中有她们,否则直接把人赶出去就是,何必费神罚人。『樂『文『小『说|” 吕九娘说着话的功夫,帮许诺梳了一个活泼的发式,用了几个珍珠的发饰做点缀,满是少女的气息。 许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猛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吕九娘的手,说:“九姐姐,我昨日真是气急了,不是气她们做的事情太傻,而是气她们做事前怎能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说到底是我平日教导的不够。” 她真是气极了! 生气好好的春棠,因男人而坏了名声,气自己因此事而不能给春棠找一个好夫君。 她纵使有再大的力量,这种在大庭广众下闹出的事,也无法遮掩。 而钱家无论是否占理,也不会让自己家的儿郎为了一个婢女,认错赔礼。 “六娘,她们二人是被教导好才送到你身边服侍你的,不是让你去教导的,不许自责。”吕九娘的手被许诺握的有些痛,但还是回握住她,坐在她身边,嘴角带着一丝丝的笑容,目光真诚而驾定。 “我不会自责,不过昨日那样做,除了惩罚她们让她们长个记性,还有一个用意。”许诺一直暗淡无神的眼中多了丝光,“将我严惩二人的事情传出去。” 吕九娘一愣,刚想问为何,但看到许诺眸中那一抹狡黠的神色,猛然明白她的用意。 钱家十郎和那个刘氏要倒霉了! 她跪坐起来,按住许诺的肩,不再一本正经,笑闹着说:“你这个精灵鬼,枉我这么担心,你原来还有心思给旁人下套!” 许诺故作委屈地说:“九姐姐,我给人下套,不代表我不伤心不生气啊,你的劝说对我而言也极为重要。” 吕九娘跪坐好,理顺额前的碎发,一脸我才不信你,哼道:“说说吧。” “昨日惩罚春棠,是为了让旁人尤其是国公府的人知道我的做法和态度,二十一姨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给了我极大的便利。”许诺剥了个橘子,一半塞在自己嘴里,另一半往吕九娘嘴里塞去。 “如何不谋而合的?”吕九娘没有直接吞下去,而是将橘子拿到手中,一瓣一瓣剥开送入口中。 “昨日去映诚院,刚进屋我就发现姨母带在身边的婢女,不是她平日习惯带的那个。这个婢女极为知礼,却在听我说话时,侧耳凝听,可见是有意地在记我说的话。我看了眼婢女,又看了眼姨母,见她笑得欢快,便知她故意带了眼线过来。我猜测这个婢女是孙太妃安排在姨母身边的人,就恼怒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通。如此孙太妃便会知道我不知情春棠和钱昭的事情,将我自己给摘了出来,也将钱昭刘氏的恶行告诉她。” 许诺笑着说道。 吕九娘恍然大悟,叹道:“二十一姑母真是聪慧,那何还让我来开解你?” 许诺咯咯笑着说:“姨母这样严谨的人,既然做戏,必定要做足了。她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真的是数不清,妙极了。” “孙太妃多半不会再惩罚刘氏,钱十郎倒是躲不过一罚。”吕九娘推理道。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我还另有礼物要送给他们,尤其是那个信誓旦旦地说一辈子都会保护春棠,看着她被人骂得抬不起头时却不肯站出来,半句话也不愿为她说的人,我已经想好给他的礼物了。” 许诺笑得眯起了眼,一脸坏笑。 果不其然,隔了几日后,孙太妃找了缘由对钱昭禁足一个月,没有再惩罚刘氏。 十二月时,皇后按例请了一些京城的夫人入宫,挑选正月十四表演蹴鞠的队伍。 每年只有两三次,皇后会这样大规模地请各府的夫人入宫,来这个场合倒不会有多荣幸,可若没有被请,便会很丢颜面。 这些年,这份名单很少有变化,去年被请了,今年毫无疑问也会被请。 刘氏早早就备好了入宫时要穿的大袖和发饰,不料国公府去年去过的几位夫人都被请了,唯独没有她。 她不可置信地去让婢女核对,甚至找了宫里的太监问话。 得到的答案是那名单上,确实没有她。 她是做了什么得罪了皇后吗?所以将她的名字剔除了! 可任她如何想,也想不到自己是哪里得罪了皇后,或者是任何一位皇族。 上一个被从这个名单中剔除的夫人,全家在年前就被流放至荒蛮之地,一家人饿死了一多半。 想到此事刘氏便到瑞瑞不安,最终决定向孙太妃求救。 孙太妃本在给小玄孙讲故事,听了刘氏的问题后,她让嬷嬷将小玄孙带出去,收起笑脸,道:“刘氏,你在担心什么?” 刘氏跪行到孙太妃身旁,小声说了自己的忧虑。 孙太妃闻言,用力拍向手边的凭几,道:“我钱家的儿郎,不会做那些蠢事,也不会被人流放,你作为钱家的夫人,要有这个自信,若连这自信都没了,也确实不该入宫,免得丢了国公府的脸!” 孙太妃最厌烦家中的人疑神疑鬼。 文德既然当年将两浙十三州给了宋太祖,就没想着再去称王,更没想着对赵家的江山有不轨之心。 钱家儿郎自小就领会了此意,娶亲后也会传达给各自的夫人。 刘氏胡思乱想,还跑到她这里来问,难不成是以为钱家在谋划着什么被皇上发现,所以皇后的名单上无她,皇上要将钱家流放塞北吗? 孙太妃看着刘氏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越发生气,挥挥手道:“出去吧。” 刘氏没想到太妃是这样的反应,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双手捏住一起,眼睛无神,几番撞到柱子上。 刘氏被皇后从名单上划下,是因许诺入宫点茶时说了自己婢女的遭遇,为婢女不值,却没说是哪家大户人家,皇后好奇问她,她一口咬定不能说,不可坏了别人名声。 皇后笑着说:“你若真不想坏那人名声,就不会多嘴将此事说给我听。既然你怕祸从口出,那我就自己查查,帮你一回,算是谢了你点的茶。” 皇后是聪明人,只用一眼便能看破许诺的想法。许诺既然说给她听,毕是想借她的势力惩罚那人。 “圣人聪颖,儿在此就如透明人似的,劳烦您了。”许诺行礼谢恩,最终也没从口中说出自己要对何人做何事,但她所想,皇后全部都领会了。 至于钱昭,禁足结束后,他再也联系不到任何人,每每去拜访友人,都吃了闭门羹,几日后他发现连个一起喝酒的人也找不到。 对于一个喜欢广交朋友的人而言,此事真真是最痛苦的。 钱昭在汴京孤立无援,无人一起畅谈,无人一并饮酒作乐,他决定回杭州。 回去后不久,就被告知有一门自小就定好的亲事。 这门亲事的女方,许诺认真挑选了很久,了解了这家人,看过这家的娘子的画像后才愉快地决定下来的。 下一章要开始分卷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不惊 转眼进了三月份,天气渐暖,人们纷纷换上春裳。 街道被吆喝声嬉闹声填满。 汴河两旁柳枝吐绿,春意盎然。 这日,许诺起得极早,辰时已经带着七月出门,向金梁桥走去。 她们路过一个卖豆腐脑的摊铺,许诺眼睛一亮:“李记!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吃碗豆花再过去。” 话毕,一个大迈步直接坐到摊铺前的小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开动。 七月楞在一旁,想到刚才丰盛的早膳被娘子一扫而光的场景,心中默念\'长身体的人吃的多是正常的,娘子正在长身体,娘子吃的多也是正常的\',才扭头对掌柜说:“掌柜的,麻烦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 “七月,你不吃吗?三娘、九娘两个从汴京长大的人都推荐这家的……”许诺极力向七月推荐。 “娘子,小的刚才吃的很饱,真的很饱了,下次再来吃这里的豆腐脑。” 见七月一脸认真地说,许诺才作罢。 吃完后,许诺心满意足地向金梁桥旁早已定好的游船而去。 她们到时,船头已经站着一人,这人身姿挺拔,穿着褐色的锦袍,锦袍上一个褶皱也无,好似是新做的衣裳。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眯着眼笑道:“许六,许久不见。”正是朱商。 朱商还是习惯称许诺为许六,就如当年她在他的天盛赌坊当荷官的时候。 此刻,他虽然眯着眼,却比在苏州时,少了几分难掩的精明,竟给人一种十分平静的感觉,好似山间奔腾的瀑布猛然变为一汪静怡的湖水。 “你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游船赏春?”朱商将折扇敲在手心,侧头看着许诺问道。 许诺出声让船夫划船,并排站到朱商身旁,道:“自然不是,带你看样东西。” 她今日穿着白衣蓝裙,外穿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上除去一根玉簪,别无半点饰品。本是最素净的装扮,却因眉眼间褪去的青雉而多了些娇媚。 初见朱商,她的个头只到他胸口,扮了男装也瞧不出半点不妥,两年后的今天,她已经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娘子了,身体发育,个头也高了,比他的肩头还能高出一寸。 许诺掀起袖子,露出手臂给朱商看,愤愤道:“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年却为了一堆生意上的事情劳心劳力,本该是长胖的,却比去年还瘦。倒是你,将钧窑和毛尖的生意统统扔给我,反而是胖了些,过些日子怕是肚子都要大起来。” 朱商闻言,哼笑一声,道:“你分明是乐在其中,肖远说你给他的信中,一多半都是写的生意上的事情,怕等他回来,你都不愿要他了,天天抱着账本睡觉。” 许诺不做反驳,看着河上船来船往,任由春风吹拂在面上。 肖远过年时没回汴京,许诺年后也只寄给他一份信,写着父母亲正在帮她物色年轻有为的好儿郎。 “说吧,带我去哪儿?我如今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若是将我带到那黑漆漆的地方,我可是不进去的,不能让你占了我的便宜。”朱商看了眼岸边注视着他的娘子们,只轻轻一笑,便惹得那些娘子脸红心跳,恨不得追到船上来。 “你顶多就是只皮毛鲜亮的狐狸,哪来的花?不如进舱喝盏茶,很快就到。”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岸边看他们,许诺提议进去说话。 朱商点头,先进了船舱。 许诺进去时,他已经自顾自地躺卧下了。 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凭几上,说:“你在天盛赌坊赢走大荷官名号时,我绝未想过我们会这样坐在一起游船饮茶。” 许诺白了他一眼,说:“你肯定是想着我会被某一家赌坊的人给灭了,所以才从未想到吧。” 朱商讪讪笑了一下,坐起身拿起茶盏,不再说话。 到达目的地,朱商阔步走在路上,说:“这个地方离闹市很近,却难得安静,只是据我所知,这里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 商人的敏感,让他对汴京每一条街道都足够熟悉,下船的那一瞬间,他脑中就闪出千步以内的店铺,便知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又不是带你来买东西,跟我走。”许诺说道。 许诺将朱商带到一座宅子前,从袖中取出两支钥匙,递给他,说:“打开看看。” “这座宅子朝向好,位置在这条街道上算得上最佳。”说着话,他已经打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评价。 “东侧种桃树,西侧种梅树,三进的院落,虽然不大,但胜在精致,每道门、每扇窗、每一处的布置都是精心考量过的,风水极佳。游廊建的很别致,雨天从垂花门走进来,无论去那间屋子,都不需要打伞。如果你想投资这座宅子,谈好价钱就尽快入手,到时候转卖会大赚一笔。” 朱商进门前就认定是许诺让他帮忙参考,便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许诺十分满意朱商的评价,笑着说:“喜欢就好。” 朱商回过头,看了看许诺,又看了看七月,略微思索,举着钥匙问:“这是给我的?” 不等朱商说他要或是不要,许诺抢着说:“我不是送你,是感谢你当时介绍纪玄给我母亲治病的恩情,也感谢你出了那么多人力财力帮纪玄学医。” 朱商年后就着手准备去胡家提亲,六礼中纳采、问名已经完成,近日准备纳吉纳征。 他来汴京之前,除去那些实在喜爱的古物外,名下所有的资产生意全部交给许诺,如今的他很难给出一份配得上胡灵身份的纳征时的聘礼,也没有适合迎娶胡灵的宅子。 许诺清楚朱商的状况,也知他已经决心不从商,才送给他这座宅院。 朱商举着手没有放下来。 想到他现在住的二进的院子,在小巷深处,连匾额也没有,确实不适合娶亲。 他握住钥匙,收回手,说:“好,多谢,我收下了。” “我晓得你马上要去胡家纳征送聘礼,西厢房放了一些东西,应该能用得上。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曾经一手经营的那些店铺的掌柜们的心意。”许诺说着话带着他去了西厢房。 推开门,地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是各类顶好的物件。 看着这些箱子,朱商咳嗽一声,说:“我如今什么也不是,空有一个北江先生的名号,他们送我这些,我还不起,他们可知晓。” 许诺平静地回答:“知晓。” “好,我收下了,替我向他们道一声谢。” 朱商看着这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眼睛微微睁开,不惊不喜,却露出一抹暖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看榜 二人步行回去,到御街时,发现路上涌满了人,难以前行。 朱商皱眉,转身准备从旁边的小道走,许诺却拍着他的胳膊说:“今日殿试揭榜,我们去看看。” 朱商斜睥许诺一眼,傲气地问:“你觉得我像是那种爱看热闹的人吗?” “很像。”许诺仰着头,眨了眨眼,认真说道。 每每去了热闹的地方,都能看到朱商的身影,连上次晚香楼拍卖欣儿姑娘初夜他都去了。 朱商语塞,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盯住许诺,准备用气势压倒她,让她收回刚才的话,却见她毫不畏惧,一双淡漠的眼睛丝毫不动地盯着他。 半响,他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说:“回去等吧。” 二话不说送许诺回去。 到许府时,正门外站了许多人,悬灯结彩,十分热闹。 许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大哥中进士了! 她匆匆和朱商说了再见,一头钻进人群。 “爹,娘……” 许诺跑进屋时,许平逸正跪在地上,给许谷诚和吕氏敬茶。 许谷诚不再如平日那样严肃,此刻一脸欣慰,吕氏则激动地眼泪都要落下来。 敬茶结束后,吕氏去给府里的人发早已备好的赏钱,又让厨房给大家做些菜食,许府上下热闹了一整日。 许谷诚则拿了抄录的榜单给三个儿女,许平逸看过后给了许诺,许诺接过一一往下看。 状元是宋郊,榜眼是叶淸臣,宋祁排在第十,大哥名列第三十七,直到看到三甲最后一位,也没有看到纪玄的名字。 大哥殿试的排名虽不如父亲当年的名次好,但对于一个一年前才下定决心走仕途路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而且令人惊奇的成绩了。 晚膳后,许谷城与许平逸去了前院书房,二人相对而坐,许谷诚盘膝坐着,两手随意地放在膝上,十分放松,显得闲散而文雅。 许平逸却直挺挺地坐着,显然有些紧张。 仕途路十分漫长,考上进士,只是最基础的一件事情。他认定父亲今日要与他谈论日后的事情,在汴京谋职或是外放为官,此事他还未做好决定,故此有些紧张,隐隐也有些期待。 不料,许谷诚却问:“你与宋氏兄弟关系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许平逸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说:“尚可,与宋二郎更熟稔些。” “宋家人有野心,与他们亲近的同时,切记不可交浅言深。”许谷诚说道。 “是,孩儿会注意的。”许平逸说道。 “宋二郎我瞧着还好,十分聪颖,心思也比较纯正,只是宋家大郎是个城府深的,如今他连中三元,势必成为汴京炽手可热的人物,与他接触时言行更要谨慎。” 对于这个单纯到没心眼的儿子,许谷诚不得不多叮嘱两句,解释道:“你可知道,宋氏兄弟为何分开在两个府参加解试吗?” 去年八月的解试,宋祁在开封府参试,而宋郊在应天府参试。 许平逸俊美的面庞上透出一丝疑惑,说:“此事,儿……”他根本没有关注这些,自然也没想过其中的缘由。 许谷诚不着急,道:“宋家是想着让两个子嗣都中了解元,提高宋家出三元进士的几率。” 宋家太想出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前些日子宫里挑选贵女,宋家送进去两位嫡女,被皇后斥训了一番,最后只留下一位娘子。 “孩儿知晓了。”许平逸想起解试后宋祁有一丝失落,之后的几个月比之前更用心,写出的文章常常让老师称赞。 “明早要游街,你母亲会帮你备好穿着,你要养好精神,早回去些休息罢。”许谷诚满意地看着儿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孩儿知晓了,让爹爹和娘费心了。”他参试前研读了父亲当年的笔记,父亲也多次教导他到深夜,今日的成绩,与父亲的付出有着莫大的关联。 许平逸对今日放榜的成绩并不意外,但看到父母的欢喜,他心中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为此欣喜,早早回去却一直到了二更才睡着。 第二日,许诺一醒来就安排七月去前院看许平逸是否已经走了,若没有走,告诉他,她今日在和悦堂看进士游街。 没一会,七月跑回来,回来时脸上一片绯红。 许诺看到就笑了,说:“告诉大哥了?” “是!”七月挠挠头,笑嘻嘻回答。 “大哥今日更好看了?穿了什么衣裳?娘这样打扮大哥,可别抢了状元的风头。”许诺拐着弯调侃七月。 “娘子,大郎君真是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我刚才都看得移不开眼了。”七月听懂了许诺话中的调侃,却装作没听明白,反而毫不吝啬地夸了起来。 许诺摇摇头,扭头说:“春棠,七月已经看了大哥了,咱们等会出去不带她了。” 春棠抿嘴笑,说:“好。” “春棠姐姐,你也跟着娘子打趣我,娘子,您要带着我的,今日那么多娘子,肯定得有人在场服侍。”七月着急地要跳起来,抓着许诺的袖子不放。 “哈哈哈。”许诺被逗地笑个不停,直到七月着急到开始给她捶腿,才说了句:“那勉强带着你吧。” 许诺今日请了一起踢蹴鞠的娘子们到和悦堂看进士游街,这里是御街上今年才新开的、也是如今最热闹的酒楼,正是她一手安排开起来的。 今日,是她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前去。 到和悦堂后,许诺没急着进去,而是在楼下仰头看着,许久后叹了一口气。 春棠在一旁道:“娘子,和悦堂开业不过两个多月,已经是家喻户晓的酒楼,成了贵人们宴请的首选地点,掌柜的说再有两个月,装修的成本就能赚回来了,总算是没有辜负您的付出。” 许诺收回目光,说:“我既然肯在这里费心思,必是认定这里能赚钱的,今天进士游街,价钱提了多少?” 和悦堂是她亲手筹建的第一个门面,这里的所有装饰都由她最终敲板定砖,厨师也是她用了所有人脉和丰厚的薪水聘请的,掌柜也选了一位近三年中生意做得最红火的掌柜,菜谱更是和掌柜还有厨师研讨了许久才定下来的。 “番了一倍。”春棠淡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扔荷包 许诺看了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对春棠说:“告诉掌柜,二楼三楼临街的包厢若是还有没订出去的,报价时再翻一倍。” “是。”春棠得了话,先进去找掌柜。 七月目瞪口呆地看了眼许诺,又目瞪口呆地盯着春棠的背影,半响才问:“娘子,一桌同样的菜,价格比平日多了三倍!客人们怕是……” “一年一次的进士游街,汴京城的贵女们会舍得花这份钱的。”许诺理了理衣袖,笑看着和悦堂正中央的那副月下荷花图,走了进去。 七月似懂非懂地点头,跟着许诺进去。 和悦堂一楼很大,桌子之间的距离比其他酒楼的要宽些,但摆放的极其整齐,桌上地上也干净极了。 此时还未到正午,来吃饭的人不多,她们前脚踏进门,后脚就有小厮上前问是否订了包厢。 七月说了包厢名,小厮亲自带着二人上去。 小厮一边上楼梯,一边伸手做请。 到了包厢,小厮见包厢门闭着,便向许诺说稍等,而后敲门。 包厢里传来女声:“请进。” 小厮应声推门而入。 许诺才发现吕九娘已经到了。 吕九娘看到许诺,笑着站起来,说:“六娘,恭喜你,恭喜大表哥,我本想晚上跟着你回去亲自与表哥说声恭喜,可父亲告诉我,官家晚上要宴请新进士。我真是高兴的晕了头,竟将此事给忘了,晚几日和母亲一起上门道喜可好?” “九姐姐恭喜我作甚,等哪日大哥无约,我让小厮去你们家透个信,你再与舅母来,免得扑了个空。”许诺看着吕九娘一脸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也乐开了花,大哥中了进士,算得上她许久以来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等二郎再长大些,也考了进士,许家就有三位进士了。 她就是成功的男人们身后的女人。 “好,我等着你的消息。”吕九娘拉着许诺在凭几旁坐下,而后道:“六娘,怎么订了这么大的包厢,比晚香楼最大的包厢都大,这里……我帮你付一半吧。” “九姐姐,放心吧,我娘心疼我,可给了我不少钱呢,我平日攒着也没花,如今大哥高中,我开心才请大伙,就安心的玩吧。”许诺没想到吕九娘还替她担心钱的事情,果然是细心体贴,胡灵那家伙永远也想不到这些。 吕九娘将信将疑,没来得及详细问,又其他人进来,便也不再提起。 胡灵最后一个到,她一进来就问:“门外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往里看,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是你们谁的婢女吗?” “我刚才进来时也瞧见了,是跟在佳仁县主身旁的婢女,刚才上来时正好听到她们说话,说是佳仁县主也来了和悦堂看进士游街,想要订这里最大的包厢,却不想被我们抢了先。”有个娘子开口说道。 说到佳仁县主,胡灵气得撸袖子,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和佳仁县主干一场,吕九娘急忙上前拍着胡灵的背安抚她。 许诺不动声色地在春棠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春棠听后起身出了包厢,没多会又回来了,对着许诺点了点头。 许诺也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吕九娘好似察觉到什么,看了眼许诺,许诺笑笑没有说话。 点好菜后,几乎所有的娘子们都捏着袖子围在窗边,等着新进士们骑马而过。 她们一边等,一边说闹着,有一两个甚至被说得满脸通红。 每年殿试放榜后,京城还未定亲的娘子的人家就开始抢女婿了。 和许诺一起踢蹴鞠的娘子一多半还未定亲,今日在这里看进士游街,各有各的小心思,说不定会将荷包或手帕扔到未来的丈夫手中。 这里正说得热闹时,有人敲门,没等包厢里回话就掀门进来,正是刚才在外面的两个婢女。 其中一个说:“我们娘子要这间包厢,我们订了旁边的那间,你们和我们换一下。” 婢女话中半点商量的语气也无,满满的理所当然。 “不换。”许诺头也没抬地说道。 “你可知我们娘子是什么人!”婢女提高声音,扬着下巴说道,话中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许诺重重地放下茶碗,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正要说话,却见胡灵一个跨步站在两个婢女身前,黑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懂不懂先来后到,我们先订了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别和我比身份,就是皇后娘娘来了,我们也不换!” 婢女脸色变得很难看,被高她一头,又一脸恶气的胡灵吓得缩着头退了出去。 “咱们玩咱们的,不与她们计较。”吕九娘深知胡灵和佳仁县主之间紧张的关系,急忙上去拉胡灵的手。 胡灵哼了一声,说:“我才不和她那种人计较!” 婢女刚回去旁边包厢,就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许诺眉头皱了一下,看来向佳仁县主那个包厢多收的钱还不够,结账时得让她赔了这价格昂贵的瓷瓶才是。 随着外面传来的沸腾声,不愉快很快便过去了。 宋郊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他眉目舒朗,神明爽俊,一身打扮十分利落。 许诺视力好,远远地就能看清他的神情,比起曾经的谦和,今日的宋郊自信极了。埋藏在身体中的自信,在夺得状元这个头衔时才全部放了出来。 宋郊后面的便是叶淸臣,许诺很久没见叶淸臣,他的脸似乎多了些棱角,却依旧给人俊朗儒雅的感觉,目光清亮极了。他腰间依旧挂着那把许平逸赠送的短萧。 此次考试好像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所拥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预料之中的,不惊喜也不沮丧。 宋祁虽然排的比较前,可是他原本的气质就很内敛,面对今日这样热闹的场面,整个人变得更内敛,若不是刻意寻找,许诺险些没看到他。 目光再向后,就看到了许平逸。 许平逸腰背挺直地坐在马上,一身藏蓝色祥云符蝠纹锦袍将他的脸衬得很白净,腰间束着银纹的宽腰带,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清爽极了,真应了那句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怪不得七月早晨见过大哥后脸红的和苹果一样。 大哥这样的郎君,哪个娘子见后不会心动? 这一排的人看下去,许诺还是觉得自家大哥相貌最好,一个劲地给旁边的人说向许平逸扔荷包手帕,还不忘叮嘱一句轻些扔,别砸疼了他。 没想到,等宋郊的马一过来,全部的娘子都将手中的荷包扔了出去。 许诺瞪大眼看着她们,有人解释说是手滑了,还有人偷笑不说话。 许诺哼了一声:“我大哥年轻有为,心地善良,相貌又这样好,更何况还有我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你们竟然!哼,没眼光,没远见!” 话毕,从怀里拿出来四五条手帕,又接过春棠递过来的几个荷包,在许平逸路过她们的窗户时全部扔了下去。 许平逸被一堆很密集的荷包砸中头部。 他稍稍拉了一下缰绳,一抬头,便看到露着大大笑容的许诺。 许平逸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六娘”。 这个笑容,看得整个和悦堂窗边的娘子都直了眼。 旁边包厢的佳仁县主看到许平逸看过来,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被他的笑容迷得不知所措,急忙将亲手绣的荷包扔下去,却唯独没看清他的口型,也不知他看的根本不是她。 佳仁县主扔的荷包从肖远背后擦过,落在路边挤挤攘攘看热闹的行人脚下,不一会就被踩扁了。 -- 大家元宵节快乐。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虎口拔牙 许诺在榻上翻来覆去,思量了许久,将京城身份高又没有定亲的郎君数了个遍,比为自己寻亲事用心百倍。 最终认定,王九郎可救大哥一回。 汴京城想和宁王府结亲的人家不少,但宁王能看上、又有适龄儿郎的人家,两只手也数的过来,这其中就有枢密使王欣若的儿子王九郎。 王九郎喜欢佳仁县主,就和佳仁县主喜欢许平逸一样,是汴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 宁王府的嫡女和枢密使府的嫡子,真是级配。 这么想着,许诺极其愉悦地睡着了。 几日后,在皇后召她点茶时,她非常不经意地提起此事。 刘皇后听罢,放下茶盏,笑着盯住许诺。 许诺正好抬头,与刘皇后的目光碰到一起。 许诺急忙收回眼里的神情,恭恭敬敬地道:“圣人。” 刘皇后颇为好奇地看着许诺,说:“你这个鬼精灵,想做什么?” 她每月都会召许六娘入宫点茶,许六娘向来都是谨言慎行,从不多说一句话,今日却莫名提到了佳仁的婚事。 这其中一定有点什么。 茶艺世家的嫡子叶清臣就在汴京,刘皇后时常召许诺入宫自然不单单是因为她的茶艺,还因为刘皇后颇为欣赏许诺,欣赏她异于同龄人的那股镇静。 往常像许诺这般年纪的娘子入宫来,见到她不是做出活泼可爱的模样,便是做出温婉淑慧的一面,而后就拐着弯地说自己的优点,盼着她夸一二句。 她若是不夸,那娘子便变本加厉地说自己的长处,离别时一脸幽怨,委委屈屈地施礼告别。 若是夸了,便会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跪下来行礼,出了宫后,逢人就描述自己如何被圣人夸赞。 只有这许六娘,从不会故意摆出讨喜的性子。也不见她说自己的长处,被夸了,也甚少露出很喜悦的模样,出宫后更未曾大肆宣扬过,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意思。 许诺看到刘皇后精明透彻的眼睛,想到刘皇后对待肖远、景平时的手段,知道想达成目的只能说实话,便问:“圣人,不知您是否听闻过宫外的一些流言?”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听的更不可信。”刘皇后端起茶盏,将余下的茶慢慢送入口中。 她有听过流言,但不会因此而评断一件事,一个人。 许诺将点出的茶倒入刘皇后的茶盏,道:“我听闻殿试放榜后,许多人家都在抢未婚的新进士做女婿,状元榜眼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二甲中未婚的郎君家也日日都有不同的媒人上门,却无人来许府说亲。” 见许诺从佳仁县主的婚事说到了她兄长,对她要说的事情,刘皇后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别人都攀皇亲国戚,这许六娘倒是想方设法地躲。 刘皇后哼笑一声,故意问:“你可是想让我帮你大哥物色个娘子?” “没有没有,圣人,儿不是这个意思。”许诺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刘皇后按照她的预想来问话了,“儿的大哥此番考了功名,家中父亲母亲对他有着极大的期许,想让他先历练几年,踏踏实实地做些事情,从未想过现在就为他讨一门亲事。” 刘皇后点点头,示意许诺继续说。 “无人到许家说亲,绝不是我大哥不优秀,而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工部侍郎家中的长子,是佳仁县主看上的人。”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刘皇后的神情,稍后说话时要谨慎些,万不可聪明反被聪明误。 “打我来到汴京的第一日,就晓得佳仁县主对大哥和汴京城众多娘子一样,多一份心思。可佳仁县主和我大哥年纪相仿,大哥准备过几年再成亲,可县主的年纪等不到那时候。” 佳仁县主已经十七岁了,正是皇家公主和县主出嫁的年纪。 许诺壮着胆子说完,等着皇后表态。 “你怕是低估你父亲了。”刘皇后道。许六娘这话说的委婉,可话里话外都在说许家不打算给许平逸定亲,更不打算和宁王府结亲。 许谷诚当时能为了女儿与她讨价还价将景平放回宫外,如今为了儿子自然也能和宁王周旋一番。 许诺手下的茶碗里,生出一朵玉兰花茶百戏,她双手将茶碗端放在刘皇后身前,道:“可若宁王为了佳仁县主向皇上请求赐婚呢?” 刘皇后对佳仁县主也有几分了解,若她真是认定了许家大郎,怕不会顾及许家人的意愿,真的会求着皇上给她赐婚。 “你是求我让皇上不要同意宁王的请求吗?这可是你大哥的意思?”刘皇后一手扶在下巴上,目光流转,显出几分慵懒之意。 “圣人,这是我自作主张,您也知道,我与佳仁县主有些矛盾,我家中四姐与她也有些牵扯,若是……”许诺将今日的请求,归为她的私意。 不过,也确实是她自己的打算。 但她相信,大哥那样纯良的儿郎,是不会喜欢佳仁县主这样心思深沉、擅长借刀杀人、又占有欲强的娘子。 “我不问你原因,可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帮你这个忙。”皇后看着茶碗中的茶百戏,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许诺一听,先是一喜,而后心里有些沉重。 刘皇后向来是说话算数的,如今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的请求,想必她要问的问题一定不简单。 不是关于朱商,便是关于肖远。 只是,今日既然来和刘皇后开这个口,她已做好了做交易的准备。 她所知晓的事情,最隐蔽的便是肖远复仇的心和朱商散尽的财产,这两件事刘皇后即使不问她,也能通过其他途径得出个七七八八,但关于大哥的婚事,她唯一可以求的便是刘皇后。 “谢谢圣人,儿会回答您的问题。” “和悦堂是你的?” 皇后一脸笑地看着许诺,许诺却从她的笑容中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没有任何犹豫,许诺便回:“是儿的,儿贪吃贪玩,瞒着家中有了和悦堂,圣人若感兴趣,我让厨子做几个拿手菜给您。” 许诺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话语中也是一片坦诚,心中却紧张极了,整个脊背都是僵硬的。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不想害死他 屋中突然变得极其安静,树枝摇曳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许诺忍住内心的一丝紧迫,笑着看向刘皇后。 皇后果然查了她! 刘皇后无疑是借此确认她是否接手了朱商的生意,可无论是为了朱商或是为了她自己,都不能让皇后以为她全盘接手了朱商的产业。 “我是听长公主说和悦堂的厨子各个都有绝活,才多问了几句,你将好厨子都招去了和悦堂,倒是让我们这些宫里的人挨馋。”皇后已然明白许诺开和悦堂身后的资金从哪里来,不再追问,只是看许诺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圣人,儿不敢,这天下最好的厨子自然是在宫中。只是儿得了这样的机遇和钱财,不愿浪费,而且妄想着做到最好,才多费了些心思寻了这些厨子来。这一年间就做了这个事,好不容易才瞒住了家里,还请圣人您帮帮我,莫要告诉我娘亲。” 几息调整后,许诺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毫无惧怕或是怯意。 刘皇后听许诺这么说,挑了挑眉,随即又有几分释然。是她想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无论如何优秀,又怎可能一个人接了朱商的钧窑和毛尖的生意,还能越做越好? “帮你可以,但要你挑个厨子送我,不要那厨房的总管,就找个擅长做小食的,六哥儿嚷着馋的时候能做几碟小食就好。”刘皇后如此道。 “是,儿定亲自挑个合适的厨子来。”许诺心中一松,看来目的达成了。 只是,六哥儿是储君,皇后当真会在他喊馋的时候满足他? 当年肖远入宫是为皇子做吃食,如今皇后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刘皇后是否知晓她和肖远的关系? 肖远此番从军,已与刘皇后说清楚日后不再供她差遣。 肖远是刘皇后暗中势力的左右臂,若是被刘皇后知晓肖远是为了她才脱离刘皇后,刘皇后会不会剥了她的皮? 就在许诺思索时,刘皇后又问:“你兄长作何打算?是否准备入翰林?” “大哥他不打算进翰林院,准备先去其他州府累积些经验。”许诺道。 “哦?你母亲倒真是舍得,不过这样也好。”刘皇后若有所思地道。 许诺见刘皇后乏了,便告退离开。 出了宫门,她心情大好,有刘皇后的帮忙,就不用担心佳仁县主要强嫁给大哥了。 一路哼着小曲回到许府,还未跨过门槛,就看到朱商身旁常跟着的小厮一脸汗的跑过来。 许诺心情好,调侃道:“还未到夏日你就这样多汗,到了夏日可不得住在冰窟里去。” “六娘子,求您救救我家郎君。”小厮十分着急,两步跨到许诺身前,被七月挡了一下才保持了些距离。 朱商是个泰山崩顶而面不改色的人,他身边的人也是如此,这个小厮今日如此着急,一定是出了大事。 “发生什么了?”许诺急忙问道。 “我家郎君怕是不行了,求您去救救他。”小厮绷着张脸在几处地方没有寻到许诺,此刻终于见到她时,内心的焦急一下全部涌上来。 “这汴京有谁敢伤北江先生?”许诺问,就算肖远那样将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的人,在朱商面前,还是会保持几分尊重。汴京城的人都以能与北江先生搭上话而自豪,又有谁敢伤他,还把他伤得要来求救。 “是胡三娘子,小的来的时候胡三娘子正拿着牛皮鞭抽我家郎君,我家郎君毫不还手。”小厮急忙解释。 许诺一惊,胡灵的鞭子,普通人挨个四五下,就能疼晕过去。 朱商年少时虽习武,可这些年早已放下过去的东西,只是个从不舞刀弄剑的商人,和个书生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他,可挨不住胡灵的鞭子。 “七月,去牵我的马过来。”许诺着急的站不住,胡灵对朱商的情感,她再清楚不过,她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让已经几乎痊愈的情绪失控的病又犯了,朱商危险,胡灵也是一样,她问小厮,“你们郎君现在在何处?” 小厮说:“就在原来的宅院里,本是准备去许娘子您赠送的新宅的,却不想……” 说话的功夫,七月已经将马牵出来了。 许诺飞快翻到马上,向朱商的宅院而去,小厮跟在后面。 二人到时,只见朱商浑身是血地躺在一个妇人怀中,他的衣服几乎被鞭子撕得粉碎。 妇人抱着朱商,声嘶力竭地喊着“北江别死…你不能死!” 许诺定睛一看,这妇人竟是曾经与朱商订过亲的女子兰娟。 朱商看到许诺,费了许多力才说:“许六,去找三娘,我怕她伤到自己。” 许诺点点头,向小厮说:“你立刻驾马去纪府寻找纪五郎,若他不在,就找他的叔叔,总之找一位擅长治外伤的大夫来救你家郎君。” 小厮得了令,急忙骑马离去,眼中落下几滴泪。 他本是想拦着胡三娘子,让郎君少挨些鞭子的,却不想郎君让他去寻许六娘,自己生生挨下了这一顿鞭子。 去寻许六娘的路上,路过了几家医馆,他几度想带着大夫回去,可他晓得郎君担心胡三娘子,才强迫自己去了许府。 小厮离去后,许诺将裙子撕出两条布条,先将朱商手臂上两处不停地流血的伤口绑住。 兰娟看到朱商手臂上外翻的肉,惊地喊了一声。 许诺原本就看着她心烦,此刻便呵了一声“滚!” 兰娟被许诺吓得连爬带滚地跑到门边,却不肯离去。 朱商忍着疼道:“不用管我,我还撑得住,你去寻三娘,她被刺激到了。” 许诺本想问是怎么回事,但看到朱商虚弱地话都说不清,点点头就起身离开了,将他交给宅院中的婢女。 她先往和悦堂去,再去了晚香楼,又去了胡府都没见到胡灵。 最终,她往许府前去,果然在离她院子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在墙角缩成一团的胡灵。 “三娘!”许诺疾步向胡灵走去,跪在地上抱住她。 此刻,胡灵已经哭成了泪人,一张脸惨白的如同宣纸一般,原本明艳自信的眼里满是怯意,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许诺没想到胡灵比她预计的状态还要糟糕,更用力地抱住她。 胡灵先前情绪失控,全部爆发到朱商身上,此刻已经清醒了,为自己的行为自责,眼里的泪止不住。 许久后,胡灵道:“六娘,你去看看北江,我把他伤了。” 她声音虚弱地如同蚊音,听得人心疼。 许诺用拇指擦去胡灵眼下的泪,道:“我就是从他那里过来的,已经找了医生去给他包扎了,不要担心他。” “我不放心,你去帮我看着,他若是被我打死了,我也活不了。”胡灵目光空洞,说话时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着。 “乱说什么,他不会死,我就在这里陪你。”许诺不着急带胡灵起来,就跪坐在地上陪着她。 胡灵目光空洞,呆呆地看着前面,又什么也没看,她说:“六娘,我,我也不知为何没有忍住,他原本是说在新宅里,在我们要结婚的新宅里给我准备了一间兵器房,今日要带我去看。却没想到,我去找他时,他正抱着那个女人,他还是忘不了她,我眼里容不下沙子,当时不知怎么了,就……” 许诺急忙道:“别说了,别说了。”她不想胡灵再回忆起这样难过的事情。 “六娘,我不记得了。看到那幅场景,我一瞬间就气得喘不过气,等再有意识时,便看到他浑身是伤的半跪在我身前,而我的手正甩出去一道极大力的鞭。” 胡灵哭的喘不上气,却还是说:“他身布满了鞭痕,我认得,那就是我的鞭子打出来的。” “那个女人在旁边哭得厉害,我听着她的话,更确信是我将他伤成这样。” “我害怕,我就来找你。六娘,我怕,我怕他喜欢那个女人,我怕他恨我如此伤他,我更怕我自己,六娘,我怕我自己!”胡灵哭着趴在许诺身上,无助地仿佛在黑夜中走失的孩童。 “这样的我,实在不适合再和他一起,就算这次我没将他打死,等下次再犯时,我怕我打死了他。” 胡灵话中的绝望让许诺眼中含满了泪,她别过头将泪水擦干,道:“他不会恨你,他喜欢的是你,那个女人,他从离开京城时就忘记了,不在他的心里占半分地位,今日的事情一定有误会,你不要这样。三娘,不要这样。我们去找纪五郎,一切都会没事的。” 胡灵看到许诺落泪,抬手想帮她拭去泪水,手却抬不上来。 许诺注意到,往胡灵的手上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右手的手腕被划了许多血痕。 她一惊,看着胡灵,问:“谁伤了你?” 胡灵笑笑,说:“是我自己,我怕自己又不清醒了,这样一刀一刀划着,我就不会再去伤旁人。” 看到胡灵面上苍白的笑容,许诺深深叹出一口气,拿出手帕为她包扎。 “六娘,你能送我回去吗?我要告诉祖父,让他帮我退婚,我不能嫁给北江,不能害死他。”胡灵挣扎着要站起来。 许诺扶住她,说:“先在这里洗漱一番,再喝了纪五郎之前开的药。” 胡灵点点头,也是,她就这样回去会吓到祖父的。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老谋深算的狐狸 朱商撑起身子。 透过半开的窗,睁开总是眯着的眼,盯住院中随春风微微摆动的玉兰花,嘴角慢慢勾起。 极其平和地道:“不会很久,我重新站起来前,官家就会给佳仁县主赐婚了。” 许诺看到朱商恨厉的眼神,心道佳仁县主这次真是惹下大麻烦了。 她十指合在一起,轻抵在下巴上,哼了一声,说:“你如今躺在榻上,出门都要人抬着,还能有法子让官家在半个月内给宁王府和王枢密使家赐婚?” “许六,你若是想自己动手让官家赐婚,自然不会告诉我你与刘圣人之间的交易,摆明着是想借我的手做成此事。” 朱商一脸早已识破你的心机的表情。 许诺看了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纪玄,尴尬地站起身。 纪玄这样单纯人,如今知晓了她这番心思,往后怕是不愿与她来往了吧。 她必须要解释一下。 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扇子,许诺一边在屋中走圈,一边将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手心。 “我原本想着等我大哥离京赴任了再着手此事,如今佳仁县主不安分,是得提早了断了她。只是我才去刘圣人面前说过一次佳仁县主的婚事,若这么快就插手此事,第一会被圣人认为我不信任她,第二会被圣人认为我太不安分,可能还得被她发现我手里不只管着和悦堂。我可不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许诺满脸不得已而为之的表情,说:“正是如此,才只好请你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出马,不要让皇后察觉出此事是我们推着走的。” 想把一件不巧合的事情做成巧合,只能交给朱商了。 好像越解释,越显得她心思深沉。 越描越黑,不如顺其自然吧,毕竟纪玄能和心机深如海的朱商来往,也不差多一个她。 纪玄果然被许诺一席话听得瞪大了眼。 他一向知道许六娘子聪慧机敏,可却不知,她做事前竟能想的如此周密。 朱商看到许诺有些难堪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他重新眯起了眼,目光中的一切情绪也随之收回。 “待官家赐婚后,我会送两份贺礼给佳仁县主。”许诺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我倒是能猜出你其中的一个礼是什么。”朱商撑得胳膊累了,拽了个凭几趴在上面。 许诺不信地摇头,却也极想知道朱商是否猜中了,便凑过去。 朱商在许诺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许诺瞬间弹开,瞪大眼看着他,说了句:“老怪物。” 虽然她实际年龄与朱商差不多,可她还是认为能猜出自己心思的朱商就是个老怪物。 “你做到后面,若是有什么地方进行的不顺,可以来寻我,我这里太多能玩死她背后那些东西的法子。”朱商说罢,推开凭几重新躺好。 他想过在这件事上着手,以此教训佳仁县主,着手的方式至少想了十种。但他手中的人脉和生意早已全盘交给了许诺,这个法子他自己走不通,如今许诺既然有意送这份礼给佳仁县主,便最好不过了。 许诺和纪玄从朱宅出来,纪玄问:“六娘子,北江是猜中了吗?” 许诺极不情愿地答了个“是”。 她活了两世,竟还能这么容易地被人猜中心思。 纪玄点点头,不再多问,送许诺回许府。 到了许府门外,纪玄拱手告辞,许诺道:“苏州那边送来了明前的碧螺春,正好带些回去给你叔父。” 纪玄正要拒绝,有人赶着马车停在门口。 许诺看到车上的张字皱起了眉头,许家并未在京城结识姓张的人家,而且这马车比汴京人惯用的小一些。 莫不是外地来的? 外地和许家有联系的张家人…… 张家?许倩的婆家! 马车停稳,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车上下来。 这个人穿得很讲究,人也极为精神,好似刚从西街听了会小曲过来一般。 许诺立刻便认出此人是两年前她在苏州参加茶会时,和张先一同来许府的掌柜。 掌柜自然也认出了她,急步走过来施礼问好。 纪玄见状,便告辞离开。 他不太适应和陌生人在一处,更不习惯面对一个他认识人的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这种情况下他整个人会难堪地话也讲不出。 掌柜的先是在花厅拜见了吕氏,之后便被许府的管家带去客房安顿,候着许谷诚。 许诺在映诚院等吕氏,待她回来,便问:“娘,不知张家的掌柜,是为何来汴京?” “是来给你大哥送贺礼,顺便带了些明前的龙井。”吕氏今日穿着一身素裳,发饰也极为简单,神采却极好,衬得一身打扮也鲜亮起来。 许诺不喜张先,连带着也不喜欢张家,她道:“大伯昨日送来的茶里也有龙井,张家理应知晓,何必多此一举?” “张家在杭州做的久,茶庄的地段也是最好的,他们的龙井茶要比许家的好些,你祖母贯用的便是张家茶庄的龙井。” 吕氏笑着拉过许诺的手,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手,然后取了手膏,均匀地涂在许诺的手上。 许诺一动不动,享受着。 她平日耍刀弄剑,吕氏自然知晓,虽未曾阻止,却总说女子的一双手极为重要,若是粗糙了,嫁去婆家会过得苦,故此一有机会便帮她涂抹手膏。 “娘,能否给孩儿留些,我想送纪五郎一些,后日叶家开文会时,也送给叶榜眼一份。”许诺知晓许平逸准备了亲手刻的玉佩给叶清臣,她便送茶好了。 “好,我让李嬷嬷给你送过去,昨日的碧螺春还要吗?”吕氏听了许诺要给叶清臣送贺礼,心中欢喜极了,却努力地不表现出来。 在苏州时老爷就看好这两个孩子,如今他们玩得也好,都是擅长茶艺的,六娘又是叶娘子的关门弟子,或许是时候去叶家探探口风了。 许诺没想到吕氏想了这么远,而在估计自己平时用茶的量,道:“碧螺春够的。” “好,那你可想好去叶家文会时穿什么衣裳了吗?” 吕氏越想越觉得她的女儿和叶家十五郎很是般配,脸上的笑容终究是藏不住,看得许诺楞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叶府 许诺道谢行礼,坐了不到一刻钟,就用去观赏茶花的借口逃离了这里。 叶家是茶艺世家,虽未经营茶叶的生意,但府中习惯种些茶树用来观赏。 这个时间茶花盛花期已经过了,但叶家有专人打理满府的茶树,故此茶花花期比旁人种的长一些,花朵依旧娇嫩欲滴。 许诺向婢女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茶花开得最好的花园。 这里种了不同种类的茶花,粉色的十八学士、赤丹、茶梅等,都是佳品。 仔细看下来,会发现有些花还是抵不住变暖的天气,花瓣开始发黄,但不至于影响观赏。 许诺刚过来没一会,吕九娘就追了过来,她喘着气道:“六娘,你慢些走。” “九姐姐怎出来了?那些个夫人肯放你出来?”许诺步子慢下来,一把搀住气喘吁吁的吕九娘,如此打趣道。 “今日我又不是主角,怎会不放我出来,倒是你,为何跑出来,姨母怎没有来呢?”吕九娘站着喘了两口气后,随手摘了一支草在手中把玩,不时和逗小猫一样用草拨弄着茶花。 许诺踩着从茶树间透下的阳光,笑着说:“我也奇怪母亲为何不来,宋家的文会她都去了,却不知为何不来这叶家的。还有,我又为何不能出来,你可见过我去哪家的宴席,愿意和长辈们坐着聊天的。” “今日自然不同,叶十五郎这样优秀又未定亲的榜眼,汴京城不知多少人家盯着,你我一般年岁的娘子恨不得一整天都留在刚才那个屋里,好让叶家的长辈记住她们。”吕九娘扭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声说道。 听吕九娘这么一说,许诺猛然明白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娘子了。 “叶十五郎的亲事可轮不到这个府里的人说话,能做决定的人都在苏州祖宅。”许诺很清楚叶家的情况,肯定地告诉吕九娘。 “也是,听闻他父亲母亲自他上京城后从未来汴京看过他,他祖父祖母也在祖宅,如此,今日那些精心打扮的娘子果真是白打扮了。” 吕九娘心想,若不是她早已有了婚约,恐怕今日也会被母亲好好打扮一番,又仔细叮嘱一顿才让她出门。 “我们在此处赏茶花吧,这个时候别的地方可见不到开得这样好的茶花了。”许诺挽起吕九娘的胳膊,带着她往几棵白色的茶花走去。 二人寻了一处亭子,里面有伺候茶水的婢女,便一边饮茶,一边吃小点心。 在一处时,她们总会谈一些看过的书,遇到的奇事,时间就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她们挽着手往回走,快出花园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青布衣的少年匆匆走过来。 少年看到二人,停下脚步长揖一礼,道了一声歉:“两位娘子,小的不知花园中还有客人,闯了过来,实在是唐突了,对不住。” 许诺摇摇头,说:“虽说今日这片园子留给女宾,但已过了宴客的时辰,是我们走得晚了,倒不是你的错。” “多谢娘子体谅,小的先告退了。”少年说着话退后几步,从另外一条路离开。 这个少年气质与叶家人如出一辙,清朗中带着儒雅,整个人如山间的柏树一般笔直挺立。 看到他时,许诺和吕九娘一致以为他是吕家的郎君,没想到他竟然自称小的。 那么,他便是叶家的小厮或者是学茶艺的学徒。 见到这个少年,吕九娘不由想起许诺身边的婢女曾被钱家的郎君欺瞒的事情,她说:“六娘,你可给你屋里的春棠找好了去处?她年岁也不小了。” “母亲和二十一姨母都劝我赶快将春棠嫁出去,只是她此次被伤的有些重,我想先让她缓缓,而且还没给她找到合适的人呢。”许诺说起此事,还是有些伤心,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吕九娘拍拍许诺的手,无言地笑了笑,好似告诉她不要着急。 二人和叶家的长辈道了别,快走出叶府时,吕九娘突然道:“你觉得刚才在花园中见到的那个人怎么样,配的了春棠吗?” 许诺怔了一下,刚才那个人的确不错,气度礼数都很好,而且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否则她不会将他误认为是叶家的郎君。 “谢谢九姐姐,此人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许诺大喜,和吕九娘道了别,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马车。 她要问问大哥和二郎,是否见过刚才这个少年,而此人的人品又是如何。 虽然她一直想为春棠找个举人做夫君,可叶家的小厮或者是学徒,日后是有机会做茶人的,并不比举人差。 许诺一路都想着这个问题,待马车停下后,直接奔向许平逸的院子。 她虽与许平逸亲近,但许平逸过去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应天府书院,若是回许府,待的最多的地方也是吕氏的屋里和许谷诚的书房,因此,她很少去他的院子。 许平逸的院子很简单,没有任何精心修饰的感觉,不大的院里种了许家最常种的花草,一看就知是他院中的嬷嬷安排种养的。 他常用的屋子有三间,卧房在中间,摆放了许多已刻好的玉器;一间屋子专门用来雕刻玉石,屋内的窗户被改大了,光线极好,有几个大箱子,装满了雕刻的工具还有各种玉石;还有一间是书房,比雕刻玉石的屋子小了许多,原本空间是够用的,可自打他准备科举,这间书房的书便越来越多,活动的空间变得更小了,一眼望进去,便显得拥挤。 吕氏多次说要另选一间屋子作为许平逸的书房,可他都拒绝了。 因为,若是另选房间做书房,必然会选了东厢房,但那间屋子许平逸让两个小厮在住,若是改为书房,小厮就只能住更小的房子。 许诺进了院子,便有婢女迎上来,屈膝施礼:“见过六娘子。” “大哥回来了吗?”许诺问道,眼睛向雕刻玉石的屋子望去。 婢女答:“郎君传了口信,说是今日留在叶家用晚膳。” 许诺点点头,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饮茶接词 许诺转身离开,脑中却还留着刚才婢女看她时的眼神。 这是大哥院中唯一的婢女,身材高挑,相貌极美,抬头看人时眼中不经意便会流露出几分娇媚。 许诺见过她的次数不多,却每次都被她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弄得晃神。 她眼中的神情,没有少女的青春活力,也没有普通婢女的谦卑,而是满满的平静,好似一汪死水,无论多用力地扔入石子,也不会起半点涟漪。 这样年岁的人能有这样的眼神,让许诺忍不住地想探究原因。 如此的美人,却不是吕氏留在许平逸屋里的通房婢女,而是和嬷嬷一起整理衣箱、床铺,负责许平逸的饮食起居。 吕家自打吕蒙正中了太平兴国二年的状元后,整个吕家就不再给郎君屋里留通房,吕氏自小就习惯了这个规矩。 在许平逸十五岁那年,吕氏问了许谷诚的意思,二人达成一致,没给儿子屋里留人。至于这个婢女,是几年前他来前往汴京求学时,许谷诚特地安排的。 许谷诚知晓长子待人真诚从来没有心眼,一小不小心就可能被人耍弄了,这才专门挑了一个最聪颖的婢女跟在他身边,能暗中帮他一二。 婢女虽然长得美艳,人倒是难得的正,心地善良。 她父亲是许家的管家,许谷诚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否则也不会将她安排在许平逸身边。 许诺摇摇脑袋,好像要摇走脑中婢女的眼神。 她迎着落日的余辉往后院走,恰好遇到了刚换了衣裳的许平启。 “六姐。”许平启停下脚步行礼。 “二郎回来了,一起走吧。”知晓许平启是去吕氏那里,许诺稍微停了下脚步说了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许平启跟在许诺身后同行,不再多说话。 傍晚橘色的阳光落在二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进了内院后,许诺转过头,看着许平启,问:“你不是与叶十五郎是极好的朋友吗?怎先回来了?” “晚间留下的都是今年的进士。” 许平启只这一句话,许诺便明白了。 他又问:“六姐是有事情寻大哥吗?”他看到了许诺过来的方向,正是许平逸的院子。 许诺挠挠头,顺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说:“确实有事,不过不能同你说,你还小。” 许平启快走了两步,与许诺并行,一副坦然地说:“若是麻烦事,六姐与我说,或许比与大哥说更合适些。” 许诺皱着眉,想到大哥向来心眼大,或许都没注意过今日那个少年,反而二郎最会察言观色,说不定真能比大哥知晓的多。 想了想,许诺便走得慢了些,做出淡然的模样,说:“二郎,叶十五郎身旁是否有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学茶艺的徒弟,或者小厮?” “六姐对十五郎本人不感兴趣,倒是对他的小厮颇感兴趣?”许平启早已看出吕氏很中意叶清臣,一心想将许诺许配给叶清臣,故此这样问。 “别问那么多,快告诉我。”许诺没往别处想,只认为许平启知道她今日见到的那个人,急急催促。 “他身边有许多人,基本都眉清目秀,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个。”许平启双手背在身后,脑袋中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看来六姐对十五郎并没有什么心思,否则早该流露出些女儿家的娇羞了。 叶十五郎这样好的儿郎,六姐竟然没有丝毫的想法? 汴京城很难挑出比叶十五郎更优秀的儿郎了! 许平启对着许诺一副着急的模样,无奈地摇头。 此刻,他非常地质疑这位自诩眼光好审美高的六姐看人的眼光。 竟然没有相中叶十五郎! “我画给你!”许诺一心想认清楚那个人的身份,来不及和许平启争辩,暗暗将他眼中流露出的鄙夷的神情记在心里,等过几日再拿出来好好和他探讨一番。 许平启看了看太阳,估摸时间还早,便点头应许了。 许诺直接揪着他的袖子,飞奔到茗槿阁。 二人在画少年像的时候,叶家一群年轻的进士们正玩的欢快。 叶清臣虽极少给人点茶,但今日在叶家开宴席,他特地点茶给众位进士。 他每点一杯茶,接过茶碗饮茶的人便要在饮茶后作一句词,下一个饮茶的人需接着作第二句。 宋祁原本坐在角落,没准备参加进来,却被人拿了杯茶硬塞到手中。 他看了看众人,迟迟不说话,也不饮茶。 宋郊便说:“二郎,用你的风格作上一句词,自有旁人来续后面的。”话毕便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他笑,说跟在后面的人作词难度大。 宋祁慢慢饮了茶,将茶碗放在一旁的凭几上,看了眼众人,目光最终落回自己的手上,淡淡道:“东城渐觉风光好,彀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他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安静。 如此佳句! 一阵沉默后,许平逸第一个拍手:“好词!” 众人也开始鼓掌赞叹。 叶清臣急忙让人取来了笔墨,找了个书案,将刚才听到的词一气呵成写在纸上。 写好后,他拿给许平逸:“大郎,帮我看看写的可对?” 许平逸极快地看过,点点头。 有个别新进士,家中长辈在朝里任了重任,听了宋祁的这一首词,神情变了几变。 他们已从家中长辈口中得知,今年的状元郎是在最后关头换了人,正是宋家二兄弟。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宋郊看着争相去抢那张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的神情,却很快掩了过去,他同叶清臣道:“道卿,你记忆力真让人惊叹,一遍就能记得分毫不差。” “主要是子京这首《玉楼春》作的妙,我不由自主便记住了。”叶清臣看着宋郊,指了指被几个人围住的宋祁如此说道。 宋郊笑着点头,说确实如此。 不远处的许平逸看到宋郊的笑容,目光暗了暗,他虽常常听不懂旁人的话中话,却能看得懂别人的表情。 宋郊是宋祁的大哥,为何在宋祁作出这样的佳作时,他的笑容反而如此的不正常和勉强? - 这周的。好困呐,如果有错字,大家帮忙在书评区喊一声,我明晚修正。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想歪了 太阳挂在天边,将云彩映成橘色,泛出让人舒适的光辉。 茗槿阁,许诺端坐在书案前,取了支羊毫笔,细细地在宣纸上勾勒出那少年的面庞。 许平启站在许诺身后,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凝视着她的脊背,问:“六姐,你这作画的手法是向谁学的?” “当然是向爹爹学的。” 许诺不以为然,又用简单的线条画出少年的身体和他身后的茶树。 “你下笔的手法,与驱密使府中那幅残菊图一般无二。”许平启不可置信地看着画上的茶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疑惑。 “二郎,别乱说话!”许诺一惊,猛然想起父亲告诫她不能在外人面前作画。 刚才着急画出少年的模样,却忘记隐藏自己作画的手法了。 “六姐,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家中的?”许平启转到许诺对面,双手杵在书案上,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他早已发现六姐与肖四郎暗中有联系,而且六姐似乎自己在外面做了些营生,他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却隐约感觉到是很大的生意。 否则春棠不至于拿那么厚的账本进进出出。 “二郎,此人你是否认识,可有婚娶?”许诺不回答,岔开话题。 她不想对许平启说谎,只能暂且避而不谈,以后若有合适的机会,自然会告诉他的。 许平启叹了一口气,盘腿坐下,也不逼迫许诺,拿过她画好的人像,一边看,一边说:“他不是学茶艺的学徒,是叶十五郎去书院时带的小厮,未曾婚娶。” 话毕,他将画像放下,仔细地看着许诺的脸,好似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心中所想。 六姐不会真的看上此人了吧。 毕竟,她从未对任何男子这般好奇过。 许诺又细细地问了此人的姓名、年龄、做事是否牢靠、以及家中的情况,问后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平启被问得额头出了一层汗。 六姐若真是有这样的心,他可能得立刻告诉母亲才好。 “二郎,此次真是太感谢了,正门亲事若是成了,定送你一份大礼!” 许诺一句话,说得许平启整个人紧张起来,喉咙动了动,表情十分纠结。 “我先拿去给春棠看看,看她是否喜欢。”许诺愉快地拍了拍许平启的肩膀,拿着画就往外跑。 一句话,许平启便知刚才是自己想歪了,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回头叫住一只脚已经踏出门的许诺:“六姐,此画还是烧了的好。” “好!”许诺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去寻春棠。 春棠刚才在做女工,如今太阳落山便停了手里的活,正在屋里整理针线,听到声响,一抬眼就看到笑得神神秘秘的许诺。 她从榻上起来,向许诺施礼,问:“娘子,怎么了?” 许诺摆摆手,在榻上寻了个地方坐好,拉住春棠的手,道:“自那次的事情过后,我一直寻思着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如今倒是看到了一个不错的人。想先给你看看,你若是喜欢,我再去那边问问他们的意思。” 刷的一下,春棠的脸就红了。 “娘子,春棠是您的人,亲事全凭您做主。”话毕手颤了起来。 上次她自作主张,被人欺瞒,闹出那样不堪的场面,害得娘子和自己都被人议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便做好了亲事全权听许诺安排的打算。 “不说这些,你先看看他的模样,是否喜欢。”说着话,许诺将手中的画展开。 春棠看到画上那少年的模样,睫毛颤了颤,耳根都红了。 许诺侧着头,极仔细地看着春棠的表情,同时向她说起了少年的情况:“他是叶家的家生子,虽然说是小厮,但他自小跟着十五郎读书,十五郎去应天府书院求学时也是他一人跟在身边。听二郎说他读过不少的书,也是会茶艺的,我今日见到他,气度极好,险些以为是叶家的哪位郎君呢。你若是觉得可行,我便去问一问十五郎。” “全凭娘子做主。”春棠将手从许诺手中抽出,低着头不再看那幅画。 许诺见春棠一副害羞的模样,便认为她是满意这个少年的。 而后便回屋将画在灯盏上烧毁,小跑着去映诚院用晚膳了。 晚膳后,许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吕氏。 吕氏很赞成:“叶家家风极好,不单培养出十五郎这样优秀的儿郎,小厮婢女也都极有教养。你先去问问十五郎那边的意思,至于春棠早先那些事,也敞开了说明白,无需隐瞒。” “好的,孩儿知晓了。”许诺用力点头。 第二日,许诺就随着许平启一起再次拜访叶府。 她穿着男装,先是扶着许平启下了马车,而后垂手跟在他身后。 许平启与叶清臣本是极好的朋友,他还未走入院内,叶清臣就迎了出来。 “二郎,昨日你走后宋二郎做了一首好词,你听你大哥说了么?我抄写了一份正准备给你送去呢!”叶清臣今日只穿了一身家居的青袍,显然是没准备见客。 “我昨日休息的早,没见到大哥,什么词?”许平启问罢,侧头看了许诺一眼。 昨晚虽然未见到大哥,但今日他们三人都在母亲那里用了早膳,却不曾听大哥说起宋祁做词的事。 叶清臣便将昨天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末了将词诵读了一遍,话毕不由自主地抚掌。 许平启跟着赞叹:“宋兄为人低调,性格内敛,如此才华却直到昨日才被发现。” “是啊,早先我们都在一个书院,平时也会互相切磋,我竟一直不知他是如此擅于作词的。”说着话,他们已经沿着游廊走到了叶清臣的茶室。 叶清臣是叶家这一代得了茶艺精髓的人,是未来的叶家家主,故此在这里他也有个很大的茶室,而且茶室里的物件,都是从苏州运来的。 进到茶室,叶清臣娴熟地开始洗茶具,准备点茶。 许平启坐在茶案对面,一边看着叶清臣点茶,一边与他聊天,许诺则直直地站着,不时瞄一眼外面。 几盏茶后,许诺等了许久的人终于进来了。 小厮递给叶清臣一个帖子。 叶清臣翻开看了一眼,放在一旁,说道:“说我正在接待重要的客人,今日无空。” 小厮闻言便退出去回话。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难以自持 许诺回头,逆着光看过去,问:“你怎知道的?” “杨六郎前几日去世了,肖长临被派回来送死讯,明日便能到汴京。” 朱商说话说的久了,口干想喝口水,端起水杯却发现杯子是空的,便举了举示意许诺帮忙倒一杯。 许诺靠在门框上,心想送讯息的人还未抵达,朱商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她本想多问一句,可一想到肖远要回来,其余的事统统扔到脑后。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说了句多谢便小跑着离开了,根本没留意到朱商举着杯子的手。 朱商将杯子重重地放回凭几上,轻声哼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了句:“见色忘义。” 第二日一早,许诺安排七月出门打探,午时七月笑眯眯地进屋,说:“娘子,小的刚才在御街上见到了肖家四郎君,黑了不少。” 许诺闻言,淡淡地点点头,说:“好,辛苦了,回屋歇会吧。” 说完话,眼皮垂下继续看书,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但是,等七月合上门离开后,她立刻蹦起来手舞足蹈地扭着身体。 开心、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少年。 晚膳后,许诺让春棠找出前些日子刚做出来的一身衣裳,鹅黄的襦裙上绣着茶花,样式和颜色都正适合这个季节。 换洗后,让春棠梳了头发,画了妆面,之后就在屋中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肖远。 可等到入夜,一本书看了一多半,也未见到肖远的身影。 和官家汇报,至多一个时辰。 许诺盯着书案上的烛灯。 小火苗不时晃动一下,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想到自己写的许多书信,又想到肖远寄回来的那多得数不清的画和玩物,许诺面无表情地吹灭了灯,二话不说抱着棉被睡觉了。 说好的心有灵犀呢? 竟敢不第一时间来看她! 肖府,肖远跪在肖老太爷身前。 “祖父,孙儿回来了。”肖远规规矩矩地磕头,过年时未归家的事情惹恼了祖父,虽然用藏品让祖父消了气,但他知道祖父一直等着他回来后再慢慢和他算这笔账。 肖老太爷看着越来越壮实的孙子,沉声道:“还记得你有一个家!” “孙儿知错了。” 肖远继续磕头,面对曾经的镇国大将军,现在的兵部尚书的祖父,肖远向来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好孩子,只有了出门,才是那个到处霍霍的纨绔子弟肖四郎。 听了一个时辰的教训,挨了顿家法,肖远才从肖老太爷屋里出来。 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了他的父亲。 “爹。”肖远遇到了父亲,亦是认真地行礼。 “不要怪你祖父,他也是不得已才对你用家法,再过两年就好了。”六皇子倍受皇上喜爱,也是皇上如今唯一的儿子,两个月前不过四岁的六皇子被封了庆国公,不出三年皇上定会封他为太子。 到那个时候,四郎就不用再这般辛苦了。 “爹,孩儿明白祖父是为孩儿好,又怎会怪他老人家,孩儿先回去了。”肖远说完,立刻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一句:“好,回去好好休息。” 在父亲的目光中,肖远快速离去。 自从母亲去世,面对父亲,他总是想快些逃离。 内心深处,他还是怨恨父亲没能救下母亲,就像他怨恨自己没有救下周王一样。 回屋后,肖远洗了三遍澡,刚躺到榻上就睡着了。 他一路赶回来,身上太脏,太臭,还带着血气,又是送了死讯回来的,不敢一回来就去许府。 第二日一早,肖远拎着一包吃的来到许家。 许诺正在早练,听到屋外的脚步声,迅速蹿到被子里。 肖远先是敲了敲窗,见没反应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将食物摆放在凭几上。 正准备走,却听到许诺呵了一声:“站住!” 肖远笑嘻嘻地回过头,说:“就知道你在装睡。” 许诺坐起来不动,盯着肖远,从他的额头一直看到他的鼻子、下巴…… 一贯穿黑衣的肖远,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锦袍,竟给人风华少年,玉树临风的感觉。 昨日听七月的语气,他就是既黑又脏。 如今看着,却是白白嫩嫩的,比离开汴京时更英俊了。 肖远见许诺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指着凭几上的东西,说:“吃的要凉了,去洗漱。” 说着话就过来帮许诺穿了鞋,又打了水给她擦脸。 洗漱过后,吃饱喝足,许诺从后面抱住肖远,脸贴在他的脊背上。 “我想你了。”她没有说昨晚等他很久的事情,只说了这一句。 肖远听到此话,瞬间僵住,耳朵通红。 随后,他感受到背上的两团柔软,心底窜出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由就口干舌燥。 许诺听到肖远吞咽口水的声音,双手放开,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禁不住诱惑的家伙,还好是去了全是男人的军队,否则……” 肖远被踢地倒在地上,装作很痛的样子,龇牙咧嘴,来回打滚。 无论许诺怎么劝说,肖远就是不起来,只说:“亲我一下就好了。” 许诺哼了一声,站起来,作势要推门出去。 肖远急忙翻身起来,半跪着抱住许诺的腰,低声道:“六娘子,是肖某错了,放小的一马。” 许诺瞪了他一眼,“无赖”。 肖远斜靠在凭几上,许诺顺势睡在他腿上,抓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头的看。 “这次回来,能待几日?我开了个酒楼,叫和悦堂,改日带你过去瞧瞧,里面的菜品好极了,你定会喜欢。”许诺看到肖远手上又厚了一层的茧,未免有些心疼他。 肖远笑着说:“我已经听说了,明日就去吧。” “你知道胡灵离开的事情吗?”许诺说着话,翻身爬起来,两只手摸到肖远的腹部。 肖远拉开许诺的手,道:“昨日祖父告诉我了。” “她中了佳仁县主的计谋,病发了打了朱商一顿,他到现在还在榻上卧着……”许诺的手又伸回去,一块一块地摸,心中想,军队果然是锻炼人的好地方,肖远的腹肌摸起来手感比过去好了太多。 肖远呼吸越来越重。 “我这本就是一个爆竹,不带你拿个火把到处晃的。”肖远隐忍着说。 他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干干瘦瘦的小娘子竟发育地有些线条了,胸前,手臂都软软的,让他十分不能自持。 “心静自然凉,心里别乱想,就不会难受,看我,从来没对你有过别的想法。”许诺说着话,肖远突然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轻轻地吸着她的唇瓣,舌尖试探地伸进去。 许诺双手抱住肖远的脖颈,迎合着他,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舌尖。 肖远动作停了一下,盯住许诺的眼睛,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猾。 他轻笑一声,问:“你对我真的没有过别的想法?” 许诺瞪着肖远,不说话。 没有丝毫犹豫,肖远再次吻下去,柔软的唇瓣和少女特有的气息吸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度,双手握住许诺的腰,让她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一直到许诺喘不过气才停下。 许诺的脸泛着绯红,轻声地喘息着,没想到经验还算丰富的自己会被肖远吻地喘不过气。 肖远吻了吻她的脸颊,又吻了吻她的耳朵,然后吻到她的脖颈,从修长的脖颈一路吻下去,碰到衣领时,他突然停住。 这时,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许诺胸前,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腰上。 而许诺,已经被肖远吻得眼神迷离了。 之前她也与肖远接过吻,那时她就知道这身体敏感地很,如今的肖远浑身散发着荷尔蒙,她根本抵挡不住。 - 这章太符合今天的日期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赐婚 “六娘。”肖远哑着嗓子喊道。 手抚上许诺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真挚而热烈,好似在端详一样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宝物,满是珍爱。 许诺的眸子向来是淡漠冷清的,此刻亦满是热切。 她移开眼,不再去看他,深吸一口气,用了极大的毅力,将他推远了些,道:“我渴了。” 肖远露出笑容,立刻倒了白水过来。 许诺抿了一口,推回给他,不满道:“太烫了,我要喝凉的。”语气中有些撒娇的意味。 “好,给您老人家换。” 肖远瞬间就明白许诺喊渴的原因,一脸的幸灾乐祸,给她换了昨晚就凉好的水,自己将壶中余下的水喝了个干净。 二人又耳鬓厮磨了一阵,肖远终于禁不住考验,起了生理反应。 看着肖远身下撑起的帐篷,许诺笑着捂住眼。 她一向认为自己心中的欲望比肖远强,只是她这身子不到十四岁,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做,否则早就将眼前这家伙吃干抹净了。 倒是肖远,今年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少可以感受生理上的欢愉的时候。 许诺手指打开一条缝,看着有些窘迫的肖远,眼中带着神神秘秘的笑,试探着问:“不然,找个人来帮你消消火?” 原本一脸隐忍的肖远神情一瞬间认真起来,不可置信地问:“是真的还是和我逗玩。” 他一贯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突然出现的认真,让许诺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太蠢了。 她纯粹是没事找事,非要拿着刀在两人的关系上划刀子。 不等许诺回答,肖远接着说道:“我是你的,你不能将我给别人,无论哪种途径都不可以。”一脸严肃。 “我是逗你的,我要一个人霸占着你。”许诺上前搂住肖远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六娘,我的心你是知道的,我只想要你一人。”片刻功夫,肖远脸色变了几变,他侧头看着许诺,扭扭捏捏地说出这句话。 他自打向许诺说了喜欢她,就认定了她一个,也希望她能认定自己一个人。 他伸手抱住她,抱的极紧,道:“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吓唬我。” “我知道。”许诺明白肖远想要的不只是专一,而且要全部的重视。如果她表现出可以与其他人一起拥有他,他必然会认为她不重视他。 她刚才险些给二人造成了误会。 向来没皮没脸的肖远此刻的认真、担心、小心翼翼、扭捏,都让许诺更深地了解到他的决心。 正是他重视的东西,才会用这种让自己显得有些脆弱的方式对待。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诺用口型告诉肖远:“春棠来了,你走吧。” “明日再来见你。”肖远在许诺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含笑的眼中是留恋是不舍。 许诺推了推他,肖远点头,转身离开。 随后便听到窗户处传来轻响,少年的气味一瞬间消散,仿佛不曾来过一样。 几日后,许诺安排出去的人找到了胡灵的踪迹。 胡灵确实是往西北去的。 收到消息,她立刻派人告诉了朱商和胡老太爷。 四月的第一日,官家给佳仁县主和王九郎赐婚,婚期定在三十日后。 街上人们谈论的话题,一日间从春闱进士换成了宁王府和王家的这门亲事。 佳仁县主接到旨意后气得脸颊都在发抖,回屋歇了半日缓过劲来后才去寻了宁王。 一进屋,佳仁县主就扑通跪在宁王身前,道:“孩儿不愿嫁给王九郎那样既胖又蠢的家伙。” 若要嫁给王九郎,她宁可终生不嫁。 更何况,她早已有了意中人,还未来得及请父亲去和许家问话,就突然来了这道赐婚。 对她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宁王一听,急忙让屋中的婢女退下,道:“爹爹也不想啊,可这是官家的意思。” “爹爹,此事您怎不与孩儿商讨就……”佳仁县主上前抱住宁王的胳膊,撒娇着问道。 “此事爹爹也是今日早朝时才知道的,那样的场合,一句反驳的话也来不及说。” 宁王一副懊恼的模样,完全不提家中生意近日来一败涂地,和王家结亲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事实上,皇上刚提了这门婚事,他就痛快地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的迟疑。 “爹爹,这可是女儿的幸福,您不能就这样把女儿嫁出去,求您去求求官家,收回这道旨意。”佳仁县主甩着手,一副急哭了的模样。 她是何等的聪慧,刚进屋就看出父亲实际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可这是关乎她一辈子幸福的事情,她必须要拼了全力去劝说。 “官家给你挑的人,必然是最好的,会让你幸福的,千恩万谢都来不及。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官家一言九鼎,怎能说改就改。” 宁王向来听从女儿的意见,可是女儿的婚事,他打心底里觉得是一件他做主他认可便可以的事情。 再聪慧的女儿,也是要嫁出去的,也是为了联姻而存在的。 有了王家的帮扶,想必家中那些生意很快就能扭亏为盈。 王府,一家人除了王八娘,其余人都十分满意这门亲事。 她自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愁地吃不下饭,气得将屋里的几个婢女骂哭了,东西砸了一地。 她向母亲诉说了对这门亲事的不满,她母亲也知道她被佳仁县主欺负过,可这门亲事并不是她们能左右的事情,而且娶到县主,对王家是极好。 王八娘的母亲劝说道:“佳仁县主就算再强势,嫁入王家后也是我的儿媳妇,她若是不听话,我作为婆婆,自有教训她的法子。八娘,你不用愁这件事,她日后若还敢欺负你,我定会狠狠地教训她。” 王八娘听后点点头,突然开心起来。 往日都是她看佳仁县主的脸色,她听佳仁县主的使唤,等佳仁县主嫁给哥哥,少不得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娘,您说得对,是孩儿胡思乱想了。” 王八娘自信满满,却从未想过,她被佳仁县主使唤不只是因为二人之间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脑袋转的不够快,还什么事情都喜欢插一脚,这才被人使唤和利用。 --- 大家端午节快乐。作者昨晚刚从哈尔滨到北京,端午就在北京过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观赏战果 听到官家在朝上给佳仁县主和王九郎赐婚的消息后,许诺松了一口气,在榻上躺成大字,好似快要睡着时猛地站起来,吓得刚进门的春棠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春棠扶着门框站稳后,就看到许诺开始在屋里一圈一圈地走,越走越快,还几番踢歪了凭几 春棠皱紧了眉,向来处事淡然的娘子今日怎会这般不安? 她让人切了一盘瓜果,端进屋小心问:“娘子,可是觉得屋里闷得慌?不如吃些果子,然后我陪您出去走一走,听嬷嬷说夫人院外的花这几日开的极好,我们去看看。” 许诺接过春棠递过来的木制小叉,叉了一块哈密瓜到嘴里,吃完又叉了一块,望着承尘说:“我只想带着三娘去宁王府。” 她这个反应,只是因为她兴奋。 在这样的一个社会,将一个身份高于普通人的县主,置于一个无法反抗的境地,这件事,让她兴奋。 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佳仁县主出来兴风作浪,却能让她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门赐婚,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好似只是皇上的一个一时兴起。 只有许诺和朱商知道,此事是取了怎样的时机,又是带着怎样的风险才促成的。 为了让佳仁县主不要再打大哥的注意,她才在刘皇后面前提起佳仁县主和王九郎,代价是坦白一部分自己的身家。 在她向刘皇后承认和悦堂是她的产业后,不出所料刘皇后派人查了她。 万幸的是,她在打理朱商给她的那些产业时从未留过真实姓名,各位掌柜的只是称她一声“陆老板”,不知她真实身份。 而新置的和悦堂,掌柜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一直叫她六姑娘。 她也安排了人阻断皇后的调查,这才没被查的底朝天。 为了截断宁王府的生意,又不能让宁王察觉到有人暗中针对他,许诺每日亲自盯着进程,又用了朱商出的主意才顺利地达成了预想的目的。 至于朱商,他写折子向皇上建议这门亲事,是冒着被皇上抓回朝中做官的风险。 这样努力后的结果,许诺想带着胡灵一起去欣赏,去欣赏佳仁县主气急败坏的模样。 终于,晚膳后,她没忍住换了一身男装,背着春棠和七月去了宁王府。 经过这一天,她发现,她不光想让胡灵看,自己也非常地想看佳仁县主无比郁闷又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佳仁县主吃苍蝇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到了佳仁县主的院外,趁着无人,她爬上屋顶。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车熟路地取开一片瓦,就看到佳仁县主端坐在凭几前,面前还跪着几个男人。 后宅不能进男子,这几个大男人都是怎么瞒过人进来的? 许诺一会盯着这几人,一会盯着佳仁县主,却一直不见有人说话。 很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开口了:“县主,小的们真的没有隐瞒什么?也没有想自己干,是真的突然出了状况,生意才在几日内就一落千丈。” 佳仁县主冷笑一声,站起来猛地扇了那人一耳光,声音响地许诺在屋顶上都吓了一跳。 只听她说:“我从不信天下有这样巧的事,但凡我们家和王家做得相似的生意,全部亏损了,赔得连店面都要保不住!” 被打的掌柜震惊地看着佳仁县主,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会被人扇耳光! “这次王家也亏损了,只不过他们底子厚,损失不如我们这般惨重。” 有人道,这件事发生的莫名其妙,他们这些人,实在不敢将此事和王家挂钩。而且,他们确实没有二心,王爷都信他们,县主如今却将他们叫来谩骂。赐婚这样大好的消息,不知为何会让县主这样生气。 “无论如何,都要查出来是谁搞的鬼,查不出来,要死的就是你们。” 佳仁县主扔下这句话,心中却乱得发麻,她得罪了太多人,太多人想置她于死地。 她有着皇家的血脉,那些人不敢对她做什么,只会在她的亲事上动手脚,让她嫁给王九郎那样的废物。 那个要害她的人真的是看懂了她,这是她唯一的破绽。 她的破绽,她唯一的软肋,如今不单被人发现了,还用了这样的手段让她无法反击! 佳仁县主越想越气,原本就通红的眼此刻瞪得极大,眼球好似要蹦出来一样。 许诺嘴角弯起,佳仁县主果然是聪明人,不像宁王那样,钩上有一点饵,就迫不及待地咬了。 这些掌柜的被佳仁县主骂出门后,许诺也准备离开,一抬头却看到一张笑脸。 她急急地吸了一口气,原本抬起的脚又踩下去,险些踩落了一块瓦片。 她脸上一瞬间既惊,又气,又郁闷。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往上看。 许诺极快地盖上那块被她掀起来的瓦片,准备翻身下去。 不料,却被拦腰抱起,一个起落就飞出了院子。 到了无人的地方,许诺用力地捶肖远的胸前,埋怨到:“她原本就满是疑心,如今闹出这动静,她不得派更多的人去查了。” 肖远放下许诺,说:“是我的错,我该告诉你我来了。” “我要回去看看什么情况。”许诺不放心,刚才的响动,实在是她意料之外的。她听得太认真,竟然没留意到肖远。 “我啊,在那屋顶上留了一块玉佩。”肖远大手揽住许诺的肩,笑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许诺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腰间。 空的! 玉佩不见了! 她眉头刚皱起,准备质问,肖远就将她的玉佩还回她手心,他说:“放心,我放的那块玉佩,绝对能让她思路更混乱,查不出个所以然。” “谁的?” 许诺还是生气,现在是气在苏州时,二人一起爬房顶,肖远非要让她在地上接着他。他武功这么好,受点伤也不至于不能从屋顶跳下来,那时候的他分明是别有用心! “以后再告诉你。”肖远推着许诺往许府的方向走去。 肖远将许诺送回许家后抱着她,下巴顶在她头上,道:“今天是我的错,我会安排人盯着佳仁县主,绝不会让她查出是你阻断了宁王府的生意。我们明日一起送送朱商那家伙,他要离开了。” “好,你安排人手吧,这样更保险些。我已经在和悦堂订了包厢,你和他说一声,我们午时见。”许诺说道。 肖远拱手,一脸宠溺地笑道:“劳烦陆老板您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执拗 第二日。 许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下得很大,也很急,被风刮地几乎横着下。 站在游廊上,也免不了被淋湿。 她转身退回屋内,坐回书案前,一手拿起刚放下的书,一手拿了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七月见了,道:“娘子,是否要小的去通禀一声?”娘子向来不喜欢迟到,可今日这雨下得大,一时半会没法出门。 “无妨,他们不是外人。”许诺说道。 心中想,那两人可不是为了准时会冒雨出行的人,必然都是等着雨停了才出门。 一炷香的功夫,院里积了水。 再一炷香过后,雨便停了。 天色依旧阴沉,却不再落雨。 她到和悦堂时,肖远已经到了,他衣衫都是干的,显然没淋在雨里。 过了一会,朱商也到了,他浑身上下更是没有半个雨点。 一进来他就得意地说道:“出门前我瞧着要有大雨,就等了一会。果然,如我所料,下了这么一场暴雨。这一场大雨,下的汴京城都亮堂了许多。”话毕他颇有感慨地坐下。 “天还阴着,哪来的亮堂?想吃什么?”许诺将菜单递给朱商。 前些日子,朱商都是穿着一身白衣窝在榻上,再加上他那双慵懒的眼,往日的光彩半点也无。如今身体恢复了,穿上锦袍,又人模人样起来,仿佛一瞬间就变回曾经的老凤凰,光彩夺目。 朱商推开窗,瞧见天上还是厚厚的云,笑着摇头。他心情好,天上的云再厚也不能妨碍他说今天天气好! “陆老板,您的地盘,当然是您点。”朱商看了眼菜单,翻到菜价最贵的那一页递给许诺。 许诺无声地笑了,直接点了最贵的两道菜,又点了一些和悦堂的特色菜。 肖远今日是第一次来和悦堂,对这里的一切都赞不绝口。 听了这些赞美,朱商一个劲地翻白眼。 肖远瞪过去,眼神狠厉而凶恶,微微扬起下巴,仿佛朱商再露出那副表情他就要动手了。 “肖四,当了一趟兵,你溜须拍马屁的功夫真是涨了不少。”说着话朱商放下箸,摆出一副无惧一战的姿态。 “哼,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实话实说,你倒是说说我拍过谁的马屁?”肖远撸起袖子。 “长临,不要和马上要离开汴京的老人家计较。”许诺夹了一大块肉到肖远碗中,然后问朱商:“你这次出去带几个人?” 朱商将佳仁县主放入了一个极其痛苦又不能反抗的处境,目的达成,他也该去寻胡灵了。 这一去,不知是要多久。 “就平日那个小厮,他做的吃食味道不错。”朱商道,话毕夹了一块排骨啃了起来。 “要我给你多加几个懂武的人吗?”许诺见过朱商说的那个小厮,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护主了。 “我自己就行,倒是钱,有点缺。”朱商啃着排骨,头也没抬。 听到这句,肖远猛地看向朱商,正要摆出一副很鄙视的表情,就被许诺的一个眼神制止了,她道:“我让春棠给你送过去。” 听到春棠,朱商问:“这个**棠的丫头,快要成亲了吧,叶清臣那个小厮很不错,你算是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许诺叹了一口气,道:“她要回苏州了。” 后天,便是春棠成亲的日子。 她婚后第四天,叶清臣要去苏州赴任,他们小两口也跟着回去。 “听说你给她准备了很丰厚的嫁妆。”朱商道,一双眼盯着肖远笑得促狭。 肖远懒懒地笑了笑,斜靠在凭几上,问:“莫非是心疼了?” “特别疼。”朱商捂住心口道。 许诺开玩笑说:“你之前交给我的店铺,我不会给了别人,到时候做我的嫁妆给了肖远。”她给春棠准备的嫁妆是两个田庄,一间绣坊,还有几个店面和一些细软,都是这一两年用盈利的钱置办的。 朱商道:“进了肖家,我的心就更痛了,还不如给你的婢女做嫁妆。” 肖远听到许诺语气中肯定会嫁给他的语气,整个人笑的和蜜一样,而后便听到朱商这么说,回了句:“就是要让你心痛。” 三人用过午膳,肖远和朱商留在和悦堂喝茶,许诺则带着七月回去。 新进士的任令陆续下来了。 许平逸知陇州通判事。 状元宋痒擢大理评事,同判襄州; 宋祁任复州军事推官。历史上他任这门职位不久,就被皇上召试,授直史馆。 外任的人都准备在四月前半旬启程,许平逸启程的日子定在四月十日。 许诺从和悦堂回来,就去寻了许平逸说话。 大哥一直想出去历练,这次赴任的地方,从汴京出发要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不知这一去何时才能再见,再见面时不知大哥会有怎样的变化。 自许平逸任令下来,许家五口人每日都一起用晚膳,这日晚膳后,吕氏说:“那秦凤路民风淳朴,倒是适合你,你路上要写信给娘,任职后也要经常写信给家里。” “娘,您放心,孩儿定会每月写信给您。”许平逸淡淡笑着回答。 他从未和现在一样,如此向往接下来的日子。 无论是苦难还是幸福,他都很乐意面对。 “等任期满了,你便回汴京吧,你父亲还有你舅父会为你找一个适合你的职位的。”这句话吕氏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口。 许谷诚搂了搂吕氏,道:“孩子长大了,愿意去哪就去哪,你我无需干涉过多。” 许谷诚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吕氏便想起了另一件事,她道:“大郎确实是长大了,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还未定亲,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母亲,您无需自责,孩儿会找到想娶的娘子,带到您面前的。”许平逸推开食案,跪在吕氏面前,诚恳地说。 见儿子如此慎重,吕氏便知这孩子还和过去一样,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才成亲,绝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去娶个他不喜欢却门当户对的小娘子。 这些年不是没给他物色合适的小娘子,可无论是多优秀的娘子,这孩子都是一句这不是我喜欢的。 她不愿去强迫儿子,可他的年纪却等不得了。 这孩子看似最随和,在有些事上却执拗地让她心疼。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小黄书 朱商离开的极为安静,只有许诺和肖远驾马送了他一程。 看着鲜艳的锦袍越来越远,许诺问:“当年,也是如此吗?”她问的是朱商少年时离开汴京的那次。 “不一样,那时候,猝不及防的背叛让原本意气风发的他一日间心灰意冷,整个人颓废地剑都提不起。如今,再大的挫伤,他也不过是用淡笑带过罢了。”肖远握紧缰绳,转弯回城。 许诺还在原地,想起了第一次见朱商时的情景。 那时她误闯了肖远正在休息的包厢,两人一言不发打了起来,就在快分出胜负时,朱商进来圆场。 他早在二人动手前就在不远处了,直到过了十余招后才出现。 那时,许诺就已经将老奸巨猾四个字放在朱商二字前面。 直到今日,看到朱商被自己爱的人重伤,却半句怨言也无,留在汴京帮胡灵出了气,才不急不缓地去寻她。 这份沉稳通透中,没有添半分利益,只因为他完全地信任胡灵。 许诺没想到,受过那么重的情伤后,朱商对待感情时依然是深情的,情感中无半分杂念。 对待感情的态度与他在经商时的面面俱到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 “六娘,回吧。”迎着晨曦的光,肖远在马上回过身向许诺招手。 “好!” 许诺驾马过来,身后是初升的太阳,朝阳将天空映成三种颜色,天际是淡淡的黄色,而后是极其轻薄的粉色、最后的紫色将粉色包围着,又好似将粉色融在紫色中。 薄薄的云霞在这三色中慢悠悠地移动,而在这片天空下,许诺骑着马,目光清亮,面上露着绚丽的笑容。 肖远看得怔住了,他多想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她。 待许诺近了,肖远说:“早知我们应骑一匹马出来,这样我便能更近的欣赏你的笑容了。” 许诺噗地一声笑出声,笑意如涟漪一般荡漾在眼中,伸手去拽住肖远的衣袖,仰着下巴说:“看来你不单学会拍马屁,还学会讲这样讨人喜欢的话了。” “讨你喜欢的话,我一直都很会说的。”肖远认真地看着许诺,没绷住笑了出来,急忙挣脱了许诺的手,策马向前跑。 “这种话,你还对谁说过!”许诺追了上去。 二人笑着闹着回了城。 这天晚上,春棠将一个箱子交给许诺,许诺打开一看,里面放满了手帕、团扇、鞋还有衣裙。 “娘子,春棠给您惹了许多麻烦,您却从未嫌弃过我,我别的也不会,就会些女工,做了这些您先用着,往后用没了,我再做了让人给您带过来。”春棠跪在箱子旁,一字一顿地说道。 许诺瞧着眼前能装得下人的箱子,和满满一箱的东西,眼睛有些湿润。 这么多要熬多少个晚上才能做得出来,春棠这家伙是要和她生离死别么。 许诺也跪下来,环抱住春棠,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我都没发现,够我用到二十岁了。听好了,你从未给我惹过麻烦,多亏了你,我才能在去各种宴会时光光鲜鲜,手头的这些生意,也多亏了你帮我,我们才能做的这么好,绝不许你贬低自己。” 春棠哭的更厉害,道:“娘子,我不想离开您,我想留在您身旁。” “说什么傻话,黄兆宁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往后好好过日子吧,想做店铺的老板,就每日盯着生意看看账本,想做衣裳,就做出个样子,然后拿去绣坊让人跟着做,想学茶艺便去跟着叶娘子做学徒。” 许诺说着说着,埋在心底的那份不舍又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道:“可我不许你再去做婢女、奶娘、嬷嬷。你的娘子,只有我一人。” 春棠头埋在许诺肩上,呜咽着说:“是,春棠知道了,谢谢娘子,谢谢您。” 春棠知晓,只要她妥善经营许诺给她的嫁妆,就能让她一辈子都富贵无忧,而且这些嫁妆都找了好的名头,不会让人疑虑来路。 第二日,春棠便出嫁了,热热闹闹地成了黄兆宁的妻。 这场婚礼办得十分热闹,来了不少汴京城的夫人,一半是吕氏的朋友,一半是吕二十一娘的朋友,都想乘春棠出嫁离开许府的机会将春棠留在自己府中。 应天府书院读过书的进士们也来了许多,他们在应天府书院读书时就认识黄兆宁,喝过不少他点的茶,此番自然要前来祝贺。 婚后第三天回门,春棠回了许府,见过吕氏后便到茗槿阁和许诺说话。 许诺第一句就是:“他怎么样?” “兆宁对我很好……我们说了些日后的打算,待叶郎君成了叶家家主后,他便去做叶家祖宅的管家,我说我要在绣庄教女工,他很支持我。”春棠有着新媳妇的害羞,说话时一直低着头。 “我自然知道他人不错才肯让你嫁给他,我是问他那个怎么样,你出嫁那天早晨,李嬷嬷不是教了你房事的事情吗?他怎么样?” 许诺问的既严肃又不正经,一旁的七月听的脸刷一下红了,春棠的脸更是红的能滴出血来。 “娘子!”七月跳着脚去关了门。 光天化日下,娘子怎能这么大胆地谈论这种事情,若是被人听去了可怎么办! “我……”许久,春棠也答不上话来。 许诺皱起眉,说:“他是不行,还是你们没圆房?” “娘子,我……这种事,我不……”春棠费了许多力气,挤出这几个字,终究还是没勇气看着许诺。 早知娘子要问这个,她见过夫人后就该离开的。 许诺食指敲着凭几,说:“那我问,你只需点头和摇头,这样可以吗?” 春棠手指紧扣在一起,轻轻点头。 “他是否温柔?”许诺问。 春棠点头。 “他可有弄疼你?”许诺再问。 春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许诺原本想问他在房事上尊重你吗?时间久吗?可想到现在是宋朝,就压住了这些问题,她再担心也不能一直问春棠的房事啊。 “好,就两个问题,还有一样东西,你收好。”说着话,许诺从身后取出一本小书递给春棠。 春棠接过,翻开第一页后惊呼一声,将书扔了出去,整个人往后仰,险些翻倒。 七月上前捡起,在看到书上内容的那一瞬间,五官都聚在一起,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拿着书的手微微发颤,问:“娘子,您这是哪里来的?这……被夫人知道要被打断腿的。” 许诺斜了二人一眼,哼了一声,调笑道:“还是跟在我身边的人,一本书,吓成什么样了,真丢人。”话毕开心地笑了。 七月不说话,将书放到书案上,而后逃跑似的退了三大步,几乎退到了门边。 “这是朱商给你的成亲礼物,他没有钱,只能送这个了,这可是绝版的,你好好收着,回去了再看。”许诺拿起书,再次交到春棠手中,正大光明地把书的来历扣在了朱商身上。 朱商送的东西,春棠不敢不收,只能用布包了三层,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放入怀中。 春棠离开后,七月别别扭扭地问许诺:“娘子,北江先生怎送了这样的东西给春棠姐姐,若是被夫家发现了,怕是对春棠姐姐不好。” “你放心,我啊也让叶十五郎送了一本给黄兆宁,他们二人自己研习去吧。”许诺十分开心,认为自己送了份不错的礼。 七月吓得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道:“娘子!这书是您准备的?那叶郎君该怎么看您呐,这种东西……”她向来聪慧,许诺一句话,她便听出送这书的人是许诺,朱商只是挡箭牌。 “是朱商的小厮送过去的。”许诺资助了朱商西去的盘缠,朱商则帮许诺将一本书和一句话转给叶清臣。 离别的忧伤,在这样的谈话和礼物中淡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报复 四月中旬,许平逸西去赴任,许平启前往应天府书院求学。 许家冷清了许多。 许诺生意上的事情早已进入正轨,还有几位可靠的掌柜协助,无需她时刻跟着。每天练字看书,弹琴作画,隔一日为吕氏点一次茶。 日子平淡极了,她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七月没了春棠陪伴,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许诺见了,给她安排了个活:“欣儿姑娘快被送回来了,你明日将她接到晚香楼,好生打扮一番,将那些话说给她听。” “谢谢娘子,我正无事做呢!” 原本坐在香炉旁快要打瞌睡的七月一下子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娘子竟将此事交给她独自完成。 “你要小心些,不能走漏风声,也不能让欣儿知晓我们的意图,到头坏了事情。”许诺淡笑着看着七月,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娘子,您放心吧。拍卖时那样高的价格拍下了她,定然不能让这份钱白花了。”七月迎上许诺的目光,笑着说完这句话,就小跑着出门了。 第二日下午,七月扮了男装,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将一身灰布衣的欣儿姑娘接回晚香楼。 欣儿当初认得出女扮男装的许诺,如今也认出了七月。 她拍卖初夜时被许诺拍走,第二日就被送去了北边,让人看守着做个农妇。 这几个月她日日拔草种地,挑土施肥,还要被当地的婆妇欺辱,早已没了当初清高的美人模样,和田间的农妇一般无二。 “你们,将我送回来又是何意?” 看着眼前装饰精致富贵的屋子和柔软舒适的榻,欣儿姑娘想起自己这半年多住的漏风的小屋和冰冷的土炕,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从未这样委屈过。 刚去时她期许着有人会来寻她,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手上起了老茧,也未见曾经求着见她一面的人出现。 她的心越来越冷,到最后以为后半辈子都要在那样肮脏的地方过了。 没想到,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无论是谁,也不能让她离开汴京。 她会用尽所有的手段,让自己留在这里! 七月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欣儿姑娘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如今的模样也是惨不忍睹,衣裳满是补丁,头发毛糙,皮肤也干巴巴的,真瞧不出曾经迷倒过万千郎君。 七月不回答欣儿姑娘的问题,喊道:“来人,先送欣儿姑娘去洗漱。” 一个时辰后,欣儿姑娘才被送回来。 欣儿姑娘弯腰向七月行礼,七月端详了一会才勉强点头。 头发半湿,面上半点妆容也无的欣儿姑娘,倒还存着几分曾经的我见犹怜,只不过还需再护养几日。 她让欣儿姑娘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说:“实话和你说,当初,我们娘子是因为吃醋,所以才花大价钱拍下了你。可你也知道,她一个娘子要了你也无用,又不想让你留在汴京,只能将你送出去,也未料到你会在那里吃了这样多的苦头。” 欣儿姑娘冷哼了一声,却不敢再反驳第二个字。 吃醋进了她的耳朵,让她十分在意。 直到听到七月说:“只不过前些日子那人订了亲,我们娘子那点心思也没用了,又想起曾经冤枉了你,才急忙将你接回来,还望你莫要怪怨。” 欣儿姑娘的眼睛猛地亮了,当初她拍卖时,最积极的便是王九郎,而王九郎正是在前不久被圣上赐婚。 如此想来,许六娘竟然喜欢王九郎! 七月又说了些安抚的话,让老鸨给欣儿姑娘准备了衣物饰品,这才离去。 这日,欣儿姑娘抱着一匣子饰品,整夜未眠。 许六娘害她吃了这么多苦头,竟然还想让她谅解,做梦! 只不过,那许六娘喜欢的人,却是把她喜欢到了心尖尖上,王九郎可是说了不少愿意为她做牛做马的话的,首饰也总是送最贵的给她。 她一定要狠狠地报复许六娘,让她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 天快亮时欣儿姑娘才想好报复许诺的法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欣儿姑娘回来的事情,不消一日就传开了,晚香楼的人比往日更多。 许多人想着欣儿姑娘既然破了身,那么重新回来,是否也可以接客了? 只是,连续三晚,欣儿姑娘一个人也不见。 老鸨透露说欣儿姑娘在等一个人,待此人来了,欣儿姑娘会亲自迎接。 这个消息,让男人们沸腾了,接二连三地递名帖,各个都认为自己是欣儿姑娘等的那个人。 门口的名帖堆了几尺高,也不见欣儿姑娘说有那个她要等的人。 还未递名帖的人心中痒极了,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欣儿姑娘归来后第一个要见的人。 到第五日,晚香楼还未开门就有小厮拿着名帖在门外排队。 第七日,突然有人说欣儿姑娘接了一张名帖,晚上会接待那人。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谁中了这头彩,有人甚至压了赌注。 当晚晚香楼里里外外都站满人,等了许久终于见欣儿姑娘的门微微打开,有个婢女出来,说:“请收到欣儿姑娘回信的郎君进屋。” 众人盯着楼梯,只见穿了一身华服的王九郎一脸得意,慢慢悠悠地踩着楼梯上去。 王九郎走的极慢,极享受众人钦羡的目光。 这种荣耀,这种重视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原本没想着欣儿姑娘是在等他,今早几个一起玩的兄弟要来递名帖,他便一起递了一张,没想到两个时辰后就收到欣儿姑娘的亲笔回信,约他晚上相见。 原来他是那个幸运儿! 王九郎进了欣儿姑娘的屋后,楼下满是议论声。 有人羡慕,有人不屑。 肖远捏了一把许诺的手,说:“你这招,真是太坏了。” 许诺无辜地看着肖远,说:“从欣儿姑娘回来,我就没见过她,此事和我又有何关系?” “一招打了三个人,还装!”肖远将许诺带出晚香楼,面上露出得意的神采。 他喜欢的人,就是聪明。 “分明是欣儿姑娘要报复我,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真不是我。”许诺面上的笑越来越深,欣儿姑娘果然是狠她,竟想出了这样的好法子。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破身 “你和欣儿姑娘说了什么,她竟用这样的法子见王九郎?她过去最憎恨王九郎这种不学无术又贪恋美色的人。” 肖远认识欣儿姑娘多年,知道她的脾性,对她此番的举动颇为惊异。 许诺推开肖远的手,往前跳了一步,回过身一边倒着走一边说:“那你告诉我你留了谁的玉佩在佳仁县主的屋顶?” 此刻,她的眼睛亮极了,好似丛林中的一只白狐,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姐姐,这个,我怕我说了你打我。”肖远猛然乖的像只小兔子。 许诺停住脚步,等肖远走到她身前,踮着脚摸了摸他的头,道:“乖,我不会打你。” 她的手没有放下了,而是勾在肖远脖颈上,等着他的回答。 “玉佩的主人是王九郎的表哥,此人你可能没听说过,只不过他和王九郎一样也倾慕佳仁县主,今年刚接手了家中的一些铺子,生意做得不错,在家中也有些实权。”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待说完最后一个字,一把搂住许诺的腰,低头就要亲她。 许诺极快的用手心挡在肖远嘴上。 若被看到两个穿着男装的人在做这种事,一定会被当怪物打。 肖远此举的确聪明。留个和王家人有关的线索最具有迷惑作用,而且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让宁王府和王家互相猜忌、两败俱伤,果然是他的风格。 她道:“我让七月告诉欣儿姑娘,当初拍卖时我拍下她是因为吃醋。” 肖远听了此话,心中极为舒服,手搂的更紧了,却又听到许诺说:“可那人最近订婚了,我觉得当初冤枉了欣儿姑娘,便接她回来,请她原谅。” “你是说,你告诉她你喜欢王九郎!”肖远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我可没说这话,都是她自己猜的。”许诺说完,挣开肖远,笑着往前跑去。 肖远拔腿就追,没几步又将许诺抱到怀里,许诺挣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 二人卿卿我我好一会,肖远才将许诺送回去。 另一头,王九郎进了欣儿姑娘的屋子,两眼冒光。 欣儿姑娘穿着浅粉的衣裙,坐在食案前,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伸手做请,娇声道:“九郎,请坐。” 王九郎听到一声九郎,整个人就酥了,面上立刻浮现出荒淫之色,恨不得立刻将欣儿姑娘吃干抹净。 欣儿姑娘平日用的熏香都以清淡为主,今日准备见王九郎,便用了很浓郁的香料。 此刻,她看着王九郎的模样又闻着这香气,心中一阵恶心,恨不得闭上眼,却不得不笑着说:“我想见的人,只有你。” 王九郎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只觉得欣儿姑娘说话的声音和仙女儿似的,说什么都好听。 “欣儿,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终于又见到了你。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朱商那家伙把你藏去了哪里?” 王九郎坐下,一把抓住欣儿姑娘的手。 往日,他连欣儿姑娘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此刻能抓着她的手,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欣儿摇头,说:“不是北江先生,虽然他刚离开汴京我就回来了,但让我离开汴京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是当初拍下你的人吗?我一直想找到那人,然后找到你,却查不到他的来历。” 王九郎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欣儿姑娘的手臂,直直盯着欣儿的胸脯,神情猥琐。 欣儿姑娘要抽回手,王九郎抓着不放。 借着烛光,她看到他脸上的麻子和满脖子的褶,胃里一阵恶心。 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只能忍耐。 “只不过是个没有来路的有钱人,我心中念着你,一直没让他近身,他后来生气了,便将我放到一个庄子里让人看着。前些日子他终于放弃了,我才能回来。” 话毕,欣儿姑娘眼里流出两行泪。 她不说出拍卖她的人是许六娘,是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无根无据,没有人会相信她。 王九郎松开手,一脸欣喜,跪起来问:“你还是处子身?” 欣儿姑娘默默点头。 “真是……” 王九郎欣喜地说不出话,他最近是走什么好运了? 先是皇上为他赐婚,让他迎娶自小就喜欢的佳仁县主,然后他一直很喜欢的欣儿姑娘也为了他保住处子身! 比起那些被派去小县城做官的进士,他王九郎才是那个赢家! 一时间,王九郎心中澎湃,觉得自己气运极好,日后定会一帆风顺。 他端起食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往口中灌酒。 壮足了胆,他直接压住欣儿姑娘,伸手就要解她的衣带。 “九郎,我们先用晚膳吧。” 欣儿姑娘有些慌,声音都变了。 她虽自小就在青楼,却一直是歌妓,从未贴身侍候过人,而且此刻趴在她身上的是她一直厌恶看不起的人。 她难受的无法呼吸。 可想到熬过今夜,她既能报复许六娘,又能依附在王九郎身旁,便咬着牙不反抗。 她原不想这么早将自己的身体交给王九郎。 可如今的她无依无靠,旁人都以为她破了身,她已经不是曾经的欣儿姑娘了。 她要尽早地找个喜欢她、可以被她利用让她依靠的人,不至于又被人带离汴京。 正好,王九郎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吃你就够了。”王九郎的嘴贴到欣儿姑娘脸颊上,不停地移动,一脸贪婪。 “九郎,我们去榻上好么?” 欣儿姑娘的衣服被一件件剥离。 王九郎不再回话,恨不得亲遍欣儿姑娘全身。 他从未见过这样娇柔的人儿,恨不得将她全部包在自己身体里。 门外人声鼎沸。 欣儿姑娘腰身细极了,破身后,叫的魂都没了。 这一切都让王九郎更加兴奋。 他比平时卖力的多,也舒服的多。 半个时辰后,王九郎从欣儿姑娘身上起来,穿好衣裤,推开门走了。 欣儿姑娘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尘承。 她一身汗,身下湿的厉害,全身都疼,好似骨头散开了一样。 许久,她才爬起来,抓起一件衣裳挡在胸前,无声地笑了。 和在田地里耕作、被那些婆妇辱骂相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更愿意这样被人侮辱,至少她还在汴京,至少她还能穿好看的衣裳,戴贵重的饰品。 欣儿姑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这次是补之前某个月欠的一章。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第二份礼物 王九郎走后,老鸨扭着腰进来,笑得极其谄媚。 老鸨给了欣儿姑娘一套蓝宝石头面,让她重新洗漱装扮,又接待了一位客人。 此人是一位侍郎,他留宿在这里。 二人一直到天快亮时才洗身入眠。 欣儿姑娘陪着侍郎起床洗漱时,王九郎突然进来,见屋里有男人,他一双小眼睁地极大,好似要蹦出来,气愤道:“欣儿,你不是说想见的人只有我吗?不是说等我吗?” 欣儿姑娘拧干手中的帕子,递给侍郎擦脸,冷笑道:“九郎你风流后一句话不留就走了,且问我如何等你。” 侍郎笑了一声,擦过脸将帕子放回架子上,系好腰带,在凭几上留下一个荷包,向王九郎点点头后便离开了。 王九郎同仇敌慨地盯着侍郎的背影,至到侍郎出了晚香楼的门,他才收回目光。 他平常寻欢作乐,从来都不留宿。 昨日结束后习惯性地离开,出门就找朋友喝酒炫耀去了,想着今早再来哄哄欣儿,怎料到她转头又和别人睡了。 “是我的错,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我绝不会亏待你。”想到昨日,王九郎喉咙发干,再生气也生气不起来,话音未落又要扑向欣儿姑娘。 “我跟着你?怎么跟?”欣儿姑娘躲开,冷冷地问。 “我……” 王九郎想到自己几日后就要成亲了,有了夫人必和过去不同。 他定亲后父亲就让他把外面养的人散了,如今他不知能用什么法子养着欣儿,一时语塞。 看出王九郎的犹豫,欣儿姑娘目光淡了些,恢复往日的高冷。 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斜看着王九郎,说:“既然你没法让我跟着你,那么请回吧,就算我看错了你,白白将自己的清白给了你。” 看到欣儿姑娘冰冷的面孔后,王九郎才意识到自己多喜欢昨晚娇娇柔柔的她。 他站在原地皱眉想了许久,见欣儿姑娘要推门送客时,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待我成亲后,便将你抬回府,但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你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想出法子抬你回府。” 欣儿姑娘松了一口气,轻轻捶了王九郎一拳,道:“如此,还未想好法子的时候,你便可以住在我这里,我也不会再接待旁人了。” 王九郎本想说王家不许他夜不归宿,但他无法拒绝这样平易近人又喜欢他的欣儿姑娘,就让小厮帮他在府中打掩护,真的住在了晚香楼。 每日翻云覆雨。 短短三日,王九郎就累得瘦了一圈。 佳仁县主听闻此事时,已经是大婚的前一日夜里。 她气得一夜未睡,到上花轿时,喜帕下的脸都黑得和石头一样。 她的未婚夫,竟然在成亲前去和妓女住在一起。 这成何体统! 让她的脸往哪搁! 她必会成了汴京城的笑柄! 如果不是皇上赐婚,有了这个借口,她就能大闹一场,是绝不会成这门亲的。 可偏偏是赐婚,她无法反抗。 关于家中生意亏损的事情,她越查越发现是王家动的手脚。 这一切,都让她如鲠在喉。 佳仁县主的婚礼,是汴京城多年未有的盛大,半个人汴京的人都在为他们祝贺,这样的场面足矣让所有娘子羡慕。 可她坐在婚轿中,听着外面的喧闹喝彩,心却冷的好似在冰窖中。 她不是生气,她是厌恶。 当晚,佳仁县主不让王九郎近身,王九郎气得脸都绿了。 一身酒气的他弓腰盯着佳仁县主的眼睛,质问道:“你不愿嫁给我?” 佳仁县主笑笑不说话,眼中全是蔑视。 王九郎拖着肥胖的身体在屋中来回走动,突然压住佳仁县主,要亲吻她。 佳仁县主大喊,用手拍打他。 王九郎只能放开手。 面前的女人,是他自小就喜欢并且尊敬的人,他不能像强上了欣儿一样对自己的妻也用强。 “那我睡在你旁边,不会碰你。”王九郎妥协,准备以后慢慢相处,时机合适了再圆房。 佳仁县主心中有气,却不愿说出,只是道:“你睡书房。”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不可质疑的威力。 面对佳仁县主的要求,王九郎不敢抵撞,只得离开。 离开后,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出了府去寻欣儿姑娘。 欣儿姑娘见了王九郎,面上掩不住的欣喜,问:“九郎,今日不是大婚吗?怎不陪夫人到我这里来了?” 王九郎一进屋就抱住欣儿姑娘,一边啃着她的嘴唇,一边道:“我不稀罕她,她只不过是官家非要我娶的人,我喜欢的是你,所以来找你,冷落她。” 被赶出婚房这种事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欣儿姑娘十分开心,这一夜侍候的也很用心。 早上天还未亮,王九郎的小厮就敲门:“郎君,该回去了。” 王九郎猛地坐起,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脚,半响才意识到是要早些回去,今早还要给长辈敬茶。 欣儿那舍得让王九郎走,抱住他的脖子,道:“九郎,你要抛下我吗?” 王九郎抱住全身不着一物的欣儿,道:“我纵使再不喜欢她,礼俗是不能破的。” 说着话,又在欣儿的胸上捏了两把,而后急忙起身穿衣离去了。 待王九郎离去,欣儿姑娘叫了婢女进来,道:“去查查,王家九郎昨夜为何会来我这里。” 欣儿姑娘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王九郎喜欢佳仁县主,就如同佳仁县主喜欢许大郎一样,是汴京城每个人都知晓的事情。 昨夜他多次说不稀罕佳仁县主,这话她一点也不信。 不到午时,婢女进屋告诉她:“听说佳仁县主没让王家九郎近身,还喊了滚开这种话……” 果然! 欣儿姑娘很满意,赏了婢女一贯钱,道:“你想法子让佳仁县主的人知晓王九郎昨夜是在我这里过的夜。” 她极其讨厌佳仁县主高高在上的模样,佳仁县主曾多次用言语羞辱过她,如今她终于可以报仇了。 如果能让佳仁县主难受,那么她很乐意多侍候王九郎几次。 许诺也很快知晓了昨夜的事情,觉得将欣儿姑娘带回来实在是个正确的选择。 为佳仁县主准备的第二份礼物,真是准备对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入虎穴 佳仁县主知晓王九郎昨夜并未去书房而是去了晚香楼后,对报信的婆子点了下头。番茄--. 她神色不变,指甲却早已掐进手心,面无表情地道:“将此事传到王枢密使处,不可令人察觉是我传过去的。” 她不愿称呼王钦若为父亲,更不愿和王九郎当面对质此事。 她不喜欢他,她厌恶他看不起他,他对她毫不重要,她懒得问他,只想找个最能管得住他的人惩罚他。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王九郎种种举措带给她的侮辱,再想到许大郎离开汴京时她只能躲在马车中目送、不能与他当面道别,心中一片凄凉,竟落下几滴泪。 她向来要强,十岁后从未落过泪,如今竟被逼到这样的地步。 纵使她有县主的身份,也不能嫁给喜欢的人。 她选择不了喜欢的人,更选不了自己的人生。 王家如此待她,那么她宁可自己不幸福也要毁了王家! 王钦若知晓王九郎做的混账事后,大怒,将他关到祠堂罚跪。 王九郎自认理亏,毫不反抗。 王钦若见儿子难得顺从,心底竟然有几丝欣慰。 却是王八娘,听闻兄长被罚跪,气得一刻钟都坐不住,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去了她母亲那里,准备在晚膳时好好调教佳仁县主。 得知这门赐婚后,王八娘憋屈地等了整整一个月,就等佳仁县主嫁入王家,再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每一个能教训佳仁县主的机会,王九娘都不愿放过。 晚膳时,除了王九郎,王家众人都在。 王八娘斜瞪了佳仁县主一眼,扭头看向母亲李氏,关切地问:“娘亲,请问九哥去了何处?今天才是他大婚的第二日,依礼应同我们一起用晚膳的。” “你九哥的事情,你不用管。” 李氏将自己的箸摆正,看了眼佳仁县主,又给自己的女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问了。 儿子在大婚当晚去了青楼过夜,这样丢人的事情,她实在不愿多提。 王八娘不知实情,急着给佳仁县主使绊子,根本没看到李氏的眼色,道:“我听下人说,九哥去了祠堂?娘,不如孩儿去找九哥过来吧。” “不用管他。”王钦若出声道,脸色极其不好。 他今年已五十二岁,年轻时一直无子,直到三十四岁才有了九郎。 对于唯一的儿子,他一直十分疼爱。 如今王九郎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他固然非常生气,却也狠不下心罚他。 王八娘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 李氏不得已将她揪起来,拉到屏风后训了一顿,贴着耳朵告诉她昨日王九郎闯了祸,不许多问。 见母女二人去了屏风后说话,佳仁县主面上仍淡笑着,没有疑惑或是生气的神情,只是手中的箸被掰地快断了。 佳仁县主一眼就看出王八娘的心思,若在往日,她早已给了王八娘两个耳光。如今,却只能憋屈地装傻。 王八娘被母亲训后委屈极了,晚膳后便让奶娘去帮她打听,果然打听到王九郎昨夜住在欣儿姑娘那里的事情。 她高兴极了,一边抚掌一边说:“九哥真是厉害,竟然能让欣儿姑娘愿意低头侍候。想当初,请欣儿姑娘弹一首曲子,都要提前一个月去邀请。这样的冰美人竟然让九哥给拿下了!” 王八娘觉得王九郎大婚当夜没和佳仁县主圆房,是驳了佳仁县主的面子,高兴地不知怎么才好。 想来想去,都压不住内心的欣喜,将婢女叫进来,说:“准备一盒大珍珠,明日送去晚香楼的欣儿姑娘那里。” --- 肖远此番回京后协助禁军做了几次事情,皇上见他做事稳当,不再是曾经那幅不成器的模样,任命他为副部头,五月初回高阳关。 出发前一日,许诺陪着肖远入宫。 肖远来寻刘皇后,和她对质十一年前周王和他母亲的死因。 多年来,肖远一直暗中调查这两件事。 虽然时间久远,许多当事人都被封了口,但他每个细节都不放过,顺藤摸瓜终于在这两年间了解了当年的真相,可他还需要和一个当事人当面对质。 周王被毒的实情,知情人只剩皇上和皇后了。 今日,也是肖远与刘皇后多年来暗中关系的一个了结。 今天过后,他不会再做她的刀和她的耳目。 “六娘,你在这里等我,若过了半个时辰我还未回来此处,你便回去吧,从此忘了我。”肖远握着许诺的手,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慎重,手上的力道也比平日重些。 许诺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道:“无论结果如何,她不会杀你,我也不会忘了你,去吧。” 话毕站直,推了肖远一把。 和许诺深深对视一眼后,肖远转身离开。 盯着肖远坚挺的脊背,许诺深呼一口气。她虽然宽慰他,自己心中却也紧张地不行,呼吸都加快了。 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谩骂和疑团,若今日问清楚了当年的情况,他或许就能解脱了,在世人面前做回真正的自己,不用再戴那纨绔子弟的面具。 肖远入殿拜见了刘皇后。 刘皇后见他神色凝重,挥手散退了殿内服侍的宫女。 “四郎,坐。”刘皇后面上带着笑,目光直直盯着肖远。 “圣人,儿只有几句要问您,就不坐了。”肖远拱了拱手,又施了一礼。 刘皇后站起来,说:“要问什么。” “儿此番想问圣人两件事,其一是周王当年被毒的真相,其二是儿的母亲张氏自缢的原因,劳烦圣人为儿解答。” 话毕,肖远跪下行了大礼。 刘皇后微微一笑,十分淡然,对肖远的问题毫不意外。 她走到肖远身前,想要扶他,但看到他宽厚的肩膀和深深低下的头后,似乎感受到他的决心,又收回了手。 “这四周……”刘皇后发问,她知晓肖远的武功,问他是否有人窃听。 “无人。”肖远回答。 “周王这孩子,自小聪慧仁厚,甚得皇上喜爱,他的生母又是郭皇后,官家当时确实有意立他为太子。” “我年少时便与官家相识,却直到官家继位后才入宫,七年后被封为四品美人,后来又升了两次。当年后宫,除了郭皇后,品级最高的便是我。” 刘皇后不着不急,将当年事情的原委一一道出。 她十五岁时与皇上相识相恋,却直到快三十岁时才入宫。 入宫后,因为身世平常,总遭人诋毁排挤,但皇上最是喜爱她,总是维护她,这更使得后宫其他人眼红。 景德初年正月,她被封为四品美人,后又被封为一品德妃,如此专宠惹得不少人嫉妒。 就在这一年,九岁的周王被毒夭折,半个月后另一名两个月的皇子也夭折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指责她,说是她嫉妒郭皇后,想取而代之才杀害了皇子,谣言越传越盛。 两位皇子相继夭折,朝臣后宫都闹成一团。 皇上选择相信她,郭皇后大怒,请皇上让她以死谢罪。 不久,查出是淑妃指示害死两位皇子,从而陷害她。 皇上准备将此事公布,却被她拦下,她说:“众人只是怀疑我,您若是公告天下淑妃妹妹做了这等恶毒的事,岂不是说郭圣人管控不当吗?” 皇上听从了她的劝告,只把此事告诉了郭皇后,将淑妃交给郭皇后处置。 肖远纹丝不动地跪着,刘皇后所说与他查的一样,种种证据都证明周王是被淑妃害死的。 周王夭折的第二年,淑妃被用别的罪责诛了九族。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男儿泪 肖远正是因为发现了杨淑妃罪责的蹊跷,才顺藤摸瓜找出了真相。 继而他发现,害死周王的人,全都偿了命,一个也不剩。 刘皇后坐回去,拿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抬起头,用悲怜的目光看着肖远。 她就这么看着肖远,整整一刻钟后,长叹一声,用极其低沉的声音道:“你母亲的死,确实怪我,当年是我给她出了自缢的主意。” 刘皇后话音刚落,便见肖远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她,好似一头狮子,会随时冲过来咬死她。 刘皇后目光丝毫不躲闪,直面肖远浓厚的愤怒和疑惑,说:“我随表哥入京后第二年,就住进了你外祖父张耆家中,一住就是十年。你母亲与我年纪相仿,我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她对我也极好。她出嫁前,我们一直形影不离,一起看书,一起做女工,一起抚琴,真是一段难忘的日子。” 肖远眼中怒气不减,就瞪着眼听刘皇后回忆当年的事情。 当年肖远和周王一起吃了有毒的点心,但肖远入口的少,被救了回来。 在母亲张氏悉心照顾下,卧床半年后他终于能下床,身体慢慢恢复。 皇上痛失两子,心中极为悲痛。郭皇后更是伤心地五内俱崩。 二人都有意让与周王关系最为亲密的肖远为周王守墓。 当年的刘皇后得知此事,悄悄告诉了肖远的母亲张氏。 张氏大惊,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陵墓度过一生,立刻就要去向皇上皇后求情,被刘皇后拉住劝了许久才打消了念头。 张氏回到肖府,直奔正房询问肖老太爷。 肖老太爷只说:“可怜了四郎这孩子。”显然是已经知晓了皇上的意思。 张氏猛然明白皇上皇后总差人询问四郎身体恢复情况的原因了,原来是等着四郎痊愈后让他去为周王守墓。 知晓了皇上皇后的意图,张氏心灰意冷,很快就病了。 她病的饭都吃不下,短短数日瘦了一大圈。 最后,她向刘皇后求办法,刘皇后便说:“若肖家有人去世,四郎需要留在家中守孝,皇上多半会再寻其他人为周王守墓,等四郎三年孝期结束,皇上和郭皇后也该忘了此事。” 三年孝期,是大孝,必是亲近的长辈逝世了,肖远才会守三年的孝。 张氏得了这个办法,回肖府陪着肖远睡了一晚,第二日便自缢了。 她留下两份信,一份留给肖远的父亲,一份留给刘皇后。 刘皇后说完,从手边的匣子找出张氏当年留给她的信,交给肖远。 “你母亲托付我照看你,我不单没有照看你,反而一直利用你,让你身处险境,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我愧对她了的托付。她这信里,一多半的话是写给你的,你收着吧。” 肖远双手举过头顶收下薄薄的信纸,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水。 刘皇后看到他的泪和那痛苦的神情,缓缓闭上了眼。 她的脸看不出丝毫情绪,却有两行泪滑下。 肖远将信放到怀里,跪直看着刘皇后,问:“圣人,您当初为什么要和我母亲说这样绝决办法,怎知我不愿为周王守灵。”或许,此事还有别的方法可解,或许,他去为周王守墓,也能过完一辈子。 他一直知道母亲是为他死的,过往他以为是郭皇后要他的命,母亲为了给郭皇后一个说法,用自己的命换了他活下去的机会,一命换一命。 今日才知,他错了。 母亲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自由。 仅仅是为了他的自由,母亲竟那样坦然赴死,仅仅是他的自由,母亲就丢下了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人,只为了保住他的自由。 母亲对他的珍视,让他一个七尺男儿泪流不止。 他害怕如今的自己,担不住母亲的珍爱。 肖远头抵在地上,唔唔地哭出了声。 他宁可一辈子在陵墓,半步也不踏出,也想母亲长命百岁。 可是,母亲宁可死,也不许他失去自由。 那么,他的自由,便比任何东西都要贵重。 他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摆布,否则,他就愧对了母亲。 刘皇后看得出肖远的不甘心和剧烈的痛苦,她只说:“我不知你如何想,我只知道,你母亲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她是我的朋友,我若有办法,无论是怎样的,只要能让她达成目的,都会告知她。” 肖远咬了咬牙,没有回话。 许诺踮脚盼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肖远。 他高高大大的,走的也极快,神情中却没有往日的狡黠或恨厉,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许诺迎上去,问:“可是顺利?” 肖远道:“嗯,宫里人多眼杂,我们出去说。” 此处虽是他一贯来的没有眼线的地方,可还是担心被人看到许诺。 “无妨,我穿着小厮的衣服,无人会认得我。”许诺这么说着,却也快步跟上了他,迅速出了宫。 出宫后,二人绕了个圈子后进了和悦堂。 一进包厢,肖远就抱住许诺,紧紧地抱住她,头埋在她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许诺环住他的腰,也用很大的力抱着他。 不久,她发觉肩上有些湿润。 肖远哭了? 她将手帕递给他,说:“告诉我。” 肖远接过帕子,而后将刚才的谈话告诉了许诺。 “你要为你母亲和周王报仇,害死周王的人已经被皇上和郭皇后处罚了,而你的母亲……” 许诺想问,肖远是否认为刘皇后就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我无法为母亲报仇,我只能好好地活下去。”肖远红着眼睛说道。 他没有被怨恨冲昏了头,刘皇后并没有要杀害母亲。 至于皇上和郭皇后,他们也未逼迫母亲。 这是母亲自己的选择。 在许诺面前,他不愿隐藏心中的悲痛。 那份沉淀了多年的痛苦和仇恨,此刻无处宣泄。 许诺看出肖远的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才能抚平他的心,只说:“你要的真相,终究是查清楚了,这才是最终的目的,不是吗?关于报仇,那些恶人早早就得到报应,不需染脏你的剑,这样更好。”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肖母的信 许诺用帕子为肖远拭去泪水,问:“你是否彻底离开了刘皇后?” 肖远抬起头,抓住许诺的手腕,轻声道:“她与我再无关系,我不会再为她杀人,不会再为她探取情报,我要为母亲活,要比任何人都活的自由。六娘,你要陪着我。” 看着肖远面上很淡的笑意和坚定透亮的眼神,许诺的心颤了一下。 她没想到肖远竟这么快就想开了,若她有一份十年的仇恨、一心一意想要复仇,到头却发现这仇无处可报,必会郁闷纠结,而肖远却已是一副解开心结的模样。 心中如是想,却也捕捉到肖远眼睛最深处的悔恨。 就算不郁闷不纠结,这份伤痛哪有这么好化解,他只不过是不想她担心罢了。 “我必定陪着你。你母亲的信,看了吗?”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微笑。 “没有,陪我一起看。”肖远从怀中取出那份信,递给许诺。 许诺接过,小心地打开。 看到信纸上娟秀的字体,似乎看到了那个坚韧倔强的女人。 信中全是托付,托付刘皇后在皇上面前为肖远求情,托付刘皇后照看肖远,托付刘皇后帮肖远寻一个温婉的妻…… 末了,信上写着:“阿娥,我此举定会惹得许多人伤心,你我情同姐妹,相信你能理解我今日所为。请你不要伤心,更不要自责,我只想四郎好好的,旁人如何,我不想顾忌,也不愿顾忌。” “四郎,不知你能否看到此信,但娘亲在天上看着你,不要因为没有娘亲的陪伴而落泪,娘亲希望你能快乐坚强地活下去。” 看完信,肖远忍着没有落泪,五官却全都扭曲了,他双手捏着心口的衣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苦痛溢于言表。 肖远一动不动,没一会呼吸就急促起来,许诺急忙用手在他背上帮他顺气,轻声说:“深呼吸,深呼吸……” 后来,许诺问肖远当年是谁查出了毒杀周王的人,肖远将自己查出的结果告诉她。 许诺未曾想到验出毒的来源的人竟是纪玄的父亲。 她这才知道,纪玄父亲被监禁及最终吞毒而亡,是与此事相关。 难怪纪老太爷不许纪玄入京,原来是怕他再蹈了他父亲当年的路。 纪玄父亲去世后,纪老太爷辞去太医院的职位,携家搬回苏州,只留下是翰林医官的次子在汴京。 纪玄几乎是纪老太爷和纪老夫人带大的,一身医术亦是纪老太爷亲手所教。 纪老太爷教纪玄医术的条件是:不许入汴京,不许当太医。 纪玄虽然入了京,却因祖父的要求,从未想过当太医,一心准备走科举这条路。 他恐怕不知晓他父亲离世的真相。 许诺想起朱商一直支持纪玄学医,给他买各种珍贵的医书。此举是否与纪玄父亲的事情有关? 和肖远分别后,许诺一回屋就写信给朱商,向他询问此事。 朱商在四月下旬时到达利州路。 此处临近吐鲁番部,与西夏也相距不远。 檀渊之盟后,宋与辽关系缓和,西夏便成了宋最实际的外患。 夏王李德明听从其父之言,依辽和宋,向宋请和。 景德三年宋授他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并允许在保安军设立榷场。 同年,他命令西向进兵,杀吐蕃大首领潘罗支,夺取西凉府;后出兵攻打甘州回鹘,初战失利,乃陈兵阻绝其通贡宋朝的道路。 大中祥符元年,辽国遣使册封李德明为大夏国王。 西夏表面与宋相和,却无人不知其野心。 秦凤路与西夏最是相邻,而后便是利州路,故此这两处的军队时常处于备战状态。 朱商很快寻到了胡灵所在的军队,胡灵却躲着不愿见他。 见她这样,他也不强求。 利州路的军队厢都指挥使是胡灵的四叔,朱商作为北江先生和胡家未来的女婿,军都虞候等人都对他颇为客气,在军队给他安排了地方先住了下来。 胡灵女扮男装,让她四叔帮她保密,故此兵士并不知她是女子,更不知她是胡家的娘子。 她便和男兵们混在一起,一同吃一同睡。 朱商只能在他们训练时远远看着她,他怕靠得太近,她又要躲去其他地方。 一日,胡灵射箭得了头魁,被赐了三大坛酒,她去集市割了五斤牛肉,约了几个平时玩的好的人一起饮酒。 她酒量虽好,但军队的烈酒,三碗就让她微醉了,第六碗灌下去,开始意识模糊。 朱商听闻她醉酒的事,心中担忧便去看她。 到他们喝酒的地方时,另外几人虽喝了许多,却都未醉,只有胡灵醉的眼睛都快挣不开。 几人起身向朱商抱拳:“北江先生。” “胡三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你们接着喝。”朱商过去要扶胡灵起来。 胡灵不肯,仰头看着他道:“你是谁?怎长得如此好看!来,陪小爷喝一碗!” “听话。”朱商抱住胡灵的腰,将她打横抱出去。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这胡三竟然认得北江先生! 朱商将胡灵带回自己的屋里,帮她将外面的衣衫脱去,喂了醒酒汤,用热帕子擦了脸和手脚。 胡灵抱着朱商的手不放,又说了一会醉话,然后就睡着了。 微弱的烛光中,朱商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细长的眼中露着暖意,轻轻摩挲着胡灵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上,而后立刻移开。他得同厢都指挥使说一声,不能再让她和男兵睡在一处了。 朱商照顾了胡灵一夜。 第二日起床号角响起时,胡灵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屋里的情况楞了一下,随即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朱商。 “你……我先忙去了。” 胡灵意识到自己握着朱商的手,急忙甩开,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极快地换上衣服踩上靴子就跑了出去。 这是朱商来了十日后二人说的第一句话。 朱商走出屋,一边揉着手臂,一边看她慌乱逃离的背影,露出大大的笑容。 胡灵这家伙一整晚都握着他的手不放。 至少,醉了的她,是不会躲着他的。 - 补上周末的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夏王的邀请 朱商洗了把脸,换了身白锦袍,和过去每日一样,踱步去校场看兵士训练。 他虽一夜未眠,心情却极好,气色也跟着好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校场吹着大风,砂石扬起,他的衣角亦随风而起,猎猎作响。 他毫不在意这些砂石,双手背在身后挺立在原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一人身上。 胡灵一想到昨日醉酒后与朱商共处一室,就不断地失神,多次做错了动作。 午饭时便有同伴嘲笑她酒量不行,笑她昨天的酒到今早都没醒。 胡灵窘迫地不行,就在她要还嘴时,朱商过来,道问:“我能坐在这吗?” 立刻有人挪出一个位置,道:“北江先生,您请。” 胡灵死死瞪着挪出座位的人,拳头紧捏向那人挥了两下。 挪座的人不明白胡灵什么意思,又打不过她,此刻冤枉极了,皱着眉摇头,又耸了耸肩。 朱商坐在胡灵旁边,不急不缓地吃着饭,胡灵却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珠子乱转,吃饭的动作慢了不少。 “此处有些热,我出去吃。”胡灵突然端着碗站起。 “别走。”朱商抬头说道。 这两个字,是他一直想对她说的。 胡灵好似没听到朱商的话,一脚迈出长凳准备离开,却看到坐在后面一排饭桌的上级的眼神。 她抿了抿嘴,又坐了下来,快速吃完碗里的饭菜,而后和其他人一同离开。 兵士都离开后,朱商依旧坐在原位,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纹。 三娘的病似乎全好了,但他仍不敢冒然接近她,怕因为自己的行为让她情绪波动大,以至病发。 只能一点一点来。 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多久都可以等,等她放下心结,等她愿意再次面对他。 夏王李德明听闻朱商来到利州路,派人邀请他去西夏,希望能与他畅谈一番。 几日后,西夏送请帖的人到达利州路。 朱商收了请帖和礼物刚回到屋里,察觉有人跟了进来。 他转过身,就见胡灵站在门口,眼里一股深深的怨气,怨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怯意。 “不许你去。”胡灵对上朱商的目光后说。 朱商未料到胡灵会主动来找他,淡淡地笑着说:“我既没有金钱又没有地位,他不会加害于我。” 他早已听说过李德明,对他也颇为好奇,很乐意与他见一面,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你答应去了?”胡灵的手握地紧了几分,骨结泛白。 朱商点头。 “我祖父曾与那李德明的父亲打过仗,说他父亲十分狡猾,绝不可信。” 胡灵着急得脸颊泛红,恨不得拿根绳子将朱商绑住,不许他去西夏。 她自小在祖父膝下长大,十分熟悉李德明的父亲李继迁的事迹,她相信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只不过是想去瞧瞧西夏的景色,又不是与他论长短的,你放心吧。”朱商上前两步,试探着摸了摸胡灵的头,胡灵没有躲开,他面上的笑深了些。 胡灵两只手一会握拳一会松开,十分纠结,踟蹰了一阵,她道:“那我与你一起。” “你也要去?如果只是……”朱商话还未说完,胡灵便抢着说:“你这样弱不禁风,自然得有个武功高强的人保护你,别人我不放心,只能自己去了。” 她说这话时,朱商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蛮不讲理、强势地可爱的胡三娘。 他点头答应。 敢让胡灵同行,是因为他自信可以保护好她。 就这样,二人很自然地开始说话。 胡厢都指挥使也向众人公布了胡灵的身份。 兵士们大为吃惊。 胡灵身材高挑,说话做事也与男子无异,故此无人识出她的女儿身。 胡灵隔壁床铺的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朱商面前求饶,胡灵知晓后冲过来将他拖了回去。 二人一直未提起他们在汴京最后一次见面的事,直到出发去西夏的前一天夜里,胡灵进朱商的屋里问他此事。 “那时候,我冤枉了你,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躲!” 她一直为打伤了朱商难过后悔,为自己逃跑而愧疚,可他却和个无事人一样,半点也没生她的气。 他如果打她骂她,她也会好受些,可他偏偏就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还不远千里地来此处寻她。 他越是这样,她心中的内疚越多也越恨自己。 朱商抱住胡灵,道:“虽是佳仁县主做了套,但我当时确实与曾经定亲的女子见面了,我固然没有别的心思,但也做错了。至于佳仁县主,她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两句话轻轻带过一个多月前在汴京时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胡灵捏住朱商胸前的衣裳,哽咽道。 “许六写信告诉了你?”朱商问。 “嗯,她怕我想不开还误会着你,就写信将前因后果都和我说了。可是我才是那个该受到惩罚的人,我将你伤的那么严重,我简直不是人。我不知该怎么做。” 胡灵说着话开始生气地跺脚。 从她伤了朱商的那天开始,没有哪一天她不是在悔恨中度过的,不知怎样才能补偿他。 “嫁给我,就够了。” 朱商摸摸胡灵的头,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胡灵往后推了半步,撇过头去,说:“我不能。” 她依旧担心自己会伤到朱商。 二十天前,她在队列中看到朱商时,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没想到他会千里迢迢来寻她。 虽然她很想他,但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决定不再和他靠近,当做陌生人。 因为她怕自己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抱着他,不愿意离开他。 她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失败了。 但她又告诉自己,虽然一起去西夏,但也只以普通朋友相处,不嫁给他就好,对他的伤害也会减小。 “你已经好了,别怕。”朱商伸手要抱住她,他愿意和她一起面对任何事。 胡灵躲开,双手抱在胸前,默默地摇头。 看到曾经绚丽夺目、积极大胆的胡灵如今这般小心翼翼,朱商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地喘不过气。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老人家的初吻 朱商伸出去的手僵住,目光复杂而痛苦。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首发 他清楚地看到胡灵身体的颤抖,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难受。 嘴唇紧抿,最终放下手臂。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身体不再发颤,呼吸也平静下来,才温柔地说:“三娘,以后我会重新开始习武,捡起扔了多年的武艺,你打不过我,便也不会伤到我。” 肖远总说他是笑里藏刀,越是和气越是温柔的时候,下手越狠。 经商的那些年,他一向都是和和气气的,好似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他的情绪,从未对旁人疾言厉色过。 下手也一贯狠辣,得罪过他的人、在生意场上不守规矩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虽然不至于让那些人断胳膊断腿,却要让其倾家荡产,人脉全断,再也不能在过往的生意上谋生。 如今,他依旧和气,却早已没有经商时的手段和心计,全部都是诚意。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改变自己。”胡灵摇头,侧过身去,并不认同朱商的提议,冷声道:“我们暂做朋友,从西夏回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只做陌生人。” 她袖中的手紧攥,才说出了这番话,才忍着没有冲上去抱住他。 “我们已经定亲了,你就是我的妻,怎么可能做陌生人?”朱商走到胡灵面前,他声音很轻,却让人从话中感受到他的坚定。 胡灵想转身跑出去。 可无论她怎样努力,脚都迈不动,急得用指甲掐自己。 果然是中了朱商的邪,从见他的第一眼被他的容貌吸引,花痴他,自以为是地将自己所有积蓄给他,独自去苏州寻他,以至于如今他的声音他的温柔都让她难以抗拒,她根本无法转身离开。 嘴里说得再决绝,心底还是舍不得他! 她咬了咬牙,心里一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朱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想走,推开我就好,若现在不走,以后被我欺负了,可不许叫苦!没有回头路的!” 胡灵两只脚踮起,攀住朱商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似威胁一般地说道。 “别故意欺负我就好。”朱商眼中含笑着说。 沉在他心底多日的巨石一刹那便消失了,心情舒畅愉悦,好似置身于世上最大的花园里,处处是鸟鸣,处处是花香。 他一把抱住胡灵,手按在她腰背上托了一下。 胡灵借力双腿盘在他腰上,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他的眉眼,情不自禁地就亲了下去。 她不管了,就算以后伤到他,也怪他自己不走,她可是给了他离开的机会的。 两次! “门还没关,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朱商感受到胡灵薄凉的嘴唇,好似丝丝清泉在他唇上滑过,带着甘甜和冰爽,让他忍不住去含住那冰冰凉凉的唇瓣。 他内心如同一个少男一样翻起波涛骇浪,老脸上神情却没有半分改变,一边回应胡灵,一边往门口走,伸腿将门合住。 按胡家人带出的兵的脾性,若被此处的士兵瞧见,怕是全都要趴到窗下偷看了。 胡灵双手捧着朱商的脸,唇舌横冲直撞,一会咬他的唇一会吸他的舌,有时还轻轻呼一口气。 朱商刚开始有些应接不暇,一度处于被动,但很快就掌握了窍门,一手抱住胡灵腰臀,一手托着她的头,深深地吻下去。 他的吻细密绵长,毫不着急,好似二人在小声谈话一般。 胡灵尽全力回应他,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对她这样有耐心,温柔呵护着她,她却什么都不顾,和逃兵一样跑的远远的。 抛下这样好的男人自己跑到西边,她可能是最傻的人了。 朱商将胡灵抵在墙上,看她的目光中满是宠爱。 她的背贴着墙,前面的身体则完全贴在他身上,气息混乱,全然没了平日习武人的轻呼慢吸。 她并不知床地之事,只觉得有无穷的力气要发泄出来,直到嘴有些肿了才停下来,舒舒服服地趴在朱商肩头。 朱商被撩的一身火,想起胡灵刚才迷离妖媚的眼睛,身下那处难受极了。 他自小就知道这些事,小时候练功不能破童子身,后来一心想着经商赚钱也未曾真正碰过女人。 今日与胡灵这个吻,算是他老人家二十几年来第一次。 也算是现学现卖了。 自我感觉发挥的还不错。 万幸脸皮厚,否则脸颊耳朵早该通红了。 “三娘,明日要启程,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朱商声音沙哑,脖颈上青筋都暴起了几根,他怕她再多待半刻,他就会忍不住将她吃干抹净。 “好。” 胡灵从朱商身上跳下来,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屋外,很快就离开了。 她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朱商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舒了一口气,衣袖从身前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叹着气去了净房。 晚上入睡后,梦到的尽是些非礼勿视的画面。 第二日天未亮,朱商却早已睡不着了,他翻身起来,点上灯盏,寻出笔墨,写了几页小楷,心才真正静下来。 他因年岁较长,胡灵年纪小,人也单纯,他不准备在成亲前做任何事情,昨夜之前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便是拥抱。却未想到,她昨日竟主动吻了他,这一举动,让他原本克制的极好的心有些许松动。 用过早膳后,他先去喂了早已挑选好的四匹马,又将备好的干粮和水放在马背上,这才去寻胡灵。 胡厢都指挥使送他们离开,分别前,给了胡灵一些交子,他摸着马背说:“三娘,别的嘱咐四叔不多说,这些钱你拿着,足够你此行使用了。只是,那里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展露身手,免得给那姓李的盯上了。你既然是扮作北江先生的女婢跟随,就要有个婢女的样子,知道了吗?” “四叔,您这还叫不多嘱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的行踪,不要告诉祖父,免得他老人家又生我的气。” 胡灵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说道。。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同行 从利州路前往西夏的路不好走。 先要走两日崎岖不平的山路,临近西夏时因地貌的原因天气会变得极为炎热,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 胡灵自小闯南走北,骑马赶路是常态,体质也极好,这点路难不倒她。 但她担心朱商适应不了。 却没想到他不单没有拖半点后腿,就算她全速前行,他也完全能跟上。 胡灵十分诧异,也十分满意。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朱商骑马时总看到胡灵扭头看他,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他深感怪异,自问这几日没做什么值得赞美的事,三娘为何这样瞅着他?眼中还带着一种物有所值的赞美。 总有一种三娘拉着上好的货前往西夏贩卖,一路上越看越满意,谋划着要再涨涨价的感觉。 赶了四天的路后,二人正式进入西北。 这里草原随着山丘起伏,羊群悠闲地吃草,在绿色的望不见尽头的山丘上留下一个个小白点。 蓝的透彻的天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白云,好似伸手就能触到。 这是他们过去未曾见过的景象。 进入这片蓝天绿地的瞬间,身心都得到了放松,每当有风吹过,整个人都和重新沐浴了一番一样,清爽极了,还会舒服地起鸡皮疙瘩。 二人迎风骑行,感受着这奇异的舒爽。 朱商心情舒畅至极,心底那积攒了多年的灰尘也被吹散了。 胡灵异常兴奋,一路上说个不停。 午时二人找了一块有阴凉的地方,准备吃些食物饱腹。 胡灵勒马下来,将缰绳扔给朱商后就跑了出去,跑上这个山丘又跑去哪个山丘,似乎有无限的精力。 刚开始,那些悠闲吃草的羊群被她吓地来回跑,后来习惯了,就算她从不远处跑过,羊蹄动也不会动,继续低头吃草。 朱商并不拦她,将食物准备好,等她跑累了回来时将水囊和毛巾递给她。 傍晚,眼前的景色变成大片大片的戈壁。 在这里,能一眼望到天际,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没有任何阻拦,无拘无束。 夕阳挂在远处的矮山上随着他们而动,橙色的余晖洒在戈壁上,也洒在他们心中。 胡灵看不够,直叹太美了,说过去在画中见到的大漠景象不足眼前的十分之一。 马儿似乎也带劲了,一路飞奔。 戈壁如画一般从眼前掠过。 在极速掠过的画面中,朱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事情的源头却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让他捉摸不透。 白天戈壁很热,人受不了、马也受不了,故此二人赶路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停下。 第二日赶在中午前已经离开了戈壁。 五月中旬,二人抵达西夏。 还未入城门,便有一行官员前来迎接,见到朱商后一齐行礼,喊:“见过北江先生”。 朱商看了胡灵一眼,见她挤眉弄眼地笑,对她弯了弯嘴角,才看着面前的人说:“各位不必多礼。” 话毕从袖中取了请柬递出去。 他手刚抬起,就有人上来将请柬接了过去,而后伸手做请,说:“北江先生,这边请。” 二人被安排到距离宫殿不远的一处宽敞清雅的院落休整,第二日再去宫殿见夏王李德明。 一路驾马而来,朱商行礼不多,胡灵的更少,都是些赶路时用的必备品,无法满足正常生活的需求。 万幸夏王准备的很周全,连二人换洗的衣物都准备齐全了。 胡灵快速沐浴后挑了一套西夏人的衣服换上,急急去敲朱商的门:“阿江,我们出去瞧瞧吧。” 她虽然对夏王李德明无好感,但对西夏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很好奇的,尤其在刚才进城一路看到许多过去没见过的东西后。 听到这一声唤,朱商在屋里打了个激灵,靠近门低声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在这里不能这样唤我。” 他们出发前,已约定好胡灵此行是假扮朱商的婢女,用这个身份第一是有了一个跟随他入西夏的理由,第二是谨防她被西夏的人盯上。 胡灵听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急忙改口:“北江先生,您是否想去外面瞧瞧?小的陪着您吧。” “好。” 朱商憋着笑,抬手压了一下自己的眉毛,这声音中的谄媚真是让他意外。 直来直去的胡灵,竟也做得出这种姿态。 胡灵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转过身背着手等他。 朱商将换好的衣服扯了扯,这才开门,一眼望出去便见胡灵在台阶上跳上跳下的玩,显然心情极为愉悦。 朱商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原本弯弯笑着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他喜欢的人能在他身旁,每天都简单美好。 可是,生活哪有那么容易,他永远与简单纯粹的生活无缘。 此行在胡灵眼中不过是二人来西夏见识一番,对他却大有不同。 未来的几日中,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都那么沉重复杂,是他不得不说的话,不得不做的事。 二人去了集市,胡灵买了几套当地的衣裳,又买了许多小吃,到要吃晚膳时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第二日,胡灵还在大睡懒觉时,朱商已洗漱完毕,背着手立在院中。 他穿了一身白色锦袍,锦袍上绣着银色的茶花,领口和袖口用袖了祥云图。锦袍的面料和刺绣都十分讲究,是他用两本医术和许诺换春棠为他做的衣裳。他特意将这件锦袍从汴京带来,在利州路时没机会穿,今日正好穿出来。 腰间的玉带样式十分简单,他很少穿用,但配这件锦袍却极好。 玉冠是许平逸赠与他的,玉冠上刻了一株梅花,他十分喜欢,从拿到手后就一直戴着。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收拾的极为妥当。 今日这样仪表堂堂的他,才配得上前几日胡灵看他的眼神。 想到胡灵看他时满眼的小星星,他就忍不住微笑。 他一直站在院中,希望胡灵推开门后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却不想,直到夏王安排的人来接他时,胡灵的屋内都没半分动静。 离开前他扭头看了眼胡灵的房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今日竟是白打扮了。 他得出一个结论,为悦己者容这个法子极其不适用于他。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娘子的肉不敢抢 肖远到达高阳关后立刻写信向许诺汇报行程。 许诺收到信时已经是六月。 信里写了他一路遇到的趣事,末了谈及许平逸的刻玉卖价翻了几倍,写着等他穷途末路没饭吃时,劳烦许诺赠他两块许平逸的刻玉,好让他换口饭吃。 许诺哼笑一声,取了张纸,开头写了四个大字:“饿死也好。” 过去,肖远为了不牵连她,从不敢给她写信,向来是送些玩物和画作到她的铺子,她再定时让春棠去取回来。 如今,他摆脱了刘皇后的牵制,又将过去的一些关系断干净,竟是敢大模大样地将信寄到许府。 信是李嬷嬷手下的婢女送到茗槿阁的,许诺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后着实吓了一跳,万幸他在署名处写了个肖四娘,否则这份信就不会交到她手上,而是在母亲吕氏的案几上了。 她刚写好给肖远的回信,七月就冲进来,跪坐到她身边,乐呵呵地扬起手中的东西,道:“娘子,收到春棠姐姐的信了。” 一边说一边将信递给许诺。 “今日的信可真多。”许诺说着话,接过来打开看。 七月推开书案,凑过来看信。 从信中可知,春棠已将苏州的几间铺子打点好了,秀坊也开始招学生,有几位夫人请她去府中做绣娘,但她想将精力放在自己的绣坊上,便没有答应。 信中虽未提及黄兆宁,却能在字里行间感觉到她小日子过得不错,黄兆宁待她极好。 七月拿着信纸前前后后看了两遍,红着脸道:“娘子,待我到了出嫁的年纪,你也一定要帮我找个和……” 后面的话终究是害羞地没说出口。 许诺看到她羞涩的模样,没有打笑她,拉着她的手说:“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我帮你留意。” 七月立刻就来劲了,两眼发亮,一边歪着头思索,一边掰着手指说:“最好是会做饭的,比我大些,又会武功,能把我逗笑的。” 她认真地看着许诺的眼睛说:“娘子,就是这些,我这样要求的好找吗?” 许诺笑眯眯地看着七月,有意打趣她,道:“还行,我觉得肖四郎很符合你的要求。” 一时间,七月面上既疑惑又窘迫。 仔细一想,她提的这些要求,肖四郎君真是全部都符合,可她哪敢和娘子抢男人。 “娘子,饶命啊,小的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的,我绝不是喜欢肖四郎君,您要信我。”七月感到一阵后怕。 晚香楼的欣儿姑娘打了肖四郎君的主意,后来是什么下场她再清楚不过了。 娘子嘴里的肉,连看都不许人看,别说抢了。 她刚才说话是没长脑子吗? 七月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许诺憋笑,道:“你要是真喜欢这样的,我就不用帮你找了,有现成的……” 许诺话还未说完,七月就跪着往许诺身边蹭,揪住许诺的袖口,着急地说:“娘子,我要改我的要求,我喜欢不会做饭的,不会武功的。” 话毕眨巴着眼睛看着许诺,生怕许诺误会。 许诺叹了一口气,按住她的肩膀,道:“我认识你也多年了,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刚才是和你闹着玩,会帮你留意的。” 七月闻言,瘫软着坐下,放下了心。 放下心后再回想,发现自己刚才是多虑了。 娘子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又那般聪慧,她若真对肖四郎有意,早就被娘子发现,早就受到惩罚了,哪还会留她到现在。 许诺给春棠回了信,七月跟着用七扭八歪的字也写了一份,放在一个信封里送了出去。 天气越来越热,又到了卖冰的时节。 许诺照常去冰铺,闲聊时掌柜神神秘秘地说:“欣儿姑娘怕是被抬到王家去了。” 许诺扭头看了眼面上有几分得意的冰铺掌柜,低声问:“何出此言?” 掌柜看了一眼四周,凑到许诺耳边说:“那欣儿姑娘极怕热,今年夏日在我这里定了冰,每隔一日都要让人来取冰,从未断过,如今过了两日都没人来取,想来是不在晚香楼了。” 这两个月来,王九郎和欣儿姑娘的事整个汴京城无人不知,说书的段子都改了好几版了。 既然欣儿姑娘不在晚香楼,掌柜便认定她是被抬到王家做小妾了。 许诺没有在冰铺里和掌柜多谈此事,回去后却立即让人打听。 末了只能打听到欣儿姑娘确实不在晚香楼,以及王九郎被赐了家法,其他的都不知晓了。 打探消息的人十分难堪,头一次做任务做的这么差,他撞头的心思都有了,许诺却说无事,笑着让他下去。 王家出了丑闻,仆妇小厮肯定都被封了口,短时间内打听不出什么也是应该的。 第二日一大早,许诺带着七月去了吕府。 吕九娘听到许诺拜访,亲自到垂花门迎接:“六娘,怎突然来我这里了?” “九姐姐,我想你了不行吗?”许诺打笑着说。 “我才不信。”吕九娘亲昵地搂着许诺的手臂,带着她往屋里去。 她九月就要出嫁,如今关在家中做女工,实在是无聊极了,许诺的到访,让她十分欣喜。 二人进了屋,许诺也不寒暄直接说明来意:“九姐姐,你可知晓王家九郎和晚香楼的欣儿姑娘的事情?我昨儿出门听了一些传言有些好奇,想来问问你。” “就知道你不是专程来瞧我的!”吕九娘笑着推了许诺一把。 许诺急忙抱住吕九娘的胳膊,说:“九姐姐,你若知晓就告诉我吧,可别吊着我。” 吕九娘看着许诺笑,却一字不说,待婢女上了瓜果和茶点退出去后才开口。 “瞧你猴急的模样,据我所知佳仁县主成亲到现在两月有余,从未让王九郎近过身。王九郎也是个没志气的,从大婚那日被拒之门外后就开始偷偷地去晚香楼寻欣儿姑娘,在那里过夜。”话说时一脸嫌弃。 这段时间,吕九娘虽然在家中做女工没有出过门,可汴京城哪家哪户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有不知道的。 “王枢密使最开始还惩罚王九郎,让王九郎吃了不少苦头,一家人以为这样能让佳仁县主心软,让王九郎进屋,却不想任谁劝,佳仁县主就是不让王九郎留在屋中过夜,王枢密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了。佳仁县主越是不许王九郎进屋,王九郎就越去晚香楼寻欣儿姑娘,后来就成日住在那里。” 吕九娘说着,无奈地摇头。 几人都是从小在汴京长大,她一向知晓佳仁县主的心思,佳仁县主对对许大郎的爱慕,丝毫不比胡灵对北江先生的少。 佳仁县主被皇上赐了这门亲,心中定是一万个不愿的,没闹出逃婚悔婚的事,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前日王九郎自作主张将欣儿姑娘抬回了王家,跪在他父母身前,说要纳欣儿为妾,否则就算佳仁县主求着他回房睡他也不会去的。枢密使气得当场就将茶盏砸到王九郎头上,给了他一顿家法,又罚跪祠堂。而王夫人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到了晚上才醒过来。” 许诺露出吃惊的表情,她这几日没关注王九郎,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却没人说,可见王枢密使这次是把消息都封锁了。 若是这等事情传出去,他的脸真是要被他儿子给丢光了。 “听说王八娘也掺和进来了,欣儿姑娘就是假装她的婢女才进了枢密使府的。枢密使原本不知晓,可她非要去给王九郎求情,结果将此事说漏嘴了,被罚禁足两个月。” 许诺轻哼一声,王家两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蠢,她问:“那欣儿姑娘呢?” “发生这事以后,枢密使府的只许进不许出,也不知欣儿姑娘是给灭口了,还是关着。” 吕九娘冷笑着说,大家族这种事情她听的太多了,没有权势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许诺一听,急了! 不能让欣儿死啊,还要留着她让佳仁县主难受呢。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一线生机 二人一边吃瓜果,一边又说了会闲话。 许诺顺口问了一句许平逸的刻玉在市场的卖价。 吕九娘不紧不慢地嚼完嘴里的果子,用手帕拭嘴后说:“自从表哥任令下来,众人知晓他要出任陇州后,刻玉的价格便翻了一倍,如今怕是更高了,具体多少,我要问了才能告诉你。” “九姐姐,我就顺口一问,不用专门帮我打听,我该回去了,再晚的话走在外面会被烤成肉干的。”许诺按了按吕九娘的手,而后站起来。 吕九娘不多挽留,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 从吕府出来,许诺立刻让人进王家寻欣儿姑娘的下落,直到傍晚才在王家一个极其偏僻的柴房寻到她。 得到消息后许诺立刻赶了过去。 枢密使府的护卫较之前翻了两倍,许诺费了不少力气才进来。 柴房很偏僻,周遭没有房屋,更没有什么人,但旁边是一个堆放垃圾的场子,远远的就能闻到恶臭味,走近了便能看到乱飞的蝇虫。 随着许诺的靠近,蝇虫嗡嗡地散开,随后又聚在一起。 柴房无人看守,没有窗户。 一扇窄小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头光亮,此处多半是王家专门关犯了错的下人的地方。 想来是认定里面的人逃不走,故此无人看守。 许诺强压住被酸臭味引出的恶心,极快地用铁丝打开锁。 门还没推开便听到屋内铁链的响声。 她将门推开一尺的距离,屋外的光渗进黑漆漆的柴房,可以看到其内一个人正艰难地要站起,而后跌倒,铁链声随之响动。 门再往大开了些,傍晚的余晖一股脑地蹿入柴房,她便清楚地看到跌倒在地上挡着眼睛的人正是欣儿姑娘。 此刻的欣儿姑娘头发散乱,嘴唇翻裂,破裂的衣物上留有血迹。 看到欣儿姑娘这副模样,许诺便知她是被打了后扔进这里,滴水未进。 许诺轻轻摇头,暗叹:王家人可真狠,这么热的天,竟一口水也不给,摆明着是要欣儿姑娘死啊。 欣儿姑娘眼睛适应光线后,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以为是佳仁县主来要她的命,顿时撑着手后退着大叫起来。 许诺怕这喊叫声和铁链哗哗的声响引来王家的人,急忙道:“是我!” 欣儿姑娘听出不是佳仁县主的声音,安静下来,瞪眼看着那身影在她身前蹲下。 终于,她看清面前的人是许诺。 看到许诺的一瞬间,她又急又气又窘,哑着嗓子说:“许六娘!你怎么在这?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许诺没有说话,从背后取了水囊递给她。 欣儿姑娘眼睛瞬时发亮,顾不上质问许诺,一把抢过水囊,忙手忙脚地拔开塞子,两口便喝光了。 许诺又给了她一包点心,说:“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明天会有人回来看你,是你从这里出去的机会,你要抓住这机会,否则真要死在这既黑又破的地方了。切记,出去后不许告诉别人我来了这里。” “我抢了你喜欢的人,你还这样对我?”欣儿姑娘往嘴里塞了两个点心,一边吃一边问,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高。 许诺怔了一下,随后想起在欣儿姑娘眼中她喜欢的人是王九郎。 她轻轻笑了一声,说:“我若是恨,也该恨嫁给了他的人,为何要恨你,我此番前来只是不想让我曾经花大价钱拍下来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出了这扇门,你应该知晓如何自保吧,还需要我再费口舌教你吗?” 欣儿姑娘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铁链声又响起来,斜眼看着许诺,细着嗓子说:“只要我能出了这个门,自然能保住自己,用不着你多嘴。” 她在青楼多年,虽然高冷,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有的,若不是她会说话哄得那些官爷开心赏的钱多,也不会被老鸨推到那么高的位置。 第二日,柴房外又响起开锁的声音。 欣儿姑娘急忙将装点心的纸进袖子里,而后轻轻倒在地上闭住眼。 黑暗中的听力要比平日更敏锐。 锁落地砰地响了一声。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跪倒在她身旁。 低低的抽泣声。 王九郎! 欣儿姑娘火大极了,这胖子为何要哭,难道以为她死了? 她无奈地喘了一口气。 王九郎听到动静,立刻摇欣儿姑娘:“欣儿,欣儿,你还在吗?” 欣儿姑娘嘴角无奈地扯了一下,而后用沙哑的语调说:“九郎,是你吗?你来救我了吗?我以为我就要……”话音中带着哭腔。 王九郎大喜,急忙扶起欣儿,说:“欣儿,我这几日被关在祠堂,出不来,也不知你在哪。今早八娘慌慌张张跑来告诉我你在这里,可能快断气了,我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来见你一面,便让八娘帮我拖住看管的人,我才跑了出来。” 欣儿姑娘急不可耐地点头,虚弱地说:“九郎,带我走吧,我不该进王家的门,我这样不干不净的人,只配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九郎捂住嘴,说:“呸呸呸,我们欣儿怎么会是不干不净的人,你这样好的人值得过最好的日子。” “我先带你出去,等父亲气消了,再带你回来。”王九郎一边说话,一边往后张望,生怕自己来见欣儿的事被人给发现了。 “我要么就出去再也不见你,要么就留在你们王家,就算死也死在这里。”欣儿姑娘很清楚,这样的境遇,她若是被王九郎带出去,怕是活不过今夜。 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留在王家。 昨夜她已打定主意,此刻正慢慢引王九郎入套。 王九郎立刻摇头,他可舍不得欣儿,绝不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可此刻留她在家中,他也保不住她,毕竟家中是父亲说了算,而父亲对欣儿下了这样的狠手,肯定是容不下她的。 心中思索了许久,也想不出万全的法子来,只能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我决不允许你离开我。” “九郎,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我也想活命啊,不如你替我去求求佳仁县主吧,只有她能救的了我。” 整个汴京,只有佳仁县主帮她求情后场面才会好看,她也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通房 欣儿姑娘一脸期待地看着王九郎,眼中的泪随时都能流出。 王九郎的头和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 这些日子他确确实实是怕了佳仁县主了。 他曾经那样钦慕她,喜欢她,以为他们会情投意合,却未料到她对自己会是这样的态度。 此刻,他若是去替欣儿求情,恐怕会被佳仁县主派人乱棍打出来。 欣儿姑娘看出王九郎的顾虑,温柔地靠在他胸前,抓住他的手,说:“九郎,你莫要担心,她毕竟是你的妻,不能做出违逆的事来,你只管和她说好话,说我愿意替她行你们的夫妻之事,愿意替她生子。” 王九郎没听明白,一把抓住欣儿姑娘的肩膀将她推起,昏暗中一双小眼中费力地去看欣儿的神情,想从中看出她为何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欣儿姑娘掰开王九郎的一只手,柔声道:“九郎,你捏疼我了。” 王九郎急忙将另一只手也松开,就听欣儿姑娘解释道:“佳仁县主除了不让你进屋,可还有其他做得不妥的地方?没有,她对其他人的礼数都极为周全,只是不想和你圆房。” “为何?”王九郎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她怕是有什么隐疾,或者她身上有极丑的疤痕胎记不敢让你看到,才这般拒绝你。”欣儿姑娘声音压的极低,看到王九郎的表情后,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王九郎愣住,他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往日旁人告诉他的全是佳仁县主不满意这门亲事,看不上王家……看不上他。 如今欣儿竟这样说。 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倒真是有这样的可能。 这门亲事虽然是官家赐婚,但佳仁县主向来受宠,若真不愿意,大可叫她父亲宁王推掉这门婚事。 或者在皇上颁发赐婚旨意前就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 王九郎越想越觉得佳仁县主是主动要嫁给他,至于将他拒之门外,则多半是欣儿说的那个理由。 欣儿真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娘子。 王九郎拍了拍脑门说:“我这就去找佳仁,欣儿,你再等等我。” 王九郎急忙跑出去,在欣儿姑娘的提醒下回头关好门。 黑暗中,欣儿长呼一口气,用手擦掉额头的冷汗。 她这个法子完全是在死里求生。 若佳仁县主同意这样做,她这次便是大难不死。 若佳仁县主不同意,她便连半个时辰都活不过了。 不多会,就有婆子进入柴房。 婆子进来时,欣儿姑娘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两只眼睁得大大的,生怕婆子是来捂死或者药死她的。 待婆子将她扶出柴房的门,眼睛被屋外的光照的睁不开时,一颗心才缓缓落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她活下来了! 欣儿姑娘被洗漱打扮一番后,一瘸一拐地搀着人来了佳仁县主的屋里。 佳仁县主侧卧着,微微仰着头,全然没看面前跪着的人,只拉长声音问:“你愿意代替我行房生子?” “县主,小的愿意,小的不要名分,留在屋里给您做个通房就是小的最大的愿望。”欣儿姑娘说话时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如此。 “好,我会和父亲说,饶你小命,让我来处置你。”佳仁县主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自从成亲后就有人在外说她不守妇德。 父亲已经多次派人告诫她圆房生子是她的头等大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丢他的人。 可面对王九郎那样猪一样的人,她真的是没兴趣。 没想到欣儿姑娘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此事虽然不光彩,对她却有益无害。 欣儿代替她行房的事王九郎定不敢说出去半句,否则他的欣儿姑娘就该受罪了。 若不是家中生意一落千丈,她也不至于这样委屈自己。 如今她只能留在王家,将王家带给她的羞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又过了些日子。 有一天吕九娘突然邀请许诺去吕府。 许诺带着些春棠让人捎带过来的女工应约。 她先去拜见了长辈,而后被婢女领着去寻吕九娘。 “六娘!”见许诺进来,吕九娘急忙扔下手中的书,起身迎接,而后将屋里的婢女遣散出去,让其在外面候着。 许诺见状,便也让七月出去。 门合上后,许诺拉着吕九娘坐下。 “九姐姐,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许诺看出吕九娘脸色不好,既紧张又不安,这与她平时的坦然自若相差甚大。 “六娘,与你我便直话直说了,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吕九娘面上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任谁看,都看得出是苦笑。 “但凡我能帮得上的,定会帮你。”许诺说道。 片刻沉默后,吕九娘从身后取出一个荷包,将荷包捏在手中半响才道:“六娘,麻烦你帮我将这个荷包送给希文大哥。” 许诺一听,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希文大哥,不就是范仲淹吗? 就在她震惊的同时,吕九娘继续说:“我原以为他也会参加春闱,准备待殿试后将此荷包赠与他,不想他却没参加今年的春闱。你也知晓,我马上成亲了,不方便出门,只能请你帮忙。” 许诺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小声地问:“九姐姐,你可是喜欢范希文?” 问出此话后,许诺眼睛不敢眨,也不敢呼吸,就等着吕九娘的回答。 吕九娘点点头。 “若你有喜欢的人,不如告诉舅父,请他将你现在这门亲给退了,让范希文来提亲。” 许诺实在没料到这个情况,既惊又喜。 一直对婚姻没有看法的吕九娘,原来也是一只想展翅飞翔的鸟儿。 “这门亲,不是我一人或者父亲就能说了算的,这关系着整个吕家,不可能改的。”吕九娘说着话,双手遮住脸,泪珠就从手指缝流了出来。 如果她能选,她宁可不做吕九娘,就做个普通人家的娘子,到了年纪嫁给看对眼的人。 可她是王九娘,是吕夷简的长女,是那个被说成是吕家最优秀的娘子。 她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只会被家族用来联姻,范仲淹那样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年轻人,无论她怎样请求,吕家都不会让她嫁过去。 泰国最胸女主播全新激_情视频曝光扑倒男主好饥_渴!!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meinvmei222(长按三秒复制)!!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焚信 一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已是极痛极苦。 此刻的吕九娘则是明白她要什么以及会有什么结果,却连去争取去请求的权利也无。 她不敢去! 她不能去! 这种无力感每日每刻都将她笼罩,让她灿烂的笑容下尽是不甘与懊悔。 大婚将近,整个吕府都在为她筹划,每个人都为她欢喜。 只有她清楚,自己的心底是一片灰色。 但是,为了祖母,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吕家,她一直都在笑。 每每谈到出嫁的事情,她都很自然地做出小娘子的娇羞状,惹得祖母开心地说:“九娘这孩子从小就聪慧沉稳,如今出嫁了终于像个小妮子了。”话语间满是不舍与欣慰。 虽然她所表现出的一切,都不是她真实的反应,但一贯的识大体懂事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时常安慰自己,这门亲事能让祖母愉快,能让父亲满意,能让母亲放心,能让吕府从中受益,她嫁的也值了。 无数遍的催眠后,却更内心的想法却愈加清晰,这才抑制不住请了许诺过来。 许诺上前去,环抱住吕九娘,说:“你看,胡三娘就和自己喜欢的人订了亲……” 话说道一半,吕九娘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许诺。 吕九娘说:“胡三娘有两位姐姐,已经听从了家族的安排成亲了,她在家族中年纪小,不需要如我这般。况且,北江先生那样的人,那样的学识和声望,汴京城哪个家族不愿让他做女婿啊。” 许诺垂眼看着哽咽着和她说话的吕九娘,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她道:“好,这荷包我会为你送到他那里。” “这个荷包你一定亲手交给他,我只相信你,不敢经旁人的手。荷包里有一封信,是我写给他的,待他阅后,你要看着他将此信烧毁,一定要将信烧毁。”吕九娘再三嘱咐。 这是她从小到大做的最大胆的事情。 九月份,她就要成亲了,不该有这些想法,也不该写信给旁的男子。 可她忍不住,就是思念他。 即使她知道,这辈子,已无缘见他,却还是壮着胆子写了这封信。 算是给自己这一年多的倾慕一个交代。 许诺不多问,点点头应了。 她多么想告诉九娘告诉舅父,范仲淹日后位及参知政事,官路虽不顺畅,却也是配得上吕家的。 转念,她又想到历史上舅父吕夷简与范仲淹在官场上针锋相对,许多年后范吕之争在朝中设面颇广,范仲淹也因此多次被贬。 九娘如今要嫁的人家必定是站在舅父一边的,很可能就是未来让范仲淹吃了大亏的人。 以后的日子,九娘怕是还有许多心酸的日子。 她自小跟着舅父,对朝政之事比普通学子都懂得多,自己的父亲与曾经钦慕的人在朝堂上不停地争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必会让她难受。 说了些安慰的话后许诺起身告辞。这是吕九娘的选择,她不会插手,不会不顾及吕家以及范仲淹的未来,给二人制造私奔的条件,只能从心底为她惋惜。 回去后,许诺等了许多天,终于等到吕氏说了句想二郎了。 她立刻跟着说:“不如去应天府看看二郎,我也想他了。” 吕氏听了便答应了,二人当晚收拾行李第二日一大早就出发了。 她们到了书院后,请看护人叫许平启出来。 二人站在马车外等待。 看着应天府书院的大门和门那边郁郁葱葱的树,许诺不由想起当初入京时来此处寻大哥许平逸时的场景。 那时候那么多娘子在这里等着大哥,大哥很轻易就能娶一位性情相貌地位都很好的娘子,如今却远在千里之外,伴着沙尘守着那西部的小城。 许平启穿着白色学裳小跑着出来,见了吕氏急忙行礼问好:“母亲,您怎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情?”白净的面上显出一丝紧张。 “你六姐和我都想你了,便来看你。”吕氏亲昵地摸了摸许平启的肩膀。 许平启看了许诺一眼,满眼都是一定是你撺母亲来的,有什么企图? 许诺耸耸肩,很淡定地移开目光。 吕氏带了很多吃食,许平启的小厮来来回回搬了三次才全搬回去,一个大箱子都放不下,还在书案旁放了许多。 吕氏先去见了晏殊,而后用了午膳,午膳后去许平启屋中说话,一进屋就帮许平启整理这整理那,教导许平启要将物品规整好,又告诉书童要如何打扫房间。 许诺借口说屋里闷出去走走,趁这个机会去寻了范仲淹,他正好中屋里。 范仲淹吃惊地看着许诺,行礼后问:“许六娘子可是来寻许二郎的?他的屋子在……” 他话还未说完,许诺警惕地看了眼屋外,说道:“让我进来。” 不顾范仲淹的惊讶和横档的手,她直接进屋关门,看着后退了一大步、一脸莫名其妙的范仲淹直接说了自己此行的原因,将荷包递给他。 范仲淹看着许诺手中的荷包,只觉得全身都在出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用帕子擦了擦出汗的手心后接过荷包,打开里面的信纸。 吕九娘的字很好看,满满一张小楷,写得既整齐又英气,范仲淹双手举着看了很久。 许诺盯着他的脸,试图在他的表情中找出他对待吕九娘这封信的态度。 可他的眉头一直紧紧锁着,面上没出现过其他表情。 许诺有些为吕九娘不甘,她冒了这样大的险向他表明心迹,他却是这般反应,好似这封信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一样。 看过信,范仲淹一言不发,去书案处取了烛台点燃。 他坐在书案前,看着晃动的烛灯,深呼一口气,抬手将信纸放在火光上。 薄薄一张纸,很快就化为灰烬。 许诺诧异,问:“她信上可是写了让你烧毁此信的话?” “未曾,但我必须烧毁,这样才能保她平安无事。”范仲淹看着已经烧成灰烬的信纸,嘴角轻轻扬起,眼中似乎有亮光闪过。 “不留下做个念想?”许诺故意发问。 “信中的每个字我都记在脑中了,又何必多一张纸?”范仲淹吹灭烛灯,站起身来,伸手做请,“许六娘子,若你有机会见到九娘,麻烦告诉她,我祝她此生平安康顺。”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欲擒故纵 二人这一抹情愫,好似一颗石子扔进湖水中,溅起一小朵水花后又平静下来,谁也看不出这里曾落过一颗石子。 许诺作为唯一的知qíngrén,为他们惋惜,却也为他们庆幸。 回到许平启的屋中,许诺发现她的二弟用一种十分怀疑又有几丝嫌弃的目光盯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令他不耻的事情一般,让她浑身不舒服。 二人目光对上,许平启淡淡地移开目光,不多会又那样盯着许诺。 许平启的目光看似很平淡,可若与他对视几瞬息,就会感受到一种安静的深沉,无论四周是怎样的环境,他的目光不会变,好似天生就是个处变不惊的人。 然而,今天,许诺在他原本应该是沉静、安然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怀疑和嫌弃,这让她别扭之余感到很意外。 吕氏正垂头在看许平启最近写的文章,并未发现屋中弥漫的奇怪的氛围。 许诺拉过许平启,用极低的声音问:“二郎,你为何总是瞪我!”男孩子的叛逆期真的是说来就来,莫名其妙。 “六姐,你此话太没道理,我从来也不会瞪人,又何时会瞪你。”许平启看了眼吕氏,抿嘴思考了一瞬,而后推着许诺出门后说道。 许诺“哼”了一声,拉住许平启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许平启急忙拍开许诺的手,整理好衣袖后向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快步向前追上许诺。 二人走在屋舍不远处的石子路上,并肩慢步向前,几乎一般高了。 许诺侧过头看着许平启,心想再过几年,他是否会和大哥一样,样貌好地让汴京城的娘子们赶来应天府书院外堵着? 但他这样的性格,怕是要把人家小娘子吓跑了。 二郎自幼就沉稳,如今越发沉静如水,两片唇瓣总是紧抿着,好似是个大人似的,可当他笑时露出嘴角的梨涡,又俨然是个天真单纯的孩子。 想到许平启的笑容,许诺心情不由变好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刚想说句姐弟间贴心的话,就再次被他拍开手。 他说:“六姐,你对范希文大哥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许诺心里一惊,急忙摆手,“乱说什么!”话毕急忙向四周看。 “那你为何刚进来就问我他的屋在哪里,一直坐立不安,刚才又是从他屋里那边过来。”许平启挡在许诺面前。 “你看错了,我和他又不熟悉,怎会去寻他。”许诺没想到她去寻范仲淹会被看到。 她出来时明明没感觉到附近有人。 “我在后窗看得一清二楚。”许平启眉头微微皱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许诺这才知道许平启的后窗可以看到范仲淹那边的一排房屋,于是也不再掩饰,直说:“找他有事情,不过绝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就是对别人有想法了。”许平启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探究的神情,好似审视犯人一般看着她。 一阵风过,只听到应天府书院古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没想到许平启会这样推测,于是抬头望着天空,看着缓缓移动的白云,轻声道:“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乱说话。” “你若不是对某个人有想法,定会成日拉着我问宋家大郎,或者丁家四郎的事情。”许平启轻声说道,面上隐隐有一丝小得意。 宋家大郎,丁家四郎分别是今年的状元和去年的一甲第三,二人均未婚配,无异是汴京所有娘子心中的最佳夫婿。 看着他嘴角那意思得意的笑意,许诺瞬间就明白了。 “呦,真是长大了,不过你六姐我看不上这二人,知道吗?别和我玩欲擒故纵,别想着套我的话!” 许诺装作气鼓鼓的模样,在许平启的肩上拍了几下,心中只有三个字,臭小子。 听了此话,许平启摊开手,道:“我也不喜欢此二人,而且没有欲擒故纵,是六姐你想多了。” 最近总听到传言,说许家要与丁家再结亲,亲上加亲,他担忧了许多日,今日验证六姐不喜欢丁四郎,他便放心了。 六姐不喜欢的人,爹爹娘亲是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只是,六姐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眨眼间许平逸已经离开汴京半年有余,完全适应了西北的生活。 此处民风质朴,很少有作恶的人,只是气候不如江南。 八到九月时天旱得厉害,地里的作物被晒毁不少,看着乡亲们的辛勤劳动的结果将毁在干裂的土地上,他十分不忍。 起初他不知如何应对,后来便想出了法子,将渭河水引流,浇灌作物,又让村民多种甘薯、玉米、花椒这些耐干旱的作物。 在他的治理下,仅半年时间,秦凤路民众的生活比过去好了许多,民众对他从最初的怀疑已完全变为信任。 杀了猪会请他一起去吃肉,烙了饼也会让孩子送两块给他。 在这里,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真诚的,每个人的目光都干净透亮,生活平稳而充实。 十月下旬的一个早晨,他竟然收到胡灵的信。 胡灵请他派一些得力的侍卫去北边接应。 许平逸知晓胡灵去了利州路,却不知她和朱商一起去了西夏的事,故此接到他们时吃了一大惊。 待回去后得知二人的伤情和经历,更是吃惊地合不拢嘴。 时间推回胡灵与朱商刚入西夏的时候。 五月中旬二人抵达西夏,第二日一早朱商便去拜见夏王。 朱商此次来西夏不只是因为夏王李德明的邀请,而是原本就带着目的,就算李德明没有邀请他,他也会来一趟西夏。 与李德明的第一次会面,他并未说明来意。 后续相熟了,他找准时机与李德明说明来意,李德明却装作未听到,岔开话题。 此后多次,每当他想谈及此事,李德明都岔开话题。 此事不能着急,朱商只能先留在西夏,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进行劝说。 万幸胡灵喜欢西夏,且与夏王的mèimèi处的极好,二人骑马射箭,喝酒吃肉,极其融洽。 胡灵发自内心地认为,夏王的mèimèi要比许诺好相处的多,无论她想做什么,夏王的mèimèi都愿意陪着她。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鸿门宴 抵达西平府的第四个月。 有一天,李德明突然派人请朱商共用晚膳,说要将未说清的事情都说明白。 朱商当时正在草原陪着胡灵赶马射箭,听到传话后将手中的箭射入远处的靶心,而后翻身从马上跃下,嘱咐胡灵早些回去后便跟随侍从离开了。 胡灵正玩的开心,点了点头便驾马去了另一个方向。 李德明准备了好酒好肉款待朱商,二人一边吃一边看身材婀娜的女子反弹琵琶跳舞。 酒过三巡,李德明晃晃悠悠地举起酒盏,倾身靠近朱商,直到他口中的酒气能喷到朱商面上,才说道:“北江先生,我一向敬重你,只是你提的要求我实在无法答应,可我又不愿拒绝你的请求,故此想用一个交换的办法,来达成这个协议。” “西平王,您请说。” 朱商眼皮跳了一下,他深感狡猾如李德明不会给出好的交换条件。 景德三年官家赵恒为李德明赐封号西平王,当时还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并允许他在保安军设立榷场。 宋大中祥符三年,西夏发生大的饥荒,李德明竟敢上表宋朝请求赈济粮食一百万石,如此狮子大开口,足以看出他的贪心与狡猾。 “北江先生,您将身边的那个婢女留在我这里,我便答应你的请求,你看如何?” 李德明眼中冒着兴奋,一边说一边咧着嘴笑起来,他说的极为随意,好似要交换的是两样物品一般。 朱商眯着眼盯着李德明,心中闪过一丝狠意,面上却露着笑容,好似狐狸一般。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李德明眼中的兴奋是尽全力压制后才流露出的。 他从未察觉李德明关注过胡灵,过往几个月的谈话中,他们从未谈起过她,他为了保护她,也从未将她带到李德明面前。 只有李德明的妹妹,偶然和扮男装的胡灵相识,后来成为了朋友。或许,是她向她的哥哥谈起了胡灵? 李德明绝不是真的想交换,但他也绝对十分关注胡灵,他到底要做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朱商想到了许多事情,整个人更加警惕。 他缓声道:“一个婢女而已,不值得做这样的交换,而且您想要怎样绝色的婢女,只管和我说,我都会找了送给您。” “我就要这一个!” 李德明身体向后靠,放下已空的酒盏,隔着烛火看着朱商,嘴角的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朱商摇头。 李德明的笑容一瞬间褪去,手掌啪地一声拍在食案上。 此时,跳舞的舞女均已退去,随着“啪”的一声,酒席四周站满了提剑穿甲的战士。 “此事不能儿戏,毕竟是西夏与辽决裂正真归属大宋的大事,这样重要的决断,不宜用一个婢女作为交换的筹码。” 朱商面不改色,向酒盏倒入香醇的酒,举起来敬李德明,目光深沉。 “我做事向来果断,你若此刻答应我,那么我便写书臣服宋朝,安分守己地做我的西平王,还可以派兵去攻打辽,帮你们抢回燕十六州!” 李德明站起来,极为豪迈地说道。 四周的战士宝剑出鞘。 火光在一把把利剑上反射,反射的火光交织在屋内,使得屋中更亮,气氛也紧张起来。 朱商却没有丝毫畏惧,端着满盏的酒站起来,与李德明平视。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李德明身上,说道:“燕十六州与我而言并不是必须的,只是你说的这个婢女,却是我必不可失去的。而且,以西夏敌辽,必完败,西平王若是和往日一样只作口头承诺,毫无实际作为,那这个协议便不必再谈。” 话毕,整盏酒倒入腹中,转身背手而去。在一排将士中,淡然迈步前进。 李德明气得一脚踹翻食案,眉头紧锁,攥着拳朝着朱商的背影喊。 “当年赵光义将我亲族挟持至汴京,若不是我父深知举族入京无异于蛟龙失水,再无翻盘可能,借故逃离,否则我族早已全灭在你宋人的剑下了!” “当年赵光义派五路军袭击夏,却皆败与我夏人,你们宋人根本不敌我夏人,为何你竟敢如此轻视我夏人!宋人永远都欠我的!如今竟敢来谈协议,真是得寸进尺!” 将士举着剑看着李德明,等待着他的指示,准备随时拿下朱商。 天空黑得如同一团浓墨,漆漆地罩在大地上。李德明会客厅门前有一条大路,一直向外延伸,道路的两旁,摆了两列火把,火焰红极了,不停地摇摆,如同妖艳的魔女的红发一般。 在天空之下,火光之中,朱商站定,从容地转过身来。 他隔着道路两旁熊熊燃烧的火把,看着站在会客厅门外气愤地举起双臂的李德明,嘴角飘过一丝笑意。 面前的人,如此无耻如此狡猾,他若不提醒一番,此人恐怕真要以为大宋欠了他什么。 “西平王,你可知宋为何会派五路军击夏?” “是因为你父亲截夺大宋军粮草四十万!包围灵武城!这又怎能是宋人欠西夏的?” “当今宋朝已无赵光义,如今的官家是赵恒,是他割让夏、绥、银、宥、静给你的父亲,而你的父亲却攻陷宋朝重镇灵州,后又攻取西北重镇凉州,且截断宋朝与西域的商道,截断西域向宋朝的入贡,同时禁止西域诸部向宋朝卖马,这番行为,又作何解释?” “前几年西夏大旱,宋朝为了解西夏的饥荒,做了怎样的支持和牺牲,想必你也还未忘记吧!” “何人得寸进尺,还望你多思量一番!” 话毕再次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抹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德明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身边的将领询问是否需要将朱商拿下,他却黑着脸摆手让将士全部退下。 此人有勇有谋,明明高傲地如同孔雀一般,却长期遮掩着那耀眼的光芒,甘愿做个普通人。今日一见,远比他听闻过的更优秀。 而且也未在宋朝为官,或许他可以……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请做谋师 西平府昼夜温差大,白日天气尚好,太阳落山后就变得极冷,街道上很少会有行人。 朱商迎着刺骨的寒风一路走回去。 刚进院子,就见胡灵正站在他屋外的台阶上。 她直直地站着,仰着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直到他走近,才看向他。 朱商快步上前,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同时举起来往她手上哈气,说:“这么冷的天,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屋。” 胡灵在此处站了许久,已经冻得手脚发麻。 她一字不说只点了点头,跟着朱商回屋,是少有的顺从。 坐下后胡灵缩着肩,两只眼亮晶晶地看着朱商,撇了撇嘴,问:“北江,今日,那李德明寻你做什么,他……” 声音中是十足的不满与嫌弃。 她一直认为李德明不是好人,朱商每次去见他,她都不喜欢。 “没什么事,就是请我吃肉,然后问了些大宋的风土人情。” 朱商说的云淡风轻,将手覆在胡灵的手上,只是他的手也冷如冰,并不能为她取暖,于是直接拿着她的手塞进自己袖筒里,让她握住自己的手臂。 胡灵要抽出,却被朱商眼神制止了。 二人对视了一瞬,胡灵笑了起来,笑弯了眼,不再客气直接握住他的手臂,手很快就暖了。 “你走的时候那么急,走后不久就有大批的侍卫出现在那个校场,非要送我们回来。就在刚才,这院外还藏着至少三十个武功极好的高手,这是从未有过的,怎么会是没事?发生了什么?” 朱商没回来的那一个多时辰里,胡灵只觉得心底十分恐慌,是前所未有的担忧。 可她也不能冒然出去寻他,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胡莽让事情更乱,于是就在他门前一直站到他回来。 还好,在她想不顾一切拎鞭去寻李德明前,他回来了。 回想到不久前的感受,她全身冷的如同在冰窖中一般,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像又要发病一样。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她想拿着鞭子去发泄,就和过去一样…… 朱商察觉到胡灵的变化,紧紧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 他温柔地,缓缓地说道:“这件事不能告诉你,但是我不想你觉得自己被欺骗被隐瞒,所以只能和你说,此事是官家让我帮的一个忙。离京前我给官家写了一封信,信中有一个建议,虽然看着是建议,想必他也能明白这是一个请求。他接纳了我的建议,同时回信让我在朝中为官,我拒绝了官家,他没有强求,但是也请我帮他一个忙,我答应了,而现在,我就在试图完成曾经答应官家的事情。” 虽然朱商讲的话弯弯绕绕,但胡灵听懂了。 她眼睛里直直落下几滴泪。 她知道他为什么给官家写信。 他是为了帮她出一口气。 可是官家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帮人,他反过来要朱商帮的忙一定不容易。 否则,朱商又怎会不能告诉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为她违反誓言重新回京,为她放弃了万贯财产,为她跑来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竟还为她答应给官家做事。 而她,却什么都没为他做,反而将他伤得那么深。 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再伤害自己。 胡灵知道许诺安排了死士跟着她,这一天晚上,她将死士都唤出来,选了其中武功最好的两人,让其跟着朱商,但凡朱商去见李德明,都要立刻告诉她。 他不告诉她,那她就想办法知道。 又过了三四十天,李德明再次请朱商共用晚膳。 朱商没有拒绝,应约前往。 此次,李德明穿得极为正式,还出门迎接了朱商,比第一次见面时更为客气。 落座后李德明向朱商道歉,一脸诚恳地说:“北江先生,我前些日子喝醉了酒,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得罪了您,还望看在我是酒后胡言的份上见谅。” “西平王言过了。”朱商起身向李德明行了一礼。 “你若是谅解了我,不如我们就饮下这碗酒。”李德明举起手中的碗,向前一伸,而后豪迈地喝下。他将空碗端在手中,直直看着朱商。 朱商淡笑着也饮下一碗酒。 他注意到,此次李德明对他的招待与以往不同,以往的餐具都是大宋惯用的,此次却都换成了党项族使用的。 虽然他没有人手去打探情报,不过从李德明今日的行为中,已能猜出李德明今日的目的了。 二人谈了些其他的事情,谈的十分愉快,显然已经冰释前嫌。 没一会,就有人拿着烤全羊进来。 火红的炉子和已经烤到半熟的羊羔就放在他们的食案前,一个穿着党项族服饰的男子一边烤肉,一边将烤好的那层肉削下来,用大盘盛给他们。 晚膳后,李德明令人取了几样古物请朱商鉴赏。 “北江先生,这里有些是父亲留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喜欢让人寻来的,只是我是个粗俗人,只觉得瞧着好,却不知是否是上乘的物件,又价值几何,劳烦您给看看。” 李德明极为客气,客气到朱商认定今日要发生的事情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鉴赏的结果很让李德明满意,他说:“我仰慕先生已久,先生年纪轻轻,才识过人,又有着极大的智谋,可我却从宋人朋友那里听闻先生不愿为官,实在是浪费了您的才华,不知可愿屈尊在此处做我的谋师?” 朱商一听,就笑了起来,道:“西平王,您太高估朱某了,我不过是少时读过几本书,后来又做过几年生意的人,又怎能做得了您的谋师呢?” “北江先生,莫要谦虚,你有怎样的才识和胸襟,这些日子我已经相当了解了。你若答应,我绝对会给你最好的生活,钱财美人肯定能满足你,还有类似这样的古物,你想要什么,我也都会寻来给你。” 李德明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一旁刚刚鉴赏过的古物。 朱商没料到李德明竟然会如此了解他的喜好,今日拿给他鉴赏的,都是他前些年高价寻过却未寻得的古物。 李德明是如何寻到这些古物,又如何得知这都是他惦念了许久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囚禁 朱商早已识清李德明是怎样的人。 此人绝不做亏本的买卖,但凡给出去的,必定会成百上千倍地讨回。 请他做谋师? 恐怕是想让他协助他吞掉大宋的疆土和财物! 朱商还未回答,就听到李德明说:“北江先生,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若是我,我一定会答应。”神色变得狠厉,“倘若不答应,真的是不给我李某人面子了。” 话音刚落,屋内冒出许多侍卫,大厅的门随即也被锁住。 两扇大门合住后,光线暗了下来。 朱商眉毛挑起,似笑非笑地问:“西平王,请问这是何意?” 李德明让人点起厅内的烛灯,室内渐渐变亮。 他从席位上站起,绕过凭几走到朱商的正对面,俯视朱商,“你是我立业必不可少的人,必须留住你。如今的情形,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答应我的提议。” “如果我说不呢?”朱商缓缓站起来,虽然声音很低,虽然是个问句,但从语气中能感受到他说的就是“不”。 “呵,那我就来硬的了!”李德明别过头,挥手让下属上前。 朱商眯着眼,李德明却觉得朱商的目光如一把利剑,直直劈进他眼底,让他不敢直视。 李德明命人将朱商囚禁,又立刻派人去抓胡灵。 近百人的队伍扑到胡灵朱商住的院子,却扑了个空。 三进的院子二十几间房,一个人也无,甚至连平日换洗的衣物都无。 他们搜查了附近的几条街道,仍未寻到任何胡灵的踪迹。 李德明得知,大怒。 他双手攥拳,对前去搜查的属下呵斥道:“他娘的给我继续找,找不到就滚远些别再回来了!” 待属下离去后,他气得一脚踢翻了屋内的青铜灯,灯倒落在地毯上,很快就引起一片火。 下人们忙手忙脚地灭火,原本庄重华丽的厅内一片混乱。 看着这般场景,李德明脸色铁青,猛地拎起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侍婢扔向厅内圆柱。 婢女撞在实木柱上,落回地上时咳出一口血,当场毙命,睁着的眼睛中满是恐慌。 下人们心惊胆战地将婢女的尸体移出去,谁也不敢看李德明一眼。 李德明有个妹妹,名叫李媚,是他唯一的亲人。 李媚性情开朗,时常叫上他的几个很信赖的属下一同去打猎。 几个月前突然不再寻这几个下属,但仍旧经常外出并晚归。又过了些时日李媚寻他,扭捏了好一会后对他说她有了意中人,是个中原人,想请兄长帮她相看一番。 李德明原本就憎恶中原人,没想到最疼爱的妹妹竟然说喜欢上一个中原人! 他提防这个中原人的身份,便让人去调查。 调查的结果让他吃惊,李媚喜爱之人竟然是朱北江身边的婢女,此人女扮男装欺骗了李媚。 他认定此事是朱北江有意安排,原本想立刻去拆穿胡灵,让朱北江难堪。但想到李媚这些日子的笑容,他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李媚,去帮她相看。 李媚约了胡灵去酒楼,他在暗中观察。 在这里,他看到胡灵爽朗的笑容,明媚的眼睛,纤细的身姿。 她的眉眼,似乎一瞬间就刻入他心中。 她就那样揽着李媚,有说有笑地喝酒,逗得李媚笑个不停,举手投足间一点也看不出中原女子的影子。 怪不得妹妹会识不出她是女扮男装,也怪不得妹妹会喜欢她。 他过去没听说过胡灵,但很熟悉胡家,他父亲曾多次在战场上遇到胡家的军将。这次邀请朱商时知道了胡灵是胡家的女子,自小学战略武艺,和胡家的男儿一样是能带军打仗的。 自从那一次他见到胡灵,之后连续多日都梦到她。 梦到她穿着党项族的婚服,笑着走向他。 他诧异自己对胡灵的念念不忘,多次警告自己,胡灵只能是他的仇敌。 可是,仍然忍不住在李媚带着弓箭外出时默默跟了出去。 李媚寻了不少人去野外打猎,这其中也有胡灵。 李德明在远处的帐篷观察,一众人中胡灵最显眼,她驾马极其快,比他的将士快,比李媚快,轻而易举地就超越了所有人。 他还看到她射箭百发百中,绝不输男儿。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女子! 从那以后,他开始主动问李媚出去做了什么,李媚讲话时总会提及胡灵,因此他也愈加了解胡灵。 很快,他便发现自己不可抑止地喜欢上了胡灵。 和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 这样如同乱伦的情形让他十分矛盾,没有任何纠结,就设计让李媚识破了胡灵的女儿身。 他原以为李媚会从此再也不去寻胡灵,没想到她只在屋中哭了几日,过后还是和以往一样,去寻胡灵,喜爱有增无减。 让他头疼的不止这一件事,另一件是胡灵早已定亲,与她定亲的正是朱商。 他纵使自大,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比朱商更优秀,如何将胡灵从朱商手中抢来,是他这些日子思考的最多的事情。 俞是困难,他俞想得到她。 这才起意和朱商做一个交换。 如他所料,朱商拒绝了他。 朱商和胡灵,都是他想得到的,在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后,他准备来硬的。 只是,如今虽然抓住了朱商,胡灵却失了踪影。 无奈下,李德明只能去问朱商。 朱商被囚禁在一间极繁华的屋内,这个屋子里面的陈设都很精美,丝毫不逊与李德明的书房或待客厅。 但这屋的门窗都用钢条增加了一道防设,挂满了大锁,没有钥匙是出不去进不来的。 朱商睡了一觉醒来,正坐在毯子上,悠悠地吃着果子,就见李德明进来。 他放下果子,扭了扭脖子,问:“请问西平王来此有何贵干?” “胡灵在哪里?”李德明黑着脸问道。 “西平王让我赴宴我就赴宴,把我关起来,我就乖乖听命待在这里,至于我那不听话的婢女,怕是卷跑了我的东西,自己活命去了。”朱商淡淡地说,嘴角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笑意。 李德明夺过朱商面前的果盘,问身后的人:“是何人给他送了水果,直接处死!” 昨日李德明发了一通火,一整夜翻遍了全城都没寻到胡灵,朱商却睡了一夜的安稳觉。 这让他愈加气愤。 - 年底几个月花样加班,等过几天又开始预算方面的工作,大家有没有和作者一样各种加班的。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不该存在的画像 朱商瞧着一身怒气的李德明,心中徒然升起几分不屑。 他早先虽不齿李德明及其父的作为,厌恶他们言行不一、两面三刀、不择手段,却仍认为他们是有智有谋之人,此番李德明竟做出囚禁他这样的蠢事,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第一,囚禁他的事情若是传回汴京,朝中肯定会对西平府有意见,会越发戒备西平府。虽然不一定有摩拳擦掌想要驱马前来将西夏打个落花流水的武将,却一定会有奋笔疾书、谴责李德明的文臣; 第二,囚禁他,实际上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留在此处,更方便他行事。 这也是昨夜他不曾做出任何抵抗的原因。 否则就凭李德明府内的人手,是绝对动不了他一根汗毛的。 朱商虽许久不曾习武,但他的自信心,却还保留在多年前武功最强的时候。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他虽然知晓自己不是第一,但浑身上下的气息却都想要告诉旁人,他就是这方面最强的。 这几个月,他多次想进李德明的书房,以便寻找一些李德明与辽结盟的证据,却因把守严密而无法潜入。 李德明越是重视此处,对此处的把守越严密,他就越认定这里一定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李德明的书房在前院一个层层把守的院落里,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有足足二十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全天看守。 昨夜,因李德明不断地增加去寻找胡灵的人手,原本要来书房换班的一队侍卫被调去寻人,已经在书房外站了一整天原本可以休息的侍卫需要再站一整夜。 后半夜时侍卫们已经十分疲惫,防备比平日松懈许多。 朱商在暗处等待,找准机会后如一抹黑影一般,翻墙进入院子,贴着墙快速向书房而去。 书房门上挂着锁,朱商一边注视着周围一遍开锁,只用了两息的功夫,便开了门。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入。 夜间天空无云,月光透进屋来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 进门左手边摆了一张很大的书案,书案上摆放着一些空白的纸,书案的右侧有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朱商到书架前,快速看过,发现上面主要是研习行军打仗的书,还有本《道德经》。 他又蹲下翻看书案上的白纸,翻到第十二张时察觉手感不同,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幅画像。 他抽出画像举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画像上的人。 一瞬间,朱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本如同月光般宁静无波的心绪,突然愤怒起来,一贯眯着的眼睛睁开端详着这幅画,幽深的眼里像烧起了火一样。 他见过李德明的字,也见过李德明的画,故此他很确信,手中这副人像,必是出自李德明之手。 但是,这画上的人竟是胡灵! 这张画只用黑色线条勾勒,没有装裱,纸张边缘已有磨损,显然经常被人拿着观赏。 他从未这样愤怒过,竟然有人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李德明竟敢打胡灵的主意! 此刻的他,既愤怒,又清醒。 看到画上人是胡灵的那瞬间,脑中穿过一条亮光。 早先李德明说可以答应他提出的要求,但需要用胡灵来交换。 他原本以为,李德明是因为识破了胡灵的身份,想用胡灵胁迫他,没想到,竟是对胡灵有别的想法。 怪不得李德明在囚禁了他后即刻便去搜寻胡灵! 朱商将画放回原处,确保上面的白纸还是十一张,眼里的火越发猛烈。 他捏着拳,起身开始寻找密室的开关。 屋内陈设简单,没一会就在一个花瓶里找到打开密室的开关。 他将手伸入花瓶,轻轻拧动,旁边的墙缓缓打开。 朱商刚收回手,准备进去,就听到外面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他脸色微变,快速进入密室,只留了一条缝隙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手握匕首,警惕地观察着书房内,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寻不到偷袭的机会。 朱商瞧着此人形态十分熟悉,待此人走到密室门前时,他猛然想起,此人正是许诺安排给胡灵的暗卫大力。 他认出大力的同时,大力也走到了密室前,通过一条缝隙,二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朱商看到大力眼中透出一股狠意,他下意识往后退,果不其然,在他退了半步后,一把匕首从缝隙里直直刺进来。 紧接着大力打开密室门,同时向朱商踢去。 朱商用手臂挡住大力的这一踢,低声怒道:“大力!” 大力听出是朱商的声音,急忙收住已经快到朱商脖子的匕首,随即单膝跪下:“先生,大力以为屋内的是李德明。”二人凭借彼此的声音和身形很快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密室里很黑,刚才凭借月光看到缝隙里的眼睛,大力第一反应就是拿下此人,却未认出是自家先生。 作为暗卫,有一条铁训是“对未知及不确定的事物,首先要将其控制住”。 因此大力刚才的行为是正确的选择,即使险些伤了朱商,他也不必道歉,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 只是先生常年是眯着眼的,刚才怎么眼睛睁那么大,还一股火气? 大力心中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么多年以来,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先生眼睛睁开,若先生和过去一样眯着眼,他刚才定能认出。 “你来这里做什么?”朱商一边问,一边转身去从密室找文件。 “是胡三娘子让小的来的,她让我在此处等先生您,没料到您竟比我早到了许多。”大力回答朱商的问题后,站起来,到密室外守着。 二人已相处多年,这是早已有的默契。 朱商听到大力是胡灵安排来的,面上露出满足而得意的笑容。 她一天天看着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知,好像什么都不怕,但他心中想的什么,她全都知道。 她定是察觉到李德明派了许多人外出搜查,知晓府内守卫会比平日松懈,断定他必会找机会来书房,就贴心地给他派了个帮手。 虽然这个帮手刚才两次想将匕首刺入他的喉咙。 在密室,朱商很快找到了两份重要的信件,将原件拿出,又临摹了同样的放回原处。 从密室出来后,他将信件交给大力,道:“你将这些东西带出去,交给胡灵,她知道如何处置。” 他的胡灵是能带军打仗的人,对她来说,匿身在已十分熟悉的西平府,如同驾马一样简单,李德明绝无找到她的可能,因此他不急着出去与她汇合。 大力将信纸放入怀中,而后道:“先生,长尾已扮作西平府的侍卫,守在囚禁您的房间外,会掩护您进去。” 朱商点点头。 二人从书房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或是动作,立刻分头行动。 朱商在长尾的掩护下顺利回到囚禁的屋内,一坐下,便看到一篮水果,洗漱的东西也全部摆放整齐。 他不由得笑了,长尾这小子,溜须拍马屁拍到这里了,不过也是这家伙最体恤他。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暗卫的来历 决定前往西夏的当,利州路太阳很烈,上一丝云也没有,山上的树被晒得蔫蔫的,没了生机。 朱商正坐在书案前写信,写信的功夫已流了一身汗。 这封信是写给许诺的,里面写了他的行程,以及一个请求。 他需要许诺立即安排十个暗卫至西夏,任他派遣,既是保护胡灵和他的安全,也是有个接应。 许诺收到信时正陪着吕氏坐在府里池塘边的亭子里,感受着清爽的凉风,一边饮茶一边赏荷,聊着京城发生的趣事,十分惬意。 七月本该出府去店铺取账本,这时却沿着池塘往亭子走来。 进了亭子,七月先向吕氏施礼,再向许诺施礼,同时道:“娘子,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许诺盯了七月一眼,七月未收回信,她便伸手去取。 看过信后,许诺暗暗吸了一口气,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告诉吕氏是叶清臣的来信,她要拿去给许平启看,二人一起回信。 吕氏听罢,未起疑心,赐了七月一碟点心,笑着让许诺走了。 虽是随口了个慌,但为了圆谎许诺也真的去了一趟前院,正巧许平启不在屋内,她便立刻回了茗槿阁。 举着朱商的信思索了半日,又让人打探了朱商离开汴京前的动向,听闻他在离京前一日曾入宫见过官家,借此断定他此行另有目的。 朱商交到她手中的暗卫,每个饶能力和特长她已全部熟悉,并培养了一批新人。 但因她已经安排了很多位暗卫出去,虽然还能挑十位出来,能保证武艺很强,却不能保证个个都有十足的经验。 这次她亲自挑选前往西夏的人手,并写信告知朱商她在胡灵身边安插的暗卫的情况,信的末尾用的字写了一句切记知恩图报。 朱商和胡灵抵达西夏后不到半月,十名暗卫也全部抵达,许诺的信也由暗卫交给朱商。 碰头后,朱商让这十人在西平府的各处找营生,以平常饶身份住下来,再协助他收集西夏的信息,定期向他汇报。 有两人就在李德明宅院外的街上卖烙饼,虽然他们烙的饼极其难吃,仿佛是死面做的,嚼起来毫无香味,但卖的比普通的饼便宜一多半,快黑时基本是送,便也卖的完。 若不是有许诺给的钱,怕是开张三就要关门了。 朱商每次去见李德明必会经过烙饼摊,便有一人跟上去,有任何不妥,立刻启动定好的方案。 进入李德明宅院协助朱商的大力和长尾,却不是这十名暗卫中的,他们是许诺安插在胡灵身旁六名暗卫中的两人,经验十足。 这两人,在李德明第一次邀请朱商用膳的那夜被胡灵安排来保护朱商。 他们二人都是自就追随着朱商。 朱商入京时,将所有财产和人都交给了许诺,这其中也有他们。 这次许诺安排人保护胡灵,二人原本怨恨胡灵将朱商赡极重,不愿前往,更不要保护胡灵的安危了,况且她那样的身手也不需要人保护。 转头却想到若胡灵有个闪失,朱商怕是会发怒,这才听从命令一路向西,护着胡灵。 就在胡灵安排他们去保护朱商的当夜,在胡灵入睡后,他们已主动向朱商坦白胡灵的安排。朱商深知胡灵担心他,他也确实需要帮手,便没有遣回二人。 那日,朱商进了大厅不久,二人看到厅外埋伏了许多持着兵器的侍卫,长尾当即潜入,打晕了一个侍卫并假扮成侍卫混进去。 大力则等大厅关门后,按照朱商的安排,和烧饼铺的人一起返回住所寻胡灵,将朱商的计划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并护送她转移。 胡灵不知这十饶存在,只是有时觉得身边会有较强的力量短暂地出现,原本以为是李德明派来监视他们的,如今想来却是朱商寻来的这些暗卫。 胡灵很快接受了大力传达的信息,让大力去李德明的书房协助朱商后,她并没有去朱商备好的地方藏匿,而是另外去寻了藏身的地方。 朱商得知胡灵决定的藏身地点后,笑着点头:“三娘选的地方更适合她!确实更安全。” 李德明自然不知这些,他只是得意自己能囚禁朱商,同时愤恨自己的手下无用,竟连一个汴京来的,还不熟悉西平府的胡灵都找不到。 他虽然欣赏胡灵,却到底是低看了她。 以胡灵的敏锐,在一个城镇半个月,便能将此处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摸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这西平府她已来了四个多月。 胡灵藏身的地方,既不起眼,又隐蔽。 李德明寻了三日,一丝踪影也没找到,朱商却在他府中好吃好喝了三日,还找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第四日,李德明下令若有人寻到胡灵,他便将朱商交由那人处置。 朱商是个文人,也是个商人。 西平府的人不擅长经商,如果有人能得到朱商,由朱商出谋划策,定会财源滚滚。 除了侍卫,也有一些商人加入进来,迫切地想找到胡灵。 李媚得知后,忍住心头多次溢出的不满和愤恨,来到李德明面前。强迫自己求人,请求他放过胡灵,也放过朱商。 李德明怎肯这样做,他推开李媚,伸开手臂仰着头:“胡灵,我必须找到你,无论生死,你都应该是我的人!” 李媚闻言,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哥哥,她不相信她的兄长会出这样的话! 她曾经爱上过女扮男装的胡灵,她还请哥哥帮她相看,哥哥当时此人不适合她,会帮她找更好的男子。 如今,他却想要得到胡灵? 如此,他一直在欺骗她,因为他喜欢胡灵,所以才会胡灵不适合她,才会挑拨她们的关系! 可他连一句话都没和胡灵过,怎么就爱上了她?到底,他的爱只不过是他的占有欲罢了! 李媚想到过去的种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不出。 等她调节好,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离开。 李德明察觉到自己了不该的话,但此刻的他无暇顾及李媚的心情,只是派了更多的人去寻胡灵。 而胡灵,却在距离李德明住宅三条街的牲口市里,这几日每给马梳毛,铲粪,过得十分轻松。 北买党项马,西擒吐蕃穑 西平府所处之地,是极好的产马区。 党项人擅养马,产马数多,品种优良,因此西平府的马也称作党项马。 普通的牲口市都在郊外,但党项马是西平府对外贸易的主要来源,因此城内也有几处专门卖马的牲口剩 胡灵藏身的这个牲口市是城内较大的一个。 从巷口进来,每一户都是卖马的,透过大门经常会看到有人站在厅里,袖口合在一处,在袖子里做马匹售卖的交易。 这个牲口市也来过几波人盘查,盘查通常都是从最后一户或第一户开始,胡灵藏身的这户在中间,待侍卫查到这里时,已经被马的尿粪味熏得差不多了。 进了她在的这一户从前面问几句,再绕到后面的牲口棚,看到她一身脏以及散发出的更浓烈的粪臭味,那寻饶人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去,不愿再仔细盘问。 而且没人相信一个娇滴滴的娘子会在牲口棚里。 这一户的主人,正是十位暗卫中的几人。 朱商让暗卫自己找谋生,可他们除了武艺便也只会养马了,有几人就在这里合伙做个卖马的商户。 他们不会去烙那么难吃的饼,也不会去店铺做二,或者去给人抄书,唯有这里,是他们擅长的,除了马粪味,其他一切都平静美好。 这几人对自己找的谋生实在是十分得意,如今胡灵也来他们这里藏身,他们几乎要膨胀到炸裂。 胡灵很喜欢和马打交道,三四过去她似乎都快要忘记了朱商。直到大力再一次给她送口信,外面安排好后,朱商会乘着夜间从里面出来,他们十八号人一起离开西平府。 胡灵擦了擦手上的泥,找了个案几,让人取了纸墨过来,写:“许大郎,我是胡家三娘,此番在西平府遇到些事情,需要你派一些得力的侍卫,来北边接应……” 朱商被囚禁的第五日,胡灵已安排好离开的路线,朱商那边的信息也收集得差不多了,约定在夜里子时一同离开。 却没料到,晚膳前李媚突然出现在牲口剩 胡灵正洗刷着水桶,突然看到一段华丽的衣摆,抬头一看,正是李媚。 她愣了一下,李媚正好看向她。 一瞬间,李媚就冲了过来,不顾胡灵一身脏臭,抱住胡灵,哽咽着:“你怎能在这里,让你受苦了,我知道一条离开西夏的路,我带你走。” 胡灵拍了拍李媚的背,道:“不必,你毕竟与他是兄妹,你助了我,等同于背叛他,背叛他后党项族都再无你的容身之处。别担心我,我有办法离开。” 李媚看着胡灵,眼泪直直地往下落。 李媚也很奇怪自己,明明喜欢的是男子,明明知道胡灵是女子,却还对她有这样的情福 不想离开她,不想让她受到胁迫,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无论胡灵是男是女,她李媚,就是喜欢胡灵这个人,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胡灵问道。 李媚接过胡灵递来的手帕,:“我这两日走遍了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记得你带我来这一带买过一匹马,便走了过来,没想到你真的在此处!” 胡灵又劝了几句,李媚才不舍地离开。 夜间,离约好的出发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大力急匆匆地走来对胡灵:“三娘子,牲口市外面被人围起来了!” 胡灵蹭地站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 数了一下这章的时间点,有7个以上,这么多不同时段的内容都在一章,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看晕,我写的时候勉强没晕。 为了不要在段情节太多文字,又想交代清楚一些事情,所以才出现一章里面这么多时间点的情况,希望大家不要晕,也希望我交代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寒夜 胡灵直直看着门外,眼中尽是蓄势待发的决绝,好似随时准备跃起觅食的猎豹一样。 “怕是今日那位李娘子带来的。”瞧见胡灵的模样,大力心底一惊。胡三娘不亏是将门之后,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不但没有怯意,反而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胡灵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搭在门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李媚和她兄长不是同一种人,她不会出卖我,恐怕是李德明派了人跟踪她。你先去探一下来了多少人,我们要提前行动了,否则待他们的援兵到了我们会更难脱身。” 不一会,大力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沉声道:“至少有八九十号人。” 胡灵闻言,立即出门选了一个速度极快的暗卫去给朱商送口信,然后召集剩下的十四人,让他们分别去牲口市的每一户,将马从马厩带到巷子里。 牲口市白营业时有掌柜、训马人、厝许多人,夜里则只留一两个厮看守。 厮白干活干得极累,夜里便也睡的沉,虽不会察觉到暗卫的出入,但暗卫将整个马厩的马匹都牵出时必定会有不的声响,睡得再沉的人也能醒过来。 因此,暗卫们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弄晕这些厮,再留下一袋银两算是买马钱。 整个牲口市的马加起来也有上百匹。 巷子里很快就站满了马匹。 马儿被打扰了瞌睡,个个都不满,站在巷子里叫个不停,鼻孔里冒出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气,马蹄也不停地踢动,巷子里一时间满是灰尘。 胡灵本想在马身上架上木架子,再点上火,让这些马冲出去冲散外面的人,他们则趁乱离开。 但等她看到这些身姿健硕的马匹后,却不舍得牺牲它们来换取逃生的时机。 这些马品种优良,也被喂养的很健硕,还经历过专业的训练,不亚于任何她在汴京见过的军马。 实在不忍牺牲这样的好马。 她将众人召集,沉声道:“我决定将这些马也带走,除了我们,这些马也要带离西平府。” 她原以为暗卫会认为她任性,会出言反驳,她甚至想好无论他们怎样反驳,她都会专横地命令他们,让他们带着这些马一起离开。 不想她话音一落,这些人只回答了一个是字。 借着唯一的一个灯笼,凭借微弱的光,她看到这些人眼里满是期待! 原来不止她一人看上了这些马! 他们找出每一户的头马,分别骑上这些马,其他的马则跟着头马走。 胡灵带着八个暗卫,骑着马冲了出去,快速向前。 另外四个暗卫留在暗处,观察着局势,不到万不得已便按兵不动。 十月的西北,夜间已十分严寒。 空如浓墨般一团漆黑,从西边而来的寒风穿过黑暗,掠过房檐,夹杂着石土的冷清味,如一把把刺刀般划过脸颊,钻入衣领袖口。 胡灵和八名暗卫身上仅有的几分暖意瞬间消散,也令他们更加专注。 此战关乎生死,关乎尊严,还关乎威信力。 原本嘈杂的巷子内突然传来如雷似鼓的马蹄声,外面的侍卫心中巍颤颤,有几个甚至掉落了兵器,又慌张地捡起,双手握着举在身前。 胡灵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举着长枪,如闪电般从黑暗的巷子里冲出来。 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暗卫如同地下钻出的猛兽,安静而凶残,散发着炳烈的杀气。 包围在牲口市的侍卫看到这般情景,不消长枪刺入他们的胸膛,便已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原以为只是来抓一个中原女子,一个懂些武艺的中原女子。 可是,怎能料到她会和夜间的猎鹰一般,如女将军一般出现在这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直逼身前。 以暗卫和胡灵的武功,绝不是这近百名的侍卫能挡得住的。 他们很快突破重围。 就在突破重围后,不远处有人驾马而来,来人举着火把,很快将此处照出一片通明。 只听声音,也知现在过来的人和刚才围在牲口市的人不是同一水平。 李德明带着将士来了。 他们全身铠甲,显然是有备而来。 胡灵喊了一声,暗卫们驱马排在她两侧。 李德明勒马,淡笑着看胡灵。 他看到她骑着一匹通身全黑的马,脚上是黑色马靴,身上穿着铠甲,铠甲里是一身玄色的锦袍,面上未施粉黛,头发和男子般束起。 纵使一身黑,也无法遮掩她耀眼的身姿,挺拔的肩背,修长的脖颈。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脸在火光下十分好看。 李德明双手抱拳,大声道:“李德明见过胡三娘子,早听闻娘子武艺超绝,是个性情中人,今日一见果然飒爽身姿,着实令李某叹然。” “不要废话!我现在要离开西平府,你是开城门,还是和我打?” 这是胡灵第一次见李德明,她原本就极不喜党项族的李家人,如今见到他阴险的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更增加了心中对他的厌恶。 “胡三娘子,我府中还藏着一坛好酒,不如随我回府,我们先畅饮一番?毕竟北江先生还在鄙人府内。喝过酒,我们再后事?”李德明第一次直面胡灵,毫不掩饰他的欢喜之情,也不忘用朱商来要挟胡灵。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终于找出了她!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对他来也是极好的。 在他眼里,只要找到胡灵,她便跑不了。 就算她要反抗,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住。 胡灵神色不变,手紧紧地握着长枪,指着李德明呵道:“与我一战!” 李德明没有应答,但身边的一名武将驱马向前应战。 胡灵冷笑一声,双腿夹马准备驱马向前,大力伸手要拦住她,却被她的眼神制止。 大力收回手,再无多余的动作。过往他也见过北江先生生气,但北江先生的怒气是笑着使出来的,不像胡娘子这般全在眼睛里,看得他一个大老爷们也心惊胆颤。 胡灵与那武将过了十余招后,察觉武将未用全力,便准备在三招内突然发力打败他。 武将察觉到胡灵的气势,看了眼李德明。 李德明点点头,武将便再次冲向胡灵,这一次,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刀砍向胡灵。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重握软鞭 长刀直直向胡灵砍来,似乎下一瞬就要斩下胡灵的右臂。 胡灵整个人仰向左后方,右脚上抬,脚跟半勾在马鞍上部,整个人挂在了马身左侧,躲开了武将全力以赴的一击。 武将的长刀沿着胡灵的右脚底,在马身的右侧重重地砍下去。 大力在后面看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手中的暗器差一点就扔了出去,暗器上涂了无色无味的剧毒,能让人一息毙命。 他看得很清楚,胡灵的右脚若是没勾在马鞍的上部,而是半垂在马身右侧,此刻怕已经被砍落了。 大力从未像刚才这样紧张过,还好有惊无险,还好胡灵准确判断炼落下的方向。 就在武将收回刀的瞬间,胡灵左手用力,整个人跃了起来。 她的长枪,从上而下,直向武将的胸口刺去。 武将来不及回击,反手将刀挡在左胸前,左手握着刀柄,右手扶住刀背,两只手一齐用力挡住胡灵的长枪。 转瞬间,胡灵在马身上坐正,转刺为压,双手握住长枪死死向前,不给武将任何机会。 武将没想到胡灵有这样的力量,他的身形几乎是胡灵的二倍,却被胡灵的长枪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他察觉到自己身体向后倾,急忙勾住马蹬,免得坠马。 看到武将几乎被压地贴在马背上,胡灵踩在马蹬上微微站起,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二人僵持着,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 看准武将蓄力反击的瞬间,胡灵收力,并立刻再次将长枪刺向他。 武将正要发力时胡灵撤走他刀上挡着的长枪,在他力量爆发的瞬间没林挡的力道,他的刀和手都不受控制地向外甩去,将胸膛暴露在胡灵的长枪下。 胡灵的长枪刺破武将的铠甲,也刺破了他的胸膛,余光看到李德明身旁的几个武将举着兵器向她而来。 李德明未料到他的得意武将竟不敌胡灵,也未料到她还有这么多武功超绝的帮手,在看到武将即将败在胡灵手下时,就让身边的人前去协助,同时遣人去府里叫援兵。 胡灵将长枪从武将身上拔出,武将捂着胸口摔下马,而她刚坐回马上,就有几根箭射过来。 这箭上卯足了力道,一看就是草原上极佳的猎手。 她和李媚一起狩猎时,也见过这样劲道有力的箭法。 她仰身躺在马背上,双手握长枪,打落这些箭,坐起时,那些人已经到了近处。 不用她指示,大力几人也来帮她。 兵刃撞击的声音不断响起。 胡灵的长枪上沾满了血,大力看到她杀红了眼的模样,想到她曾经无法控制情绪,以至于重伤了北江先生。 他不确定此刻的她,是否是变成了那样。 他上前去将胡灵身旁的人击退,扯着嗓子问:“三娘子,你还好吗?” “很好!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胡灵用袖子擦了擦下颚的汗,这样冷的,她竟然出汗了。 看到她目光清明,大力确认她无事,提着剑:“三娘子,你先歇歇,这种人,让我们来。” “不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尽快结束这边。”胡灵道,她不想朱商和这群人有一丝半点的接触,要在他来之前解决掉这些人。 李德明的武将不敌胡灵等人,逐渐败下阵去。 他不想自己的人输得太难看,将武将们叫到身边。胡灵身边的那些冉底是谁,是从何处来的?武功毫不若于他的带来的将士,有几个甚至略高一筹。 胡灵仰着下巴,呵道:“开城门!” “先过了我这关!”李德明握着长枪,不急不缓地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向胡灵宣战。 看到李德明这副奸诈的模样,胡灵心中厌恶至极。 早先向他宣战,他退而不应,待她打败了他的手下时,他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分明就是要消耗掉她的精力后再和她比武。 他当她是只会习武,而没脑子的人? 不幸的是,她现在身体好极了,刚才那一战对她毫无影响,可以只是热身而已。 她举起枪准备迎战。 举起长枪的同时,感觉到上空有东西抛了过来,她没有犹豫,拿长枪一绕挡住那东西。 抬眼发现绕在长枪上的是一个鞭子,是她惯用的软鞭。 朱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的声音似乎很远,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仿佛他就在她的耳边讲话一样。 他:“三娘,你用惯了软鞭,还是用这个吧。” “我,我不需要。” 一瞬间,胡灵的思绪被牵回几个月前。 自从伤了朱商后,她再也没碰过软鞭。 “这不是那条,那条还在你汴京的屋中,这是我新做给你的,试试。”朱商的声音越来越近,胡灵寻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黑影正从火把中间走来。 黑影被火把照的边际模糊,但她知道那是他。 他欣长的身体,不急不缓的步伐,好听的嗓音。 这只能是她的朱商。 她将软鞭从长枪上取下,将长枪扔给那黑影。 握着软鞭的手微微发颤。 从她习武以来,向来是鞭不离身,而这次,已经分离快半年了。 软鞭如同她的手臂,她的手指,是她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在伤害了朱商后,她放弃了软鞭。 放弃了手臂,放弃了手指,放弃了最心爱的武器。 如果心是一片草地,那么软鞭是她的草地里长得最好最肥沃的那片草,而她将这片草拔了个干净,恨不得将草下的泥土也铲个干净。 她在心中立誓,此生再也不碰软鞭。 可是,如今,他将软鞭交回她手中,她那深深刻在心上的伤痕,每都令她想起那充满悔恨和痛苦的一的伤痕,突然间就被填平了。 低头去看那心上深深的伤痕,竟然没有任何痕迹。 她到底还是怕,还是担心他怨她。 她知道他从未责怪她,打心底地没有怨气,他只是担心她。 可是,她还是怕,怕某个细的缝隙里有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她向来是个洒脱的人,心眼大极了,面对佳仁县主那样狠毒的心肠,她的愤怒也从未由心而发过。 但是,面对朱商,面对这个她喜欢地不知如何表达的人,她对细的情绪在乎极了。 这样的在乎,让她猝不及防,也让她担惊受怕。 可是,他将心敞开了给她看,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没有任何地方,有让她畏惧的、担心的情绪存在。 是他的温柔,是他的坦然,他的敞亮抚平了她心底的每一道痕迹。 她垂头感受着内心,却也听到他在:“三娘,这里靠你了,等出去了我来指路,你休息。” 这份信任,这份轻松,让她也相信自己,不会做出那样的错事了。 李德明看到朱商,黑着脸指着手下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们派重兵把守吗?” “属下不知啊!”被点名的人恐慌不已,他们确实是安排了多位高手看守朱商,而且房间唯一的一把钥匙就在李德明的腰间,朱商是怎么能跑出来的? 正在这时,胡灵已经驱马靠近李德明,并将软鞭甩向他。 李德明看到胡灵换武器时还在心中嘲讽,软鞭怎能低档的过他的长枪?朱商简直是把胡灵往火坑里推。 却未想到,胡灵的软鞭如同一条从黑夜钻出的蛇一样,躲过他的长枪,直直绑住他的右臂。 随之而来的是右臂传来的刺痛感,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子已被撕破,软鞭紧紧地扣在他的肉里。 李德明左手取出匕首,要去割断软鞭。 胡灵手腕轻抬,软鞭又如沙子一般,迅速滑出,回到她手郑 李德明诧异地看着胡灵,甚至忘了正在流血的手臂。 他原以为刚才观察她足够久,已经知道她的手法和习惯,没想到她换了一个武器,用的比长枪更娴熟,仿佛这软鞭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黑暗中,胡灵的眼睛亮闪闪的,她看着手中的软鞭,无意识地弯起嘴角。 所有武器中,她最中意,最喜欢的果然还是软鞭。 什么此生再也不碰软鞭的破誓言,滚一边去吧! 手臂再次挥起,软鞭如捉摸不透的影子一样,向李德明移动。 李德明的警惕性已经增加了许多,他盯着胡灵的手势,预测软鞭的位置,在鞭子打到他身体之前,急忙侧转马头,躲开这一鞭,同时又勒马向胡灵而去。 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胡灵才第二次挥鞭,他已经完全预测了她的动作,并顺利躲闪,而且想到了反击的绝佳方式。 软鞭长于长枪,在长枪长度外的距离是软鞭占优势,如果缩近距离,那么软鞭将会败在他的长枪下。 他要做的只是缩近距离。 就在他的马刚要往前迈步时,整个马突然站了起来,马蹄上抬,随后又叫着跪下来。 李德明瞪大眼,他的坐骑跟了他很久,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 在他用力扯马缰,让马站起时,看到软鞭从眼前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 原来在他躲避鞭子的袭击时,侧转马头产生了视觉死角,胡灵的软鞭乘机缠到马的后腿。 - 广州好热了,凌晨还给热到流汗。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脱身 李德明从马背跃下,举着长枪刺向胡灵的坐骑,气势凶狠诡辣,已被彻底激怒。 一时间,众人都向这边看过来,大力更是要策马飞奔过来营救胡灵,却被朱商用长枪横拦住,大力只得狠狠勒住险些冲出去的马。 事实证明朱商的判断无误,胡灵确实不需要帮助,她只用了三招就完全压制住了落马的李德明。 战场上,刀光剑影之下,除了武力,选择最佳的战术、保持平和的心境也同样不可或缺。 比武向来是胡灵解压的方式,越激烈的打斗,她的思绪反而越清晰,脑袋转的越快,能在对手出力的瞬间判断对方的动作,并迅速准确地决定如何防御和反击。 这或许就是她的分。 朱商带着暗卫从另一侧打出一条出路,隐藏在巷子里的四名暗卫见况,一瞬间带着几十匹马,沿着这条路冲了出去。 因马匹众多,很快冲出一条通道,竟让善马的党项族将士一时间措不及手。 听到撤湍信号,胡灵狠狠甩出一鞭,击中李德明的肩膀,一边收鞭一边掉转马头急速离开。 朱商来接应胡灵,听到李德明撕心裂肺地喊:“朱北江,你给我等着!追!都愣着做什么,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德明捂住伤口,愤怒地眼睛都快突出来。 他从未这样狼狈过。 早先对胡灵的爱慕,此时全部转为愤恨。 这样的女人,必须死! 马匹和将士从他身旁跑过,最后只剩下他一人立在这火把照亮的场地里,其余的都是受晒地的士兵和战马。 朱商、胡灵一行冉城门时后面还有追兵,但因已经领教过这些突然冒出的极其精锐的饶厉害,追兵一直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不敢追上来。 胡灵却发现早该关闭的城门此刻正开着,她惊喜地看向朱商。朱商却一脸淡然,用下巴指了指城门旁的人。 胡灵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看到城门旁立着一个女子,正是李媚。 她驱马往前几步,勒马,准备下马时李媚出言拦住了她。 李媚上前摸着马,仰着头看着胡灵,:“胡灵,不要下来,快走吧。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当你是胡三郎,可以吗?你一定要好好的,不必担忧我,我不会有事的。” 胡灵要话时,李媚却狠狠地打了马的屁股,马嚎了一声飞奔而去。 朱商望着李媚,向她拱了拱手,也立刻离开。 后方看不到任何追兵时,胡灵放慢速度,用软鞭轻轻卷住朱商的腰,将他拉到身边。 她仰头看着空,压着嗓子问:“北江,你可知李媚帮了我们相当于断了自己生路吗?” 朱商点点头,伸手想要擦去胡灵脸上的血迹,却被她躲开。 他捏住手,垂回身侧,叹了一口气,道:“我从李德明的府里出来时,正好遇到李媚,她告诉我有人跟踪了她,找到了你的藏身之处,李德明已经赶了过去。听到她的话,我便知计划要改。” “她可随我一起先去看看情况,我们没走几步,就见一个将士急匆匆地往回赶。李媚拦住他,问出他是来调援兵过去的。我即刻砸晕了他,李媚则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告诉我用这块令牌可以打开城门。” “因计划改变,为了确保今日能够离开西平府,我请她协助我们。” 胡灵知晓知朱商是无奈之举,可想到李媚刚才看着她时眼中的不舍,以及可能遇到的困难,又极其懊悔,就扭过头不看他。 “我告诉了她如何使用这块令牌对她的影响最,以及如何在我们离开后求生。三娘,相信我,李媚会安然无恙的。” 朱商一边驾马,一边向胡灵解释,在完最后这句话时,胡灵终于转过头来。 “好。” 胡灵恢复了笑容,重重地点零头,而后驾马骑到最前面。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别人,虽然不一定能帮助他人,但至少不想连累人。 朱商不会为了安慰而欺骗她,她相信他的话,也相信他有真正能帮助李媚的办法。 胡灵此行准备去陇州,找在陇州做通判事许平逸,顺便将这些马匹留给他。 为了确保躲开李德明的追寻,避免他盯上许平逸,他们先找了个地方待了两日。确认后面无人跟踪后,来到了陇州北边的一个废弃寺庙。 大力带着胡灵早已写好的信,前往陇州的府衙。 许平逸看过信,认出胡灵的字迹,召集了他手下的十几名侍卫,还带上烙饼和水袋,跟着大力前去。 许诺安排在许平逸身边保护他的十余位暗卫,已经陆陆续续从暗中转到明处,以一个普通侍卫身份站在他身旁。 这些暗卫在许平逸选外出的人手时,不约而同得默默地站了出来,一个个目光都在大力身上,看得原本喝着茶水的大力呛地直咳嗽。 许平逸看到几个平日不怎么愿意跑腿出力气的人主动站出来,心中是有几丝高心。 大力很惊讶会在这里看到曾经的兄弟,从未想过他们会在这么远的西北做一名侍卫,他确实知道许诺安排了人保护许家大郎君,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而且都是顶尖的高手。 一众人驾马急行,在午时抵达了那个废弃的寺庙。 许平逸从马上跳下后,正好看到从寺庙出来的胡灵,也看到她身后的朱商。 “果然是你们,无事就好。”许平逸整个人舒了一口大气,一直紧绷着的脸突然露出笑容,而后正正经经地给朱商行了个礼。 胡灵则笑嘻嘻地给他也行了个礼,一边行礼一边:“女子见过许通牛” 一句话得许平逸双颊发红。 “我们能有什么事啊?”胡灵用手肘捅了捅许平逸,想侧面问问他是不是已经从大力那里听了他们前些日子的事情。 却不料他:“我以为那李德明关了你们,此番是逼着你写了信,找我拿赎金。” “他找你拿赎金,你都敢来!再,我是那种被人逼了就出卖朋友的人吗?”胡灵睁大眼,又气又觉得好玩,许平逸若是遇上李德明那样奸诈狡猾的人,怕是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她突然想到许诺曾过许平逸心眼大,没想这么快就验证了,心眼果然很大。 “无论真假,我都得来。”许平逸笑着,然后让侍卫将带来的干粮先分给众人,“你们先吃了这个,吃饱了再赶路,回去了我让人做些西北的美食给你们,绝对好吃。” 朱商看着许平逸点点头,没想到这个官家子弟,这个曾经拒绝科举的子弟,是认真地要在这片土地做出些事情来。 进了庙里,胡灵一边吃烙饼,一边指着外面的马匹:“这些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么多马!你们从何处带来的?”许平逸看着这些马,眼睛发光。 “这可来话长……” 胡灵到兴头,对自己千辛万苦抢来的马很是得意,正要顺势搂住许平逸的肩膀,和他好好道道,却被朱商捏住手腕,拖到怀郑 胡灵扭着要挣脱,朱商死死抱着她不放。 他的人,不能和别的男子这般亲近,尤其是如此俊朗貌美的许平逸。 他们之前遇到的事情,就由他简单告诉许平逸好了,于是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之前的事情。 原本站在破庙里啃烙饼的人看到这副情景都麻溜出去了,只剩下许平逸一个人惊慌失措,不知该捂眼睛还是假装没看见。 最后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去看外面的马匹。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入陇州 气阴沉,浓厚的云低低地覆盖着整片空,冷冽的寒风夹杂着低沉的呼啸声从西边而来,仿佛随时会带来极其恶虐的气。 许平逸仔细地看过这些马,满是惊喜,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他的笑容很克制,只是嘴角翘了翘,但是这半年跟在他身边的人却知晓,他只有心情极好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陇州的官员和侍卫平均两个人才有一匹马,如今有了这些马匹,除了能确保人手一匹外,还能余出不少。 想到这些,他静逸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欢喜。 从城内出发前,他已留意到今日气不佳,此时看着越来越低的云层,便知必须尽早返回城内。 他安排侍卫整顿马匹,以便护送这些马入城,而后进屋寻二人,对着朱商施了一礼后道:“北江先生,我们尽早启程吧,黑了再刮大风,不好行路。” 朱商闻言,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而后伸手拉了一把胡灵,出去后命令暗卫将这座庙恢复成进入前的破旧冷清。 刚启程,就刮起了大风,地上的沙土被狂风卷起,细碎的沙土一个劲地往眼睛里蹿。 马匹有些躁动,有几匹往另一个方向狂奔,大力策马追拦。 暗卫自动加入到侍卫中,将马群围起来,以防走散。 行了一多半的路程后,风力减弱,沙尘随之而散,上飘起雪花。 鹅毛般的雪越下越大,大地和道旁已落尽叶子的树干上很快就积满了雪,一众饶黑衣也被染成银色。 只有许平逸是一身白袍不变。 寒若冰霜的风从脸颊划过,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盯着前方,快速前校 他的容貌在苍茫白雪中,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显俊美,眼中的清澈亦没有弱化,越发锐利起来。 文弱书生,扛起责任时,也有他独特的英武。 一行人护着马快速前行,要赶在大雪封路前抵达城内。 朱商驾马跟在最后面,他看得出,那些他亲自培养出的暗卫,这半年多跟在许平逸身边,已经被许平逸的为人折服,诚心诚意跟随许平逸,丝毫没有最初接到任务时表现出的轻视。 这些缺初接到许诺安排的任务时,各个心有不岔,认为一个的通判,不值得动用如此多位顶级的暗卫,两人保护足矣。 在后面的相处中,他们的不愿和轻视,不知不觉地就消散了,反而开始欣赏许平逸,也愿意跟着他做事。 朱商从未想过,那个以相貌引得汴京的娘子彻夜难眠、追随到书院门外等候的许平逸,竟可以有这样的力量。 他的力量,春风化雨,让人心悦诚服。 从山路出来,行到平缓的官道上,最前面的人放慢速度,后面的人和马也都相继慢下来。 胡灵伸手接住雪花,红着鼻子看着朱商,问他:“不知汴京是否有雪,祖父身体是否安康?” “从西平府出来的第二日,我已给许六娘写了信,想必她已经收到了,再过几,我们就能收到回信。”朱商靠近胡灵,握着她的手,眯着的眼睁开了几分,笑容里满是淡然。 胡灵的手冷地就和上飘下的雪花一般,他紧紧攥着不放。 胡灵感受到他的力道,扭过头偷偷笑。 朱商盯着胡灵,眼中一丝丝精明也没有,他发现自己曾经硬如磐石的心,又软了几分。 此生能得三娘,是他的福气。 大雪盖住了一行饶脚印,也盖住了前些日子那激烈血腥的一夜。 抵达陇州城内,许平逸安排胡灵身边的暗卫去用膳,他则亲自下厨给二人煮面。 “大郎,怎么,如今也自己下厨了?”朱商问道,他从未见过哪位郎君会自己下厨,无论到怎样的境遇,也会找个人来侍候。 “北江先生,我一个人住在此处,不需要专门找个人来做饭,就自己动手了,我厨艺还不错,等下你们试试。” 许平逸淡淡笑着道,不以为意,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朱商注意到许平逸的神态,对他的赞叹又多了些。看着在厨案前忙碌的青年,他:“你将这陇州通判做的很好,陇州焕然一新,朝中对你的评价都很好。” 他知晓这陇州的知州是不做事的,陇州能有起色,全是许平逸的功劳。 “北江先生过奖了。”许平启一边切菜,一边道。 他今日做的是自己改良过的岐山臊子面,他不喜欢臊子太,因此各种菜都切了大块。 他用木耳、蘑菇、肉丁、土豆、胡萝卜翻炒,入味后加水煮,做成臊子。 面条是拉的扯面,他拉的面很长很细,拉完放到滚水里,一根面正好一碗。 胡灵坐在灶台旁边,看得直流口水,:“大郎,你母亲若是能吃到你做的一碗面,怕是高胸要落泪了。” “待我回汴京述职,便给母亲做碗面吃。”许平逸将做好的两碗面端给二人,然后出去端了一个瓷盆进来。 他掀开门帘刚进门,就见胡灵拿着箸,嗅到跟前来。 瞧着胡灵盯着他手中的瓷盆不放,他将瓷盆放在食案上,笑着:“这是冯翊县的羊肉,出去找你们时请人炖的,现在正好能吃了。” 胡灵拿着箸就要夹肉,却听到朱商:“是请了谁给炖的?你不是一个人住在此处?莫非还有别人?是年轻的娘子?” 许平逸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急忙否认,:“只是一位朋友,没有地方住,近日在我这里借宿。” 胡灵才不在乎,赶快吃了这冯翊县“膏嫩第一”的羊肉,羊肉极嫩,味道刚刚好,鲜而不腥,膳口而不臊,吃得停不下来。 吃饱后,胡灵一边喝着羊肉汤,一边满足地:“还是你懂得吃,六娘她可能是时候在外面待的久了些,竟然喜欢吃猪肉,连那猪脚都喜欢,却不知这羊肉才是最鲜美的。” 许平逸眉头皱了一下,在家中用膳,都是吕氏安排好的菜肴,他们极少一同外出用膳,因此他并不知许诺的饮食习惯。 朱商听了,放下手中的箸。 许六娘不在许家的那几年是跟着方镜的,方镜的饮食习惯朱商很清楚,方镜只吃羊肉、牛肉,从不吃猪肉,却又怎么会让许六娘吃猪肉呢? 而且许六娘以前作为荷官给他做事时,他记得她也是吃羊肉和牛肉的,还因为吃肉和人打过架,怎么在胡灵口中,许六娘竟然喜欢吃猪肉了? 朱商随即又想到方镜很久没有出现了,按道理他不会这样放着许诺不管。 心中有疑问,朱商立刻放下箸走了出去。 胡灵正喝着羊肉汤,乐在其中,完全没留意到朱商神色的变化,许平逸却瞧出来了。 - 北宋时期,贵族吃肉,首选是羊肉,其次是牛肉,不食猪肉; 皇室基本只吃羊肉,猪肉则是“富家不肯吃,贫家不解煮。” ?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西夏马 许平逸随着朱商出来,屋外冷冽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

适应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见朱商站定在一棵树下,双手背在身后,正仰头看着干枯的树枝,丝毫不受如冰刀般的寒风影响。

“北江先生,你与六娘是何时相识的?”许平逸走来,如此问道。

朱商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树枝,思绪回到大中祥符三年。

刚过完春节,柳枝都还没发绿。

他在盛天赌坊见到了景平,还有一个个头只到他胸口的孩子。

“这孩子自幼跟着我,我现在有些事要做,你替我照看她两年。”

“好。”

那时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孩子半缩在景平身后,两只手捏着景平的衣服,眼睛则一直瞪着他,眼底透着防备和敌意。神情就像是刚在丛林里抓出来的小豹子。

虽然要照看她,但他不可能白养着人,得知她会骰宝后就让她在赌坊做荷官。

此后也没有特殊关照过。

虽然没有特殊关照,但他也多观察留意过她。很聪明,是个直性子,而且内心极为敏感。

他后来见到的许诺,成熟稳重了许多,知进退。虽然也是直话直说,却是有手段有目的。

他当时想着是许诺在许府被调教了一年后变了性子,可如今听到胡灵说的许诺爱吃猪肉,这个细节让他不由怀疑自己当初想得简单了。

如果有问题,他没法和景平交代。

他还在想,就听许平逸再次发问。

回过神后说:“两年多前,在苏州参加茶人比试时认识的。”

那时,六娘已经回了许府了。许平逸算了下时间,点点头,不再询问,浅笑着说:“北江先生,正逢雪天,可去麦积山赏景,那里的雕像十分精美,雪景也是极佳。”

“恩,我正有此意,休整两日后我便与三娘前去,马匹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朱商拍了拍许平逸的肩膀,脚步轻快地回了屋。

许平逸回到府衙,命侍卫挑选出五十匹马,由大力和先前在西夏马厩的几人送去汴京。

大力接到任务后吃惊的看着他,问:“大人为何要将马送走?”

“陇州消化不了这么多马匹,留着没精力养护,反而浪费了这些好马,也容易被李德明嗅出端倪。你到汴京后将马匹交给陆老板即可。”

此时的许平逸已经知道许诺的双重身份。

他到陇州任职后不久有一个酒楼开业,特色菜是苏杭口味,他吃不惯府衙的饭时常常到这个酒楼用膳。

店家是个来自苏州的年轻人,同乡又是同龄,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不想有天店家喝醉后拍着他肩膀说:“大朗,我们东家当时让我来这陇州开店,我是拒绝了的……”

“真怕来了这地方亏钱,干几个月就关门,白白糟蹋东西……”

”没料到来了以后生意还不错……”

“果然是东家,有经商头脑。”许平逸接话,举着酒杯对店家敬了敬,也不管店家有没有举杯,独自饮下。

“那还是你们许家人厉害,一个小娘子,接了北江先生的生意后没有畏惧怯懦,反而做得风生水起。”说罢倒头就睡,怎么推也不醒。

许平逸十分错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怀疑是店家乱说。

许家的娘子?北江先生的生意?

怔怔地看着趴在凭几上的店家,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站起来疾步向府衙而去。

他要给六娘写信!

收到回信时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他将信放在文件的最下面,等所有公务都结束,才又从一摞文件下面抽出。

修长的手指,举着薄薄一封信,就这样看着。

他入仕为官很大的原因是为了保护家人,若六娘真的……

思绪跑了很远,他有些迷茫。

一旁烛火跳动,噼啪响了两声才把他的思绪拽回来。

缓缓拆开信纸,他的疑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原来他的妹妹这样厉害。

他一心一意想着入仕想着强大后去保护她,却不想她在保护他。

如此,他必须要再努力些,保护一个大商贾可比保护一个闺阁娘子难度大。

……

西北寒风瑟瑟,汴京亦是如此,团团云雾在天空蒙了一层灰色。

十一月初,马匹到了汴京城外。

许诺带着掌柜亲自前来接收。

此事是兄长的托付,她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他们站在半山坡上,远远的就看到尘土飞腾一片。

这五十匹马如一幅画卷从远处向眼前展开。

黄色漫雾中依稀可见一匹匹健硕的骏马,虽然隐在尘土中,但紧绷的肌肉,蹦腾的马蹄,似乎就在眼前就在耳边。

马群在坡下停住,大力一人催马上了山坡,翻身下马,双手抱拳道:“陆老板,您要的马已按时送达

许诺穿着男装,身量比半年前又高了些许,如此瞧着全然是个青年男子的模样。

她的目光从马匹身上收回,转向满面风霜的大力,笑着点头,“好!辛苦了,我们先回庄子。”

一行人和一群马选了小路前行。

到了庄子后,许诺看向掌柜的道:“您先清点马匹和大力做好交接,我在堂屋等你们。”

清点交接的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二人便来见许诺。

对于这些西夏马,许平逸不敢全数保留,许诺亦是。

宋景德四年时李德明为表示对宋朝的诚意,献上马五百匹、橐驼三百头。

她询问过吕九娘,当年汴京的贵族都以有一匹西夏马为荣。

如今这是五十匹,不是五匹,她必须分流,且不能让人察觉到来源异常。至于李德明,他虽损失惨重,但他自己被朱商抓住把柄,不会专门给皇上告知此事。

“大力,给我们两个庄子各送去十匹马,剩下三十匹由刘掌柜打理。”话毕,许诺看着刘掌柜,等待着他的回应。

刘掌柜听着许诺在这五十匹里安排好了二十匹,还有三十匹让他来运作,满意道:“陆老板这样安排已十分稳妥,马匹某会按照市场行情售出的,只不过售出这些马后,咱们新开的马行可就要被达官贵人盯上了。”

“掌柜的,咱卖马的,被盯上不是好事吗?”大力不解的问道。

“虽然是好事,可这是西夏的马,卖完这三十匹,后面没有了可如何是好?这生意就长久不了。”

刘掌柜猜许诺没有稳定的西夏马来源,不可能一直卖马。也在猜测许诺是要借着这些西夏马在马场这块生意里进一步发展。想再发展那必须要找出其他出路,才能做属于自己的新产业。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因此不贸然出主意。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生意 风越来越大,横冲而来,在天地间呼啸。

屋内也能听到外面的呼呼声。

还好门外垂着厚厚的帘子,半点风也透不进来。

许诺明白刘掌柜的疑问,轻咳一声后直接说道:“刘掌柜,你说的没错,这西夏马本就是西夏的,我得了这五十匹已是十分艰难,往后确实就没了。”

刘掌柜了然地点点头。

“如果只是处理这几十匹马,那用不着您出山。但我们如今是开了马场,往后如何维持马场的生意,保持源源不断的钱财,就要看你的了。售卖价格、售卖策略、后续维持方法都由你来定。”

许诺说的不急不缓,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到刘掌柜心中。

这是在放权?

是的!就是在放权。

他听得明明白白,马场的生意他说了算!

他说了算,那就不是只是给东家卖东西、收钱、算账!

卖什么,怎么卖,卖多少钱,都是他定!

这是他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

刘掌柜心里翻起巨大波涛,面上神情却丝毫不变,一边应诺一边抱拳。

与此同时,脑中将此事过了许多遍,确定许诺所说就是他心中所想,而不是他的臆想。

“掌柜的,这些日子您多辛劳。”许诺起身理了理衣摆,将凭几上张折起来的纸拿起,递给他,“这纸上是我的一点想法,可参考一二。”

刘掌柜笑着双手接过,放入袖中。

许诺不再多说,快步离去,刘掌柜一路送到庄子外面。

刘掌柜四十出头的年纪,原本给朱商管着几个钧窑的铺面,去年把铺面交给长子后,基本就闲赋在家。

许诺在苏州时与刘掌柜见过几面,只是那时她的身份是许家的六娘子,而不是陆老板。因此她对刘掌柜还算了解,知道他人品信得过,头脑灵活且行事稳妥。

这次要处理西夏马匹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回到许府,许诺悠悠然点了茶喝,驱一驱路途带来的寒气。

大力也得了一盏茶,双手捂着茶盏向她汇报护送胡灵以及后期他们在西夏的情况。

许诺知道当时情况凶险,却没想到李德明会如此大胆放肆,几乎把朱商胡灵囚禁在西夏府。万幸当时安排了暗卫,且朱商又多要了一批暗卫,否则此行他们想出西夏府更是困难重重。

准备让大力回去时,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大力,你且等等。”快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下的一层取出一个薄薄的账本,坐下后翻找起来。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大力也又重新坐下。

他过去多在暗处保护许诺,又暗处护卫胡灵大半年,如今和许诺面对面坐着反倒有些局促。习惯待在暗处,杀伐果断敏捷如猎豹的他,此刻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许诺并未察觉,握着账本问他:“北江先生可有说过让你帮他带什么东西回去?”

大力从怀里取出一块玉递给许诺,道:“六娘子,北江先生说让我把他的银两带回去。这笔钱里要把他这一年在您这里的花销扣除,包含他和胡三娘子两人的暗卫使用。”

这是他们出发前,北江先生给他特意安排的。

听到暗卫的使用,许诺噗嗤笑了一声,朱商这是要和她亲兄弟明算账了。

派去保护胡灵和支援朱商的暗卫,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培养暗卫,供给暗卫所需,和养小厮不一样,基本和大户人家养娘子一般,如果是顶级的暗卫,那就和养个郎君一般费心费力。

原本是想用卖马的钱来填补暗卫的开销,没想到朱商却要算清楚。

如此也好。

“我知道了,你先修整几日,待你临走前,我将银两和清单给你。”许诺说道,放下账本。

这笔钱本该半年前就给朱商,但因资金流动的问题,现在才刚刚能拿出。

这个账本,便是她记的朱商在各个行业,以及行业下的铺子应拿回的报酬。

朱商过去用的暗卫不多,信息的来源主要靠商人之间的关系网,她接手后离苏州太远,用不上朱商积攒的的人脉,几番错失机会,导致生意停滞不前。

后来偶然发现暗卫打探此类消息更快,就生了增加暗卫培养人数的想法。

她曾是特警,来许家的这两年多也未停止过练习,身手不比前世差。她的身手与普通的暗卫不相上下,待她提出增人的想法后,很快获得原有暗卫们的认可,无人提出异议。

此事的推行意料之外的顺利。

另一边,送走许诺后,刘掌柜背着手走在长廊里,腰背挺直,一边走一边看着院里的树枝。丝毫不惧从庭院横穿而过的风。

心里想着,待过完年,这些花花草草就能绿了。

缓步回到屋内,小厮立刻端着茶上前,又把火盆往他身旁移了移。

他用指尖碰了碰茶杯。

还有些烫。

便从袖中取出许诺留给他的纸张,轻轻翻开。

只一瞬间,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欣喜。

思绪百转,双目发亮。

猛喝了一口热茶,脚步匆匆地一边喊人一边往外走去。

整个庄子热火朝天。

几日后,一座宅院前人头攒动。

“这马是西夏马?”

“看这形态,确实就是,而且是比较上乘的。”

“不知是什么来路的马啊?”

“总有胆子大的人跑去西夏吧。”

“马是好马,就是这价格确实高,并且价高者得。”

“关键是一天只售一匹。”

刘掌柜租了一个宅院,带来了三匹马,稍微放出去些许消息,两个时辰后,院里就坐满了人。

汴京城许久没见过西夏马了,又是可售卖的,所以一得消息能来的人基本就都来了。

这座宅院里面有个小花园,四周都是厢房,各个房间摆放了炭火和凭几,花园里的亭子也准备了休息的雅座。

马在花园里走动,而观赏出价的人就坐在厢房内。

因是冬日,没有枝叶的遮挡,从厢房的窗口就能看到马匹。

申时才开始卖马,来得早的人从街对面定了茶水点心,一边等着马的售卖情况,一边吃着小食。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一无所获 王九郎得了消息,唾了一口来报信的小厮。

“这会才来说!爷要是没买上马,就把你发卖出去!”扔下这么一句话,从榻上匆忙起来蹬上鞋子,忙不迭地走了。

刚进了宅院,就有人打招呼。

“九郎来了啊!”

“许久不见你了,终于出来了。”

王九郎听后,瞬间黑了脸,牙齿咬紧就往里面走去。

这些家伙知道他被禁足的事,此刻在这故意耍涮他呢?

都是些什么玩意!

爷岂是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家伙能调侃的?

走到里面终于在厢房看到相熟的人,急忙进去。

见他来了,几人腾出地方让他坐在主位。

自他父亲领衔编纂的《册府元龟》书成后,王九郎但凡出现在这些人中,就能坐到主位上。

“九郎,你兄长呢,怎不见他来?他可配得上一匹西夏马。”旁边有个郎君不待王九郎坐稳,就问道。

听了这话,王九郎刚露出的笑刹时就消了,一双小眼盯着说话的人,冷哼了一声,道:“大哥是赞善大夫,哪有时间来这里?再者他的事情我又怎能全部知晓。”

每次出来都有人问大哥,大哥是大哥,他是他,这些人问他作甚!

王家大郎,王从益,年三十,任赞善大夫。

“行了,感兴趣的人自然会来,咱们就看着有没有机会来买走这第一匹马,若是没机会,今日就当看个热闹。”

听了这话,王九郎心里才舒服点,对着说话的人说:“还是咱们丁六郎会说话!”

最开始说话的人吃了蔫,不再说话,心里却想,丁六郎和王九郎处境倒是差不多,或者更差些。

终于到了申时,刘掌柜站在花园里搭起来的台子上,手里拿着锣先敲了三下,然后给四周各鞠一躬。

“各位爷、各位郎君,今日我们马行要卖第一匹马,这匹马叫做幻影。”话音刚落,就有人牵了一匹高大的马过来。

这匹叫做幻影的马,比寻常的马高出两寸,枣泥色的毛亮的发光,曲线完美,四肢结实有力。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马匹已经在花园被牵着走了许多圈,人人都晓得幻影的模样。

刘掌柜继续说道:“幻影开价五十两,若有郎君想要加价,晃动厢房内的铃铛,喊出加价即可,加价后半盏茶的时间内若再无人加价,那么幻影就按照最后喊价的郎君的价格售出!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马,没带银两的郎君改日可以再来。”

王九郎他们这个屋里首先摇了铃铛,“六十两。”

不待话音落,对面就有人喊:“七十两。”

叫价越来越高,丁六郎问:“九郎,你怎不加价?”人人都知道王家有钱,毕竟王九郎之前拍卖那欣儿姑娘是喊价极高的。

“这匹马不合眼缘。我今日先看看。”王九郎随意带过。

最终,马匹以一百二十两的价格,被胡家五郎收走了,他交了钱就牵着马走了,一刻也不多停留。

因西夏马都可以作为战马,一匹西夏马,顶十几匹普通的马。

今日幻影成交价与市场上的战马价格相近,也在刘掌柜的预期内。

看着马被牵走,王九郎一脸震惊,胡家人竟然有钱买这西夏马?他却因为成婚的事,现在手里都没几个钱。

若是能骑一匹这样的马,确实是够威风,那些耍涮他的人也得闭嘴了。

当初是他非佳仁县主不娶,但他也不知自己娶回来的是个碰也不得碰的祖宗,而且这祖宗断了他的财路,父亲竟然也向着她,让她做主!

想起自己婚后悲惨的境遇,王九郎重重叹了口气。

隔日,胡家五郎骑着新买的马去打猎,太阳未落就满载而归的事就传出来了。

想来这马是名不虚传!

几日后,刘掌柜开始卖第二匹马,这天他限制了来看马的人数。

因为才到中午宅院里人就满了,眼看着控制不住场面,只能规定出一个人后才能再进一个人。

可人人都想多看看良驹,也要看着马匹是谁买走的,想知道是哪家郎君又有钱又舍得花钱。

这份热闹有些像花魁的拍卖,但是这是马不是花魁,就有更多的人可以明着参与进来。

况且爱马是雅事,因此也有夫人存着给女儿相相公的心思,便攒簇着自家阿郎出来,有些甚至自己也跟来了。

因此,只要是上午进来的人,直到申时都无人出来。

来得晚的人就在不远处的酒楼坐着等消息。

王九郎也来晚了,但他不屑于去酒楼,听那二手的讯息,就直接回去了。

毕竟,他可是要真的买马的人,坐在酒楼等结果算个什么事儿!

只是,费了不少力气才从管家那凑齐了买马的钱,信心满满的来了却门都没进去,不免让人窝火。

第二匹马叫做疾风,又被胡家郎君买走了。

一时间,汴京城被议论最多的就是胡家。

第三匹马售出之日,王九郎早早就让小厮来排着队,他来的虽晚,但是小厮出来就可以换了他进去。

这天刘掌柜出了新的方式,可以付费试骑这日售卖的马匹,真实体验后后更多人愿意出钱买马。最后价格抬的极高。

一直到了一百七十两。

刘掌柜没想到,卖价能超出市场价三十个点。

钱家的小郎君来出的价,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郎君,身后跟着管家和小厮。明眼人都明白,这是替家中长辈出面而已。

王九郎只叫了一次价,就被人给盖过去了,不是他不想再叫,只是他没有准备那么多的银两。

毫无所获,便一脸愤愤的走了。

回去后欣儿姑娘立刻迎了出来。

欣儿如今有了四个月身孕,但好在是冬天并不显怀,佳仁县主也同意她在外走动。

如今虽然不能戴金玉首饰,可穿得暖吃得好,也不用干粗活,整个人也神采奕奕。

“阿郎,您去做什么了。”欣儿在王家是佳仁县主的婢女,只能和其他婢女一样喊王九郎为阿郎。

她问着话帮他把披风取下。

佳仁县主端着茶盏,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冷笑道:“还能去做什么?过去是去拍卖妓女的地方,如今是去拍卖别的东西的地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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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银钱:

北宋初期一两银兑一贯钱,徽宗时一两银兑两贯钱。

正常情况下一贯钱是指一千个铜钱,但是北宋以七十七钱为百,所以一贯钱为七百七十钱。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两全 王九郎嘴角抽了抽。

这个高贵美貌的女子,他如愿以偿的娶到了,可也让他万分痛苦。

她虽是他的妻,但他的妻从来也看不上他,只喜欢戳他脊梁骨,言语皆是讽刺。

他从未受到过这样多的羞辱。

王九郎正要瞪着眼出言反击时,欣儿姗姗到他面前来,笑着柔声请他坐下,又给他端来热茶。

王九郎袖中握紧的手缓缓松开,怨恨不甘的目光也从佳仁县主的身上收回。

万幸有欣儿陪着他。

都说青楼女子薄情,欣儿却是一个有义气的女子,这令他意外也让他惊喜。

“你们都下去吧。”王九郎让其他婢女散去。

婢女们相视一看,急忙退下。

门帘刚落,王九郎就搂住欣儿去了耳房,再未看佳仁县主一眼。

自从成婚后,他但凡住在这里,便是和欣儿一同在耳房。

虽说耳房是下人住的地方,但住在耳房又如何,至少怀中有美人。总比自己一个人住在书房要好许多。

半年前,他不得已提出让欣儿代替佳仁县主行房事、生子的想法。虽是个两全的办法,但本以为凭佳仁县主的高傲,会很难实现,没想到毫无阻力的就成真了。

佳仁县主听了他的提议,未做过多的思考,很快就答应了。

见两人去亲热,佳仁县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笑,缓缓喝完一盏茶,又将手腕上翠绿的镯子转了两圈后才披上披风缓步出去。

她没有丝毫的不快,但跟在她身后的陪嫁婢女,却气得憋着嘴,恶狠狠地向耳房的方向瞪了几眼,恨的要咬碎牙根。

佳仁县主和婢女冷声道:“你知道我的目的,又何必为此事气恼!”

“县主,小的不敢。可您这样的身份,他们二人还敢如此放肆,丝毫不顾及您的名声。”婢女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婢女小厮,神情更委屈了些,“这府里的下人,不知道怎么想您呢!”

“在众人眼中我是怀了四个月身孕的人,相公和通房在一处也很正常,也侧面可以显示出我的大度,这些事情传到他父母耳中对我有益无害。”话毕,佳仁县主笑出声,无半分不快,目光中却满是恨意。

还没走出院门,王九郎就追了出来,“佳仁,欣儿如今四个月身孕了,我要给她买些补品,父亲把给我的例钱都放在你这里,不如你先给我吧。”

他一脸笑意,带着些许谄媚,丝毫不见刚才被讽刺时的怨恨。

佳仁县主脸上带着笑意,侧过身探究地看向王九郎,她知道他是要筹钱去买马,爱最烧钱的女人也爱最烧钱的马匹。

确实是王家最受宠又最不担大任的儿子。

本不想给,想让王九郎难受,但话到嘴边却说:“好,你找嬷嬷去拿,给欣儿买的补品,回头送到厨房,好让人炖了端来。”

一边说话一边优雅的笑着,毫不在意是要给通房买补品,一副端庄、大气女主人的模样。

王九郎忙不迭地的点头。

这些钱可以用来买马,补品他后面再想法子搞一些。

王九郎兴冲冲的跑回屋内,抱着欣儿,在她发间闻了又闻,满脸享受:“西夏马和普通马真真是不同,我一定要买一匹。”

“阿郎,妾觉得您骑着这样的马一定很有神采。”嘴唇开合,便是娇滴滴的声音。

看着他的目光,欣儿觉得十分熟悉,又十分遥远。

盯着王九郎的眼,猛然想到这目光与她拍卖前后王九郎看她的目光一模一样。

竟然一模一样!

这样挚爱她甚至不惜与父亲反抗而挨罚的王九郎,也不过是把她看做玩物罢了。

王九郎抚摸着欣儿的脸庞,心中想多亏欣儿怀孕了,佳仁才能把例钱给他。

“九郎,听说这西夏马都送去做打仗用的,怎如今是有钱了就能买的了呢?”欣儿在满香楼时见的人多,听的事情也多,许多东西都知道一二。

“你竟也知道西夏马?”王九郎欣喜道。

欣儿点点头,手伸向他的胸口。

“战马是很稀缺,兵部缺马的时候,也会在市场买。西夏马品种优良基本都能做战马用,还好现在不打仗,不然这些马刚进汴京就会被兵部买走,我们连看的机会都没。”

“九郎你知道的真多。”

说着话就被王九郎压在身下。

……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刘掌柜共出售了十匹马。临近春节,剩下的不再出售,开始下一阶段的筹备。

许府,午后。

吕氏的房内,暖炉烤的屋内十分暖和,吕氏在做女工,许诺依偎在旁边正捧着一封信看。

“娘,大哥恐怕要大年三十那日才能回来。”许诺看过许平逸给吕氏的信后说道。

“只要能回来,就好。”吕氏笑笑,放下手中正在绣的荷包,将桌上的小碟推给许诺,“你这孩子,如今光长个,不长肉,瘦的不成样子,多吃些补补。”

“娘,我这样刚好,若长太多肉,未来的夫君嫌弃我怎么办。”许诺双臂撑在凭几上,大笑着说,话毕一口一个点心的吃下去。

吕氏未料到她会说这般话,故作生气的样子:“还未到给你说亲的时候,不许乱说话。”

正说着,许谷诚进来,手中拿着一副卷轴,面上是满满的欣喜,“婉娘,有个东西送给你。”

进来见许诺也在,急忙又说,“六娘也在啊,来一起看看。”

许诺眼瞅着自己父亲嘴角的笑容变小,想来这东西是只想和母亲分享。

许谷诚将卷轴在凭几上展开,是一幅画。

画中是两匹正在疾驰的马,画上的题字写着赠婉娘。

这两匹马似乎要从画中跑出来,身上的马鬃随着奔跑而动,许诺看着这两匹马,仿佛置身于当初去京城外接五十匹马的时候。

“老爷,这马好似真的一样,俊美有力。”吕氏笑着看向许谷诚,二人的手牵在一起。

许诺余光瞟到这一幕,突然有些尴尬,毕竟她的心理年龄比这二人也小不了太多。

好在李嬷嬷的出现打破了这丝尴尬。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归来 李嬷嬷来送这个月开支的账本,见许谷诚也在,行了礼就将账本放在外间的矮几上。

吕氏侧过身喊住她:“嬷嬷,您给厨房说一声,多备一道骨汤吧。”

嬷嬷应诺离开,许诺眼疾手快,抓住机会也跟着走了。

二人继续看画。

“这马是钱府买的,我前日受邀去试骑了几圈,确实是良驹,用来玩乐助兴有些可惜。”许谷诚说起了此画的来历,“当日一回来,就想着要画出来给婉娘你看。”

“此马神采,我已全然知晓。”吕氏一边说,一边伸手捂着嘴笑起来,眼中笑意挡不住丝毫。

“婉娘,我许久未给你点茶了,今日试试我茶艺是否有长进。”许谷诚一边说,一边走到点茶的案几后,拂袖而坐。

“你都许久未点茶了,茶艺又怎能长进,不后退已是极好。”吕氏打趣道。

许谷诚摇摇头,并不反驳。

吕氏一边等着茶,一边说:“二十一娘也写信让我去钱府观马,说是妹夫花重金买的,可临近春节,她作为持家的人一定很忙,不忍让她再抽时间陪我,便还未去。再者,想着等大郎回来后,我们再同去钱府。”

长子外出赴任半年有余,而且是去与西夏交接的西北,做为母亲她此刻只想等着儿子,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钱府那样的大族,又有孙太妃在,二十一娘是要忙一些。待年后我们一同去拜访太妃,正好也让大郎和二郎试骑这西夏马。”许谷诚话毕,一盏乳白的茶汤已完成。

转瞬到了除夕,这日天气极为晴朗,万里晴空无半朵云彩。

许府内,院中每一处栏杆,每一个盆景都擦的一尘不染,屋内的凭几香炉更是擦的锃亮,从内到外都喜乐迎新。

映诚院里,摆着一张长长的高几,高几上铺了一层红色的锦缎,上面摆了三个木箱,其中一个敞开着,可以看其内堆满铜钱。

婢女小厮早早的都来映诚院,排成一列队,在连廊绕了半圈,又绕过垂花门,一直排到了门外。

吕氏从后院走出来,原本热闹的前院更热闹了几分。

她身穿蓝色大袖,茶色长裙,头上除了金饰,另簪着一支翡翠簪子,翡翠如铜币般大小,鲜亮透光,十分夺人眼球。

这身装扮与平日朴素淡雅的衣着形成强烈的对比。

“夫人今日可真美!”

“夫人哪天不美了?”

“你和我杠什么,我是说今日特别美,夫人她就适合这种大气端庄的衣饰。”

吕氏是要给家中婢女小厮发赏钱。

这份赏钱是辛苦一年的感谢,也好让他们给自己添置些衣服吃食。

每个人排到后都是先说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吕氏发赏钱,再赐一个物件。

刚才拌嘴的两个婢女排到跟前,其中一个双手抱着行大礼,道:“夫人新年万安!

另外一个道:“小的祝阿郎和夫人平安顺意。”

吕氏笑吟吟的给二人发了钱,又一人赐了个簪子。

正在这时,听到外面有人喊:“大郎君回来了!”

吕氏急忙把手里的铜钱放下,让李嬷嬷继续发,自己往外走去。李嬷嬷刚把铜钱接到手里就给了旁边的婢女,对她说:“稍后再发。”

婢女接到嬷嬷塞来的一串钱,蒙了一瞬,但立刻就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站到吕氏刚才站的位置,拿着钱在前面的人眼前晃了一圈。

小厮看的眼馋,道:“姐姐,你就先给我发了吧,夫人刚才钱都拿出来了,就差给到我手里了。”

婢女噗笑一声,“还不是你站了半响,祝福的话憋不出一个字,才没拿到的。”话毕,将手中的钱直接放回箱子,用力盖上盖子,又将另外两个箱子盖上,动作一气呵成。

被晃了的小厮也不气恼,做了个鬼脸,说:“你在这守着钱吧,我要去接我们大郎君了。”话毕也不排队了,一溜烟的跟着往出走去。

一行人往出走,就看到连廊上一人大步而来,仿佛清风拂面,自带泉水叮咚之响。

许平逸一席白袍,双袖随着走动大幅摆动,双眉如飞刀,眼里好似盛着深深的泉水,清澈却望不到底。

他身姿挺拔,行走间还有少年气,却比半年前多了许多沉稳。

人世间行走的半年,形形色色的人和各项事务,不知不觉就在他身上留下些许痕迹。

吕氏站在门厅前等着,许平逸快步走来,“娘,儿回来了。”

吕氏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将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半年间的担忧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先去见你父亲,等洗漱后来映诚院吃饭。”吕氏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头,又折返回去了。

她回去立刻又和厨房对了一遍午时的菜单,确保长子喜欢的菜都做了后,才继续回去给婢女小厮发赏钱。

许平逸原以为母亲会和过去那样抱一抱自己,没想到今日只拍了拍自己的肩头,不免有些失落,他明明在母亲眼中看到了思念。

也是,他已入仕为官,不再是读书的郎君,又怎能那般亲近。

不知不觉,走到书房门口,夙夜在门外站着,便知父亲也在。

进去后,见父亲身穿深蓝色的锦服,腰间配着玉佩腰带,正在练字,旁边已放着几张练完的字。

“爹,孩儿回来了。”许平逸行礼。

“你先坐。”许谷诚将最后几字写完,放下笔后问道:“听闻你收留了一批因干旱而逃难的难民?”

“陇州本不是富庶之地,没有余粮来助这些难民,可别的地方不愿收他们,儿不想他们再颠沛流离,便想办法劝说知州留下他们。”

“这些人你留下后,怎么安排的,是你安排的吗?”

“是儿安排的。知州给我许诺了一块地,我让他们在那里建屋种田,织布开店如今已经全部定居了,向商贾借用的粮食如今也在慢慢偿还……”

当初他替难民向当地的商贾借了一个月的粮食,待第二个月,难民已经可以自己赚钱,不用他帮扶就能吃饱。

许谷诚露出欣慰的笑容,“大丈夫有所为也有所不为,你与知州此番行经值得称赞。此事你做的很好,决断清明,毫无迟疑,各项事务也都考虑的周全。”

“父亲,儿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担不起这般夸赞。”许平逸从未听过父亲这般夸奖自己,内心有喜,却也惶恐。

父亲竟然如此看重为官之本。

“你和为父说说你们知州是怎样的人。”他原本担心长子性格平和,在这个位子会做得极为艰难,缺未料到他一片赤子之心也换来了民众的信任和同僚的认可。

也不知是长子的运气,还是陇州人淳朴?

未来换任,考验或许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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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有没有看神仙姐姐新剧,作者看了几集,发现这个剧的故事背景和《宋闺》一样,都是北宋真宗时期,还看到了点茶的环节,兔毫盏、茶百戏这些大家看了应该不陌生吧。看剧听到官家,圣人这样的称呼也应该很熟悉了吧,和咱们书里一样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除夕 父子二人谈论了许久,直到用膳时,才从书房离开。

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许平启正站在连廊拐弯处。

少年一身青衣,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望着天空,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察觉到有人过来,他目光转回,随即道:“父亲,大哥。”

许谷诚点头,许平逸则直接快步上前,神情一瞬间从谨慎恭敬变成大大的笑脸,他拍了拍许平启的肩膀:“二郎长高了不少,那这东西应该更适合你些了。”

说着话,从袖中取出一块黄翡。

许平启接过,见这块黄翡主体为黄色,边缘颜色变浅,有一处已是全白。像白色浸入黄色,又像黄色染透白色,黄白相间的部分非常飘逸灵动。

虽然不是满色的黄,却因这一处白更添几分韵味。

翡翠牌一面刻着启字,另一面刻了几个线条,线条十分简单,有深有浅,似是随性刻画,但一眼就能看出这线条之中是个观音像。

许平逸第一次尝试这样的雕刻方式,费了很多功夫才做到用最简单的线条做出表达。

“多谢大哥。”许平启收下,轻轻握在手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到了晚上,屋内点满烛灯,明亮温暖。香炉里的香气静静地飘出,一丝一丝盘旋在屋顶。

吕氏张罗着布膳,满面欢喜。

今日是她这半年最开心的一天,比得知长子进殿试那天更欢喜。

许诺坐在食案前,看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上桌,有她喜欢的丝瓜汤,也有兄长喜欢的鱼羹……

屋内除了许家五人,还有李嬷嬷,七月,夙夜……

“今日,我们一家人终于聚齐了,为父希望大郎可以多做有用之事、二郎做学问更进一步、六娘可以多做自己喜欢之事。”

许谷诚举起屠苏酒,说出自己的期盼。

“儿必当不负父亲所盼。”

“儿定认真研习。”

“谢谢爹爹。”

举起屠苏酒,隔空碰杯。

屠苏酒下肚后,开始食用其他菜肴。

除夕夜,汴京城家家都虔诚地祈福,感恩过往,迎接新岁。

……

入夜,许谷诚与吕氏去休息,三兄妹则留在屋里守岁。

“大哥,二郎,我们放烟花吧。”许诺早早就准备好烟花,一直盼着这个环节。

“太过吵闹了,不如品茶。”看到被七月拉过来的一大箱烟花,许平启皱了皱眉,如此说道。

这几年除夕夜放烟花,这二人就放一会,继而没放完的都逼着他要放完。

今年又要放,而且比往年的都多。

许平逸看到烟花后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已经到箱子跟前开始选烟花,毫无为官时的沉着稳重。

他看着坐在榻上的人,道:“外面家家户户都在放,本来已不安静,况且今夜该饮屠苏酒,怎能用茶!”

“是啊,你小小年纪,怎能怕热闹,快起来!”

任二人怎么劝,许平启就是不加入,最后他找管家拿了材料做起灯笼,以忙着做灯笼为由堵住二人的劝告。

他的手不如大哥那样灵巧,但做个灯笼还是没问题。

后半夜时,烟花还有半箱,许平逸与许诺坐在榻上不起来,嘴上道:“这些烟花今夜要放完,许的愿望才能实现……”

见二人又是和往年的套路,许平启起身,喊着小厮将烟花搬到院里。

烟花在空中散开,一个接着一个。

夜越深,烟花越亮。

佳肴美酒,亲人在畔,漫天烟火,灯火通明。

许诺心内十分温暖,她真的好幸福。

两日后,天上蒙着厚厚一层灰云,似乎即刻就要落雪。

钱府,吕二十一娘笑着进了孙太妃的屋,身上斗篷都没来得及脱就说:“太妃,我姐夫许侍郎和姐姐来看您了。”

太妃正侧躺在榻上,两个婢女在给她捶腿揉肩,见二十一娘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理了理花白的头发,“你姐姐可带了她的几个孩儿?”。

“自然是带着的,否则只是他们二人来给您拜年,多无聊啊。”吕二十一娘穿着一身芙蓉底色的大袖,今日装扮极为素净,但眉眼依旧热情张扬,素色的衣衫也挡不住她的艳丽。

“好,你去把他们接到小花厅。”

吕二十一娘应声是,往外走去,随后一个婢女也疾步走了出去。

孙太妃的院子在钱府最舒适的一处,出来就能看到一片湖,而且离小花厅极近。

孙太妃让人扶着缓步到小花厅的时候,许谷诚一行人也到了。

管家先将许家带来的礼品册子给吕二十一娘,吕二十一娘看过后给孙太妃递上。孙太妃没有和往常那样随手放下,而是一页页翻看。

“以你我二家的关系,不必备如此厚礼。”孙太妃放下礼册,含笑说道。

年纪虽长,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她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许谷诚身着着墨绿色的锦服,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淡然。这样的气度,怪不得家里几个主事的孩子都对他颇为赏识。

继而目光又落在许平逸身上,这个孩子她过去没有见过,但早有听闻,相貌果然如同传闻那般令人赏心悦目。眼眸清澈,想必也是个真诚的孩子。

最后,目光到了许平启身上,小小年纪,却是比兄长更为沉稳。

随后唤了几个人上前,给许平逸兄弟每人赐了一方砚台,给许诺赐了一颗极大的珍珠。

众人坐下,聊起汴京城的事情,又聊了聊苏杭的事,有吕二十一娘在,自是不会冷场。

许诺往太妃处望去,太妃左手边是吕二十一娘,右手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娘子,这位小娘子十岁出头的年纪,脸庞白净透亮,头发极黑,在乌发的承托下更显得皮肤白皙如同刚剥开的荔枝。

眼神乖巧,却掩不住娇蛮。

想来是孙太妃极爱的晚辈。

吕二十一娘向许谷诚介绍这位小娘子:“这个是大哥的幼女安儿,大哥大嫂年前来见过太妃时便带着她,太妃喜欢,又怕冬日里路上严寒,就没让她回去。”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重视 吕二十一娘虽是钱府的主事夫人,但她只负责打理汴京城的钱府。

钱家祖宅在杭州,由族长打理。

如今的族长是钱大爷,安儿正是族长嫡出的幼女。

钱安安走来给许谷诚和吕氏请安,脚步轻盈,举手投足间无丝毫怯意,“安安见过许侍郎,见过许夫人。”

许谷诚点点头,吕氏则牵起她的手,笑眼看着这个白的发亮的女孩。

笑意深处有一抹黯然,若六娘当年没有走失,想必也会是这幅精巧可人的模样,而不是当初相见时流浪儿的样子。

“生的真是精致漂亮。”吕氏赞美道。

她不知今日会见到钱安安,虽然准备了几样可给其他子侄的物件,但那几样东西拿出来给面前这位小娘子会显得分量不足。

“安安可有在学琴?”

思绪微转,吕氏拿出一本琴谱。

这原本是她带给二十一娘的东西,此刻只能送给这位钱小娘子。

“多谢许夫人,早已听闻您琴艺超群,不知可否幸可以得到您的点拨。”安安再次行礼,收下琴谱。

“自是可以,我现在虽很少抚琴,但给你们这些孩子提个醒,引个路也是没什么问题。”吕氏笑着说道,笑意盈盈的目光从吕二十一娘身上扫过。

看到吕氏拿出那本琴谱的时候,吕二十一娘就瞪直了眼,这可是她找姐姐要了许多次的琴谱,眼见姐姐今日特地带着就要给她了,却半路给了别人。

此刻目光与吕氏对上,带着些许不甘,却不能说半句话。

不久,钱五爷进来。

他身量极高,又是浓眉大眼,面上流露出轻松欢快的神态,这般形象让人过目不忘。

他一进来就先给孙太妃行大礼请安。

许诺见他如此行礼,心中一惊,目光看向吕氏,见她神色未变,便猜测这钱五爷历来如此。

她入宫见官家和圣人时就是这般行礼,没想到钱五爷竟也如此大礼见孙太妃。

怪不得他被如此喜欢,钱家也将汴京的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

太妃看着跪着的人,急忙道:“快给我们小五赐坐,你想逗我这老人家也要分个时候。”

钱五爷又是一拜,大声道:“多谢太妃。”

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钱府的子侄,其中一人正是前些日子出面买西夏马的儿郎。二人随着钱五爷行礼,待他入座,又站到他身后。

人到齐了,吕二十一娘便吩咐了婢女开始上菜,又给站着的小辈安排了座位。

除了钱安安坐在孙太妃旁边,其他人都坐在下首。

许诺前面一席是许平逸,后面一席是许平启,整个用膳期间感受着兄长和弟弟的双重照拂,十分欢快。

今日的饭菜都是苏杭口味,很正宗,整体要比许家除夕夜的菜肴更精致鲜美。

从菜肴里感受到二十一娘的用心,以及钱家的重视。

许诺一边喝着海鲜浓汤,一边回忆去年来钱府用膳的场景,那时候孙太妃也在席,但是钱五爷并未出席,孙辈的孩子也只有二十一娘的孩子,没有任何成年的儿郎出席。

至于去年的菜肴,她已经全无印象,显然是没到美味的地步。

如此对比,钱府今年对许家的到访格外的重视。

这让许诺嗅到一丝不安。

突如其来的善意、关心、重视,不一定是好事。

一行人用过午膳,钱五爷向许谷诚提议说:“带着贵府两位郎君,咱们骑马去?”

“自然,不能错失。”许谷诚说道。

“六娘也去瞧瞧吧,如果胆子大,也可以试试。”吕二十一娘伸手示意,让钱五爷带上许诺。

钱五爷会意,说道:“巾帼不让须眉,听闻六娘与胡家三娘是朋友,自然是敢上马试骑的。”

面对钱五爷真诚的,不得不去的邀请,许诺点点头。

西夏马她见过,也专门去庄子骑过,不过今天主要是可以看到兄长骑马的姿态。

胡灵的信里说,大哥在雪景里骑马的样子非常令人赏心悦目,让她一定要看看。

几个人离去,吕家姐妹二人陪着孙太妃说了会话,太妃乏了,便让她们也退下。

二人来到吕二十一娘自己的院子。

刚进屋坐下,她就问:“姐姐,你觉得我这侄女如何?”

“气质样貌都是极好的,如此好的身世,行为举止也瞧不见半点骄纵,是个好孩子。”吕氏拿起茶盏,在手中缓缓摇着,鹿一般的眼睛盯着吕二十一娘。

说到骄纵,吕二十一娘成亲前,便是汴京城最骄纵的那个。有人为她倾倒,也有人被她气到。

感受到吕氏目光中的探究之意,吕二十一娘眼神躲闪,虽然没有对视,仍觉得被盯得有些慌。

索性道:“姐姐,安安这个孩子是族里最受宠的,大哥亲自教安安习字读书,对她有很多期望,她未来会成为杭州最优秀的闺秀。我就直说了,大哥让我给这孩子说亲,要许家的儿郎。”

此次安安来汴京,就是为了此事。

孙太妃虽然不说,可作为最会察言观色的孙媳妇,她自然知道此事孙太妃是赞成的,或者说可能是主导人。

“钱家大爷给自己女儿看上许家哪个儿郎了?”吕氏问道。

今日从看到钱家小娘子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自然是大郎,我猜测是大郎入仕途后做得不错,大哥就起了心思。”吕二十一娘说完话,做出一副无辜求原谅的表情。

这件事事关重大,她却没有提前给自己的姐姐说,让姐姐颇为被动。

人人都知道许家大郎样貌好,过去可是连佳仁县主这样身份的人为了看他一眼都愿意屈尊去守在应天学府外等候。

但也因佳仁县主的原因,许多欣赏许平逸的人家不便找媒人与许家说亲。

因此这几年,许平逸的亲事就一直没定下来。

“大郎今年十九岁,安安十岁,年纪也刚好。”

吕二十一娘试探着说,“给安安说亲的事情,我也是早上才知道,否则肯定提前让人给姐姐知会一声。”

而且她也没料到太妃会直接把那孩子喊来一起见客。

如此一见,相当于两家人今天就相看了。

想来她从太妃屋中出来去接姐姐一家人的时候,随着她一起出来的婢女便是去请了安安过来。

“相差九岁,你竟然也敢说年纪刚好?”吕氏用手戳了戳吕二十一娘的额头,“大郎等不起,钱小娘子也等不起。”

“钱小娘子与大郎不合适,大郎已经大了,他未来的娘子,他自己去选便是。若是给二郎说,反而可以考虑。”吕氏说道。

“姐姐。”吕二十一娘颇带几分撒娇意味的牵住吕氏的手。

“你怎么喊,我都是这个观点。你知道我没想过和大族结亲的,尤其是大郎这个孩子,性情耿直,没有心眼,外表看似是个风流公子,实际内心最是质朴,和大族出来的娘子处不来。”

她的儿子已经为了这个家委屈本性去入仕做官,她不会再给他强加其他事情,就算是孙太妃的意思,她也会拒绝。

至于二郎,性格沉稳,行事颇有几分谋划,与大族的闺秀成亲,相处起来应该可以游刃有余,也能对他未来仕途有所助力。

“我晓得了。族长很赏识大郎,若知道自己的一腔热血吃了闭门羹,想必会黑脸个几日。”

吕二十一娘说完,笑了出来。

族长对这门亲事原本很有信心,所以才让孩子留在汴京,没想到在自己姐姐这里就被拒了。

“我还有个儿子,若是钱家族长与太妃觉得二郎不错,或许这个事情可以成。不过这些事情,我以为还是最好孩子们有意了,我们顺水推舟便可。”吕氏打趣着说道,话到最后留个活口,也让吕二十一娘好交差。

此事说罢,二人聊起了吕府的事情,没一会就有人通报说钱小娘子来了。

钱安安来请教琴艺,吕二十一娘说:“姐姐,你可多给安安教些,我去处理些事情就回来。”

她出来后直奔孙太妃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落空 冬日里,吕二十一娘走得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她本想送走了许家五人后再来寻孙太妃说明姐姐的回话,可又担心孙太妃不见消息,会以为事情妥了。

这种事,她不能让孙太妃有一丝半毫的误解。

因此赶了过来。

当孙太妃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吕二十一娘心中一喜而后又紧张起来,不由得想了许多可能性……

“诶呀!”

“夫人,您慢些。”跟着的婢女见她扭了脚,要上前扶她。

吕二十一娘扭动脚踝,没有痛感,毫无停顿的又迈着大步往前走了,让婢女扶了个空。

“夫人您来了,我去帮您通传。”太妃院门的嬷嬷施礼说道。

“不必,我与婆婆说好了的,她老人家让我直接进去。”吕二十一娘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远了。

嬷嬷看了不由惊讶,这位夫人年纪小,但向来处事沉稳,今日怎这般急躁?

吕二十一娘在连廊一边走一边整了整头发和衣裙,确保容貌端庄。还未进屋,就听到戏曲声,她在门外先让婢女通传,而后碎步进来。

见她来了,孙太妃露出笑意,对着唱曲的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歇一歇,喝喝茶,过会再继续。”

孙太妃招手让吕二十一娘坐在身前,不待她坐下就问:“你姐姐怎么说的?”

“婆婆,您别急。”吕二十一娘上前挽住孙太妃的手臂,熟练地给她捏手。

进屋前她已调整好呼吸,此刻无半分焦急的模样。

“姐姐她说,安安是她见过最聪颖可人的娘子,这样的教养与容貌在汴京城也未曾见过,若是可以成为一家人,必定是许家的福气。”

听到此话,孙太妃满意的点头。

吕二十一娘继续道:“她还说,两个儿子都未定亲,若安安可以和哪个处得来,能定亲是最好的,她定会将安安如同亲女儿一样对待。您知道的,当年姐姐她也是自己选的夫君,对于婚娶一向是这样的观点。”

第一,不同意安安与许平逸的亲事。第二,若孩子们自己处得来,可以定亲是最好的,她不干涉。

吕氏原本是很直接的表达,但吕二十一娘向来聪慧,此时说的极为委婉。

她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孙太妃的表情,此刻瞧见孙太妃嘴角的笑意渐去,她的目光也一点点从孙太妃的脸上转到一旁的瓷瓶上。

将瓷瓶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若有惊涛骇浪,也不该她这个孙媳妇承担,能躲一时算一时。

孙太妃有些错愕。

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复。

竟然是没同意?

所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话?

钱家往前算几十年还是皇室,地位尊贵,家教甚严。

这些年不求地位,但家规家训没变,不断的内修,更显世族风范。

这些年调教出的娘子也越来越优秀。

钱家的娘子到了待嫁的年纪都会被多家求娶,无人不以求娶到钱家的娘子为荣。

至于族长的女儿,更是值得百家求娶。

许家竟然给了如此答复?

“你再去问问许侍郎。”孙太妃面色变幻一刻后沉声说道。

“我已经让人去给五郎说了,让他从姐夫那儿探探话。”

吕二十一娘心知这种事情姐夫与姐姐的态度应该是相似的,而且许侍郎向来尊敬姐姐,此事多半也会尊重姐姐的意愿。

“婆婆,许大郎如今在陇州任职,都不知合适才能回来。但许二郎就在应天府书院读书,若是与安安经常见面,二人说不定……”

吕二十一娘说到一半,被孙太妃打断。

“许家二郎那孩子也很优秀,看得出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可我就是瞧上许大郎的真切,瞧上他举手投足间的一股云淡风轻。我早早就看上这个孩子,只是安安她爹爹看他不经商也不入仕途,不愿让女儿嫁与这样的闲散郎君,才一直没和许家商量此事。”

因为是早就看中的人选,所以许平逸入仕途后,钱大爷就选了最疼爱的女儿来结亲。

吕二十一娘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她猜到是孙太妃看中了许大郎,却没想到不是因为样貌,而是因为气质。

大郎的淡然确实是难得,可是做为夫君,这种淡然却不一定好,也不一定适合安安。

她如此想,却不敢说出来。

看着面前老人的失落,不知怎样劝解。

室内陷入沉寂,只有香炉的烟一丝丝冒出来。

“婆婆,好似第一次听您这样夸赞一个后辈。”吕二十一娘声音低低的说,双手挽住孙太妃的手臂,似乎是安慰她不要难过。

“自然,这份淡然,除了从你们翁嗡忠懿王身上见过,这几十年我这老太婆再未见过,如今便是从许大郎身上见到了。”

想到过去,孙太妃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她已七十六岁,这些年经历的风雨很多,但欣赏的人就那么几个。

她的丈夫,为保百姓不遭兵燹,自献封疆于宋,自此从君王变成了无实权的王。

为民众,权势地位,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不为自己的权利筹谋,只心系百姓。

这份率真与气魄,是她所欣赏和崇拜的。

她的一生只爱过这一人。

“老七呢?”孙太妃想了很久后问道。

吕二十一娘知晓太妃问的不是旁人,而是钱五爷的爹爹钱惟演,忠懿王第七子。

“爹爹他也有宾客要见,如今应该也用完膳了,我去请他过来。”吕二十一娘从榻上起来,如此说道。

孙太妃看着吕二十一娘,这个孙媳妇也是她相中的,果然就成了汴京钱府的管家夫人。

她的眼光一直很好。

可惜许家大郎与钱家是无缘了。

孙太妃很清楚许大郎与安安年纪上的差异。若要在相处中产生情愫,至少需要相知,而许大郎比安安年长许多,这样的机会太小了。

“不必了,我歇息会,这件事先不说了。”孙太妃露出倦意。

期待落空,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

吕二十一娘服侍孙太妃躺下,而后后退着退出来。

她来的时候匆匆忙忙,此刻回去,却走的极缓。明媚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仿佛将孙太妃的落寞也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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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妃的丈夫是吴越末代君王钱俶。

吕二十一娘是孙太妃的孙媳妇,上一章写成了曾孙媳妇了,和大家说明下。

翁翁:祖父。

婆婆:祖母。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赠予 另一边,众人到了马场。

马场西边立着一排箭靶,箭靶崭新,可以想象到平日操练的次数。

北端的区域摆放着几个高低不同的栏杆,如同现代马术障碍赛的设施,用来锻炼人和马的协作性。

马场可供十人骑练,各项设施都很完善,不远处就是马厩,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人正牵着两匹枣红色的马向马场走来。

钱五爷介绍道:“许兄,这两匹马买回来时已经接近完美,但养马是门学问,我专门请了这位养马人来看管,如今瞧着比刚买回来时状态更好。”

话毕,眉眼间露出些许得意。

“妹夫,你确实是爱马之人,这两匹西夏马在你手中,是它们的运气。”许谷诚点头称赞,他并不是喜欢奉承之人,略夸一句就停了下来。

虽然没得到预期的称赞,钱五爷却毫不在意,身体靠近许谷诚,小声笑着说:“主要是祖上留的银钱多。”

许谷诚被逗笑,此话虽是事实,但这种话普通人不会讲出来,奈何钱五爷不是普通人。

这份率直,令人欣赏。

养马人到后先将一匹马的缰绳交给钱五爷,而后将另一匹给到许谷诚。

二人率先去骑马,留下几个郎君和许诺。

几人原本也不熟,就都站着看马场里的两骑,看他们骑马,看他们过栏杆,看他们骑射……

二位长辈完全投入,浑然不记得还有几个人在一旁排队等着骑马。

钱家那位出面买马的郎君突然道:“你们知道吗?去年年底卖西夏马的那个刘掌柜,开了个马球场。”

另外一个钱家小郎君说:“汴京城还有谁会不知?这些日子人人都在谈论此事。去那里打马球还能骑西夏马,一举两得,这种生意倒是头一回见。”

这位郎君不走仕途,已经开始跟着家中长辈照看族中生意。

买马的那位郎君继续说:“可不是,而且五叔包了好几场球……”

“钱五爷?你们家包了几场球?都在哪天?”许平启听到后上前,一连三问。

他与书院的几位同僚想去刘掌柜开的马球场打一场球,正好见识见识西夏马,就各自凑齐了银钱,准备包上一场,结果去订场子的时候,才得知已经被订满了。

“初五到初七,每日各有一场。三个队伍,互相比试,共三场,赢两场者胜。许二郎若是对马球比赛感兴趣,我给管家说一声,给你们留好观赛的位置。”钱小郎君说道。

许平启自是想去,他扭头看了眼许平逸,见兄长点头,便道:“那麻烦了,若是可以,初七那日给我们三人留个观赛的位置吧,感谢。”

话毕抱了抱拳。

“好的,包在我身上,若不是打球的人早都定好了,还能安排你们上场打上一回。”钱小郎君十分热情友善。

许诺一直在看马场里的两匹马,确实比刘掌柜喂养的那些状态更好,回去得让刘掌柜也去找更专业的养马人。

接收到西夏马的第一天,刘掌柜筹谋卖马的同时,他就在汴京城外买了一块地,经过一个月的时间修建成了一个马球场。

马球场刚建好还没开业时,就有人得了消息来包场子。

包场分两种模式,一种是租场地,还有一种是租场子且用马场的西夏马,用马的数量可以自由选择,价格各有不同。

来刘掌柜这里包场打球的人大多是为了骑西夏马,因此都选了第二种模式。

在还没见到西夏马时,刘掌柜原本打算先卖几匹马打出名声,然后做租马的生意,借此让这生意长久。

但租马押金高,会劝退一部分人,而且对他来说风险也大,有马匹受伤折损的风险。

因此,他对这个计划并不满意。

直到许诺当日走时留给他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字“马球”。

看到这两个字,刘掌柜茅塞顿开。

当即决定往这个方向去做。

因为这就是他一直在找却没找到的,适合西夏马这门生意的发展方向。

第一场马球在正月初二开始,从正月初二到正月三十,每日两场全订满了。

汴京城擅马球的人,基本上都会在这段时间来这里打球。

待许谷诚和钱五爷骑过后,许平逸几人也都骑了马。

几人试骑结束回到花厅时,吕氏姐妹已到了,桌上摆放着茶水糕点。

“快歇着吧,吃些茶点。”吕二十一娘催着几人落座。

许诺第一个坐下,钱府的糕点她很喜欢,立刻就吃了起来,吃着糕点,突然察觉到吕氏的目光一直看向大哥,吕二十一娘也在看大哥。

胡灵说大哥骑马的样子很英俊,她刚才亲眼所见,那身姿确实令人难以忘却,可如今大哥只是吃茶,怎还惹得两人一直看?

正疑惑,就见钱安安从外面款款而来,她的身后跟着位嬷嬷。

钱安安施礼后说:“太婆婆今日乏了,说是不过来了,让我代她将此物带来。”

话音落,嬷嬷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露出块翠色的玉石。

“太妃有何安排?”吕二十一娘面色不变,含笑问道。

“太婆婆听闻许家大郎擅长雕刻玉器,做过不少有别有韵味的精品,因此将此物赠与他。”

钱安安笑着说,又示意嬷嬷将玉石放到许平逸的案几上。

许平逸自然认出这是上等的翡翠,而且如此色泽通透又大块的翡翠,必然价值不菲,比今日那两匹西夏马更加珍贵。

他心中疑惑,看向钱安安,就见她对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似春日的一道微风,迎面吹来,掠过脸颊。

许谷诚看到二人的对视,起身向嬷嬷和钱五爷抱拳,语气坚定地道:“多谢太妃厚爱,犬子年纪尚小,担不起此等珍宝。”

此物是前朝留下来的,孙太妃这些年寻了许多匠师设计雕刻,一直没找到满意的样式。因此,就放了许多年未曾动刀,保持着原始的模样。

几个月前,钱五爷给许谷诚看过这块玉石,让他帮忙介绍匠师,因此他十分清楚这份赠礼的价值。

如今已知晓钱家结亲的打算,那这份赠礼是何意?

“太婆婆说这就是个物件,不必当做珍宝对待。许大郎想雕刻便雕刻,不想做就放着,若是雕刻了,刻好后给她老人家瞧瞧,过过眼,东西就留给许大郎。”

“直接留给许家?”钱五爷脱口而出。

他很吃惊孙太妃此举,此刻无法做到闭口不言。

祖传的玉镯被二十一娘赠给许谷诚的女儿,如今祖传的玉石又要被赠给许谷诚儿子。他这个流着钱家血脉,又起早贪黑地在汴京城管事的人,却什么宝贝也没落着。

“正是如此。”钱安安施礼回答,声音平稳,无丝毫犹豫。

钱五爷点点头,不再说话,扭头望向吕二十一娘。

留下玉石后,钱安安和嬷嬷离去,钱五爷盯了玉石片刻,站起来对许谷诚施了一礼。

“许兄,移步说话。”

许谷诚起身,二人踱步到花厅外。

“我不知太妃为何如此青睐你的长子,但如今应该没有结亲的想法了,许兄莫要担忧。”

“好的,多谢告知。只是这块玉石,你已经垂涎了许久,如今却是花落我家了,让你忍痛割爱,倒是叫我于心不忍啊。”

“许兄真会开玩笑,太妃仙去后留给我,我拿着就是个石头,如今给了令郎,说不定会生出有趣的东西。”钱五爷尽力表现出释然的模样。

许家五人告辞离去,行到半路,许谷诚提议:“大郎,你许久未回来了,带上二郎和六娘出去走走吧。”

有些事情他要第一时间和婉娘说,这些孩子在确实不方便。

兄妹三人下了马车,直径去了一个酒楼。

许诺和许平启不约而同地都选了这里。

汴京城最贵的酒楼,醉仙楼。

兄长为官半年,挣了俸禄,作为妹妹和弟弟,自然要为兄长接风洗尘,也自然要让他出出血。

三人被引到雅间,许诺和许平启拿着菜单先是对视一笑,而后看着许平逸,笑容殷切,目光发亮。

看出二人眼中的精明,许平逸无奈笑了笑,说了句:“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一会,三人眼前摆满了一桌精致菜品。

“你们这样子,像是娘平日没给你们吃饱似的。”面对这这样的美味佳肴,许平逸并无胃口,他在钱府吃的很饱,确实无法再用一餐了。

“大哥,此言差矣,我和二郎正在长身体,自然是饿得快些。”

许诺笑嘻嘻说道,为了把朱商的钱挪出来,她也许久没有来醉仙楼好好吃一顿了。

许平启难得认同许诺的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夹了一大块鱼肉到自己碗里。

许诺的眼神从那块肉一直盯到许平启的眼睛,她发出轻轻的哼声,夹了一块更大的,毫不示弱。

许平逸被两个人的举动逗笑,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们。

二郎过去向来沉稳,六娘也极其懂事,怎这次回来,两个人都变得“不乖”了,似乎多了些天真烂漫。

许平逸知晓自己的改变,半年时间从无拘无束变得行事稳重。

他的性格有所变化,处事方式也不同了。

本以为自己的改变已经很大,没想到回来后见到二郎和六娘也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改变。

是因为他的改变,二郎和六娘才变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马球 许平逸心中有所感叹,刚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喧闹声从楼下一路传进醉仙楼最大的雅间“云上仙”。

“大哥,如此热闹,我想去瞅瞅。”

醉仙楼是汴京城最好的酒楼,达官贵人在外的首选就是这里。

此处比许诺开的和悦堂生意好,档次高,主要就好在高级雅间以及这个“云上仙”里,对于“云上仙”的来客,她天然的好奇。

许平逸点头。

许诺嘻嘻一笑,理了理衣袖后站起来,优雅的从雅间里出来,往云上仙方向走去。

表现的十分自然,毫无窥探的的意思。

云上仙外的小厮很多,跑堂也很多,各个都忙里忙外,也都喜出望外。

还未打听到刚才这行人的来历,就听到一段对话。

“娘,孩儿初四那日想去城外看马球比赛,杨家的宴会能否不去了。”

“傻孩子,咱们哪里是去参加宴会,娘给你相上了……”

“母亲,那日马球比赛的便有他。”

“你这孩子……”

许诺耳力好,听到了一个雅间里一对母女的悄悄话。

她微微一怔。

原来,除了像许平启这般的年轻儿郎想去这个新开的马球场打球、看球,也有小娘子也想去观赛,以及暗中瞧瞧意中人。

马球赛确实是个观察人的好机会。

比所谓的赏花宴更便于娘子们观察郎君,而且可以光明正大的观察。

这样好的机会,有这样想法的娘子定是不少。

作为中年男性,刘掌柜肯定没想到这方面的来客,得让他尽快准备些娘子出门用得到的东西,无论是租是卖,必能入账不少。

想到这里,许诺抿着的嘴角出现大大的弧度。

她不再去打听那一行人,直接回到雅间。

“刚才那些人,今日在马球场赢了球,这是来庆祝了。”虽然没问一个人,但是听到那些人谈笑间有马球、西夏马,赢球这些字眼,便判断出这个结果。

“今日是丁府包的场,丁四郎在,宋氏兄弟也在。”

许平启放下箸,缓缓说道。今日是初二,马球场开业的头一场球,丁墨等人赢了自然是开心。他们来这里庆祝,他丝毫也不意外。

“二郎,你了解的挺多啊。你既然知道,刚才我出去干嘛不叫住我,害我白跑一趟!”

许诺小声埋怨,眼珠子慢慢斜过去看向许平逸,期待大哥为她主持公道。

许平启看出许诺的企图,即刻说:“六姐,有两点我要说明,其一,作为一位娘子,有热闹你就凑上去,此番行经不雅。其二,我若劝阻,你定说我多管闲事,会增加你我之间的争执,并不是我不想劝阻。”

许平启微微挑眉,不再说什么。

“大哥,你看,二郎就是这样欺负我的。”许诺不管许平启说了什么,直接抱住许平逸的胳膊,深深谴责许二郎。

许平逸看出二人争论的目的,但并不点明,而是轻笑着说道:“六娘,二郎只是说话直一些,你不要难过。”

随后把胳膊一点点抽出来,给她盛了一碗汤,“喝点汤,暖暖身子。”

看到兄长说话时温暖好看的笑容,许诺瞬时就原谅了许二郎,不再进一步的谴责,而是端起碗默默喝汤。

许平启不可置信的看着许平逸,“大哥,你怎能如此偏向六娘。”

他相信兄长会认同说理的人,以为这一局自己必赢,没想到竟然被一句撒娇打败了。

他很清楚六娘平时从不这样说话,就算面对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这样。今日为了抢走大哥的关心,竟用了这样的伎俩。

当然他自己为了夺得大哥的关心,也说了一些他自己并不喜欢的理论。

“二郎,人生在世,若能随性而为,那就最为自在,六娘想去看,想去问那就去,不必用条条框框的戒律来框着她。当然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确实不忍让六娘在我面前难过。”

许平逸一边说话,一边为许平启夹菜,笑容依旧,温暖抚人。

许平启想反驳,想说许诺嫁人后势必要被戒律框住,话到嘴边,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就没有开口。

肖远那人,应该没有什么条条框框吧。

于是他举起碗,要求许平逸也为他盛一碗汤。

一顿饭,许诺和许平启明里暗里各自较劲,许平逸则尽力维持平衡,不让任何一个人觉得他偏袒对方。

回到许府,七月听了要在马球场准备娘子们使用的东西后,迅速放下手中的笔。

挪腾到许诺身旁,开始给她按摩胳膊,眼里透着亮光。

“娘子,你真聪明。我早就不想陪您去那些府里了,咱们也去看马球赛。”

“咱们是去帮刘掌柜赚钱,不要想着去玩。年底欠了好几个东家的分红,趁着这一次给赚回来。”许诺一只胳膊伸直让七月按摩,另一只抬起来敲了一下七月的脑门。

“娘子,您慢点!疼!”七月嚷嚷道。

“知道疼,就别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去玩。”

“那娘子,我们要准备些什么呢?”七月对此毫无概念,因为许诺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户外的活动,她就更没机会去,根本不知道需要什么。

许诺示意七月把纸笔拿来。

“这几日天气阴寒,在室外久了会很冷,准备些手炉子,再备些火盆。斗篷也可以备一些,样式你来选,我怕刘掌柜选出来的样式老套,娘子们都不喜欢,卖不出好价钱。”

“糕点酒水也不能少,就直接定和悦堂的,你这会去给刘掌柜送信吧,明日先少备一些,若效果好,我们后面再增量。”

许诺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了需要的东西和数量。

第二日,刘掌柜将许诺说的这些要卖的东西放在最角落的不起眼的屋子里。

这里是马球场,他认为来客都是打球和看比赛的,看完当天就能回汴京城,不会有这么多的需求。

若有需求,也是买样式好看的马球。

马球他准备了许多,摆放在一个显眼的房间里。昨日卖出去六个,今日观赛的人更多,应该可以卖的更好些。

比赛到中场时,刘掌柜来看这些物件的售卖效果,马球果然如他预想的一样,才半场比赛就卖出去三个,这样一天下来可以卖出去十个以上。

而后踱步到角落的屋子,一进去,发现屋里一件物品也没有。八壹中文网

他皱起眉头,喝问道:“东西呢?”

“掌柜的,都卖完了,小的现在就去库里再拿一些过来,您莫怪。”看店的年轻人一溜烟跑了,留下刘掌柜不可思议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屋里的东西样式比较多,但是每样备货不多,就摆放了两三个。

可就算摆的少,也全部都卖完了。

没想到这些物件比马球卖的更快!

当晚,刘掌柜约许诺出来见面。

“陆老板,您的提议很好,一大早进的货,今天都卖完了。您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会受欢迎?”刘掌柜真心诚意的向许诺请教。

许诺笑了笑,她总不能说自己的女子,知晓一直站在室外会冷吧。

“我是机缘巧合,发现女子也有去马球场的需求,其中大部分是为了去看人,而不是看球赛。那么必然有时间来买东西,吃东西,而且女子大都怕冷,备些御寒的东西总是没错。”

刘掌柜认可的点头,又给许诺的茶盏满上茶。

“还是您细致。我下午观察了一阵子,这些物件,的确都是娘子们买的多。陆老板,通过马球场这两日和之前的包场情况,我有个新的想法,得和你探讨一下。”

“您说。”许诺端起茶盏,闻着茶香,轻轻说道。

“我想给我们马球场成立一个自己马球队,如果后面客户只有一个队,那我们这一个球队就可以陪练、陪赛。还有一种情况是,客户来了两个队伍,如果比赛中途有人受伤,造成人员不均等,我们马球队的人正好可以补上去。”

刘掌柜一边说一边观察许诺的反应。

这个想法他昨日就有了,虽然可以提供更好的服务,但是培养一个职业马球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拿不准陆老板是否赞成这个做法。

许诺听后,眼睛一亮,直接说,“这个想法好,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做了,有了这样一个球队,肯定能提升整体的体验。”

如今有场地,有马,的确需要一个可以陪练的专业比赛的队伍。肖远是这方面的高手,若他在,正好让他来做教练,帮她训练一批人。

但他不单不在,短时间也回不来。

那她要在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呢?

擅长打马球的基本都是官宦子嗣,这些人又怎会愿意帮她,就愿意算帮她,那也很难有时间。

“你准备怎么做?”许诺问道。

“队员我准备从外面招选一些,选擅长马术的青年人,这些人会马球的可能性不大,基本都需要从头学起,所以需要有人来教授马球。”

“教马球的人,我准备从这些来打球赛的人里选几位擅长此道的,请他们来教。教一日,替换三次免费的西夏马骑用或者场地半天免费。陆老板,你觉得这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