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识途》 章节目录 第1章 欺辱 背靠着百叶山脚下有一处茅草小院儿,院子里,一个时不时咳嗽两声的男孩子在轻声读书,离男孩子不远处,一个纤细的少女正在弯腰浇菜,她一身粗布衣裳颇显寒酸,可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儿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分外明亮。 “阿言!不好了!阿奶要把姑姑卖给村东的孙屠户!姑姑和那些人打了起来,头都磕破了!”一个小胖子急喘喘地跑来,他伸手去推篱笆,却是因为一时着急,手上一空,脚下一错,整个人都扑在了土里。 田言没去扶那小胖子,她转身抽了自己家的门栓黑着一张脸就往外跑,读书的男孩子立刻也扔下了书本喊着:“阿姐!你等等我!” “阿词,你看家!陈大官,你照顾好我阿弟,一会儿回来我掏鸟蛋给你吃!” “好嘞!” 田言风风火火地往村里跑,她跑过一片稻田便看到了村头有一大群人围在那里,两个大汉正将自己娘亲从人群里拉出来,自己娘亲身上全是土,头发也乱了,脸侧还趟下来了一股鲜血! 陈二娘抱着陈阿婆的腿哭着:“娘!我求求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我还有两个孩子没有人照顾!我家孩子他爹才死不到两个月,娘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陈阿婆一把推开陈二娘指着她的脸就骂:“什么你家孩子他爹!不过是将你从人牙子手里赎出来的恩客而已!连个三媒六聘都没有!你听听这街坊邻居叫那两个孩子什么?野种!你住在那百叶山下,山上砍柴的打猎的上上下下的!还有专门去你们家那破院子的!一天迎来送往好几拨男人!你不要脸!我一把年纪不想死了还被人笑话!我们老陈家的脸要不要了!” 田言怒火中烧,她扑上去将手里的门栓砸向一个大汉,那门栓刚好磕在大汉的眼睛上,大汉“啊呀呀”一声惨叫松了陈二娘捂着自己的脸蹲下了,另一个大汉一怔,他瞪圆了眼睛将手伸向了田言的脖子,田言握住那大汉的四指往他手背上掰去,同时一个转身窝到大汉怀里伸手砍他的脖子! “嗷呜——松手!松手!”大汉的脖子上酸痛,要命的是田言还在掰着他的四根手指头,这个才叫酸爽! 田言一出手周围看热闹的人便急急散开了,生怕自己被波及到,两个大汉没想到这瘦瘦的小姑娘不光会用巧劲儿,而且还劲儿不小! “阿言、阿言……” 陈二娘歪在土里弱弱地叫了几声,田言一脚踢向大汉的裆部,大汉又“哇呀呀”缩着身子倒在了土里,田言忙去看自己的娘了:“娘,你怎么样!” “阿言、我们走……”田言娘有气无力地嘱咐着。 “不准走!老子是花了十吊钱买的这婆娘!要想走!好呀!把钱还给老子!还有老子给陈阿婆送的二十个鸡蛋!”那捂着眼睛的大汉立刻叫了起来。 “要钱要鸡蛋去找我外婆要!我娘是来给我外婆送蘑菇的,谁想到他们反而算计了她!孙屠户,你应该知道我爹是怎么没的,我们一家人都是把脑袋提在手里过日子的人,你不想哪天醒来看到自己一家老小全死了吧!”田言转头看向了孙屠户,孙屠户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自己本来就是杀猪的,戾气也重,可是在与这个小姑娘对视时,他竟是被她冷冽的眼神吓住了! “孽障!晦气又赔钱的贱人!你娘这样儿的也就孙屠户敢要!人家孙屠户不嫌弃你们两个小野种,你们倒还嫌弃人家了!”陈阿婆指着田言就一顿臭骂。 “外婆,你不早就把我娘卖了么?不管我娘和我爹有没有三媒六聘,我爹赎了我娘,那我娘生是田家的人,死是田家的鬼,和您没关系了吧?”田言冲着那个咄咄逼人的陈阿婆皱下了眉头。 “好啊!和我们没关系你们搬走!不许住在山脚下!最好是全死在外面!和你爹那个短命的死鬼在地下团圆去吧!”陈阿婆几乎要跳起脚来了。 “娘!娘!您这是干什么!那山又不是您的!您种的地都是官府的,凭什么不让大妹在那里住!人家隔三岔五的给您送菜送蘑菇,您倒是别收啊!您又偷偷想把大妹卖了!阿爹一会儿从山上回来又该和你吵了!”陈大郎急匆匆地过来,他肩膀上还挑着刚打的两只野鸡。 陈阿婆伸手就给了自己大儿子一个巴掌:“你懂个屁!她一个寡妇成天和一帮男人混在一起,你没听那些人在我耳朵根子边上念叨什么!” “外婆,您这话就有意思了,当初我爹带着我娘经过百叶山去看你们时,您不挺风光的么?我爹干的就是为人引路的行当,要不是我爹,我娘这会儿还在勾栏之地里不知死活呢!如今我爹不在了,我娘为了养活我们姐弟俩,自然还要干这个行当!要不是官府的户籍查的严,我们也不想回百叶山!还是那句话,我娘和您家早就没关系了,以后这种事情再发生,我就让我爹亲自来您讲讲道理!”田言恨恨地咬牙。 “孽障!反了!你听听她在说什么!”陈阿婆还不依不饶的。 田言却是没有再理会跳着脚骂人的陈阿婆,她架起自己娘便往山那边去,陈大郎看看田言那瘦小的身板儿,他从自己肩膀上卸下来了一只鸡往她手里塞去:“阿言,你们先回去,一会儿我让大官儿给你们带些药!” 田言看了看陈大郎,吐出一句:“谢谢大舅。” 山脚下的小院儿里,陈大官正着急地往篱笆外面看,他在看到远远山道上的田言时,他喜地叫了一声:“阿词!你姐回来了!” 陈大官抬脚往田言那边跑去,田词看向那边,只是他却不能过去,因为他正扶着篱笆咳的厉害。 陈大官帮着田言将陈二娘扶到了屋子里,田言看看陈大官道:“大舅已经回村子里了,你也回去吧,省得他担心。” “没事儿!我帮你们烧点儿热水去,姑姑的头没事儿吧!我看流了好多血!”陈大官拧了两条毛毛虫一样的小眉毛。 章节目录 第2章 犯险 “没事儿,谢谢你啊大官儿!” “跟我客气什么!” 陈大官说着往东屋跑去了。 田言收拾好了陈二娘的伤口,又看着她睡去,这才起身往外面来。 田词还在咳嗽,田言替他抚了了一把背,问他:“吃药了么?” “嗯,姐,我没事儿,倒是娘她……”田词说着又捂着嘴咳了几声。 田言叹了口气,低声道:“万恶的旧社会……” “嗯?”田词歪着脑袋看向了自己姐姐,田言却是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算是借尸还魂过来的。 上一世她是某知名地图公司的项目总监,在公司又吞并了一个小地图公司时,她是被派去做那个分公司的负责人的,只是乐极生悲,在宴会上她多喝了几杯,出门撞上了一辆私家车,等她再醒过来时,便到了这里。 可以说她们家世代与地图、与道路打交道,她爷爷还说过,他们祖上就是干这一行的,她爸退休后闲得发慌又做起了网车接单,没想到她借尸还魂后,居然还是干这一行的。 到半夜时,陈二娘发起了高烧,田言不由有些着急了,田词扶着门过来,他轻声道:“姐姐,不如把给我买药的那几吊钱先给娘用了吧,娘头上的口子不小,又高热了,千万别……” “再等等吧,你的药是不能断的,大舅说他会让大官儿送药来。”田言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她大舅对他们是不错,可是那位大舅母却是像她外婆一样厉害。 等到凌晨时,陈二娘烧的更厉害了,田言将陈二娘头上的湿巾子换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还给她擦了身子,可是陈二娘的烧却不退半分;田言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生怕田词看心里难受,她只能坐在陈二娘的床边一遍一遍干搓着自己的小脸儿,心里堵的厉害。 “敢问,这里可是田子枫的娘子,陈二娘的住处?” 院子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田词要往外走,田言却道:“你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戴斗笠的高大男人,那男人手上还握着一口刀,光是看那刀鞘便能看出这刀价值不菲。 “我是田子枫的女儿田言,敢问阁下是?”田言往那男人斗笠上的黑纱看,黑纱下面男人刚毅的面容若隐若现。 “我姓景,想去一趟黑水山,就是不知道陈二娘肯不肯带路。”男人道,语气里不寒不暖。 田言的眉心便又压下了,黑水山在百叶山的山北,那一带土匪出没,让官府十分头疼,海捕文书下了一遭又一遭,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倒是有不少自认为身手不错的莽汉去那里,本想着杀一两个逃犯好去官府领银子,可往往却先将自己性命葬送在了那里。 田言嘴角上扯出来了一丝浅笑,她冲那男人道:“阁下也是揭了官府的文书的?” “不是,我是要抄近路去真州,事出紧急,不得不如此。”男子的语气里带着些恳切。 田言看这个男人不像是缺银子的,眼下她娘又高热,而且田词的药也快吃完了,她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这个单子接下来;于是她咬咬嘴唇,仰起脸来冲那男人道:“我娘病了,我带你去如何?” 高大的男人明显一怔,他说起话来都卡壳了:“姑娘……你看去才不过……十四五岁……” 田言握紧了袖子里手,她挺直了脊背道:“我十七了,家里穷,吃的不好,长的瘦弱而已!单程五两银子,阁下还要往回走的话,再加五两。” 话一说完,田言便紧张了起来,她生怕男人推掉,也怕自己开的价格有些高,男人不答应;可那边男人的黑纱里涌出来了一串低笑:“不愧是田子枫的女儿,敢作敢为,可是,姑娘就不怕我半路对姑娘动手?” “交战之国不杀使者;江湖之人不杀医者;远游之人不杀引路者,这是规矩。”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田言也有些发怵,可她更怕他转身走了,她太需要这五两银子了!有了它,陈二娘的身子、她弟弟这几个月的药钱就都有着落了。 男人也听到了屋子里的咳嗽声,他不再说什么,而是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两绽白花花的银子递给了田言:“十银纹银。” 田言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她忙接下了两锭银子道:“阁下稍等,我去换身衣服便跟着阁下离开。” “好。”男人说着往篱笆那边去了。 田言的心情有些小激动,她握着两锭银子进了屋里,田词看到她手上的银子时怔了怔,田言将银子往他手上一塞,一双大眼睛亮堂堂的:“我去一趟黑水山,有一个客人要过山去真州。” 田词急急咳嗽了两声道:“不行!姐,爹说过,凡是给银子痛快、还是给双倍银子的,多半是想要引路人的命!你不能去!” “可是如果我不去,咱们现在没命了!看看娘这样子,再看看你这样子!行了,我会多加小心的,有事儿就去找外公,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再说了,十两银子,买我的命也够了!” 田言说着,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便往外走,田词急急追她到了门口,田言转了身握了弟弟的双手道:“你要相信我,我也是跟着爹娘东奔西跑过的人了,不就是过一个黑水山嘛?我能保自己平安归来!” 田词看着自家姐姐跟着那男人往山上去,他又着急又无奈,在听到屋子里似是传来陈二娘的低叫声时,他又忙转身进了屋子。 天色渐渐放亮,田言的衣袖上已经沾了好些露水,高大的男人就跟在她的身后,田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男人的黑纱被树枝挂了一下,男人的头一歪,斗笠也往一旁掉去。 田言忍住没笑,她扭了头接着往前走:“太阳快到头顶上了,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翻过百叶山,黑水山那边草木低矮,林子稀疏,到了那们我们就加快行程,因为那一片林子不容易藏人,我也怕被那帮山匪发现。” 章节目录 第3章 美色 男人干脆摘了自己的斗笠,他笑道:“没想田姑娘看上去挺娇弱,走起山路来一点儿都不逊色于男人,我这脚心都有些疼了,田姑娘,咱们都走了三个半时辰了,你不算打休息一下?” 田言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她挑了眉道:“客人不说休息,我可不能说休息。” 男人浓眉大眼,额角上有一处烫印,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下人。 就听男人又道:“姑娘说的是,我们要尽快过去,省得我家主人等着急了。” 田言的体力比男人想象中的要好,本来两个人打算在林子里休息一夜的,不过田言说难得晚上的月光亮,他们不如再赶一会儿路,男人虽说有些疲惫,不过想想,这姑娘家里有病人,自己的主子那边也着急,他便没说话,只是紧紧跟上了田言的步伐。 等到第二天未时的时候,两个人已钻入了黑水山的林子了。 男人递给了田言一个烧饼,田言在一棵树下坐了吃着,她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棵焦了的树看,一时,她怔住了。 田言咬住了烧饼,她将自己身边的草拨了拨,这才开口:“景大哥,这个是记号吧?” 男人听了立刻蹲到了田言的身边,在看到树上的记号时,他自己也一怔:“是景生记号!可是这记号为什么这么低,若不是我们坐在这里恐怕不会发现!” 田言将嘴里的烧饼咽下了道:“记号低,是因为那个人起不来,起不来是因为受了重伤。” 男人一惊,他扭头去看田言时,发现她正伸手去拈草丛里的土,她将自己的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又将手送到了男人面前:“血。” 男人握着刀的手立刻紧了,田言起了身子往前去,她小跑了一段儿路,然后站在了那里。男人盯着田言没动,田言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这个恐怕就是你说的景生吧?” 男人几乎是扑了过去,当他看到草丛里趴着的人时,他的瞳孔一缩,面色也慌了起来。 草丛里的男人穿的是太监的衣服,他身上中了好几刀,男人伸手试了试了他的鼻息,眉头拧地更紧了。 这个人已经死透了。 田言的目光落在了景生的手上,他的手垂在草丛里,四指弯曲,小手指却是倔强地指着一个方向,田言顺着景生的小手指看去,那个方向是一个土坡;她小心翼翼地往土破那边去,见下面的杂草堆里竟还有一个人! “大哥,下面还有人!” 田言说完便往土坡下面去,那男人也急急往那边去,在他看到那个浑身沾满草的人时,他失声惊叫起来:“主子!” 田言已经跑到了土坡下面,她扶起那人来,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她不由心头一颤——这个人明明如此狼狈,可是他皎洁清朗的面容硬是印在了田言的心里,他哪怕是闭着眼睛,哪怕是昏迷不醒,他身上的风华却没失颜色。 男人扑过来跪在了田言的面前,他瞪大了眼睛盯着田言怀里的男子看着,田言忙道:“他还活着,身体是温热的。” 黑水山之所以叫黑水山是因为这儿有一条叫黑水的河流经过,不过那水可并不是黑的,相反的,它清澈的很,浅浅的河床里,肉眼还能看小石子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这个时候田言正泡在水里帮着那位“主子”清理身体。而那个姓景的男人也解释了一些事情给她听,他说他叫景林,本来是去真州接他的主子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应该是那个叫景生的公公拼死将自己的主子护送到了黑水山,然后再也支撑不下去,做了记号,又不忘指着主子跌下去的方向后一命呜呼了。 田言便问景林:“既然那个景生是一位公公,那景林大哥你……” 景林便说:“我也是。” 田言有些惊讶,她印象中的公公是阴柔又瘦弱的,绝对不会像景林这样人高马大的。 本来照顾主子的活儿是景林的,可是景林却说,他们府上有规矩,脸上刺了字的人不能碰主子的身体,然后这个“美差”便落在了田言的身上。 相比起那位景生公公来,这位主子贵人的伤势便轻多了,他身上穿着软甲,不过他的背后还是有一条长长的刀伤,只是伤口不深。 景林已经喂了药给自己的主子,田言为那位贵人包好了伤口,她本来想检查一下这位贵人的腿上有没有伤的,可是她刚刚解了他的腰带,她便感觉到头顶上一道冒着寒气目光在盯着自己。 田言一抬头便对上那一双盛着星辰大海的眸子,那眸子里有怨气,有疑惑,有拒绝,还有一丝羞愤。田言忙缩了手,她红着脸看向了景林:“那个,景林公公,你家主子醒了。” 景林竟然慌了一下,他跪在河边伏着首,嘴里只叫着“奴才该死”,而那位贵人,他看了看景林,他似是想开口说话,不过又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田言靠近了那光着上半身的贵人,可那贵人却是瞪起她来了,田言的视线从贵人风华绝代的脸上移开了道:“这位贵人,您高热了,而且腿上有一处箭伤,我得替您包上,景林公公想包来着,他说贵人府上有规矩,脸上刺字的不能碰贵人。” 那位贵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他便只直直地瞪着田言。 田言还以为是贵人嫌弃自己粗鄙,她拘谨地道:“那,我就替贵人宽衣了,要不然伤口会发脓的。” 贵人也不说话,还是那样死死盯着田言,田言又不明白贵人的意思,她只道:“那,贵人、景林公公,我就下手了?” 田言伸手去扯那贵人的裤子,她分明看到贵人的身子微微战栗了一下,她将脱下的裤子盖在了贵人的身上,自己去处理他的箭伤。 景林似是心虚地瞄了田言一眼:“田姑娘,你知道出黑水山最近的路么?我得尽快将我家主人带回去。” 田言想了想,她又看看还在瞪着自己的贵人,一本正经地道:“有,有一条直接通往直州的路,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 章节目录 第4章 眼色 景林脸上一喜,不过随后他的脸便塌了,因为田言又说:“只是要走峭壁。” 景林低头犹豫着,田言知道贵人还在瞪自己,她只能默默哀叹——她又不是故意冒犯他的,她是为了给他处理伤口啊,而且自己也快湿透了,他们无所谓谁占便宜、谁吃亏吧? 等等,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伤的明明不是很重! 那贵人急的脸都红了,在与田言又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他似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田言眸子一亮,她好像懂了什么,她问景林:“哎,景林公公,你为什么是一个人来救你家主人啊?” 听田言这样问,那贵人又重新睁开了那双漂亮又清朗的眼睛。 景林便道:“其实我们这些人是一起上的山,只是为了寻找主子,上山来的方向不同。” “哦,你不会给他们发信号吗?你发了信号,你周围的同伴不就来与你会合了吗?”田言又问。 “不行,发了信号岂不是告诉了那些山匪我们在这里!”景林忙道。 田言又看了看那贵人,他已经不瞪着自己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眸子微闪过一抹水光;田言直感觉自己心里那汪平静的湖水被轻轻搅动了起来。她红着脸轻咳:“景林公公,咱们找个地儿躲一躲吧,万一那些山匪在林子里游荡咱们可就惨了!” 景林一听,立刻东张西望起来。 “哎?景林公公,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 田言突然压低了声音,景林立刻伸着脖子去看:“哪里!” “林子里!黑石块那边!”田言瞪大了眼睛,她伸手去拿景林的刀去了。 “林子里?我没有看……呃!” 景林突然翻着白眼儿歪在了河边,他身后正站着抱着刀鞘的田言,看着景林倒下,田言忙看向了那贵人,那贵人急急冲他眨了眨眼睛。 田言立刻翻景林的包袱,小包袱里只有两身衣裳、几个烧饼,田言看那贵人,发现他正盯着景林的腰看,田言又去翻景林的腰,她竟是从她的腰带里翻出来了三个小瓶子! 田言一一将瓶子举在那贵人面前,贵人便盯着她眼珠不动,直到她举到第三个瓶子,那贵人才又眨了眨眼睛。田言松了一口气,她将那个小瓶子里的药倒出来往贵人嘴里扣去,贵人咽下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贵人,我拖着您去林子里躲躲?”田言试探着问。 贵人又眨眼睛。 田言拖着这位风华绝代又半身不遂的贵人往林子里去,她还没到林子里就听到贵人开口说话了:“行了,放下我吧。” 田言被突然开口的贵人吓了一跳,她双手立刻一举,贵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瞬间,田言又反应过来贵人背上还有伤呢,她忙惊慌失措地要扶他起来。 “你这个……蠢女人!”贵人瞪了田言一眼,自己挣扎着起来了。 “贵人,我不是故意的!”田言忙道。 “行了,去你说的峭壁!那个景林昏不了多长时间。”贵人又瞪向了田言。 田言忙道:“哦,好,贵人,您放心吧!我刚才卯足了劲儿打他呢!” “我姓徐,别叫贵人了,贵人二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如此别扭。”贵人又开口了。 田言忙点头,试着叫了一声:“徐公子?” 徐公子点了点头。 徐公子紧紧跟着田言,田言的步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快,眼看着前面的石头越发陡峭了,那徐公子估计田言说的地方快到了,他这才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从我醒来我就瞪着你,本来以为你不会懂我的意思,后来你怎么又懂了?” 田言回头看了徐公子一眼,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刚开始我在给您擦身子嘛,我想着您可能是害羞,后来我才想到,您又没骨折,只有背上那一条浅刀口,不应该全身动不了啊,除非您被下了药!随后我就又想到了景生,自己的主子跑了就跑了呗,他为什么临死还要指路呢?生怕别人追不上您?除非他就是来杀您的!他是在为自己的同伴指路!徐公子,您惹了大人物啊!您想想,来杀您的人是公公,什么样的人才能用得起公公?那起码得是王爷级别啊!” 徐公子眼里浮起了一抹碎光:“哦?可是你还不是救了我,打昏了那位景林公公?” “我感觉还是您比较厉害,徐公子,我不会因为您这一次惹祸上身吧?”田言巴巴地问。 “会。”徐公子看看前面的峭壁,停下了脚步。 田言拧着眉心还要说什么,她看到徐公子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发簪,他手指一动,他的发簪竟是断了,他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小竹筒,对着天空一拔,一抹亮烟迅速升上了天空。 “这峭壁要怎么过?”徐公子又看向了田言。 田言忙回过了神来,她从自己怀里扯出来了两副脚套,将其中一对递给了那徐公子,她道:“公子跟着我就好,这栈道又窄又滑,千万要当心。” 徐公子看了看峭壁上长满青苔的栈道,又看了看峭壁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又问:“你怎么会知道这峭壁上有栈道?看样子,应该是好多年了。” “公子,我就是专门干这个的!”田言笑笑,她先一步踏了上去。 徐公子看着田言走了几步,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紧紧贴在峭壁上,脚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约摸两刻钟的时候,田言的脚有些酸了,不过前面就是山石地了,只要过了这几步,他们就安全了。 徐公子也看出了田言的疲惫,其实他的脚也因为过度紧张而快要麻了,眼前女子的毅力让徐公子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变。 “紧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他说话的语气分外的温柔,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踏上那一片山石地。 徐公子也过来了,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又一起跌在地上。 田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徐公子见笑了,我腿早就酸了,脚也麻了。” 徐公子也扬起了嘴角:“我同你一样,更何况,我身上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田言就这样看着徐公子的笑出了神。 章节目录 第5章 上门 “啸——” 头顶上传来了尖厉的鸣啸声,田言抬头看去,见两只机关鸟正在自己的头顶盘旋。她立刻拉了徐公子要跑,徐公子却懒懒地坐在地上没起来:“莫慌,是我的人。” 田言看看徐公子,又看看天上的机关鸟,不由伸手去抚自己跳得厉害的小心脏去了。 高高的机关鸟上垂下来了云梯,那徐公子先上了云梯,又将手递给了田言,望着他俊秀的面容与明朗的眸子,田言又感觉自己开始脸红心跳了,她不敢耽搁,立刻跟着徐公子上了云梯。 直州东城门。 一辆两乘的马车停在了城门口上,锦罗车帘被掀开,里面露出了田言神采奕奕的脸,她的头发有些乱,不过她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好。 她跳下了马车对着车里的人行礼:“徐公子,田言就此告别了。” 车里人没有吱声,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田言翻身上了一匹棕色的马,她与一个戴着口罩似的黑皮面具的小子往百叶山的方向去了。 百叶山下。 陈二娘已经醒了,她头上裹着头巾在院子里翻晒着的蘑菇,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有孙屠户、陈大嫂子、还有她的女儿陈美。 几个人围着坐在小凳上翻蘑菇的陈二娘,个个面色不善,屋门口处,田词缩着肩膀扒着门框,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好让咳嗽声显得不那样刺耳。 孙屠户先发话了:“陈二娘,你娘不肯还我那二十吊钱,我那钱总也不能打了水漂吧?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儿上,我又喜欢你,你还我钱就行了,我这眼睛的伤,就不给你算了!” 陈二娘红着眼眶不说话,只是翻自己手里的蘑菇。 陈大嫂子蹲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也道:“那天我家大郎是不是给了你家小野……阿言一只鸡?鸡呢?别说你吃了啊!吃了也行,给钱吧,别说我不是你嫂子!我也不讹你,十个大钱总有吧!” “就是!本来我还想卖了鸡攒买银钗的钱呢!哼!”陈美也努着嘴冷哼。 陈二娘捡起被陈大嫂子拍掉的蘑菇,接着翻。 “那个败坏家风的不孝女呢!你们都围着她做什么!闪开!连个事儿都办不好!”直说着,陈阿婆带着两个老汉过来了。 陈二娘抬起头看看自己的亲娘,一滴泪就那样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眼见陈婆子推开了孙屠户和陈大嫂子,她一脚踢翻了盛蘑菇的宽扁道:“别说我不是你亲娘!这都几天了!你家阿言死也死透了吧!明天你就带着刘叔和张叔去找那个小野种的尸体!我给你家阿言配了冥婚!十五个大钱!我都收了!” 陈二娘再也按捺不住,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娘,人心都是肉长的!您怎么对我们如此狠心!我们都躲到山脚下来了,阿言去了黑水山还没有消息,您连冥婚都给她配了!她可是您的外孙女儿啊!” “我呸!老娘才没有这种外孙女!”陈阿婆骂着,她口袋里的十五个大钱也碰的丁当作响。 一旁的孙屠户立刻看向了陈阿婆:“哎,陈阿婆,你还欠我二十个大钱呢!” “什么二十个大钱!老娘没把女儿给你?你自己没本事带她走,向老娘要什么钱!从来还没有人从老娘手里要出去过钱呢!哼!”陈阿婆年纪虽大,跳起脚来把孙屠户也吓得一怔一怔的。 “先把我家的鸡钱给了!”陈大嫂子也加了一句。 “老大媳妇!阿言办冥婚的时候,你别忘了出份子钱!”陈阿婆突然想起来大儿媳妇这里还能赚一笔呢。 陈大嫂子瞪向了自己婆婆,她抿紧了嘴,心里想着,这会儿先让着你这个老太婆! “听到没有!明天上山去找那丫头的尸体!”陈阿婆见陈二娘只是哭,伸手便拧了她一把。陈大嫂感觉自己那十个大钱可能要不回来了,她干脆装起陈二娘家的蘑菇来了!一旁的陈美也不傻,她也帮着自己娘装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天呐!”陈二娘歪在一旁捂着脸哭了起来。 “娘!咳咳、娘!”屋里直咳嗽的田词跑了出来,他抱住陈二娘,咳的脸都涨红了。 “阿词!你身子不好,你快进去!”陈二娘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来,她忙止了哭声。 “娘!咳咳、你看那边!马!咳咳、两匹马!”田词忙指向了篱笆外面。 一时间里,所有人都望向了那边,果然,那边羊肠小路上正有两匹马急急往边边来,为首的可不就是田言! 田言早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她气得牙齿都开始打颤了,一个大老爷们儿,两个刁蛮的婆子,都感觉她娘好欺负是吧! “阿言!”陈二娘一喜,她忙扶着田词站起了身来。 田言气得呼哧呼哧的,她下了马,转身就抢了后面人的刀,她挥着大刀向离她最近的孙屠户确去,孙屠户惊叫一声,忙跑开了!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不是!好啊!今天我就让你们统统去见我爹!”田言气急了,她红着眼睛就拿刀劈向了陈阿婆,陈阿婆知道陈二娘好欺负,可是这个丫头却是手段狠辣的,她急急往一旁躲去,田言削掉了她甩开的头发,陈阿婆还以为自己脑袋被削掉了,她嗓子里“咯咯”了几声,竟是被吓昏过去了! “啊呀!杀人啦!”陈大嫂也被田言这样子吓坏了,她也不顾她家陈美了,也不要蘑菇了,撒丫子就往山下跑,而一旁的陈美,早就吓的尿裤子了! “田姑娘!你冷静些!”后面的男人也急急下了马,他立刻拉住了还要砍陈美的田言,田言气呼呼地将刀一扔,吓得陈美又尖叫了一声。 陈二娘与田词还在发怔,那个男人已经转向了陈二娘:“在下集尘,想来这位就是田夫人吧!” 陈二娘看了看那男人,她没急着回话,而是先把田言抱在了怀里:“阿言!真的是你阿言!你还活着!你没死!你真是吓死为娘了!呜呜呜——” “没事了娘!有我呢!我怎么会死呢!我福大命大呢!”田言的胸脯还气地一起一伏的,她伸着手轻轻拍着陈二娘的背。 章节目录 第6章 泼皮 陈二娘伏着田言的肩膀哭了一会儿,田词的咳嗽声小了些,田言拍了拍陈二娘的背看向了集尘,这个时候陈二娘也才想起来家里还来了客人了。 陈二娘忙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了集尘,集尘尴尬地笑了笑,陈二娘忙问:“敢问阁下是?” “我叫集尘,田姑娘帮了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怕田姑娘这里再闹出什么误会来,便叫我送田姑娘回来了。”集尘又冲陈二娘拱手。 陈二娘还要说话,田言一把拉了她,她看了看地上的陈阿婆和陈美,又瞪了她们一眼才道:“娘,有什么话进去说。” 陈二娘便冲着集尘苦笑:“让阁下笑话了!” 集尘便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 田词和田言把陈阿婆抬进了屋子里,这个时候陈美也不害怕了,她干脆在茅草房里守着陈阿婆,扬言要照顾她阿奶,实则是想听听这个穿戴不俗的男人想对着这娘仨说什么,田言也没管她,反正她敢闹,她就敢打她。 陈二娘给集尘备了粗茶,集尘谢过了陈二娘才道:“我家主人能从黑水山出来多亏了田姑娘,听闻田夫人本来就在池州住,只是因为田子枫下落不明后便被官府遣回了百叶山,我家主人随后会将田夫人一家的户籍打点好,田夫人随时可以回池州,那里的条件总归要比百叶山好,而且这里对田夫人一家来说,想必也不安全了。” 陈二娘脸上浮起了欣喜,田词一兴奋,他连问了好几句:“真、真哒!咳咳咳!” 田言便叹了口气:“阿词这病……着急也咳、高兴也咳……等回了池州,咱们辛苦一些,多赚些钱,给他请个大夫好好看看!” “你说的对,池州那里总归条件好,若是能回那里,阿词的病想来会好转许多!真是多谢小兄弟了!对了,敢问小兄弟的主子是?”陈二娘仰起脸看集尘,这生活一下子有了希望,她的心情也立刻好了起来。 “我家主人姓徐,兴许以后还会用到田姑娘,其他的,恕集尘不能多言。”集尘还是官方的笑容,官方的口吻。 陈二娘便点头:“我懂、我懂。” 隔壁茅草屋里的陈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这个时候也着起急来,她得立刻回去告诉她娘去呀!要是田言一家真要回池州,那他们走之前也得把她爹的那只大公鸡的钱给了啊!她娘说过,亲兄弟明算帐的! 田言还在与集尘说话,这时她听到院子里响起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是陈美正撒丫子往外跑,她也没管她,只是又扭过头看向了陈二娘:“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池州?” 陈二娘一听田言这么问,她不由为难了起来:“以前在池州的宅子是你爹租的,而且……说实在的,我和你爹确实只有夫妻之实没有夫妻之名,如今你爹不在了,恐怕我们再回池州,便会遭人耻笑,我倒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是阿词还要上学读书……” “娘,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田词忙道。 田言直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哪怕就是在她那一世,未婚妈妈也会遭人白眼;她也不知道这个陈二娘是怎么想的,怎么田子枫也没有给她一个名份她就为他连生了两个孩子呢? 看着田言如此为难,陈二娘也不知怎么了,就感觉慌张了起来,她自己兴许都感觉不到,她不知不觉已经将田言当成家里的主心骨了。 她女儿以前不这样儿的,她以前和田词一样胆小怕事,后来他们被官府的人赶出了池州,田言在路上发了一场高烧,连烧了四天三夜,就在陈二娘以为田言撑不下去时,她竟是退烧了,身子也快速好了起来。 从此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格和手段也强硬起来,要不是田言,他们在百叶山下早就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多少回了。 一时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集尘轻咳了一声道:“要不,我和我们家主子说一声儿?” “不用。”田言立刻拒绝了。 集尘有些错愕地看了看田言,田言却是笑笑对他道:“我们还是自力更生的好,帮人一时又不能帮人一世;只要徐公子那里有活计别忘了我就成!” 集尘突然感觉这田姑娘魄力非凡,他站在她面前都不由有些汗颜了,他立刻对着田言道:“田姑娘放心,我们那里有活计,一定优先找田姑娘。” “多谢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回池州,阿词的学要上,不能耽误了他。”田言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回池州所面对的困难局面了,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不光要赚大把的银子给陈二娘和田词好的生活,她还要将想要欺负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这时隔壁茅草屋里传来了动静,原来是陈阿婆醒了,她挽在脑尾的发圈儿被削了一半儿,剩下的头发半散半梳着显得她颇为狼狈。 陈阿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陈二娘的屋子里,她指着集尘就大声道:“又一个想拐卖我女儿的!好啊!看你像个有钱人!三十个大钱!少一个字儿都不卖!” 陈二娘叹了一口气往自家床上一坐,没理会陈阿婆,田词一向知道自己外婆彪悍,也躲了,倒是田言将双臂抱在用胸前,冷眼看着陈阿婆,瞧着她折腾。 集尘忙对着陈阿婆摆手:“这位婆婆,我可不是来买田夫人的,而且她不是田子枫的娘子么,为何陈阿婆还要将她卖给别人?” “姓田的如今尸首在哪儿都找不到呢!我留着这两个赔钱货加一个病秧子做什么!我可是告诉你们了!要想带他们走!必须留下三个大钱!”陈阿婆的手快要指到集尘的鼻子上去了。 集尘哪里见过这等泼皮老妇,他不由无助地看向了田言,田言却是却是往窗子外面望去,远远的,她瞧见陈大郎与她外公正往这边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上路 陈老汉一进来便看到了自家婆娘在那儿大呼小叫,对面那位清秀又看起来很有规矩的高个子小子一头的雾水,陈老汉直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他上前猛地拽了一把陈阿婆,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你这个死婆子!对人家官家吆喝什么!当心人家一刀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陈阿婆本来想顶回去的,又想想那时田言举着那大刀的样子,她不由瞄了一眼集尘手上的刀,她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叫着:“哼!有刀了不起么!杀人也是要偿命的!反正没有三十个大钱,别想带我女儿离开这儿!” “你这个婆娘!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 陈老汉也急了,他从自己后腰上抽了烟锅子要打陈阿婆,陈阿婆一瞪眼睛冲着陈老汉的胡子就抓去:“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敢打我了!” 陈大郎一看自己爹娘先打了起来了,他忙夹在了中间,这下可好了,陈老汉的烟锅子,陈阿婆的“九阴白骨爪”全落在了他身上! 陈二娘看着自己大哥疼得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她又于心不忍,却也不敢上去插手,集尘只感觉自己尴尬的要死,田词就当没看见似的!倒是田言,她不紧不慢地道:“行了,咱们干脆今天就收拾东西走吧,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了!” “哦,那我们只能走着去镇上,然后在镇上再租马车了。”集尘何尝不想快些离开这里。 好歹陈大郎生拉硬拽拖着自己的娘往回走了,陈老汉正了正自己发油的头巾,将烟锅子又插回了自己的后腰,这才开口:“哎!知道你们受委屈了!你们要回池州也好,这一路上小心些!二娘,我这儿还有六个大钱,你们路上买些干粮吃,阿爹没用,什么都帮不上你!” 陈二娘看着陈老汉枯树皮似的手中盛着的那六个大钱,她眼圈儿一红,没吱声,也没去接。虽说陈阿婆是个财迷鬼,可是陈二娘是陈老汉的第一个女儿,他看着她由一个小豆丁长成一个软软的小姑娘,又因为家里太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陈阿婆卖掉;如今女儿带着一双儿女回到老家,这破败的家里却也容不下他们,陈老汉总感觉自己亏欠这个女儿。 田词咳了两声道:“阿爷,不用了,您留着自己买烟吧!” 陈老汉没说话,不过却也没有将手收回来,田言叹了口气上前将陈老汉的手合上了:“阿爷,我们有钱,这钱您自己留着;我们先去池州站稳脚跟,等我们赚了钱,给陈爷买上好的烟!” 陈老汉默默将钱收了,他看着陈二娘收拾东西,嗓子里不由有些哽咽:“二娘啊,你不要怨你阿娘,她也是逃难过来才嫁给爹的,真是穷怕了!” “爹,我没怨我娘!等我们赚了钱,像以前子枫在的时候一样,让人稍回来孝敬您!”陈二娘也揉了揉眼睛。 “好、好,我老了,花不了多少钱,阿词要上学,阿言也是大姑娘了,钱要花在他们的身上;子枫不在了,你们孤儿寡母在外面,多加当心!若是有了难处,记得写信回来给你大哥和三弟!”陈老汉从将烟锅子从后腰上抽了出来,他闻了一口烟味儿,自己也咳了两声。 “知道了爹。”陈二娘默默地答应。 四个人,两匹马,陈老汉看着他们远去了,他还留在山脚下那个破败的茅草屋里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踏上去池州的路之后集尘才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一去田言心里多少也有些迷茫,不过更多的却是她对自己以后日子的期待,她看看同自己坐在马车里的陈二娘与弟弟,他们同自己一样,眼里也洋溢着光彩。 池州城。 还未到城门口,那城里的喧嚣便透过古旧的城门传了出来,集尘驾着马车排队进城,田言掀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她的嘴角浅浅地扬着,这池州城啊,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个“项目”呢!她千万要打好这第一仗! 说起来田言前世是一个孤儿,她是被人资助到大学毕业的,她很小就尝到了生活的艰辛和竞争的不公平,为了生存,为了出头,她也做过一些在外人看来出格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她有些冷血,还有六亲不认,可是只有她的手下才知道,这个上司不仅护短的厉害,在必要的时候她还会为她看好的新人背黑锅。 这一世也一样,在百叶山下的那一阵子,她早已经将陈二娘和田词当成自己的家人了,她一定要尽全力护好她的家人,像上一世一样,活出样子来! 城门口有两个官差在贴告示,本来在西面排队的人全挤到东面去看告示去了,可是东面是排队进城的马车,集尘怕自己的车碰到了百姓,只能等着他们全挤过去了自己再催马前行。 田言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她问:“集尘大哥,那是什么?” 一路走来,田言与集尘也熟悉了,便开始叫他“大哥”,集尘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当田词这样叫时,他就慢慢习惯了:“哦,是官府在寻引路人吧!有点儿远,我也看不清楚。” 陈二娘也掀了马车帘子开口了:“官府为什么不直接去职方司找人呢?这天下识路与画图的大家全在职方司里,官府反而来城外贴告示,岂不是奇怪?” 集尘便笑:“田夫人说的没错,可是职方司里的人也大多是养尊处优的,而且我看上面写的是官府为了要寻逃犯找引路人,职方司里那些人才不会接这种差事,吃力又不讨好,还没赏钱,万一倒霉,再受了伤,岂不是划不来!” 等百姓们都挤到那边去了集尘才小声催马前行,这时田言也看清了告示上字,她看着上写的赏银不由叫出了声:“啧啧啧,五十两哎!” “田夫人,田姑娘,我带你们去寻宅子吧?”集尘没有听到田言的话,进了城门,他又开始为这一家子操心住的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告示 田言还在脑子里想着那五十两银子,她没理会集尘,陈二娘便忙说:“咱们去二里巷子吧,那里的宅子便宜!” 集尘便道:“田夫人,您还是去梧桐胡同租宅子吧,二里巷子的宅子虽说便宜,但是那条街太乱了,你一个女人家,带着田姑娘和田公子,怎么能住在那里呢! “可是梧桐胡同一年的租金都快二两银子了,太贵了……”陈二娘也犯了愁。 “集尘大哥,就去梧桐胡同,我记得那里离池州书院还近!”田言开口了。 陈二娘拉了一把田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池州书院哪里是我们这些人上得起的!我记这边有个姓范的先生教的私塾很便宜,半年下来才……” “娘,上学可不光是为了读书,阿词还要学习如何与别人相处!你放心吧,有我在,阿词上得起!咱们先去租宅子!”田言打断了陈二娘的话。 集尘笑笑,催马往梧桐胡同走,田词在车里咳了两声,他小声说:“阿姐,你怕不是疯了吧,就我这穷酸样,说一句话咳、咳咳、咳三声、人家先生早把我轰、咳咳、出来了!” 田言伸手就拧了田词一把:“你怎么穷酸了?眼下咱们有十两银子,城门口还有马上要赚到手的五十两,你哪儿穷酸了?哼,等我把你送进池州书院你不好好读书时,我再让你尝一尝什么叫真正的穷酸!” 田词被自家阿姐强大的气场压得不敢还嘴,陈二娘看了一眼自家女儿,不知道她是不是这一阵子在百叶山下受欺负魔怔了,还喜欢说起大话来了!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护好两个孩子!想到这里,陈二娘不由又一阵心酸。 集尘的马车停下来了,他先下了车要伸手去扶田言,田言却是自己跳了下来,集尘的手就那样尴尬地落在半空中,还好,田词马上就握住了他的手,集尘裂开嘴角笑笑,扶着田词和陈二娘下了车。 “田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城门口那贴子,你可千万别揭,那都是穷凶恶极的人才干的活儿,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还是要多顾及自己的安全!”集尘苦口婆心,田言嘴上答应着,心里早在盘算着一会儿租好宅子就去揭那告示。 “阿言,人家集尘可是好心,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虽说田言自那次发烧之后性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是陈二娘知道,这孩子和自己一样,有时候特别较真儿。 “我听着呢娘!走走走,去看宅子!”田言忙往前边去了。 集尘看了看田言潇洒的背影,他直感觉自己心里涌起来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集尘陪着田言等人在梧桐胡同看了好一阵子,终于将宅子定下来了,是和另一个租户合租的一处宅子,那是一对父女,看上去寡言少语,那家的姑娘长得挺漂亮的,瓜子儿脸,大眼睛,就是她爹,虎背熊腰的,还有些凶神恶煞,让人不敢亲近。 这边的事情办好之后集尘还要回他家主人那里交差,陈二娘又带着田言和田词将他送到了梧桐胡同口上,集尘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他向陈二娘一行人道了别,干脆一提身子往屋顶上飞掠而去了。田词不由感叹道:“哇——咳咳、集尘哥哥的身手真好!阿姐你说,咳咳、我要有这身手,咱们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 田言白了田词一眼道:“锄头都提不动,还想着有这身手……” 田词面无表情地看着田言往回走,他开始怀疑前面的姑娘是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田言和陈二娘回到院子里便看到东院儿里那个小姑娘正站在门口,她手上还抱着一卷席子,她看到陈二娘与田言过来便笑道:“这位大娘,西院里好几年不住人了,家具潮湿,我爹叫我拿来席子给你们铺在床下,省得害了病。” 陈二娘忙摇手:“不了不了,这席子一看就是新的,我们怎么好意思!” 那姑娘便接着道:“我爹是个退伍士卒,从战场回来时老家的人都没了,我们便在这里以卖席为生,席子不值钱,大娘拿着吧!以后还多望大娘照应呢!” 陈二娘还要推辞,田言拉了她一把冲那姑娘笑:“多谢姑娘了,对了,我叫田言,这是我阿弟田词,姑娘你叫什么?” 那姑娘接着笑:“我叫卫兰。” “谢谢你啊卫兰,我们今天第一天搬进来,一会儿你和你爹过来同我们一起吃饭吧!”田言也笑。 “阿姐!” “阿言!” 田词和陈二娘同时拽了田言一把,田言猛地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她上一世,这寡妇鳏夫同租一宅子,本来就容易惹人闲话。于是田言忙改了口:“啊,一会儿我娘做了饭我给你们端过去!” 卫兰就笑:“不用麻烦了,我先屋了。” 卫兰将席子递给了田言,田言接过席子时还摸到了卫兰手上的茧子,她看着卫兰往东院儿里走,又看到垂花门那边的屋角上,那个魁梧的汉子闪了一下身影。 一个糙汉子带着自己的女儿在这里谋生也是不易啊。 田言抱着席子往西院儿走,一路上陈二娘便开始教她一个大姑娘家做人的道理,连田词都对她念叨起孔孟之道来了,不过田言表面上点着头,应着声,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收拾好这宅子之后天色也就发黑了,田言借口出来帮田词买药,实际上她则是奔着城门去了——她得在城门关闭之前将那个告示揭了。 城门口上,来去的行人开始加快脚步,城门口的官兵正提高着嗓门儿催着进出城的人,连检查都免了,田言小跑着出了城,到了那贴着告示的墙边,她伸手就要揭那告示,不想又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按上了那告示! “卫兰?” “田言?”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个姑娘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天色越发的黑了,城门也已经关了,田言和卫兰并肩往回走,她在小摊儿上买了甜饼请卫兰吃,卫兰也没客气,伸手接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伙伴 两个姑娘边走边聊,这个时候田言才知道,原来卫兰和她爹除了卖席子之外,也接官府外散的活儿,而且卫兰身手也不弱,虽说他们父女仗着功夫好,可其实他们也是一年前才搬到池州的,对于这一片儿并不熟悉,只是看着官府出五十两银子寻引路人,他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田言将告示又细读了一遍,原来是官府正在追捕一个逃犯,那逃犯跑到后山上去了,池州的后山上怪石颇多,捕快又不敢轻易入深山,可是那逃犯得罪的又是一个大人物,上面有压力,池州的州官便心塞了。 “你说这池州后山这么大,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不过我爹说了,总要试一试,我感觉我爹有些较真儿了,自从我娘死后,他总是感觉对不起我和我娘,拼了命地赚钱,又想出头,总想让我脱离了军籍嫁个好人家,可是我感觉我这样儿挺好的。”卫兰细细地嚼着甜饼。 田言原来也看过不少古文,那里面把这些底层的将士描写的都挺惨的,她想着也许是文人用了一些夸张的手法,不想原来竟都是真的。听卫兰的意思,他爹也是好几次差点儿在战场上丧命,可是最后年纪大了还要靠卖席为生,难免让闻者惋惜,听者哀叹。 “卫兰,不如咱们合作吧?你们身手好,我认路,如果这个差事成了,赏银咱们对半分。”田言忙道。 卫兰便问:“你有把握啊?” 田言便轻笑:“忘了告诉你了,我爹叫田子枫。” 卫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是田子枫的女儿?” 田言便笑着点头。 田言一直在听别人说她这一世的爹,可是田子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了解,今天听卫兰和她一说,她才明白,原来她爹就是辅料中的老干妈、零食中的大辣片、乐器中的长唢呐、舞台剧中的二人转! 霸气、风流、专业、精致……他爹就是这个行业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物! “听闻田大人之前也在职方司当差的,而且我还听我爹说,他们当年在犬丘的那一战,引路的就是田大人!可是后来不知为何,他突然就被职方司赶走了,再后来,听说死了。”卫兰看着田言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好像她现在傍上了一条粗大腿似的! “呃……我娘和我爹没有成亲,所以我们并没有池州户籍,我们被官府的人赶回百叶山时我发了一场高烧,差点儿过去了,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了,除了我吃饭的本事。”田言忙道。 “哦,原来如此!那这样,咱们明天一起去衙门,有你在,这五十两银子绝对就到手了!”卫兰一下子对田言亲昵起来了。 “呃……也不能这样说吧!”田言好久不这样被人恭维了,她还有点儿不大习惯。 回去的路上田言又给田词买了药,等她回到西院里时,陈二娘正在垂花门那边等着她。 陈二娘黑了一张脸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出城去揭告示了?” 田言将自己手上的药往陈二娘手上一塞,她笑盈盈地道:“娘,你只说对了一半儿!” “嗯?”陈二娘的眉毛皱的更深了。 田言便将自己碰到卫兰的事情说了,陈二娘也颇为惊讶,她又嘱咐着田言道:“你没听集尘说那上面的人都是穷凶恶极的人么?明天我就去车马行找活计做,这个活儿,你不要接了,就给了东院儿那父女俩吧!” “娘,为人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我都答应人家了,再说了,我爹都不在了,您去车马行找活干,怎么样也要有投名状吧?要不然人家为什么收你啊!世态炎凉,人情淡薄,您还以为拿我爹的名字出来,人家就会对你客客气气的?”田言直说着进了屋子里。 陈二娘想想,女儿说的话也有道理,可是一想到她要去做危险的差事,陈二娘这心里就不踏实。 “娘,您别操心了,人家卫兰他爹是战场上下来的,身手好着呢!和江湖上那些花拳绣腿的人是不一样的!有他们在,你还担心什么!”田言又加了一句。 屋子里传来了田词的咳嗽声,陈二娘没再说什么,拿着药去煎药了。 第二天天不亮田言就起来了,她怕陈二娘再突然反悔,干脆没叫醒她就偷偷往外走了。她往东院走,刚好,卫兰也过来找她,两个姑娘又相视一笑,田言主动上去挽了卫兰的手。 “我爹随后就来,咱们先去街上吃个早饭。”卫兰笑笑。 “行。”田言也笑。 卫兰的爹叫卫勤,他出了梧桐胡同就看到了包子铺门口上自己的女儿,他往那边走去,卫兰便向他招了招手。 卫勤看到田言有些拘谨,虽说田言第一次见卫勤感觉他这人有些不好相处,可是现在她又发现他是那种少言寡语又心思缜密的汉子,尤其是他目光坚定,喜怒不形于色,这便让人感觉他是个极靠得住的人。 卫勤对着田言拱了拱手,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田言便笑:“卫叔叔不必多礼,咱们住在一处,天天这样儿岂不是别扭?” 卫勤便垂头轻笑,没有言语。 田言便看向了卫兰:“卫兰,你们去过池州后山吗?” 卫兰便点头:“去过,是为了看地形,那一片后山山脚下是一片林子,可是往里面走便都是黑石了,只有一些高及膝盖的灌木,其实这样的地形是不好藏人的,巧就巧在那里有许多碎石堆,有的是天然的,有的是后来人堆的,有的甚至后面其实是山洞,这便多了迷惑性,人也便不敢轻易去查看碎石后面有什么了。” “我有一个疑问,看这告示上所说的,那个逃犯应该身手不差,他既然能上后山,那他也应该能逃出池州,他为什么不直接往外逃,而是往后山上去呢?”田言瞄向了卫勤。 卫勤便沉下了眉心:“其实这不是官府第一次贴告示,之前的告示也有人揭,不过都是无功而返,也于是,这一次我才下决心让阿兰去揭贴。”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上山 田言瞄了一眼卫兰,见她闭着眼睛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接着卫勤又道:“听说那是一个盗贼,是想偷郡守大人家里的一样宝物,不成功便不离去。” 田言便扁着嘴不说话了,世上还有这么有执念的盗贼?也就是说要么他被捉住,要么他偷了东西离去呗! “算了,这是人家盗贼的事情,咱们也不好多管,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为那些官差引路。”田言说着从自己包里抽出来一张图,她将那张图在桌子上铺了,又看向了卫家父女。 “不瞒二位,其实我是在池州长大的,想来卫叔叔也知道我是田子枫的女儿,对于后山,我比较熟悉,后山虽说大,但是只要按照我说的找,那盗贼便无处可藏。”田言熟悉池州后山其实是因为她上一世做过这里的项目,别说是这池州了,全国的地儿她基本都做过,而且大目标是五年一更新,小目标是三年一更新,变化比较快的商铺还是一年一年更新,她对这些东西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卫兰低头看图,她看到图上有几处被圈了点,还做了些标注,她不由问:“阿言,你怎么能确信那个盗贼就一定藏在你圈的这几个点当中呢?” 田言就笑:“我不确定啊,但是这几个点最复杂,我只知道如何全地查看它后面有没有人,咱们只是引路而已,找人的事情让那些官差去做!” 她这样一说,卫兰便懂了,她扭头看向了自己的爹爹:“咱们都把事情想复杂了,咱们总想着如何在那么大的后山里找人,可是实际上咱们只要确定哪个地方能藏人,让官差们集中力量包围这些点,没人就查看下一个,有人就围上去捉住;这样一来官差的声势也就大,那盗贼自然害怕,他若是不换地方最好了,我们一个点一个点地看;如果他不想被捉到而继续逃跑,那就等于自暴行踪,那捉起来就更容易了!” “最重要的是咱们根本不用看山林,只管往后山那些杂乱的石堆里去,因为山林里会有砍柴的,拾蘑菇的,若是那贼一入山林,一定会被人发现。”百里若宁又道。 卫勤又问:“后山这么大,为何阿言你只圈了这几个点?你不是说要一个一个地查看吗?” “卫叔叔您不是说了么,他是一定要将人家的宝物偷到手的,而他是个人,又不是神,他虽说在藏在后山乱石那边,但是他还是要吃饭喝水的呀!” “啊,我懂了!这里是护城河的上游,而且从这些地方下去可以在林子里打猎,或者吓唬一些砍柴的,抢他们的东西吃!” 田言刚说完卫兰便恍然大悟,田言收了图道:“所以,卫叔叔、阿兰你们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就去衙门!” “走!”卫勤立刻站了起来。 早在昨天晚上田言揭那告示时城门口上的官兵就知道了,这时衙门里的捕快也在等着他们来呢,这件事情已经拖了好久了,两拨人便也不再啰嗦,直奔池州后山去了。 只是,上了山之后田言才发现不对劲儿。 只是捉一个贼而已,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逃犯,这些官差不光带了刀,还带了几只旧弩,早在上山时,卫勤就已经将捉人的方法告诉了官差,毕竟他是个成年人,相比起卫兰与田言来,官差会比较相信卫勤;而这个时候官差们已经开始搜索第一堆碎石去了。 田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没说话,卫兰蹲在了她身边轻声问:“阿言,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田言凑上了卫兰的耳朵:“我感觉这些官差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你和卫叔叔小心为上,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咱们先跑,不用管他们。” 卫兰努了努嘴没明白田言这是什么意思,她看看自己的爹爹,见他也正在随着官差们一起搜索。 田言伸手去挽自己的裤角,她低头便看到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有几条划痕,像是用刀划出来的,而且看那力度不像是匕首,应该是用大刀。田言扭头看向那些刚刚上山的捕快,他们的刀都没有鞘,更何他们也有规定,在外面不能随便亮刀,以免吓到在林子里砍柴的百姓。 田言没吱声,她放眼看向自己的周围,随即又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那种划痕,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帮捕快,然后起身往小河边走去了。 卫兰起身跟上了她:“阿言,你做什么去?” “咱们也不能白上山啊,听闻河边长着一种细草,草芯甜甜的可以吃,我去找找。”田言故意说。 “不好吧,我爹他们在这里搜人,咱们不要离他们太远!”卫兰忙道。 田言没回应卫兰,因为她又发现了那种有划痕的石头,前面便是那条经过山涧的河水了,那边长着茂盛的细草,田言往河水的下游看去,正好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农夫正在那里掬水喝,河水湿了他垂下来的粗布袖子,他喝完水往这里看了一眼,又拾起了自己的筐准备往林子里去。 “老伯等一下!”田言立刻叫了一声,卫兰见她小跑着往那边去了,她也忙跟上了她。 农夫笑盈盈地看了看田言,田言追到他身边便问:“老伯,槐树巷子里卖的那种细草是在这儿采的吗?哪一种的草芯是甜的呀?” 这个时候卫兰也追了上来,她扯了扯田言的袖子道:“阿言,我们快回去吧!” “等一下!”田言又看向了那老伯。 那农夫只好笑:“姑娘莫说笑了,哪有人卖那种细草啊!这个东西到处是,能不能找到得看运气啊!有的长得太老了不甜,有的还没长成,没有芯,不好找!” “哦,谢谢老伯,阿兰,我们走吧。”田言说着拉着卫兰往回走了,她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农夫,见他背着筐不急不徐地往林子里去,并没回头看自己,他的鞋底上沾了一些黑色的小石粒,鞋面侧面却没有土。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受伤 这时,不远处有两个官差往田言这边走来了,田言松了卫兰立刻奔过去扯住了一个官差的袖子,她回身指向了那个还在不急不徐回林子的农夫,两个官差对看一眼,同时对着那个农夫大呼出声:“前面的人!站住!” 农夫的身子立刻不动了,不过他却是没有回头看叫住自己的人。 田言拉了卫兰同那两个官差一起往农夫那边去,等着官差要靠近农夫时,农夫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也带上了诚慌诚恐的笑容:“哟,两位官爷,叫小的有何事?” 一个官差问:“你是从林子里过来喝水的?” 农夫接着笑:“是呀官爷!” “那你鞋上为何只有细石渣子而没有泥土呢?若说你在出林子时已经将土刮干净了,也不可能鞋面上也不沾着吧?”田言又问。 农夫又嘿嘿一笑,他伸手去扶自己的斗笠,谁知他的手一动,斗笠立刻向一个官差的脸削来!那官差捂着脸往后踉跄了几步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另一官差伸手就去抽刀却是被那农夫一把按住刀鞘,另一只手稳狠劈向了他的脖子,那官差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河边不动了! “来人呐!”跌在地上的官差大呼一声,农夫抬腿狠狠踩上了他的侧脸,官差的下身一哆嗦,整个人便如死鱼一样不动了! 田言大惊,她拉着卫兰就要转身跑,卫兰却是拾了地上官差丢下的刀指向了那农夫! “这个时候再跑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这个人出手狠辣,万不能把后背亮给他!”卫兰压低了声音将田言护在了身后。 田言慢慢弯下身子捡了一块大石子握在了手里,而在另一边的官差们都提着刀往这边跑过来了! 农夫看了看那边的官差,他扭身就要往另一方向跑,卫兰将刀一挥,拦在了他的身前! 农夫人眸子里带着血红,嘴角上也带着狠厉,卫兰那双漂亮的眸子也瞪得极大,双唇紧紧抿着,她的下颌骨一动一动的,似是在磨后槽牙。 田言不由为卫兰捏了一把汗,她也死死盯着那个农夫,她听到身后的官差越来越近了! “碰!” 突然,农夫猛地向卫兰的伸手,卫兰一惊,立刻扬刀自卫,不想农夫出手极快,他反手握卫兰的手腕将刀一转,田言还以为他要伤卫兰,她伸手将手里的石砸向了农夫的头! “刺!” “啪!” 农夫捂着额角后退几步往黑石碎那边跑,田言却是感觉自己大手臂上一凉,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阿言!” 卫兰扯开自己的腰带往田言的肩膀上一缠,她她紧紧一勒,这时田言才感觉到了钻心的疼! “田姑娘!”这时卫勤和官差们也到了这边了。 田言疼的直打哆嗦,她咬了咬牙冲那农夫的背影道:“快追!那边全是碎石,没有藏身之地,若是等他转了弯钻进林子里,伤了普通百姓就不得了了!” 官差们大呼小叫着往那边涌去,卫勤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与田言,他也要追,不想他脚下一个趔趄,却是跌在了地上。 那农夫本来身手就极好,官差们踏着碎石子根本跑不快,这一行人便眼睁睁地看着他钻进了林子里! 田言拧着眉心没说话,她已经疼地说不出话来了,而卫兰却是压低声音道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好了,咱们先回去吧!田姑娘流了这么血,万一伤了筋骨可就糟了!”卫勤说着弯下了身子,卫兰扶着田言趴上了自家爹爹的背,卫勤立刻背着田言往回走了。 陈二娘正纳着一双鞋底儿,她抬眼看到卫勤背着田言进了西院,陈二娘一惊,等卫勤走近了她才看到自家闺女被血染红了的半条手臂,陈二娘惊叫了一声,卫勤忙道:“田家娘子不要惊慌,阿兰马上就带着大夫过来了,你先去准备热水吧!” 陈二娘哆哆嗦嗦在原地没动,卫勤一着急,他又重复了一句:“去呀!” 陈二娘被吓了一跳,她这才忙往厨房跑去。 听到动静的田词也出来了,他也被田言那染了好多血的手臂吓住了,不过他却是来不及问卫勤什么便先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田言脸色发白,她只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没有知觉了,卫勤扶着她靠坐在床边,他扭头看向了田词:“阿词!快去拿干净的纱布!” 田词咳的脸都红了,他弯着身子咳着往柜子里翻纱布去了。 随后卫兰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她还拽着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大夫,那老大夫人甩开了卫兰喘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是进了屋,看了看受伤的田言,又弯着腰喘了一会儿,才打开自己的药箱。 陈二娘端着热水进了屋里,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那老大夫坐在床边给田言处理伤口,他脸上因奔跑涌起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就听他道:“这孩子伤了内臂的一根大筋儿,接下来一个月里好好养着,不要提重物,不要过度劳动,我、咳咳、我给你们再开张方子!” 陈二娘跟着大夫往外屋里去,卫勤也跟了出去,外屋里田词还在咳个不停。 这些人一走,卫兰便立刻上前坐在了田言的床边,她拾了一旁的布巾子替她沾了沾头上的冷汗小声问她:“阿言,你感觉怎么样?” “疼……”田言只回了一个字。 那会儿还没感觉什么,尤其是这老大夫给她上好药之后,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了! “看你这样子我真的好难受!恨不得伤的我自己!”卫兰懊恼地道。 “没……没事儿!咱们干的……嘶……不就是这个行当嘛!”田言疼的龇牙咧嘴,却还要安慰卫兰。 “你想不想喝水啊?”卫兰又忙问,田言点点头,卫兰忙伸手去拿水了。 外屋里,老大夫开了药方子,又留下了一些止血的药便往外走了,陈二娘坐在桌边滴眼泪,卫勤一个七尺高的大汉子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还是田词喝了几口冷水,暂时止了咳嗽过来与他搭话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疑惑 “卫、咳咳、卫叔叔……我姐姐她……”田词一面捂着嘴咳嗽一面问。 卫勤伸手干搓了一把脸,他有些懊恼地道:“是我大意了!” 卫勤把他们上山的事儿说了,田词一声不吭,陈二娘便坐在桌边小声哭泣:“当初集尘就告诉她了,叫她不要去、不要去!结果呢!她怎么就不听呢!看看她那伤口,再斜几分都能砍到右胸口上了!” “田家娘子……你……莫急……”卫勤看着陈二娘哭,她也着急,可是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 里屋里,卫兰给田言盖了薄被,她轻声道:“你疼就睡一会儿吧,大夫说一会喝了药就会犯困,你多睡觉才能好的快。” “嗯,你也别总是守着我了,我没事儿。”田言伸手拍了拍卫兰的手,卫兰应了一声从床边起身,田言的手却是僵在了半空中。 卫兰拿着大夫留下的药出去了,田言将没受伤的手缩进了被子里,盯着屋门口发呆——卫兰的手腕上居然没有淤青?那个逃犯分明用力握了她的手要她强行松刀,是自己以为他要伤卫兰才用石头打他的,没想到自己却是被刀划了一下子。 还有就是,急着追那逃犯的官差都没摔倒,只是转了一个身就趴在了石子上的卫叔叔怎么就没站稳? 直说着,门帘被掀开,是卫勤进来了,他看了看田言,田言便冲她露出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不是特别难受?你忍一会儿,你娘熬药去了,喝了药就会好多了。”卫勤说着动手去收拾带血的纱布去了。 田言悄悄打量着卫勤,没说话。 好一会儿,卫勤又问:“阿言,你怎么知道那个农夫就是逃犯的?仅仅是因为他的鞋子上只有黑沙而没有泥土?” 田言便轻声道:“上山砍柴挖菜的人哪有不束袖的?他那样松着袖子不像是干活的;我问他槐树巷子里卖的那种甜草怎么找,他却说怎么可能有人买这种东西,他以为我是在试探他,于是就给了我这么一个答案;哼,聪明反被聪明误,我那一句说的可是实话,虽说确实是在试探他;他知道槐树巷子,却是不知道那边真的卖那种甜草,所以他只是了解池州城,并不熟悉池州城。” 卫勤不由咽了口唾沫,田言瞄着他的脸色又问:“阿兰没事儿吧?” “她没事儿,我把这个拿去洗洗,你休息一会儿吧。”卫勤说着,扭头出去了。 田言拧了拧眉,她心里有些疑惑,不过现在她伤成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出门了,她还是安心养伤的好。 等田言再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发黑了,她动了动身子,感觉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陈二娘挑了帘子进来,她手上还端着药:“阿言?你醒了?刚好,到了吃药的时候了。” 田言接过陈二娘的药碗,她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喝了,又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水才感觉那苦味淡了。 “娘,阿兰他们呢?” “去衙门那边要银子去了。” 田言便没再吱声。 陈二娘张罗晚饭去了,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来了菜香,垂花门那边传来了一阵响动,田言推了推自己床边的窗子往外面看去。 眼见陈二娘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笑盈盈地道:“阿兰和阿兰爹回来了?刚好,我这饭快好了!呀,阿兰爹这是怎么了?” 卫兰气呼呼地道:“别提了!我们去衙门要银子,可是那当官儿的却不给!说什么没抓到逃犯!他是不是有病啊!我们是引路的,又不是官差,我们带他们上山找到了逃犯,抓不住逃犯是那些官差窝囊,关我们什么事儿!凭什么不给我们银子!” “行了,自来民不与官斗,去洗把脸吧!”卫勤却是淡淡的,好像他并不在乎这五十两银子。 卫兰挽了袖子在井水旁边的水盆里掬了水,她搓了两把脸便往田言的屋子里去了。 田言看着卫兰进来便又在床上靠好了,卫兰看了看她的伤口问:“还疼不疼啊?” “当然疼了。”田言叹息。 卫兰便又努起嘴道:“哼!看来这当官儿的没一个好东西!我保证再也不接官府的活儿了!欺人太甚!” “是啊,五十两银子呢!就这么没了,白挨了一刀!”田言也有些郁闷了。 卫兰看了看田言,她拧了眉心:“对不起啊阿言,都是我太冲动了,要是我没拦那逃犯,他也不会夺刀,他不夺刀,你也就不会受伤了!” “不关你的事,是那逃犯太凶残了。不过,阿兰,你有没有感觉奇怪,那逃犯对那两个官差下手挺重的,他能一下子把一个官差砍昏了,也能一脚把地上的官差踩的不省人事,可是他在夺你刀的时候,你的手腕居然没有淤青,是不是说,他对你手下留情了?”田言小声问。 卫兰一惊,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她也压低了声音道:“好……好像是这么回事……以他那种力道,除非是刻意的,要不然……我这手腕……” 卫兰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不由打了个冷战——如果那人真的用力了,她的手腕起码会脱臼! “阿言,这是怎么回事?”卫兰瞪大了眼睛。 田言又看了看窗子外面的卫勤,他正在帮着陈二娘从井里打水,她扭过头来冲卫兰道:“阿兰,这些天你盯好卫叔叔,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你就来告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知道吗?” 卫兰虽说一脸的不解,却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言除了方便几乎全是在床上度过,不过她却也没有闲着,她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把池州坊图背了个滚瓜烂熟,顺便还看了几本写法粗鄙的地理志;虽说这些她都熟悉,可是古时与今日还是有些不同的。 而且,她也没想到池州的州官这么不近人性,看来以后接私活的想法儿要落空了,她们还得想办法去车马行接生意。可是这样的话,唉,他们又免不了受人白眼儿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跟踪 这一天,大夫来给田言拆线了,陈二娘紧张的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田词也一个劲儿捂着嘴好不让自己的咳嗽声打扰到大夫,那老大夫眯缝着眼睛,田言也学着他的样子眯缝着眼睛,她怀疑老大夫是不是还没睡醒! 就在田言还质疑老大夫是不是在认真查看她的伤口时,猛地她感觉自己手臂上滋啦啦一阵刺痛,疼她眼泪直往外涌,她都感觉鼻涕都被挤出来了!没等她反应过来,老大夫人就慢悠悠地道:“再戴两天纱布!好了,完事儿了!” 田言硬是被老大夫气的把脾气憋回去了,陈二娘看着自家姑娘的胳膊不由落泪:“哎,瞧这细皮嫩肉的,硬是多了一条像蜘蛛一样的纹路,以后被夫家看到了可怎么解释呀!” 田言疼的头皮发麻,她都没听到自己娘亲说什么,等她缓过劲儿来了,那老大夫早走了,陈二娘也熬药去了,田言后知后觉地在床上“嗷嗷”叫了两嗓子,田词咳嗽了两声掀了门帘,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家姐姐两眼,又默不作声地缩回了脖子。 没过一小会儿,卫兰过来了,她行色匆匆,进了田言的屋子还把门儿关上了。 田言瞄着卫兰问:“怎么了?鬼鬼祟祟的!” 卫兰往田言的床边上一坐道:“你不是说让我这些天留意着我爹点儿吗?我留意了!我见他每隔三四天就会夜半出门,我本来想偷偷跟上他的,可是我爹又警觉的很,有一次我是悄悄跟上去了,可是也就跟着他穿过了两条胡同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你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吗?”田言忙问。 “好像是城门口那边。”卫兰又道。 田言拧了拧眉心,她小声说:“一下次咱们一起去。” 卫兰抿抿双唇,没说什么。 田言借口说去和卫兰作伴儿,自家姑娘都十三岁多了,陈二娘想着她也有自己的心事儿了,便没有多管她,于是田言便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卫兰的屋子里,这两个姑娘,监视起卫勤来了。 这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亮,田言正与卫兰在床上躺着说悄悄话,这时,窗子上浮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田言立刻将食指放在了唇上,卫兰立刻不说话了。 就听外面响起了卫勤的声音:“阿兰?你睡了吗?” 卫兰没吱声,田言当然也没吱声儿,又过了一会儿,卫勤又叫了几声,在确信里面的人睡熟了时,他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田言起来穿鞋,卫兰也把自己的小刀带上了。 卫勤一路走的急,田言和卫兰没敢追得他太近,等到卫勤到了东城门的城墙根上时,他突然不走了,而是四下张望起来。田言和卫兰在拐角处猫着身子,她们看着卫勤拨开了杂草跳进了一个洞里,然后不见了。 卫兰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小声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阿言,你说我爹会不会是太寂寞,偷偷找城外的寡妇去了?”卫兰展开了自己的想象力。 “这城里偏僻的地方也多啊,为什么一定要出城呢?多危险!再说了,这城里细皮嫩肉的寡妇们你爹看不上,非要去城外找手脚满是老茧,灰头土面的?”田言反问卫兰。 卫兰便不作声了。 两个姑娘也往城墙根那边去,眼见杂草堆里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卫兰拧了拧眉又问:“阿言,你确信要去吗?” 田言看了看卫兰,她先她一步跳了下去,卫兰被田言吓了一跳,想着她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她也急急跳了下去。 下来之后田言才明白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洞,是通往城外的,这洞挺小的,小到城内和城外的月亮都可以照进来。等田言再出来时她便到了城外,后面的卫兰戳了戳她的屁股,田言忙爬出了洞口。 不远处,卫勤正沿着城墙投下来的阴影走着,田言看到他沿着阴影往北去了,她也忙追了过去。 卫兰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田言的身后,两个姑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阿武!你怎么还没走!” “我拿不到东西绝不走!我们的兄弟们都约好了!卫勤,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幸运,可以站在太阳底下带着女儿做些小生意!你别忘了!你也曾与我们一样!你不想抛下你的女儿帮我们这些兄弟们的忙,我理解你,可是,你也不要想着阻止我做我要做的事情!” 田言停了脚步,她伸手抓住了卫兰的手,卫兰便也停了脚步。 就听卫勤又道:“你进不了城,也逃不出池州,你现在很危险!” “这我可就管不了了!早在五年前我就应该死了,老天留着我这条命为的就是要办成这件大事!我们不会让那些兄弟们白白冤死的!” “阿武,你根本不清楚你现在的处境!那州官封了山,你是想逃都逃不了!你再入郡守家,也是死路一条!”卫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 “我用不着你提醒我!” 两个男人似是要在阴影里吵起来了,卫兰扯了扯田言的袖子,田言推着卫兰往回走了。 两个姑娘又由那个洞里钻回了城里,城楼上的卫兵换了岗,田言推着卫兰小心翼翼地沿着阴影走,等她们出了城墙上卫兵的视线范围,两个姑娘才松了一口气。 卫兰挽着田言的手迫不急待地问:“阿言!我听我爹和那个男人的口气,那男人应该是我爹的同僚,我爹最重情义,如果不是他旧时的军士好友,他是不会冒险出城的!” 田言便轻声道:“明天问问你爹就知道了,明显,傻子都看出来,那个人在做危险的事,而且还想把你爹拉下水!” “那怎么办?我爹好不容易才过上了现在稳定的日子!”卫兰着了急。 田言歪着头问卫兰:“稳定的日子?以前你们不稳定?” 卫兰便叹了口气:“回去我再和你说吧!这事儿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田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卫勤应该还在城外,她只能和卫兰加快了往回走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14章 逃跑 田言和卫兰回来便立刻上了床,两个人听着外面的动静,卫兰也对着田言说起了自己爹以前的事情。 “我娘死的早,我一直在我姑姑家住,我姑姑家里也是寻常百姓,有四五个孩子要张嘴吃饭,日子也是清苦的很。后来我爹受了伤,他带着归田文书才把我从我姑姑那里接走,可偏偏是这时西北又传来消息说我爹的上头将军叛变了,一时所有人看我爹的眼色全变了,还好我爹有归田文书在手;他也不想见一个人就把这件事情解释一遍,于是才带着我到了池州,这里又没有人认得我们,我们便以卖席为生。” 卫兰小声说着,田言枕着自己的胳膊听着,她轻声道:“所以卫叔叔去见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在军中的旧识了。” “而且他们现在好像不能见光了。”卫兰也道。 “我们先不要胡乱猜测,等卫叔叔回来,我们再问他,听刚才那个人的口气,他像是要豁出性命去做一件事一样,卫叔叔万万不能掺合进去。”田言便叹了口气。 卫兰沉下了眉心,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东天发白时卫勤才回来,田言听到了北屋里开门的声音,她给了卫兰一个眼色,两个姑娘立刻起身往屋外去。 “爹!” 卫勤刚要进屋被自家女儿喊住了,他不由身子一僵,推门的手都停住了。 “阿兰?你起的这么早?”卫勤挤出了一丝苦笑。 田言从卫兰身后闪身出来,他道:“卫叔叔,我们没睡,我们在等你回来呢。” 卫勤一时怔住了。 三个人在卫勤的外屋里坐了,卫兰还倒了茶水,卫勤垂头看着淡黄的茶水默不作声,他知道对面四只眼睛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呢。 田言最先说话了:“卫叔叔,凌晨的时候我们跟着你出去了。” 卫勤握着茶杯的手就紧了紧。 田言接着道:“我就说呢,那人狠狠划了我一刀,可是他握过的卫兰的手腕上居然没有淤青,这不合理啊,除非他认得卫兰,而且他压根儿就没想伤她,是我关心则乱,伤了自己;还有,以卫叔叔的身手,当时在山上时追上那个人完全不成问题,可是卫叔叔偏偏就故作摔了一跤,磨蹭半才起来,原来那个人是卫叔叔在军中的旧识。” 卫勤还是没有说话,卫兰便也劝道:“爹,我知道你重情义,可是咱们眼下都是为了躲避别人的闲言碎语才逃到池州的,你可不能犯糊涂,做出什么傻事来啊。” 卫勤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他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是瞒不下去了:“阿武的确是我在军中的旧识,可是他不是坏人,而且穆将军是决不会做大逆不道的事情的!穆将军为人正直,百姓们都知道他是个忠义之人,可是朝廷上的大事,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说得上话。” “卫叔叔说的是,这些事情我们插不了手,可是卫叔叔,您如今又不是一个人,您还有卫兰呢,您总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吧?”田言又问。 “当然不是!当我知道那个逃犯就是阿武时,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早说过要他逃的,可是他不听!如今好了,郡守叫人封山,他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了!阿言,阿兰,这件事情你们万万不能告诉别人!阿武没有骚扰过百姓,更没有杀过人,他大概是为穆将军鸣不平,想做些什么,我帮不了他,也没有能力帮,可是我是万万不想让他落在郡守之手的!”卫勤握着茶杯的指关节开始泛白了。 田言沉默了,卫兰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曾被那个阿武握过的手腕,她想着,当时那么多带刀的官差在追他,他还能想到尽量不伤自己,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坏人!虽说阿言受伤了,可是他大概也没想到阿言会突然拿石头砸他吧! “阿言,我相信我爹,我爹是个说谎都会脸红的人,如果他说那个阿武不是坏人,那应该就不是,你看,从自官府贴出海捕文书以后,并没百姓说自己丢了财物或者伤了性命,我和我爹原来在家乡也是受尽人们的白眼,他们这种人最是可怜,在沙场上拼过命,回来还要被人诬陷,任是谁不会心寒?”卫兰摇了摇田言的胳膊,她的眼圈儿不由红了。 听着自己女儿说出这番话,卫勤也想到了自己以前的日子,他一个大男人也揉了揉眼睛,脖子处的喉结不停地上下翻动着。 田言叹了口气,她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心里划着圈圈,她轻声道:“其实,他也不是无路可逃,我想山林里应该有一条路通往晋州,只要他出了池州,暂时就是安全的吧?” 卫勤眼睛一亮,他忙抬了头看向了田言:“阿言,你知道如何逃出去?你帮一帮阿武吧!阿武不是坏人!我向你保证!” 田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你们这些事情我也不懂,不过我却是知道那个郡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为他们引了路,还受了伤,他居然不给我们那五十两银子!就凭这个我也不想让他们抓住那逃犯!更何况,人家也没杀人放火!” 卫兰扁了扁嘴,眼睛里涌起一股畅快,田言要不说,她还把这事儿给忘了,她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郡守! “那,阿言,你是打算帮阿武了?”卫勤眸子里亮晶晶的。 “为什么不帮!卫叔叔都这么说了!阿兰,取纸来。”田言瞄了卫兰一眼。 卫兰手脚利索地去书桌上取了纸,田言从自己的小包里抽出来一条用木皮裹了的碳笔,她一边画一边道:“池州后山上全是黑碎石,所以万不能走那里,别说那里有官差在巡逻,而且一个人在那里跑,目标太大了。让他沿着林子往北走,走到尽头就是黑石山的尽头了,山下有一条大河,让他跳下去,沿着河到上游去,在池州北山的北峰上岸,山上就是红叶寺,他可以扮成乞丐讨些吃的,接下来怎么走,他自己应该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心急 卫勤欣喜地拾了田言递过来的图,他道:“如果阿武能逃出去,阿言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等到天黑时我便将这个送出去给阿武!阿言,你真是个好姑娘!” 田言便努努嘴道:“我也为了报郡守吞我们的银子的仇!那,卫叔叔,你们接下来要行事小心,我回西院儿了,一会儿我娘做了饭,我给你们端过来些,你们就不要自己动手了。” “谢谢你阿言!”卫勤得了图纸,心情也畅快了。 卫兰像是比卫勤还高兴,她忙起了身道:“走,阿言,我跟你去西院儿,大娘一个人做饭怪累的,我去帮忙!” 田言便笑笑,和卫兰一起出了门。 田词很早就起来读书了,东屋里时不时传来他的咳嗽声,田言在厨房烧火,阿兰便帮着陈二娘洗菜。 陈二娘一面切面一面道:“阿言,我打听过了,那池州书院啊,一定要人介绍才进的去,哪怕是咱们赚了银子,没有介绍人写介绍信,阿词也进不去啊。” 田言添了些树枝没说话,卫兰在一旁道:“其实若是真想考取功名的话,就得去池州书院读书的,那些私塾能教什么有用的东西!人家那些有才华的人不光是读书多,关键是人家见识广,虽说这样说起来让人有些沮丧,可是那些私塾真的比不上池州书院!” 陈二娘叹了口气将面下了锅,她还嘱咐着田言:“行了阿言,不用添柴了,余火就够了。” 田言拍拍手上的土,她往一旁的小凳子上一坐,淡淡地道:“想办法呗!那时候如果把我们的难处告诉集尘就好了。” 陈二娘便瞪了田言一眼:“你本来就是赚人家的钱为人家引路的,还要人家帮这个忙,拉的下去脸呀!” “这有什么!大不了以后就为他所用呗!”田言又道。 “人家身边那么多有才能的仁智志士,哪里用得到你一个小姑娘!”陈二娘又接着打击田言。 眼下田言手里没活儿,吃过饭之后她便与卫兰一起上街了,这个时候天色刚刚亮,卫兰推着装着席子的车往集市上去,田言就帮她推着车扶。 “阿兰,卫叔叔呢?我没看见他编席子呀!”田言问。 卫兰便轻声道:“兴许是出城去了!他是担心那一位吧。” 田言便没吱声。 两个姑娘在车边坐了守摊儿,虽说也有人过来问席子怎么卖的,到底是问的多,买的少,更有穿红戴绿的孟浪公子上来打趣卫兰的,田言便靠着车子打瞌睡,对于做买卖她可不大在行。 没过一会儿,街上突然过来了一大队官差,个个戴刀,那一行人穿过了集市往城外去,卫兰忙拍了拍还在瞌睡的田言。 “阿言!你快醒醒!” 田言睁开了眼睛,她瞄着那一队官差拐了弯儿,没作声儿。 “阿言,你说会不会他们发现了那个人,准备要去捉他呀!”卫兰压低声音问。 田言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只要他按照我说的路线走,那就不会被捉到,可是,如果他自己作死,另外有想法儿,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卫兰扭了头望着官差消失的方向发呆,一个挽着菜篮子的大娘叫了她好几声:“哎!卫家丫头!给我来两张席子!” “哎,好嘞!张大娘!五十五个大钱!”卫兰忙给那大娘卷席子去了。 那大娘收着席子,卫兰顺嘴就问:“大娘,怎么有那么多官差出城啊!” 那大娘便道:“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盗贼么!听说昨天晚上他又潜入郡守家里了!还偷了一样什么东西,寅时的时候我就听到后街上在有好些人在跑了!兴许就是追那盗贼去了!这会儿估计是支援的官差也正去追那盗贼吧!” 田言扭着脖子看那大娘——她和卫兰是亥时二刻跟着卫勤出了城,随后她们便回来了,按照大娘的说法,那个叫阿武的是寅时偷完东西逃跑的,可是卫勤却是天色发白时才回来,难道说,偷东西的时候,也有卫勤的一份儿? “阿兰、阿兰!快,跟我出城看看!”田言拉了卫兰就跑。 “哎,阿言做什么去啊!我的席子!”卫兰被田言拉的踉跄,她看着田言着急的样子,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爹爹可能出城见那个人去了!于是卫兰加快了脚步,她反倒是赶超田言了,直说着,两个姑娘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田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卫兰比她好多了,卫兰看着前面城门口的官差便沮丧着道:“看,不让出城了!” 前面的城门口上黑压压的一群人,想出去的出不去,想进来的也被官差挡着,田言拉了卫兰往回走,卫兰扭头看了看城门口那边,只能跟着田言走了。 “阿言,你怀疑我爹他……” “嘘——” 卫兰住了嘴,两个姑娘急急往回走,等回到集市上时,她们的席子车还在,那张大娘还帮她们看着呢。 “你说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突然就跑了!这席子不要了!看回头你爹知道了不打你!”张大娘怪嗔着卫兰。 卫兰便笑着撒谎:“哎呀,多谢了张大娘,我是想起我爹去砍柴了,我一时着急就想跑出城去看看,结果那边有好多官差,不让出城了!” “你操什么心!那上山砍差的又不是你爹一个人!等那些官差折腾够了就好了!好好看着你的席子吧!”张大娘摇着头走了。 卫兰看着张大娘走远,她扯了扯田言的袖子,眼里一片着急,田言便道:“别急,卫叔叔也不是傻子,咱们还是好好在这里等着吧。” 这下,卫兰也没有心思卖席子了,她和田言又推着车子往回走,车子刚刚拐过了梧桐巷子,田言便看到了一个熟人——集尘。 “田姑娘,你怎么卖起席子来了?”集尘的脸上带着意外。 “哦,手上没活儿,就帮阿兰来卖席子了,倒是你,你怎么过来了?”田言冲着集尘笑。 “田姑娘,借一步说话。”集尘说着,还多看了卫兰一眼。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世子 田言跟着集尘走,她问:“集尘,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集尘瞄了田言一眼,轻声道:“我家世子过来了,半个时辰前到的。” 集尘的话一落田言的脑子里便浮现出了徐公子那双灿若星汉的眸子,她这心跳就开始加速了,她双手捧了捧自己渐渐发烫的脸,没想到自己上一世单身了三十年,却在这一世找到了春心萌动的感觉…… 不过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女屌丝,那徐……世子?哎,集尘叫他世子? “集尘,你刚才称徐公子为世子?”田言捧着自己的双脸问。 集尘便笑了:“我还以为田姑娘猜到了,原来也有田姑娘猜不到的事情,我家公子就是靠山王府的世子徐延啊!” 田言点头,她在她这一世的爹留下的笔记中看到过。 笔记上写着靠山王徐氏,本是前朝封的王,最早的一代靠山王听说是个盗墓的,在前朝的先王打下江山时,徐老王爷立了大功,随着元老功臣们的卸甲归田,徐老王爷便也交出兵权做起了自己的富贵王爷;兴许是徐老王爷平日里太无聊了,他又干起了老行当,不过却不是挖人坟墓了,而是开始挖地道,听说上京城地面上有多少条路,徐老王爷便在地下挖了多少条路。 后来当朝高祖起兵时还专门找到了不问世事的徐家人,要他们交出上京的地道结构图,当时徐老王爷早就去世,当家的老夫人为了保住一家老小便将地道结构图交了出去,本来徐家人是想归隐山林的,不想高祖打下天下后又将徐家人封了王,号还是靠山,只是这个靠山王在当朝的地位便有些尴尬了。 直说着,集尘引着田言到了一家酒楼,两个人上了二楼,集尘敲响了一间雅阁的门。 “进来。”里面传出来了徐延清亮又颇有磁性的声音。 田言有些小紧张,她还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还在想着自己再一次见徐世子是什么样的,集尘已经将门推开了。 小几的那边坐着一身白衣灰边的徐世子,他正垂眸饮茶,一时,他如扇的睫毛一扬,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过来。 大概是迎着阳光,田言只感觉徐世子在发光,不同于上一次在黑水山时的阴暗天气,原来徐世子的眸子颜色那样浅,阳光几欲要穿过他的瞳孔了,他浅灰的瞳孔边黑色的瞳圈更是分外显眼。 田言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啊…… “在发什么呆?”徐世子抿唇,轻轻扬起下巴,将茶杯放下了。 田言抿了抿嘴,她又伸手捧了捧自己的脸,她的手心带走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田言见过……徐世子!”田言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下跪,她还不大习惯这边的礼节。 “免了,听闻你受了伤。”徐世子的眸子一动,锁住了田言。 田言只感觉有些口干,她现在理解为什么有些女生见了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不敢说话了,她现在正是这种感觉。 “啊,好的差不多了。”田言轻声道。 “给我看一眼。” 徐世子这边语气淡淡的,田言那边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她本来就有些慌乱,听徐世子要看她的伤势,她便急急去挽自己的袖子,可是她因为要出来和卫兰卖席子,她穿的是窄袖的长衣,这袖子一时半会儿没挽上去,她一急,干脆伸松了自己的腰扣,将衣领扯开,露出了肩膀之下大臂上的伤疤。 田言歪着头瞄着徐世子,感觉到他关心自己的伤势,她心里还有些窃喜,可是徐世子的脸色却是突然黑了,集尘也偏过头看向了屋顶。 田言又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和腰扣,语气里尽带娇羞:“没什么,老大夫的手艺很好,虽说缝了六针,可是现在好了,也不是很显眼,是不是?” 集尘接着偏头看屋顶,徐世子抬起手边的茶水饮了一口,却又因急了些,竟是又一口喷出去了! 集尘忙蹲下身子给徐世子抚背,田言忙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帕子向徐世子递去,徐世子却是推掉了她的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轻浮。” 田言脸又一红,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傻事了,她将自己的帕子往怀里一塞,扬着下巴抬起鼻孔冲着徐世子便道:“您要看我的伤的嘛!我穿的又是窄袖!挽不上去,我不松衣领那怎么给您看!我只是一介草民而已,敢拂了您的意思嘛!” “你是草民,可也是姑娘家,你就不会婉拒?”徐世子沉着眸子问。 “其实……我也想让你看看。”田言看徐世子生气了,她忙小声又道了一句。 徐世子额角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只好问:“集尘之前不是告诫你了?不要去揭官府的告示,你为何不听?” “人家车马行有自己的员工,而且也饱和了,我就是挤进去了,在那里也混不下去,不如先接一个大活儿,有点儿名气了,再去揽生意,我只是引路而已,抓人什么的还不是官差的活儿?谁又能想到那郡守是个不讲信用的,吞了我那五十两银子,老天有眼,让那逃犯跑了,跑的好。”田言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徐世子。 徐世子也在看她,田言被徐世子这样看着,她不由坐端正了一些,徐世子的眸子一眯,展开了唇角:“这件事情是那郡守的不对,不过眼下要你再带人上一次山,将那逃犯捉回来。这一次本世子向你承诺,一百两,那郡守不敢爽约。” 田言有些心虚起来,她轻轻清了清嗓子问:“那,现在逃犯在哪里啊?” “钻进了护城林里。”徐世子道。 田言便又挠了挠头道:“那……恐怕就不好找了!” 徐世子斜着眸子看田言,田言就苦笑道:“护城林的尽头是北山的中峰,中峰下面是池州河水,他跳下去了,往上游去可到晋州边界,往下游去可到邯州北部,我们总不能也跳进水里找吧?若是不下水,绕了远路,那逃犯早跑了,就算知道他在哪儿,也追不上啊。”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大佛 徐世子的脸色便不好看了:“是不是他逃跑这条路,也是你给指的?” 田言一慌,她看着徐世子没敢说话,她发誓,她上一世当着自己领导的面儿替自己的下属背黑锅时都没有这样心虚过。 “我……我又不认识那逃犯……”田言吱吱唔唔的。 徐世子靠近了些田言,田言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水的清香,她的心不由跳的更快了。 “你在说谎。”徐世子道。 田言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她嘴硬道:“我和那逃犯非亲非故,他还划伤了我,我干嘛帮他嘛……” 徐世子一双晶亮的眸子锁着田言,他问:“你知道那逃犯偷的是郡守的什么东西么?” 田言挺直了脊背摇了摇头。 “是州官的印信,相当于将军的虎符,圣上的玉玺,我这样说,你懂不懂?”徐世子的眸子又眯了起来。 田言的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她敢打赌,卫勤绝对知道那个叫阿武的想偷这个!可是那天自己和阿兰在问他话的时候,他都没有说!然后如今自己还成了帮凶!她会不会被杀头啊!要知道她上一辈子可是凭着正当手段做到总监的位子的!她可没干过什么违法犯纪的事儿!便何况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啊!她的小命儿不会要完了! 田言的眸子转来转去的,她也不由自由咬住了下唇,她的神情全落在了徐世子的眼里,徐世子身子前倾,嗓声里带着蛊惑:“说实话吧,兴许我还能保住你,逃犯不是一个人,听闻还有一个池州百姓,他的身手看上去,与那逃犯同出一宗。” 这个时候田言的理智便回来了,这才是她不同寻常的地方,每当遇到大事时,她也是最先慌乱,可是沉淀半分钟之后,她就会变得异常理智。 她脸上的潮红在迅速退去,眸子也越发坚定了,徐世子看着她转着眸子看向了自己,他颇为意外,没想到,她这个时候居然又镇定下来了。 田言将双臂往小几上一放,她撑着肩膀问:“徐世子,那个逃犯为何要偷印信啊?” 徐世子的身子慢慢往后仰,她现在与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当日她说要带着自己走峭壁一样,自信、骄傲、坚定却也带着几分狡黠,这让徐世子感觉自己刚才的功力全破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也对着田言说实话。 “西北传来穆将军叛变的消息,我上次去真州便是因为此事,不想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他手下有八百亲兵悍将蒙冤被杀,听说有几个命大的逃了回来。偷印信之事,不光在池州发生了,其他几个靠近真州的州郡也有,应该是他们约好的;我知道穆将军忠贞不二,可是他手下的人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我不是来杀他们的,是想将他们捉了,逼他们换一种方法。要知道,他们这样做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哪怕是死了,也只会给穆将军抹黑。” 田言点了点头,对于徐世子的话,她百分百的相信,她就是有这种直觉,而且她的直觉向来准的可怕。 “世子,如果您想捉到那个犯人,不如去红叶寺守株待兔,同那位逃犯同行的,是我的一位街坊,他是个忠厚的人,还有一个女儿与我年纪差不多大,望世子不要为难他。”田言也交待了实话。 徐世子便笑:“果然是你,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他还可以往下游去吗?” “池州中峰之下多乱石,往下游去他不被水冲死也要被水下的石头撞死了!”田言叹息。 “集尘!” “是,世子。” 集尘应了一声,转身从窗子里跳了出去,田言又挠了挠头,没说话。 “你险些闯了大祸!”徐世子叹道。 “谁让郡守吞我那五十两银子!我本是想用来贿赂池州书院的先生,把我弟弟送进池州书院的!”田言委屈巴巴的。 徐世子的眉眼之间带上了浅笑,这个女子,狡猾起来像只精明小狐狸,撒起谎来像只傲娇的小猫咪,可行起事来却又成了身经百战的大灰狼,他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她的真身了。 “为何要进池州书院?”眼下从田言嘴里套出来了实话,徐世子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他读书好,也刻苦,我当然要尽最大努力让他上最好的书院了。”田言垂着头摆弄自己的衣袖。 “哼,池州书院不用去了,这池州你也呆不下去了,你可真是尊大佛,想来只有上京才盛下的你。”徐世子低头喝茶。 “啊?徐世子这是何意?”田言听着徐世子的话更像是在骂她。 徐世子瞄了田言一眼,他笑道:“你这么喜欢胡来,不把你放在我身边,指不定哪天你又闯出大祸来,还不如将你带去上京,我时刻监视着。” 田言一喜,她声音里多了几分雀跃:“世子要带我去上京啊?” “那里的书院不比池州的书院好?而且我还想将你放进职方司,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翻起风浪来!”徐世子不再看田言,他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她高兴的要得意忘形了。 “可是,世子,我又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大书院的文凭文书,我空降到职方司,人家会不会说你闲话啊?”田言眼巴巴地看着徐世子。 “空降?这个词儿用得恰到好处。你到了那里别忘了今天闯的祸的就行了,凡事先与我商议,不要擅自作主。” “嗯,我听世子的。” 徐世子的茶杯盖子遮着他半张脸,他偷偷了田言瞄了一眼,她似是在想象自己以后在职方司的日子了,他眸子一眯,里面尽是灿烂星汉。 徐世子将田言留在了酒楼里,连晚上也没放她回去,她问原因时,徐世子只说等集尘带逃犯回来时她便知道了。田言便不再多问,只是梧桐巷子里的陈二娘便有些着急了。 卫兰只说她被一个穿戴不凡的男人带走了,陈二娘问卫兰为什么,卫兰只好吱吱唔唔地将卫勤和阿武的事情说了,当时陈二娘就吓昏了过去,卫兰也被吓的手足无措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大树 接连好几天田言都没有回梧桐巷子,陈二娘心急如焚,卫兰带着她天天在徐延所在的那家酒楼守着,可是里面只见进去的人,却是不见田言出来,直到有人将卫勤与那个叫阿武的扭送进那个酒楼。 徐延在小几那边看着一封书信,他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眸子动了动,随后瞄向了端坐在一旁的田言:“你去那边跪着。” 田言瞄了徐世子一眼,听话跪在了离小几不远之处,接着门被敲响了。 “世子,人带到了。” “进来。” 徐延不慌不忙地提笔在书信上勾勒了一笔交给了集尘,集尘迅速将信装好,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卫勤一进来便看到了正跪着的田言,再加上他进来时已经看到了哭红了眼睛的陈二娘,他立刻“噗通”一声跪下了道:“大人,此事不关田家姑娘的事,小人任凭大人处置,还望大人放过田家姑娘!” 那叫阿武的也一跪,垂头没作声。 田言恍然大悟——若是刚才卫勤进来时她没有跪着,恐怕他与阿武已经误会自己是过来向这位大人告密的吧?他为她想的如此周到,田言只觉心头一热。 “知道你们所犯何罪么?”徐延子半抬眸子,瞄向了卫勤。 卫勤的眉心深深地拧着,他往地上一伏,沉声道:“大人!穆将军是不会反叛的!我们这些旧部下只想证明他的清白而已!” “此事与卫勤无关!他早就有了归田文书,是小人一力怂恿他,望大人明察!”那个叫阿武的也开口了。 卫勤扭头看向了阿武,阿武却是冲他摇了摇头,又用口型告诉他“阿兰”,一时,卫勤握了拳头垂在自己膝盖处,默不作声了。他与阿武不同,阿武是单身汉一个,穆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就是豁出性命也难报答,可是卫勤不一样,他还有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儿啊! 徐延将两个人的眼色都看在眼里,他复捧起了自己的茶杯淡淡地道:“告诉郡守,就说这两个人我带走了,其他的不用他管。” “是,世子。”集尘给了门口的人一个眼色,那人迅速扭头出去了。 酒楼门口的陈二娘又看到一个人出来,她着急地往里面看,卫兰这时也红了眼睛:“大娘,这可怎么办呀!我爹不会有事吧!那大人不会将我爹和阿言一起治罪吧!” 卫兰这样一说,陈二娘更急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只能踮着脚站在门口往里面望。 少时,集尘从里出来了,他从下楼目光便落在了外面陈二娘的身上,陈二娘殷切的目光也粘着集尘不放,集尘一出来,陈二娘和卫兰忙围住了他。 “集尘……我家阿言她……” “田夫人放心,我家世子不是不明世理的人,这件案子牵扯甚广,田姑娘不明所以被牵连了而已。” “阿言她不会坐牢吧!”陈二娘又急着问。 “那我爹呢!”卫兰也插了一句嘴。 集尘左右看看,他道:“你们且放心吧!世子自有理论,你们都好生回去等着吧!” 陈二娘看着集尘又进去了,她拧着眉心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而卫兰只能茫然地看着陈二娘,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卫兰跟着陈二娘回了西院子,田词咳的脸通红,他看看自己娘亲,陈二娘只是红着眼睛嘱咐他:“阿词,你先去喝药,娘给你和阿兰做饭去。” “咳、阿兰姐姐,我姐她……”田词又急着问卫兰。 “我们当时根本没能进去,可是集尘却说不要我们担心……”卫兰一双柳叶眉也紧紧蹙着。 这娘仨便在西院里焦急的不得了,等天色发黑时,田言与卫勤一起回来了,同他们回来的还有集尘。 陈二娘与卫兰立刻迎了上去,卫兰扑进了卫勤的怀里又红了眼睛,田言抚着陈二娘的背道:“没事了娘!别难过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就……”陈二娘看向了卫勤,卫勤忙向她使了眼色,陈二娘立刻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集尘便冲陈二娘笑了笑:“田夫人,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你们就不要过多询问了,我家世子说了,与其让你们在这池州冒险,不如跟我家世子去上京,虽说田子枫的名气是挺大的,可是想来见过田夫人与田姑娘的人应该是少数,最重要的是,世子手上有些另人头疼的事情,田姑娘可能帮得上忙,你们到了上京,我便也能照应你们一二了。另,因为穆将军的事情,恐怕这位卫大叔与那一位叫阿武的也得要被世子带回上京,名义上虽说是扣押,可实际上,世子却是在保护他们。” 集尘在这里立着,陈二娘心里有欣喜也不敢过份表现出来,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集尘作礼言谢,集尘便要他们收拾一下行李,准备第二天出发。 田言在屋子里收拾着自己的书本,田词在一旁兴奋地跟什么似的,田言瞄了他一眼,问:“阿词,既然我们要去上京,那你也就可能要去上京学院读书了,兴不兴奋啊?” 田词:“咳咳咳咳咳!” 田言看看田词那通红的脸,她伸出手抚住了自己跳的厉害的胸口又道:“看样子我们要发达了呀!千万要抱好徐世子这棵大树啊!阿词,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很激动?” 田词:“咳咳咳咳咳!” 田言便叹了口气:“行了,你赶紧去吃药吧,等到了上京千万要找个好大夫给你看看身子,你这病,我听着我自己也难受。” 田词:“咳——” 田词去收拾自己的书卷去了,田言将自己这一世那位父亲的笔记一一放好在了箱子里,她盖上了箱盖,脑海里又浮现了徐世子那双通透又澈亮的眼睛,她抿着双唇笑笑,眼里尽是暖意。 徐延并没有同田言他们一路走,他怕卫勤和那个叫阿武的遭人暗算,先骑马先行一步离开了,而集尘则是负责将田言一家还有卫兰送到上京,然后这上京的繁华震惊了田言。 章节目录 第19章 拒绝 马车在宽阔的石板街上轰轰而行,车里便坐着田言一家还有卫兰。 卫兰一路上除了“哇”就是“哇”,田言挑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虽说她上一世也看过不少关于这古时日常生活的书籍,可是真正到了这里,她才感觉到这南朝真的是一个繁华又包容的大时代。 集尘给了田词一颗清心丸吃,让陈二娘惊讶的是,田词的咳嗽竟好了许多。 集尘赶着马车,他扭头看了看挑着帘子的陈二娘道:“是有些奇怪哈……这清心丸是用来解毒的,怎么反倒是对阿词的病有用?” 陈二娘摇头表示不知,卫兰还沉浸在大街上的繁华之中,坐在里面的田言瞄了瞄集尘,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集尘直接将马车驱到了职方司的后门上,他先跳下了车,又冲车上的人笑:“到了,这里就是职方司,这南朝最会引路,最会画图的大家们全在这里呢!” 卫兰身手向来好,她像条鱼儿一样钻出了马车盯着职方司的大牌匾看,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格外地亮:“哇!这就是职方司啊!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做工了么?感觉好不可思议呀!” 田言便笑着摇头——卫兰不懂,她却是懂的,虽说她对自己的专业十分有信心,可是她却感觉自己是进不了职方司的,这和阶层圈子有关,与实力无关。 集尘要带他们进去,田言却说:“娘,阿词,你们在马车上等着吧,一路坐车也累,不要让阿词再奔波了,他好不容易不咳了。” 陈二娘想想,应了一声,在她与田词看来田言是心疼弟弟,可对于田言来说,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己和卫兰被拒绝后陈二娘与田词失望的表情,不过她都来了上京了,不管能不能进职方司,她都打算在这里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结果与田言想的一模一样。 出来迎接集尘的是职方司的胡主簿,他有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睛,鼻下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是笑多了。 “胡主簿!”集尘先向那笑面狐狸行了礼。 “哟,是集尘呀!您这是……”胡主簿看看集尘,又转脸去看田言与卫兰。 卫兰全程笑得像只讨食的小二哈,可爱又蠢萌,可田言却是淡淡的,因为她心里早就知道结果。 集尘在胡主簿耳边低语了几句,胡主簿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两条法令纹也浅了不少:“哎呀,集尘呀,按理说,世子想塞两个人是没问题的,可是今年这边管的严,别说是要上京女院的文凭文书了,都开始要上京户籍了,而且这职方司里的人,就是那看门的大爷,都是御史大人的远房亲戚,我们大人实在是为难呀!” 集尘眉心一拧,他不死心道:“田姑娘不是寻常之辈,我家世子看上的人,哪有庸才。” 田言被集尘那句“我家世子看上人”震了两震,她偷偷瞄了集尘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色异色,她不由开始腹诽自己了——又开始自作多情了! 胡主簿便接着叹气:“集尘呐,前天来的那个扫庭院的,是王公公介绍来的,他也说他不是寻常之辈,我仔细瞧了瞧他,好像那些落叶是比较听他的话……” 集尘便不悦了:“那胡主簿要我如何与我家世子回话?还是说,要我家世子亲自与院司大人说?” 胡主簿便又笑开了:“哎呀,集尘,我开个玩笑嘛!这职方司实在是塞不下人了!不过职方司名下的车马行倒是缺人,就是不知道两位姑娘……” “哼,亏胡主簿也好意思说……” “就去车马行吧!” 集尘刚要发脾气,田言开口了。集尘一怔,他扭头看向了田言,见她正抿着嘴笑,胡主簿趁机也道:“车马行不辛苦的!伺候的也是贵人!” “可是……” “好。” 集尘又要说话,又被田言打断了。 集尘拧了眉心,田言便给了他一个眼色,集尘便只好道:“也好,就劳烦胡主簿去安排了,我家世子随时有可能提田姑娘去府中做事,你们应该怎么做,最好心里有数。” “是是是,世子的人,我等不敢怠慢!那几位先随我到书房来?我得翻翻那边的册子!”胡主簿又笑。 集尘便黑着一张脸跟上了胡主簿。 胡主簿在书架那边忙活着,集尘便小声冲田言开口:“田姑娘,世子是想你在职方司里做事,不是车马行!那里浊气熏天,什么人都有,你和卫姑娘哪里受得了!” 卫兰努着嘴没说话,她倒不是不能吃苦,她只是有些不明白胡主簿和集尘的对话方式。 田言便无所谓地笑:“我先在车马行熟悉熟悉这上京的规矩吧,在那里得罪了人,总比在职方司得罪了人的好,再说了,你也说了,世子也认为我不是庸人,看那胡主簿一脸的假笑,我还想看看等姑娘我名气大了,他如何对我低声下气呢!” 集尘便苦笑:“田姑娘,你可别忘了,我家世子嘱咐过你,万不能说你是田子枫的女儿,小心招来祸端。” “我的意思是说我有真本事,要是借着我爹的名号就让别人畏惧,我和我娘在百叶山还能让人那样欺负?世子嘱咐给我的,我全好好记着呢!”田言说的认真。 “你们真的要去车马行啊?”集尘又拧着眉心问。 “车马行挺好的呀!集尘哥哥你放心吧,我和阿言在一起,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卫兰也忙道。 集尘便苦了一张脸,这还是他头一次把他家世子交待的事儿办砸呢!可是这田姑娘和卫姑娘怎么就这么心大呢?是她们以前吃过太多的苦,什么都不计较了,还是她们压根儿不明白车马车里有多令人糟心呢? “集尘呐!两位姑娘,稍等一下,我给各位添个名字!很快的!”胡主簿好像也怕集尘反悔似的,他翻着册子的十指都要飞起来了。 外面的陈二娘已经等了好久了,车上的田词不由也着了急:“娘,姐姐他们进去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活计 老实巴交又任劳任怨地陈二娘便道:“这里毕竟是上京,与池州是不一样的,那职方司也不是寻常地方,兴许集尘要好好与那里的人斡旋一番吧。” 田词便微微拧了眉毛——自从他们娘仨被赶出池州回到百叶山后,他就感觉她姐姐变了个人似的,而且他越发感觉父亲不在了,他姐姐便有家里的顶梁柱的感觉了,再加上那个叫阿武的逃犯的事情之后,他便越发敬佩他姐姐,他也以为她姐姐应该能进入职方司的,可是又听他娘这样一说,他心里却是没底儿了。 正说着,集尘引着田言与卫兰出来了,陈二娘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集尘看了看陈二娘,露出一丝苦笑。 陈二娘立刻会意了,她忙道:“这里可是上京,又不是池州那等小地方,哪里就会随随便便收人呢!倒是劳烦集尘你了,还要与那些人去说情。” 田言便笑:“娘,我们去职方司名下的车马行做活儿。” 陈二娘一怔,眼里带了些光彩——不管能不能进职方司,他们能在上京找到活计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去车马行?”陈二娘的语气里带着些欣喜。 田言便点头。 集尘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田家娘子,你兴许不大明白,车马行里的人挺杂的,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挺乱的,我倒是不大建议田姑娘与卫姑娘去,可是,田姑娘却说……” “集尘,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吃得苦的!”陈二娘忙道。 集尘便又拧拧眉心,只好说:“那这样吧,我在西市后街上有一套宅子,你们也不要花钱租宅子了,就住我那里,只是我一直跟着世子做事,宅子也从未住过,里面应该都长了荒草了,还要你们自己打理一下。” 陈二娘忙笑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田家娘子,本来世子便是叫我将田姑娘送入职方司的,如今她却被安排在了车马行,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你们就不要再推辞了。”集尘忙道。 陈二娘便看了看田言,田言冲陈二娘点了点头。 卫兰扯了扯集尘的袖子问:“集尘大哥,那我爹他?” “世子会安排他们的,你放心吧,有世子在,穆将军的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他不会有事。” “多谢集尘大哥!” 田言与卫兰挺期待车马行里的活计的,当下她们两个便去车马行报到了,至于那宅子,自然是陈二娘与田词收拾了,让他们满足的是车马行里是管饭的,只要来点卯,就有饭吃,而且是一天三顿,只是工钱么,却是接的到活儿才有,不过对此,卫兰也没有多说什么,田言还以为这儿的行情就是这样儿,她便也不多说什么。 集尘与这里的管事说话去了,田言便拉着卫兰的手站在院子里观望,原来这车马行的伙计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最上等的有自己的马和车;中等的有管事亲自派活儿;而下等的,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等着捡别人挑剩的活儿干了,当然了,他们也有可能在这里等上一天都没有活儿干。 一时,集尘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那个胖胖的管事,那管事手上还提着两个木牌。 集尘便道:“田姑娘,卫姑娘,这是马管事。” 田言与卫兰便给马管事行了个礼。 马管事一笑,两只小眼睛立刻眯缝了起来,他伸手将木牌递给了田言与卫兰:“哟!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这车马行里也有妇人,不过都五大三粗的,你们呀,干一段时间也就同她们一样了!就问你们怕不怕!呵呵呵呵——” 这马管事还挺逗比,田言只是笑着接过了木牌,卫兰感觉马管事挺亲切的,她还伸出自己的双手给马管事看了看,马管事那王八绿豆的小眼睛立刻睁圆了:“哟!瞧这一层茧子,是行家呀!” 卫兰也笑笑道:“马管事,我们不怕吃苦!” “这小姑娘有意思!好嘞!以后我也会多照应你们的!你们就去那边的凉棚里休息,这马上就要开饭了,你们先吃个饱饭,这头几天呀,可能接不到活儿,毕竟你们是新来的,不过只要你们好好干,在这里呀,养家糊口没问题!” 集尘又与马管事多说了几句,田言与卫兰则是去了不远处的凉棚。 凉棚里休息着几个中年男人和几个虎背熊腰的妇人,凉棚靠墙那边还排着三排白底儿蓝边儿的大碗,田言想着,那大概就是供自己这些人吃饭用的了。 她上一世出差去采道路的时候,去过一些偏僻的地方,有些地方还保持着旧时的一些风俗——就像她去过一个村子,那村长家里的南墙根儿底下便是像这样排着几排大碗,村里若是遇上红白事儿,大家伙便都去帮忙,这吃大锅饭便要用得到那些碗了。 虽说看上去有些不卫生,可是眼下她们这个样子,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集尘过来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轻声对田言道:“田姑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儿挺好的!”田言便笑。 “是呀,一天还管三顿饭!”卫兰也道,她对饭特别敏感,兴许是她与她爹颠沛流离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缘故吧。 “唉……好吧!我回去肯定要受罚了!”集尘有些烦燥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田言轻笑:“不一定,我什么性子世子早就看透了,兴许啊,他早猜到我会留在车马行,你就别瞎想了!再说了,在车马行你不是能经常过来看我们么!” 集尘便接着苦笑。 “集尘哥哥!” 正说着,不远处奔过来了一个圆领窄袖淡紫衣衫的姑娘,那姑娘步伐轻快,鹅蛋小脸有些黝黑,她上来便挽住了集尘的胳膊,集尘却是借着行礼躲开了她:“孟姑娘。” 那孟姑娘看看集尘,又将视线落在了田言与卫兰的脸上,在她发现这两个姑娘长得比自己好看,比自己白时,她的下巴就开始慢慢往上扬了:“集尘哥哥,她们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21章 接活 集尘便道:“这是田言姑娘,这位是田言姑娘的表妹卫兰姑娘,以后就在车马行里做活儿了。” “哦……穷人家卖进来的?”孟姑娘开始向田言与卫兰昭示着自己在车马行不一样的地位了。 “不是,是我家世子看上的人,本来要进职方司的。”集尘自然听得出孟姑娘话中有话。 孟姑娘便冷笑:“职方司里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先在车马行能活得下去再说吧!” “孟姑娘,你……”集尘不高兴了。 “集尘,你快去向世子复命吧。”田言忙提醒着。 集尘也不想与这孟姑娘绊嘴,他只能道:“那我先走了,随后再来看你们。” 田言点头,卫兰挽着田言的胳膊冲集尘挥了挥手,集尘小跑着往远处去了。 “我叫孟欢!是职方司车马行大总管的女儿!我可告诉你们,在这车马行做活儿可不是绣花儿!不卖力气可是不行的!你们懂吗?”孟欢看着集尘走远了,她便想发作田言与卫兰了。 “多谢孟姑娘提醒。”田言也不喜欢这个孟欢,不过她可不想第一天来车马行就与人结怨。 “哼……长得白怎么了!晒上一个月说不定比我还黑!”孟欢皱皱鼻子,也转身离开了。 卫兰冲田言扁了扁嘴,田言便冲她摇了摇头,明显,她们都不喜欢这个孟欢。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锣声响了起来,接着便有一个人掐着公鸭嗓大声喊了起来:“开饭了开饭了啊!” 卫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田言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眼见黑压压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往那边涌去,那边的凉棚里,有两个汉子抬着一大锅热腾腾的汤出来了,要命的是两个汉子头上的浊汗还有好几滴都落在了锅里,看的田言一阵恶寒,接着就是“乒乒乓乓”一阵碗筷乱响,等田言和卫兰也到了那大锅那边时,那里面连个汤腥都不剩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天管三顿饭啊?”卫兰嫌弃地努了嘴。 “说真的……别说是没剩了,就是剩下了,我也吃不下去啊……”田言也道。 “矫情!”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大娘白了她们一眼。 田言没作声,她拉着卫兰去凉棚里坐着了。 午饭一过,好多汉子在凉棚里打起了瞌睡,一时间里这边鼾声震天,甚至还有些不讲究的将自己的鞋脱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儿便也在这里弥漫了开来。 卫兰扯了扯田言,田言起身跟着她出了凉棚,两个人在院子里游荡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啊?”田言问。 “还行吧,不过恐怕我们以后要自己带吃的了。”卫兰便笑。 后院便是马棚,马车也停在那里,田言本来想拉着卫兰去后院看看的,她眼角瞄到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往这边来了,她便拉着卫兰又往凉棚那边去了。 那女子喊了一声:“哎!别睡了!我家主人找个赶车的!” 这女子声音不大,可是凉棚里本来打呼的汉子们和歪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们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那女子瞬间便被围住了,乍一看上去,还有些惊悚的感觉。 田言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了,在她上一世,在一些小城市的路口上,一般会有好些人在那里守着,那里便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人才市场,那些人会干什么就会写个牌子放在自己面前,等着有人来找人,那些人也是哄地一下便将主雇围个水泄不通。 “这有点儿吓人啊!”卫兰小声说。 田言便笑出了声,为生存而奔波的人们,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 反正她们也挤不进去,不如就在一旁看看别人是怎么接活儿的。 只是那些汉子与妇人很快就散去了,只剩下那个女子叉着腰在原地喊:“哎!你们这些奴才!钱都不赚了!听没听到我说话!宋大娘?你也不去?” 一个包着灰布头巾的妇人便苦笑:“桃红姑娘,不是我们不想赚钱啊,是你家大娘交待过,你家那位出门,不许我们给你们赶车,我们更怕得罪你家大娘呀!” 那穿红戴绿的女子便又指着凉棚里的人大骂了起来,不过凉棚里的人瞌睡的瞌睡,聊天的聊天,没有一个人再搭理那桃红姑娘的。 田言看着那宋大娘像是个好说话的,她便靠近了她问:“宋大娘,马管事不是说不能得罪主雇么,怎么没人接这桃红姑娘的活儿?” 宋大娘便小声道:“这桃红姑娘是刘员外家的,刘员外纳了一个妾,这个妾虽说有几分姿色,不过她与她家大娘合不来,你说一个妾室而已,怎么和正室斗!那刘家大娘干脆让小子们来这里放了话,但凡那妾室出门,不准我们接活儿。相比之下,还是不要得罪那刘家大娘子的好。” “我家主人出一两银子!你们真的没人接?”桃红姑娘又叫着。 一听“一两银子”,棚子里有几个汉子瞪了瞪眼睛,可是随即又闭上了眼,接着瞌睡去了。 “哼!这帮穷鬼!一两银子都不赚!等着穷死吧!”桃红姑娘看确实是没人接活儿了,她便要转身离开。 田言上前一步拉住了那桃红姑娘:“桃红姑娘,你看我如何?” 桃红一怔,那棚子里休息的人们也一怔,尤其是宋大娘,她忙拉了田言一把:“新来的!那刘员外家的大娘不好惹啊!你以后想不想在这儿混了!” 卫兰努着嘴什么也没说,她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桃红的眼珠子转了转,她问田言:“你是新来的?” 田言应声:“是,今天刚到。” “那,你认得这上京的路吗?”桃红又问。 “早在来上京找活儿前就先把坊间图和寺庙山庄图都背熟了。”田言又道。 桃红便挑着眉笑了:“好!就你了!明天卯时二刻,来刘员外家后门上候着!我家主人大方,少不了你的赏钱!” “好,田言一定准时到。”田言也笑。 “田言姑娘是吧,行,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桃红笑着从自己荷包里提出来了一吊钱先给了田言。 章节目录 第22章 偏锋 桃红姑娘哼着小曲儿往外面去了,凉棚里有不少人直瞄着田言手里的那一吊钱,更有一个小子往马管事的书房那边跑去了。 “哎呀,田言姑娘,虽说你新来第一天就接了活儿,可是啊,恐怕这也是你最后一个活儿喽!”宋大娘摇摇头,往凉棚里去了。 田言便笑笑,她拉了卫兰道:“走,咱们去向马管事说一声回家了,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好上工。” 卫兰小声道:“可是,你看这棚子里的人谁也不敢接那桃红姑娘的活儿,咱们以后会不会惹上麻烦?” 田言便笑:“一会儿再和你说!” 卫兰眨了眨眼,没明白田言这是什么意思。 田言拉着卫兰往马管事的书房走,刚好碰到马管事出来,那马管事看到了田言怔了一怔,田言先冲马管事笑了:“马管事,我接到了一个活儿,眼下就不在这里等着了,我和阿兰要回去了。” 马管事便讪笑:“呃……我听阿栓说了,按理说你接活儿我不应该插手,可是啊……总之……你自求多福,好吧?” “我懂马管事的意思,那,我就和阿兰走了。”田言又笑。 “行,行……”马管事有些恨铁不成刚地冲田言挥了挥手,明显,他也不想得罪那个什么刘家大娘子,但是他更不想多管田言的闲事。 等两个人走出了车马行卫兰才又问田言:“你看马管事那个态度,好像我们真的就在这里做不长了一样!” 田言便扯开嘴角道:“不过这个活儿咱们非接不可。你看,这车马行里的人基本都饱和了,有的自己的专属马匹和马车,还有的是马管事比较亲信的,再者就算是那凉棚里的人,也有主雇们喜欢和不喜欢的,所以那个叫桃红的姑娘才刻意点了宋大娘,想来是宋大娘活儿好,话少,深得主雇们的喜欢;这样看来,好像就不关咱们两的事儿了,所以咱们只能剑走偏锋,先接一接别人不敢接的活儿,先把名声打出去,若是我这一单接好了,而且后面的麻烦也处理好了,那马管事才会对咱们另眼相看。” 卫兰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明白,可是马管事好像都不想管咱们了,你又不是没有看到他刚才摆手的那个嘴脸。” 田言便接着笑:“若是没有看到他刚才的态度,我这心里还不踏实呢!现在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接这个活儿了。” “这话却是怎么说?”卫兰瞪大了眼睛。 “咱们现在是车马行的人,又不是自己单干,咱们的一言一行关系着车马行呢!如果这个刘员外家的大娘真是的那种老虎屁股摸不得的类型,马管事早就强行让我推掉了,可是他只是无可奈何地叫我自己看着办,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卫兰附和着田言,田言就接着说:“说明,其实那个刘员外家的大娘也没有那样厉害,最起码,她就算事后想找我的麻烦,也会是来阴的,不会光明正大地让人去找车马行的麻烦,所以马管事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那桃红姑娘说话挺嚣张的,不是吗?这说明什么?她家主人也是有手段的!只是车马行的人同马管事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他们同咱们一样,大多是外地人,兴许被这里的人欺负过,所以才行事小心翼翼的。” “哦,我明白了……那,阿言,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去吗?”卫兰又问。 “不用,人家只给了我一个人订金,你在家休息,先不要去车马行,省得有人找你麻烦,一切等我回来再说。”田言牵了卫兰的手。 “好,我听你的!”卫兰痛快地答应。 等两个人回到宅子里时,陈二娘与田词也将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 陈二娘看到田言提着一条肉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些惊讶:“阿言?你这么早就从车马行回来了?怎么还买了肉回来?你哪来的钱?” 田言将自己手上的肉递给了陈二娘,她笑道:“接到活儿了,主雇给的订金,我想着咱们第一天搬到新家,虽说是人家集尘的,但是咱们还得庆祝一下。” “接到活儿了?”陈二娘立刻欢喜了起来。 卫兰在田言身后努了努嘴,她把车马行的事儿给陈二娘说了,陈二娘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早早买肉回来做什么?万一这活儿成不了,你岂不是要将订金还给人家主雇?”陈二娘的语气里带着些哀怨。 田言进了里屋,她拾了桌子上的白开水送到了嘴边:“放心吧娘,只要是我接手的活儿,没有不成的。” “这孩子,年纪这样小就学会说大话了。”陈二娘虽说的些担心自己女儿,但她越发的感觉自己女儿真的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怎么听不到阿词咳嗽了?”卫兰也往里屋去了。 田言想起了集尘给田词清心丸的事儿,她立刻又道:“对了,赶明儿求了世子,让他给介绍个好大夫给阿词看看身体,我总觉得阿词这病蹊跷。” 陈二娘去了厨房,卫兰进去看田词去了,谁也没有听到田言说的话。 后来又听陈二娘说,人家上京大学院是要通过考核才能进去的,倒是对学生没有户籍上的限制,只是要等到秋天了,田言便应着声,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样多赚些钱,好让田词在上京大书院读书的时候才能不遭人白眼。 晚饭已过,田言拉着卫兰出了门,她只说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陈二娘忙着给田词熬药,便也没有管她们。 出了门卫兰才小声问:“阿言,咱们去哪儿?” “去找集尘。”田言小声道。 “你是说去靠山王府那边找集尘吗?可是太远了,等不到咱们回来就要宵禁了!”卫兰忙道。 “所以要走近路啊!” “什么近路?” 田言笑笑,看向了自己面前一堵九尺来高的墙! 靠山王府是官贵重地,也所以这条街上真是一个人也没有,也所以,田言与卫兰走在这里,便格外的显眼。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有毒 没等田言与卫兰靠近靠山王府的大门,便有人拦下了她们。 那是一个一身银白的女子,当时田言还在与卫兰说话,只见一个衣袂纷飞的女子轻飘飘落在了她们面前,还将一柄明晃晃的剑指向了她们。 田言与卫兰一怔,卫兰下意识地将田言往自己身后拽,不过田言的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惊慌的神色。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女子拧紧了眉,夕阳的余晖在天边还挂着些残红,映的女子的脸色格外肃穆。 田言便一本正经地道:“我叫田言,这是我表妹卫兰,是来找集尘的。” “集尘怎么会认识你们这样的人?而且你们居然还跑到靠山王府来找他?”女子在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可不只是不屑了,还有几分蔑视与嘲讽。 田言瞬间明白了,她挑了挑眉解释着:“哦,这位姑娘,你可不要误会,我们可不是什么集尘的相好,再说了,他不是个公公么?也不应该有相好的呀!对吧阿兰?” 卫兰紧眨了几下眼睛,她反问田言:“集尘是公公?” 田言的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是……是吧,世子身边的男的不全是公公?” 卫兰便努着嘴不说话了——她从来没把集尘当作公公过! “春蚕!田姑娘?卫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直说着,远处掠过来了一条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集尘。 那叫春蚕的便扭头看向了集尘:“你认识这两个人?集尘公公?” 集尘皱了皱了眉,他道:“你叫谁公公!我身上可是有那二两肉的!” 田言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她是因为景林才认为集尘也是公公的,看来,他不是啊! 春蚕看热闹般的看向了田言与卫兰,集尘恍然大悟,他伸手扶了一把额头忙解释道:“田姑娘,景林是公公,可我不是,我家世子还没有到那个级别呢!他可用不起公公!我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啊,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田言背着手窘迫地冲集尘笑。 春蚕一听到景林眼睛就眯了起来,她不由多看了田言两眼:“莫非你就是那个在黑水山助世子一臂之力的田姑娘?” “不敢,侥幸。”田言笑笑。 集尘一把拉开了春蚕,他有些着急地道:“你不是还有事忙吗?快去吧,她们是来找我的!” 春蚕嘴角一扬,漠然道了一句:“知道了,集尘公公。” “你!” 不等集尘发作春蚕便又衣袂翻飞,往墙上掠去了。 “不好意思啊集尘大哥,要不是有前车之鉴,我也不敢……” “田姑娘,你找我有何事?” 听着田言又要提起“公公”二字了,集尘忙打断了田言。 “哦,我接了一个活儿,有点儿小麻烦,特意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田言眯了眼睛笑盈盈的。 “反正来也来了,不如入府中拜见世子,世子才是你们真正的倚靠,田姑娘感觉呢?”集尘尽量让自己对刚才的事情释怀。 “那最好了!我也想见世子,这不是怕身份低微,见不到么。”田言又窘迫了起来。 集尘引着田言与卫兰穿过了靠山王府的花园往徐世子的书房来,徐世子的书房里已经掌了灯,他的案桌上放着比灯还要高的几摞文书。 徐世子抬头便看到了抿着嘴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般的田言,他一时一怔,毛笔上滴下了一小块墨点将他手腕处的文书晕黑了。 “你们……带卫姑娘去看看她爹吧。”徐延很快反应了过来。 集尘扭头看向了卫兰,卫兰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立刻向徐世子行了个大礼,跟着集尘出门去了。 徐延将手里的毛笔放下了,他起身到了偏厅,田言便背着手,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听说你接了一个别人不敢接的活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徐世子看着田言,他轻轻拨弄了一下紧领的衣领,田言不由自主瞄了瞄他漂亮的喉结,又忙脸红心跳地移开了视线。 “所以,来向集尘打听些事儿,集尘又说反正都来了,不如过来见过世子。”田言垂着头,不敢再看徐延一眼。 徐延却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见徐世子没有动静,田言便抬头瞄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看自己那奕奕神采的眸子时,她便垂头小声问:“世子为何这般看田言?” 徐延便才移开了视线:“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进职方司,却是进了车马行,第一天果然又闹出来了些动静,我在好奇,你的真身是什么,真怕你是个妖魔所变的!” 田言便叹息道:“世子,我也想早些在这上京站稳脚跟嘛,我娘亲是个软弱性子,弟弟又是个病秧子,他们帮不上我的忙,而且更要靠我照应,所以田言就只能走不寻常之路喽。” “第三排书架上有你想的东西,自己去看吧,在宵禁之前,我会让集尘骑马送你和卫姑娘回去。”徐延说完便往书房外面去了,在他转身的时候,田言还似是看到他的唇角扬了扬,她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来靠山王府的整个过程中,只有在田言看资料的时候她的头脑是清醒的,而当她出了靠山王府,跟着集尘骑马往回赶时,她的脑子就又变得浑浑噩噩的了,直到她进了自己家门,她的步子还有些虚浮,脑子里徐延那双大眼睛还一眨一眨的,田言不由感叹,这个徐世子真是有毒啊! 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再加上第二天还要早起,田言便没有与卫兰和自己娘亲多话,只是洗漱了,早早躺下了。 第二天,田词的读书声吵醒了田言,田言睁开眼睛便想起自己今天有差事,她忙起身穿衣,刚好陈二娘也进了屋里,她挑了门帘冲田言笑道:“正好,你也起来了,先吃些东西吧,知道你今天有活计,为娘特意早起给你做了些东西,还有路上拿的,也在饭盒里装好了。” 田言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笑道:“谢谢娘亲!娘亲真好!” 章节目录 第24章 见人 田言正准备往外走,卫兰又急匆匆地追了上来,她一边系着衣服上的带子一面问:“真的不用我跟去么?我怕你再被那刘员外家的大娘欺负!”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就等着我回来给你们买肉吃吧!”田言收拾了东西出了门,卫兰送她到门口,脸上一片不放心。 陈二娘看了看卫兰,她笑道:“阿言长大了,她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她说能成,那这事儿就能成,你不必多担心,来,快过来吃饭吧。对了,昨天晚上可是见到你爹爹了?” “嗯,见到了。”卫兰和陈二娘说着话,往厨房那边去了。 街上的人还比较少,田言为了走近路特意穿了小巷子,等到她到了刘员外家的后门上时,那里正有一辆马车在后门上侯着。 田言往那边走,马车边上的桃红看到了她,她忙冲她挥了手道:“田姑娘!这儿呢!你来的可真是早!” 田言便笑:“凡事宜早不宜迟嘛。” “我家主人马上就来了,田姑娘你先上车试试这车合不合手。”桃红笑盈盈地看着田言,一脸的期待。 其实田言自己也有些担心,毕竟她过来之后还没有赶过马车,不过在她跳上车之后她的顾虑便全打消了,因为她这具身体好像有肌肉记忆,她上了车便知道如何操纵这马车。 “挺合手的,对了,桃红姑娘,你还没说咱们要去哪儿呢!”田言就怕这桃红的主子要去干一些不大好看的事儿。 桃红没注意田言的脸色,她只是神神秘秘地道:“哎呀,一会儿我家主人就告诉你了。” 正说着,后门出来了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在看到这女子的时候,田言的脑子里便起来了一个词儿:弱柳扶风。只是这女子看上去娇弱,可是一双眼睛却是极为灵动。 “这位就是田姑娘呀?”那女子问。 田言弯身给那女子行礼,那女子便笑笑:“你叫我崔六娘就行了。” “田言见过六娘。”田言便道。 崔六娘便指了指院子里面,她道:“当心隔墙有耳,咱们有什么话车上说,先出城吧。” 桃红扶着崔六娘上了马车,田言也调转马车往城外去了。 一路上主仆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了出了城门,崔六娘才将马车的帘子挑开了一角:“田姑娘,我也怕你误会,所以才想多告诉你一些事情,咱们表面上是去山上的甘露寺,实际是去甘露寺后面那片林子里,我去给我弟弟送些细软,他是个走镖的,最近惹了事情,在外面躲着,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照应他一些。” “嗯。”田言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就听崔六娘又道:“我家大娘是个多疑又爱惹事的,在她看来我就是去会野男人去了,所以呀,我想她的马车应该也快出城了,她巴不得拿住我的错处好让老爷发落我呢,所以田姑娘,你可要当心驾车,千万要躲过那个喜欢无中生有的主儿!” “好,田言明白了。”田言不会在意崔六娘的话是真是假,她只在意自己这个单子能不能顺利完成。 崔六娘与桃红没有再说话,田言赶着马车往甘露寺的方向去,半路上她还站在车辕上看了一眼后面,发现后面有三四辆马车——这附近就一个甘露寺,往甘露寺里去也就这一条路,路上有几辆马车在后面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田言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田言轻声问马车里的人:“六娘,我赶车进林子里了,可能会有些颠簸,你们要当心。” 崔六娘便问:“咱们不用绕到甘露寺后面么?这样多显眼啊!” 田言便笑:“后面有好几辆马车,赶车的会先注意自己的车会不会与旁边的车撞上,而不会着急看前面离得大老远的车,咱们趁这个时候钻入林子里,后面的人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咱们,等到了林子里,您再告诉我您和您的弟弟在哪儿见面。” “行,寻路赶车你在行,就听你的。”崔四娘应了一声,将马车帘子放下了。 田言站起在了马车上,她催着马钻进了林子,同时她扭着头往回看,眼见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里,后面有一辆在着急要赶超前面的车,明显,那一辆车的上面八成就是刘员外家的大娘了,就算不是她,也是他家大娘的人! 田言笑笑,她蹲在了车边上一挥马僵,厉声催马,马车轰轰地往林子里赶去。 穿过这片林子里面有一小片坟地,是隔壁的小镇上的坟集,后来这里建了红叶尘之后,便不让在这里埋死人了。崔六娘说过了坟地会有她弟弟在树上留下的记号,田言果然发现了有树枝上是绑着红绳的。 桃红下了马车,她在前面解着树上的红绳,田言便在后面赶着马车载着崔六娘前行。没走多一会儿,桃红便惊喜地叫了一声:“崔十郎!” 田言往前面看去,见是一个精壮的少年扛着一口刀在那边的树上靠着,他听到桃红的叫声,立刻往这边来了。 崔六娘也掀了马车帘子,她急切地道:“阿弟!” 崔十郎过来了瞄着崔六娘,他的脸色不怎么好:“我没事儿!你们操什么心!回去告诉爹娘,我很快就回家了!” 崔六娘叹了口气,她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递了崔十郎:“这个你拿着!穷家富路,你在外面可不能吃亏的!省得爹娘念叨我!” “知道了!你家大娘管你管的这样紧,你还敢出来?还到林子里来?不怕你家大娘说你私会野男人啊?”崔十郎漫不经心的。 田言不由腹诽,要是她有这样的弟弟,她绝对会拍死他!他姐姐冒了多大风险只为看看他是否平安,再送他些银子,他倒好,吊儿郎当的! 崔六娘便道:“你也知道我的难处啊!要不是娘去我那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才不会出来见你!” 崔十郎还要说话,就听后面传来了男人的叫喊声:“在前面!我看到车顶了!” “糟了!是大娘的人!”桃红惊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逃窜 崔十郎这下儿才着了急,他忙道:“阿姐快走!我断后!” 田言跳上了马车瞪了崔十郎一眼:“你断个屁后!那不是不打自招么!桃红你们快上车,我说崔十郎,你也快上来我带你们抄小路回去!” “我干嘛要上车!要是被对面的人逮住了,岂不是捉奸成双?”崔十郎瞪圆了眼睛。 田言便提高了声音:“捉你个大头鬼啊!你是她弟弟!捉不住你们还好,要是捉住了,他们不就知道六娘见的男人是自己弟弟么?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想要给六娘泼脏水也不成了!相反的,你要是跑了,他们捉不到男人,那我可就不知道那刘家大娘如何诋毁你阿姐了!” “田姑娘说的有道理,十郎,你快上车!田姑娘,快赶车!”崔六娘也催着。 田言跳上了马车,她道:“你们可要扶好,车子会震的厉害!驾!” 田言一声令下,马儿一下子蹿了出去,还没钻到马车里的崔十郎“噗通”一声便栽进了马车里,马车里响起了崔十郎的惨叫,田言却没管他,只顾驾着自己的马车。 林子里不只有一处有男人的叫喊声,看来那个大娘为了捉这崔六娘下了不少功夫啊,田言嘴角上挂着冷笑,她催着马往灌木丛中那里去! 马车跑的轰轰隆隆,车里的人晃来晃去,有好几次崔六娘和桃红全压在了崔十郎的身上,偏偏马车颠的崔十郎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直呜呜作响,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崔十郎感觉自己要吐了,崔四娘和桃红也干呕不已,渐渐的,马车减速了,田言驾着马车钻进了城门,她将马车停在了路边,瞬间,马车里的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出来大吐特吐了。 田言在一旁笑眯眯地道:“咱们进城了,我估计那刘家大娘还在林子里找你们呢,六娘是直接回刘家,还是另有打算?” 崔六娘吐的一张小脸惨白,她爬在车边上喝了口水,喘了一会儿气,这才道:“回……回刘家后门上……” “好。” “等!等等!我……我还得出城去呢!” 田言刚要上车,崔十郎抚着胸口扶着墙要往外走。 “不用管他了!先管我们自己吧!”桃红面无血色地道。 田言不说话,她轻快地赶着马车到了刘家的后门上,这个时候桃红与崔六娘的脸色已经好多了。 “六娘,到了。”田言跳下了马车。 崔六娘掀了马车帘子,她抚着自己的胸口道:“哎呀,田姑娘,你可真是个人才!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赶车的!我这心肝脾肺肾都要被你颠出来了!不过好歹那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大娘没追上我,这就是万幸了,对了,这个给你。” 崔六娘看了看桃红,桃红忙从自己的包里拾出来了十吊钱,她将钱一并给了田言,田言却笑道:“哦,桃红姑娘之前给了我一吊了。” 崔六娘便道:“赏你的!听我的,你把这其中一吊收起来,只管给马管事九吊,他不会说什么的!你们这些新来的呀不知道,这赏钱是自己的,不用上交,就为此啊,马管事可是占了你们不少便宜呢!” “多谢六娘!”田方收了钱。 “对了,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来刘家找我,也可以去崔记镖行找我阿弟,能帮的,我们一定帮田姑娘。”崔六娘说完又去抚自己不适的胸口去了。 “多谢六娘,那田言就告辞了。”田言又向崔六娘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往车马行去。 刚刚转过了这刘府的巷子,田言便看到了几个男人提着棍棒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那赶车的隐隐像是她之前看到的跟着自己的那一辆的,不过当时她们离得远,她身段又娇小,他们应该是没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不过他们要是真的打算找自己的麻烦的话,去马车行一打听,也就知道了,反正她钱已经到手了,其他的,随后再说。 车马行里人来人往的,田言往马管事的帐房走,刚刚到门口,她便看到了孟欢,孟欢伸手拦下了她,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田言一眼,问:“回来的这样早?你是没接那个活儿还是怎么了?” 田言也不与孟欢多嘴,她只是从自己怀里拾了九吊钱,提着往屋子里去。 孟欢一看那大钱眼睛便直了——田言这是出任务回来了?不是吧!昨天桃红不是说去甘露寺吗?她怎么回来的这样早!孟欢一拧眉,忙跟着田言进了屋子里。 田言冲马管事笑了笑,她道:“马管事,昨天桃红姑娘说给一两银子的,昨天已经给了一吊钱了,只是我晚上交给了我母亲,没有带在身上,这里是剩下的九吊钱,给马管事了。” 马管事一看这样子也知道这田言不光是从甘露寺回来了,而且还是没有被那刘家大娘找上麻烦,马管事眼里带颇带惊讶,他拨了两吊钱给了田言道:“哦哦……这个是你的,你因为刚来是新人,分的少,等到你在这里待久了,分的就多了!这桃红姑娘,出手也倒是大方!” “那,马管事,我先回家给我娘报个平安去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 田言笑盈盈地拾了钱走了,马管事还有些呆呆的。 孟欢看看那桌子上剩下的七吊钱,她惊道:“就她?刚来第一天,一两银子赚到手了?” 马管事眯缝着小眼睛将那七吊钱一收,他道:“孟姑娘,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这田姑娘当初是集尘要塞进职方司的,你也不想想,若是她没有几分真本事,怎么会让世子亲自差人安排!我看呀,你还是与她好好相处的好,我看这田姑娘不像是池中之物。” “切!一个车马行的赶车丫头!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马管事,你不会以为她能赶得上我吧?”孟欢瞪着马管事道。 马管事就笑:“孟姑娘,人家可是世子提点的人呐!您不就是一个副院司的千金大小姐嘛!”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解 “马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孟欢拧了眉心。 “啊呀,帐房上还有事情,我倒是忘了,那孟姑娘,我就失陪了!”马管事没有再理会孟欢,他逃一般地往外面去了,而孟欢,她看着马管事越来越远的身影,努起了双唇。 田言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她又买了一条肉,到了自家院子里她便看见卫兰正学着和陈二娘纳鞋底儿,看到田言回来,卫兰忙跳了起来:“阿言!你回来了?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娘,这个给你。”田言直说着,将自己手上的肉和三吊钱给了陈二娘。 陈二娘瞪大了眼睛问:“怎么这么多钱?” “昨天不是给您说了么,那桃红姑娘一气之下说出一两银子,这是我应得的,剩下的上交给了马管事。”田言便笑笑。 卫兰忙拉了田言的手问:“那,你可是碰到刘家大娘的人了?他们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碰是碰到了,只不过不等他们找我麻烦我就跑了。”田言接着笑。 她昨天晚上可不是白白去找集尘的,本来她是想从集尘那里打听一些刘员外家的事情,为的就是怕刘家大娘找她麻烦的时候她无从应对,没想到徐世子大方的很,竟是让她去查阅人家刘家的档案去了。 只是她这一点儿是有些想不通的,徐世子怎么会刚好把刘家的档案调了来了?还是说他提前知道自己接了活儿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想到这里田言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又在自作多情了,徐世子那么忙,哪里有时间顾及她的事情,或许这只是个巧合吧。 “娘,一会儿给我们做些好吃的!”田言嘱咐着陈二娘,陈二娘应了一声往厨房里去了。 卫兰拉了田言的手问:“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倒是和我说说?” “走,进屋里说。”田言也挽着卫兰进了屋里。 这一趟活儿只是例外,并不是所有活儿都能赚这么些个钱的,其实在车马行里,为人赶车也不就是五十个大钱左右,远一些,路不好走一些的,价格也便高一些。 有了这一次的事情,这车马行里的人看田言的的眼色便不一样了,有的是同情她,有的是羡慕她,那些同情她的自然是认为刘家大娘子一定会报复她,而羡慕她的,当然就是眼红她赚的那几吊大钱了。 接下来几天便是相安无事,集尘还去车马行里看过她们,田言与卫兰实在是抢不来车马行的饭,干脆便自己带饭。 这时,刚刚过了辰时,田言正与卫兰在后院里看马,这后院里有几个人已经认得田言了,也乐得与她聊天说话,正说着,外面有人过来喊了一句:“哪个是田言姑娘?” 田言回了头应了一声:“我是。” “外院里有个大丫鬟指名叫你赶车,说是去温泉山庄。”那小子又道。 田言与卫兰一起往外走,走到外院里便看到一个脊背挺得笔直的高等丫鬟站在那里正在东张西望,之所以说她是个高等丫鬟,是因为她穿着不俗,而且手上还戴着金丝镯子,这样丫鬟,一般的大户人家可是用不起。 田言径直冲那丫鬟走去,她上前作了礼轻声道:“在下田言,敢问姑娘是?” 那丫鬟冲田言端庄一笑,道:“我叫碧华,我家姑娘请田姑娘赶车去一趟温泉山庄,马上就走,田姑娘在温泉山庄过夜,明天再同我家姑娘一起回来。” “哦,我去请示一下马管事。” “好。” 田言转了身眉心便拧了下来,按理说这样的丫鬟,主子也应该是个有身份的,可是有身份的人不是有自己家养的车夫么?怎么会到车马行来找车夫? 卫兰看着田言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阿言?” “没什么,一会儿见了马管事再说。”田言加快了脚步。 马管事正埋头在自己案桌上的文书里,田言进了屋子便道:“马管事,有个叫碧华的姑娘叫我为她家主人赶车,这是哪家的贵人?” 马管事抬头看田言,他拧了两条八字眉毛也道:“碧华?那不是院司家的丫鬟?他家有车夫的呀,怎么反而是……哦,兴许是郑姑娘听说了你的事情,瞧个新鲜吧!” “院司大人?”田言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 “是啊,碧华是院司女儿郑千金的丫鬟,他们很少与车马行打交道的,即是她找你,你便放心大胆地去,那也是一位出手大方的!你又要赚大钱啦!”马管事便笑。 田言点了点头又道:“碧华姑娘说,今夜要我宿在温泉山庄,明天一早再回来。” 马管事又一怔,他冲田言招了招手。 田言靠近了马管事些,就听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位郑家千金呀,从小娇生惯养,你跟她这一去,若是遇到了什么看不惯的事情,你千万要忍着,懂?” “哦,这个我懂。”田言笑笑。 马管事似还有话要对田言说,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吐出一句:“行了,你去吧!” 田言看马管事怪怪的,不过她向来不好奇,便也没有多问。 田言要出活儿,她便叮嘱卫兰回家,因为若是她不在车马行里,她便放心不下卫兰,卫兰也乐呵“吃白饭”,她还想回去与陈二娘在一起呆着呢,她娘亲死的早,陈二娘又是个温软多话的,卫兰都快将她当成自己的娘亲了。 田言跟着碧华出了车马行,等她到了马车旁边才发现人家真的是有车夫的,是个婆子,她不由一怔,接着碧华开口了:“姑娘,田姑娘来了。” 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一角,里面是一个比碧华还要端庄,脸上又带着些愁容的女子,乍一看上去,她那形容,倒有些像林黛玉了。 田言看了看那郑姑娘,又瞄了瞄马车上的婆子,只是弯身给郑姑娘行礼。 郑姑娘便稍稍展开了她那愁眉轻声道:“那就由田姑娘赶车吧,我听闻刘家的人要请田姑娘赶车去红叶寺,恐怕是报复,便改道过来找田姑娘了,这会儿,那刘家的人兴许已经到了车马行的门口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妇人 田言一怔,她立刻抬起了头看向了郑姑娘,郑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了马车帘子,将头缩回了马车里。 碧华也上了马车,外面驾车的便是田言与那婆子,那婆子是个话多的,她很快便与田言熟络了起来,田言才知道这婆子姓吴,她只管她叫吴妈。 “吴妈,我与郑姑娘从未谋面,郑姑娘为何救我?”按理说郑家姑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是如何知道自己与刘员外家大娘的恩怨的?而且自己只是在车马行里混饭吃的一个贱民而已,她特意来为自己解围?说不通啊。 吴妈便笑:“哎呀,我家姑娘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呀只管受着就行了。” 田言便笑笑,与吴妈换了话题。 田言不喜欢平白受人恩惠,这便也成了她心里的疙瘩,虽说她表面上与吴妈说说笑笑的,可是她心里已经存下心事了。 温泉山庄在城南五十里的山腰上,马车沿山路而上,庄子门口的小子眼尖,一眼看就到了马车上的标旗,知道这是院司大人家的女儿,便立刻上来迎着了。 吴妈便说:“田姑娘,你随我来,碧华要带姑娘去另一边泡温泉,我家姑娘自小身子便不好,每个月都是要来泡的。” 田言听话地跟着吴妈走,两个人穿过了中院,又过了一个雕花迎碑,吴妈引着她到了后院里。后院里种着一棵极大的银杏,这里有几间静室,吴妈又引着田言往静室里去了。 穿过了走廊,吴妈停在了一处静室里,她弯着腰十分恭敬地在门口道:“夫人,田姑娘过来了。” 田言一怔,她想着,原来找她的另有其人。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吴妈推门进去,里面是供着一个菩萨的香桌,偏厅里,浅黄席子上坐着一个一身素衣的妇人,那妇人抬眼看了看吴妈,又看了看田言,淡淡地道:“吴妈你去门口守着。” “是,夫人。”吴妈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田言在这里。 田言弯身向那妇人行礼,那妇人看了看田言,温和地道:“田姑娘?你只管称我为郑夫人就行了,过来坐吧,你与我女儿年纪一般大。” 田言更为不解了,这位夫人一上来便与她套近乎,这是为何?她确信她不认识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我为何找你,是么?其实我是从别人口中听闻得来的,你曾救过阿武,阿武是穆将军的亲信,他肯信你,按照你说的路线走,说明田姑娘指的路,是万无一失的。”妇人轻声道。 田言便明白了,这位妇人是“慕名”找的自己,说不定她还能与阿武扯得上关系。 “也是侥幸,不知夫人叫田言所谓何事?”在妇人面前,田言也不由格外端庄起来。 “我来是想请田姑娘帮我一个忙。”夫人道。 “夫人请说。” 妇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在组织语言,她盯着自己的小几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开口:“田姑娘,你说,若是从这温泉山庄出发,到那甘露寺骑马要多长时间?” 田言想了想道:“若是从官道过去,少说也要两个时辰。” “那,有没有近路,是半个时辰能过去的?”妇人又问。 田言的右手又开始在左手心里画圈圈了——这上京也是几朝古都,在后世更是旅游盛地,若是在后世,别说是半个时辰了,打车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过去,她倒是知道温泉山庄到甘露寺最近的距离,可是她不确信那一段路能不能走。 “我知道最短的路怎么走,可是走不走得通,我不确信,因为我也是从图上计算得来的,其实说来,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上京。”田言道。 那妇人就笑笑,她扯了一张白纸放在了小几上道:“田姑娘随便画画,我也就是随便一问,想来田姑娘也知道,我那个女儿身子娇弱,她只要出门,不是来温泉山庄泡温泉,便是去甘露寺求神拜佛,只是路太长了,但凡去一次,她便要累的病上几天。” 田言点了点头道:“好,我与夫人画出来。” 妇人闭上了眼睛,她似是并不在意田言的图,田言偷偷瞄了瞄妇人,她发现她拈着佛珠的手心里隐约露出来了几处厚茧,田言的心里便又开始犯嘀咕了。 她后来说是为了女儿不受累找最近的路线,可是前面她却说骑马用多长时间,如果真是为她的女儿考虑,她不应该说是坐马车么? 所以她在前面问自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别人,而在后面与自己说话时,脑子里想的才是自己的女儿。 “夫人,画好了。”田言将纸推回了妇人的面前。 妇人淡淡看了一眼,她轻笑,又抬起了下巴冲门口那里开口:“吴妈。” 吴妈立刻推门进来了,妇人也不收小几上的纸,她只是道:“吴妈,带田姑娘去休息吧,这温泉山庄上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田姑娘若是有兴致,你便带她到处走走。” “是,夫人。”吴妈应了一声。 田言识趣地起身,她又向那妇人行了一礼,妇人冲她笑笑,又闭上了眼睛,拈起了自己手里的佛珠。 吴妈带着田言出了后院,她冲田言笑道:“我家姑娘在温泉那边的楼阁里休息,姑娘也去那边?” “嗯,有劳吴妈带路了。” “田姑娘说哪里话。” 吴妈引着田言往温泉那边走,等又到了一处垂花门前时,吴妈站住了脚步:“田姑娘,进去便能找到碧华,你去吧,我还要回去伺候我家夫人。” “多谢吴妈引路。”田言看着吴妈离去,这才进了那垂花门。 不过田言并没有直接去里面找人,她故意在这里游荡了起来。这里是依山而建的,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山体与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她到了院中的观景楼前,看了看这三层高的楼阁,她抬脚进了里面。 这楼阁里面装饰的简洁,连帐子都是素雅的,田言上了二楼往窗子那边看去,这一眼便望到了一处小小的温泉。 章节目录 第28章 尴尬 那一处的温泉被圆润的石壁包裹着,石壁上还铺了毯子,一个身上披着透明轻衫的女子便仰在那里。 只见她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些痛苦的神情,她的双肘抵着石壁上的毯子,身子在水里轻轻颤抖着,少时她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向了水里,那水面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男人的脑袋,那男人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又潜入了水下,女子便又迎着头脸上又呈现了那种痛苦又欲罢不能的神情。 田言立刻躲了,她放轻脚步往楼下去,在匆匆出了观景楼之后,她才快步去找碧华。 刚才那个女子她认得,那个男子她也认得——郑家千金与崔十郎?他们居然在温泉里偷情? 田言沿着红漆走廊往里面去,等她拐过了弯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碧华的声音:“墙角要打扫干净,小心虫蚁爬上姑娘的床。” 田言抬脚进了大堂,眼见碧华正指挥着两个婢子打扫房间,田言叫了碧华一声,碧华扭头冲田言端庄地笑:“是田姑娘啊,吴妈送你过来的?” 田言便点头。 碧华又道:“田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这会儿我家姑娘也到时辰了,我去给我家姑娘送衣服去了。” 田言默不作声,只是在桌边上坐下了。 她在想着自己在车马行到这温泉山庄的事情。 郑家的千金如何知道自己与刘家大娘有恩怨?难道是崔十郎告诉她的?郑夫人为何又向自己要从温泉山庄到甘露寺最近的距离图?再别是她想偷偷逮住崔十郎吧?天下的母亲都是由小姑娘一路走过来的,郑夫人绝对是知道了一些关于自己女儿与崔十郎的事情。 那郑夫人又当着她的面提阿武做什么? 田言正发着呆,碧华带着郑家的千金过来了,郑姑娘的脸上带着未褪去的潮红,不知是泡温泉的缘故还是与情郎偷情的缘故。 田言起身要行李,郑姑娘双眉淡淡地蹙着,她道:“田姑娘不必多礼,你刚才见过我母亲了?” 田言点头称是。 “她没向你打听阿武这个人?”郑姑娘又问。 田言有些惊讶了:“郑姑娘也知道阿武?” “当年我娘还是职方司里一个小小的长工时,他们就认识了,而且,感情特别要好,如果不是趁着我要找你来温泉山庄,一向不离我母亲身边的吴妈怎么会主动要为我赶车?”郑姑娘的语气里带这些讽刺,这让田言感觉她们母女两个的关系不是很好。 可是,这是人家郑家的家事,她最好不要多嘴。 碧华端了药过来,她轻声嘱咐郑姑娘:“姑娘,该喝药了,莫再让它凉了。” 那郑姑娘便又蹙着眉看向了碧华:“去看看我的阿胶好没好,别再将它熬的万分难吃的,那样的话,我可吃不下。” “是,姑娘。”碧华又端庄地行礼,退下了。 碧华一走,郑姑娘便往里屋里去了,田言看了看桌子上还冒着气的药,不敢多嘴提醒郑姑娘吃药。 “田姑娘,麻烦你帮我把门关上,这里的山风有些凉。”里屋里传来了郑姑娘的声音。 田言起身去关门,等她关好了门再转身看向了屋子里时,正发现崔十郎从里屋里走出来,一时,她刻意让自己脸上的惊讶明显了些,她又想,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浮夸,反而让郑姑娘怀疑自己的反映是在作假。 “田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崔十郎一身圆领束腰的长衫,显得他身段格外的挺拔。 田言看了看崔十郎,又看了看郑姑娘,没敢说什么,只是在那里干立着。 崔十郎看田言的眼珠子老转,他这才道:“哦,田姑娘不必紧张,只是天黑之后麻烦你送我出山庄,你一定知道有条路是别人看不到我,又追不上我的,对吧?” 田言明白了,敢情这郑家母女彼此心里都明白,只是大家都不挑破而已。 “崔公子未免对我太有信心了吧?”田言道,原来当着崔六娘的面儿她是可以称这个男子为崔十郎,可是现在当着郑在姑娘的面儿,她再叫他崔十郎可就显得有些暧昧了,所以她干脆叫了他崔公子。 崔十郎扭头看了看郑姑娘,她脸上的愁容似是散了些,崔十郎便冲她笑:“惜若,这田姑娘真是奇怪,之前在我姐姐面前还叫我崔十郎,还狠狠骂过我呢,现在在你面前倒是端起来叫崔公子了,我好不习惯。” 郑惜若懒懒的,她也不回应崔十郎,只是在自己的床上卧了,用手肘撑着头看着外屋里的崔十郎与田言。 田言反而有些尴尬了。 崔十郎便扬起下巴瞄了瞄桌边的座位,他道:“田姑娘坐吧,田姑娘心里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田言忙道:“哦,没有,我们车马行的人个个没有好奇心,只是有人让画图我们就画图,有人让引路,我们就引路,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赚几个大钱而已。” 崔十郎的脸上有些讪讪的,他还准备向田言解释些什么呢,她倒好,把天儿聊死了。 崔十郎抓了抓头皮道:“咳,我还是和你说一说的好,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我感觉万一咱们真遇到了事情,你的反应比我的反应快,而且想事情也周到,从上一次你为我姐姐赶车我就看出来了!而且,我只是一个走镖的,你可千万别再叫我崔公子了!叫我十郎就行了!” 田言往里屋里看去,见郑惜若还是不言不语,她脸上永远带着那么几分愁云,只是在看崔十郎时那些愁云才会散云几分;田言有些心塞,自己和人家的男朋友在这儿聊天,然后正主儿在那边盯着这边看,她好不得劲儿呀! “田姑娘不舒服么?”崔十郎看她老是换坐姿便问了一句。 “哦,没有,我只是有些紧张。”田言道。 崔十郎也瞄了一眼里屋的郑惜若,郑惜若冲他点了点头,崔十郎才又开口:“郑夫人不是惜若的亲娘,而且她一直想抓住我,只是没机会!去车马行找你是我告诉惜弱的,而我知道你本事大也是通过惜弱知道的,她知道郑夫人与那个叫傅武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多事 田言扯了扯嘴角——这大户人家就是有意思哈!而且现在田言也明白了,阿武一进京恐怕那位郑夫人就知道他过来了,她是从他口中知道的自己,兴许阿武还把自己狠狠地夸了一番;郑惜若也不是傻子,她这个后娘在盯着她,她也在盯着她这个后娘。 崔十郎看田言不说话了,他便往前倾了身子问:“田姑娘,你不会是受了郑夫人的威胁不敢帮我了吧?” 田言淡淡地看了崔十郎一眼,她道:“你是打算把前两天你姐姐给你的银子给我喽?我是车马行的人,不给钱不做生意。” 崔十郎便笑:“我本来也不缺银子,只是收了我姐姐的,她会安心而已。那么说好了,亥时二刻咱们就出门!” 田言没有回应崔十郎,她又看了看里屋里的郑惜若,见她还是那样躺着,只是她已经不再看崔十郎了,她将眼睛闭上了。田言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这淡定,她的情郎半夜三更要和另一个女子出门,她倒是一句话也不说。哦,她倒是忘了,兴许人家郑姑娘压根没把她们这种人当女人。 这下,田言也知道这郑姑娘叫自己来这温泉山庄的真正目的了,崔十郎说完话便又躲了起来,田言便在外屋里干坐着,直到碧华将熬好的补汤送到郑惜弱的房间里来。 碧华在伺候着郑惜弱,田言出了门又往院中的观景楼上来了,这一次她可是大大方方地上来了。 在楼阁的三层可以俯瞰整个温泉山庄,田言不由自主地往后院看去,见那几间静室冷冷清清,因为又有走廊环绕,哪怕是屋门前有人,她也根本看不到。 崔十郎说叫她晚上带她下山,再加上之前郑夫人找过她,也就是说崔十郎离开这温泉山庄之后是要到甘露寺那边去,而郑夫人,恐怕她已经派了人在那里守株待兔呢!所以,她与崔十郎要怎么走呢? 夜很快就降临了,这山腰上的月亮也格外的圆,不等到约定时刻田言便出了门,她向来信奉那句话,凡事宜早不宜晚。 在后世,这一处温泉山庄也是屡毁屡建,它最开始是由哪个朝代建立的,专家们也是无从考证,反正它一直就在这里,曾有几次它被战火催毁了,等到太平盛世时,它便又被重建了。田言熟悉后世的那一个上京城南的温泉山庄,她就算是要寻路,也是按照她上一世的记忆来想的,这样一来,她的把握便没有那么大了。 林子里传来了一些虫鸣之声,田言四下看看没人,钻了进去。 没等她走多久,她便听到了崔十郎的声音:“田姑娘?现在才什么时辰,你出来的可真早。” 田言扭头便看到了笑嘻嘻的崔十郎,眼下不在庄子里,也没有那郑姑娘在场,田言说话便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我说崔十郎,你本事可真大,你是怎么将那郑姑娘勾搭到手的?你姐姐知道么?你怕不是为了这件事才躲到城外的吧?” 崔十郎往树上一靠,吊儿郎当地道:“惜弱么,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虽说为了对付她后娘,她被迫也养出来了一些心机,可是她到底还是单纯的,她又没怎么见过男人,再说了,像我这样俊俏的男人的确也少,她对我算得上是一见钟情吧!你看,自从她和我在一起后,她的精神好多了!你是没见她之前的样子,没精神,脸色也不好看,像只白日鬼一样。” “可不管怎么说,到底人家是姑娘家,你和人家……那样对人家姑良的清白不好吧?”田言差一点儿就把自己看到他们偷情的事情说出来了。 崔十郎也不避讳,他伸手接下了一片落叶,将它玩弄在了手掌之中:“田姑娘你不懂,你不懂那种家里的银子花不完,可是自己又活不长的感受。” 田言便点头,是啊,她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你要去甘露寺?”田言顺嘴问。 崔十郎一怔,随即又裂开嘴笑了:“甘露寺?谁要去甘露寺?怕不是那一位吧?” 田言怔了怔,崔十郎突然转了身子往回跑了,田言感觉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不等她来得及抓住它,它便消逝不见了,她下意识地跟着崔十郎往回跑。 这庄子里本来人就少,再加上黑夜,院中草木繁盛,崔十郎很快便猫腰到了观景楼上,田言也跟着上去了,两个人到了二楼处一处窗口。 眼见后院的一间静室里,一个精壮的男人出来了,在月亮映照下,他挽起袖子的胳膊上还泛出来了钢铁一样的光泽,可见那个汉子有多壮,那汉子抬头便往观景上看来,田言忙弯下了身子,崔十郎也躲在了窗子后面。 黑暗里传出来了崔十郎的低笑声。 田言抬头看崔十郎,崔十郎便小声道:“田姑娘,走,咱们去会一会那男人。” 田言忙道:“崔十郎!我只是答应带你下山,可没答应和你去干别的事情!” “嗯,我现在就下山!田姑娘,你再帮我一回,我保证刘员外家的人不敢再找你麻烦,我说是以后永远都不,如何?”崔十郎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田言想了想,好像也挺划算的,毕竟她们新来上京,也没有个倚靠,虽说倒是个徐世子,可是他的位子太高的,平常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是刘员家这事儿,他也够不着啊! “你说话算话?”田言问。 “当然了!”崔十郎说完,一闪身往楼下跑去了。 崔十郎本来就有身手,他的步子快,田言的脚程也不差,两个人出了庄子便往林子里钻,崔十郎问田言:“那老女人是不是问你往甘露寺最近的路程了?” 田言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们追,那男人走不远!”崔十郎跟打了鸡血似的。 田言拧了拧眉心,在她看来,知道郑家的龌龊事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突然,前面的崔十郎猛地收了脚步,田言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树上一靠,没敢再动。 崔十郎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懒懒地道:“树上那位,下来吧!” 章节目录 第30章 生气 并没有人回应崔十郎,田言便小心翼翼地往后躲,就听崔十郎又道:“你是那老女人的情郎,我是那小姑娘的情郎,咱们颇有缘份的不是?你确定不下来和我见个面?” “哗——” 不远处一颗树的树冠上传来了动静,崔十郎立刻往那边追去,而田言也要动,她却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脚下,她蹲下身子伸手一摸,像是一只小盒子,半个手掌大小,她抬头看了看树上,眼见一条人影往崔十郎那边扑去了! 田言在树后拿着那只小盒子发呆,那一边那个精壮的男人已经和崔十郎打了起来,田言下意识将小盒子装进了怀里,她从树后往那边看去,她曾怀疑那个人是不是阿武,可是看身形,不像,因为阿武虽说也壮,可是没有这个男人个头高,也没有他腿长。 “不自量力!” 男人低低吐出一句话来,他一脚踹在了崔十郎的胸口,抬脚往林子深处奔去,崔十郎被男人激怒,他竟是扯下了腰间的软剑又追上去了! 田言从树后出来了,这下儿她完全确信那个男人不是阿武了,不过也是,阿武和卫勤都在被徐世子看管着,他当然是出不来了。可这个男人又是谁,他为什么给了自己一个小盒子? 田言藏好了小盒子往崔十郎那边追去。 没想到那男人在林子里早就藏好了马,而且不止一匹,崔十郎看那人翻身上了马,他也居然去追去了!田言刚想叫住崔十郎,不想林子上空突然升起了一簇烟花,接着,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田言怔了怔,她下意识就往草木茂盛的地方躲去——林子里怎么会有人埋伏?四周的人是来捉那个男人的还是来捉崔十郎的? 田言跟丢了崔十郎,也跟丢了那个男人,她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往前面去看看情况,可是那边却是传来了刀剑交鸣的声音,而且那些声音离自己还越来越近! 眼下跑是不可能的了,她一跑目标更大,她最好是躲在草里,等着这些人散去,她再悄悄回庄子上。正这样想着,突然“砰”地一声,有一个大块头摔在了自己脚下,田言正蹲在草里想事情,她对上那个汉子的目光,摔在草里的汉了也看向了她,田言面无表情地往后退,汉子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他爬起来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田言从草里站起了身,她在判断着这个汉子是不是从温泉山庄里跑出来的那个,可是看背影不是很像,而且,他刚才摔在自己脚边上时,也没有向自己要盒子,还是说那不是他扔的,是他不小心掉的? “田姑娘小心!” 背后传来了集尘的声音,田言下意识转身,她感觉自己眼角划过了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草里,她垂头一看,竟是两只箭,而且是一只箭射在了另一只箭上! 所以说,她刚才差点儿中箭了?还好有人用箭射下了这一支射向她的箭? 田言转头,眼见徐世子正骑马而来,他手上还握着一张大弓。 田言一喜,她忙伸手冲徐世子挥了挥,徐世子却是沉下眉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薄怒:“又有你!” 田言一怔,举在半空中的手也僵了。 “摸摸你脖子上有几颗脑袋!”月光照进了徐世子的眸子,他的眸子里像是卷起了一波怒浪。 田言不敢说话,倒是乖巧地收回了四根手指,只留下食指还在半空中伸着。 徐世子被气笑了,他将弓往旁边一扔,集尘接下了调转了马头,徐世子向田言伸出了手:“发什么呆!上来!” 田言抿着嘴不敢笑,她立刻将手了出去,徐世子拉她上马,她一个趔趄扑在了徐世子的背上。 徐世子宽厚又滚热的后背立刻让田言红了脸,她撮着嘴老老实实地环着徐世子结实的腰,整个人都僵了。 马儿踩着地上的月光在林子里飞奔,前面便是温泉山庄的大门,徐世子在山腰上勒马,他伸手抱了田言的腰,田言只感觉自己腰上一紧,徐世子的几缕头发钻进了自己的衣领,她轻轻缩了缩脖子,手臂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说她双脚落了地,可是田言还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 徐世子在马上瞪着她,他压低了声音道:“再有下次,将你卖进王府为奴为婢!” 田言垂头没敢说话,她转了身往山庄里面走,等快走到大门前时,她回头看了徐世子一眼,见他还在那里,他似是要看着她安全进入庄子才肯离去。 田言吐出一口气,她伸去抚自己跳得厉害的小心脏,却是摸到了那个被她藏起来的小盒子,田言一惊,她立刻又往回跑,徐世子看她又跑过来,他的眉心不由又压低了。 田言将小盒子举给徐世子,她一脸认真地道:“我把这个给忘了!也不知道谁掉的,我就伸手捡了!” 徐世子紧紧抿着嘴盯着田言,他却是不接那盒子。 田言又将小盒子往徐世子那边凑了凑,她郑重地道:“我真忘了!” 徐世子一把抄过小盒子调转了马头就往山下去,田言还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气死我了”,田言十指交叉,手掌轻轻扣了扣,她自言自语道:“我好像又闯祸了……可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在车马行做事,总要接活儿吧?我这不是闯祸,是有祸非要惹上我,这就不能怪我了,是吧?而且你看,徐世子连生起气来都那么帅,还带我骑了他的马,嗯,满足了……满足了……” 自我麻痹了一番,田言负起双手往庄子里去了。 后半夜田言一直没睡,等到天亮时,她听到了隔壁碧华推屋门的声音,她立刻起身,穿衣,下床。 田言出来时,刚好碰上碧华出来,碧华看了看田言,还是那般端庄又娴雅地笑:“田姑娘起的好早。” 田言也道:“郑姑娘什么时辰往回走?” “用过早饭之后吧,我家姑娘身子弱,得吃过药之后才能上马车。”碧华又笑笑。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叮嘱 “田姑娘?田言?阿言?” 里屋里的郑惜若连叫了三声,田言的视线越过了碧华看向了屋里,碧华便轻声叫:“姑娘叫你有事,你便进去吧,我去给姑娘盛饭来。” 田言看着碧华往台阶下面去了,她扭头往屋子里去。 郑惜若披了衣服正往外屋里来,她连鞋子都没穿,田言立刻上前扶了她往床上去,郑惜若重新在床上坐了,她的眸子一直在盯着田言。 “十郎呢?”郑惜若问。 “走了,骑马走的。”田言道。 “可有人拦他?”郑惜若又问。 “我将他送到山下便往回走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平安出去了。”田言又道。 “我这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郑惜弱叹了一口气,田言却是没有再答话。 郑惜若起身穿衣,田言便退到了外屋里,规规矩矩地在桌边站着。 没过多时,碧华送饭和药过来了,郑惜若便穿好了衣服往外面来,她脸上还是那片淡淡的愁云,她盯着田言看了一会儿,突然浅浅扯开嘴角问:“阿言,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长得很好看?” 田言瞄了瞄郑惜若,她轻笑:“郑姑娘说笑了,我这内双的眼皮有什么好看的,像郑姑娘这样大大的双眼皮,水汪汪的眼睛才好看。” 碧华盛了粥放在了郑惜弱的面前,她用勺子轻轻搅着,又摇头:“那些俗世人懂什么!我这样的眼睛太过肤浅,一眼就容易被看穿心事,而且我这个才是人家所说的眼大无神,可是阿言你的就不一样了,睁开眼睛带着几分坚定,垂下眸子又略显威严,抬起眼皮看人时,似是能将人看穿一般,你这种眼睛,我只见过一次。” 田言接着笑:“郑姑娘又在取笑我了。”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我小时候跟着爹爹去职方司里玩耍,刚巧碰上安定公主过来,她刚刚从战场上回来,因为要远嫁北狄,特意回来做准备,我就是在她那里见到的这种眼神,那一看,虽说五六年了,却是没有忘。”郑惜若说着将粥送进了嘴里。 田言不明白郑惜若这是什么意思,她垂眼不语,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是她偏又听郑惜若道:“碧华,你看,就是这个眼神,当年那安定公主垂眸看我爹交给她的地图,我爹出了一身冷汗呢!” 碧华便笑:“姑娘,田姑娘……嗯,阿言可是被集尘亲自引着去职方司的人,只是因为一些缘故她暂时在车马行落脚了,您想想,这肯定是徐世子授意的呀,阿言才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呢!” 田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郑惜若这是何意?她和碧华还沦流夸起自己来了?还刻意对自己的称呼也亲昵了起来?她也没感觉自己眼神多厉害啊,不过上一世她倒是能吓住大部分她手下的人,有时候她的上司对她也会有几分忌惮,可是那是她急了才会瞪人家的。 “恐怕集尘送阿言去的时候我爹不在,若是他在,便又是一个结果了。药呢?给我吧?我想早些回去了,还是家里让人舒服。”郑惜若说咳嗽了两声,碧华忙轻轻为她抚了抚背。 郑惜若吃的不多,因为她的胃大部分都被药占了,她喝完了药又对着碧华道:“碧华,去向后院里的吴妈说一声,我们要走了,不告诉她们一声,显得不好。” “是,姑娘。”碧华说着,又退了下去。 田言就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郑惜若见碧华走了之后又看向了她,她轻声道:“阿言,若是十郎去找你,要你再帮忙,你千万不要帮,他在做危险的事情。” 田言垂眸冲郑惜若点了点头。 郑惜若恐怕田言没听到似的,她又道:“我是个不知道哪天就要死的人,我说的话,全是真心话。” 田言听着郑惜若的话心里感觉有些不舒服,她去看郑惜若时,却是见她又多喝了几口粥。 尽管她身子不好,可是她还是想努力活下去吧?虽说她脸上总是愁云不展,可是她却按时作息,也强迫自己多进食些有营养的东西。 田言在厨房吃了些东西便出了庄子,车马已经备好,郑惜若只说让她送到郑家的后门上,田言应了声,与碧华也上车,一路无话。 等送完了郑惜若已然是申时二刻了,田言将双臂抱在胸前往车马行那边走,她的脑海里又浮现起了郑惜若的那句话,她说崔十郎在做危险的事情,叫她不要再帮崔十郎的忙。而且她已经明确告诉她,崔十郎还会找上她。 所以崔十郎是认得从郑夫人的静室里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徐世子也在四处找他们?而且那天就埋伏在附近? 田言只顾着想事情,却是没有看前路,她下意识拐进了车马行,迎面却是撞上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竟是孟欢,她正瞪圆了眼睛紧紧抿着双唇盯着她看,一脸的防备。 田言忙松了双臂笑道:“孟姑娘?真巧啊!” “巧什么巧,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孟欢道。 “孟姑娘等我有何事?”田言一面说着一面往马管事那边去。 孟欢跟在她身后走,她问:“你去了温泉山庄?” “是啊。” “你本事挺大啊!什么时候结识的郑姑娘?”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刚刚来上京么!” “是集尘在暗中帮你吧?” “嗯?” “你和集尘什么关系啊!” 看着孟欢步步紧逼,田言便笑了,她道:“我也就是与集尘认识,我俩算是普通朋友,孟姑娘你想多了,我知道你喜欢集尘,我不敢对他有什么想法儿!” “哼,你知道就好!以后凡是集尘介绍给你的活儿,你要先告诉我一声,不管你接不接,你都要告诉我!”孟欢逼视着田言。 田言便拱着手道:“是是是,孟姑娘,我一定告诉你!我现在要去马管事那里了,回见!” 田言说完加快了脚步,孟欢却还站在原地瞪着她的背影,田言无奈地摇头,她干脆小跑了起来。 书房里,马管事一看到田言就笑了:“哟,阿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情敌 田言便也笑笑,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两吊钱放在了马管事的桌子上。 马管事收了其中一吊钱道:“给你一半儿,集尘给你介绍的活儿,我也照应一下你!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吧,也快要下工了,明天再过来点卯!” 田言便对着马管事道了谢出去了——敢情他们以为她能为郑姑娘赶车是为集尘照顾她,不过这样也好,她还不想和别人解释过多的事情呢。 田言揣着那一吊钱心情格外的好,想着这下又可以买些好吃的给她弟弟和卫兰了。 她拐着巷子往自己家的宅子那边去,一时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可是当她四下寻看时,却又发现自己身后空空如也,她扁扁嘴,又转身接着走,只是她将自己腰上的小镜子拿了出来,她将小镜子偷偷对向后面,在看到镜子里那个一身淡青衣裙的少女时,她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个孟欢,她到底要做什么! 田言没管孟欢,她只管拐进了自己家巷子,然后她看到了自家门前正在等着她的集尘,她一时一怔,偏偏集尘一笑,还冲她这边过来了:“阿言!你可算回来了!” 田言叹了口气,接着她就听到了自己身后孟欢的咆哮声:“田言!你还敢骗我说你和集尘没什么!” 田言翻了翻白眼儿,她想着,这下自己和孟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而集尘,他还挡了一下扑过来的孟欢问她:“孟姑娘,你这是作什么!” “你还护着她!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孟欢急了。 田言忙伸手在孟欢眼前晃了晃:“孟姑娘,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算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们两个人解决,不要祸及到我这个外人好不好?” 大门那边,卫兰也出来了,她看了看门口的三个人,脸上也带着迷茫:“怎么了?在院子里就听到你们大吵大叫了?” 田言忙拉了卫兰往宅子里走,她道:“没事儿,人家小情侣吵架,不关咱们的事儿!” 集尘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忙道:“哎,田姑娘,卫姑娘,你们不要误会啊!我与孟姑娘没什么的!”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扁!枉我这么多年一门心思在你心上,你竟然……呜呜呜——”孟欢突然就蹲下身子哭了! 集尘瞪着黑白分明的在眼睛呆在原地,卫兰用手肘碰了碰田言,田言叹了口气道:“我不擅长这种事儿。”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在这里……哎呀,这姑娘怎么蹲在地上哭了?”直说着,陈二娘还出来了,她手上还拿着择了一半儿的菜。 于是这宅子里便分成了三个阵营。 陈二娘拉着孟欢说话,集尘和时不时咳嗽两声的田词在一起,田言则是同卫兰在她的屋子里数着她新赚的那一吊钱。只有陈二娘在安慰着哭哭啼啼的孟欢,而其他两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画面。 田词的书房里: 集尘一脸惊讶:“阿词,你居然能看这么多书?要我我得头痛死!” 田词:“这算什么!咳,我那边的屋子里还有许多!” 田言的屋子里: 卫兰:“哇,那郑姑出手好大方,给你两吊钱?” 田言:“你不是六月生日么?我给你打一对银镯子,再加一个发钗!” 卫兰:“哎呀,不用了!” 田言:“用用用!你漂亮,就应该好好打扮一下!” 好吧,其实陈二娘也不大在意孟欢的伤心事,她的菜都择完了,她在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去生火做饭…… 集尘本来是找田言有事情,这下儿孟欢在,他也没有办法说了,他干脆提了刀往外走,孟欢便粘在他身边,田言一行人便看着集尘生无可恋地离开了。 陈二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问:“阿言,阿兰,我做菜饼了?” “好!” “好。” 田言的屋子里同时传出来了她与卫兰的声音。 一时田言又想起什么来,她干脆从屋子里出来了道:“对了,我晚上可能要出门,明显集尘是找我有事儿,估计是世子找我,可是却被孟姑娘打断了。” 陈二娘便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阿言,你喜不喜欢集尘?” 田言便拧了眉心:“娘,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陈二娘便笑:“没什么,我是想着,这孟姑娘怎么只针对你一个人,却是没怀疑阿兰呢,阿兰长得明明比你好看呀!” 田言:“……” 卫兰急急从屋子里出来了道:“大娘叫我?” 陈二娘:“没有,没有,我烙饼去了。” 正如田言所料,集尘经过孟欢这件事情之后便躲了,而等到天黑来找她的是上次她见过的春蚕。 相比较起集尘的亲和,春蚕则是有些高傲,她说话总是情不自禁地轻轻扬起自己的下巴,好像对面的人就低她一等,很是轻贱一般。 春蚕好像不大喜欢田言,甚至她对她有些敌视与戒备,她没有进田言家的宅子,而是站在巷子里淡漠地道:“田姑娘,世子找你,你脚程快些,最好不要晚于宵禁。” 春蚕说完便走了,她一提身子掠向了高墙,留田言在原地抿着嘴不说话——她以为春蚕要带她一起走呢,她是不屑于与她同路? 卫兰一直在悄悄扒在门口看,等着春蚕走了她才出来到了田言的身边:“阿言,你要怎么去啊?这里离靠山王府挺远的,而且上次咱们去,是因为有我,我能帮你翻墙,这一次……” “咱们两个一起去,你可以顺便见一见卫叔叔。”田言扭了脸冲卫兰笑。 卫兰脸上闪过一抹兴奋,随即她又道:“可是徐世子找的是你,不是我,我贸然去了……” “那又怎么样?难道那么远的路,我又没有马,又没有马车,他要我飞过去?没有你,我怎么翻墙?放心吧,如果世子怪罪于你,我替你担着。”田言说的豪气,卫兰也实在是想见自己的爹爹,她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卫兰回屋里换衣服去了,田言想了想,她进了陈二娘的屋子里,在唇上擦了一些唇脂。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为难 弯月爬上了树梢,田言与卫兰穿梭在小巷子里,卫兰跳上了一堵高墙,她一条腿在墙的另一边垂着,另一条腿在墙上蹲着,她将自己手里的一串三连环垂向了田言,冲她点了点头。 田言后退了几步,她一阵助跑之后跃起抓住了三连环,卫兰一用力,她的头发垂了下来,田言抓着三连环用力蹬墙,两个姑娘上了墙,在高墙上小跑了起来。 集尘正在后门上与春蚕吵架,他拧了眉心问:“春蚕,你怎么能这样,世子不是要你把田姑娘带过来么?” 春蚕冷眼看着集尘道:“世子让我去办你没办成的事情,你只负责告诉那个姓田的丫头让她来见世子,至于她怎么来,不关我的事吧?我又不是很闲,我手上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集尘的眉心不由拧的更紧了:“你们怎么都针对田姑娘?” “都针对?你说的还有谁?”春蚕这样问,其实就是承认了她在为难田言。 而集尘,他瞪了春蚕一眼不想再与她说话了,可是随即他的目光穿过了春蚕看向了她身后,随即他将手也抬起来指向了春蚕的身后,脸上也带了惊讶的神情。 春蚕扭了头,正好看到田言与卫兰正从不远处的一堵墙上跳到这边的墙上。 田言也看到集尘了,她笑笑道:“集尘?你在这里等我啊?” 春蚕不悦地扭过头走了,集尘也没理会她,他忙到了墙根边上伸出了双手:“田姑娘你小心些,跳吧,我接着你!” 田言摆了摆手:“不用,有阿兰呢!我们两个可默契了,而且我想着或许我们可以专门锻炼一下我们的身手,以后好一起出工。” 集尘便缩了回手,只是他还在盯着田言与卫兰,恐怕她们下来时崴了脚。 “田姑娘,你们这样过来就不怕被人发现?那样可就不好了。”集尘看到田言与卫兰都安全落了地才又问。 “我们都是挑着偏僻的巷子走,而且这个时候还不到打更人出来的时候,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田言又笑。 “那,田姑娘卫姑娘,跟我来吧。”集尘脸上又挂上了他温顺又亲切的笑容。 一行人往徐世子的书房里走,眼看前面便是垂花门了,集尘却是站住了脚步,他伸手拦了田言与卫兰一下,两个姑娘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集尘的身后。 田言的目光越过了集尘的手臂,她看到路灯那这,一个一身淡粉衣裙的女子正端着什么东西往垂花门里去,集尘扭头看向了田言,他小声道:“田姑娘,卫姑娘,一会儿到了世子的院子里,你们先躲了躲,我去看看屋子里有什么人在。” 田言与卫兰默契地点头,又跟着集尘前面去了。 田言与卫兰在屋边的阴影里不言不语,集尘刚要上山敲门,里面却是传来了茶盏打碎的声音,集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屋边的阴影里,卫兰又往田言的身边靠了靠。 “集尘!” 屋子里传来的徐延的声音里带着薄怒,集尘忙推开门进去了,眼见那个身段窈窕,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女子怔怔地现在徐延的书桌边上,徐延则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袖口上湿了一角。 女子立刻跪在了徐延的脚边,不敢聒噪地认错,恐怕若徐延更生气,也怕自己恬静的形象就此一失。 徐延没有看那女子,他只是吩咐集尘:“收拾掉!” 集尘垂头,他不由看了看自己身后阴影里的田言与卫兰。 徐延往书房外面来,他在路过田言所在的那一片阴影时,小声道:“你,过来。” 田言看了看卫兰,卫兰也知道徐世子是在叫田言,便轻轻推了推她。 徐延故意往有阴影的地方走,田言便跟上了他,直到两个人到了这靠山王府的汇书阁门口。 门口的小子冲着徐延作礼,徐延轻轻抬手,那小子立刻将门打开了,徐延抬起大长腿往里面去,田言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也跟着进去了。 这里放着一排排的书架,墙角和书架边上吊着的油灯泛着昏黄的光,这屋子里还有些薄薄的油焦味,徐延的胸口一起一伏,他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正关好了门转过身来。 田言冲徐延笑笑,弯身行礼,徐延的眉心轻蹙,他问:“说吧,那天晚上你为何在那里。” 田言便交叉着十指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半丝隐瞒。 徐延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站在书架旁思索着什么,田言也没打扰他,只等着徐世子开口说话。 “所以说,那位郑夫人应该知道你就是田子枫之女了。”好半天徐延才吐出这样一句。 “嗯。”田言礼貌性地回应,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徐世子,她本来可以不用回应这一句话的。 徐延抬手将自己湿掉衣袖的外衣脱了下来,他将它扔在了书架旁的小塌上,田言看到他紧了紧自己的束腕往书架上翻书去了,他的胸口似是戴着一块玉,可是那玉却也奇怪,它像是缺了一块儿,而缺掉的那块儿便由金补上了,乍一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如果我想的没错,那个崔十郎应该还会去找你,如果他要你为他做事,你就答应,别怕,你身后有我。”徐延瞄向了田言。 田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世子有些诧异她的反应,他不由停下了手上翻书的动作,看起她来。田言意识到徐延的目光,她忙开口:“我知道了。” 徐延的目光并不从田言的脸上移开,他伸手扯下了自己腰间的一块青铜令片递给了田言:“若是要找我,除时来,去向集尘要一匹马,对外说就是借的。” 田言接了徐世子的令牌,她收在手心里,嘴角上浮起来了笑:“世子,您不是说下次再看我以身犯险便要将我卖进王府为奴为婢么?” 徐延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硬着头皮道:“嗯,你从现在起,是我的奴婢了,记得,接下来不论你去哪儿,带上那位卫姑娘,她身手不错,能护你一二。” 章节目录 第34章 图 田言便又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徐延眨了眨漂亮的瑞凤眼,他看了田言好一会儿,突然抿嘴浅笑:“你倒是不好奇,话也少。” 田言往徐延那边靠近了两步,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件事不会与卫叔叔和阿武有关系吧?包括崔十郎,郑姑娘说他还会找上我,还会让我帮他做危险的事情,怕不是也与阿武他们有关系吧?再或者,其实这些事情都与那位穆将军有关系?” 徐延从书架上抽出来了一个册子,他放在手里随意翻开,低声道:“是啊,牵扯甚广,你以后在车马行里行事小心些。” “嗯,我明白了。”田言认真地应了一句。 徐延将册子往田言面前一展,他道:“你看这上面谁的名字比较顺眼?” 田言的目光由徐延的脸上移到了册子上,见那上面是排列整齐的人名,她盯着开页轻笑:“穷图?还有叫这个的?这是谁给的名字?咒人凡事不顺利呢?” 徐延将册子一合,他面无表情道:“就他了。” “哎?”田言看着徐延侧过脸将册子重新放好在了书架上,他的侧脸也美的不像话。 “卫姑娘应该被集尘带去见她爹爹了,他们得说一会我话,你跟我过来。”徐延又道了一句,出了汇书阁。 徐延单手负在后腰上,他的另一只手里正在把玩着一个珠子,他迈着大长腿走在前面,田言便交叉着十指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拐过了两个长长的走廊,前面是一处长满荒草的院子,里面没有路灯,不过月光倾泄下来,那里倒也一片清亮。徐延上前去,他站在了锁着的铁栅栏的前面,那上面的锁是一个圆形,圆形的顶端有一个小洞,徐延将手里的珠子落在里面,门锁发出轻轻的“哒”的一声,开了。 徐延进去,田言瞪大了眼睛打量起了这个院子。 院子里乱的很,甚至还有被扔出来的席子与被子,徐延无视这些往墙角的草丛里去,田言则是拧着眉心避开了这些乱糟糟的东西。 “出来。”徐延突然说话,把田言吓了一跳,她的注意力还在这院子为什么这么乱上呢。 田言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徐延的身后,他比她高上一个头还多,她从他身后探出头也看向了他看着的那个角落,不一会儿,那个角落里的草发出来了些声响,接着一个人手脚并用往这里爬了两步,又蹲在地上保持着用双臂抱着膝盖的姿势。 徐延转头看田言,田言也一脸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就是穷图,耳力眼力、身手都极好,只是脑子不大好使,怎么说那天你也无意之中帮了我,我送你一个礼物。”徐延淡淡地道,田言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发现徐世子挑了挑眉毛。 田言又看了看那个在地上蹲着的人,他的身上和头发好像也乱糟糟的,她不由小声问徐延:“世子,您送我礼物,不应该是金银珠宝之类的么?您送我一个傻子?” 徐延垂着眼皮子看田言:“你的小命儿在,才能有机会享用金银珠宝,不是么?” “是,世子说的有道理。”田言一脸的不服气。 徐延往一边退了退,田言瞄了他一眼,他好像是让自己试着与这个穷图接触一下,田言认命地蹲下了身子,瞬间,穷图身上的腐臭味钻进了田言的鼻子里,她干呕了两声,忙离得他远了些。 真是的,徐世子怎么还养着这种手下! 田言从自己怀里摸出来两块花生饴,她将花生饴剥开了,连糖纸一起放在了穷图不远处,小声说:“喜欢吗?你尝一尝,这个可好吃了。” 是的,她真的把这个穷图当傻子,而事实上,他脑子也的确不大好使。 穷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黑乎乎的手去拾那花生饴,田言看到他将糖放进了嘴里,她还能听到他嘴里发出的舌头捣翻糖块的唾沫声。 不过一小会儿,两块花生饴便被穷图吃完了,然后他像只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蹲在那里又向田言伸出了手。 田言一怔,她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世子,她发现徐世子正绕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他们俩才是猴子,徐世子才是看猴子的人! 田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好像她现在的模样是挺像猴子的,她忙站起了身,没想到穷图也跟着她站起了身,吓了她一大跳,穷图还保持着向她伸着手的姿势,田言便哈哈两声道:“那个,我身上没有了,不如你跟我回去,我再拿给你?我家有好多!” 穷图也不动,还是保持着向她伸手的姿势。 田言无奈地看向了徐延,徐延淡淡地道:“我让集尘送你们回去。” 田言垂头没作声。 于是快要宵禁的大街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一辆马车在路上疾驰,赶车的是个俏丽的姑娘,马车帘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干呕,马车帘子处,一只又长又黑的手保持着向外伸着的姿势,乍一看上去,让人感觉有点儿毛骨悚然。 马车停在了田言家的宅子门前,卫兰从车上奔出来扶着墙角大吐特吐,集尘的身影从高墙上轻轻飘飘地落下来,他喘息了几声才说:“田姑娘,你这车太快了,我差点儿没跟上。” 田言扭头看了看马车,那只手还那样倔强地伸着,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道:“图图,下车吧,我带你去吃糖。” 她真感觉“穷图”这个名儿不大好听,于是她便开始叫他“图图”。 这一夜,田言家谁也没闲着,陈二娘与田词给图图洗澡,卫兰吐的脸色煞白,她回了自己的屋里便挺在床上不动了,田言在磨剪刀——这个图图的头发得处理一下儿啊! 忙活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田言与陈二娘出了一身的汗,田词也坐在一旁又咳嗽了起来。 看着油灯旁坐着吃花生饴的图图,陈二娘感叹道:“这图图还是个孩子呢?这孩子挺俊的,不过可惜了,是个傻子,不过看他这长相,不像是中原人,关于这图图,世子就没和你说别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定人 陈二娘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捶着自己发酸的腰摇了摇头:“没有。” 陈二娘转了身去看屋子里的卫兰,她正抱着肚子在床上侧身躺着呢,卫兰看到陈二娘便问了一句:“大娘,那个什么图图收拾好了?” “好拾好了,是挺可爱的一孩子,你怎么样啊,还不舒服啊?”陈二娘又问。 卫兰便点头:“嗯,不过好多了,就是感觉饿了。” 陈二娘便笑:“行了,我们忙活了这好半天也又累又饿的,我去把饼热一热,再做一个汤,吃些东西再睡。” “太好了!我去厨房帮忙!”卫兰听陈二娘这样说,她忙从床上起身了。 然后田言悲催地发现这个图图不光爱吃糖,饭量还极大。陈二娘一般会烙出三四天的饼来,每到吃饭的时候把饼热一下,炒个菜或者做个汤就行了,可是这图图把他们家接下来三天的口粮全吃了。 田词捧着汤碗,他小声道:“唉,家里像是突然填了四五口人似的……我有点儿不习惯,咳咳……” “可是,这是徐世子给的,咱们又不能把他扔了!世子不会是在坑你吧?”卫兰小声问。 “你想多了,没饼了?喝汤、喝汤!汤对身体好!”田言自我安慰着,灌了一肚子的青菜汤。 等到第二天去车马行上工时,田言与卫兰都无精打采的,事实上是,田言刚刚睡着陈二娘便叫她起来上工了,而她和卫兰出门后,陈二娘就又去补觉去了。 田言与卫兰往车马行里去,眼见院子里有好几个丫鬟在定车夫,田言也没在意只是往马管事的书房那边去了。没想到的是,马管事的书房里也有好几个婆子,马管事笑盈盈地与她们搭着话,田言往记名的柜台小子那边去。 那小子看到田言与卫兰主动笑嘻嘻地和她们打招呼:“阿言阿兰来了!哟,没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水土不服吧?” 田没理会那小子,倒是卫兰问:“今天一大早人怎么这么多人啊?” 那小子便道:“这不是三月底了嘛,这桃花诗会马上就在城郊那边开了,这些人都是来给自己的主子定车夫的,咱们车马行啊,一赶上这种节日宴会的,都能大赚一笑,尤其是马管事!” 小子说完还冲马管事那边努了努嘴,田言扭脸看去,眼见马管事收了一个婆子一吊钱,田言便啧啧两声没说什么。 “这会儿呀,这人手就显得不够用了,就算是阿兰也要上场了!这人多手杂的,这一阵子你们可得注意点儿,千万别得罪了什么贵人!”小子又嘱咐着。 “这桃花诗会开几天呀?”田言也问。 “看上京令的想法喽!这桃花诗会不光是那些闺阁的姑娘们去,那些才子们也会去呀,每年的桃花诗会中上京令都能发现不少才子,这要是举荐给那些贵人们了,这又是上京令的政绩呀!我记得有一年的桃会诗会呀,开了足足有半月,桃花都没了还没结束呢!”小子又笑。 田言便小声对卫兰道:“刚好,这一阵子多赚些钱,提前把钗子给你打了。” 卫兰小鸟依人地凑上了田言的耳边:“你自己不要啊!你倒是省些钱给自己也打个银钗呀!” “我不爱戴那些,走,咱们去院子里。”点了卯田言便拉着卫兰走了,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凉棚里都没有田言和卫兰下脚的地儿了。 直说着,旁边还有两个姑娘吵起来了,田言扭头看去,见宋大娘被夹在了中间,那两个戴着布花儿穗子的姑娘跳着脚要打对方,就听一个道:“我先来的!我家姑娘每年都找宋大娘的!” 另一个便也说:“你先来怎么了?我先付的定钱!” 吴大娘便夹在中间道:“哎哎姑娘们别吵了,你们听我说一句呀!” 卫兰倚着田言小声道:“你说咱们这下等车夫里宋大娘也算是顶出名的了,是吧?你说她这一年得赚多少钱呀!” 田言便道:“她赚的不少,可是存不下,听说她儿子有病,吃药要花好些钱,为此啊,媳妇都没娶上呢!毕竟没有哪个姑娘想早早当寡妇吧!” “宋大娘就只有一个儿子呀?”卫兰又问。 “好像还有一个女儿,我也是听别人聊天儿的时候说起的。”田言便摇头。 “田姑娘!”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田言一转脸便看到一脸端庄的碧华,她忙松了卫兰往那边走,她向碧华行礼,碧华便扶了她一把:田姑娘不必多礼,咱们都相熟了。” “郑姑娘也来订车夫?”田言问。 碧华便又浅笑:“是啊,我家姑娘要你帮她赶车,那吴妈还得照顾我家夫人呢。” “好,没问题!不过,我看这些贵人们都有自己固定的车夫啊,郑姑娘今年想换我了?”田言可不想得罪这里的同行,所以她才这样问碧华。 碧华便摇头:“田姑娘多想了,我家姑娘的身子向来不好,往年都不参加那桃花诗会,自从遇到崔……然后她身子好多了,精神也好多了,今年便想去,所以啊,我家姑娘以前没有约过车夫。” “哦,原来如此。”田言便点头。 这时,桃红也往这里跑过来了,她看看田言,又看看碧华,脸上带了些失望:“哎,我还是晚来了一步,本来我想着田姑娘是新来的,没人找你呢!” 田言自然知道桃红是给崔六娘定车夫来了,她忙道:“桃红姑娘,我还有个表妹呢!她驾车好,身手也好!桃红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桃红便笑:“是田姑娘的表妹呀!那一定差不了!行,就她了!她在哪儿呢?我见见!” 田言便忙回头叫着:“阿兰!你过来!” 卫兰小跑着过来,她有些窘迫地站在了桃红的面前,桃红看着她便又笑:“田姑娘,你表妹长得好俊俏呀!我看着就喜欢!就她吧,反正桃花诗会都在效外的明华池上,等姑娘们休息了,你们还能在一块儿说说话呢!” 卫兰便忙道:“多谢桃红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打人 田言上一世也参加一些桃花节什么的,不过那就是当地的开发商为了赚钱的一种手段了,而且大家去游玩大多数人也就是拍照,虽说桃花好看,其实也挺无聊的,这古人本来便讲究,尤其是才子佳人们,不光要赏花,还要作诗,田言不由期待起这桃花诗会来了。 节日一来气氛明显也变的不一样起来,这天一大早田言与卫兰在自家门口分了手,卫兰要去刘员外家的后门上等着崔六娘,而田言则是要去往郑家的后门等着郑惜若。 往城外去的马车也越来越多,为了保证贵人们的安全,这上京令自然又为城门口那边加派了人手。所谓的明华池就在城的西南角上,其实它与城内的明泉池是相通的,所以出了城,往西南角上走一段,到不了护城林便能看到那一湾大池水。 池水上有亭子,岸边还有几处小小的透风亭,在池中泛水的小船儿也被打扮的十分漂亮,姑娘们会在亭子里休息,才子们多是泛舟池上,而且为了保证姑娘们的隐私,亭子周围还放有屏风。 田言找了一个停车位停好了马车,碧华扶着郑惜若下来,郑惜若立刻看向了田言:“阿言,你不跟来吗?” 田言便笑:“姑娘与碧华先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一会儿马车还会多,我怕别人碰到了我们的马车,等贵人们的马车停的差不多了,马车也不会发生碰撞了,我再去找姑娘。” 郑惜弱便也笑:“还是你想的周到。” 碧华扶着郑惜弱离开了,田言便站在马车上望向了明华池。 那边一片粉红,连池水上都染了一层,透风亭被包裹在了桃花之间,再加上这些贵人们莺莺燕燕,鹅黄翠绿的衣裙穿插其间,煞是好看。 田言看了看自己左右,这里没有车位了,马车也不会往她这边停了,她便跳下车来去寻着卫兰了。 刘府的马车还是很好认的,因为崔六娘的审美就反显在了她身边的桃红身上,大红大绿的马车帐子在别人素雅的车帐中分外显眼,当卫兰小心翼翼在拥挤地马车中找停车位时,田言便看到了她了,她笑笑,快步往那边赶去了。 卫兰催着马往那个空位去,这时,偏偏又有一辆车急急过来要抢那个车位,可是卫兰的马车已经进去一半了,那辆马车见实在插不进去便掉转了马头,可是那驾车的人脸上带着不悦与戾气,那人的后车尾便撞上了卫兰的车,卫兰一惊,立刻下车过来查看了。 这一辆赶车的姑娘当时就怒了,她跳下车也迎着卫兰去,人还没到她面前,她伸手便扇在卫兰的脸上,卫兰一时懵了,她瞪着眼睛看着那个打自己的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言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在心里冷笑,怒意也快速在心里升起,她快了脚步上前一把扳过了那女人的肩膀,“啪啪”两声,那女子的脑袋一摇一晃,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是哪家的贱人!竟敢打我!”那女子伸手要打田言,田言在她伸手前又“啪”地一声,给了她一巴掌! 女子这个时候才犯起怵来,她也看得出若是自己出手不一定是田言的对手,于是她瞪着田言后退了一步,言语里更为嚣张:“会打人了不起么?你知道我们车上坐的是哪家贵人么?信不信我家主人让你在上京混不下去!” 田言拉了卫兰,她冲那女子道:“能来参加这桃花诗会,还要在这里寻车位的,难道还是郡主公主一流?不过也是,那样的贵人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乱咬人的狗?你家贵人?说不定都不配称为贵人!” “你!” “梅儿,不是叫你少生是非么?” 马车里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那叫梅儿的立刻转身看向了马车,隔着车帘回了一个“是”字。 那梅儿要走,田言却是伸脚绊了她一下儿,梅儿差点儿跌倒,她扭了头就冲田言大骂:“贱人!你绊我作甚!” “贱人撞了别人的马车还不赔偿,要不要让亭子那边的贵人们来评评理啊?”田言提高了些声音。 桃红也下车来了,她还没走这边便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梅儿姐姐!大娘是守妇道尊女德的正室夫人,不在家里相夫教子,怎么也会来参加这桃花诗会?还是那马车上另有其人,是梅儿姐姐你背主了?” 田言立刻就明白了,敢情这也是刘员外家的马车,说不定那梅儿就是认识崔六娘的马车才故意要过来抢车位的。 梅儿好像不愿意惹桃红,她也只是瞪了桃红一眼道:“好好伺候你家主子!一个妾室,不好好守着自己的空房,也来这里抛头露面,不嫌害臊!” “梅儿姐姐哪里这样夸我们主子呢?这还不是大娘身行言教,教的好?”桃红冲着梅儿挑了挑眉毛。 梅儿冷哼一声,再不与桃红多嘴,她上了马车,催着马往别处去了。 田言扭头看向了卫兰,她问:“你没事吧?” 卫兰便摇了摇头。 桃红便道:“哎呀,卫兰姑娘,你怕那个奴才做什么,她打你你就打她呀!我们主子一定会给你撑腰的!” 卫兰便低头不说话。 田言便向桃红解释:“我表妹是军籍,虽说身手好,可是身份太低了,她是不会主动惹事的。” 桃红便尴尬地笑笑道:“呃……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我家主人不会少了你的赏钱的!走吧,咱们去亭子那边!” 马车上的崔六娘这才知道原来与自己的人起冲突的是她家大娘,她便也道:“我还以为是别家的贵人呢,若是知道是她,我早下来了!成天装腔作势恶心人!” 田言没有搭话,只是拉着卫兰跟着崔六娘与桃红走,桃红便对她着两个小声道:“你们去玩吧!难得你们一来上京就赶上了这桃花诗会,我家六娘只是要你们赶车而已,又不用你们伺候人,你们也去看看桃花,乐呵乐呵,只是注意着马车些,别让别人再碰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同行 崔六娘与桃红走远了,田言拉了卫兰的手小声问她:“脸疼不疼?” 卫兰便点了点头:“疼啊,那个奴才用劲儿可大了!” “那你怎么不打她?” “我出手向来重,她不吐血也得趴下,不值得。” 田言无语地抿了嘴,她道:“好吧,你说的有理,走,咱们找个地儿吃饭去,你没忘带饭盒吧?” 卫兰点头,同田言往最近的一个亭子里去。 早在桃花诗会之前这里的亭子便被人打扫过了,像离池子近的那些亭子里还铺了垫子,而这个亭子小了一些,离那些人也远了些,于是这里便也没有人,不过亭子还是很干净的,田言蹲在石凳上打开了自己的饭盒,卫兰也学着田言的样子在石凳上蹲了,拿出了自己的饭盒。 “你要牛肉吗?”卫兰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块牛肉给了田言。 田言咬了一口饼,她惊道:“哪来的牛肉?” 卫兰便笑:“大娘买的,说图图那孩子太瘦了,怪可怜的,大娘要给图图补身子。” 田言狠狠嚼了几口饼不平道:“哦,谁才是她亲生的?田词生病的时候也没见她给买牛肉啊!” “你跟阿词都有娘疼嘛,你看那图图,看起来比阿词还小,无父无母的,之前又是那个狼狈样子,大娘也是为人父母的人,哪有不心疼的。”卫兰斜了田言一眼。 田言咬着饼不说话,她也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徐世子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个图图,他一双眼睛是浅灰色的,而且看上去异常的漂亮,也不说话,就知道伸手要吃的。 “哎,阿兰,你说那个图图是真的哑,还是他是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不想说话啊?”田言又问。 卫兰咽下了嘴里的东西,这才道:“我一直以为他是哑的,听你这样说也有可能啊!可能是他受了什么刺激,不想说话了!我就见过这种人,听我爹说的,在战场上吓坏了的,不说话还是轻的,还有的后来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两个人正慢悠悠地吃着饭,却是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田言扭头看了一看,见是几个穿着职方司制服的,两个男子,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男子看了这亭子里一眼,他颇为惊讶地喊了一声:“阿兰?你怎么在这里?” 卫兰看向那人时,也一惊:“卫冕哥哥?你怎么……” “这个亭子是供我们职方司的人休息的,看你们的装扮,是车马行的人吧?见了我们职方司的人不知道避让啊?”一个穿着职方司制服的女子开口了。 “星儿,并没有规定说这个亭子是归职方职的人休息的,只是我们为了自己说话方便不去找别的亭子而已。”那个叫卫冕的开口了。 叫星儿的女子便冷笑:“那又怎么样?我们来了,车马行的人为什么还不走?两个奴才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歇着?” 叫卫冕的男子为难地看向了卫兰,卫兰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田言,田言却是淡淡地道:“吃饭。” 卫兰低头吃饭,那叫星儿的女子见她们不但不离开,却还当着他们的面接着吃饭,她上前就要拉卫兰,田言一咬后槽牙,抬起自己的饭盒便扣在了那个叫星儿的脸上! “啊!卑贱的奴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星儿尖叫了起来,职方司的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 田言从石凳上起来了,她挽了袖子道:“人家都说这个亭子不是你们的了,你在这叫什么叫?职方司的怎么了?这个亭子归你们职方司管?有文书么?拿出来看看!” “一个车马行的奴才也敢和我们职方司的人叫板,你是不想要饭碗了吧?”星儿身边另一个女子也冲着田言叫了起来。 田言便笑:“一口一个职方司,好像你们真的有多大本事似的,说实在的,论骂人呢,你们也就会奴才、贱人这两个词儿,论身手,如果我家阿兰出手,我估计你们全得趴在地上,我也不想显得我们太不讲理,这样吧,咱们赌上一把,谁赢了桃会诗会这一阵子谁便占这个亭子!” “好大的口气啊。”卫冕身边的那个男子低头道了一句,因为他是个男子,他也不想被人说他欺负一个姑娘家,所以他的语气有些轻,似只是在提醒人家。 “别说废话,怎么赌法你们说了算,你们不是职方司的吗?那一定是讲规矩,而且守规矩喽?”田言又道。 星儿便瞪着田言道:“好啊,你一个奴才都这样说了,我们不奉陪,倒显得是我们仗势欺人了!” “我说,第一,我可不是奴籍,别整天跟吃完饭没洗牙漱口一样乱喷人;第二,你本来也是在仗势欺人,要不然干嘛总是将职方司三个字挂在嘴上?”田言扬着嘴角笑。 “好,那为了更公平一些,不如这样,这规矩也不由我们来定,以免有人以为我们是徇私。池中亭上有奉昌郡主与六皇子在,我们不如去那边讨个规矩,如何?”卫冕身边的男子又开口了。 “哼,就怕她们见了贵人吓得腿都打哆嗦!”星儿身边的女子小声道。 田言也不与她废话,她扭头看了看卫兰,卫兰冲她点了点头,其实刚才梅儿的事儿,卫兰也窝火,可是她不能总让田言为她出头,而且就田言最开始说的,她们要想在这车马行站稳脚跟,首先就要做大自己的名气,眼下倒是个好机会,卫兰当然懂田言的心思,她自然也会点头。 “不过你们就以这身衣裳去见贵人,未免太失礼了吧?”卫冕身边的男子又道。 田言斜眼瞄着他道:“有什么失礼的?这就是我们干活时穿的衣服!靠山王祖上是挖地道的,高祖也是个种田的,我们赶车的穿这身很失礼?” 卫冕身边的男子便拧着眉心不再多言。 “让她们再嘴硬一会儿,有她们哭不出来的时候!”星儿便也道。 “怼人都怼不出个新鲜词儿来,你们职方司的文书考试还真是水大!”田言白了那女子一眼,拉着卫兰先出了亭子。 章节目录 第38章 挑战 职方司的人与车马行的人共乘一船往池子中心去,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目,这桃花诗会上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也不少,这下这两方阵营便全对这边关注起来。 卫冕下了小船进了亭子里,田言也看向了亭子里,见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金步摇的端庄的女子,女子身边还坐着一个剑眉星目,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是与自己身边的人谈笑风声,似不大爱端着自己皇子的架子。 六皇子看着卫冕与一行人进来,他将手肘往桌子上一支托了自己的下巴瞄了瞄奉昌郡主:“咦,这怕不是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他们怎么就上了一条船了?” 奉昌郡主白了六皇子一眼:“你说话也太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好歹是个皇子。” 卫冕带着职方司的人向六皇子与奉昌郡主行礼,田言与卫兰便到另一边与他们分开也与六皇子、奉昌郡主行礼。 “这两位姑娘看着眼生啊。”六皇子没理卫冕,他先将视线落在了田言与卫兰的脸上。 田言便道:“小女见过六皇子,奉昌郡主,小女是车马行的田言,池州人士,这是小女的表妹,叫卫兰,是一位归田将士的女儿,来这里跟着我谋生的。” 六皇子将另一支手肘也抵在石桌上,他双手托了下巴多看了卫兰几眼:“归田将士的女儿来上京谋生?不应该呀,那些将士们为保卫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若没有他们,我等哪里就能在这里开这劳什子桃花诗会了!他们的子女更应该受到照顾与爱护才是,承颜!记下这姑娘,一会儿我单独问她话。” 六皇子旁边的小公公忙答应了一声,旁边的奉昌郡主冷了一张脸问六皇子:“你确定不是因为这卫姑娘长得好看?” 六皇子便瞪奉昌郡主:“堂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皇子!” 奉昌郡主便抿着嘴笑,不戳穿他。 “说吧,这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怎么走到了一块儿?听闻车马行人的说职方司的人是纸上谈兵,职方司的人却说车马行的人粗鄙莽撞,你们这是又生出什么恩怨来了?”六皇子挑挑眉看向了卫冕。 卫冕将才在亭子里的事情向六皇子说了,六皇子与奉昌郡主互相看了一眼,尤其是那六皇子,他的眼神分明在说——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奉昌郡主轻轻拧了眉心道:“可是,要出什么样的题目才显得公平又让别人感觉没有漏洞呢?” 卫兰往田言身边靠了靠,田言冲她笑笑没作声。 六皇子看了卫兰一会儿,他突然坐直了身子道:“我倒有个绝妙的主意。” 一时奉昌郡主,职方司的人与田言都看向了六皇子,那池中本来在泛舟游玩的才子们也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了。 “你倒是快说呀。”奉昌郡主催促着。 六皇子便笑:“南面山腰上有一处桃花庵,庵里住着静能师太,传闻那静能师太虽说名望不小,可写了一手烂字,不如这样,让他们去桃花庵要静能师太的手书,谁先要到并赶回这里,谁便算赢,如何?” 不等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作出反应来,奉昌郡主便先笑了:“你这个题目出的真是坏,那静能师太怎么会将自己不体面的手书给别人?” 这时亭子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起来: “去桃花庵不难,难的就是要那静能师太的手书啊!” “是啊,而且静能师太不与外人来往,别人怎么可能要到她的手书!” “不来往不要紧,关键是她的手书太烂,人家也怕丢人啊!所以打死都不会写吧!” “这倒是一道难题喽!” 听着亭子周围的议论声,六皇子全嘿嘿笑出了声,卫冕与自己身的那个男子拧了眉心,那男子轻声道:“你看如何?” 卫冕不作声却是看向了田言与卫兰。 田言听着那些议论声也明白这道题目的关键所在了,她的眸子动了动,又向六皇子施了一礼:“那就由六皇子下令,我们与职方司的人一起出发吧!” 奉昌郡主微微一惊,六皇子立刻兴奋了起来:“堂姐!你看看!还是人家车马行的人有气魄!我可先说好了,一定要要到手书!不然的话,你们脚程快不算赢哦!” 奉昌郡主便笑着摇头:“不可能的,他们谁都不会要到静能师太的手书的,我曾去那里听过经,那师太的脾气我太了解了。” “卫冕、郑信然,人家车马行的人都接了战书了,你们呢?”六皇子看向了职方司的人。 卫冕犹豫了一下,他才道:“那,这边就由卫冕与修婷一起吧。” 六皇子给了自己身边的小公公一个眼色,那小公公立刻往亭子边上一站,高声开嗓:“职方司卫冕、何修婷与车马行田言、卫兰比试了!在场的才子们,哪个给写一个檄文?” “我来!”众多的小船中有一位才子高高举了手,不过这边的田言却是看不到了,她身边还有六皇子与奉昌郡主,她可不敢随便顾自四下观看。 六皇子又用手肘支了下巴,他笑道:“这边的檄文先写着,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先出发吧!” 大家都知道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要比试,个个也情绪高涨,纷纷将船让了出来,卫冕与那个叫何修亭的女子乘了船往岸上去,田言与卫兰也接了一条小船也紧随着卫晚与何修婷而去。 在草丛里休息的车马行的人一个个兴奋极了,他们看着田言与卫兰上岸,忙围过来一边同她们并肩走一面嘱咐着: “两位姑娘加油呀!给那职方司的人一些颜色看看!看他们平时拽的二五八万的!” “走小路,穿林子!快!” “加油呀!我们车马行的人全支持你们!” “要马吗?这儿有!借给你们的,不要钱!” 田言笑着摇头,她拉着卫兰快速往外走,不过却是接了人家牵过来的两匹马。 远离了人群之后田言还往后面看了看,见那车马行的人全在注视自己和卫兰,他们大多穿着补着猪皮的灰黑短衫,朴实又憨厚。 章节目录 第39章 策略 田言看向了卫兰,她低声道:“咱们一定要赢!” 卫兰便也重重地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两个人策马而去,随即又有两个带刀侍卫骑马追上了她们,田言看了看那与自己并肩骑马的人,那人才道:“姑娘莫慌,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只要姑娘不作弊,姑娘做什么,我们都不插手。” 田言勒了马僵,她想了想道:“也行,我也理解你们,不过你们先换身衣服,起码要穿的像我这样,不算破坏你们的规矩吧?” 另一个侍卫也道:“可是,职方司的人已经往南去了,我们再去换衣裳,岂不是耽误姑娘的行程?” 田言便笑:“不耽误,你们去吧,找两身车马行的衣服换上,我和阿兰等你们。” 两个侍卫对看了一眼,只能掉转马头往回走。 田言与卫兰还没有走远,这桃花林里的人便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起来: “车马行的停了!” “可职方司的已经走远了!” “车马行的在等什么呀?这样下去职方司的人可就先到桃花庵了!” “是呀,快走呀!等什么呢!” 另一处徐世子的马车姗姗来迟。 徐世子上船往亭子里去,集尘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徐世子不由转头看向了田言的方向,果然看到她与卫兰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等人。 徐世子便笑:“职方司与车马行的恩怨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了,我倒也想看看,她要怎么赢职方司的人。” 集尘便问:“世子,您怎么知道田姑娘一定会赢?” 徐世子便看向了亭子里的六皇子与奉昌郡主:“因为是她,所以会赢。” 集尘便不解了:“世子,我知道这田姑娘识图寻路是一流的,可是她从未见过那静能师太,又如何要她的手书呢?” “好了,不用你操心了,她要的到。”徐世子说着,小船也到了亭子里了,他抬脚上了台阶,六皇子一看到他立刻跳了起来。 “哎哟,岭之!你可来了!你再来晚一些可就看不到好戏了!” 徐世子摇头轻笑:“有什么好戏?这恐怕是你的主意吧?” 六皇子便也笑:“那当然了!这么绝妙的主意,当然是我出的!” 这边,田言与卫兰已经钻入了林子里,田言看了看远处通往山上的山道,她看向了卫兰:“阿兰你去截住卫冕与何修婷,为我承取些时间,我先上山去见那静能师太!” 卫兰便看向了那换了衣服的侍卫:“这样不算作弊吧?你们跟着主子出任务,不是也要拦下敌人先保自己的主子么?再说了,战场上的细作总不能告诉敌人他是细作,是来刺探军情的吧?” 两个侍卫对看了一眼,没作声——如果是平时的科考,大家是谁也不干扰谁的,可是这是识图寻路的差事,好像这样也不算是作弊,而且对方也可以拦下田言与卫兰呀,不拦,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卫兰从自己的后腰上扯出三连环便直抄卫冕与何修婷去,田言催马沿着林子里的小路往山上去,两个侍卫便也分开,一个跟着卫兰去,另一个跟着田言去了。 山路之上,卫冕与何修婷正策马急行,突然卫兰从林子里斜刺出来,吓得卫冕与何修婷忙勒了马。 跟着卫兰的侍卫停在一旁看热闹,而跟着卫冕与何修婷的两个侍卫也催马到了一旁,不打算插手。 就听一个侍卫小声问:“阿望,你怎么穿成这样子了?” 那叫阿望的侍卫便道:“人家让换的,我这已经不错了,起码没补丁,阿远那一身还有好几个补丁呢!” 两个带刀侍卫便笑笑,没有再多说话。 卫冕看了看卫兰手上的三连环,他问:“阿兰,你这是要拦下我们?” “当然了,你们要是有本事就打败我,可千万别说你们只会画图寻路,一点身手都不会,也过这倒是也没有可能,毕竟你们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在屋子里画图。”卫兰说的还挺认真。 一旁多嘴的侍卫便又笑了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不是大姑娘吗?” “嘘!少多嘴!”阿望便瞪了他一眼。 卫冕看了看何修婷,何修婷便道:“咱们两个联手,不能连她一个都打不过吧?” 卫冕便吱吱唔唔道:“有可能……” 而田言那一边,她已经和阿远下了马往桃花庵里去了。 田言一边走一边嘱咐阿远:“一会儿你就装哑巴,懂了?” 阿远点了点头。 田言迅速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碳笔和一块黄纸,她往里面走,那边扫地的小尼姑便迎上了他们:“两位施主这是找谁?” 田言便笑笑,将自己手上的黄纸递给了那尼姑,还用碳笔在上面指画着:“啊、啊啊、啊?” 小尼姑看了看田言,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纸,她窘迫道:“哎呀,你不会说话呀?可是,我不识字呀,这样吧,你跟我到里堂来。” 田言与阿远便跟着小尼姑走了。 里堂里供着一尊大佛,里面正有一个年长的尼姑坐在那里念经,小尼姑上前了就道:“师伯,来了两个车马行的人,像是要问路,我不识字,而且这位姑娘好像不会说话。” 那念经的老尼姑从蒲团上起来了,她一转身就看到了穿的破破烂烂的田言与一个憨头憨脑的汉子,田言忙将自己手里的黄纸递给了那老尼姑,老尼姑看了看上面上字,她拧了眉心:“这字写的也太为难我了,我也看不大清楚,姑娘,你要到哪里去?” 田言看了那老尼姑好一会儿,她又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师太,小人听不到。” 那师太扁扁嘴,可是不理田言又显得自己太没有善心了,她便道:“阿七,带这位聋哑姑娘与傻汉子去见你静能师叔,她写字的风格和这姑娘差不多,她应该能看得懂,我还得把剩下的经念完呢。” 那小尼姑应了一声,她拍了拍田言,示意她跟着自己走,田言便向那老尼姑施了一礼,又与阿远跟着小尼姑走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到手 后园子里,一位身形偏瘦的师太正在浇菜,小尼姑跑上了前便道:“静能师叔!来了个聋哑姑娘和傻汉子问路,师伯让我带他们来见你!” 静能师太瞪了那小尼姑一眼:“什么事儿都找我?她是有多懒?就知道念经,光念经不做善事能成正果吗?带过来我看看!” 田言笑着又递上了自己的黄纸,又冲着静能师太“啊啊”了几声。 静能师太看了那黄纸好一会儿,她又多看了田言几眼,嘴里不由啧啧道:“你们看看,人家一个聋哑姑娘都要努力识字,在车马行讨生计,你们在这庵里不愁吃不愁喝的,还不好好念经!何日能成正果?” 静能师太说着瞪向了在园子里除草的几个小尼姑,那几个小尼姑便不作声,埋头干活儿。 静能师太像是故意要为自己的徒弟上一课似的,她也在黄纸上写着:“你是要到贵安路,还是要到桂安路?这名儿一样,可是地方却是不一样啊!” 田言便只好又在那张皱了的黄纸上写着:“桂安路,劳烦师太了!” 静能师太便道:“这姑娘也怪可怜的,走吧,我去给你们拿几张白纸给你们写个完整的地址,小七,你去厨房给这聋哑姑娘和傻汉子拿几个烧饼!” “是,师伯。”那叫小七的小尼姑便跑了。 静能师太往自己的禅房里去,田言与阿远便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静能师太提了毛笔写好了地址,田言忙又在自己的黄纸上写着:“师太真是大善人,望师太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我家主人改日来捐香油钱。” 静能师太便笑笑,她在自己写的地址上又留下了自己的法号:静能师太。 “你家主人也是,怎么不给你们一些体面的衣服穿,还是个姑娘家!”静能师太又在另一张纸上写着。 田言便忙用碳笔歪歪扭扭地回写:“回了主人家里才换新衣,出来跑腿会把新衣弄脏了,磨破了,不如穿旧衣,师太放心,我家主人也是个结缘之人,改日定来向师太讨教经文。” 静能师太便笑笑,没有再写字。 直说着,那小七也过来了,她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烧饼塞给了田言,田言忙又对着静能师太弯身行礼。 静能师太便笑:“小七,将这聋哑姑娘与傻汉子送出去吧。” 小七便应声:“是,师叔。” 田言与阿远出了这桃花庵,那阿远立刻不悦地道:“那个呆尼姑,在叫谁傻汉子!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 田言踢了阿远一脚:“怎么说话呢?人家静能师太是个大善人!要不然这手书能要到手?” 阿远便笑:“是是是,还是阿言姑娘你有办法,就是不知道职方司的人那边怎么样了。” “走,快下山!”田言直说着往自己栓马的地方跑去了。 因为是要下山,便不必躲躲藏藏的了,她与阿远沿着山路而下,正好碰上了还在对峙的卫兰与卫冕、何修婷。 卫冕的嘴角上有些淤青,不用说了,肯定是卫兰伤的了,而卫冕他看到田言下来时,他吃了一惊:“你要到手书了?” 田言没理会卫冕,她只是道:“阿兰,我们走!” 卫兰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与田言下山去,而卫冕,他也立刻翻身上马道:“修婷!我们快上山!” 两个带刀侍卫侍也跟着卫冕与何修婷上去,阿望却是跟着田言与卫兰下山了,阿望问阿远:“阿远,你们可是要到手书了?不可能吧?” 阿远便神神秘秘地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阿言姑娘,可有意思了!” 明华池上,几个青年才俊正玩着曲水流觞的雅戏,这一边田言与卫兰骑马而来。 亭子里的承颜公公眼尖,他看到岸上的田言便忙弯下身子对着六皇子道:“殿下!那田姑娘回来了!” 六皇子忙转头去看,徐世子也看向了远远的水面上,这个时候田言已经弃了马上了船,明明离亭子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她一抬眼便将目光锁在了徐延的身上,她一时一呆,立刻将头低了下去,而亭子里的徐世子,他嘴角浅浅一扬,也垂头喝茶。 六皇子起身,他带着些兴奋地奔到了亭子之外,他还下了几步台阶,池水沾湿了他的衣角,他隔着老远就喊:“田姑娘,你可是拿到那静能师太的手书了?” 六皇子这一喊,周围的人全看向了这边,那些本来飘在水面上的小船也齐齐往这里聚拢而来,田言微微抬头,她在船上向六皇子施了一礼,等她再去看徐世子时,他却已经低头喝茶了。 小船停在了台阶下面,田言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了静能师太的手书,承颜公公两眼放光地接了那手书又将手书递给了六皇子,引得奉昌郡主都上来看了,而徐世子还是那样坐着,不慌不乱。 这个时候卫冕与何修婷也快到岸边了,职方司的人动静大了起来,听到身后的动静,田言回头看了一眼,她垂头冷哼,等着六皇子出声儿。 六皇子看着那手书笑出了声来,他瞄了瞄田言,又看向了跟着田言的那个侍卫:“我说阿远,我不想听田姑娘说,我想听你说,这田姑娘是如何将静能师太的手书拿到书的?” 卫冕与何修婷已经到了亭子旁边,那个叫阿远的侍卫便一五一十地将他跟着田言到静能师太那里的事情说了,六皇子听到开怀大笑,奉昌郡主也忍俊不禁,就连一旁的徐世子也弯着眉眼,脸上的神色颇好看。 卫兰坐在离亭子较近的一条小船上看着亭子里的情况,卫冕与何修婷过来之后她还很不友好地瞄了他们几眼,不过看他们那黑着的一张脸她也知道他们想来是没有要到手书了。 六皇子看着卫冕也进了亭子,他有些兴灾乐祸地将手伸向了他:“卫冕,你们可是来晚了!” 卫冕便弯身向六皇子行礼:“卫冕无能,没能要到静能师太的手书。” 卫冕扭头看了看田言,田言却是在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根本不把他这个职方司的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中毒 六皇子便接着笑:“哎,咱们最开始是怎么说的来着?田姑娘?” 田言便道:“岸上那个亭子,在桃花诗会期间供车马行的人休息,职方司的人不得靠近。” 船上的卫冕便道:“田姑娘,你这样不好吧,何必让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结怨呢?更何况,职方司的人有的是有官职的,你们也不好看着人家在外面晒着吧?” 六皇子挑眉,奉昌郡主也看向了田言,明显他们很是好奇她的回答。 然后就听田言不愠不怒地道:“什么叫我让职方司与车马行结怨?它们本就有怨,用我结?当初是我与阿兰在亭子里吃没来得及吃的早饭,你们要进亭子将我们赶出去,怎么,我赢了便叫我做个识大体的人?在车马行讨生活,生意都是靠抢的,更何况我用实力赢来的东西,凭什么我还不能享用胜利果实了?你们这是要耍礼数流氓,搞道德绑架喽?摸摸自己的脸,还在不在!” 卫冕被田言一番不留情面的话羞的满脸通红,职方司的小船上立刻有一个人跳了出来叫着:“车马行的!你们别太嚣张了!” “我倒是奇怪了,赢的人不敢嚣张,输的人在这里大喊大叫,这个世道怎么了?六皇子都没说话呢,你叫什么呢?”另一边的小船上又响起了一个声音,田言微微歪头往那边看去,竟是看到了孟欢正站在船上叉着腰瞪着那个职方司的人,她弯弯嘴角,没说什么。 六皇子也笑笑,他歪头看向了徐延:“哎?岭之,你怎么不说话?” 徐世子瞄了六皇子一眼,淡淡地道:“胜负如此明显,我还要说什么。” 六皇子还要说什么,奉昌郡主却是按下了他的手,她笑道:“好了,车马行的人成天奔波在外,这都要吃午饭的时候了,人家躲在亭子里吃早饭,职方司的人确实不应该打扰,百姓疾苦,是个人就应该有同情心,这有什么争的?那个亭子归车马行了,我是说不光是在桃花诗会期间,别的时候也一样,我朝为何设那么多亭舍,哪怕是在偏远的地方?还是为了体谅那些奔波劳累的百姓们?你说你也是,是你主持这场赛事,总是拉人家岭之下水做什么?行了,都散了吧!” 田言又向六皇子与奉昌郡主行了礼,她在出亭子之前还看了徐世子一眼,徐世子的右眼冲她快速一眨,又垂头喝茶。田言垂头抿嘴笑着,她上了卫兰在的那条小船上。 卫冕身边的那个何修婷一直瞪着她们,直到她们远去了。 上了岸车马行的人便全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发言: “哎呀,阿言你做的好,可给我们职方司的出了一口恶气!” “就是,看那个卫冕,明明输了,还那样理直气壮!好不要脸!” “看他们职方司的这下儿还如何嚣张!” 田言不是多嘴的人,她并没有评价职方司如何如何,她只是拉着卫兰往郑惜弱的马车那边去了。 卫兰轻声问田言:“咱们不是要到亭子里去么?” 田言便叹了一口气:“现在那亭子里哪里还有咱们落脚的地儿,都被那帮大叔大婶占了,咱们还是来车上吧。” 卫兰便笑笑跟上了田言。 田言从自己腰后的兜里拿出来了静能师太给的烧饼,她递给了卫兰道:“那会儿没好好吃饭,来,尝尝这桃花庵的烧饼。” 卫兰接了一个饼笑着问她:“这么说来那静能师太是个好人喽!她还给了你烧饼!” 田言便笑笑将烧饼塞进了嘴里,她一面吃还一面道:“有没有感觉人家桃花庵的烧饼比我娘做的好吃?” “还好吧,就是软了一些,可是软的不扛饿呀!硬一些的吃了能顶好几个时辰呢!兴许是桃花庵的师父们太多了,这样节省粮食吧!”卫兰也笑。 “哎,那个卫冕是谁呀?你们认识的?”田言又问。 卫兰便叹了口气,一边往嘴里塞着烧饼一面向田言说起卫冕来。 卫冕算是卫兰的堂兄,她小的时候两家还来往,后来她娘去世了,她寄养在姑姑家,便没有再见过这位堂兄。 “没想到再一次见面,他都在职方司做事了,想来我叔父一定很是引人为傲。”卫兰轻声道。 “职方司怎么了?还不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家伙!” “阿言,你这样出风头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吧?咱们从池州搬来这儿也可是因为这个……” “唉,这个风头啊,不得不出……就相当于给自己打广告了。” “啊?” “没什么。” 两姐妹正说着,集尘小跑着过来了,他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他在马车队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田言,他裂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叫了一声:“田姑娘!总算找到你们了!” “集尘?你不伺候世子跑来这里做什么呕——” 田言的话都没说知便垂头呕吐了起来,卫兰忙伸手帮她扶背。 集尘也忙将食盒往马车上放了,他问:“田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就吐起来了!” 田言还在吐,将她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卫兰一时着了急:“阿言平时身体很好的!” 集尘忙将水递了过去,田言漱了口可是胃里还是一阵翻腾,很快,她的脸色便变得煞白煞白的了。 “田姑娘这样儿可不行,这样吧,卫姑娘,你与马车主家先说一声,我先送田姑娘去看大夫!”集尘说着背起了田言。 “好,我这就去!”卫兰也跳下马车往池边跑去了。 集尘背着田言一路疾跑,田言本来就难受,被集尘这样一颠,她只感觉自己要把胆汁儿吐出来了,还好这里只是城南角上,离城里并不远,集尘背着她进了城,奔着药馆就钻了进去。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看了看田言的脸色和舌头,又把了把她的脉,这才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田言惨白着一张脸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老大夫伸手往田言的肚子上一摸,田言惨叫了一声,老大夫便道:“这是中了毒了,不过毒性不深,小老儿先给你开个解毒的方子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出名 田言一脸迷茫地看着老大夫——她怎么会中毒呢? 集尘便急问:“田姑娘,你刚才在吃什么?” “我在吃烧饼啊!静能师太给的……不是吧,之前我与静能师太根本没有见过面,她怎么可能害我?”田言的话越来越小声了。 “那烧饼你还有吗?”集尘又问。 “有,在我腰上的包里。”田言说的有气无力。 集尘拿了田言的烧饼,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了那老大夫:“医老,你照顾好这位姑娘,我去去就来!” 老大夫接了银子笑盈盈地答应着,田言躺在床上看向了那大夫:“大夫,不对啊,我表妹也吃了,为何她却没有吐,只有我吐了?” 老大夫便从方子上抬眼看着田言道:“这个呀,就像花粉一样,有的人过敏,有的人就没事儿!我估计呀,是那做烧饼的人图省钱去山上挖了些别人不要的野菜和在里边了,可是人家一直吃没事儿,赶上你体质特殊,吃了就开始吐了呗!” 田言便靠在床上不说话了,静能师太绝对是无心的,看来是她自己的体质问题了。 一两银子的威力就是大,那老大夫还特意找了个小子专门照顾田言,一幅药喝下去,田言明显感觉自己的胃好多了,这个时候卫兰也过来了。 她跑的满头大汗,田言冲她招了招手,卫兰忙跑到了她的床前。 “阿言,你怎么样啊?”卫兰往床上坐了问。 “我倒是没事儿,喝了一幅药了,这药馆里的味儿太浓了,我鼻子不大痛快。说来也奇怪,大夫说我是中毒了,可是你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啊,咱们吃的明明是一个烧饼!” 卫兰从自己怀里拾出来了自己还剩下的那一口烧饼,她轻声道:“这里面恐怕是有绒心草,现在太平盛世,本来不会再有人吃这个了,可是我之前跟着我爹去凉州呆过半年,那里缺吃少喝的,我们便也跟着当地人开始吃绒心草,一开始,我也是吐,不过后来吃了一阵子便不再吐了。” “你是突然想到的,还是在吃烧饼的时候就发现了?”田言问。 “我早就不吃那东西了,我看这烧饼上有些菜叶儿,以为是那桃花庵里随便和进去的野菜呢!哪里会想到居然是绒心草,不过桃花庵看起来香火也不错,那些师太们怎么会还吃这个?”卫兰往田言那边坐了坐。 田言要下床,那坐在一旁守着她的小子便道:“哎,田姑娘,你去哪儿呀?” “我眼下也没事儿了,我得去城南角呀,我还要给人家赶车的。”田言一边穿鞋一面道。 “哎,田姑娘,那银子可是不退的啊!当然了,一会儿你要是感觉不舒服还想回来,这个床位还是留给你的!”医馆的小子认真地解释着。 田言扯了扯嘴角冲那小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拉着卫兰往外面走了。 卫兰跟在田言身后,直到两个人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卫兰才问:“阿言你真的不在药馆里休息了?一会儿集尘要找你怎么办?” “他知道去哪里找我,咱们还是去城南吧,那郑姑娘也是个病歪的,我怕她再找我,眼下我感觉身子好多了,还是赚钱要紧。”田言冲卫兰笑了笑。 对于食物中毒这事儿田言也没放在心上,她和卫兰又往马车场那边去,卫兰扶着她上了郑家的马车,田言便靠着马车休息起来。 “阿言你要喝水吗?我这里还有块儿饴糖,给你吧!”卫兰坐在了车沿上。 “唔……我刚想问你有没有带糖呢!”田言撕掉了花生饴的糖纸,将糖粒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申时,田言看到不远处碧华正扶着郑惜若往这里走,她碰了碰卫兰,卫兰转身跳下马车,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郑姑娘,碧华姑娘,现在要回去么?”田言问。 碧华冲田言笑了笑,她端庄的架式也放下了几分,而郑惜弱便更甚,她上前拉了田言的手笑:“你怎么躲在这里?那池子上的人都在念着你呢!你今天可为车马行出了一口气!你是没见,那池子上的职方司的人都不愿抬头了呢!” 田言便笑:“是他们欺人太甚在先。” 碧华扶着郑惜弱往车上走,郑惜若往马车里坐了又道:“这桃花诗会也没有什么嘛,不过今天爽快在阿言为车马行出头,明天咱们还来,我倒要看看,今天的事儿,到明天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姑娘本不应该凑这些热闹的!有失大家风范。”碧华小声提醒着。 “确实也没有这样痛快过,我今天高兴。”郑惜若轻轻咳了一声,落下了马车帘子。 田言调转了马头,碧华在钻进车帘子时也对她赞赏了一句:“田姑娘想来要飞黄腾达了。” 田言忙笑:“承碧华姑娘吉言。” 田言的胃里还是有些翻腾,她强撑着将郑惜若送到了郑家,这才捂着自己的胃往自己家里走,可是她刚刚到了自家巷子门口上,便听到自家巷子里传来了马管事的说话声。 田言快步进了家门,正在与马管事说话的陈二娘立刻上前来拉她了:“阿言回来了!你看,我也没见过马管事,他突然来家里,我都没有来得及给人家备上好的茶水!真是失礼!” 田言错愕地看向了马管事,马管事却是笑:“哎呀,例行慰问家属么!阿言在我们车马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咱们理应多走动!不过阿言你放心吧,我没把你家的地址告诉别人!” 田言扯扯嘴角往屋子里走去——她又不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池子上的事儿?这马管事如今也来和她“走动关系”来了? 陈二娘不明所已,只是热情地招待着马管事,不等田言喝完自己手上的水,集尘却又急急来了。 田词出了自己的屋子,他瞄着自家姐姐问:“阿姐,今天是个什么大日子?怎么这么多贵人来咱家?” “这么多贵人?不就马管事和集尘么?谁还来过?”田言的脸色立刻警惕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3章 表哥 田词正要说什么,集尘已经进屋子里来了,他便缩了脖子又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田言转身冲集尘笑了笑。 集尘上下打量了田言一番,他拧眉道:“你怎么不在医馆好好躺着?” 田言便呵呵呵:“我这手上不是还有活儿嘛,药也吃过了,我也闲不住,便走了。” 集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马管事,马管事的目光也落在了集尘身上,他会意,立刻冲陈二娘道:“哦,对了,我车马行还有事儿,哪天再过来给你们送点儿我们上京的特产!我很是会照顾外来的伙计们的!” 陈二娘便笑哈哈地送马管事往外走了。 集尘回过了头来,他从自己腰上扣出来一个小瓶子道:“世子让我把这个给你,世子还说了,以后不要乱吃别人给你的东西,怎么说,你也是为世子办事的,弄得自己像个乞丐一样!世子脸上不好看!” 田言便扁了嘴:“嗯……我记下了。” “亥时的时候我来接你,世子要见你。”集尘压低了声音。 “嗯。”田言便顺从地点头。 “你没对田夫人说你中毒的事儿吧?”集尘又问。 “反正现在也没事儿了,何必让她着急,不说也罢。”田言又笑。 集尘本来还想说些话,他看着田言这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硬是憋了回去,最后来了一句:“行,你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田言靠在门框上看着集尘走远,陈二娘折身回来又送了集尘一趟,看着自家娘亲忙活的满头大汗的样子,田言扯起嘴角笑了笑。 等到天色发黑的时候卫兰也回来了,陈二娘做了好些牛肉汤,图图便守在灶坑边眼巴巴往锅里看。 几天收拾下来,田言才发现图图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小正太,她恶趣味地想着,要是给图图梳上个辫子,戴上个银钗,别人说他是个女孩子都不为过。 陈二娘先给图图盛了肉汤,图图蹲在小桌子边上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饼狼吞虎吞起来,卫兰和田词也上了桌。 田言瞄着卫兰问:“阿兰,那个刘员外家的大娘没再欺负你吧?” 卫兰便道:“没有,我们不是一个时间回去的,再说了,那个崔六娘也不好惹,我看那个刘家大娘不敢与她正面起冲突。” 陈二娘听着不对劲儿,便问这是怎么回事儿,田言便将刘员外家的事儿又向陈二娘说了,陈二娘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放下了筷子道:“说起来,你爹救我的时候,听说他家是也是有大娘的,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带我去见大娘就这么下落不明了,说下落不明其实也是安慰自己,他呀,兴许尸首都找不到了。” 田言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卫兰却是惊叫了起来:“啊呀,这么说阿言是田家庶出的呀?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田家大娘呢?那样一来,你们一家子岂不是有了人照应?” “万一田家大娘也是刘家大娘那种人呢?我又不是没有你说过我外婆家的事儿,我们刚从火坑里跳出来,想什么?我感觉这样挺好的,再说了,娘,世子说了,在这上京不许提我爹的事儿,容易惹来祸端。”田言沉声提醒着。 “是是是,我忘了,吃饭,吃饭!”陈二娘重新拾了筷子,这饭桌子上便只剩下吃饭喝汤的声音了。 没等到亥时田言便出了门,陈二娘也知道是集尘要带她去见徐世子便没跟出去,田言望了望天上明如亮眸的月亮,她又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了。 早知道她应该再向那大夫要一幅药的,可是她也没想到那个什么绒心草的后劲儿这么大,她现在只感觉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儿地往上涌,等到她快走到巷子头儿时,她再也没忍住,扶着墙便吐了起来。 晚上的饭被她一股脑吐了出来,不光如此,她只感觉自己的胃还在痉挛,她蹲在地上不吭声儿,心里却急切地想着集尘快点儿来,好带她去吃药,哪怕是喝口水。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田言的身边,田言心里一喜,她忙抬头看,可是她看到的却不是集尘,而是另一个陌生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白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大大的眼角微微有些垂,显得他萌帅萌帅的。 田言要转身走,那个男子却是开口了,连他的声音都是十分软糯的:“阿言?” 田言捂着肚子转头看他:“你认得我?” 男子将食指放在薄薄的唇上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田言拧了拧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听他又轻声道:“也是,这几年来,我又高了,又帅了,又精壮了,你却还是那个又丑又黄的枯瘦丫头,也不怪你不认得我。” 田言:EXM? “上车吧,看你都吐成这个样子了,你这肯定是中毒了呀!舅舅不在之后,你们这是都穷的去吃草了么?”男子说着去扶田言了。 田言:WTF? 男子要扶着田言上车,田言张嘴就要说话,男子却说:“不要和我说话,你刚吐完,味儿太大,我头晕。” 田言:MMP! 听车夫说话田言才知道,这个男人叫沈弈星,是自己的表哥,在职方司也算得上是高层,只是田子枫不在之后,他便也失去了与自己一家人的联系,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懒得联系吧,要不是自己在明华池上出了风头,兴许他还不知道自己表妹来了上京了呢,只是,陈二娘却没有提及过自家还有这么一号亲戚,也就是说实际上他们关系可能不怎么好喽。 沈弈星把田言送到了医馆,他给了大夫钱便没有再说什么,大夫又给田言把了脉,这才说:“这个绒心草虽说毒性不强,可是碰到你这样的体质,你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好受了,每天要按时吃药,这样才能好的快!” 田言认真地点头,她现在恨不得吃双份药好让自己快些好了。 大夫回头开方子去了,田言瞄了瞄沈弈星,沈弈星却是冲她啧啧了两声:“表妹,你变了呀!要不是你依然又黄又丑又瘦,我差点儿认不出你来!” 章节目录 第44章 话多 田言:你开心就好。 看着田言一直没说话,沈弈星便叹了口气又问:“你们不是在池州么?怎么跑来上京了?来了上京也罢了,怎么那个陈二娘没带着你和你那个病娇弟弟去找我呢?我就不信我那个疯癫舅舅没告诉那个陈二娘我在职方司就职。” 田言张了张嘴,末了,又闭上了嘴——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大夫将自己开好的方子递给了抓药的伙计,沈弈星伸手赶在那伙计之前接了单子,他看着上面的药材啧啧道:“哎呀,还都是不便宜的药材,得了,表哥替你付上吧。” “啪!” 田言在沈弈星掏钱之前将一两碎银子拍在了他的面前,沈奕星怔了怔,他瞄着田言瞪大了眼睛:“呀,表妹,你居然会使银子?你们既然不是那么穷,干嘛还要吃绒心草?” 田言轻咳了一声,她先看向了那伙计:“小哥,劳烦你给我抓这一疗程的药。” 那小伙计小跑着扯了沈弈星的方子跑了,田言又扭了头冲沈弈星笑:“表哥呀?几个月前我发了一场高烧,脑子烧坏了,有些人有些事儿不记得了,眼下不是认亲的时候,我还有正事儿要办,我就在职方司的车马行上工,以后您有什么高难度又给钱多的活儿,尽管来找我,保证不让您失望,咱们回见!” 田言往包药的伙计那边走,沈弈星抽出自己后脖领子上的钢尺拦了田言一下儿:“表妹,你这么帅气这么有气质这么有魅力的表哥就站在你面前,你还要去办什么正事儿?我都准备好和你炫耀一番我锦衣玉食的日子了,你要走了?那我这一肚子的话说给谁听?” 田言咽了口唾沫,她接了伙计包的一串儿药包,一本正经地道:“要不,咱们边走边说?” “边走边说?你要去哪儿?” “靠山王府。” “表妹,你学会吹牛皮了!” “我去年买了个表。” “你买了个什么?” 田言一把卸了沈弈星的钢尺,她将钢尺往身后一扔就往外走,沈弈星瞪圆了眼睛小跑着拾起自己的钢尺就去追田言,田言听到脚步声提着药包就跑,沈弈星撩起衣摆就追! 这里离田言家的巷子本来也不远,正在屋顶上急疾的集尘一眼便看到有一个白衣公子正在追着田言跑,他眉心一拧,提身下来便拦在了沈弈星的面前,沈弈星一个没注意,他硬生生地撞上了集尘的胸膛,集尘右脚一退,稳住了身子,沈弈生却是被一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钢尺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了丁当的声音。 “沈大人?你追田姑娘做什么!哦,对,你是她表哥来着……”集尘慢悠悠地蹲下,像打量一只二哈一样打量着沈弈星。 田言干呕了两声,她抚着自己的胸膛问集尘:“集尘大哥,你有没有带水?” 集尘回头看看田言,将自己后腰上手掌长的小皮水袋递给了田言。 沈弈星拾了自己的钢尺起了身,他看着田言喝水,又拍着自己的手道:“那可是集尘的嘴喝过的水袋哟!” 集尘眉心一沉,瞪向了沈弈星,田言没再搭理沈弈星,她只是道:“咱们走吧。” 集尘沉沉地应了一声,沈弈星又惊讶道:“表妹!你还真的抱上靠山王府的大腿了?” 田言只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她道:“沈弈星,以后咱们见不着面还行,若是还有机会见面,你再这样儿,我能让你一个月说不出话来!” 集尘扁扁嘴带着田言往远处去,沈弈星拍着自己手里的钢尺自言自语:“我今天出门化妆了呀!我这表妹是不是瞎?看到我这样的美男子居然如此嫌弃我?还不想和我说话?还是说我刚才的妆花了?”想到这里,沈弈星又忙着从自己怀里掏小镜子。 到了靠山王府门口时,集尘给了田言两颗清心丸,田言吞下,这才感觉自己的胃好多了,集尘轻声道:“你去见世子,我去让厨房给你盛些烂肉粥来!” “多谢集尘大哥了!”田言冲集尘拱手,看着他远去,自己才轻车熟路往徐延的书房这边来。 窗子上映着徐诞漂亮的侧脸,田言眉眼一弯,她又想起什么来,伸手在自己唇边哈了一口气,在闻着自己的呼吸里全是清心丸的香气,没有了那股酸臭时,她才又挺起小胸脯去敲徐延书房的门。 “进来。”是那个让人熟悉又迷恋的声音,田言的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她推门进去,给徐世子行礼。 徐延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又垂头在了自己的书案上:“脸色好黄,可是暗时吃药了?” “吃了,这不,又买了好些。”田言笑笑。 “坐。”徐延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又将自己面前的文书装封。 田言坐得端正,她伸手轻轻搭了徐延的书桌沿,看着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双手将信封封口,她只感觉他的手也好看极了。 “和我细细说一说你在桃花庵里的事情,上京,好几年前就没有绒心草这种东西了,如果有,一定是别人带过来的。”徐延晶亮的眸子流转,瞄向了田言,田言呼吸一滞,陷在了徐世子的眸子里。 田言盯着自己手边的墨锭,她将自己能想起来的东西一一与徐延细说了,徐延盯着她灵动的瑞凤眼看,生怕她葡萄般的眸子一转,再向他撒个小谎;而田言,她说着说着背便塌下去几分,当她偷偷瞄到徐世子一直在盯着她时,她便又重新将小脊背挺的笔直。 少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集尘端着冒着热气的粥进来了,田言拘谨地盯着碗不说话,她这会儿早饿了。 徐延将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轻声道:“吃吧。” 田言便笑笑,一只手捧着碗,嘴唇含着碗边,另一只手不停往嘴里送粥。 徐延的眼里带着浅笑——他也不明白,她吃个粥也让他感觉这么有看头,还是并不是很雅的那种姿势,看着她吃饭,他也要饿了。 粥碗很快见了底,集尘又给田言送上了茶,田言漱了口,又端正地坐直了身子。 章节目录 第45章 留宿 徐延看着田言拘谨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他又低头将目光投在了自己的书案上:“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细节没说到。” 田言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是拖着下巴盯着徐延看了起来,他垂睫敛眸注视着自己手边的文书,鼻梁上因为蜡烛的光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使他仿若仙人,田言的小心脏“砰砰”地跳着,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世子,快到子时了。”集尘又在书房的门口提醒着。 徐延伸展在文书上的五指一收,他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忙收了托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子,却是又听集尘道:“世子,我要去城东,春蚕还没回来,外面恐怕沈公子还在等着,要不等春蚕回来再送田姑娘回去?” 田言瞄着集尘努起了嘴——沈弈星居然在等她?他要干嘛?他是非要拿自己的优势“碾压”一下自己这个小透明?这个沈弈星是不是有点儿变态了? 徐延修长的食指敲了敲桌面,他轻声道:“她就宿在这里,叫心奴来伺候。” 集尘一怔,随即又有些激动地回了一句:“是,世子。” 集尘小跑着出去了,田言小心翼翼地问:“世子,好像您手下的人不是很多呀……您看奉昌郡主和六皇子,他们一出门就前呼后拥的,光公公就有好几个呢!” 徐延张了张双唇,他洁白的犬牙在唇边一闪即逝,就听他道:“我的人少,但个个不是庸才,想不到关于桃花庵的事情了就去偏厅睡觉,那个沈弈星么……他的确是我见过的最烦人的家伙,没有之一。” 徐延说着起了身,田言看着他迈着衣摆下的两条大长腿,一时坐在那儿没有动。 很快,集尘叫来了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少女,那少女的发量也似乎很少,她也用纱巾包着脑袋,只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带着些恐慌与戾气,她弯身向田言行礼,集尘忙道:“她叫心奴,嗓子被浓烟熏坏了,不会说话,不过她认字,也能听懂你说的话。” “多谢集尘大哥,我就睡在那个屋子里么?”田言指了指书架那边的房间。 集尘点头,又给了心奴一个眼色,心奴立刻去收拾屋子了。 田言趴上床将脸埋在了薄被里,她扭头看了看打水的心奴,她笑问:“心奴,世子有时候会睡这里么?” 心奴手上的动作一停,冲田言点了点头。 田言心里一阵激动,她又问:“那,别人在这里睡过吗?” 心奴又摇了摇头。 田言只感觉心里美滋滋,她看着心奴打湿了布巾子,她的胳膊上也缠着绷带,而露出的手上也有一些烧伤,甚至她有两个手指头是没有指甲的,田言收了脸上的笑意,她想着这个心奴肯定是有过惨痛的经历,她看起来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她能熬过来,真是福大命大。 “心奴,你睡哪里?”田言的声音分外温柔。 心奴便指了指她床下的小塌,田言便笑笑,她看着心奴将洗脚水端过来,她忙配合地将脚伸了出去。 世子家的床好像格外的舒服,被子也格外的香软,田言服了药很快便睡下了,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心奴已经将早饭端过来了。 徐延不在书房里,田言还要去郑家后门上等着郑惜若,她也不耽误,吃了饭和药急急往外面来了。 出夜差回来的集尘送了田言一程,等田言到了郑家的后门上时,那边的小子正在打扫后门。 那小子认得田言,他上前笑着与她打招呼:“田姑娘,你来的好早呀!碧华姑娘交待了,说姑娘今天回去吧,我家姑娘昨天在池子上玩了一天,今天风寒了,她那身子终是弱,不过碧华姑娘又交待了,田姑娘还在我家姑娘的雇佣之中,我看我家姑娘那劲儿呀,等身子好上一点儿了,还想去呢!” 田言便也冲那小子笑:“多谢小哥了,我就在车马行,碧华姑娘可以随时去差人叫我!” “好,田姑娘慢走。”小子对着田言倒是客气。 郑惜若这边没了事情,田言便去车马行点卯去了,想着卫兰还在给崔六娘赶车,她又跑去刘员外家的后门上去了。 卫兰正在墙角等着刘员家的人出来,田言偷偷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卫兰惊讶地回头,在看到是田言时,她又笑着拉了她的手:“你昨天在徐世子家里宿下了?” 田言便道:“先不说这个,昨天我走之后,阿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卫兰想了想道:“没有啊。” “他没有说昨天除了马管事还有别人来过咱们家?” “倒是说了,不过他没看到那人,是大娘在门口与那人说了两句话,那人就又走了。” 田言将自己在昨天晚上碰到沈弈星的事情说了,卫兰眨巴着大眼睛听着,等着田言说完了,她还似没有回过神来。 “好奇怪呀,你家有这等亲戚,可是大娘却只字不提,这是为何?”卫兰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对了,郑姑娘病了,今天不用我赶车,我陪你帮崔六娘赶车吧,乐得休息一天。”田言便笑。 卫兰便叹气:“你不用回家睡觉啊?我真担心你一会儿再吐。” 田言并着卫兰靠在了墙角上:“我感觉好多了,昨天晚上世子是因为桃花庵的事情找我,我去明华池上就是怕他想到什么事情再叫我。” 卫兰便笑笑不再说什么。 崔六娘是个性情中人,再加上她家本来就是走镖的,她也乐得交朋友和热情待人,她挺喜欢田言的,虽说是卫兰为她赶车,可是她也乐得让田言跟着,于是,这一行人便开开心心往城南去了。 城南早就热闹了起来,姑娘们在一处玩着笑着,才子们在一处吟诗作对,更有意思的是职方司的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小阵营,车马行的也抬起头来敢大大方方地享受这桃花诗会了,崔六娘看着卫兰停车她就笑:“今年这车马行的人能好好在这桃花诗会上玩儿啊,多亏了阿言!阿言,你要跟我们去池子上么?你可以坐在我身边,那边风景特别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自恋 田言便笑:“我和阿兰在这里守一会儿马车吧,我昨天闹起了肚子,就不去那边了。” 崔六娘便只好道:“好吧,如果你一会儿想去池子上了,就过来找我们。” 田言和卫兰冲着崔六娘和桃红挥手,等她俩走后她才和卫兰又跳上了马车。 姐妹两个正有说有笑,卫兰今天还多带了好些饴糖,田言含在嘴里两个,手上摆弄着糖纸,她轻声道:“你说我如果和我娘提及了沈弈星,她会不会感觉很奇怪,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是怕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毕竟她的身份很尴尬。” 卫兰往田言那边凑了凑也道:“你不问怎么会知道呢?你看是那个沈弈星主动找上你的,又不是你们主动去攀附人家的,你知晓了大娘对那沈家的态度,以后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沈弈星呀!” “嗯,等回去了我就问问我娘。”田言打定了主意,心里的石头便落下了。 正说着,马车侧面响起了一个姑娘的声音:“公子快来呀!她在这儿呢!可让我把她找着了!”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近了,田言歪着头去看,见是一个清秀的姑娘正瞪圆了眼睛盯着自己看,她正一脸迷茫,直到她看到那姑娘的身后还跟着沈弈星! 田言的脸色当时就僵了,她看着沈弈星一脸得意地停在马车前,他抽了自己后脖领子上的钢尺在自己手心里拍了两下,挑着眉开口:“哼!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车呢!这回那个集尘没跟着你吧?” 田言给了卫兰一个眼色,卫兰会意,她轻声问:“这就是那个沈弈星呀?” 不等田言说话,沈弈星已经跳到了车前,他瞪着卫兰一脸认真地道:“没错,我就是她那位又好看又有气质,还在职方司高层当差的表哥!是不是一看我就感觉像是看到了仙人一般?” 卫兰差点被自己嘴里的饴糖噎住了,她干呕了一声那粮块儿才重新从她嗓子眼儿里回到舌头底下,她捂了一把嘴颇为狼狈地看向了田言:“这、这表哥的确不同凡响!” 田言歪着脖子看沈弈星,她问:“我说表哥,你昨天是不是已经去过我们家了?” 沈弈星提起钢尺拍着自己的手心道:“去了!不过那个陈二娘说了,说起来她也只是你爹的妾室,更何况你爹也没给她一个正经名份,她不想和我攀上关系!你说如果你和你弟弟一直在池州默默无闻也就罢了,可是你们偏偏来了上京,你还在这桃花诗会上出尽了风头,别人是不是叫你田姑娘?你是不是姓田?就算你不对别人说你是田子枫的女儿,别人是傻的?不会猜的?我娘这个爱操心田子枫的亲姐姐是不是得为了此事招别人嘴舌?我爹那个好面子的田子枫的姐夫是不是得顾及沈家的脸面?嗯?” 田言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懂。” 沈弈星便瞄着自己身边的小姑娘道:“这种事情,连小繁都懂!小繁,你说是不是?” 那叫小繁的姑娘双目盯着沈弈星头如捣蒜:“是是是!我家公子说什么都是!” “那,你就回去跟你娘说一声儿,哪天来沈家一趟见见我娘!我本来以你们穷酸的很,昨天晚上看来,你也不像是缺银子的!我可是先告诉你们了,我娘喜欢花儿,越稀有的越好;我爹呢喜欢酒,喜欢字画儿,你们看着备点儿礼物,别空手来,懂?”沈弈星又开始挑眉了。 田言干搓了一把脸,这种主动向人家要礼物的,她上一世只在网上的笑话里看过,这真遇到了,她只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这沈家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沈弈星这样极其自信又自恋的性格呢?恐怕在他心里自己恨不能快些去巴结她的那位姑姑吧? “哎,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们呢先去拜访我娘和我爹,随后呢,我这儿有一件儿不同寻常的活儿要交给你!当然了,若是我娘和我爹不喜欢你,那我这活儿也不能交给你!不是自家人,我可信不过!”沈弈星说着,摇头晃脑地转身离开了! 然后那个叫小繁的姑娘在离开前还插了一句嘴:“姓田的!记住啊!我家公子喜欢华衣!尤其是白衣的带金线的那种!别只准备我家老爷和夫人的礼物,懂不懂?在职方司当差的是我家公子!你以后可是要靠我家公子照应的,听明白了?” 卫兰瞠目结舌地看着小繁走远,田言往卫兰身上一靠,她小声问:“是不是感觉这主仆俩无敌了?” 卫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田言将嘴里的糖咬得嘎嘣作响,卫兰忙坐直了身子问:“那,你是不是得去告诉大娘一声儿啊?” 田言歪着脑袋问卫兰:“告诉她什么?” “去沈家呀!” “你傻呀?我娘都拒绝沈弈星了,是他来找我要礼,又不是我赶着上架的去巴结他!我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不用理会这个沈弈星,回头问问我娘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行了。” 卫兰用舌尖玩着嘴里的糖块儿没再说话,田言靠着马车闭目养神起来了。 明显,这沈弈星着急让田言去沈家呀,可是田言偏偏不去,说白了,沈弈星其实是想拉拢她,可是怎么说沈家也是大户人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便叫她主动去沈家,她凭什么?她们在池州被官府的人赶回百叶山时,沈家的人连个出气儿的都没有,这会儿还让她买上价值不菲的礼物去沈家? 他沈弈星真是想多了。 太阳晒得田言感觉身上暖暖的,她没过一会儿便打起了盹儿,卫兰也靠着她的头闭上了眼睛,不远处浅浅的喧嚣声反而成了她们催眠的好东西。 一时,马车身子一沉,田言猛得惊醒,她抬起了头四下观看,这才发现马车顶上正站着春蚕,春蚕正居高临下还耷拉着眼皮子看她,眸子里带着几分鄙夷。 田言拢了自己的头发没答理春蚕,接着闭上了眼睛。 春蚕拧了拧眉心,低声道:“世子找你。” 田言依然闭着眼睛:“哦。” 章节目录 第47章 出息 春蚕的眉心不由拧的更紧了,她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说,世子找你。” 田言依然闭着眼睛:“我说,哦。” 随即,马车身子又一晃,田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看到春蚕跳下了马车瞪着她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还是说你习惯了集尘对你嬉皮笑脸的,不习惯我说话的方式?” 田言这才睁开了眼睛:“以你说话的方式,可能是会错世子的意了,也有可能他并不是找我,只是随口提了一下。” “你当世子身边的人都是草包?”春蚕不悦了。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是自由人,不是谁的奴才,我也有正正当当的官籍,你又不是马管事,以你说话的口气,我没必要理你,我也是来上京混口饭吃,不想得罪谁。”田言扯了扯卫兰身上的马车帘子,将自己也盖住一些,接着睡。 春蚕的下颌动了动,似是在暗暗咬后槽牙,她看田言根本不打算再理会她了,她转了身提了身子去了。 春蚕一走,卫兰才敢睁开眼睛,其实早在田言醒时,她也便醒了,她坐直了身子碰了碰田言:“阿言,你真不打算跟着春蚕走啊?” 田言闭着眼睛拍了拍卫兰:“别瞎操心,睡你的午觉!” 卫兰摇了摇田言,她又小声道:“那可是徐世子呀,不是沈弈星!” 田言只好瞪开了眼睛:“是奴才的是春蚕,不是我!再说了,世子又不是不知道春蚕对我什么态度,她能让春蚕来叫我,想来也没指望我去,或者只是对着别人意思一下,其实呢,不打算让我去!” 卫兰便叹了口气:“哎,你心可真大!反正要是徐世子生气了,我可帮不了你!” “睡你的,没事儿!”田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春蚕再也没有过来,直到天色晚了,崔六娘要回去了,田言与卫兰不多话,只是赶车往回走了,又在车马行记了名,这才回家去。 陈二娘正在给图图试新衣服,田词抱着胸膛在一旁咳了两声淡淡地道:“哎哟……娘,是不是感觉自己又生了个小女儿一样?我看您那模样,就差给他扎个辫子,再戴个花穗子了!” 陈二娘便瞪了田词一眼:“怎么不去读书了?秋天你不是还要参加上京书院的考试么!图图也没几身衣服,我给他做两身怎么了!我看你呀,就是身子好了,不咳嗽了,就开始皮了!” 田词又躬着身子抱着胸膛往屋子里去,一面走还一面道:“你说一个大男人家,在人家衣服上绣什么桃花儿梨花儿……自己也不恶寒……” 田言提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往院子来,她瞄了自家娘亲一眼,裂开嘴笑了,卫兰也关上了大门往里面来了。 陈二娘帮着图图束好了腰带扫了田言与卫兰一眼:“好看吧?阿词还说这个花儿不好看呢!” 田言提着油纸包没动,眼见图图张着细细的双臂站在院子里,奶白的长衣,袖口与领口上绣着粉色与白色交映的桃花儿和梨花儿,束腰的腰带上也是碎花儿,田言张了张嘴,笑道:“娘,我给你们买了驴肉火烧!” 陈二娘不动声色地量着图图裤子的尺寸,图图却早就闻到了驴肉火烧的味儿了,他伸手去拿田言的大油纸包,田言便将它打开往院子里的木桌上一放,自己去了厨房了。 图图已经往嘴里塞了一个驴肉火烧了,卫兰忙伸手拿了两个往田词的房间里去了,陈二娘也不惦记驴肉火烧,满心思在图图的新衣上。 田言端出来了一小碗咸菜疙瘩,她也伸手抄了一个烧饼盯着陈二娘看。 图图吃的满嘴都是油,田言咬了一小口咸菜开口了:“娘,沈弈星是不是找过你呀?” 陈二娘手上的动作一停,她终于是抬起头来看田言了:“他去车马行找你了?” “嗯……还说让我们主动去拜访沈家什么的……”田言说的心不在焉,可是眼睛却是在瞄着陈二娘的脸色。 陈二娘也不弄图图的裤子了,她往一边坐了收着碎布条道:“我听你爹隐约提起过,说他因为一些事情和家里弄的不是很愉快,我是他一时心软买回来的,眼下所有人都说他没了,我怎么处理他家里的事情?我也没见过他家里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都有哪些亲戚,我只是跟着他一直在黑石山脉一带奔波,这一晃就是十三年,我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愿意与大家族打交道了,费神又费心。” “是十四年半了。”田词捧着一个驴肉火烧在屋门口更正着。 陈二娘恍了恍神,她瞄了瞄田言小声道:“一晃你也这么大了!等咱们攒些银子了,娘就开给你缝嫁衣了!我也不想你嫁入什么高门大户,你就嫁一个在车马行的小子,他人好,对你好,不做坏事儿,这就行了!” 田言咬到了咸菜的一处柴绵,她嚼了嚼那咸味,将那一处柴绵吐在了大树根边没说什么——嫁人么,她感觉这事儿离她很遥远,她上一世都三十来岁了,都感觉恋爱离自己很遥远,更别提什么结婚成家了。 “可是,听阿言说,那个沈弈星找了阿言两次,如果阿言不去沈家,恐怕他还会来的。”卫兰细细咬着火烧插嘴。 陈二娘拧了拧眉,她轻声道:“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他们真的愿意照应我们娘几个,也好,可是若是有别的目的,那我们还是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的好。” “他们能有什么目的,咱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难道我爹留下了什么宝贝啊?”田言半开玩笑。 “他若是留下了宝贝,我们还能过得这样艰难啊!”陈二娘白了田言一眼,田言便笑笑接着嚼自己的咸菜疙瘩。 “娘,咱们现在过的不艰难!你看,咱们都有闲钱买驴肉火烧吃了!以前连咸菜都吃不起的!”田词又插嘴道。 陈二娘便叹息道:“是你爹在天有灵吧!自从你姐发了那次烧之后就开窍了,也真是,你这头脑,这做事的手段,越来越像你爹了!只是一个姑娘家太出息了,怕是会招是非。”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夜出 田言便笑了:“等哪天阿词也发一场高烧,然后考中了进士,咱们家才叫发达了呢!” 田词一本正经地道:“发烧容易啊!我洗个冷水澡不就是得了!”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陈二娘收拾好了自己的针线小箩兜瞪了田词一眼,田词便老老实实地垂头吃火烧去了。 晚饭已过,田言与卫兰早早休息下了,田词却还在挑灯夜读。 月上了中天,田词抿了口茶他抬眼看了看蜡烛,猛地伸手将过长的灯芯捏断了,他吹了吹自己发烫的手指肚,注意力落在了自己的窗子上,只见窗子上一个人形的黑影正在慢慢扩张,田词不也拈手指肚了,他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去看床上的图图,见本来应该睡着的图图正坐在床上一脸麻木地盯着窗子看。 田词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忙远离了书桌往图图那边去了,谁知道图图眨巴了眨巴眼睛,又倒下睡了。田词惊的浑身是汗,他又扭头看向自己的窗子,猜着那边的东西是人是鬼,他见那影子在动,它从自己的窗子游过去往他姐姐那边的屋子里去了。 “鬼鬼鬼……?” 田词低吟了一句,使劲地摇起了图图,图图睁开眼睛看了看田词,嘴里发出来了一个音节:“奴——” “奴?什么奴?图图你快起来,好像家里进贼了!你不是身手好么,你倒是抓贼去呀!”田词着急的不得了,却也不敢高声说话。 正说着,隔壁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田词一怔,心想,不管那个东西是人是鬼,这样大半夜地敲人家门,太刺激了吧?太嚣张了吧! 田词想着,他是不是应该大喊一嗓子,然后他又听到了他姐姐的声音:“是心奴啊!你大半夜的也不吱个声儿,吓死我了!我差点儿一刀子捅过去!哦,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世子找我?哦,走走走!瞧你给我吓的,怎么不叫集尘来叫我呀……” 直说着,隔壁传来了窸窸窣窣又推门的声音,田词抱着图图怔怔的,等他看到自家姐姐和那个鬼影一起出了门,他才扁扁嘴,拧拧眉,表示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家里又恢复了安静,田词也没心思读书了,他干脆快速脱了衣服钻进了图图的被窝里。 田言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眼里还带着睡意:“心奴啊?世子大半夜叫我去哪儿啊?” 心奴指了指前面的城门,又加快了脚步。 这个点儿,城门居然开着,只是那里除了本来的守卫还多了两个穿着轻甲的士兵,皆是举着火把。一看这阵仗田言立刻精神了,她揉了揉自己睡的有些发酸的肩膀,打起精神跟紧了心奴——这怕不是出大事儿了! 田言往城外走,刚好,一辆马车正进城来,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集尘,集尘一看到田言便笑了,他忙回头冲车里的人道:“世子,田姑娘来了。” “叫她上车,甩转马头。”车里传来了徐延的声音。 集尘扭了身子伸手去拉田言,田言就着集尘的手上了车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集尘的马车一拐弯,还没来得及坐下的田言一个趔趄跪在了徐延的脚边上,徐延抬手扶她,田言只感觉徐世子未干的头发粘到了自己的脸上,那清新的皂角香便是来自于它。 “世子?你这是做头发去了?”田言顺嘴问。 徐延淡淡地道:“本来沐浴过后打算休息的,不想有人发现了温良的踪迹,我先出了城,又让心奴去叫你。” “那世子的马车怎么又折回来了?” “是一直在城外等你。” 田言便轻轻地“哦”了一声。 马车很快便钻进了护城林子里,不过没走多远它便又停下了。 徐延将马车帘子一掀,外面一阵火光映入了马车,田言往外一看,她一眼看到了举着火把的卫勤,她微微一讶,却是没有多话。 徐延跳下了马车,他沉声问:“傅武呢?” 卫勤的语气里带着紧张:“追温良去了!世子放心,阿武不会自己跑的,他之所以苟活就是为了穆将军的清白!” 徐延又问:“他带了几个人?” “三个。”卫勤道。 徐延的胸口一起一伏,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又转身往马车上去,他一面走一面道:“去附近的三柳镇。” 田言不多话,只是跟着徐延又上了马车。 等马车到了三柳镇时,天色也大亮了,集尘打点了一处驿站,徐延便在那里落了脚。 卫勤等人在外面守着,徐延带着田言往一间简洁的木屋里来了。 徐延往桌边坐了,他将手伸向集尘,集尘立刻将随身携带的大皮袋递给了徐延,田言靠近了徐延些,眼见他从里面掏出来了些发黄的地图,还有一些信件。 “你帮我找一样东西,虽说我们情报齐全,可是我总感觉这东西不好找,或者说,我心里压根儿没底儿。”徐延将那些发黄的图纸摊开了。 田言错开那些交叠的图纸看,见是一些残破不全的的山河图,而且还是好几个版本,她扭头看向了徐延:“世子要找什么?” 徐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道:“三十年前混犬国的国王带人来南朝投诚,可是到了南朝却说在中途遇到了打劫的北狄人,将国王印信弄丢了,十七年前你父亲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说是那信印其实是被混犬国王偷偷埋在了一个地方;穆飞的手下有几个激进的在帮混犬人做事,其中一个便叫温良,温良祖上与我祖上一样,都是盗墓的,他正在找那方印信,若不是你中了绒心草的毒,我们压根儿还不知道他已经藏身在桃花庵有半月了。” “世子是如何发现绒心草与那个叫温良的有关的?”田言问。 徐延便耐心道:“其实绒心草的剂量用的好,对人有提神之用,你仔细想想,你这些天是不是也精神的很?虽说肚子不舒服,但是一点儿都不乏?” 田言想了想,不由点头:“好像是,这两天总是往世子那里跑,虽说晚上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可是白天一点儿都不困。” 章节目录 第49章 暖意 徐延笑笑,没有再多话。 田言身子往前倾了倾,她认真问:“世子想让我根据这些残图找到那个多少年前的什么印信?” 徐延抿起双唇看田言,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深意。 田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去看那些残图:“这也算是大事儿吧?还涉及什么外邦国王,世子怎么不找职方司的人啊,他们不是更权威,也更保险一些嘛?” 徐延收了目光,他只淡淡道:“我信不过他们,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无限风光,可是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在自己祖荫里养尊处优的废物,我总感觉,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兴许是田子枫的名气太大了,你是他的女儿,我便先入为主了;我之前也说了,我也没有信心找到它,不过我也不会让那个叫温良的找到。” 田言的嘴角轻扬,她知道她在徐世子心里的形象了——她就是他手里一个满满暴击,发育到极限的无敌英雄,不管是单挑还是团战,徐世子只相信她,也只用她。 果然,一个人的积累和努力不管最后有没有换来好结果,但是它一定会是有用的,就像她前一世,她的上司也是个草包,大多时候她也无法施展拳脚,老天到底是让她遇到了徐世子,他何止是她的伯乐啊,他真真就是她的粗大腿。 暖意涌上田言的心头,被人信任和依赖的感觉就是这么神奇,田言想给徐世子一个惊喜,只因为他的知遇之恩,所以,她想竭尽所能办好这件事情。 “关于那个印信的所有情报,世子全部放在这里了?”田言问。 徐延点头,清朗的脸上不寒不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让你看看,总感觉别人看这些东西也是白看。” 田言忍着没笑,她从自己后腰上的小包里摸出来了碳笔,又将那些碎图一一作着对比,而徐世子,他便靠在椅子里捧着一盏热茶安静地看着她。 屋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紧张却也惬意,田言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些图纸上。 按照这些图纸上显示的地势,还有徐世子提供的一些信件,田言断定那个印信就藏在肃州附近,而且当时那个藏印信的人为了制造难度还将它藏在了野外,没有标志性建筑,也没有知情人,这样一来,这方印信可就不好找了。 田言在一张黄纸上画着圈圈,她似是为眼前的难题所困扰,徐延拾了一个压在碎图之下的信封,他将那信封展开了,递给了田言:“我的人打听到消息那方印信是在小柳湾一带,那附近还有一个小村庄,小柳湾本是密水的分支,可是三十年后,那里只剩下了干涸的河床,另,圣武七年的时候,密水泛滥过。” 田言顺手接了徐世子的信放在了一旁,她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徐世子垂下睫毛看了一眼她手边的黄纸,他并看不懂她在写什么。 密水在后世也叫密水,只是它在历史上曾多次改道,它本来是黄河的一支,因为太细了,又赶上历史时期的寒暖潮,它甚至中断过,只是后来当地领导为了发展旅游业,又将它好好治理了一番。 从图上看来,那个小河湾就是后世密水中段的那个小淡水湖,兴许当初埋印信的人是想着,这里有个小河湾,他好做记号,因为没有知情人,也没有标志性建筑,他便只能用这个小河湾当记号,兴许他也没想到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将它挖出来吧,三十年对于历史长河来说,的确短,可是对于经常泛滥的黄河来说,它太渺小了,而且可有可无,就是在这短短三十年里,密水泛滥过,而且那个小河湾也已经不复存在了,当初在密水边上生活的村民们,也因为水患迁移了,那个地方,实在是不好找了。 好在,泛滥过的水、迁移的小村庄也不完全无迹可寻,这就像一个人身上的伤口,不管是刀伤烧伤还是擦伤,在这个时代,总是会有痕迹的。 少时,田言将碳笔一收,在自己的指尖转了一个圈儿,她从桌子上趴起来看向了徐延,徐延冲她浅浅一笑:“有主意了?” 田言将自己面前的黄纸推给了徐延,那上面是密水流经肃州的简略图,上面有几处地方还画了圆圈,写了些小字,田言道:“咱们得去一趟肃州,而且世子带的人不能太少,因为有好几个地方是可疑的,而且这个地方,我要亲眼看一眼的,看它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田言说着,在黄纸上的一个圈儿里又重复画了一个同心圆,徐延的眸子里清亮的很:“难得你有了计较,咱们就去一趟肃州,只是咱们一动,职方司的人也会跟着动,查这件事情的,不光我一个人,而且那几个人,还喜欢和我作对,你同我前往肃州,极有可能遇到职方司的人为难你,或者,为难我。” 田言点了点头:“我懂世子的意思,我会格外小心,也会格外防着职方司的人。” 徐延一提到这个,田言便想起了他在黑水山那边被人暗算的事儿,兴许这一次出门,她会遇到些丧心病狂的人,本来她一个车马行的人参与这些事情会被徐世子身边的人感觉她自不量力,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想为徐世子做事,她想看到他惊喜的模样,也想看到自己没有让他失望的样子,她也想,不要让别人代替她在他心目中的那个无可替代的位子! 城外还有人赶去城南看桃花诗会的热闹的,而田言一行人却是离热闹越来越远了。 田言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原密水流经的那片山林。 本来上京那边正有桃花诗会,他们出来不会太显眼,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此处,也为了不碰上职方司的人田言刻意挑了小路走,等到他们钻进环肃州的那一片山林时,正是中午。 心奴在马车上给田言剥着糖炒栗子,田言看了看她仅有几个指甲都破破烂烂的了,她不由心疼道:“心奴,我不喜欢糖炒栗子,你别剥了,我喜欢花生饴,女孩子总是喜欢吃糖的嘛!” 章节目录 第50章 表姐 心奴默默将自己手边的糖炒栗子往回拨,田言便伸手拾了那几个糖炒栗子道:“既然你都剥了,那我就吃了吧!你身上带着糖着吗?” 心奴又默默从自己腰间掏出来了一个荷包,她将那荷包一展,田言看到了满满一荷包的梨花饴,她不由惊道:“你随身带这么多糖?” 徐世子已经下了马车,他瞄了一眼田言,轻声道:“田子枫喜欢吃糖炒栗子,她以为你也喜欢,她也知道你喜欢吃糖,于是便随身带着了。” 田言忙跳下马车去追徐世子,她问:“心奴与我爹有旧交?” 徐延看了看她,笑而不语,田言扁扁嘴,没有追问,只是又跟上了徐世子的脚步。 出了山林,远处有一处小小的村落座落在小河边上,小村落的北面便是远远的肃州的城门了。 “去前面歇歇脚。”徐延道了一句,集尘立刻翻身上马前去打点去了。 田言和心奴跟在后面,她轻声问:“世子,这个时候您的其他人也到了肃州了吧?” “你只操心我们这一处就可以了。”徐延抬眼望向了前面那小一片小村庄,田言便抿起双唇没有再说话。 走上了林荫小道,一股青褚香钻进了田言的鼻孔,她看着道旁有新割的青草,置身在这样无污染的大自然环境里,她也神清气爽起来。 前面就是那个小村庄的入口了,一直走在前面的徐延却是停下了脚步,田言看了看徐延,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一个妙龄少女正从那间茅草屋后转过来,她一身职方司的彩线制服,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孤傲。 田言往徐延那边靠了靠,她看了看他,见他也垂头看自己,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女子向徐延走来,她就算是在行礼时,脸上的清冷也不减半分:“月容见过世子。” 徐延扯开嘴角轻笑:“你们来的可真及时。” 那女子随即将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脸上:“田言,你认得我吗?” 田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发现她与沈弈星有几分相似,她不由问:“怕不是沈家的人?” “我是沈月容,是你的表姐,是沈弈星的亲姐姐。”沈月容道。 田言动了动眸子,没说什么。 沈月容有些不悦,她又问:“你好像不大喜欢我呀?” 田言便只好笑:“沈姑娘说笑了,我娘没有向我们提及过自家亲戚,光是看沈姑娘这身衣裳,我也不敢随意高攀,怕冲撞了贵人。” “哦,即是怕冲撞了贵人,那你跟在徐世子身后做什么?”沈月容又问。 “例行公事。”徐世子开口了。 沈月容在看向徐延时,眼里的冰霜才化了几分:“公事?世子看不上职方司的人却是要用车马行的人?” 徐延已经不耐烦与沈月容斗嘴了,他只道:“她到底什么身份你心里也清楚,何必明知故问。” “世子确信她能帮着世子找到世子想要的东西?看来世子根本没有将我们职方司放在眼里啊。”沈月容的眸子阴了几分。 徐延便笑笑,不再与沈月容多话,他与她擦肩而过,田言与心奴不声不响地跟上了。 直到走出去了好远,田言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月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自己这一行人。 田言仰头看着徐世子:“世子,职方司的人也到了,我们恐怕不好行事了吧?” 徐延也不看田言,只是他在说话时,嘴角浅浅地一扬:“那就要看与沈月容同来的是什么人了,走吧,集尘在前面等着呢。” 田言扁扁嘴,感觉自己这一趟差事怕是要麻烦大了。 另一边的村口处正对着肃州城门,那里是入城的交通要道,也所以这边有一处还算不错的客栈,客栈为两层,底下一层是酒肆,上面一层是客房。 集尘就在客栈的入口处等着田言他们,瞧着他们过来集尘便抿嘴一笑。 徐延看了看集尘,又看向了这客栈的二楼,集尘忙道:“主子,上面是玉祥公公,还有职方司的何修婷,何姑娘。” 田言的眸子又开始转了——何修婷?不是与卫冕一起同她打赌的那一位? “看样子,不得不见面了,只是明里是他们三人,暗地里,可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徐世子这句话,明显是对田言说的。 田言一时心塞了起来,那他们还怎么展开接下来的行动啊?他们岂不是做什么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你与心奴去休息,不必与我同来。”徐延放轻了些声音,田言的心思被徐延这句轻言弄的暖暖的,她看着徐延与集尘上了楼,自己与心奴则是去了另一间房间。 田言将自己的小包袱往床上放了,她转身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时,集尘端着饭菜进来了。 “田姑娘,一路奔波也累了吧?先填些肚子吧!”集尘收拾着碗筷,心奴却是往外面去了。 田言往桌边坐了,她轻声问:“这不是要吃饭了么?怎么心奴还出去了?她有事儿?” 集尘便轻叹一声,将盛好的米饭递给了田言:“她虽说身子上受了伤,也不能说话了,可是她的心思却是极细腻的,她是怕你面对着她吃不下饭去吧,除了吃饭的时候,她是从来不解自己脸上的绷带的。” 田言心疼起了心奴,这一路她只是默默伺候她,一幅将她当主子把自己当奴才的样子,她还随身带着糖炒栗子和花生饴,恐怕她与田子枫不只是认识这样简单。 “集尘,心奴与我爹是什么关系?”田言试探着问。 集尘拧了眉心道:“关于她的来历,只有世子知道,而且世子也不会向我们提及这个呀,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便也不好去问。不过姑娘放心,她是个绝对忠诚的人。” 田言往自己碗里夹着青菜没有作声,集尘把汤也给田言盛好了,自己也才提了刀往外面去了。 日头正好,吃过了饭的田言直接在床上躺下了,她虽说体力好,可是她终究也是肉体凡胎,也是有累的时候的,只是睡前她还在担心着,不知道徐世子与那个玉祥公公谈的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难处 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传来,田言听到了有人关窗子的声音。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灰白的床顶,随即她起身穿鞋,隔着珠帘她看到了正从窗边回来的心奴。 “心奴?”田言叫了一声,心奴抬头看向了这边,却又伸手指了指外面。 田言会意,她轻问:“可是集尘在外面等我?” 心奴便点头。 田言伸手扶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她竟是睡了这么久,这天都大亮了。 心奴去开了门,外面的集尘迎面一笑:“田姑娘醒了吗?世子在客栈门口等着她呢,县丞非要邀世子去飞仙楼看风景,还有玉祥公公。” 田言将集尘的话听在耳朵里,她扯扯嘴角起身去屏风后面换男装去了。 宽敞的马车里坐着县丞、玉祥公公与徐世子,一身男装的田言便与集尘坐在外面赶车,玉祥公公是个有事儿没事儿就皱眉头的人,那县丞却是个笑纹极深的人,这一路上就听到他絮絮叨叨不停地在与徐世子讲这肃州的飞仙楼是如何的好风景了。 马车外面的田言默默看了集尘一眼,集尘苦笑一声,表示自己也烦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县丞。 飞仙楼在肃州的东面不到十里,传说那本是是魏晋时期建的一座了望楼,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又被加上了“仙人飞升”的这个传说,随即,那楼毁于战火,现在的飞仙楼是第四次重建的,虽说与最初的飞仙楼早就不是同一个了,可是位置却是没有变。 马车沿着林荫小道往前行着,虽说正值细雨,却也只能沾襟,这样的毛毛雨反而让人生出一种平和又惬意的舒爽感来,集尘掌着马车,田言转着脑袋四下望着,没过一会儿,她便看到了有几个身穿职方司制服的人,那几个人在远远的林子里,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工具。 田言碰了碰集尘,集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苦笑着摇头。 所以带世子来看什么飞仙楼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吧? “集尘大哥,我能去那边看看么?”田言小声问。 集尘便凑近了田言些道:“这个时候不好吧,等一会儿到了飞仙楼,我伺候着世子,你与心奴偷偷去。” “带世子来看什么飞仙楼是县丞的主意,还是玉祥公公的主意?”田言又问。 “当然是玉祥公公的主意了,他老人家说他常年在宫里不得外出,憋得慌,好不容易来了肃州,是他差人去叫县丞的!”集尘又道。 田言便扁着嘴不说话了。 肃州是个好地方。 南朝国势强盛、民风开放,这肃州是通往西北的关口,这里络绎不绝的贸易使得此处繁华无比,而且外邦人士极多。就说车里的那位“导游”县丞,对着徐世子与玉祥公公讲解起肃州的好风景时,还时不时会夹一句狸语,就像有些所谓的“名人”,在说话时,非得夹上几句外语才显得自己高大上。 “集尘大哥,你赶车吧,我下车了,我怕再听那县丞说话,我会忍不住冲进去揍他。”田言说着跳下了车。 集尘忙回头看了田言一眼,田言却是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终于听不到那个二百五县丞说话了,田言松了一口气往另一个方向去,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的心奴也现了身,跟在了她的身后。 田言往职方司那群人那边靠近,她扭头看看心奴,小声对她说:“心奴,咱们有什么办法能偷听他们说话吗?” 心奴伸手揽了田言的腰,她一提身子,两个人跃上了一棵大树,田言心里一喜,老老实实趴在树干上望向下面。 下面是五个人,三男两女,就听其中一个男人道:“这一片林子这么大,咱们总不能挖个遍吧?” “谁说让你挖林子了?咱们要等着沈女官与沈大人的指示!” “而且你是不是傻?挖坑这种粗活我们怎么可能亲自动手?等沈女官找准了位子,花上几个铜板让当地的农夫挖就行了!” “那咱们是来干嘛来了?” “占位子啊!咱们先把可疑的位子占了,靠山王府那位不就不敢过来了?” “说起来那徐世子也挺可怜的,成天被人利用不说,还出力不讨好!” “谁让他姓徐呢!你们没听到那个传言吗?关于徐世子和太子的……” “什么传言?” “禁声!这也是你们能乱说的!摸摸自己脖子上的有几颗脑袋!” 一时树下安静了,很快,那几个人也转移了话题,树上的田言给了心奴一个眼色,心奴又揽了她的细腰,两个人在树上掠过一道残影,离职方司的人远了。 田言落了地,心奴也松了她,田言轻声问心奴:“心奴,世子的日子是不是不大好过?” 心奴看了田言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田言挑挑眉毛心想也是,如果他的日子真的好过,也就不会推脱不掉一个低级宦官的应酬了。 “走,咱们去那个飞仙楼。”田言吱了声,心奴同她一起抄近路往山坡上去。 田言在前面走着,心奴在后面跟着,一时,田言感觉心奴没跟上来,她扭头去看她时,见她正单膝跪在草丛里盯着什么看,田言也过去俯身在她身边,心奴拈起一手指肚的湿土给田言看,田言眉心一拧,她压了声音道:“血?” 心奴扫向周围,很快,她在一丛荆棘里又发现了一块碎布条,田言突然兴奋了起来,她急道:“走,追上去看看!” 心奴一把拉住了田言,田言不解地看向她,她却是冲田言摇了摇头,田言一时笑了:“你担心我的安全呀,应该没事儿吧,再说了,万一这条碎布是一个当地打猎的人的呢?” 心奴还是没动,田言只好道:“咱们小心些便好了,你忘了咱们到这里来是为什么了?兴许这件事情办不好,世子的日子便会更难过,世子的日子不好过,我在车马行的日子,可也就不好过了。” 终于,心奴松了田言,她自己抬脚走在了前面,田言松了一口气,她抿嘴浅笑,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心奴的后面。 章节目录 第52章 提示 心奴弯着身子尽量让自己踩草的声音不那么响,田言几乎就贴着她前行,有了池州那一次教训,她当然不敢大意了,她倒不是害怕,她是不想再受缝针的那份痛楚。 心奴突然停下了脚步,田言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往前看,眼见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大汉,那大汉的衣服很是破旧,脸上还带着血丝,田言碰碰心奴,让她继续往前走。 等靠近了那个大汉田言便又吃了一惊,因为那大汉虽说一身是血地躺在草里,可是两只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正在看她,在看到田言靠近时,那大汉的胸口还刻意一起一伏,极力表示自己还活着。 心奴将手护在了田言的面前,此时那大汉竟也开口了:“田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田言盯着大汉的脸反问:“我们见过?” 大汉接着道:“温泉山庄。” 田言忙闭了嘴——他怕不是那个郑夫人的相好的?那会儿看他第一眼并不感觉,如今他自己这样一说,她越看越像! “田姑娘,你能扶我起来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大汉又道。 田言看了看心奴,心奴冲她摇了摇头,田言拍了拍心奴拦在自己面前的手,她上前蹲下了身子,不过却是没有去碰大汉。 大汉笑笑,他也知道田言防备自己,于是他干脆就那样躺着道:“田姑娘,百川东到海的下一句是什么?” “何日复西归吧?这不是那个汉乐府诗么?”田言答着。 “那海上生明月的上一句呢?”大汉又问。 “海上生明月没有上一句吧?这不是唐朝张九龄的诗么?第一句就是海上生明月啊!”田言又答。 大汉的眉心便拧了拧:“原来这不是同一首诗里的?百川东到海,海上生明月……我还以为这是同一首诗里的呢!多谢田姑娘了!” 人便是有这样一个惯,当一个谈话结束时,人便会本能地放松,田言也是,她以为这大汉问完了问题便没事儿了,她便也微微放松了,可偏偏在这时,大汉一下子从草丛里跃起,伸手抄了她的腰便往树尖上掠去! 田言吓了一跳,心奴也吓了一跳,她立刻也提起身子去追,可是对于他们这种会轻功的高手来说,晚了一步,便永远追不上了,更何况,那大汉是在逃命,根本不敢粗心大意! 大汉抄着田言落在了一棵树干上,他扭头一吐,吐出一口鲜血来,田言的心快从嗓子里眼儿跳出来了,不过她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这位大哥,你本来便重伤在身,带着我,恐怕逃不远,心奴的身手比你想象中的好。” 大汉抹了一把自己嘴角上的鲜血,他道:“我只是想单独和姑娘说句话。” 田言挑眉。 大汉便问:“田姑娘,听郑夫人说你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我只求你今日为我指一条明路,让我逃出肃州,另,我已经将报酬给了姑娘了,我想那个可比什么百两黄金有价值多了。” 田言何其通透,听大汉这样一说,她便立刻明白了:“关于混犬国的印信的?” “嘘——姑娘,我支撑不了多久了,我还有要事,千万不能死在这里!这林子里布满了腾龙密谍的人,我得逃出去!”大汉这个时候也着了急了。 田言也不多话,她从自己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麻纸与碳笔,飞快地在上面画了几条线,又简单地标了了些地名,这才开口:“你只说你要逃出肃州,但是没说往哪个方向走,那我就随便给你指一个最安全的方向了!我猜你与真州那边的人也有关系吧?那腾龙密谍的人一定会加紧往西北与东北的搜索吧?你这一身重伤,不如往东南去,如何?不管你有多么着急的事儿,前提是,你活着,才能办,不是么?” 那大汉看了看田言递给他的纸,他先拧了拧眉心,又苦笑道:“姑娘说的有理,而且我也不想那么快死!好,我就听姑娘的,往东南去,多谢姑娘了!” 大汉说完,他一提身子,往远处的树上去了,田言收了碳笔叹了一口气,她在想,这个大汉难道就是世子嘴里的那个温良?如果是的话,他应该能从郑家查出些东西来吧?好在那大汉是真的不想伤害自己,要不然她可真的要倒霉了。 大汉离开了,田言却犯起愁来了,因为大汉只顾自己逃命,却是忘了她还在树上,这么高,她要自己爬下去? 田言抱着树干往下面看了看,确实有点儿高啊,她犹豫了一下,扯开了嗓门开始大喊了:“心奴——我在这儿——快把我弄下去——” 等心奴把田言从树上带下来时,田言倒是没什么,倒是心奴,她全身都在发抖,似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田言拍了拍她的手道:“心奴不怕,我这不是没事儿么?再说了,其实咱们这个圈子挺小的,圈子里的人也大多知道我的底细,这些人只想利用我而已,他们大部分不想杀我,毕竟他们这种人,身上背负的秘密大多了,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不是杀一个随时有可能救自己一命的人,是不是?” 心奴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身子还是轻轻颤抖着,看来那大汉将她吓不轻,这也让田言有些惊讶,心奴为什么如此在意她?因为她与田子枫是旧识,所以也格外在意田子枫的女儿? 接下来便是去飞仙楼找徐世子了,田言的身上有那个大汉留下来的一块血迹,她将自己的帕子在腰上掖了掩盖,与心奴上了飞仙楼。 那位县丞还在唾沫乱飞地为徐世子与玉祥公公讲解着这飞仙楼的来历,又伸手指着可以在这里看到哪些壮丽的风景,田言上了楼不动声色地站在一处角落里,集尘冲她笑笑,田言便也笑笑,扭着脑袋往远外眺望。 百川东到海,海上生明月?这两句毫无关系的诗是什么意思? 田言的眉心微微拧了,她只顾发着呆,却是没有发觉徐世子正在向她这边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碎语 徐延靠近了田言,而田言却还在望着远处发呆,他骨节分明的手扯下了她腰间塞着一角的帕子,田言一惊,扭头看向了徐世子。 徐世子的视线正在她的腰间,她腰带处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那块血迹还有被人拉扯过的痕迹。 田言忙垂手掩了道:“意外,回去说。” 徐延的脸瞬间黑了,他盯着田言的一双眸子看,田言竟被他看得心虚起来。 “世子呀!你说这里真的有仙人飞升么?这怕不是当地百姓编出来的吧?”不远处的玉祥公公开口了。 徐延瞪了田言一眼,等他回过头去时,他的眼角与嘴角便重新带上了笑意:“兴许是有吧,公公莫要低估了百姓们的虔诚。” 徐延迈着大长腿又靠近了玉祥公公,田言站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她的视线由徐世子的两条大长腿上移到了他精壮的腰身上,又在心里感叹:世子的身材可真好啊…… 田言正这样想着,徐延似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又侧过头来瞄向了她,田言脸一红,立刻转了身看向了亭子外面,她的两只眼珠子快速着转动着,想着徐世子应该没有发现她在用意识轻薄他吧?哎呀,好羞耻呀……她上一辈子怎么没发现她也色的很呐? 毛毛的细雨一直没停,看完了这飞仙楼县丞又说他家大人应该备好酒菜了,又要邀玉祥公公与徐世子回去赴酒宴,那玉祥公公当然便说好了,徐世子也推脱不掉,只能又乘马车跟着县丞往回走了。 马车在轻过田言他们住的那个客栈时,田言下了车,集尘与徐世子进城去了,田言则是和心奴往客栈里来了。 一楼里正有一拨职方司的人在说说笑笑,因为他们穿着制服,气派也不小,那店小二与掌柜对他们皆是客客气气的,这客栈的一楼都要被他们包了。 田言同心奴悄悄进了客栈,她打算绕过这群人往二楼上去的,不想她刚一进去,一楼那帮说笑的人便全部安静了下来,她扭头去看他们,发现他们也在齐齐看着自己。 然后她听到了何修婷的声音:“她就是车马行的田言。” 接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就是她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人呢?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 “听说是沈女官与沈大人的表妹!” “不是亲表妹吧?相差这么大!她看直来就是一个乡下丫头呀!” “她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使了些手段装成乞丐和聋哑人让静能师太同情了一番,旁门左道!” “可不是!我们职方司的人才不会用那样低劣的手段达到目的!” “所以车马行的人是在得意什么?好像他们出了一回风头就同我们职方司的人一样了!笑话!” “天上的云总归是天上的云,地上的泥总归是地上的泥!” 田言挑眉,她也不理睬这些人,既然他们发现了自己,那自己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她干脆大大方方地二楼上走去了。 偏偏有一个好事的正从二楼上下来,楼梯并不窄,可是那人明显就想撞上田言,心奴上前一步将那人推开了,那人怒目瞪向了心奴,本来心奴就因为林子里那个大汉的事情窝了火,此时她见那人死死盯着田言,她的杀气便也涌出来了,只见她的短刀一出便逼上了那人的脖子,那人竟是被吓得坐在了楼梯上! 田言皮笑肉不笑:“心奴,不要紧张,他们都是职方司的人,不是来杀我的,你快将刀收起来吧,小心吓到了他们!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身边的这位死士极其多疑,以后你躲着点儿就是了!千万不要想着什么她不敢杀你、杀人偿命之类的屁话,这一套在死士身上不存在。” 田言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了那人还在楼梯上瑟瑟发抖。 “她在嚣张什么!” “这个时候别冲动!让沈大人收拾她!” “哼!一个车马行的奴才!还养起死士来了!” 楼梯下面的人又开始沸腾了,可是一有人提到“死士”,突然所有人就又都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他们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沈女官的表妹不就是田子枫的女儿?她身边的死士,岂不是某个贵人派给她的? 所以,他们是真的惹不起她啊!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田言换了一身干净的女装,偏偏这时又有人来敲她的门了,她看了看外屋里的心奴,心奴立刻去门边开了门。 是沈月容。 沈月容迎面便对上了一脸绷带的心奴,她眉心一拧,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里屋的田言出来了,她也不叫让沈月容进来,只是笑道:“原来是沈女官?可是找田言有事?” 沈月容不悦地道:“弈星也来了,来我房里吧,有事儿和你说。” 田言挑眉,带着心奴跟着沈月容去了。 一楼职方司的人又开始对着楼上指指点点了,不过田言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沈月容的房间里,沈弈星正对着一张图皱眉头,瞧着自家姐姐与田言过来,沈弈星立刻从桌边站了起来:“哟!表妹?你也在呀?是不是一听到我姐姐说我在这里你就十分的想见我呀?哎呀,毕竟我这身姿与气质在这儿,你们成天想见我我也理解,只是呀,不要太狂热了,我也是肉体凡胎,是会累的!”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她实在是招架不了沈弈星这种沉迷于自身气质无法自拔的状态。 “你是来帮着徐世子找那个东西的吧?”沈月容开了口。 田言不言语,只是微微点头。 沈弈星瞪圆了眼睛开口了:“徐世子呀?让表妹帮着找?为什么呀?哦!舅舅早年查过这桩案子!表妹!你快说,舅舅是不是给你们留下了什么有用的文书?你可得将它们交给表哥呀!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你一个小姑娘家招架不了的!你可明白?” 田言叹了口气,她语重心长地道:“我爹什么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我得到的资料都是徐世子给我的,你们想看的话,只能向徐世子要了,我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发誓。” 章节目录 第54章 态度 沈弈星拨开了沈月容一些,他靠近了田言也学着她的样子语重心长:“表妹呀!你想出人头地表哥是理解的,可是你不能撒谎啊!这是多大的事情啊!我就不信舅舅什么都没有留给你们,你……” “弈星。”沈月容瞪了沈弈星一眼,沈弈星不情愿地闭了嘴。 沈月容在桌边坐了,她看了看田言,田言也挨着她坐下了。 “这几片画圈的地方是我认为可能藏着那东西的地方,这一片儿都在密水中游,也就是护城林这一带,再远,不可能远过飞仙楼了,当初埋它的人自然也想着以后是要将它挖出来的,所以那个人不可能真的就将它埋在一点记号都没有的地势上。你看呢阿言?” 沈月容的语气分外温柔,田言也不好对她冷着脸,她看了沈月容图上的位置,发现她圈定的那几个地方与自己圈定的一模一样,也是,她毕竟是职方司的女官,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表姐所言极是,虽说密水有改道过,不过改过道的地方与别的方是不一样的,密水曾流经城北五十里,因为是干涸的河床,那里已然是一片戈壁,还有沙漠化的迹象,再就是城南护城林一带,不可能再有其它地方了;至于那个迁移的小村庄,也逃不过城东二十里,其实范围还是很小的,我的想法与表姐的一样。”田言便也客客气气地称沈月容为表姐了。 “那,徐世子的人可是动手了?”沈月容清冷的脸上露出来了些笑意。 田言便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世子被县丞邀去赴酒宴了,反正我是没动,我身份低微,跟着世子从飞仙楼回来之后便到了客栈,我是没有资格去郡守大人的酒宴的。 沈月容抬头看向了田言:“关于肃州,舅父真的没有留给你们什么吗?” 田言还是那句话:“没有。” 沈月容的脸色便重新冷了起来,她起身往里屋里去,似是不愿意再与田言交谈了,沈弈星却是凑了上来,他低声对田言道:“我说表妹,你对我不说实话,怎么也不对我姐姐说实话呀!你……” “从飞仙楼回来,我也累了,告辞。”田言打断了沈弈星的话,与心奴一同出了沈月容的房间。 再回到自己房间时田言有些后悔,她当初就不应该跟着沈月容去她的屋子里,沈月容问自己话时,自己可是认真的在回答,可是沈月容呢?说了半天她还是在套自己的话。她并不知道他们沈家与田子枫有着怎么样的恩怨,可是沈月容拿她开涮便是他们不厚道了,既然如此,那以后沈月容与沈弈星也别指望她田言再对他们坦诚了。 少时,小二上来了饭菜,说是小二,其实那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一边给田言端着菜,一边又想引着她多点些吃的喝的,他脸上的笑容虽说青涩,倒多了几分真诚。 田言也冲那小二笑:“小哥,你们这里好像有许多混犬人与摩吉人呐?” 小二便笑:“是啊,虽说他们人高马大的,长相也与咱们汉人不一样,但是他们被汉的极深,平时作派与汉人无异;也有些汉人去北沿和西域做生意,同样的,他们也被胡化和狄化的很深!其实啊,我感觉这肃州城挺好的,什么样的人都接纳,热闹又友好!” 田言便接着笑:“听闻你口中的汉化的混犬人和摩吉人也喜欢诗词歌赋是吗?” 小二收了盘子将它抱在了胸前,说话依然恭敬:“是啊!而且这些人读起书来比汉人还要刻苦呢!只是啊,汉化比较深的胡人也就罢了,刚刚接触诗词的胡人才叫好笑呢!他们呀常常海楼亭宫分不清楚的!不过咱们也不能取笑人家不是?” 田言捏着筷子的中指一收,她扭头盯向了小二:“海楼?” “就是海与楼阁!像咱们城东那个飞仙楼,那些慕名来观光的西方客人和北方客人都叫它几西海,最开始呀,县丞还纳闷儿呢,说肃州就西边有一个湖,也不大,哪里来的海!这就闹了笑话,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说的是飞仙楼!这也难怪,那些西边来的客人很少有真正到了咱们南朝的,那他们就只能跟常常来南朝的胡人学汉语喽!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最后学的不三不四的!我们汉人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小二依然笑着。 田言从自己腰里摸出来了十个大钱放在了桌子上:“谢谢你了小哥,这个是赏你的,半个时辰后麻烦你再给我送一壶糖水来。” “好嘞!女官您真是人好又出手大方,您一定会步步高升的!”小二笑着。 心奴在一旁低头垂笑,田言支肘捧了下巴问:“女官?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官的?” 小二便接着笑:“您沉稳老练,比那个叫沈女官都有涵养,想来是微服私访,不想高调的女官了!” 田言便笑着挥手,小二又向田言行了一礼才下去。 女官?她倒不是女官,不过沉稳老练么,她这个项目总监又不是白当的,要不是小二提醒,田言都忘了,自己现在虽说只是个车马行的伙计,可是她也曾是走上人生巅峰,可以撩高富帅的成功人士呢! 在车马行呆久了,她几乎真的就要以为自己是奴才了,果然,自己所处的圈子对自己的影响是很大的。 小二一走,田言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她忙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自己之前画的简略图,她又在上面添上了飞仙楼,然后在心里默念着那两句诗:百川东到海,海上生明月…… 所有东西都到海,也就是楼,海上生明月,楼上生明月…… 田言的碳笔在纸上游离着,突然她眼睛一亮,立刻将自己画的那张纸卷起来放到了油灯旁边。她看着自己画的那张纸渐渐化为了灰烬,她嘴角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了。 心奴没明白田言这是在做什么,田言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她吹掉烧完的灰,从桌边站起了身来:“心奴,我先去睡一会儿,世子回来了千万叫我起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世子说。” 章节目录 第55章 凶险 心奴应了一声,看着田言伸着懒腰往珠帘那边去了。 只是田言并没有等到徐延回来,因为之前他们来这里是偷偷来的,可是没想到刚刚入了这个村落便遇上了职方司的人,确切地说是沈月容,于是徐延自然也就要与同沈月容一起来的玉祥公公打个招呼了;眼下县丞又陪着徐世子与玉祥公公游玩了一天,那郡守大人当然不会再放徐世子回客栈住,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想藏着都是不可能的了。 清早的时候雨停了,大街上的青砖未干透,倒也让人感觉空气里充满了湿润。集尘早早等在了田言的屋门口,只等着她醒了。 田言睁开眼睛脑子里便浮上了那件大事,她急急起床,心奴立刻到了珠帘后面,又指了指门外。 田言便笑:“叫集尘进来吧!” 心奴去开门,集尘与小二是一起进来的。 “田姑娘!世子叫我来接你。”集尘似是有些着急。 田言看着小二上菜,她轻笑:“不急,咱们吃过饭去一趟林子里,然后再去见世子。” 集尘便放轻了声音道:“可是世子说他有话要问你,叫我早些带你过去。” “眼下有件急事必须要办,办了这件事再一起去世子那里回话。”田言的眼睛里溢着光彩。 集尘自来知道田言是个有主意的,于是他便只能点头了。 职方司的人已经动身去林子里了,田言也换了轻便的衣裳带着集尘与心奴往林子去,自然而然的,他们与职方司的人便碰上了。 职方司的人在前面走,田言一行人便离他们不远不近,就听那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那个车马行的怎么在跟着我们?怕是那件大事没有头绪了吧?又不好向她的主子交待,便来跟着我们看动向?” “要不然呢!她昨天不是进了沈女官的房间吗?兴许是得到了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吧!” “真够不要脸的!” “别管她!她跟着怎么了?还能和我们抢功劳不成?” 田言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是在冷笑——这帮人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吧?他当人家混犬人是草包吗?人家藏的东西能那么容易被他们找到? 集尘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轻声问田言:“田姑娘,我们跟着职方司的人来做什么?” 田言便抿着嘴笑:“什么叫我们跟着职方司的人?我们在前面就拐弯了,我还怕职方司的人会偷偷跟着我呢!” 集尘挑挑眉,没说什么。 果然,前面便是一处三岔路口,职方司的人往西去了,而田言一行人往东来了,在他们分手之前,职方司的人还多看了他们几眼。 田言对着心奴勾了勾手指,心奴弯身靠近了田言,田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心奴点了点头,提了身子上了树,接着田言又笑着看向了集尘:“集尘大哥,咱们去找城里找世子。” 集尘眨了眨眼睛,他没懂田言的意思——他们不是来林子里有事情么?怎么跟了职方司的人一会儿,她又与心奴说了些悄悄话便要往回走了? 田言神秘地笑笑,没有与集尘多言。 只是,就在田言转身时,不远处响起了刀剑鸣声,集尘眉头一压,他立刻提了身子往心奴的方向去! 田言抬腿就追,她没跑多久就看到心奴正弓着身子盯着自己面前的两个蒙面人看,她缠着绷带的手上握着两把短弯刀,架着双臂准备随时扑过去! 集尘也“争”地一声拔刀,这时,树上落下了一道深灰的人影向集尘扑去,集尘反手挥刀挡住了那人的刀,田言立刻蹲在了草丛里没敢吱声! “什么人?”集尘厉声问。 可是那三个深灰蒙面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起向集尘与心奴扑去! 田言小心翼翼地藏在草里,她放轻动作往离自己最近的那颗大树边上去,接着,几个浅浅的坟头映入了她的眼帘。田言心里一喜,她脸上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接着,浅浅的坟头那边似是还有一个人影在晃来晃去,田言一惊,本来打算藏在树后看着集尘打斗的她一下子扑向了坟头那边! “田姑娘!危险!”集尘大叫一声,他立刻弃了自己的对手追着田言去了! 田言完全没有听到集尘的叫声,她扑到那里才发现那个蒙面人手里握着一把铁锹,看样子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田言只感觉自己后背上的冷汗全出来了! 她只是跑得快,腿脚好而已!她可没有身手!可是她也绝不能让眼前的人得手! 那个蒙面大汉看到自己面前瘦弱的田言,他的眸子里也生出来了几分诧异,这个时候集尘已经往这边来了! 田言抽出了自己后腰上的匕首,如果这个大汉真要和她动手,那她只能搏一搏!总之她要让集尘和心奴意识到,重点在这里,而不是在他们那边的蒙面大汉那里! “田姑娘!” 集尘身形极快,那个与田言对峙的蒙面大汉更快,他弓起身子扑向了田言,田言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大汉,然后在他向自己伸向手时,她矮身从他腋下穿过,右手上反握的匕首还在他的左小腿上划了一刀,然后扑倒在了草丛里! “刺——” 蒙面大汉的注意力在那么一瞬间移到了自己小腿上,而这时集尘也由原来田言的那个位置扑向了本来扑向田言的大汉! “唔!” 大汉的胸口处中了一刀,他转身往树上跃去,集尘不敢追他,而是转身挥起一阵刀风将田言护在了身后,同时他的左手也迅速从背后抽出来了另一把刀,他的双刀在田方面前驾起了一道利刃屏障! “呃!” 另一面,心奴跳上了一个蒙面大汉的肩头,她双腿夹着他的脖子弯刀迅速切开了他的喉咙,那大汉嘴里吐出来了一串血沫之后便爬在了地上! 心奴也跳到了田言的身边,那个刚刚倒下的大汉身子还在抽搐,而剩下的那两人盯着心奴与集尘看了一会儿,一提身子,也迅速上了树! “心奴你去追!田姑娘交给我!”集尘立刻下了决断。 “别追!快动手挖东西!”田言低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56章 重伤 集尘一怔,心奴也一怔,田言却是没有心思管他们了,她这个时候心跳的厉害,一半是因为刚才那个大汉吓的,另一半儿则是因为兴奋的! 田言弯身抄起了那个蒙面大汉丢下的铁锹,她扫了这一小片儿坟头一眼,然后盯住了一个被草堆埋没的大坟头:“就是它了!” 眼看着田言要挖坟,集尘上前一步道:“田姑娘,你作什么挖人家的坟?” 田言没有心思理会集尘,而心奴已经一把夺过了田言的铁锹开始挖了。 半柱香过去了…… 一柱香过去了…… “砰!” 心奴的铁锹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她立刻丢掉了铁锹跪下身来用自己的匕首刨土,集尘也瞪大了眼睛凑了上去,很快一个快要腐烂掉的小木盒子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田言兴奋地扑在坑边,她的眼里闪着光彩:“心奴!快把它弄上来!” 心奴立刻用刀去剔除盒子旁边的土,这时,田言与集尘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坑里那个小盒子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树上有动静了! “休——” “唔!” “嘶——” 田言的上半身一扑,她被一支箭钉在了坑边,那支箭穿透了她的右肩!而集尘,他则是后胸中箭,他单膝在地上一跪,又迅速反应过来提刀护住了身子不能动弹的田言! 唯一没有中箭的便是心奴了,心奴缠着绷带的手一挥,她手上瞬间飞出了六枚苦无,树上有人应声而倒,“噗通”一声掉下了树下,可是,瞬间,周围的树上又跳下了五六个大汉,装束与之前的蒙面人一模一样! 田言的右半边身子完全麻木了,她脸色惨白,额上滴着大滴的汗珠:“完了……大意了!是我得意忘形了!” “休——砰!” 林子的上空爆开了一串烟花,田言抬着发酸的脖子去看集尘,见他正落下手来将空烟花筒扔掉! “速战速决!那个姑娘留活的!” 一个蒙面人低吼了一声,心奴红着眼睛像一支蓄力已久的蛇一样扑了出去,集尘也折掉自己胸前的箭头,提了刀迎了上去! 田言哆嗦着左手想将那只钉住自己的箭从土里拔出来,只是她的手一碰箭,她的身子便疼的直哆嗦,她咬了咬牙,干脆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往坑里去刨那个木盒子去! 心奴虽说身手极好,可是她也是会消耗的,她身上沾满了蒙面人的血,一双眸子瞪的几欲要裂了!而集尘,他的胸口上带着那支断箭柄,胸前的血早就将他的衣服晕染透了,这个时候他的后背上又中了两刀,眼看他很快要支撑不住了! 田言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盒子上,眼看她马上要将盒子扣出来了,一双黑色缎面的靴子停在了坑前。 田言手上的动作一停,她仰着脖子看向了那个蒙面人。 “不怪你,因为你也没想到就能找到,如果之前你们知道会碰到张带,恐怕就不会被我们得手了。其实我们只是知道大概位置,但是不知道要挖哪个坟头,田姑娘,多谢你了!”蒙面人的眼里带着轻蔑,他弯下身子伸出戴手套的手将那只烂掉的木盒一拳打碎了! 田言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个木盒里面还有一个铜盒,那个蒙面人将铜盒捞在了手里,还挑衅一般地掂了掂,田言磨着后槽牙,在心里直呼自己上当了! 她想,自己要不要拼一拼,抢下蒙面人的铜盒子,就在她蓄力要伸手时,蒙面人却突然扑在了她身边,一动不动了,铜盒子也滚落在了地上,田言瞪大了眼睛,她看到那个蒙面人后背上赫然插着一柄还在摇晃的宽背刀! 趴在地上的大汉还想伸手去拾铜盒子,田言伸脚将它踢远了! “田言!” 是徐延的声音! 田言心里大喜,她忙扭着脖子去寻着声音来的方向,只见白衣胜雪的徐延身上已经沾了许多鲜血,这时,他正提着刀怒意滔天地向自己奔来! 田言空出左手来指着地上的盒子道:“世子!盒子!盒子!” 徐延奔到了田言的身边,他脚尖一挑,盒子飞起,他身后的春蚕立刻接住了,而他则是蹲在了田言的身边:“你怎么样?” “被钉住了!原来箭的威力这么大啊!”看到徐延终于来了,她也不用死了,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真是——呼!”徐延深深地拧着眉心,他一刀斩断了箭头,将田言抄起在了自己的怀里,急步往林子里外面走去。 客栈里。 小二在忙上忙下,心奴稳稳地端进来了一大盆热水。 床边上,春蚕将一碗黑乎乎的药送到了田言的嘴边:“麻药。” 田言早就恨不得自己快些昏过去,因为伤口实在是太疼了,她想也没想,就着春蚕的手便将药一口喝尽了,她也不管那药有多苦了,她只希望自己快些没有知觉了。 春蚕在灯上烧着自己的小刀,徐延已经净了手,他看了看春蚕,又轻声道:“我来吧。” 春蚕犹豫了一下,终于是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徐延。 田言看了看徐延手上的刀,她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要切开我的肩膀吗?” “你不都喝了麻药了吗?反正没有那么疼,你在意什么?你的胆子不是一向大的很?还怕这个?”徐延扬起睫毛盱着田言。 田言便老老实实地闭了嘴,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只是隐约之间,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的肩膀,而她的肩膀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等田言再一次醒过来时,外面又下起了细雨。 她一睁开眼便看到了心奴,心奴眼里一喜,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田言起来,田言想张开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又疼又干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心奴,干脆不说话了。 心奴指了指她的额头示意她正在发烧,又转身端了床头上的药示意她喝,田言认命地喝了药,又老老实实地在床上靠了。 她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伤口好像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疼,只是感觉自己的右手臂不是自己的一样,它也不能动,田言不由有些着急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聪慧 心奴喂田言喝了些粥,田言这才感觉好多了,虽说嗓子依然又疼又烫,可是总算是能说出话来了。 “心奴,集尘怎么样了?”田言哑着嗓子问。 “还没有醒,不过没有性命之忧。”回答的是外屋里的春蚕。 田言被突然说话的春蚕吓了一跳,她还以为这屋子里只有自己和心奴两个人呢。她也知道春蚕一向不喜欢自己,便干脆不再说话了,她瞄了瞄床头上的糕点,心奴会意,立刻拾了筷子喂给她吃。 田言细细嚼着糕点,在咽下嗓子那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嗓子有没有被这东西剌破,等着心奴再喂她时,她便摇着头表示不吃了。 一时,田言想起什么来,她压低声音问心奴:“心奴,我记得那天在林子里你用过苦无吧?你怕不是东瀛人吧?” 心奴眨了眨睫毛瞄了瞄田言,最终点了点头,田言便又抿着嘴不说话了。 这时,“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徐延迈着大长腿进来,又顺手将门关上了。 田言透过珠帘冲着徐延笑了笑,徐延挑了珠帘进了里屋,心奴起身往外屋里去了。 徐延冷着脸坐下了,田言也收了自己脸上的笑意,一脸郑重的样子。 就听徐延问:“为什么私自行动?” 田言便认真道:“事出突然。” “哦?”徐延眯了眼睛。 田言忍着自己疼的要命的嗓子向徐延解释:“去飞仙楼那天我遇到一个人,听林子里的蒙面人说,那个人应该叫张带,他给了我提示,又求我给他指一条安全的逃跑路线,我身上的血就是他的。” “你为何不与我说?”徐延扬起了下巴。 “这不是没机会么?随后玉祥公公又把您拉走了!集尘第二天一大早是来叫我来着,可是我想先确定一下自己锁定的那个位置是什么,当我和集尘到了那里时,那里已经有人了,我想也是,那个叫张带的已经把提醒给我了,那他们的人,也可能是逮到张带的人,一定会立刻行动,我们自然也要立刻采取措施了!”田言又是一本正经。 徐延叹了一口气,他默默从自己袖子里掏出来了一个小白瓷瓶子,然后拔掉小瓶塞递到了田言的嘴边:“齐楠油,喝吧,一口十两银子。” 田言差一点儿被刚到嘴里的液体呛住,她咽下那种味道怪怪的液体,不由小声问徐延:“什么油?这么贵?治伤的?” 徐延瞪了田言一眼,他将小瓶子的塞子塞好了放在了床头,他也不回答她,只是接着问:“那个叫张带的给了你什么提示?细细与我说说。” 田言又咽了口唾沫,只感觉自己的嗓子舒服多了,她不由感叹刚才那个什么油的神奇,她忙将自己遇到张带的事情和她之前的猜想全告诉了徐延。 张带当时告诉了她两句诗:百川东到海与海上生明月。 如果不是当时小二与田言多了几句嘴,田言便不会由这两句诗想到飞仙楼的。众所周之,三十年前密水发过大水,而密水是经常出水患的,它在历史上也不只一次改道过了,当年那个埋印信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田言便将历史上密水所有流经的地方与飞仙楼连接起来,这些线都经过一个点,那就是现在肃州东南部的护城林子里。就像之前她向沈月容说的,密水改道变了;之前存在的那个小水湾也变了;肃州的城墙甚至也加修过、延长过,也变了;当时在这一片儿存在的那个小村庄也迁移了、变了;甚至就是这肃州的护城林也偏移了! 可是,有一个地方不会变——那就是当年生活在这里的村民的坟集! 没错,是坟集! 那个小村庄里的村民是迁移了,可是那些村民总不会也把自己的先辈挖出来带着棺材迁移吧!而所有密水改道过的方向与飞机楼连接起来的所有线交集的那个点儿,就是这个林子里早就荒凉的这一个坟集! 而所谓的楼上生明月,明月照着的,也正是一片坟集! 徐延的眉毛挑了挑,他的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赏:“也亏你能想的到!沈月容他们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四处寻穴呢!” 田言便谦虚地笑了笑:“世子,我有一点想不通,你说为什么张带要把这个提示告诉我?而且听那些蒙面人的口气,他们与张带并不是一路的!对了,您知道张带与职方司院司的夫人,郑夫人的关系吗?” 徐延瞄了瞄田言,他道:“你好好休息吧,那个铜盒子我已经让人交给了玉祥公公。” 田言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那个铜盒子只能是由职方司的人发现的,若是是由她找到的,那她的麻烦可就真大了! “嗯,那,世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田言又问。 “你在这里养上几天,我也让人查一查那些蒙面人的底细,等职方司的人快到上京时,我们再动身。”徐延的眉心不由自主地又压了下来。 “好,我听世子的。”田言乖巧地点头。 徐延从床边站起了身子,他本来是打算往外走的,却又想起什么来回头看向了田言,田言则是正盯着那“一口十两银子”的小瓷瓶子看,她也感觉到了徐延的视线,她忙又恭恭敬敬地看向了徐世子。 徐延似是抿着双唇叹了一口气,他道:“你好生休息,不会有下次了,你跟在我身边还受此重伤,我这个脸……真是……” 徐延漂亮的双目一闭,浓浓的睫毛如扇一样合上了;见他一脸的无奈,田言忙道了一句:“世子莫恼,这事儿谁能想到呢!” 而徐延却是没有再理会田言,他却是复睁开了双眸斜了田言一眼,田言沉迷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裂开嘴讨好地笑了笑,徐延转身背了双手往屋子外面去了。 门又被关上了,田言虽说身上疼,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她又不是没有看到,刚才她对着徐世子说自己的推测时,徐世子那眸子里的赞赏,自己终归是没有让他失望,而他也在为自己受了伤懊恼,田言突然感觉,她这个伤,受得可真值! 章节目录 第58章 自残 田言的手臂被架在了脖子上,因为那支箭穿透了她的肩膀,心奴便死死盯着她养伤,恐怕她的肩膀有一点儿差错。 被在床上拘了好几天,直到大夫说她可以下来活动活动身体了,心奴才扶着她往房间外面来。 田言瞄着心奴问:“咱们去看看集尘吧?他伤的不是比我还重么?” 心奴便点头扶着她往集尘的房间里去。 集尘的房间离田言的房间有些远,两个人刚刚走到了集尘的房间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的集尘与春蚕的争辩声,就听集尘先道: “你怎么总是对田姑娘有意见?你看田姑娘多厉害!她这一次可是帮着世子找到了那个东西!要知道沈月容与沈弈星可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田姑娘一出手便成了!” “哦?所以你就把她当主子了?忘了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春蚕,你怎么这样说话!田姑娘身分也不低呀,她又不是贱民,又不是奴籍,而且她又聪慧、又有胆识,你我这种只会出力气的不应该仰慕田姑娘吗?” “哼,你自己仰慕去吧!你跟在世子身边也有不少年头儿了,怎么眼光还是这样短浅,什么样的人你都看作主子,真是一辈子当奴才的命!” “我本来也是奴才呀!而且当世子的奴才有什么不好的,世子对我们多好?你的想法儿有问题啊!” 田言抿着嘴听着屋子里面的人吵架,她旁边的心奴却是不悦了,她上前“啪啪啪”几声重重地拍响了房门,田言忙动了动身子藏在了心奴的身后。 瞬间,里面的说话声停了,接着,春蚕开了门,她瞄了一眼心奴,没吱声,走了;田言猫在心奴身后等春蚕下了楼。她才出来。 “心奴?是你吗?”屋子里的集尘吱声了。 心奴转了身去扶田言,田言的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同心奴一起进了门。 当集尘看到进来的除了心奴还有田言时,他怔了怔,随即他脸一红,小声道:“那个……刚才我与春蚕说的话,想来田姑娘听到了?” 田言便大大方方地道:“听到了。” 集尘便靠在床上不说话了。 “女人之间嘛,尤其是有本事的女人,难免会生出嫉妒之心来,春蚕不喜欢我,另一方面不也证明她的心里是承认我的能力的么?我是在帮世子做事,而且大多数不与春蚕同路,她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也不妨碍我呀,你也不要与她争吵,你们一起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伤了和气,耽误了世子的大事,便糟糕了。”田言笑道。 集尘便苦笑:“春蚕这个人其实就是性子有些冷,她很少在意别人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偏偏有些针对田姑娘了,还望田姑娘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 田言便也笑,她的目光扫过了集尘的胸口,她问:“你的伤如何?大夫是如何说的?” “哦,我受伤是常事儿,我都习惯了,没大事儿。”集尘掩了掩自己的衣襟。 田言看了看集尘胸口露出来的绷带,上面还沾着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也怪我,那个叫张带的先把提示给了我,我在看到那些人时就应该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不是我急功近利,你也不会伤的这样重。” 集尘忙摇手道:“田姑娘,你可千万别这样说!你是为世子引路找物的,我和心奴才是负责保护你的!说起来,是我疏忽了,如果我警惕一些,田姑娘便不会受伤了!” 田言抿抿嘴,视线落在了集尘的床头上,却是见那里放着一个黑底银花的荷包,里面还露出来了半块纸,从那荷包上看来,像是双层的,如果是在街上买的,做工万不会这样好,而且也不会是双层的,那这个荷包便是别人送给集尘的了。 田言嘴角一扬,她笑着问集尘:“集尘大哥,这个荷包怕不是孟姑娘送你的吧?” 集尘一怔,又不好意思地笑:“我哪里敢收孟姑娘的荷包,这是春蚕绣的,她说我的荷包常年装着图纸,一来怕折坏了,二来也怕漏了,便亲自绣了直挺的荷包,说这样一来,既使我与人发生了打斗,便也不会将图纸揉坏了。” 田言便明白了,原来春蚕不喜欢她,是因为这个呀——春蚕喜欢集尘,可是集尘对自己太关心了呀! 于是田言便又试探着问集尘:“集尘大哥,春蚕是不是也不喜欢孟姑娘呀?” “田姑娘如何知道?”集尘便惊讶了。 田言便抿着嘴笑,不再言语了,可集尘却一头雾水,完全不懂田言在笑什么。 不等天色发黑,心奴便催着田言上床休息,田言也想自己的伤快些好,她事事也听心奴的,只是吃的太饱了,又喝了好些补药,她实在是睡不下,便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发起呆来。 外面似是又下起了小雨,还有细细的风从窗子里卷进来钻入了珠帘这边,田言叫了心奴一声,发现她不在屋子里,她小心翼翼地起了身,下床往窗边来。 窗子开着,细风和毛雨一起打在了田言的脸上,客栈的后院里亮着几盏灯笼,田言看到墙角的杨树下似是跪着一条人影,等她定晴去看时,才发现那是心奴,她好像在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田言往窗子边上躲了躲,拧着眉心盯紧了那边的人。 只见心奴脱掉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她上半身的绷带一散,露出了背上血淋淋的一片,田言的视觉受到了猛烈地冲击,她不由后退了一步。 心奴的背上本来便有烧伤的伤疤,这个时候她似是将一条什么绳子像搓澡一样在自己后背上搓着,她在自己肩头的手一动,那条绳子一滑,她的后背上便新生出一道翻起的血肉来,田言不忍再看,她也不关心窗子有没有关了,她拧着眉头转了身,却是撞上了徐延一双深邃的眸子。 田言一时怔住了。 徐延上前将窗子关上了,他的手扶在窗柩上,侧过了脸轻声对田言道:“你受了伤她心里不痛快,便用长着倒刺的铁绳惩罚自己,你尽快养伤,她也才能不再自残。” 章节目录 第59章 惬意 田言直感觉自己的心里堵的厉害,而她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想来你也猜到了,她是东瀛人,她的身手不是理所当然的好,而是从小便被人用残忍的手法训练出来的。我是在一条商船上遇到的她,便将她带了回来,其实她是会说话的,只是受了刺激,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关于她的事情,我以后慢慢再与你细说,你的头发湿了。” 徐延的语气分外温柔,田言忙挽了一把自己鬓被刚才的毛毛雨打湿的头发,她抬脚往里屋里去。 徐延自然而然地伸手扶她,可是田言在感觉徐世子的手扶上自己的手臂时,她便感觉自己手臂的那一处很快发烫了。 这是与徐世子肢体接触了! 田言的脸在发红发烫,徐延的目光便一直锁着她,在她坐在了床边时,他又伸出大手去扶了一把她的额头:“这不是不烫么?你脸为何这样红?” 田言尴尬地咳了一声:“被心奴吓的吧。” 徐延便只好道:“早些睡,明日带你去城里走走,等大马车铺好了,我们便回上京。” “大马车?”田言抬头看徐延。 “你伤成这样难道还要骑马?”徐延反问一句,轻扬着嘴角,他转身往外面去了,田言还怔怔地坐在床边。 徐世子一走,这屋子里的温度便也似下降到了原来的样子,田言看了看窗子的方向,她心里又想起了心奴的事情。 这下,她更睡不着了。 就在田言正在胡思乱想着心奴的身世时,门边传来了动静,心奴进来了。 田言立刻拉了被子,她着外面的心奴进来,同时也端了夜宵过来。 心奴往珠帘那边看了一眼,田言忙道:“哦,我没睡呢,刚才世子过来了,说明天要带我去城里走走。” 心奴便放下夜宵,动手为她盛粥,田言出来在桌边坐了,她看着心奴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自己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下了一夜的雨,天亮时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些清新,还有些细风吹着,更有些淡淡的花香被送进了屋子里。 田言起身穿鞋,她听到外面起了一阵骚动,等她从珠帘后面出来时,心奴开了门,沈弈星有些踉跄地跌了进来,若不是他扶住了桌子,恐怕他就要趴在田言脚下了。 “哟,表妹!早啊!”沈弈星忙抽出自己后脖子上的钢尺,自以为很有风度地在自己手心里拍着。 田言拧了拧眉心,她扶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坐下了问:“表哥?你不是同表姐一起回上京了么?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沈弈星在桌边坐了,他瞪大了眼睛道:“世子将那个东西送到了玉祥公公手里,叫我姐姐带回去!我就知道那东西是你找到的!我本来是想问你你是如何找到的,无奈我姐姐非要拉我走,我这还是逃回来的!又听世子说你和集尘受了重伤,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田言扁扁嘴,将心奴盛好的粥拉到了自己面前。 沈弈星身子前倾,他道:“怎么?你怎么一幅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我可是你气质出众、身价不菲的表哥呀!” 田言接着不说话,沈弈星便又道:“哎,我说,你这是因为紧急情况跟着世子来肃州了,等咱们一起回了上京,你和你娘搬进了沈家,你再对我这样态度,我娘可是会生气的!我娘最是看不得别人轻贱我的!不过也是,任哪个做母亲的有我这样一个儿子,都会感觉自己上一世是救世救难的大善人吧!” 田言只感觉自己开始头痛了,她问:“我们还要搬进你们家?” 沈弈星便一脸郑重地道:“那当然了!如果你们去过沈家了,却还在外面住着,那像什么话!更何况,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恐怕你在原来的地方也住不下去了!” 这个田言是懂的,树大招风么,而且这样一来,她的身份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自然也就不能再住在巷子里了。 正说着,门口响起了集尘的声音,再接着,心奴去开了门,徐世子也进来了。 徐世子看到桌边的沈弈星时,他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而沈弈星却是狗皮膏药一样凑上去与徐世子打招呼去了。徐延冲沈弈星礼貌地笑笑,随后看向了田言。 “吃好了?出去走走?” “好。” 田言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她起身,徐世子却是给了集尘一个眼色,集尘立刻将自己手上的披风给了心奴,心奴作势就要往田言身上披。 田言轻声道:“这个时候披披风?不会被人指点呀?” 徐世子便道:“肃州不同上京,这里雨后风硬,你的肩膀还没好,披着吧。” 沈弈星在一旁就扁了嘴,看着徐世子与田言一起往外走,他也急急跟上了。 徐延知道沈弈星就跟在自己屁股后边,他故意在门口一停,沈弈星结结实实撞上了徐延宽厚的背,沈弈星忙后退几步弯身向徐世子赔罪,徐延回头看了沈弈星一眼,嘴角一弯,随着田言下了楼。 肃州的外邦人士极多,道路两旁的酒肆里也卖一些外来膳食,更有身长九尺的外帮人在街上卖头发遮着脸的大个子奴隶的。 田言听不懂这些外帮人士说的话,也不喜欢凑热闹看那些杂耍和幻术,不过她倒是对美食感兴趣,她与徐世子逛街,说白了就是吃完这家吃下家。 眼看着店家的牛肉馍要上来了,田言捏着筷子的手开始快速戳桌子以表达她的急切了,她的视线随着牛肉馍到了桌上,然后伸筷子先给徐世子夹了一个。 徐延也不动筷子,只是看着田言在对面大快朵颐,一边的沈弈星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小声道:“表妹,你可真能吃!” 正说着,一队人跌跌撞撞往这边来,在其中一个身穿破烂奴隶衣服的人要撞上田言的桌子时,心奴一个闪身将那个奴隶推开了,接着,这群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人群里冲出来一个大汉,那大汉扑在田言脚下便开始大哭了:“阿言!真的是你啊阿言!你快救救我呀!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一个 田言怔着看了那个蓬头垢面的大汉一会儿,她突然惊叫道:“大舅?” “阿言!正是我呀!我是你大舅呀!”那大汉喜极而泣了。 酒肆二楼。 田言重新坐了,而徐世子与沈弈星则是在隔壁的雅阁里等着她处理她的事情。 少时,陈大郎梳洗了这才窘迫地被集尘引了过来,田言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忙回过了头去。 集尘一走,陈大郎便立刻扑跪在了田言的面前,他跪在蒲团上握着田言的手一个劲的哭,一时竟是没说出话来。 田言温言道:“大舅,我这肩膀被人射穿了,就是另一只手,你也不要用力摇了,我会疼。” 陈大郎这也才反应了过来,他忙收了自己的手去抹眼泪了。 田言这个时候才问:“大舅,你怎么会到了肃州?又怎么被人当成奴隶卖了?” 陈大郎抹干了眼泪,这才将自己的遭遇给田言说了。 原来竟是,田言他们母女走没多久她外公便病了,这家里本来便拮据,哪里还有看病的银子,田言的外公只能在家里养着,再说了,就算是有一些钱,田言那个财迷的外婆也不想拿出来给她外公看病。 再加上陈大郎也不想陈大官儿一辈子在那个小村庄里呆着,他也想着他的儿子读些书,以后好有个好出路,这才跟着孙屠户的表亲出来来西北一带贩卖茶叶。 可谁知道他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山贼,山贼抢了他们的货物,又将他们卖给了外族人,那些外族人又带着他们来肃州将他们当成奴隶卖给别人,于是这才遇到了田言。 “真是老天保佑啊!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了!呜呜呜——这一阵子我是饥寒交迫,满心的绝望,我死的心都有了!”陈大郎哭诉着。 田言同情地拍了拍陈大郎的肩膀道:“大舅,别哭了,你这不是遇到我了么!” 陈大郎忙看向了田言:“对了,阿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的那两个贵人是何人?你这手臂是怎么受的伤?” 田言叹道:“说来话长,大舅,你眼下离家多久了?” “得有三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家里如今怎么样了!你外公的身子有没有好转……”陈大郎说着又伤感了起来。 田言从自己怀里摸出了早就向集尘和心奴借的五两银子,她交给了陈大郎又嘱咐着:“大舅,你还是先回家看看吧!这些钱给外公治病,剩下的给大官儿找个好先生,这银子可千万不能落在外婆手里!她打你你都不能交,懂吗?” 陈大郎只感觉田言那五两银子烫手的很,他紧紧将银子握在了手里,又哭道:“阿言,你真是救了大舅的命啊!” 田言便又劝着:“大舅,你没跑过这种生意,以后便不要往外跑了,除非你们的队伍有可靠的保镖,再或者你做些小生意也是好的,对了,我和我娘还有阿弟如今在上京做活儿,你若想找我,便去上京的车马行打听我的名字,虽说远了些,可是我到底还能是帮你们一二的。” 陈大郎又感激地哭了一会儿,田言又提醒他可能家里人也分外担心他,陈大郎也没敢在这里多逗留,集尘带着他找到了一个回淮州的商队,又上下打点了一番,这才又回酒肆里见徐延。 田言已经到了徐延的那间雅阁里。 沈弈星捧着下巴看着田言,一幅看好戏的样子,田言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只是将陈大郎的事情向徐延说了。 末了,徐延才道了一句:“百姓也不易,你舅父肯上进,也肯为了家人冒险,更不易。” 田言便点着头没说话。 “我们去看看新马车,如果好了明天就回上京,那边药材齐全,你的伤也才好的快。”徐延淡淡吐出一句,他看了看集尘,集尘便转身出去了。 再回到上京时,这里的人们已经穿着薄衫了,马车里的田言明显感觉热了,可是她的肩膀不能受风,她只能穿着厚衫。 徐延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田言歪着头看了看他,徐延也不睁眼,只是淡淡地道:“你是先去车马行,还是先回家里看一眼?” “回家里吧!车马行的人知道我跟着世子出差去了。”田言轻笑。 徐延长长的睫乱一扬,田言凝神看他漆黑的眸子,徐延的眸子转了过来道:“让心奴跟你去,护着自己受伤的肩膀些。” “嗯。”田言乖巧地答应。 田言与心奴一前一后往集尘的宅子里来,到了门口时发现这里竟是锁着的,而且铜锁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尘土,田言挑挑眉,拨了拨那锁,转了身:“心奴,我们去沈家。” 心奴便又跟上了田言。 从巷子里出来时田言竟发现世子的马车没走,她看着集尘怔了怔,集尘便冲她笑:“世子猜到沈家的人可能先一步将田家娘子接走了,我才在这里等着田姑娘,这儿到沈家路可不近,田姑娘上车吧。” 田言心里一暖,小跑着往马车那边去了。 徐延看着田言又上了马车,她后颈上的香汗湿了几缕头发,他的目光转移了到了前面的车帘子上:“沈家的夫人是个好说话的,只是沈大人有些刻板,不过人品也不差,我送你到后门口上,你见过你娘后不要在沈家逗留,出来找我。” 田言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问:“世子还有事儿找我?” “没事,只是让沈家的人知道,你在为我做事。”徐延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田言没憋住笑,她抿着嘴唇捧着脸看徐延,反正他闭着眼睛也看不到,这么一个养眼又会暖心的人儿,谁不爱多看? “我脸上有什么?”闭着眼睛的徐延又开口了。 “没什么。” “你看什么?” “好看呗。” 徐延睁眼斜着田言,田言抿着嘴扭了头去挑车窗帘子看外边去了。 徐延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轻声道:“你的性子大概同你爹一般,是个喜欢美人,行事风流的。” 田言扭过了脸来一本正经道:“我的心眼儿很小的,就算是喜欢美人,也只能盛下一个!” 章节目录 第61章 清傲 徐延挑挑眉正眼去看田言,田言便挺直了脊背也认真地看着徐延,以表示自己可不是在开玩笑。 两个人对峙了好一会儿,徐延嘴角又一扬,他尖尖的犬牙在唇边一闪而逝,田言感觉他是信了自己的话了,她的背才重新放松下来。 随即外面传来了集尘的声音:“世子,沈家到了。” 徐延看着田言下了车,田言站在车边看着徐延,等着他嘱咐她话,而徐延端坐在马车里,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去吧,不要有负担。” 田言裂开嘴笑笑,转身和心奴往沈家走。 沈家后门上的小子认得田言,看着她同心奴过来,肩膀上还扣着一个大大的护肩,他忙上前迎着:“田姑娘?您这是同世子一道回来的?肩膀可是受了伤?我赶紧让人去通报哈!” 那小子手一挥,另一个小子一阵风似的跑去内院了,他则是引着田言与心奴往里面走。 沈家倒底是是沈家,院子极大,那小子带着田言七拐八拐,穿过了一个练武场,还穿过了一个大花园,然后田言听到了卫兰的声音。 “阿言!你回来了阿言!” 卫兰跑得急,她是想扑过来抱住田言,在看到她肩上宽厚的护肩时,她又刹住了脚步:“阿言!你这肩膀是怎么了!” 田言便笑:“受了些小伤!” “阿言!” “阿姐!” 卫兰后面,陈二娘与田词也急急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啃着一条鸭腿的图图。 田言伸出没受伤的手去扶陈二娘,她的视线穿过陈二娘与田词落在了后面那个贵妇人的身上,那贵妇人冲田言笑笑,先开了口:“这就是阿言呀!人挺灵动的,就是太瘦了!” 田言弯身:“田见过姑母。” “哎,别动!我听月容说了,说你的肩膀被人射穿了,如今恢复的如何了?”贵妇人关切地道。 “射穿了?怎么弄的?你是遇上亡命之徒了?”卫兰急问,陈二娘更是急的掉起了眼泪。 田言只好道:“快好了,伤口都开始愈合了,只是怕恢复不好才戴了这么一个大东西!吓到你们了,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么!” “别在外面站着了!外面多热,快进花堂来!玉儿,去职方司请姑娘与公子回来!线儿,去满福客栈请建邺的那几位过来!”贵妇人急着安排。 田言扭头看自己的姑母,那沈田氏便靠近了她,沈田氏完全是将她看成一个有担当的大人了,她同田言并肩走,却也不冷落陈二娘,让人一看便知这沈田氏是个极会为人处事的。 “你姑父去接你母亲时,问了你母亲些事,怕弄出笑话儿来,一切都问好了,才让人修书去建邺,我们田家老家便是在建邺的;那边的人来了几个,不过他们太过谨慎了,怕你的身份有假,死活不住在沈家,只是住在了满福客栈里;建邺虽说远,可是你与徐世子在肃州耽误了些时日,他们反倒是比你先到了上京;姑母见过那几位了,是你的堂兄姊一辈的,人是好的,就是说话清傲了些。” 田言便道:“多谢姑母提醒。” 花堂里早有下人备了茶果,一行人分宾主坐了,一面说着闲话一面等着人来。 没过一会儿,沈弈星与沈月容到了,沈弈星一看到田言便想和她皮,不过一看自己的母亲在上座上,他便与沈月容也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只是沈田氏嘴里那“建邺”的人却是一直没到。 田言在这边坐了一个时辰都多了,她是不着急,可是外面徐世子还在等着她呀! 满福客栈就在西市上,离这里并不远,哪怕是那几个走着,一柱香的时间也到了。 田言起了身,她向座上的沈田氏行了礼道:“姑母,世子还在外面等着我,不如我先回了世子再来这里等着建邺来的那几位。” 沈田氏一听,手里的茶水差点儿洒了,她立刻从座上了站了起来面有惊色:“徐世子在外面?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快叫人请呀!” “姑母,不必了,世子刚从肃州回来,想来也累了,我还是先去回了世子吧!”田言只好道。 “这……这岂不是怠慢了徐世子!”沈田氏直说着到了田言的身边。 田言看了看陈二娘和卫兰,陈二娘冲她点了点头,田言说着又拜别沈田氏,沈田氏却是拉了她的手道:“走走走,你要走,姑母可要向徐世子赔罪呀!” 田言很是受用沈田氏对徐延的敬重,她便同沈田氏一起往外走,沈月容与沈弈星当然也乖乖地跟上了。 后门上,集尘靠在马车上小憩,马车的帘子时不时随细风掀起一个角,沈田氏几乎是奔出了后门往马车上来,惊得集尘跳下了马车。 “还望世子恕罪!臣妇不知道世子竟是在后门上,还……怎么坐如此简陋的马车……”沈田氏一看到那马车时,话便噎住了。 随即车里传来了徐延的声音:“沈夫人不必多礼,为了避人耳目而已,田言,上车。” 田言向沈田氏弯腰行礼,沈田氏却还怔怔的,这时另一边走过来了几位穿着职方司制服款式,但是颜色却不一样的人,那几个人皆是扬着下巴眯着眼睛,倒是比桃花诗会上的郡主与六皇子都有架子。 田言早就看到了他们,也猜到了那几个就是建邺的人,她却是故意没理,还身手矫健地跳上马车钻进了车帘子里! 沈田氏又惊了——徐世子竟是同田言坐在一起回来的?所以田言算得上是世子的亲信了?那可不是!世子可是在这里等了她一个多时辰呀! 可是建邺那边的人过来了呀! “集尘,赶车。” 徐延的声音不寒不暖,集尘调转了马车直冲那几个人过去,可是那几个人明显没有闪躲的意思,好像这样的马车应该为他们让路一样! 集尘一时竟没了主意,反倒是心奴,她一直在马车后面的辕上坐着,此时,她一个闪身跳到了前面,她用手里的苦无扎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吃疼,嘶鸣一声便向前奔去,那几个还在顾自说笑的人建邺人被吓了一跳,还有一个直接被马车带翻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奇怪 旁边的一个人立刻扶了自己的同伴起来,还冲那马车大喊:“瞎了眼的奴才,也不看看撞倒了贵人!” 沈月容大步上前扬手就给了那个骂人的一巴掌,那人扭了头瞪着沈月容,沈月容厉声道:“那是我沈府的马车怎么了!” “你敢打我?”那人挺直了胸膛,眼睛瞪的也更大了。 “我打你怎么了?礼部侍郎的女儿,上京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个不长眼的奴才!” 沈月容又要扬手,沈弈星抢先拦下了沈月容,他还抽了自己后脖领子上的钢尺递给了沈月容:“阿姐,用这个,小心你的手,上面可是有万花阁的香膏和妙香阁的手脂呀!太贵了!这奴才受不起!” 沈月容瞪了沈弈星一眼,却是没有接他的钢尺,她转了身盯向了自家后门上的两个小子:“将不速之客赶出沈家后街!什么建邺来的人!田家有这种人渣,真是丢我娘的脸!” 那几个人刚要吱声,后门上的几个家丁抄着棍棒便过来了,那几个人没想到沈家的人居然真的敢动手,几个人吓得直往回跑,可是嘴上却还不饶人的说着硬话。 隔着沈家高墙的另一个楼角上,春蚕看着沈家后街上的热闹散了,她才面无表情地提了身子往另一个方向去。 沈田氏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徐世子。” 沈弈星便立刻安慰她:“娘做事一向周全,徐世子不会计较的!” 沈田氏又看向了陈二娘,陈二娘忙陪笑,沈田氏便道:“你也受惊了,咱们回去吧!阿言就是我弟弟的女儿,要不然世子不会如此赏识她,我有时候看人不准,可是世子不会!只是她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这样是福是祸。” 沈月容便到了自己母亲身边,她也冲陈二娘道:“陈姨娘进去吧,不必为今日之事担忧。” 陈二娘应了一声,卫兰扶着她往里面去了。 沈田氏没着急离开,她看着陈二娘走远了,她才抬腿进了自家后门。 沈月容挽着沈田氏,她轻声问:“母亲在担忧什么?” 沈田氏便压低声音道:“月容,虽说我才见过了田言一面,可是她的性子一看就是你舅舅的亲生女儿,那个田词虽说年纪还小,可是一双眸子里全是精明与隐忍,将来也不会比他姐姐差,倒是这个陈姨娘,性子太软,怎么看怎么不像这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 沈月容眸子一动,她也凑近了沈田氏:“母亲不是让府医给他们一家子看过身体么,何不问问府医?” 沈田氏恍然大悟,她这些天一直在担心建邺的人和田言什么时候从肃州回来,她竟是把这个重要的事情忘了!沈田氏立刻给了沈月容一个眼色,沈月容又给了自己身边的玉儿一个眼色,玉儿小跑着往偏院儿去了。 这一边,徐延的马车在靠山王府后门上停了。 集尘去安置马车,徐延带着田言与心奴一起往后院里来。 “刚才那几个就是建邺来的田家人?”徐延沿着青砖走廊慢慢走。 田言便道:“管他呢,无礼于人,还想要别人对他们有礼?我保证如果他们不尽快回去,我就让他们尝一尝上京车马行对待他们这种人的手段。” 徐延便笑:“他们怎么会去车马行?他们只会去职方司。” 田言也笑:“那他们岂不是更惨,离那么老远我都听到沈月容骂他们了,还叫人棍棒相加!他们要是敢去职方司,哼……” 徐延停了脚步,他冲田言浅笑:“让心奴带你去睡觉,我也累了,要休息一会儿,这两天不要回沈家。” 徐延说完便径直往前面去了,田言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徐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叫她这一阵子都住在靠山王府的意思嘛?当幸福来临时为什么她又感觉如此虚幻呢? “你刚从肃州回来,身上又带着伤,世子是怕张带的人找你,别多想了。” 背后传来春蚕幽幽的声音,田言斜了春蚕一眼——不提醒她会难受啊?她可是极小心眼儿的!她可是会报复的! 正说着,集尘安置马车回来了,田言清了清嗓子,她夸张地冲集尘冲手:“集尘大哥!我这肩膀有点儿疼,你扶我一把可好?” 集尘二话不说,上前蹲在了田言的跟前:“快上来!世子早就说让你披披风,天气热又如何,着了风还不是田姑娘你难受?” 田言往集尘背上一趴,她腻腻地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集尘背着田言往垂花门那边去,春蚕握着剑盯着那两个人看,直到他俩的身影消失在了垂花门后,她还在站在那里没动。 兴许是身上有伤,再加上吃了不少药,田言早早便睡下了,可是半夜时,她却又醒了,这一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田言在回想肃州的事情,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像是漏掉了什么,可是等她去细想时,她又抓不住头绪,一时,她竟是心烦意乱了起来。 田言干脆从床上起来了,她一动,外屋里的心奴也动了。 “心奴,世子可是睡了?”田言问。 心奴便摇了摇头。 田言便披了衣服往外走,心奴也拿了披风跟上了她。 徐延书房的灯亮着,田言上前敲了门,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春蚕。 田言往书桌那边看去,徐延瞄了她一眼问:“怎么还不睡?” 田言便笑:“世子岂不是也没有睡?” 徐延笑着摇头,又埋头在了书案里。 田言上前,徐延推出了一张椅子:“坐。” 田言乖巧地坐了,她看着徐延批着文书,一时,她用手抵了下巴拧了眉心。 好一会儿,徐延放下了手里的笔,他瞄了田言一眼问:“何事深夜来找我?”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看着徐延那张清朗又俊秀的脸,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她终于知道她哪里想不明白了! 田言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徐延,徐延却是一脸不解地盯着田言看,好像她着了魔一般。 “世子!” “如何?” 田言压低了声音,她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这才道:“世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章节目录 第63章 试探 田言的一惊一乍将徐世子惊到了,他斜眼瞪了田言一眼,又问:“什么奇怪?” 田言便压低了声音道:“您说我和那个张带非亲非故,甚至他也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为什么他偏要将提示告诉我呢?” 徐世子往椅子上一靠,嘴角上闪过了一抹冷笑:“因为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保不住那东西的,或许他真的只有一个人,或许他的人还来不及赶到,与其让那些蒙面人得到那东西,还不如让我们暂时保管在手里。” “而且,既然那个叫温良的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桃花庵,是不是上京里也有张带的其他人手呢?再加上在郑姑娘的眼里,他就是她继母的相好的,所以职方司内部会不会……” 田言说到这里没有再接着往下说,徐延一扬手,春蚕立刻提了身子钻了出去。 “但愿春蚕去的及时。”徐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春蚕去的及时倒不是很重要,关键是郑大人与郑夫人那里,郑夫人怎么会与那个张带有关系?”田言又小声道。 徐延浅笑,他歪着头看着田言道:“郑姑娘身子不是不好么?桃花诗会的时候因为急事你跟我去了肃州,虽说我让人给郑姑娘打了招呼,可到底你也是失礼的,你也应该亲自去向郑姑娘赔个罪。” 田言会意,她立刻道:“是,天一亮我就去!” 徐延看了看自己屋子里的水漏,他道:“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你去睡一会儿,我也乏了。” “嗯!”田言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起身往外面去了。 知了声开始噪杂了,田言用了早饭准备去郑家,她到了院子里时发现集尘正带着图图往这边来。 田言叫了一声“集尘大哥”,集尘眉眼带了笑温言道:“世子说陈娘子将他养的也差不多了,让他跟着你,心奴毕竟全身都是绷带,她不适合在上京的明处走动。” 田言看着图图,图图的嘴里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含了至少不下三块糖,田言便笑:“图图胖了!” 图图冲着田言眨巴了眨巴眼睛不说话,他要是一张嘴,恐怕嘴里的糖全得掉出来。 图图是个极听话的,他像只漂亮的小金毛一样尾随在田言身后,田言穿过西市时还碰到了给人赶车的卫兰,卫兰在马车上向她挥了挥手,田言也向她挥挥手,两个人各自分手赶自己的路。 郑家的后门上热闹极了,后门上的小子几乎是强行把田言推进门的,等到田言与图图离那群人远了,那小子才松了一口气。 田言轻拭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问:“这位小哥,郑家后门上怎么如此热闹?” 那小子便道:“哎,姑娘您不知道,这两天我家大人好像是办成了一件大事,接连好几天都在酒楼里设宴庆祝,这不赶上建邺的职方司里也来了几位客人,这送礼的,相庆的,堵在这后门上从天色发白到夜灯初上,一直都有人!我们这些小子,忙得一天都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甚至连茅房都没功夫上了!哎哟,我这一嘴急,什么话都说,田姑娘不要怪罪!” 田言心里明白的很,那信印是沈月容带回来的,功劳当然算是郑大人的了!她便也笑:“看样子郑大人要升官了!” “多谢姑娘吉言!郑大人升官儿,我们也跟着发财!姑娘您里面请,穿过花园您打听碧华姑娘就行了,小的我还得去后门上应付着呢!” “多谢小哥了。” 那小子提了腿又往回跑,田言牵了图图的手一起往花园里来。 碧华端着药往厨房走,她远远地看到了田言,她将自己手里的药递给了别人,自己笑着迎着田言来了。 “田姑娘。” “碧华姑娘,上一次因为急事都没能亲自来给郑姑娘说明原因,我这刚从肃州回来便急急过来了。” 碧华端庄地笑,她看了看田言的肩膀,又叹道:“田姑娘这差事想来不简单啊!不过也是,伺候那些贵人,哪个是容易的。” 田言忙道:“这个是意外。” “我带你去见我家姑娘。”碧华端庄地伸手,田言又牵着图图跟着碧华走了。 郑惜若正伏在窗子上看着窗子下的池塘,池塘里落了一层花瓣,花瓣往池子的壁边游去,水下还有数条小金鱼游来游去,甚是惬意。 听到这边的脚步声,郑惜若抬头看到了碧华与田言,她脸上一喜,忙在窗子边上坐直了。 碧华引着田言进来,田言弯身行礼,郑惜若的脸上带着喜色:“我还在说呢!你回了肃州也不来看我!” 田言忙将自己手上的东西递给了碧华,笑容里也带上了几分歉意:“田言不敢耽误,昨天拜见了姑母,今天便急急来见郑姑娘了。” 郑惜若也瞄起了田言的肩膀:“你这一趟还有故事啊?” 田言想了想,她压低了声音道:“确实有一段故事,在肃州遇到了一个故人,这个故人,姑娘您也认得,我这肩膀还是拜他所赐。” “哦?什么故人?”郑惜若来了兴趣。 “那天在温泉山庄送崔十郎时见过他的身影,却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在肃州时,他竟是主动找上了我,如今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张带,说来好生奇怪,这个张带不是夫人圈养的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肃州,难道崔十郎这一阵子也没有来看过姑娘您?” 田言瞄着郑惜若的脸色,郑惜若的眉毛便压低了,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一挥,碧华弯身退了下去。 郑惜若叹了一口气道:“十郎有半月不来找我了,我好生担心!那个张带虽说是那个妇人的相好的,可也是一个亡命之徒,看着就不像好人!对了,后天我要去温泉山庄,那妇人也要去,估计她会趁那个时间见她那个相好的吧?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也许十郎那个时候也会过去找我吧!” “姑娘您的意思是,崔十郎在缠着那个张带?他们之间有恩怨?甚至,崔十郎就是在盯着张带?”田言忙问。 郑惜若便又叹息:“十郎不曾对我提及这些事,不过我猜着你说的八九不离十。” 章节目录 第64章 预料 田言便抿了嘴,没有再说话。 田言并没有在郑府呆太久,她还要去车马行马管事那里报道一下,不过马管事向来好说话,尤其是知道田言几乎就快变成徐世子的人之后,马管事对她说话更客气了,只是说她受了伤让她好好养伤,反正都有了徐世子这棵大树靠了,她便不用太把车马行的这些零活儿放在心上。 于是田言从车马行出来便带着图图往沈家去。 图图一路上便吸着糖,口水声在田言耳朵里分外刺耳,田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图图便一脸地迷茫地也看着田言。 “图图,吃东西不要发出声音来!那样是没有礼数的!你跟谁学的?阿词?还是阿兰?”田言一本正经地教育图图。 图图想了想,然后吐出来了两个词儿:“高墙、莽人!” 田言眉心一拧,她放温柔了语气又问:“哪里的高墙?是沈家吗?” 图图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田言忙拉了图图的手又确认:“最近出现的,还是在咱们之前的家里就出现过的?” 图图又想了想,这才慢吞吞地道:“沈家。” 田言不再言语了,她只是拉着图图往沈家的方向走。 图图有语言障碍,田言只能从他这里得到提示,却是得不到确切的信息。现在她想知道的是图图嘴里的“莽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沈家来的。 “图图,再看到莽人,就捉住他,明白吗?”田言嘱咐着。 “娘说,不生事。”图图又道。 田言挑了挑眉,她好像的确在教图图做坏事。 在沈家,陈二娘是单独住一个院子的,田词怎么说也是田家的男丁,沈田氏田秋茵还是很看重他的,于是对他便也着手培养。 田词到秋季才能参加上京书院的考试,而这个时候田秋茵已经让人为他请了老师,单独在一个院子里教授,而与陈二娘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是卫兰和图图。 田言拜过了田秋茵之后才到陈二娘这里来,陈二娘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自然备下了好饭好菜,卫兰也早早从车马行回来与她聚了,因为等到天黑时,田言还得去徐世子那里。 陈二娘开心地招呼着田言入坐,田言捧着肉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自己的娘开口了:“娘,我在肃州见到我大舅了。” 陈二娘一怔,随即闷声叹息,慢慢坐在了桌边。 田言接着道:“他说是跟着孙屠户的表亲去西北贩茶,可是路上遇了些事儿,我便给了他些细软叫他回去了。” 关于陈大郎的狼狈样,田言没说,关于她外公生病,她也没说,他们现在离百叶山那么远,她何苦让陈二娘白白担担心呢,反正她给了陈大郎不少钱呢。 “嗯,我知道了,吃饭吧!近来你姑母总是夸阿词的功课,想来秋天的时候,他考上上京书院的机率会大一些吧!”陈二娘浅浅地吐出一句,没有再作声儿。 吃完饭是卫兰将田言送出去的,姐妹两个有说有笑,图图便在后面乖乖地跟着,手上还拿着没有啃完的鸭腿,等拐过了沈家的后街时,卫兰拉了田言一把,她指着前面一个急匆匆的身影问:“那不是沈姑娘么?这天都发黑了,她怎么又穿着官服往外走了?” 田言挑了挑眉毛道:“大概是职方司有急事儿吧。” “哪怕是有急事儿,沈姑娘这种身份的也不用亲自去照看吧。”卫兰又轻声道。 田言便道:“阿兰你回去吧,我和图图去徐世子那里了。” “我不再送你一段儿了么?” “不用,你明天还要去车马行,早些休息!” 卫兰便冲田言挥了手,看着她和图图走远,这才往回走。 只是田言并没有往靠山王府去,她与图图往车马行的方向来了。 若是平日里,车马行的门口总是有人的,哪怕是没客人也会有值班的老人家在守着,可是这个时候车马行门口竟是冷清的很,田言紧走几步进了院子,见院子里的人也极少,她又忙着往马管事的书房去,马管事正站在书架前翻帐本。 “马管事?”田言叫了一声。 “哎哟!吓我一跳!阿言呐!你怎么在这里?世子放你回来了呀?”马管事关切地问。 “马管事,可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车马行的院子里如此冷清?”田言没有与马管事多说废话,直接问他正事儿。 马管事将手里的帐本一放,他压低了声音道:“哎,出大事儿了!郑大人要倒霉了!” “马管事为什么要这样说?”田言明知故问。 “听职方司那边的来人说郑大人把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弄丢了!你说说!前几天还大摆宴席请这个、请那个呢!这下儿好了!乐极生悲了!” “职方司的事儿,与咱们车马行没大多关系吧,怎么车马行的人却全忙活起来了?” “都被职方司调去了!哎,瞎忙活呗!我看是郑大人吓傻了,这车马行的人能帮上什么忙!” 田言挑眉,这下她肯定是那件事了。 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她便才冲马管事又道:“竟是如此啊……那,马管事我也回去了。” “好,天黑了,你与你这……小老弟慢些走……”马管事瞄了一眼图图,瞧着他那痴傻的样子便同情地摇了摇头。 从车马行出来田言的眉心便一直紧锁着,世子不是让春蚕提醒过那郑大人么,还是快要凌晨的时候,那个点儿,又是春蚕亲自到的职方司,郑大人不是应该更加注意么?怎么就让别人得手了?还是说别人得手是因为郑夫人的关系? 田言加快了脚步,后面的图图也小跑着跟上了。 靠山王府。 郑世子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梧桐发呆,田言扶着垂花门进了,没敢打扰他。 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笼,徐延眼角瞄了田言一眼,他轻笑:“刚从车马行回来吧?” 田言便点头。 徐延转了身往书房里走,田言忙跟上了他小声说:“世子,后天我要跟着郑姑娘去温泉山庄。” 徐延脚步一停,他扭头看向了田言:“那就把图图留下,让心奴暗中跟着。” 章节目录 第65章 哥哥 田言抿着嘴点头,看样子徐世子也知道信印丢了的事情了,他们辛辛苦苦找回来的东西就这么让那位粗心的郑大人弄丢了,尤其是田言为此还差点儿废了一条胳膊,说不感觉到可惜那是假的,可是田言却莫名松了一口气,虽说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对了,你去温泉山庄,不要轻易试探郑姑娘与郑夫人,你自己的伤还没有好,还有,这件事情恐怕得从长计议,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它的,另说,明白?”徐延依然望着天空,可是眼角的余光却瞄向了田言。 “嗯,田言明白。”田言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天色微阴,可是天气的闷热却不减半分。 郑惜若的心情好像格外的好,田言卸掉了肩上的护肩,她靠着车帘摇着手里的小皮鞭,身后的车帘那边时不时传来碧华与郑惜若的说话声。 “夫人可真是个薄情的人,老爷差点儿被下了大牢,她还有心情来这温泉山庄。”碧华淡淡地道。 “她本来也不喜欢我父亲,是我父亲强行要娶她,所以我们何必怪人家薄情?”郑惜若的声音懒懒的。 “她嫁给老爷,只是想利用老爷而已,既然如此,她也便应该安守郑夫人的本份,这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我爹喜欢的不就是她这薄情又不安份的劲儿么?” 车里的碧华再没说话,田言挑了挑眉尖,赶着车往山上去。 到了庄子上,碧华去安排郑惜若去了,而田言则是换了身衣服往观景楼来了。 让田言意外的是,这里竟是多了一个打扫楼阁的下人,不过她倒是没有多想,而是站在二楼的窗边望向了后院静室那边。 那边好像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那位郑夫人还没有过来? “姑娘,窗边上有南北穿堂风,姑娘身子弱,还是不要站在那里的好。” 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田言转过头去,见是那个打扫楼阁的下人正在望着自己,他的头发有些散,大半遮着脸,脸上还贴了半块膏药。 田言冲那下人点了点头,她转身往楼梯这边来。 虽说郑世子交待过她不要轻易试探郑惜若与那个郑夫人,可是他没说不允许她在这庄子周围探看呀,再加上她过来温泉山庄是有心奴在暗中跟着的,于是田言的胆子便又肥了起来——她看到有婢女端着汤药往温泉那边去了,她便知道郑惜若应该是开始泡澡了,她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到她,田言提了裙子往山庄外面来了。 西天边的上的夕阳还有些余晖,田言提着裙子沿着山庄的外墙散步,她一面走一面有意无意地瞄着墙面——如果那个叫张带的常来温泉山庄的话,那这墙上多多少少应该有些踢踏的印记,再或许这周围的树有些断枝,总之他绝不会像她一样,是光明正大走进温泉山庄的吧!毕竟那位郑夫人身边还有一个吴妈呢! 田言正百无聊赖地走着,一时,她感觉自己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惊,也不敢往后看,只是又放轻地脚步往前走。 后面的脚步声一直在靠近她,并没有因为她放慢放轻的脚步有所警惕,也就是说,后面的人是直冲着她来的? 田言转着眼珠子在周围的树上寻着心奴,可是没等她看到心奴的影子呢,她便感觉自己的肩膀上覆上了一个温暖又厚实的大手,一时,田言的身子一僵,没敢动。 “姑娘跑出来作什么?那些婢子已经将泡药送去温泉了,姑娘还不去温泉那边泡药浴?” 是观景楼上那个下人的声音! 田言转过了身,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个男人比自己高了一头还多!近看起来,他的头发更乱了,脸上的膏药也分外滑稽,可是下一秒,那男人伸手在自己的下巴处一掀,膏药和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掀去了脑后,重新露出来的竟是一张俊逸秀美的脸庞! “崔十郎!”田言更惊讶了。 男人冲她露出来了一丝苦笑。 看着男人深邃的眸子和微微下垂的嘴角,田言迅速后退了两步,她沉声道:“你不是崔十郎!” 那男人扶着田言肩膀的手落空,他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垂了头道:“郑姑娘,我的确不是十郎,我是他的哥哥崔九郎,我早就说过,我们虽说因为是同胞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我们俩个的性子差别太大了!他怕你伤心,才叫我假扮他来看望你,不过我早就想到你会一眼看穿我。” 田言先是一怔,随即裂开嘴笑了:“呃……我不是郑姑娘,我叫田言,崔十郎应该也向你提过我。” 崔九郎也一怔,接着他脸上的尴尬更浓了:“你……不是郑姑娘?” “郑姑娘体弱多病,又整天愁眉不展,你怎么会将我认成她呢?再说了,虽说我换了车马行的衣服,但我这身裙子看着也不像是上等货色啊!”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敌人,田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崔九郎窘迫地伸手挠起脑袋来,他羞涩地咬着下唇,一时脸还竟红了。 田言忙道:“你是要替崔十郎去看郑姑娘吧?她在温泉那边!” 崔九郎便吱吱唔唔道:“他……他是说让我直接去温泉那边找郑姑娘……可是,我……” 田言也明白了,八成是崔十郎将自己和郑姑娘的关系告诉了崔九郎,可是崔九郎到底是害羞,他不敢像崔十郎那样直接去温泉找她,或许他之前在观景楼上就是在犹豫和观看地形,刚好自己过去了,他便将自己认成了郑惜若。 “既然你如此为难,为何不让崔十郎亲自来?”田言多问了一句。 崔九郎抬眼看了看田言,他沉声道:“十郎死了。” 田言心里“咯噔”一下,她眯了眼睛盯向了崔九郎。 “我赶到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我问他凶手是谁,他都没有来得及说,只是说放心不下郑姑娘,叫我千万要来看她,而且就以崔十郎的身份,他说,郑姑娘经受不起这个打击,千万不能说,他死了。”崔九郎的声音越发的小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性情 “崔十郎他怎么会……他又是如何……”田言拧着眉心看崔九郎,她实在是不能想象,她在去肃州之前还看到的活蹦乱跳的崔十郎,怎么会就突然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崔九郎往墙上一靠,他垂了头道:“他走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想到崔十郎也住在上京城,田言便忙又问:“那崔十郎的白事是我去肃州时办的?” “我家里并不知道十郎出了事,我已瞒了他们快半月了。”崔九郎又道。 田言不由瞪大了眼睛,她问崔九郎:“你瞒了家人半个月?这却又是怎么回事?” 崔九郎扭头看田言,他好像很受用她对自己弟弟的关切,他也便耐心道:“我本来不在上京,我是被我一个堂叔过继到了滁州,十郎写密信给我,我才去接应的他,这些事情我堂叔一家人知道,可是我在上京的父母并不知道,我六姐也不知道。” 田言的眸子迅速地转着,她丝毫没有发觉崔九郎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好像她的脸上有他想要的安慰一样。 崔九郎说崔十郎的事情他瞒了快半个月了,而这个半个月是自己在肃州养伤的时段,也就是说,崔十郎的死怕是与那些蒙面人,甚至是那个叫张带的有关系。 田言也想知道崔十郎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她却也不能问崔九郎太多事情,她也怕崔九郎怀疑她什么,于是末了,她道了一句:“节哀顺变。” 崔九郎便苦笑了一声,他偷偷瞄了一眼田言,尴尬地开口:“我听十郎提及过田姑娘你,也知道你与我六姐的事情,所以,我们也算得上是相识的好友吧……” 田言抬头去看崔九郎,崔九郎忙心虚地垂下了眼脸。 田言便叹了口气,她也往墙上一靠,裂开嘴角笑了笑:“你是说想要我帮你忙吧?关于崔十郎与郑姑娘的事情。” “嗯……是……”崔九郎便有些急切地又去瞄田言。 田言抬眼看崔九郎,她当然看出来了,崔十郎张扬又脸皮厚,可是他的这个双胞胎哥哥却是个沉稳又脸皮薄的,她便摇摇头道:“别的事情还好说,这种事情我哪里能帮得上忙!你看看,我看你第一眼便认出你不是崔十郎来了!那郑姑娘早就与崔十郎有了肌肤之亲,她自己的情郎是个什么样子的,她不清楚?我看啊,你也不用说话,你就在她面前一站,她一看你那双沉敛的眸子便知道你不是崔十郎!” 崔九郎便靠着墙扣着自己的手指头不说话,瞧着他这么大高个儿一个男人居然窘迫至此,田言觉得他又好笑又可怜,她便移了两步靠近了他些道:“不如……你缓一缓?你是怎么瞒着你的家人的,你就怎么瞒郑姑娘,就像你说的,郑惜若那身子,说不定她知道了实情能昏死过去。” 崔九郎的手突然轻轻颤抖了起来,他的脸也涨红了,他站直了身子一本正地冲田言道:“田、田姑娘!我是可以瞒着我的家人!因为十郎总是不务正业地往外跑,他们也不管他!这个反而好办!可是郑姑娘不一样!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牵过姑娘家的手!更别说与人家有什么肌肤之亲!我这身子可是清清白白的!我可不是十郎那种轻浮的人!我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虽说是镖师出身,可是我家也是有家风与家训的!我是正正经经的人!我若是做了那种事情,我堂叔可是会打死我的!” 看着崔九郎突然就激动了起来,田言忙垂头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她忙伸手拍了拍崔九郎的手臂,又赔着笑:“崔九郎!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让你像崔十郎一样去亲近郑姑娘!不过话说回来,郑姑娘好像很思念崔十郎的样子,你说寻图问路吧,我还擅长,这个事情,恕我心有余力不足了……” 崔九郎摸了一把田言拍过的自己的手臂,他又靠在了墙上,他瞄着田言,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去,只听他轻声道:“我想对郑姑娘说实话,如果她与十郎是一片深情,我瞒她便是侮辱她,你说是不是?” “那……万一,她听了实情之后承受不住呢?”田言也瞄着崔九郎问。 “她是郑大人的女儿,虽说身子弱一些,可是头脑应该也不比常人,那郑姑娘应该有这个承受能力的吧!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十郎这一阵子在做什么。”崔九郎压了压眉毛,好像是下定了决心。 田言想想,崔九郎说的也有道理,她咽了口唾沫苦笑道:“那……那就只能这样了,你要进去吗?这个时候郑夫人还没有来,你应该能轻松进去,也没有人会注意你。” 崔九郎便又垂下头开始扣自己的手指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了身往庄子的大门口上去,田言急忙追了几步,她看着崔九郎毫不犹豫地进了庄子,她转了身往观景楼的方向去了。 等田言奔上观景楼时,刚好看到碧华带着崔九郎进了郑惜若的房间,她将半个身子藏在窗帘后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儿,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郑惜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崔九郎衣衫不整地跌了出来,接着郑惜若哭着往他身上扑,田言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窗帘,眼睛也不由自主瞪大了。 郑惜若好像疯了一样撕扯着崔九郎,崔九郎看样子吓得不轻,碧华强行将郑惜若架了起来又冲崔九郎吼着:“你快走啊!”崔九郎这才连滚带爬地扑向外面。 田言转身往观景楼下跑,等她跑下来时,刚好崔九郎喘着粗气拐了弯儿。 “崔九郎!”田言压着声音叫了一句。 崔九郎狼狈地看看田言,他忙转过身子去整理自己的衣裳。 田言叹了口气,她轻声问:“你没事儿吧?” 崔九郎背着田言,可是他的肩膀还在耸动着:“没……没事!就是、就是被郑姑娘吓到了!” “十郎——十郎啊——” 前院子里传来了郑惜若的尖叫声,崔九郎吓得身子一震,他惊慌地看向了田言,田言忙道:“那个,你先走吧!我去那边看看!” 章节目录 第67章 窥视 崔九郎又看了田言一眼,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衣裳直奔向了庄子大门,田言则是快步往后院里来。 碧华正架着郑惜若往屋子里去,郑惜若已经不再挣扎了,可是她依然在嚎啕大哭,田言上前帮她扶了郑惜若,两个人将郑惜若送进了屋子里。 田言也不多话,她扶着郑惜若往床边上坐了便自觉往外面来了,碧华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田言回了碧华一个眼色,还带上了屋门。 看了这么一出闹剧,田言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乱,她又往观景楼上去,随手拾了一把还带着尘土的椅子坐着趴在了窗边。 她倒是忘了,这里又不是她的上一世,一个江湖人死在外面,对这个时代来说却是正常的事情,贱民如草芥,官府才管不了那么多事情;想想自己在池州的事情,又想想自己在肃州的事情,田言只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其实,那两次,她是离死亡很近很近的,只是她习惯了上一世的世道,当时竟没有意识到! 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看来她更要谨慎了,这下子她也深刻地意识到图图与心奴的重要性了! 等到天色黑透时,后院的静室那边响起了车马之声,田言这也才意识到自己在观景楼上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她忙收起自己的思绪往楼下走去找碧华了。 碧华还没有从郑惜若的房间里出来,她便守在屋门口没有打扰屋里的人,只是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没过多时,碧华开了房门,她看了看屋门口的田言,轻声开口:“田姑娘,你帮我看一眼我家姑娘,我去准备晚饭。” 田言点头,她看着碧华离开自己进了屋子里。 郑惜若的脸色不是很好,她歪在塌上一脸的死气,田言靠近了她些轻声提醒:“郑姑娘,我刚才听到后院静室那边有车马之声。” 郑惜若一听,猛地从塌上坐了起来,吓了田言一跳,她瞪圆了眼珠子盯着田言问:“是那个贱人来了吧!十郎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田言眉头轻蹙,郑惜若这不是随随便便栽赃陷害郑夫人吧? 郑惜若拉了田言的手,她凑近了她沉声问:“你是在为徐世子办事吧?” 田言便苦笑:“世子是看我东奔西跑过好多地方,出差的时候是带上了我。” 郑惜若便冷笑,她虽说身子不比别人,可是她也是在职方司总司郑大人的后花园长大的,她的心思何等通透,对田言敷衍她的话,她也不说破,只是拉着田言起身往屏风后面去了。 田言不明所已,只能跟着郑惜若走。 屏风后面是两排有着薄薄尘土的书架,郑惜若也不管那尘土,她伸手扶住了一排书架作势要推,田言忙上前帮她的忙,一时书架被错开,里面竟是显现了一道暗门。 郑惜若扭了头看田言,她的眼里通红一片:“你替我去看看那个贱人在做什么,我在这里等着碧华,半刻钟后你要回到我的塌边上,明白了?” 田言心思一动,她怔怔地看着郑惜若没说出话来。 郑惜若便又冷笑:“你什么也不用问,什么也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明白!” 郑惜若佝偻着身子往屏风那边走,边走边咳嗽,田言一咬后槽牙弯身钻进了那道暗门。 暗道的墙壁上挂着昏黄的油灯,看样子这里是经常有人进出的,可奇怪的是这个山庄里除了郑惜若与郑夫人时常来之外,竟是连个看庄子的人也没有。 还是说是她理解错了,其实是这个庄子是一直有人的,只是在郑惜若与郑夫人来的时候他们便自动消失了? 眼下田言也顾不得想上那么多,她沿着暗道往前走,直到来到了一个地宫。 地宫里有两条岔路,田言想了想静室的方位,她往右手边的那条岔道上去。 进了岔道便有意思了,这里的墙上有好多洞,洞里好像还有反射用的小镜子,她再往前面走,然后听到了一阵窸窣之声,等她仔细去听时,竟是一个男人在呢喃。 “好姐姐!我好想你!” “那你就用力想吧!” 男人的声音里还掺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田言弯下身子往一个洞口看去,在看到墙那边的情景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张带和郑夫人! 说来真是讽刺,郑夫人见她的时候是何等的端庄,一身素衣,手上持着小叶菩提,分明就是一个出家人的样子,可是越是这样的人,浪起来才越疯狂吧? 田言重新弯下身子往那边看,见那边的一男一女丝缕不挂,更是大胆地对着窗子,关键是那窗子是开着的,郑夫人的半个身子仰在窗外,张带的身子也要探出窗外了! 虽说那边是静室,可是郑夫人就不怕他们的动静太大? 田言正想着,却是听那边的张带开口了。 “好姐姐,你说前院里那小贱人是不是也正在同她的情郎快活呢?” “哼……人家可是比咱们会玩儿!他们在喜欢在水里玩儿!这个时候恐怕那小贱人和她的小情郎在温泉里睡下了吧!” “好姐姐,哪天我们也在温泉里玩上一玩?听起来好生让人向往!” “何必哪天?不如这个时候就去?” “好!我抱姐姐去!” “走后面的小路……” “我听姐姐的!” 然后田言便看到光着身子的张带抱着光着身子的郑夫人往屏风后面去了。 田言直起身子往回走,等她返回郑惜若的屋子里时,碧华还没有回来。 她将书架推回了原位,往郑惜若的塌边上来。 郑惜若还在咳嗽,她看了看田言,又垂下眼来喝水。 田言蹲在了郑惜若的塌边,她也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小声道:“那边有郑夫人和张带。” 郑惜若便又是一声冷笑:“两个人正在快活吧?” 田言便没吱声儿。 郑惜若便挑着眉毛道:“我从那个老贱人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呢!要不然我能懂得如何与十郎快活?” 田言依然没吭声儿。 “我刚才吓到十郎了,是吧?”郑惜若的口气突然温柔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生事 看到郑惜若这个样子,田言突然万分心疼她,她也不想骗郑惜若,她便道:“郑姑娘,刚才的人是崔十郎的哥哥崔九郎。” 郑惜若便“哈哈”笑了两声,她这一笑,眼泪却是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十郎为何要他来?不就是要他陪我?我管他是九郎还是十郎!我要的是他那张脸!” 田言便又小心翼翼地道:“可是,他毕竟不是十郎啊!郑姑娘哪怕是强行要了他,他也不是那个人了,姑娘这样岂不是更难受?” 郑惜若仰在了塌上,她呆呆地望着屋顶道:“我当他是十郎,他就是十郎!” 田言便没有再说话。 让田言惊讶的是,郑惜若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她冷静下来的样子却是让田言感觉更加可怕,好像她是在蓄力要去做一件疯狂的事情一样。 郑惜若在温泉山庄上呆了三天,田言便陪了她三天,这三天里她也会去暗道里偷听那郑夫人与张带说话,可是两个人对信印的事情只字不提,田言自然也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边的春宫活色图她倒是有意无意看了不少。 第四天的清晨,田言赶着马车带着郑惜若往回走了。 等到下了山,郑惜若却道了一句:“去北郊的崔氏镖局。” 田言心里“咯噔”一下,车里的碧华没有说什么,她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赶着车往北郊去了。 崔家因为养着许多马,虽说家在城里,可是镖局却是不在城里。 田言赶着车往镖局的招牌处走,镖局的门口有人在装车,有人在说话,当这些人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往这边来时,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一个有着弯弯笑眼的小哥迎着马车过来了,他先是打量了一眼马车,又将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身上:“敢问是哪位贵人?” 田言刚要开口,马车里传来了郑惜若的声音:“我姓郑,来找崔十郎!” 那弯弯笑眼的小子一怔,忙向田言拱了拱手,又急着往回跑。 镖局门口的人开始对着马车指指点点,不过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没一会儿,一对精壮的夫妻急步出来了,两个人忙到了马车前对着田言就要行礼,田言忙下了车侧过身子没敢受。 “姑娘,小老儿便是这镖局的镖头崔胜,这一位是贱内崔文氏,敢问贵人找小老儿有何贵干?”精壮的男人没敢直视马车。 田言扶着马车没说话,她就知道郑惜若这是要生事了。 下一秒,马车帘子被掀开了,郑惜若冲马车下的夫妻笑笑,这对夫妻便一直躬着身子,头也不敢抬。 “是十郎的爹爹和娘亲吧?我叫郑惜若,十郎没有向崔阿爹和崔大娘提及过我么?”郑惜若脸上笑盈盈的,可是眼里却是冷的。 郑惜若这一开口,可把精壮的汉子吓傻了,他忙掀了衣摆跪下了,虽说那妇人不明所已,但也急急跟着跪下了,两个人交换着眼色,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郑惜若也没指望他们开口说话,她下了马车便往镖局里面走,镖局门口的人群里传来阵阵惊呼。 “这是哪家的贵小姐,生得好生漂亮!” “是崔十郎又招惹的桃花债吧!” “招惹上此等桃花债,我死也值得啊!” “就你!你死八百回也别想了!” 田言看着郑惜若往镖局里面走,碧华便跟在她的身后,虽说碧华一脸的不情愿,可是她也知道郑惜若是不能受刺激的,她只能顺着她。 那还在马车前跪着的夫妻终于是反应过来了,那精壮的汉子忙跑到郑惜若面前要下跪,郑惜若伸手去扶他,精壮的汉子忙躲了郑惜若的手,垂立在了一边。 “不……不知我家十郎如何得罪了贵人?崔某不敢逃脱罪责!”精壮的汉子又着急地道,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这个姑娘虽说漂亮但是身子不行,若是她两眼一翻,倒在这镖局门口了,那他们这一家子可都别想活了。 正说着,崔九郎跑出来了,他一看到郑惜若便要往回跑,还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子架住了他:“十郎!你看这样一个天仙儿一样的姑娘来找你了!” 崔九郎瞪大了眼睛看着郑惜若,郑惜若笑笑,她直接上前拉了他的手,把旁边架着崔九郎的小子的眼睛都看直了。 “十郎,你还没向你爹娘说咱们两个的事情么?你之前对我说的话,不是只是骗骗我吧?”郑惜若的脸色一塌,作势就要流下泪来,她这般神情,引得旁边看热闹的人也纷纷为她哀愁起来。 崔镖头完全不知所措,他左右看看,抄起一条挑货物的横棍就要对着崔九郎招呼去,不想郑惜若转身拦在了崔九郎的面前,吓得崔镖头急急扔了棍棒。 “崔叔父,我和十郎是两情相悦的,这事情我爹是知道的,可是我没想到你们不知道,真是多有冒犯。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可是我又太想他了,还望崔叔父不要怪罪。”郑惜若的语气温温软软的。 碧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上前劝道:“姑娘,你也看到了,十郎不是故意在躲着你,人家是有镖要出,实在是忙,不如姑娘先回府,回头崔镖头会将十郎送过去的。” 郑惜若也是聪明人,她也知道点到为止,她便垂了头道:“你看,我这药吃得太多了,脑子就不清楚了,碧华,扶我上车吧!” 碧华扶着郑惜若往回走,田言也要跟上,不想后面崔九郎叫了一句:“田姑娘!” 田言脚步一停,碧华眉心一拧,她只好对着崔镖头道:“还望崔镖头给我们派个车夫,你们有什么疑问田姑娘可以向你们作解答。” 崔镖头吓得脸色发白,他只感觉自己这时口干舌燥,他忙叫着:“六郎!替郑家贵人赶车!” 人群里挤出来了一个与崔九郎眉目有些相似的小哥,只是面相有些憨,他忙将双手在自己衣服上搓了搓,虎里虎气地跳上了马车,屏着大气儿不敢出。 马车轰轰地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田言叹了一口气,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为郑惜若收拾这个烂摊子?是作为可以偷窥郑夫人的报酬么? 章节目录 第69章 冲动 马车已经走远了,可是镖局门口的人们却还在踮脚抬头望着马车去的方向,好像这样他们就能看到郑惜若的美貌一样。 田言转过了身,她看了一眼崔镖头,崔镖头弯身就要向她行礼,田言忙道:“崔镖头不必如此,我只是一个在车马行讨生计的伙计,只是一直在为郑姑娘赶车,她对我便比旁人亲近上几分。” “田姑娘救我!”崔九郎又喊了一声。 不等田言回应崔九郎,崔镖头转身一把掌便将崔九郎掀翻了,瞧着崔九郎趴在地上捂着自己半张肿起来的脸,田言只感觉自己的脸都疼。 “让田姑娘笑话了,原来田姑娘便是那日桃花诗会上大挫职方司锐气的那个田姑娘呀!也怪不得郑家贵人如此信任田姑娘!田姑娘快里面请!这里土大小心脏了田姑娘的裙子!” 崔镖头伸手作势,这下田言是彻底跑不了了。 崔氏镖局的外庄挺大的,又背靠近着北山,对望着桃花庵,看得出来这崔家绝不是缺钱的主儿。 等到了正堂里,里面又转出来了另一个精壮的汉子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崔镖头忙介绍:“田姑娘,这是我家三郎与他的内人,三郎、阿秀,快来见过田姑娘!” 那精壮的汉子扶着自己身边的妇人要行礼,田言忙伸手扶了一把那大着肚子的妇人。 “将那个孽子给我拖进来!”崔镖头扭头冲门口喊了一声,那气势将田言都吓了一跳,田言不由感叹,这崔家人的基因是真好,怪不得这样能生。 崔九郎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墙角不敢多话,也不抬头看人,估计是怕露馅儿吧。 崔文氏亲自给田言上了茶,田言客气地对着崔文氏拱手。 崔文氏作势便问:“那郑家贵人想来是极信任田姑娘的,我家十郎是个放荡性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贵人,还望田姑娘指点一二。” 田言便叹了口气,她道:“崔家大娘,我只是个赶车的,我也没想到郑姑娘从温泉山庄上下来便直奔这崔氏镖局,我想着一会儿碧华姑娘将郑姑娘送回郑家之后她还会回来的,你们不如再等等她,这郑姑娘与你家十郎的事情,我不好开口。” “是啊娘,你先莫要着急,我看那郑家贵人下车时,她身边的那位姑娘完全没有准备,想来是那郑姑娘一时起意。也兴许,那郑姑娘回府之后,便被郑大人拘起来了,毕竟她是贵人,十郎的身份未免有些低了。”那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开口了。 “阿秀你刚嫁到上京不懂那郑家的事情,郑大人就只有郑姑娘这一个女儿,对其极其宠溺,郑姑娘身弱多病,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哪怕是她看上了一个乞丐,郑大人恐怕也会让他入赘郑家。”崔镖头开口了。 “哼,既然那郑姑娘如此喜欢十郎,还找到了家里来,那就将十郎送到郑家去!郑大人可是职方司的总司,我们崔家可惹不起!”崔三郎扶着自己的娘子瞪了崔九郎一眼。 “三郎!你怎么能这样说十郎!若是十郎进了郑家,没过两年那郑姑娘死了,十郎怎么办?”大着肚子的妇人小声道。 “攀上郑家他有什么不情愿的?以前还有姑娘家挺着大肚子找到镖局来呢!爹为他散了多少银子了!” “十郎都说了那是那些姑娘来讹他的!要不然为何那些姑娘只要银子?让她与十郎成亲她却不愿意了?” “哼,那些乡野姑娘哪里比得了郑姑娘!我说他这一次回家怎么这么老实,原来是知道自己惹了贵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了!” “好了!这些家丑不要在田姑娘面前说!污了田姑娘的耳朵!” 崔三郎与自己的娘子还在争执,崔镖头发了话。 田言瞄了一眼崔九郎,她道:“崔镖头,我能单独和崔十郎说几句话么?” 崔镖头一怔,他看了看自己的夫人,崔文氏忙道:“当然可以!三郎,你扶去阿秀去休息吧!阿胜,咱们去给田姑娘备些饭食。” 崔三郎走之前还不忘再瞪一眼崔九郎,崔镖头也与自己的夫人离开了,田言看着左右没了人,她上前蹲在了崔九郎的面前。 崔九郎抬眼看了看田言,垂下头不说话。 田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还不是怪你冲动?你要不是冲动,郑姑娘今天能找上门来?按照坊间的传言,她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她又受了那么大刺激,她有什么不敢做的?” “我不喜欢郑姑娘,而且滁州那边我如何交待?”崔九郎压低了声音。 田言便扁扁嘴,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你还不喜欢郑姑娘?你凭什么不喜欢人家?人家又漂亮,又有身份,你一个走镖的,你还不喜欢人家了?” 崔九郎便垂着头不作声了。 田言便又叹息:“我感觉这样挺好的,这样一来,你家人便知道十郎一直在,我想着,滁州那边的人会理解你吧?” 崔九郎便接着不作声。 就像田言说的,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吧,碧华又来了。 崔镖头和崔文氏站在院子里,崔三郎和他挺着大肚子的娘子也赶忙出来了,大门口上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崔镖头躬着身子不敢直视碧华,崔文氏却是有些期待地瞧着碧华,田言也靠在门口望着碧华,碧华便那样端庄地站在院子里吐出来了一句话:“崔镖头,那你就准备准备你家十郎和我家姑娘的婚事吧,有什么事情我家老爷会派人过来通知你的。” 崔文氏兴奋地扯住了崔镖头的袖子,崔三郎也喜地裂开了嘴,倒是崔镖头,他脸上阴晴不定,只是恭敬地将碧华送了出去。 田言也跟到了门口,碧华招呼她上车,崔三郎很是殷勤地帮着他们调转了马头。等到马车走远了,田言还能听到后面镖局门口的雀跃之声。 一路上田言就没说话,碧华掀了马车帘子,轻声冲她道:“我家姑娘太冲动了,连累了你,这件事情本与你无关的,可当时却是不得已将你留在了镖局里头。”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不解 田言便忙道:“应该的,郑姑娘对我不薄,她正是伤心的时候,我也应该为她分忧。” 碧华便不再多话,重新放下了马车帘子。 马车不急不徐地往城里走,田言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帘子,她极想挑起马车帘子来,看看这个时候碧华的脸色,可是她也知道这样做是极失礼的。 今天的事情未免太奇怪了,奇怪到田言都感觉自己是懵的,现在她周围安静下来,她才彻底明白过来郑惜若做了一件怎么样的“大事”,可这件事情却又不像是郑惜若一时冲动做出来的——若是她冲动,她应该在崔九郎找她的当天就下山,可是她没有,接下来她再没有提崔九郎的事情,而是开始套自己的话,随即又让自己去暗室偷窥郑夫人与那个张带…… “呼……” 田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也才明白过来,自己在温庄山庄按照郑惜若的话去做时,不就已经默认自己在为徐世子办事了吗?然后郑惜若在温庄山庄“冷静”了三天,下山来立刻找到了崔氏镖局,怎么想怎么感觉郑惜若像是在布一个局啊? 关键是,这件事情郑大人又会如何处理? 送碧华回了郑家田言便晃悠着往车马行来了,车马行的大门口,图图正蹲在那里剥糖吃,他瞄见田言过来后立刻起身往她身边来了。 田言笑了笑道:“等我好一会儿了?” 图图眨着大眼睛咕噜着嘴里的糖块儿不说话,田言垂头瞄了一眼图图的鞋子,发现他的鞋子上的粘着许多黄土,她一挑眉毛又笑:“走,去车马行里报个备咱们回家吃饭了。” 图图又眨巴眨巴眼睛跟着田言往车马行里去了。 原来图图一直跟着自己。 城里全是青石砖路,而且哪怕是有的地方有泥,也会是黑泥而不是黄泥,更何况图图的鞋上全是干的黄土,看来自己在崔氏镖局的时候,图图也在,只是他没有露面——图图虽说有语言障碍,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笨,他还知道不能在郑家附近露面,在车马行的门口等着她呢! 田言买了些熟食往沈家走,她刚刚到了沈府后门上便看到了在那里急的团团转的线儿,线儿一看到田言便立刻迎了上来:“表姑娘,你可回来了!我家姑娘等你多时了!” 田言不慌不忙地将自己手上的熟食递给了图图,图图嗦啰着自己嘴里的糖水提着熟食往陈二娘的院子里去,而田言则是跟着线儿穿着花园去了。 花园的月季丛那边有一处凉亭,田言跟着线儿往那边走,等她看到凉亭里的人时,她嘴角上浮起了一抹冷笑——沈月容端坐在里面,沈弈星却是站在凉亭边上看花儿,一幅不想搭理亭中之人的模样,不过看沈月容对面坐着的那两男一女,虽说是穿着建邺职方司的制服,可看背影,却不像是上次来的那几个。 线儿抬腿进了凉亭,田言便在凉亭的台阶下停下了。 沈月容看了一眼田言,她站起了身来,她一动,那几个建邺的也顺着沈月容的目光看向了田言,不过那三人的脸上却是默契地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沈弈星也不看花儿了,他瞄了瞄自家姐姐与田言,掀了衣摆往石桌边上坐了。 “怎么回来的这般晚?”沈月容轻声道。 “和马管事多说了几句话。”田言笑笑。 沈月容下了台阶,她拉了田言的手就要走,凉亭里有人说话了:“沈大人,这一位不就是那位表姑娘?怎么,你也不介绍介绍给我等?我们大老远从建邺跑来是做什么来了?” 沈月容扭了头冲那人道:“你们跑来上京做什么你们心里不清楚?整天穿着你们建邺职方司的衣服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既然是为公事来,那我家的私事便不劳你们操心了。” “所以沈大人的意思是,这位表姑娘没有认回本家的打算喽,那沈夫人又为何写信与田家?”坐在中间的那个姑娘也开口了。 “你们不是田家的人么,你们尽管去问我母亲喽,我与阿言有事情要谈,弈星,你陪着客人吧。”沈月容说完不再多话,拉着田言往花园的另一边去。 田言跟着沈月容拐进了她的院子里,沈月容瞄了瞄田言,这才开口:“上一次来沈府后门上的不是田家的主人,是田家的下人,恐怕他们是想给你难看的,今天坐在亭子里的那三个人,一个叫田彻,一个叫田溪,这两个是兄妹,另一个叫吴愿,是他们的表亲。” 田言点了点头,她刚才并没有仔细看那三个人,也自然没有记下他们的模样,不过看沈月容的态度,这三个人也不像是好招待的。 “表姐找我有事?”田言问。 “进书房里说话。”沈月容说着抬腿上了书房的台阶。 沈月容从书架上抱了半指厚的文书放在了书桌上,她在书桌前坐了,又示意田言坐,田言在书桌的侧面坐了,抬眼看向了沈月容。 “想来你也知道了印信丢了的事情吧?”沈月容一面说着,一面将自己拿下来的文书往田言面前推去。 田言转了转眼珠子,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沈月容便又接着道:“郑大人是个好大喜功的,你也不是没有看到他前一阵子大摆宴席。听他口述,他每日都有检查那印信的习惯,就在四日前,他照例去检查印信的安全,可是那印信却是不见了,职方司里如今一团乱麻,累得车马行也瞎忙活起来。” “嗯……”田言又回应了一声。 “我知道徐世子亲近你,也信任你,这些东西你可能用得着,我已经交代过线儿了,我的书房你可以随意进出,这书架上的东西你也可以随意翻动,郑大人倒了霉,他也不会让我们这些做下官的好过,我指望你为沈家扳回一局,起码不要让建邺的那几个杂碎在这件事情上笑话我们。”沈月容说着压了压眉心。 田言下意识地又要“嗯”一声,可这个“嗯”刚刚到她嘴边,她便改了方向,变成了倒吸一口冷气。 章节目录 第71章 纠缠 “表姐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又落到了徐世子的身上?”田言忙问。 沈月容单手撑了下巴,她轻笑:“你们去肃州的事情本来是太子的事情,这件事情也是太子的事情,可是到最后,跑腿的却是徐世子,怎么,你在肃州的时候就没听到职方司的那些人说一些闲言碎语?” 沈月容一向端庄持正,因为她是长女,又是郑大人身边的绘图总管事,她向来拿架子又注意自己的言行,她这样略带深意的笑着,让田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听是听到了一些,可是他们也及时打住了;我来上京时间也不长,也不知道关于徐世子的禁忌,不如表姐告诉我一些,我也好知道徐世子的雷区?”田言瞄着沈月容问。 沈月容便摆了摆手:“这不是什么雷区,你很快就知道了,贵人的事情咱们不好在背后非议,对了,徐世子不是怕你被张带的人暗算所以近几日让你在靠山王府休息么?眼看天色也快黑透了,我也不多留你,你尽快过去吧。” 田言抱着沈月容给的文书一脸的雾水,她起了身,又瞄了沈月容一眼,然后问:“那,建邺那边的人……” “先不用理会他们,眼下这件大事要紧。”沈月容也站起了身。 田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她将文书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又对着沈月容行了礼,这才往外面去。 田言往陈二娘的院子里去,卫兰和图图便在垂花门前迎着她,看着田言过来,卫兰上前拉了她的手问:“阿言,听闻田家的人过府了?你见着了?” “我远远看了一眼,是三个年轻人,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好像他们挺傲慢的,沈大人不待见他们,反倒是拉我去书房说事儿去了,说的也只是车马行与职方司里的一些事情。”田言道。 “我也道奇怪呢,田家的人来,沈夫人也没有过来叫陈大娘呀,看来沈夫人也不喜欢那几个人呢!”卫兰便扁了扁嘴。 “沈夫人向来有分寸,她不多说什么,不多做什么,我们也不要多问,免得坏了她的打算。”田言也笑。 卫兰点点头,拉着田言往屋子里去。 陈二娘听到门口的动静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她瞧了瞧田言与卫兰,轻笑:“没去徐世子那里呀?这天儿可是晚了!” “这不是过来看一眼娘您么!”田言笑笑。 陈二娘便起身了,她拉了田言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看我有什么打紧,咱们在沈府里白吃白喝的,说到底还不是仰仗徐世子重用你,若不是有这一层关系,人家如何就对咱们客气了!我也听闻了田家人的一些事情,除去其他的,我是万万不想让你受委屈的,不管那田家的人认不认你们姐弟俩,你弟弟还在读书,现在咱们一家子可就只指望你了,你为徐世子办事,万万要用心,不可大意!” 听陈二娘这样说,田言反而放了心,她还怕自己这娘是个迂腐的,哪怕是放低身段,委屈求全也要让她和田词认祖归宗呢,她这想最好了,这样一来,自己也少了些压力。 “嗯,我明白,我这就过去。”田言也道。 “对了,你平日里也没少受集尘与春蚕姑娘的照顾,还有那个装扮奇异又功夫高强的姑娘,为娘这里绣了三个荷包,里面是一些驱蚊虫的香草,你替我拿了送与人家!”陈二娘说着便将三个荷包塞进了田言的手里,田言笑笑,没说什么。 卫兰将田言和图图送出了沈府的后门,田言在后门上又凑近了卫兰耳语了一阵,卫兰脸色一变,只对着田言重重点了点头,田言拉着图图往远去了。 田言到了靠山王府时,徐世子还没有回府,心奴给田言和图图打点了房间,田言便睡下了。 朦朦胧胧中,田言似是听到了一些争吵之声,她睁开眼睛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在确信这不是在做梦时,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天色已经发白了,院子里的灯笼倒不显得那般亮了,田言靠近了窗口,她探出半个脑袋去,却是看到对面垂花门口处,徐世子正一身亵衣站在树下,他脚下还有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抱着他的腿哭,田言瞪大了眼睛,她缩了缩脖子,又耐不住好奇心探头去看。 “岭之弟弟!你可不能看着我遭殃啊!我母后生前对你多好!你都忘了吗!眼看那帮小人陷害我!你可不能袖手旁观!”锦衣华服的男子摇着徐延的大腿,言语里还带着哭腔。 “起来!你堂堂太子殿下!你的威仪不要了!”徐世子压抑着声音,生怕别人听到似的。 “我是太子不假!可是我母后一去,我哪里还有什么威仪!任是个小太监都能欺负我!我看父皇差不多快废掉我这个太子了!到时候那些人可就称心如意了!” “你!你起来!如果不想圣上现在就废了你的话,你最好快些回宫去!有什么事情让承林传话就好了,你还打扮成这幅模样偷偷跑到靠山王府来!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你身上少不了又被作文章了!” “我有什么办法!你不在我身边,我感觉那些人都在算计我!承林也快被别人收卖了了!我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承林!送太子回宫!” “岭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不管我!我母后可是在天上看着呢!岭之……” 两三个戴着斗笠的人将那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拖走了,而徐世子却是往树上一靠,似是脱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起身拾了自己屋子里的披风快步往外面去。 徐世子盯着自己脚下的落叶发呆,田言从自己的垂花门处出来,她伸手将披风递给了徐延:“世子,凌晨露重,小心着凉。” 徐延瞄了一眼田言,他接了披风背对着田言披了,又低声问她:“全听到了?” 田言便苦笑:“离得有些远,没有听清楚。” “饿不饿?” “有一点儿。” “去穿衣吧,随后来书房说话。” 章节目录 第72章 身份 田言看着徐世子往书房去,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像徐世子的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一些。 等田言重新穿好衣裳到了徐世子的书房里时,集尘已经将早饭端了过来,徐世子也衣冠整齐地坐在了桌前,田言弯腰向徐世子行礼,徐世子浅浅一扬嘴角,示意她坐下同自己一起吃饭。 田言手上扒着饭,眼睛却是在一个劲地往徐延那边瞄,他吃起饭来也一板一眼的,只是双目有些失神,应该是在想刚才的事情吧。 田言一碗清粥下肚,她自己动手去盛,可是徐延却是放下饭碗往书桌那边去了,田言并没有吃饱,可是却也不好意思再吃,她索性放下碗筷动手去翻自己的书包。 “田姑娘。”集尘小声叫了一声,随即在她面前放下了漱口的茶水,田言腾出一只手来净了口,起身抱着书包往偏厅那边去。 徐延看着田言脚步轻快地往这边来,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胸前抱着的书包上。 田言站在书桌前面忙解释:“是沈大人……呃……我表姐给我的,她说我一定用得着。” 徐延眉眼一垂,一瞄田言身边的椅子,田言会意,笑抿着双唇坐下了。 就听徐世子开口:“太子年幼时受过惊吓,长大后便一直是这个性子,我曾入宫当过几年伴读,后来,皇后感觉将我放出来对太子的用处更大,于是我才回到王府。” 田言点了点头,将沈月容给自己的那一叠文书放在了桌前。 “也不知道是别人怂恿的,还是圣上有意的,找回印信这件差事落在了太子头上,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得要由我来办。”徐延的目光落在了那叠文书上。 田言接着点头:“但是世子还不能放下穆将军这件事情,是吗?” 徐延不言语,不过看那神情,分明是默认了。 田言低头看自己面前的文书,她展开了几页,随即心里“咯噔”一下——她还以为沈月容顶多就是给了她一些关于那印信的资料呢,没想到她给她的是上京的历代演变图! 一指厚的图纸,至少有二十来张,每一张展开来足足有徐延的两个书桌那么大,上面细细的纹路密密码码,有些标识密集到都快看不清了。 徐延看着田言惊愕的神情反而笑了:“我带你去肃州时,那算得上是沈大人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她不认可你,看样子不是;尤其是我将你找来的印信交给她时,怕是她以为你爹给你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在她的眼里,你应该和田子枫差不多了。” 田言冲徐延苦笑:“她把这个交给我,是犯法的吧?” “你以为以郑大人现在的状况,会在意这个?”徐延摇摇头,将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一张图纸上。 田言想想,感觉徐世子说的也对,可接下来她便也头疼了:说起找到那方印信来,她也是侥幸,若不是有另一股势力在威胁着张带,他当时又受了重伤,他恐怕不会将那印信的提示告诉自己;可是现如今他们要如何找到丢失的印信?她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徐延将最上面的一张图张抽走了,田言忙回了神,她瞄了瞄徐世子,发现他正眼里带笑地看着自己,田言不由感觉脸上烫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问:“世子心里莫非有了计较?” 徐延收回了目光道:“你不用着急,我想近来会有人主动找上你的,你只须将沈大人给你的这些东西看熟了就行了。” 田言垂头不语——说实在的这些东西她不用看,上京是七朝驸都,在历史上的名气可不下于神都与扬州之类,别说它是怎么演变的,就是几朝皇帝因为水污染往东扩张的坊图和地下水道的布势她都知道;也不是说她有多么无聊特意去记下这些东西,而实在是她上一世跑外业的工作太无聊了,于是这些历史轶事便成了她解闷的东西,若是遇上有趣的,她还会刻意去拜访一下当地的学者,真是寂寞成就了她的博学多识啊,也不枉她单身三十来年了! 不过图纸上有些名称她还是要记一记的,毕竟有些东西古今的叫法是不一样的,她还想和徐世子无障碍沟通呢。 “我表姐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是不是说郑大人现在不管事儿了?或者说,她也无能为力了?”田言轻声问徐延。 “郑大人没有被下牢那是同僚碍于他的面子,至于你表姐么,她向来是个聪明人,也向来知道太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她怎么会不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徐延淡淡的。 “那,我们守株待兔?”田言又问。 徐延将头抬了起来,他看着田言浅笑:“虽说郑大人眼下遇到了麻烦,不过他好像在张罗郑姑娘的婚事,你不趁此机会去郑姑娘那里讨些赏钱?” 田言恍然大悟,随即她又问:“郑姑娘是没事儿,可是郑夫人会不会嫌我多事?毕竟我只是一个车马行的伙计。” “你当你如今是谁?你是在桃花诗会上大败职方司风头的名人,又光明正大地出于入我府上,那郑夫人怕是早将你当成集尘春蚕一流了,她敢嫌你多事?”徐延白了田言一眼,好像不大满意她的妄自菲薄。 听着徐延这样说自己,田言不由挺了挺身板儿——她倒是忘了,她现在也是个颇有身份的人了。 “那我现在就去!”田言冲着徐世子笑。 徐延也抿着双唇,他眼里带着光彩,显着一双眸子更为闪烁:“记得先去车马行报道,再去郑府,去的时候莫要让图图再吃糖,显得礼数不周。” “嗯,我记下了。” 田言起身,她想将图纸重新整理好,不想徐延大手一揽将图纸揽到了自己面前:“你去吧,这些东西我来整理。” 田言偷偷瞄了徐延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心里美滋滋,当下她拾了自己的空书包,又向徐延作了礼,脚步轻快地往外面来了。 兴许是出事后郑大人感觉自己一时着急慌了手脚,等他冷静下来后,原先被调用的车马行的人如今大部分又在车马行活动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暗示 田言往马管事的书房去,刚好碰上出来的卫兰,卫兰喜地一笑,上前就拉住了田言的手:“你来的这么早!” 田言便轻声问:“你今天事情多不多?” “还不知道呢!你吃过早饭了?要不和我一起去吃点儿?厨房的韦大娘很是照顾我呢!”卫兰向来是个容易满足的姑娘。 “我吃过了,你先去吃饭,我去马管事那里点卯,一会儿我带你和图图去一趟郑府。”田言冲着卫兰挤了挤眼睛。 卫兰半张着嘴点点头,她忙松了田言往厨房那边跑去了。 田言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图图,她笑问:“你不跟着卫兰姐姐去吃好吃的了?” 图图眨巴眨巴大眼睛,也追着卫兰去了。 田言往屋里走,马管事瞄见了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朱笔往她这边来了。 “阿言?”马管事笑盈盈的。 “马管事早啊!”田言也笑。 “阿言你今天来的可是有些早啊!”马管事又笑。 田言便也道:“马管事,我要带阿兰去一趟郑府。” 马管事本来就小的绿豆眼睛一眯缝,他凑近了田言小声道:“说来也奇怪哈,这郑大人眼下都快自顾不暇了,却又让人操办起了郑姑娘的婚事,这是何道理!” “所以我才趁着这个机会带阿兰去那边讨个赏钱!”田言便也笑。 “行,你们去吧!顺便帮我看看,那郑姑娘看上的是哪家的儿郎!”马管事使劲瞪了瞪那双小眼睛。 田言垂头没说话,马管事正要往柜台里面走,一时他又转过了身来瞄向了田言:“阿言,听闻建邺那边的人是专门为你来的,沈大人没让你乖乖呆在沈府,还让你四处走动呀?” 田言扁了扁嘴,她道:“这事儿由我姑母与我娘亲作主,再不行还有我表姐呢,我就不操心了。” 马管事便讪笑两声道:“这倒也是,不过我听闻呀,建邺那边的人想帮着郑大人戴罪立功呢!” 田言眉心一拧,没回马管事的话,不过她心里却是犯了疑:不是说这事情是太子负责的么,怎么又掺和上郑大人和建邺那这的人了?如果是郑大人要戴罪立功,那太子将徐世子又置于何地? 一时,田言便想到了上次肃州的事情,果然,这朝廷上的势力真是纷繁复杂呀,等从郑府回来,她还要去问问徐世子,她总觉得,徐世子一直在为别人做嫁衣裳一般! 郑府的后门上熙熙攘攘,田言拉着卫兰往那边去,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穿着崔氏镖局衣裳的人。 卫兰小声问田言:“那郑姑娘真的是看上崔十郎了?” 田言点了点头,没作声。 “那崔家可要发达了,这样一来,崔六娘再也不用怕她家大娘了!”卫兰又小声道。 田言笑着摇头,拉着卫兰带着图图往里面走去。 田言拉着卫兰避开了这些忙碌着的人,郑府后门上的小子又认得她,见她来只是冲她笑着点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钻进了郑府的后门,卫兰小声在田言耳边道:“你看看崔氏镖局的人,个个红光满面的!以后那崔镖头的生意要做大了!” 田言便叹息到:“谁知道这事情是福是祸呢。” 听田言这般说卫兰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她:“哎?阿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莫非你去温泉山庄时,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田言便忙摆手:“我就随便一说,一会儿我进去与郑姑娘说话,你和图图在花园里等我。” “哦。”卫兰转着眼珠子答应了一声。 碧华在窗子那边看到了田言,她嘴角浅浅一扬,向趴在窗子边上的郑惜若低语了几句,郑惜若抬头将目光投向了这里,冲田言露出来了一个苦笑。 卫兰和图图住了脚,田言上前,正好碧华出来迎上了她。 “刚才我家姑娘还念着田姑娘你呢!本来是叫我去车马行找姑娘的,不想姑娘像是知道我家姑娘的心思一样,竟是我去之前过来了。”碧华还是那般端庄的笑。 田言冲碧华弯了弯身子,她扭头看向塌边的郑惜若,郑惜若正招手叫她过来。 碧华退到了屋外,她迎上了卫兰与图图,又笑道:“卫姑娘与小郎君同我来偏厅休息吧。” 卫兰便拉着图图跟着碧华走了。 田言垂手站在郑惜若身边没有说话,郑惜若拍了拍自己塌下的蒲团吐出一个字:“坐。” 田言矮下了身子,她想了想,这才问:“郑姑娘婚事已近,怎么却是不大开心呢?” 郑惜若依然趴着窗子,她脸上也恹恹的:“我这个婚事是怎么得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对了,你在来之前徐世子就没嘱咐你一些什么?” 田言一怔,随即无声地笑了,这个郑惜若也就是身子弱一些,她的城府深和心思深着呢。 看田言不说话,郑惜若也不在窗子上趴着了,她转了身子看田言:“近来大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宫里那位是不是偷偷跑出来见徐世子了?” 田言想了想自己看到的那位“太子”的形象,也只是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郑惜若便冷笑:“哼,那个窝囊废,也就是他命好,身边有徐世子,不然呀,他早就从他的位子上下来了。” 田言便依然不说话。 郑惜若靠近了田言些,她轻声道:“你不用来看我了,我这里无事,你只管让你表姐盯着职方司的人一些,不熟悉上京的人到了上京,最需要的,可就是图纸了。至于我那个继母么,我父亲眼下这个样子,她可不敢再折腾什么了。” 田言眉心一拧,郑惜若这是在暗示她? “阿言,我就喜欢你这一点,话少,又肯动脑子。”郑惜若笑笑,又趴着窗子去了。 田言忙从蒲团上起了身,她道:“郑姑娘好生歇息,田言便不打扰了,用到田言时,尽管让人来马车行。” 郑惜若便又有气无力地道:“嗯,我会的,对了,我爹带着建邺的人过府了,我也瞧见了,我感觉那几个人不错,到底是你本家的人,你不打算和他们交好么?” 章节目录 第74章 明示 听着郑惜若如此跳跃的言语,田言动了动眸子,末了,只道了一句:“多谢郑姑娘提醒。” 郑惜若便笑笑,又去看窗子下的池塘去了。 从郑府出来田言的脸色便不大好看,卫兰也不多话,直到三个人出了郑府后门的那条巷子卫兰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阿言?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田言便笑道:“我得去一趟职方司,阿兰你帮我去车马行打听打听,这上京有没有什么黑市,比方交易明面上不能交易的东西的那种地方。” 卫兰立刻点头:“你是说偷偷交易地图的地方?” 田言点头,卫兰立刻瞪大了眼睛:“郑姑娘是不是暗示你什么了?比方张带还有追杀张带的人偷偷潜入上京了?” “人家早在桃花诗会上时就在上京踩点儿了,那个叫阿武的不是去追那个潜在桃花庵里的温良去了么,好像一直没回来,兴许是世子想放长线钓大鱼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得要天天跟着你呀!万一你走街串巷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蒙面人来要劫你怎么办?”卫兰立刻郑重了起来。 “我身边不是有图图呢么!”田言讪笑了两声。 卫兰瞧了瞧图图,他根本没在听两个人说话,刚才去郑府他被嘱咐不要吃糖,这好不容易从郑府出来了,他正忙着往自己嘴里塞糖呢。 “那……好吧……你可要处处当心!”卫兰感觉图图靠不住啊,如果人家蒙面人也给他糖吃,他是不是就立刻倒戈了? 田言不知道卫兰已经想了这么多了,她只冲卫兰挥了手拉着图图就往职方司那边去了。 田言算是与职方司结了些私怨,所以她并不想在职方司露面,她只是停在了街口,远远地望了职方司的门口一眼,然后让图图去里面叫沈月容。 图图倒也听话,田言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图图咬着糖一个劲儿的点头,等田言直起身子来时,她都没看清楚图图是怎么动的,这娃就消失在她的面前了。 图图的身手,真是好啊! 田言抱着双臂望着职方司的大门口,她在等着沈月容出来,可是没多一会儿,她便听到了自己身后传过来了脚步声,她不由身子一僵,双手慢慢垂下了。 “紧张什么,是我。”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田言回头便看到了一个脸色不善的少年,那少年比她高上半个头,正是那天在沈府凉亭里与沈月容说话的田家人。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少年微扬着下巴,清傲又高冷。 田言想了想沈月容对自己说的话,她试探着问:“你是田彻?” “我是。”田彻面容依然清冷。 “我在这儿等人。”田言淡淡的。 “听沈大人说你在靠山王府的徐世子身边做事。”田彻问。 田言没说话,没摇头,也没点头。 田彻又道:“从建邺千里迢迢来找你是借口,建邺那边发生了与池州一样的事情,建邺的绘图总管事吴大人明天会到达上京,也会插手此事,如果你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如告诉吴愿,就当替你爹还债了,说到底,你姓田。” 田言紧眨了两下眼睛,她问:“吴愿?你的表弟?” “也是你的表弟,他娘叫田明珠,是你爹田子枫的亲妹妹,吴愿的姑姑是你爹逼死的,为此田家处处让着吴家,连本应该由我爹做的绘图总管事的位子也让给了吴愿的爹,我和阿溪并不讨厌你,可是总要顾及阿愿的感受,这些陈年往事,沈大人会告诉你。”田彻说完迈开大步子往职方司的大门口去了,田言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好一会儿没缓过神儿来。 她爹又欠下了什么债?人命债?还要让她还?她并不知道田家和吴家的恩怨呀?那一日,沈月容也没有告诉她呀? 田言皱了皱眉心,想想田彻刚才说的话,他的确对自己没有敌意,可能是像沈月容一样在职方司呆久了吧,官架子拿的倒是挺足的。 直说着,沈月容匆忙出来了,她鬓边的碎发粘在脸上,却无暇去挑,只是带着图图急急往田言这边来了。 田言站直了身子迎着沈月容去,沈月容上前压了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田言转身跟着沈月容疾步往对面的酒楼里去。 二楼靠窗的位子,田言与沈月容对坐了,图图便在一旁剥糖吃。 沈月容轻啜了一口茶看向了田言,田言则是将自己的茶杯往手表揽了揽,压低声音开口。 “如果说偷印信的人也是穆将军事件的参与者,那么这伙人应该到了上京了,如果想要知道他们的动向,恐怕就要着手与私图的买卖了。” 沈月容蹙了眉:“这个我知道,而且私绘的图恐怕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毕竟只有职方司才有精细又完整的上京图,可哪怕只是在上京的职方司,里面派别党人成伍成什,我不可能一一兼顾。” 田言抿了双唇,好一会儿她又问:“郑大人果真只关心郑姑娘的婚事么?他现在在职方司被架空了?” 沈月容听田言这话,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郑楚房能在职方司院司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多年,你当他是草包吗?” 田言挑挑眉没说话,可这时,沈月容突然一拍桌子,吓了田言一跳,就看她瞪圆了眼睛盯着田言道:“盯紧那个崔十郎!我就不信他没有猫腻!郑楚房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他这个时候全心全意把精力放在郑惜若的婚事上,不就是在向我们说明这个崔氏镖局有问题么!” 田言脑子里“轰——”的一声,她这才是当局者迷呢!她早在崔九郎接近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 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弟弟死了哥哥还要帮他继承情人?更何况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徐世子所说的“那些人”其实早就找上了她,只是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没有轻举妄动而已! “我现在就回靠山王府!”田言说着站起了身。 章节目录 第75章 遮掩 沈月容看着田言急匆匆地往楼下去,她并没有拦她,而是继续端坐着,理着自己头脑里的思绪。 田言和图图急急往外走,到了酒楼之下田言便伸手拦马车,眼看着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直直冲着自己来,等那马车近了,田言才看清楚赶车的人是集尘。 一时,田言一喜,集尘也裂开嘴冲她笑了笑:“田姑娘,上车吧,我家主子正要回府呢。” 田言跃上马车往车帘子里面钻去,图图则是与集尘坐在了一处。 徐延正端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了自己,他微微睁眼一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而原来脸上那凝重的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田言也瞄着徐延看,虽说他只是斜了她一眼,可是她却将他眼里的殷红全部看在了眼里。瞧着他下巴上的青胡渣,田言微微挺直了脊背,她试探着问:“世子又是一夜未睡?” 徐延也不睁眼,只是问:“沈月容找你何事?” 对于自己的关心没有得到徐世子的回应,田言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随即她忙道:“表姐要我盯紧崔氏镖局。” 徐延长长的睫毛一翻,瞄向了田言,田言这才看清楚他眼里布满了血丝,她眉心慢慢蹙到了一起,正心疼着徐世子又是为何事而操劳费神,而徐世子却是轻声道:“我已派出去人了,沈月容就没有向你说些别的?” 田言一怔,眨眨眼睛,没明白徐世子的意思。 徐世子的嘴角却是轻轻一展,似是对自己的疲惫丝毫不在意,他从自己的腰间摸出来了一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了一粒黑色的药丸送进了嘴里,田言顺势瞄向了徐世子漂亮的喉结,又见他喉结上下一动,徐世子重新抿了双唇。 “在发什么呆?”徐延的眸子一转,瞄向了田言。 田言十指在膝盖上一扣,开口道:“没什么,看世子如此操劳,我心有不忍,我在想,我是不是再找个机会见上崔九郎一面,兴许我能从他嘴里再套出些什么话来。” 徐世子又是浅浅一笑,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仰在了靠垫上:“印信的事情我已有些眉目了,此事不能急,你尽量也不要冒险,听闻建邺的吴管事明日便会到达上京,对于你的本家你也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田言收了双腿在塌上一盘,双手支起了脸庞,她也不看徐世子,只是盯着马车上的毯子发呆,说实话,对于她的本家,她是真的不想趟这趟浑水,更何况那几个田家人看起来也不是好相处的。 徐世子也不睁眼,却是慢悠悠地开口了:“这件事情你也逃不得,今晚你不必来王府了,只管回去沈家。” 田言歪头看徐世子,心里的失落越发的浓郁了,她努努嘴道:“哎?我刚刚熟悉了王府的床铺,这下又要回沈家睡,只怕没有十天半月,是不能安睡了。” “你可是个女儿家,再在王府里过夜,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恐怕要拿这个生是非了,尤其是……吴管事也算得上是你的舅父吧,他一来,你们少不了碰面,吴家与田家有些恩怨,说具体些是吴家与你父亲有恩怨,你出入王府,只怕他会多想。”徐世子说着伸手去抚自己的眼睛,田言的目光随着他修长的手指一动,竟是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两道不浅的血痕。 看着徐世子揉了自己的眉心又将手放了回去,田言压下了眉心问:“世子,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徐延睁开眼便看到田言正盯着自己的手看,他用袖子掩了自己的手道:“进宫安抚太子去了。” 一时,凌晨太子抱着徐延大腿的情景涌上了田言的脑海——安抚太子?怎么个安抚法?安抚太子还受了伤?而且世子的眼睛……难道是受了伤才变成了那样,而不是熬夜操劳得来的?可不是?凌晨那会儿他眼睛也没有这样红啊! 田言的脸色已经变化了几番,眸子里的戾气也浮现了些,徐延却急急道:“你本家……” “世子,你干嘛要转移话题呀?你手上的伤是哪来的?眼睛又是如何受的伤?依世子的身手,伤世子的人定是一位比世子的身份还要贵的贵人吧,这样一来,才使得世子不能还手?”田言睁大了眼睛看徐延,徐延却是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 马车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徐延没再说话,田言也没再吱声,只是她却一直盯着徐世子看,而徐世子却是盯着地毯看。 “世子,田姑娘,前面便是华记药铺了,我下去抓一味药。”马车外面传来了集尘的声音。 田言没搭理集尘,只是盯着徐世子看。 马车缓缓停了,田言的身子也跟着轻轻一晃,目光却是不离开徐世子。 末了,徐世子只好苦笑道:“我与太子的事,随后找个合适的机与你说,正如你说的,我的眼睛受了伤,我也不知为何,生怕你会问起此事,说起来,这种感觉倒也怪,既害怕,可是却也期待。” 田言心里的那湾湖水便开始荡漾了——她在世子心里的位置快要比上春蚕与集尘了吧?也许比他们的还要重一些…… “世子好好休息吧,关于我本家的事情,世子不必为我担忧,我自有分寸。”田言的语气软了下来。 徐世子便不再多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外响起了集尘的催马声,马车又重新行进了起来,田言悄悄靠近了徐世子一些,她垂头去看他的手背,而徐世子,他感觉到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不由身子一僵,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在看到田言看自己手背上的伤时,他双唇不自然地一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靠山王府后门。 田言掀开马车帘子便看到了后门上的六皇子,他回头看看车里的徐世子,他依然闭着眼睛,脸上不寒不暖。 六皇子急步往这里来,他看着田言扶着徐世子下了马车,也忙伸手去扶他。 “岭之……” “六皇子有什么话,去我书房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往事 六皇子一开口便被徐世子打断了,六皇子咽了口唾沫,终是闭了嘴,徐世子松了扶着田言的手,田言便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六皇子与徐世子一起进了后门。 集尘瞄了瞄田言问:“田姑娘不进去吗?” 田言转了身道:“不了,我回沈家。” 田言一动,图图也忙跟上了她,集尘看着田言与图图走远了,这才提着药进了王府后门。 田言回到沈府时,陈二娘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个时候卫兰也没下工呢,田言解下自己腰上的包进了卫兰的房间,她往卫兰的床上一躺,枕着双手望着床顶发呆。 外屋里时不时传来图图吃东西的声音,而田言的脑子里只想着徐世子那双通红的眼睛和受伤了的手背,一时,外屋里传来了“哎哟”一声,田言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时,沈弈星也捂着脑袋往里面来了。 “你们还真在呀!”沈弈星瞄了田言一眼自顾自地往桌边坐了。 “表哥从哪里来?”田言也往沈弈星那边去。 “自然是刚从职方司回来!跑得太急了,碰到了脑袋!” 田言顺手给沈弈星倒了茶水送到了他手边:“可是表姐让你来找我的?” 沈弈星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顺手一抽自己后脖子上的钢尺拍在了手心里:“那是自然!田彻他们离开职方司了!她怕这田家的几个人找你麻烦,便叫我先回来看看,看你有没有到家。” 田言便笑笑没说话。 看来在所有人的眼里,她现在应该十分看重这件事情,哪怕是徐世子也急急向她提及了田家人,可是啊,徐世子并不知道,在她的心里,与他相比起来,田家人可真的不算什么,她只关心他,和他所关心的。 不过徐世子也说了,关于那个太子的事情,他随后会对她说的,她便不好问,也不能问,她又不是听不出来他说话时语气里的为难。 “表妹?表妹?你在想什么?”沈弈星伸出钢尺在田言头上拍了拍。 田言伸手拿下了沈弈星的钢尺瞄向了他:“表哥,不瞒你说,我那会儿去职方司找表姐时,遇到了田彻,他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明白,还想请表哥替我解惑。” 沈弈星眸子一动,语气也沉重了起来:“田彻说的是舅舅与吴家的事儿吧?” 田言点头。 沈弈星将自己手里的钢尺往桌上一放,竟是分外正经起来,田言瞄着他的脸色不作声,就连在一旁吃东西的图图也放轻了动作。 “其实啊,这些事情我也是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具体的细节呢,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舅父早年是有婚约的,就是吴愿的姑姑吴文桂,可是舅舅好像不大同意这门婚事,然后在成亲的当晚,舅舅逃了,吴文桂竟也在当晚自尽了!从那以后,舅舅便再也没有回过田家,不过吴文桂一直挂着正妻的头衔,也就是所谓的正妻的名份。” 沈弈星压着两条浓眉,似是在惋惜吴文桂的死,田言则是扁着嘴什么也没说,这种事情好像在这个世代对于女方的家族来说算是幸事,可是对于男方来说便不是什么好事了,尤其是女方家族还颇有势力。 “自此在建邺吴家便处处压田家一头,为了减轻吴家的怨气,田家还把当时田家最有出息的女儿田明珠,也就是我的小姨母,你的小姑母嫁入了吴家,生下了吴愿。吴家得了贞烈牌坊,可是田家却就要遭人诟病了,其实啊,舅舅虽说本事不小,甚至还被上京的百姓编出来了几分传说,可是田家的老人是很记恨他的,呐,你看那几个从建邺来的人的脸色也明白了!” 田言托起了下巴,她瞄着沈弈星问:“可是这个不关我们的事情吧?那个田彻还说要我处处让着吴愿,他们只是要面子,我可是在徐世子手下讨生活啊!” 沈弈星呆呆地看着田言,他一时瞪大了眼睛问:“哎,表妹,你关心的重点是这个呀!我以为你会关心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再不行,你就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回到田家?那田家在建邺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氏族呀!” 田言便摆手:“表哥你便是在大家氏族里长大的,如何又看不透这些关系?如果我与阿词碌碌无为,田家人会多看我们一看?哼,回田家?我怕我回去了就跟将自己卖给别人一样,从此以后便过不得自在的日子了。我这一辈子啊,可是为自己而活的,我可不想像工具一样被人利用。” 沈弈星张着嘴点头,他忙道:“呃……表妹你说的也有道理,说实话,其实我感觉这事也分外奇怪,那吴文桂自裁,是她自己想不开,可是吴家却因为此事压了田家十几年,都要赶超田家成为建邺第一大氏族了,可这也没办法,人言可畏呀。” 田言啜了口茶水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我娘自被我爹从人牙子手里赎出来便一直在外游历,我们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穷点儿倒也快活,我可不想被绑在那个什么田家和吴家的恩怨里,那几个从建邺来的人也别想用此事要挟我为他们办事,我只为徐世子办事,他们呀,可不配。” 沈弈星又张开了嘴,他盯着田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子凑近了她,吓得田言忙往后面仰去:“表妹!你怕不是中了徐世子的毒吧!背地里也表忠心!这可就有点儿肉麻了啊!” 田言瞪了沈弈星一眼,一本正经地道:“如何?你看不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世子给的,就连你们接我们入沈家还不是看的徐世子的面子?” 沈弈星便缩了脖子:“这倒是……可是啊,只怕这个徐世子也风光不了多久了……表妹呀,你可要多为自己打算呐!” “表哥这是何意?”田言顺势问。 沈弈星便凑近了田言,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是忘了,你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这徐世子呀都是靠着……” “阿言?你几时回来的!”正说着,卫兰进屋里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黑市 田言默默叹了口气,她瞄了瞄卫兰又去看沈弈星,见他偷偷拍了拍自己的嘴,看来他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而卫兰,她的视线由田言的脸上移到了沈弈星的脸上,随即又看向了田言:“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田言看看卫兰,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沈弈星,他忙站起身来道:“哪有!正是时候!哎,我去看看田家的人回没回来!今天一大清早他们便将行李移过来了,接下来这阵子恐怕就在要这里住下了,我还真担心这以后就在一个屋檐下了,他们难免会故意为难你们呢!” 卫兰努了努嘴没吱声,田言眯了眼睛问沈弈星:“都有谁搬进来了?” “田彻啊,田溪啊,还有吴愿啊!没谁了……”沈弈星将钢尺送回了自己的后脖领子。 田言低笑,没再搭理沈弈星,沈弈星冲着卫兰挥挥手忙跑开了,卫兰顺势坐在了田言的对面。 “阿言,刚才沈公子在和你说什么?兴许我知道哦!”卫兰神采奕奕的。 田言便笑:“没什么,我只是向他打听了一些关于徐世子的事儿,他刚要说,你就回来了。” 卫兰往田言那边凑了凑,她压低了声音道:“啊,徐世子的事儿啊,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你让我打听的黑市的事儿有些眉目了!” 田言眉毛一挑,也凑近了卫兰:“怎么说?” “听车马行里的老人说,城西南角上有个半里胡同,虽说白天看上去房屋破旧,景象萧条,不过等过了宵禁,那里便会热闹起来!当然了,不是灯火通明的那种热闹,而是黑漆漆的热闹!”卫兰说的神秘兮兮。 田言抿嘴一笑,轻声道:“要不咱们晚上去看看?” 卫兰眨巴了眨巴眼睛问:“晚上?我和陈大娘住在一起,若是一夜不归,大娘会发现的!” 田言便接着笑:“好说,就说我带你去世子那里见卫叔叔去了!” 卫兰便也重新裂开了嘴:“好!” 正说着,陈二娘回来了,是线儿将她送回来的,田言和卫兰迎到了屋门口,两个人冲线儿笑笑,线儿弯身向田言行过礼,又转身往回去了。 “大娘,你去哪里了?”卫兰问。 “去陪沈夫人坐了一会儿,对了,听闻晚饭的时候,田家的那对兄妹要过来吃饭,沈夫人说你们两个不如也一起。”陈二娘看看田言又去看卫兰。 卫兰斜了眼睛看田言,田言便挽了陈二娘的手道:“那个,娘,我还有点儿事,晚上不回来了,我在徐世子那里讨了个恩典,阿兰晚上去看卫叔叔,我们就不过去吃饭了。” 卫兰默默在一旁点头,陈二娘却是问:“可是这样不好吧,本来田家的人对我们便有些成见……” “娘,那是他们的事儿,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和咱们没关系!”田言劝慰着陈二娘。 卫兰拉了田言一把,她轻声道:“可是沈夫人不总是把你姓田挂在嘴上么?” “其实若是我求了世子,我和阿词也可以改姓陈的……”田言半开玩笑。 陈二娘忙插嘴道:“行了,我也看得出来你不喜欢田家的那几个人,既然是世子找你有事,你便速去,不可耽误了世子的行程。” “知道了娘,阿兰,图图,我们走了!”田言回头叫了图图一声,图图倒是没什么,倒是卫兰心虚地笑了笑,忙小跑着往外面去了。 半里胡同在上京的西南角上,上京虽说繁华,可是这个都城太大了,自然也就有黑暗的地方,而这半里胡同便是这样的地方。 月牙升上了中天,打更的老人打着哈欠往前走,田言和卫兰在房屋的阴影里悄悄穿行着。 前面是一座破旧的坊门,半掩半开着,卫兰站到了有月光的地方,她压低声音道:“就是这儿了吧!” 田言也从阴影里出来了,她借着月光往里面望去,只见这里的道路全坏掉了,雨后的水坑更是大大小小地一个接一个,虽说前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过那黑暗里却是有隐隐的喧嚣之声。 “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田言问。 “是吧……这里又没有人看守。”卫兰也不确定了起来。 田言抬头看向了破旧的屋顶,见图图正站在那里,感觉到田言看自己,图图也便垂头看向了田言,田言没再多话,拉着卫兰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去了。 月光还算清亮,田言和卫兰走在前面,图图便扯着卫兰的裙子跟在后面,三个人没走多一会儿,一个精瘦的身影便过来向他们搭话了。 “三位贵客是头一次来这里吧?可是有什么需求?某或许能为几位贵客指点一二。” 卫兰扯了扯田言的袖子,田言便笑道:“这位大哥,这里有没有地图卖?” 精瘦的人影便又道:“姑娘是想买地图啊,直走,第三个拐弯处便是交易地图的地方,巷子里黑暗,姑娘且看好自己的钱袋。” “多谢。”田言应了一声,那精瘦的人影便往另一处拐去了,田言看看卫兰,卫兰没说话。 虽说街上只有一片月光,可是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时不时有人走过,道路两旁破旧的屋子里,虽说不见灯光,却是总会传出低低的人声来。 “为什么我好喜欢这种氛围啊?”田言小声在卫兰耳边道。 “我感觉这儿也不错。”卫兰低笑。 一时,卫兰感觉图图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她回头看看图图,见他正仰着头往上看,卫兰顺着图图的目光看去,她又顺手扯了扯田言的衣服,于是田言便也驻足顺着卫兰的目光看去了。 这一处民坊有几处破旧的旗楼,仰头看去,旗楼上都站着一个人影,等田言去观察那些人影时,有一个还跳了下去,不过随即又有一个跳了上去,保持着上一个人影的姿势。 “看来这一片民坊是有主子的。”卫兰小声道。 “能做成这样,八成这位主子与官府也是打了招呼的。”田言也接上了。 “我们要去刚才那个人说的地方去吗?”卫兰问。 章节目录 第78章 买 “自然要去,咱们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田言说完又拉着卫兰往前去了。 再往里面走便不再是一片黑暗了,有几处民房也透出来了些灯光,田言不由放慢了脚步,她拉着卫兰跟着几个人进了一间燃着油灯的屋子里,立刻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小子上来与她搭讪了。 “姑娘,想要点儿什么?还是想卖点儿什么?” “我想要一份上京的地图,越精细越好的那种!”田言小声道。 那小子面具下的薄唇一展,笑道:“姑娘屋里请,小心脚下。” 田言抬脚往那小子指的屋子里去,不过那小子却是没有跟上去。 屋子里还有几个人,也都是挑地图的,田言与卫兰靠近了,就听另一个戴着面具的老者手上托着一份图纸冲一个年轻的男子道:“贵客,这可就是我们这里最精细的图纸了,您也是我们的常客了,给您算上三两银子,已经是很便宜了。” 田言扁着嘴看了看卫兰,卫兰露出的是同她一样的表情——不过是一份图纸,居然这样贵! “在我看来也不怎么精细么,三两银子确实有些贵了。”那位年轻人摇了摇头。 戴面具的老者没有多说什么,田言上前了问:“老人家可否让我看看这图纸?” 那戴面具的老者倒是和气,便又伸手将图纸给田言看,田言扫向那图——其实它也不是有多么精细,与沈月容给她的图相比起来可以说是粗糙无比,可是它倒有一些别致之处,比方,虽说它也不大精准备,可是却将一些人家的地窖,甚至是哪家的茅厕易了地方都标出来了!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图纸其实是没用的,可是对于那些鸡鸣狗盗之辈,或者飞贼逃逸之类的,这样的地图反而倒有些用处。 田言试探着问那老者:“老人家,不能再便宜些了么?” 那戴面具的老者便笑:“姑娘,我们可不同于职方司,官图是由旧图和新量车测量而来,我们这都是自己人亲自考察得来的,成本在那里,确实不能再便宜了。” 田言回头瞄了瞄卫兰:“我没想到这图这么贵,我只带了一两银子。” 卫兰往腰上一摸,她道:“我倒是带了一两多,加上这些铜钱,应该差不多够了。” 田言接了卫兰手上的银子递给那老者,那老者掂了掂手上的碎银子和铜钱,只是笑:“差上十几枚铜板,不过姑娘初来这半里巷子,又是个痛快人,便如此吧!姑娘下一次来的时候可要多带些银子,不能总是让小老儿吃亏呀!” “多谢老人家慷慨了。”田言收了图,不多话,拉了卫兰便往外面走,外屋里那接待别人的小子还很是客气地冲着她们的背影挥了挥手。 等出了那个屋子,行到大街上来时卫兰才小声开口:“太贵了吧?你可真下得去手!” 田言便笑:“放心吧,我回头找集尘报销!” “你要它有什么用啊?”卫兰又问。 田言直冲卫兰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卫兰便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踩着月光往前面走,田言抬头去寻图图,却是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卫兰挽了她的手道:“不必担心他,他身手好着呢,指不定在哪个屋顶瞄着咱们呢。” 田言拍了拍自己书包里那份新得来的图纸,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正想着,突然一个人影掉下来砸在了她面前,惊得卫兰立刻抬手护住了她。 田言则是护着自己的书包往后退了一步,眼见那个人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要接着跑,可是他好像受了重伤,想要走,却又一头冲着卫兰栽去! 卫兰忙架住了那人,田言也伸手扶了一把男人的胳膊,这时,图图跳了下来,没等田言和卫兰反应过来图图扛起那个男人便又跃上了屋顶,田言忙抬头看去,竟是看到有四五条人影在追图图! “阿兰!我们快走!” “哎!别!小心我们也被抓去问话!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田言的胳膊被卫兰抓的死死的,她看着图图和那几道人影消失在了月光下,她忙压低了声音问卫兰:“图图怎么会想起抓人来?” 卫兰也凑近了田言道:“这个就只能回去问他喽!” 田言还要说些什么,一时,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猛然闭了嘴,然后小声道:“走走走,图纸都到手了,赶紧往回走吧!” 两个姑娘牵紧了彼此的手往半里胡同外面去,一路上田言又时不时抬头望去,发现这个民坊破旧的旗楼上依然站着人,图图这个意外好像并没有打破他们之间的默契。 因为之前向陈二娘撒了谎,田言没有带卫兰往沈家去,而是牵着她往靠山王府来了,让田言和卫兰意外的是图图竟扛着那个男人在靠山王府的后门上等着她们! 田言与卫兰二话不说,忙带着图图钻进了靠山王府的后门,一行人往徐世子的院子里来了。 集尘正端着茶水从徐世子的书房里出来,他还没下台阶便被田言几个人吓了一跳,田言则是牵着卫兰冲着集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偏厅。 徐延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他端坐在椅子上,田言则是垂手站在了他的身边。 “你们胆子也大了,竟是去了半里胡同?”徐世子皱下了眉头。 田言便笑:“我是想看看半里胡同的图纸精密到什么程度,我还买了一张回来。” “你也不怕他们诳你?你可是第一次去。”徐世子又道。 “不会那么巧吧,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就是买图纸去了,然后刚巧又给我们排了一出戏?”田言瞄了瞄徐世子,他的眼睛受了伤,已经上了药用布缠上了,这个时候她刚巧可以放肆地盯着他看。 “你的脑筋倒是转得快,我眼睛上的布还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拆,你们也半宿没睡,先去休息,等天亮时再理会那图纸和图图劫回来的人。” “是,世子,那,我扶您去休息呀?” “不用,我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很,摔不到,也碰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反讽 田言努努嘴,她扶着徐世子的椅子没动,等她看着徐世子慢慢起身,脚步又有些犹豫地往门口走去时,她才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回去自己的偏屋找卫兰去了。 卫兰已经躺下睡了,不过田言却是没有了睡意,她坐在外屋里的桌旁将自己买来的那幅图拿了出来细细地看着,她想着等天亮了她就去沈月容问问,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黑市上被坑了,现在她倒也感觉这银子花的有些不值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发白了,田言伸了个懒腰,伸手整理自己桌上的一大摞图纸。 “吱呀”一声,门边传来了动静,田言扭头看去,见是心奴端着早饭过来了,田言一喜,她忙问:“心奴,世子睡没睡?” 心奴便点了点头。 “图图是和他扛来的那个人在一个屋子里吗?那人醒了吗?”田言在桌子上给心奴腾出来了一块放饭菜的地方。 心奴便摇了摇头。 田言也不多问,她早就饿了,她埋头吃饭,而心奴则是去摇里屋里的卫兰去了。 等田言和卫兰梳洗好了要出门时,集尘已经在她们园子的垂花门口等着了。 集尘向田言和卫兰抱了礼,田言上了前问:“世子还没醒呐?他向来觉少的!” 集尘便苦笑:“世子也是人,平时消耗这么大,哪里就觉少了,只是繁世缠身,令他不得不忙起来;虽说这一次眼睛受了伤,倒也能让世子好好休息几天了。” 田言动了动眸子又问:“世子的眼睛是太子伤的?” 集尘便为难道:“这个么……如果世子愿意将事情告诉姑娘的话,兴许姑娘很快就知道了。” 好吧,这种事情她的确不应该打听。 “对了,昨天从黑市上带回来的那个人……”田言又急问。 “伤得挺重的,好像是旧伤加新伤,还没醒,等醒了,我让心奴去叫姑娘。”集尘忙道。 “也好,我得去找一趟我表姐,代我向世子问好,我们就走了!” “姑娘慢走,图图已经在后门上等着姑娘了。” 田言拉着卫兰快步往外面去,集尘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了,这才转了身往回走。 西市上的包子铺已经开门了,田言和卫兰穿着近路往沈府去,一路上卫兰便八卦起来。 “阿言,世子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你说谁能伤得了他呀?如果像你说的太子是那种性情,他怕是舍不得伤世子吧?还有昨天那个人,你说图图这么一个脑子里只装着糖和牛肉馍的傻小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扛了一个人去靠山王府呢?” 田言从一个低墙头跳了下来,卫兰自然伸手去接她,田言叹了口气道:“你当我是百晓生啊?” 卫兰努着嘴一幅沉思的样子,田言回头看了看图图,问他:“图图,你为何扛那个人回来?” 图图啃着半路上买来的包子,吐出了四个字:“高墙、莽人!” 田言眼珠子一转,卫兰也瞪大了眼睛看图图:“什么高墙莽人?” 图图便使劲儿往嘴里塞牛肉,眼睛瞪的大大的,却是没再吱一个声儿。 “阿言,图图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卫兰摇了摇田言。 田言便眯了眼睛:“前一阵子图图对我提起过,我猜着这个人应该是在沈府的高墙上偷窥过什么,图图应该是在黑市里撞见他了,这才把他带回来!” “你是说那个人的伤是图图打的?”卫兰说着去瞄图图了,可图图的注意力只在自己手里的牛肉馍上。 “应该不是,应该是黑市里那些打手伤的,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瞎猜了,等他醒了,集尘一问便知道了。”田言拉着卫兰加快了步伐。 到达沈府的后门上,田言和卫兰依然是翻墙过来的,可这一次不巧的是,她们翻过来时刚好碰到沈弈星带着田家的人出门,四个人当中最矮的那个开口了:“我说表哥,那位刚刚翻墙过来的怕不是就是你一直提起的表妹,田子枫在外面和野女人生的那个吧?” 沈弈星一怔,他看了看田言和卫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田言也不理会那个说话的,只是向沈弈星行了礼道:“表哥,我和阿兰先进去了。” 沈弈星忙应声:“你们这是抄近路从靠山王府回来的?” 田言点头。 那个小矮个儿又开口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想来这一位也想像自己娘亲一样偷偷摸摸为那位世子生上个一男半女,好野鸡变凤凰!” “哎!吴愿!你过份了啊!”沈弈星瞪向了那个小矮个儿。 田言脸上还是那幅不喜不悲的样子,她径直与那小矮儿擦肩而过,那小矮个儿看田言不说话便冷哼一声还似要开口,不想下一秒田言已经将他绊倒在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啊!你这个贱……” “嗵!” 沈弈星和自己身后的两个田家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卫兰和图图更是被吓了一跳,被踩在地上的吴愿还要骂人,田言弯膝飞起一腿直踢向吴愿的小腹,吴愿的身子擦着青石板“兹兹”地一阵磨擦之后狠狠撞在了墙根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吴愿!” “表哥!” 田彻和田溪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两个人忙追去墙角蹲下了身子看吴愿,随即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瞪向了负手而立的田言。 沈弈星还怔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田言冷笑着上前一步道:“你是个娘们儿吗?看我不顺眼要么和我打一架,要么和我比一场,借着我的名头羞辱徐世子与我娘,你们吴家真是好家教!怪不得我爹就算跑了也不娶田文桂,原来根源在这里!吴文桂起码还有自尽的骨气,而你,也就只能像个粗使奴婢一样骂人了!” “田言!你别太过份!”田溪直起身子伸手指向了田言。 田言瞄了瞄田溪,又回头看了看卫兰,眼里带上了轻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一个都是什么货色!没脑子还没几分颜色,也不知道对着你吃饭的人会不会反胃!” 章节目录 第80章 惊吓 田溪一时瞪起了田言,她并没有听懂田言这句话的意思,倒是卫兰凑近了田言笑了起来:“阿言!你在胡说什么!虽说街坊四邻是夸我长得俏些,可是我是有脑子的呀!马管事说了,下半年还要给我涨工钱呢!” 田言拉了卫兰的手吐出一口气:“是,是我错了,不是什么货色都能与我家阿兰比的!” 卫兰便又害羞地笑了。 田言拉着卫兰要走,可是却又被田溪拉下了:“田言!你欺人太甚!将我表哥打成这个样子就想跑!你休想!” 田溪也知道田言是在说她既没脑子又长得不怎么样了,一个女孩子被人这样说自然又气又恼,可是田溪也知道自己的确不是什么美人,她无法反驳田言,却也不想就这样败下阵来。 田言本来是对着卫兰说话的,田溪在她身后叫喊起来,她几乎不给任何人心理准备,她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田溪面前伸手便锁住了她的咽喉,还蹲着身子的田彻大惊,他忙起身抓住了田言的手臂! “田言!你想杀人么?”田彻的瞳孔惊恐地晃着。 田溪的脸色通红,表情早就扭曲了,田言也不管在自己手下挣扎的田溪,她只道:“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么,既然我爹背负着人命,我总得青出于蓝胜于蓝吧!羞辱徐延徐世子,你们本就该死啊!” “表妹!表妹!有话好好说!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个事情!你可别忘了世子的大事啊!”沈弈星忙上前解围来了,不过他却是承认,田言在收拾吴愿和田溪时,他心里痛快极了! 田言瞄了一眼沈弈星,松了手,田溪倒退好几步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田言拍着自己的手慢悠悠地道:“在我来上京之前,一直是与我娘还有弟弟过着亡命之徒一样的日子,我能从百叶山下走到上京,再到徐世子身边,是个人也能想到我也是有些手段的!而且我们娘仨是布衣,可不是像你们这样背靠着大家族的荫二代,如果打定主意想惹我,就做好死于非命的心理准备!” 田言说完瞄向了田溪与吴愿,田溪不由自主地往田彻怀里缩了缩,吴愿还捂着自己的肚子缩在地上不敢动弹,田言负手往沈府的后门上去,卫兰也瞪了田溪一眼随着进去了,而图图,他的手心里还剩下了一口牛肉馍,他也不吃了,而是当着那几个的人面将牛肉馍在掌心一搓,一股冒着热气的粉末便在他掌中蒸发了! 沈弈星像是被图图吓到了,他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田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直到田言几人走远了,沈弈星才小声劝田彻:“你们呀,以后不要再招惹他们了!你看没看到,那个图图呀,是个异人,你看到他的蓝眼睛和带血丝的指甲了吗?也不知道阿言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一个妖孽!” 田溪盯着沈弈星不说话,而田彻,他突然低声笑了出来:“不愧是田子枫的女儿!我还当她是一个只有些小聪明的女子,看来不是!我也可以放心修书给建邺了。” “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都说了你们不要生事!”沈弈星瞪大了眼睛。 田彻便松了田溪道:“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有些小聪明,为了与吴家继续修好,田家是不会认她的,可是她分明就是一个能掀起风浪来的异人,我自然要让祖父知道。” “哎?我还没听懂啊!你们可不能再惹阿言了!她真的杀过人的!”沈弈星接着吓唬田彻。 田彻却是没有再理会沈弈星,他架起了地上的吴愿只是问沈弈星:“表哥,你们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啊?西市上就有啊……”沈弈星下意识回答了一句。 田彻带着吴愿与田溪往外面去,沈弈星皱着眉抽了自己后脖领子上的钢尺拍在了手心里,他思索了一番,转身进了后门追田言去了。 对于刚才的事情田言就当没有发生过,卫兰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的提起,而图图,这一路走来,他早就忘了刚才的事情,翻着自己的口袋找糖去了。 陈二娘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田言刚刚进了屋子,沈弈星便追了过来,田言正在摘自己的书包,听到屋门口的动静她便望向了那里,沈弈星忙笑道:“啊,陈娘子不在呀?估计是在我母亲那里用饭呢!表妹,你这书包这么鼓,装的是什么?” 沈弈星也聪明的没提刚才的事情,田言满意地笑笑,她从自己书包里抽了一份图纸递给了沈弈星:“我们昨夜去了半里胡同,买回来了一张图纸,表哥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本来我也是要请教表姐的。” 沈弈星瞄了一眼旁边吃糖的图图,他对图图的掌功还心有余悸,可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尽力将注意力放在图纸上面了。 卫兰泡茶去了,沈弈星则是坐在桌边看图纸,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等到卫兰将茶水送到了他的面前时,他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田言:“哎,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你们昨夜去了半里胡同?” 田言便笑着点头。 沈弈星假装镇定地“哦”了一声,他端起茶水想喝一口来掩饰自己的震惊,可是不等卫兰提醒他烫,沈弈星已经“哇呀”一声将茶杯扔了。 “沈公子你没烫着吧?”卫兰忙抽出帕子来替沈弈星擦衣领。 “你说呢!我不光被烫着了!我还被吓着了!我的嘴唇是不是红了?是不是?”沈弈星叫着跳了起来。 田言将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沈弈星一惊一乍,他和卫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等他消停下来时,却又发起了呆,卫兰提着半湿地帕子瞄了瞄田言,田言却是摇摇头,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去了。 她这一动,惊醒了沈弈星,沈弈星伸手按住了她的书包问:“你们真的去半里胡同了?” 田言与卫兰便默契地点了点头。 “你们出来时有人拦你们么?”沈弈星又问。 章节目录 第81章 被骗 “没有。”田言摇头。 沈弈星呆呆地看看田言,又望向了卫兰。 “真的没有。”卫兰也很是诚恳地道。 沈弈星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呆滞地问:“你们就……那么进去了……又出来了?” “我们还买了一份地图呢!”卫兰提醒着沈弈星。 “哦,对对,多……多少钱?”沈弈星又呆呆地瞄向了卫兰。 “三两银子呢!”卫兰面露心疼。 沈弈星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怪不得,人家是感觉狠狠坑了你们一笔,也不好为难你们了,所以你们就那么出来了吧!不过以图……图图的身手,他们那些人,应该也拦不住你们。” 沈弈星说着还咽了口唾沫,随即便又将视线落在了图纸上。 “我想也是,我们是第一次去,这图纸画的又如此粗糙,我们肯定是被坑了!不过不要紧,就当是探风去了。”田言挑了挑眉尖。 “这份图没什么用啊表妹!真正黑市上交易的图其实不比官图逊色!他们那些人都是圈养了一批死犯、逃奴、甚至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太监……这些人有的甚至连自己主人家的秘道都知道的!所以,表妹你去黑市是真的让人给骗了!而且那些人只与熟客做买卖,而且新客们也都是熟客介绍去的,毕竟,他们也怕官府查啊!”沈弈星语重心长。 田言与卫兰对看一眼,只笑不说话——也不能说她们那一次完全无功而返,至少图图还扛回来了一个大活人呢! 沈弈星瞧着田言与卫兰,他却是不解了:“哎?你们怎么这幅表情?” “没什么,就像表哥你说的,被骗就骗呗,反正我们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没有下一次了!”田言便笑。 “希望如此吧!其实我和想法和你的也是一样的,想接触一下黑市上交易的图纸,可是呀,你表哥我太出名了,太丰神俊朗了,我这样的人没法出入于黑市!大家都认得我呀!”沈弈星又托着下巴自夸起来了。 卫兰翻着白眼儿重新倒茶水去了,田言则是抽了另一张图看着,她自动屏蔽了沈弈星的话了。 虽说这事儿已经向沈弈星说了,不过田言还是要通知沈月容一声,而沈月容给她的答复与沈弈星的也没什么两样,田言便不再将黑市图纸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而那个图图从黑市上带回来的人因为重伤一直没有醒,田言便只能照常去车马行点卯,顺便再去郑惜若那里打听打听消息,让她意外的是,她这一次去郑府时,崔六娘来找她了。 田言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崔六娘带着桃红在车马行的后门口上等着她。 桃红见了田言便喜地挥起手来:“阿言!这里!” 田言看看桃红,又看着崔六娘也掀了马车帘子一角,她急急上前了问:“桃红姑娘?六娘?你们这是?” “去郑府!还好我们来的早,要不然你就要出门了!”桃红笑道。 “嗯,这倒是巧了,我本来也是要去郑府的。”田言直说着上了车,桃红则是钻进了马车里陪着崔六娘。 “阿言姑娘,你还真别说,你穿起裙子束起发带来还真是个俊俏的人儿呢!”车帘子后面传来了崔六娘的笑声。 田言便虚挥着鞭子道:“因为是去见郑姑娘,所以就穿得干净些,平时可不敢这样穿,耽误干活儿。” 马车里便传来了崔六娘一阵清脆的笑声。 马车穿着巷子往郑府去,一路上众人无话。 因为是崔六娘与桃红去郑府,想来是提前打了招呼的,碧华早就在后门上等着她们了,后门上的小子眼力介儿好,忙请了田言下来自己去停车,四个姑娘则是一路往花园里来了。 “我家姑娘今日倒有了些精神,在池塘那边喂鱼呢,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崔娘子往前走便能看到我家姑娘了。”碧华笑笑。 “多谢碧华姑娘了。”崔六娘也笑笑。 田言扭头看向了池塘那边,见那边不光有郑惜若,崔九郎也在那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她也没看出崔九郎有什么不情愿来。 崔六娘瞄了瞄崔九郎没说话,崔九郎也看到这边的人了,他站起了身子来,却又转了身往屋子里去了。 田言瞄了瞄崔六娘的脸色,见她的笑有些勉强。 “阿言,你来了!快过来!六姐姐快请坐吧!”郑惜若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脸,脸上也带了几分清淡的笑意。 田言与桃红站在了一起,崔六娘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郑惜若的软椅之下,郑惜若倒是没有什么,就是崔六娘有些尴尬。 “六姐姐可是要找九郎的?”郑惜若问。 崔六娘一怔,又忙垂头开口:“还……还是称他为十郎吧!我怕是说顺了嘴,在母亲那边也露出马脚来……” “好,就依六姐姐。”郑惜若又懒懒的了。 崔六娘一时无话了。 郑惜若用掌心撑了下巴瞄向了田言:“阿言你来的正是时候,九郎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他怕你尴尬,便不想在这里说,你去花堂吧,我在这里陪着六姐。” 田言应了一声,她又多瞄了崔六娘一眼,转身往走廊里去。 原来崔六娘已经知道崔九郎的事儿了,崔九郎有事情要与自己说,还要借郑惜若的口,难道是他想向自己要地图?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向自己承认他也在做与崔十郎一样的事情?而且他现在已经是郑惜若阵营里的人了? 田言的思绪飞快地交织着,她踏进了外屋里的门便看到崔九郎正跪坐在矮桌前冲茶,他已经换了一身水蓝的长衣,再加上他本来稳重又深敛,又有走镖之人的谨慎与担当,只叫人眼前一亮,不由生出想亲近之意来。 田言本来便同情崔十郎的死,于是她对崔九郎说起话来便也温软了几分:“九郎你找我?六娘知道你的事情了?你怎么会将六娘也卷进来?” 崔九郎将茶水推到了田言面前,他蹙着眉道:“不是我将她卷进来,我六姐一向聪慧,她是看出来的!我们全家只有她亲近十郎,我一开口,她便知道我是个冒牌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有心 田言垂眸,她的指尖摸索着茶杯的边沿,又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崔九郎看田言的神色有些为难,他道:“田姑娘,我知道你是田子枫的女儿,而且听别人说田子枫生前整理过很多资料,如果他不在了,那,那些东西应该会交给田姑娘吧?” 田言便道:“他是留下了一些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你想要的东西与这个有关?” “嗯……我,我想让姑娘为我绘一份上京东南的图,越细越好……”崔九郎的声音越发的小了。 田言便盯着崔九郎不说话了——他果然是向她要图来的!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向自己要图呢?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为世子做事,这样一来他在做什么,她岂不是很快就会猜到?如果他去黑市买的话,岂不是更保险? 田言正这样想着,崔九郎却是又吱声了:“我知道这样很为难田姑娘,你的表姐沈大人又是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姑娘若是私绘图与我,说不定会连累沈大人,毕竟,我听惜若说,郑大人正为一件大事发愁,眼下对交易图纸的人格外留意,一个不小心,我便会成为他们怀疑的对象,说不定还会下了大牢,可是我要帮十郎找一样东西,这是他嘱咐我一定要做的。” 田言不作声,接着看崔九郎,她在想崔九郎的话是真是假,而且看样子郑惜若告诉了他不少东西,郑惜若难道真的用崔九郎彻底代替了崔十郎了?她什么事情都对他说了? 崔九郎被田言看的发怵,他的脸也微微泛红了起来:“我……我之前也向黑市打听过,只是那里的图太贵了,而且那里的人本来私欲极重,我不想十郎的事情被别人偷窥和插手。” 田言惊醒过来,她凑近了崔九郎问:“你在黑市上有关系?” 崔九郎看田言逼近了自己,他的脸不由更红了,他身子往后仰,躲了田言的视线:“不瞒姑娘说,我们崔家在上京发展也不过六七年,我大哥花了重金,在黑市上买通了一些关系,我不在黑市上买图,便是怕我大哥发现。” 田言挺直了身子看着崔九郎又说不出话来了——他怎么什么都向自己承认了?那自己的猜测岂不是全不成立了?她之前怀疑崔九郎是与崔十郎一样,他是在做崔十郎没有做完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防备着自己呀!可是他不但没有,还把自己的底细交待给自己了,而且他还告诉自己他家在黑市上是有关系的!这和她开始推测的完全不一样啊! “田姑娘,你在想什么?如果田姑娘很是为难的话,我便还是去黑市上买图好了,十郎交待给我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做完了如果郑姑娘放我,我就回滁州,如果不放,那我便也只能……”崔九郎小声道。 田言眸子一动,一个想法迅速在她脑子里闪过,她道:“嗯……图我回去给你画一份,不过我也想请你也帮我一个忙。” “田姑娘请说!”崔九郎有些诚惶诚恐。 “我想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暂住在沈家的,而且我弟弟身体也有病,入了秋,他会参加上京大书院的考试,这里是要花费很多银子的,虽说我姑母没说什么,可是我也不想欠沈家太多人情,我有一样东西想拿去黑市卖,想请崔家大哥帮我卖一个好价钱,以备我将来之用。”田言抿着嘴笑。 崔九郎红着脸点头,他小声道:“好,我会请我六姐去和我大哥说,我大哥定会帮这个忙。” “你要的图我会尽量帮你画,只是你对那图有什么特殊要求么?”田言又问。 “最……最好是将五十年以上的大树都标记出来,十郎说,他将东西藏在树下,只是当时他气短噎血,又没说清楚,我只能一棵一棵地去找,如果姑娘方便的话,将东南一带改过、重建的旧道路也标出来。”崔九郎偷偷瞄了田言一眼。 “好,我尽量。”田言抬起茶杯喝茶,遮掩着自己的脸色——崔九郎对她可以算得上是坦诚了!他真的是什么都对她说了!难道她猜错了?崔九郎就是想完成崔十郎的遗愿,并没有别的? 这样想着田言不由偷偷看了崔九郎一眼,巧的是崔九郎也在偷偷瞄着田言的脸色,他脸上的心虚太过明显,田言反倒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阿言?”这时,屋门口响起了崔六娘的声音。 “是六姐。”崔九郎站起了身来,脸上的潮红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清淡。 田言也站起了身来,她冲崔六娘笑笑,崔六娘便道:“阿言,郑姑娘叫你呢!你可是与我阿弟说完话了?” “嗯,说完了,我就来。”田言忙敛了衣袖跟着崔六娘往外走,她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崔九郎,发现他正垂着头发呆,可能是察觉到了田言的视线,崔九郎抬头看了田言一眼,冲她淡淡一笑,笑里带着几分愁怨。 崔六娘引着田言往外走,她靠近了田言压低声音道:“阿言,你要小心九郎,他在做危险的事。” 田言一怔,她望着崔六娘没说话。 “十郎死了就死了,他向来放荡,可是九郎是个固执的性子,虽说他什么都不对我说,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恐怕是要步十郎的后尘!”崔六娘说着,眼睛红了。 “六娘这话从何说起?”田言急问。 崔六娘握了田言的手,她回头望了屋子里一眼,又悄悄开口:“阿言,九郎对你有心,你万万要劝住他。” 田言又是一怔——对她有心是什么意思?要算计她?要利用她?还是……喜欢她? “六娘,你的话……” “阿言,你和六姐在我这里用午饭吧!我一个人怪清冷的。”田言正要问崔六娘话,池塘边上,郑惜若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了。 崔六娘松了田言快步往池塘这边来,田言却是一头雾水,她只能敷衍地笑笑,也快速往郑惜若这边来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便宜 从郑府出来田言便一直拧着眉心,等她出了郑府的后巷,图图便从高墙上跳了下来,他才不关心田言一脸的心事,他只是剥着自己手里的花生饴,将口水吸的作响。 田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将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部推翻了,眼下她好像一点头绪都没有了,可是她脑子里偏偏还有一根抓不住的线头,好像只要她捉住了那个线头,她便能想通好些事情一样。 照例,田言往死胡同里走,然后停在了一堵高墙前面,她从自己腰上解着绳子正想着爬墙,不想她身后响起了田彻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田言解绳子的动作一停,她回头看了一眼田彻,见他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虽说还是一脸的高冷,可是鼻尖上却是渗着一层细汗,田言没理会他,接着弄自己的绳子。 “马借给你,别再翻墙了,一个姑娘家,像什么话!徐世子就没有给你配一匹马?”田彻的声音也如同他的人一样清冷。 田言正想反驳他几句,不想田彻已经下马往回走了,而他的马却在原地打着转,没有跟着主人离去。 田言扁了扁嘴,将绳子掖了回去,翻身上了马——反正是田彻非要借她的,又不是她主动开的口,既然有马骑,她何必还要翻墙! 田彻拐了弯,不过他并没有离开,他靠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没动,他听着田言的催马声远了,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面无表情地往职方司的方向去。 靠山王府后门。 图图一路沿着高墙飞奔,他先田言一步到了后门上,图图落地时,田言也骑马拐了过来。 田言下了马要进去,不想一道身影闪过,心奴落在了她的面前,田言看向了心奴,心奴却是冲她摇了摇头。 “世子有贵客?”田言问。 心奴的眸子动了动,又摇了摇头。 田言下巴一抬,她眼睛一亮问:“太子?” 心奴又摇了摇头。 “那,你是要我进去,还是避讳一下?”田言又问。 心奴指了指徐世子书房的方向,一提身子,消失了。 田言转着脑袋寻了寻心奴,她是没寻到她的影子,她喃喃自语着:“心奴这是什么意思啊?” 图图吸了一口口水,吐出两个字:“偷窥!” 田言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图图,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提了裙子小跑着往里面来,图图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似的,也兴奋的跟着她跑了进去。 徐世子的书房后面是一处练武场,练武场有回旋走廊,走廊上铺满了被束好的三角梅,粉中带紫,紫中带粉,煞是惊艳;场中还有一棵两人合抱着的大梧桐,遮下了一大片荫凉。 田言偷偷绕过了走廊,她靠在了世子书房的后窗之下,她刚刚靠近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急切又几近扭曲的声音。 “阿延,我不是有意伤你的!你千万不要怨恨我!不,你怨恨我也没关系,若是你不解气,你打我都好!” “春蚕,将郑国夫人扶起来。” “阿延,我姐姐临死前谁都不见,唯独将你召到床前嘱咐后事,她如此信任看重你,你可不能因为她不在了,就忘了她托付给你的事情啊!你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巴不得太子出错,巴不得太子身后的势力分崩离析!德妃那个贱人……” “春蚕!” “郑国夫人,您喝多了,奴婢送您回府。” “我没有喝多!阿延,你讨厌我了吗?你终是厌烦了我们了吧……阿延!你不能这样对我!”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田言不由探着脑袋往窗子里看去,可是她刚刚扒着窗子起来便看到徐世子正在垂着眸子看着她,还一脸严肃地整理着自己被扯歪的衣领。 田言尴尬地笑笑,忙从窗子底下站了起来,徐延面无表情地问:“偷听多久了?” “我刚过来,刚从郑府回来,田彻可以作证,他还借马给我了!”田言说的一脸认真。 “进来说话。”徐世子扫了田言一眼,脸上并没有不悦。 田言挑挑眉,抬脚就要往窗子上上,随即她头顶上又响起了徐世子的声音:“你不会走正门的?” “哦……”田言忙缩了腿,转了身穿着练武场小跑而去。 等田言进了徐世子的书房时,见徐世子正将自己的头发拨向右肩,田言眼尖,在徐世子的黑发遮住他的脖子之前她看到了那边有一道红痕,几近见血,她不由问:“不会是那个郑国夫人抓的吧?” “她喝多了。”徐世子坐在了书桌前淡淡地道。 田言便冷哼一声:“堂堂郑国夫人,借着醉酒占我家世子的便宜,不是抓手背就是挠脖子,她好意思,世子你不会躲的?” 徐延哭笑不得地看向了田言:“那你让我看着郑国夫人摔在地上?” “她身边没下人吗?再不济还有春蚕呢?她不自爱,世子何必要扶她?”田言瞪大了眼睛。 “我寻到郑国夫人时,她正在春风得意楼醉的不省人事。”既然田言也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徐延便没有再遮掩,也伸手将头发拨了回去。 “春风得意楼?那是什么地方呀?”田言伸着脖子问徐世子。 徐世子抬眼看田言,他眯了眼睛:“本世子还要向你交待这个?” 田言缩回了脖子,好像她刚才说话是有些过份了,就像她是在拷问徐世子一样,她立刻轻咳了一声道:“啊,世子,我眼下有一个计划想说给世子听……” 徐世子看田言不再追问,他倒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又道:“说吧。” 田言靠近了徐世子些,她附上他的耳朵低语了一阵,徐世子的嘴角一扬,他道:“可以一试,正所谓兵不厌诈。” 看着徐世子同意了,田言便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啧啧……那女人下手可真够狠的……” 徐世子斜眼瞪向了田言,田言便垂下眼用手指头在桌角上画起了圈圈。 “世子,那个人醒了!”屋门口响起了集尘的声音,田言与徐世子一同看向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84章 复杂 偏厅。 素白与月蓝相间的床帐下,心奴正扶着那个大汉喝药,徐世子与田言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心奴收了碗站在了床边。 “呵……徐延……”床上大汉的声音有些虚弱。 田言瞄了瞄大汉,又将视线转向了徐世子,她发现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珠微微转动着,似是在分辨着床上的人的相貌。田言心里一惊,她忙问:“世子!你的眼睛不会看不见了吧!” 徐延斜了田言一眼:“看得见,只是看不清。” “田姑娘,世子的眼睛每天亥时都要敷药,得要过两旬才能好呢!”集尘在一旁插嘴。 田言便扁着嘴不说话了,好像她在暗暗计划着怎么样报复伤世子的人一样。 “听声音有些熟悉,你是?”徐延没再理会田言,他又靠近了床边两步。 “你的眼睛受伤了?”床上大汉的声音里还带了些嘶哑。 徐延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真的不认得我了?”床上的大汉拧了眉心问。 徐延的眉尖一挑,他嘴角一扬,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萧海潮?” “萧海潮?不会吧,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集尘在一旁小声道,田言看到床边的心奴也动了动脚步,似是在进一步确认床上人的身份。 “哼!想嘲笑我就笑吧!不必在我面前装样子!”床上的人冷笑。 徐延摇了摇头,他轻声道:“契必何力一死,你们铁勒部便没落了,三十年前还是你们萧氏一族重振了铁勒部的雄风,怎么如今你却重伤逃至上京来了?” “徐延,你是在和我说笑话吗?你们那个太监督军瞒着邶口关的事情,我就不相信你也不知道真州一带发生了什么事情!混犬人和回鹘人勾结,还有你们汉人从中搅和,要不然,我能中了别人的暗算?”萧海潮的胸口一起一伏,怨气极重。 “怎么会这么快!”徐延垂头,眉心也深深拧下了。 “哼,总之,老子欠你一条命!”萧海潮说着就要下床,心奴立刻伸手拦下了他。 “你要做什么?”徐延沉着眉头问。 萧海潮拨开了心奴气呼呼地道:“你说呢!老子自然是要去找田子枫的侄女,沈月容!老子可是要回去报仇的!” 徐世子嗤笑一声轻声道:“你找什么沈月容,田子枫的女儿就站在我身边。” 萧海潮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了田言,田言本来正站在一旁看热闹,感觉到萧海潮的视线,她忙挺直了身子。 “田子枫的女儿?”萧海潮的眼里全是怀疑。 徐延笑笑不说话,田言也不多做解释。 少时,集尘重新冲了茶,心奴又给萧海潮的伤口换了药,徐延便坐在萧海潮的床边与他说话,而田言便像个局外人一样靠在床头凝神听着。 “我的探子还在真州一带,我还在等消息。”徐延轻声道。 萧海潮便冷笑:“等个屁消息!你们汉人就是这么虚伪!明明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偏偏要找证据!人家会留给你证据么?穆飞是外族人不假,他从他爷爷辈儿上就被赐姓穆!他家是不是忠贞,你们汉人皇帝眼瞎,看不出来?要我说,我们这些外族将领比你们汉人的将军还要骨头硬,那些作乱的反而是你们汉人自己!” 徐延便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你明白,我也明白,圣上可能也明白,只是朝中势力复杂,圣上也在权衡。” “权衡个屁!你们那个太监督军诬陷穆飞不说,你们汉人皇帝还将陇北视作弃子,害得老子也受了连累!混犬人卷土重来,还与我叔叔勾结,我这才遭了暗算,穆飞手下近两万将士死的死,逃的逃,你们那个太监督军倒是得了不少好处!我听说混犬人找到他们旧时的信印了,北方部落也是勾心斗角,这个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却不知道,穆飞残余的部下在忙活什么!他们的行踪奇怪的很!”萧海潮盯着徐延解释着,田言也看出来了,这萧海潮是个性子直爽的汉子。 “混犬人想复国,你们铁勒部内部勾心斗角,陇北督军默江生欺上瞒下……这些倒不是当务之急,我也在好奇,穆将军的残部东奔西跑的在忙什么,说是为穆将军报复,为自己雪冤,也不像;说他们拉结势力要恢复旧部,也不像……你从邶口关来,可是有什么线索?”徐延瞄向了萧海潮。 萧海潮看上去就是个莽撞的汉子,他看看徐延,却是垂头不语,明显,徐世子想不透的东西,他更想不透。 “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吧,你现在的样子恐怕连马都骑不了,如何回去复仇?阿言是我的人,她不会离开,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其它事情。”徐延说着站起了身来。 田言瞄了瞄徐世子,她嘴角微微扬着,很是受用徐世子对她的认可。 “徐延!” 萧海潮突然出声,徐世子扭头看向了他。 “我这一阵子总是在黑市听到一个词,叫作黄泉鬼魅,可是你们汉人新兴起来的一个帮派,或者教会?”萧海潮盯紧了徐延。 田言也瞄向了徐延,她分明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他说:“并没有听过。” 萧海潮垂眼靠在了枕头上,徐延却是沉下一张脸往外面去了。 田言不言不语地跟了上去,集尘也跟着出来了。 徐延站在院子里没动,他抬头看向了练武场那边的那棵大梧桐树,田言便站在他的身后,她瞄着他还带着红血丝的眸子,回味着刚才萧海潮与徐世子的对话。 沈府。 田言挽了一把自己耳边的碎发往花园里走,她感觉自己今天有些用脑过度,尤其是萧海潮说的话,她现在大概摸清楚西北一带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接下来她便是要回屋画图,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阿言。” 月季花丛中传来了沈月容的声音,田言回头看去,见沈月容正在望着她,她身边还站着田溪。 田言咬了咬后槽牙往沈月容那边去,她刚刚靠近沈月容,她身边的田溪便往沈月容身后躲了躲,沈月容也不理会田溪,只将目光落在了田言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85章 惊诧 “表姐有事找我?”田言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今天在天黑之前回来了,一同与我们吃个饭吧!母亲担忧你身子吃不消。”沈月容淡淡的。 “哦。”田言应了一声,沈月容转身往回走,田言也跟上了。 说是一桌子吃晚饭,其实是田秋茵这些长辈一桌,而沈月容这些小辈一桌。 田言便坐在沈月容的右手边,沈弈星还没回来,桌子上除了他们两个,便是田彻、田溪和吴愿了。 田彻与沈月容一样,吃饭坐的端正,吴愿和田溪吃过田言的亏,两个人早将她看成是恶人了,两人只是低头吃饭,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沈月容放下了碗筷,她凑近了田言低声道:“我刚才听我母亲在向陈姨娘说你的亲事。” 田言咀嚼的速度便放慢了,好一会儿她咽下了自己嘴里的食物,这才小声道:“嗯,我娘也提过,她说让我在车马行里找个小子得了,最好是安稳又平淡的那种。” 沈月容便拧了眉头:“如今你的亲事可不是陈姨娘作主了。” “哦,姑母为我找的什么人家?”田言心不在焉地问着。 沈月容像像模像样地想了想:“至少也是与沈家门当户对的吧。” 一直没说话的田彻这时也放下了碗筷:“你们着什么急?田言的父亲不在了,她的婚事不是应该由她的伯父做主么?我爹的书信还没来,姑母怎么能擅自作主?” 沈月容虽说看不起吴愿,但是她还是敬重田彻几分的,她便冲田彻浅笑道:“我娘只是先留意着,阿言的亲事自然是由大舅父作主。” 田彻没再说话,而是看向了田言,田言瞄了田彻一眼道:“建邺太远了,还是上京好,更何况阿词秋后要考上京大书院,但愿伯父能为我们考虑到这些。” 田彻便面无表情地起了身:“我吃好了,回房了,你们慢用。” 田彻一起身,田溪和吴愿像是得了解放一样,忙放下碗筷跟着田彻往外走,沈月容扬起嘴角摇了摇头。 等田彻一走,田言才放松了身子扭头看向了沈月容:“表姐,关于我的亲事,姑母到底是怎么说的?” 沈月容便学着田言平时的样子挑了一下眉尖:“其实我娘没说什么,她只是试探着问了问你在百叶山有没有订亲,如果是定了,她便着手去退。” 田言被沈月容一噎,一时竟是没说出话来——还真是世家大族啊,欺负人都不带皱眉头的。 “你对自己的亲事就没个想法儿?”沈月容看田言不说话便又追问。 “有想法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听长辈的安排。”田言扁了嘴。 沈月容看着田言伸筷子去夹排骨,她便用筷子拦了她道:“我感觉你会像小舅父一样,不满意就跑!反正这大半个南朝的路,你都识得!” 田言又被一噎,她缩了筷子只好笑道:“表姐,我和我爹不一样,我爹年轻时没有牵挂,田家那么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一个大男人跑了就跑了,怎么样也能讨口饭吃;可我呢,我有一个性子懦弱的娘,还有一个天天咳个不停的弟弟,你说我怎么跑?” 沈月容便眯了眼睛看田言:“你到是个明白人。” 田言也吃的差不多了,她起了身,沈月容也跟着她起身,屋子里的婢子等着两位主子出了屋子才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沈月容往花园的凉亭里来,家丁们正在点院子里的灯笼,田言也跟着沈月容坐下,很快便有婢子上来了茶点。 田言盯着沈月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月容拾了团扇瞪了田言一眼:“想说什么就说,长辈们都不在,你拘束什么。” 田言便笑了笑,她往沈月容那里靠了靠,这才问:“表姐,你可认识萧海潮这个人?” 田言的话刚落,沈月容瞬间像触电一样站了起来,田言感觉沈月容的反应有趣极了,她便抿着嘴瞪大了眼睛看她,沈月容便也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田言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仰的酸了。 “呃……所以萧海潮这个莽人,爬沈府的高墙是为了找表姐?”沈月容一直傻呆着,田言只好先开口了。 突然,沈月容弯身凑近了田言,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如何认得他?” 田言往后仰了仰身子好拉开与沈月容的距离:“那天晚上图图从黑市上扛回来的,之前图图就说沈府有莽人爬墙,我便叮嘱他下次再见到那人便捉住他,没想到却是在黑市上碰到了,不过那个时候萧海潮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呢!” 沈月容重新直起了身子,她看田言的眼神里带着诧异,田言也不催着沈月容回话,她拾起自己手边的茶慢慢啜着,等着沈月容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沈月容重新坐下了,她将手里的团扇往石桌上一扣,喃喃道:“那应该是铁勒部内讧了,听闻他的叔叔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直在勾心斗角,若不是他吃了暗算,是不会逃到中原来的。” “表姐与萧海潮是旧识?也就是说,他来沈府其实是来求救的?”田言又问。 沈月容似是心烦意乱了起来,她道:“他现在是在靠山王府吧?” 田言便乖巧地点头。 “这也不关我的事,呼……这傍晚怎么越发的热了!”沈月容重新拾起了团扇,她拼命地摇着扇子出了凉亭,田言却是不紧不慢地啜着茶水看着沈月容娇俏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园里。 看来,她表姐与这个萧海潮,有故事啊! 眼看天色就要黑透了,田言偷偷去田词的院子里看了他一趟,这才回陈二娘的院子里,卫兰还没有从车马行回来,田言便在她的屋子里展开了一张旧图开始作标记了。 清晨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细细的雨水消去了不少初夏的热气,田言骑着一匹油光的红棕马拐进了靠山王府的后巷子,她鬓边的碎发被雨水粘湿在了脸颊上,可是她丝毫不在意,眼里只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86章 鱼饵 “田姑娘。”集尘在后门上迎了田言,田言下了马冲集尘笑笑,捂着自己的书包快速往徐世子的书房那边跑去,集尘牵着马莫名其妙地看着田言的背影,他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裂开嘴笑了。 徐延掩着嘴轻咳了一声,田言跳上台阶直奔他的屋子,徐延抬头看了看从外屋奔进来的田言,只是淡淡地道:“注意修仪。” 田言抿了嘴放慢了脚步,她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了几张图纸放在了徐延的面前,还伸出手指来在图纸上敲了敲:“世子,你看这几张图如何?” 徐延放下手里的毛笔去看图,那一共是四张,第一张像是母图,第二张与第三张则是刻意标出了近十年改过的道路与改路时推倒的房屋,在看这几张图时,徐延是面无表情的,可是当他看到第四张图时,他的眸子动了动,他的眼睛似是又疼了,他不由伸手去揉了揉眉心。 田言便坐在书桌的侧面,捧着下巴瞄着徐延的脸色。 那也是一张上京图,可是这一张重点标的是下水道。 上面明显标出了春风得意楼与坍塌的燕子楼下面是有密道的,而且这两条密道连接起了下水道,两条下水道皆是通向东南角的明华池,明华池的水道正好通向城外。 徐延眼波流转看向了田言:“你是如何知道这两条密道的?” 田言便笑:“并没有密道。” 徐延眉尖一挑,嘴边浮起了笑意:“你打算用它诳谁?” “谁去查看就诳谁!”田言又笑。 “崔九郎?”徐延伸手拾茶杯去了。 “可能会是他,也可能不是他,反正世子让人盯紧就是了。”田言继续捧着脸。 “我会嘱咐集尘的,你眼下要去郑府了吧?” “嗯。” “小心些。” “好。” 田言重新卷了图往外走,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徐世子,见他正捧着茶杯冲着自己笑,眼里还有未退尽的红血丝,田言一脸满足地抿起双唇,大步流星地往外面来了。 集尘正在收拾马车。 田言上了前看着集尘笑,集尘便收了手也看向了田言:“田姑娘有话说?” 田言点点头示意集尘上前,集尘放下了马僵,田言靠近他与他低语了一阵,集尘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田姑娘,这事儿世子知道么?” “知道一半儿。”田言垂下眼,脸上一片狡黠。 “这……不好吧?”集尘为难道。 “有什么不好的?你没看到那个郑国夫人和太子烦他的模样?这可是个找突破口的好办法!”田言斜了集尘一眼。 集尘犹豫了一下才问:“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没人了。”田言淡淡的。 “那……那我听姑娘的。”集尘郑重地应了一声。 田言也不多说话,她拍拍集尘的胳膊,提了提自己的书包带出了靠山王府的后门。 事实上是,春风得意楼下面并没有密道,可是坍塌的燕子楼下有,而且密道连接的下水道直通向城外的水线也是正确的。 这是田言在画给崔九郎的图纸时突然想起来的,那燕子楼的主人本来是一个歌妓,后来那家主人因犯了事情,那宅子与楼阁便荒芜起来了,再加上东市那一片经济越发的繁荣,上京的经济中心也在往东偏,西北一片还好,西南一片却是明显没落了,而座落在半里胡同不远处的坍塌的燕子楼自然也就被人遗忘了。 燕子楼在后世是被重建过的,目的当然是当地的领导为了繁荣当地文化经济了,不过新的燕子楼偏移了原址十来公里,而田言在核对旧路时无意间看到了这个原址燕子楼,于是她才如此兴奋。 网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看着谁会上钩了。信印已经丢了,如今城门又戒严,所以偷印信的人想来是极着急了,他得想办法将这个东西送出去呀!不管偷信印的人是张带的人,还是与张带对立的那帮黑衣人,田言就不信,他们看到这样诱人的鱼饵,会一点儿都不动心! 从郑府送图出来田言便牵着马往车马行的方向去,只是她刚刚拐过了职方司的巷子沈月容便拦下了她。 “我就知道你喜欢走小巷子。”沈月容靠在墙上瞄着田言道。 “表姐特意在这里等我?”田言笑笑。 “带我去见萧海潮。”沈月容站直了身子。 田言正要说话,突然一块鸡骨头掉在了她脚边,她抬头看去,见图图正蹲在墙头上啃着一条鸡大腿,图图看到田言看自己,他忙在墙头上挪了挪脚步,将嘴里的骨头吐向了离田言比较远的地方,田言白了图图一眼,又看向了沈月容。 “我得请示一下世子吧?” “你去吧,我与你同去。”沈月容懒懒地吐出了一句。 田言一脸深意地转过了身,沈月容紧走几步到了她身边恐怕她跑了似的,田言动了动眸子看向了沈月容,她在想,萧海潮远在北方草原,沈月容一直在上京,他们是怎么发生关系的?哦不,他俩是怎么有点儿关系的? 靠山王府的巷子就近在眼前了,田言勒了马,沈月容跳下了马,抬头看向了靠山王府的高墙。 “靠山王府这两年更加冷清了,墙边的草都没有人打理了。”沈月容感叹道。 田言忙扯着僵绳问:“表姐,那你知道为什么靠山王府这么冷清吗?” 沈月容便扯扯嘴角道:“徐家的人都跑了,只留下徐世子一个人在这清冷的王府里,说是世子,跟人质也没什么两样,为了自家的安稳,徐世子是徐家的一个弃子,只要圣上不找徐家人的麻烦,他们巴不得徐世子早些死了,从此世上再没靠山王,也再没靠山王府。” “徐家人不想要荣华富贵么?只要世子还稳稳地呆在靠山王府里,他们不也会像其他氏家大族一样?”田言又问。 “当今世道并不太平,自己的命可比荣华富贵重要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家是如何起家的,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圣上的监视,巴不得天下人忘了这徐氏一族呢!”沈月容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87章 宽容 田言便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徐世子平日里总是一幅淡然的样子,原来她却不知道他心里是苦的,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家人如此对待自己,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田言正发着呆,春蚕从后门上出来了,她看了看田言又看了看沈月容,这才道:“沈大人请,世子说沈大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沈月容苦笑一声,跟着春蚕往里面去了。 春蚕引着田言与沈月容往后院的练武场来,回旋走廊上的三角梅分外灿烂,萧海潮便在大梧桐树投下的那一大片荫影中练武,他赤着的上身还缠着绷带,不过精神却是好多了。 田言一眼便看到了在书房后窗边上的徐世子,看着他有些落寞在站在窗子边上时,田言在心里油生了一个想法,她想知道以徐世子这种出身,他的性情是不是也像她前世看过的心理书上的的那样。 于是,她也不管沈月容了,她抬腿便往这边小跑来,沈月容也不理会他,只是站在走廊里盯向了练武场上的那个壮硕的身影。 春蚕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萧海潮也感觉到了这边有人在看自己,他一转身,在看到三角梅下的沈月容时,他一下子怔在那里。 而这一边,田言正手脚并用地往窗子里爬,徐延冷眼看她:“你不会走正门的?” “我还得绕远,我怕错过了好戏,世子勿怪!”田言故意说的一脸认真。 徐延抬了抬下巴,他轻声道:“本世子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田言钻进了窗子里站在了徐延的身后,她眉眼清亮地望着徐延,信誓旦旦道:“世子,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你稍微纵容一下我这是对我的恩宠,我是乡野出身,不比我表姐,世子对我宽容些!” 徐延语噎,他瞪了田言一眼,扭头望向了练武场。 田言却是靠着窗子叹起了气——她才不关心萧海潮和沈月容呢,她只关心徐世子!刚才沈月容对她说的一番话让她不由想试探一下徐世子,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她预想的那种性子,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向来不是如此么?越是这种人,越识大体,越知道牺牲自己,也越懂得有了苦楚往肚子里咽,也于是,越发地宽容还留在自己身边的人。田言在想着,如果不是有个太子和郑国夫人在缠着他,他是不是就如郑惜若一般,整日郁郁寡欢,只肖等死了? 愁怨不知不觉侵上了田言的眉头,徐世子扭头看了她一眼,他拧眉问:“盯着我看做什么?你不是想看萧海潮与沈月容的好戏么?” 田言便努努嘴道:“这么远,我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还是看能看得清的吧!” 徐延下颌骨一错,似是在隐忍什么:“你在哪里学到的油嘴滑舌?莫非你真的去打探过春风得意楼了?” 田言挺直了身子,她也不靠着窗子了,她小声问:“世子,你上次说你在春风得意楼发现的醉酒的郑国夫人,所以春风得意楼是个小倌馆吧?” 徐延便闭上眼睛不再搭理田言了,田言便抿嘴笑了笑,看样子她又猜对了。 练武场那边,萧海潮已经到了走廊里,他与沈月容隔的不远不近,两个人似是在说话,不过正如田言说的,这里这样远,她确实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世子,萧海潮什么时候走啊?”田言抬头瞄向了徐世子。 “近几日吧,他的身份不能让别人发现,毕竟他也是铁勒部的首领,若是被人在上京发现,麻烦事会很多。”徐延依然淡淡的。 “世子肯救他,也就是说世子与这个萧海潮有旧交情喽?”田言又问。 “没有,不过听过他的威名。”徐延的视线落在了萧海潮的身上。 田言便懂了,英雄相惜嘛。 少时,走廊那边的萧海潮转了身往这边来了,而那边的沈月容也遥遥向这边的徐世子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徐延垂头看靠在窗子上的田言:“你也去吧。” 田言规规矩矩地弯了个身子,这一回从正门那里跑出去了。 沈月容走得慢,明显是在等着田言,田言紧跑几步追上了她,她也不多话,只是与沈月容并肩走。 等两个人到了后门上,沈月容才扭头看向了田言:“这件事情不许向弈星提起,他那个大嘴巴,若是他知道了,全上京的人都会知道。” 田言抿着嘴点头,她忙道:“我送表姐回职方司?” “不用,我自己去拦马车,你也忙你的去吧。”沈月容迈开大步子往外面走,田言挑挑眉毛,其实她还是有些好奇沈月容与萧海潮说了些什么的。 车马行里还是那般热闹,田言牵着马往马棚里走,她刚刚到了后院就看到一个小子在冲她笑,她还以为是方位错觉,直到她栓好了马,那个小子还在看她,这下田言只能往那个方向看去了。 那小子向田言挥了挥手,田言看看四周,确定了那小子是对着自己的,她才往那边去。 “敢问小哥是?”田言先开了口。 “田姑娘,您不记得我了?”那小子的声音软软的。 田言也看着这个小子眼熟,她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承颜公公?” “哎,奴才正是!”承颜笑得更软了。 “公公怎么会来车马行呀?”田言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已经想到是六皇子找她了。 “我家主人在对面的酒楼上等着姑娘,想和姑娘说两句话儿,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空儿。”承颜公公这做派比田言都淑女,田言在承颜面前也不由端庄温婉了几分,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太江湖气。 “田言有的是时间,还请承颜公公带路。”田言笑笑。 车马行的对面是一个三层大酒楼,酒楼里熙熙攘攘,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传来,承颜公公上了楼梯还不忘回头看田言一眼,田言便冲他笑笑,表示自己正紧跟着呢。 三楼东边的雅阁里,六皇子正对着自己面前的茶水发呆,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他嘴角上浮上一抹笑,转头看向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88章 私见 承颜推开了门,又冲着田言软软地笑:“田姑娘,这儿就是了。” “多谢承颜公公。”田言向承颜垂头。 “奴才在外面候着。”承颜顺手关上了门。 田言垂头进门,六皇子看到她似是很高兴,他将手伸向了自己对面的位子,田言又规规矩矩地向六皇子行了一礼,入坐。 “田姑娘这黑眼圈儿可是重的很呐,近来一直为岭之奔波吧!”门皇子笑问。 “这是田言分内之事,不敢说奔波。”因为对面是六皇子,田言说话也不由官方起来。 六皇子便叹了一口气,他从自己的袖子里翻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子放到了田言面前:“这个是伤药,我听闻是他将郑国夫人送回去的,我想着,郑国夫人一定又耍酒疯了,她一醉酒便喜欢挠人。” “田言记下了。”田言伸手收了小瓷瓶。 六皇子将自己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玩着自己手中的玉杯,眼里浮上了几分雾气:“只有我和太子才懂,岭之是多么不容易,当年徐家为了向父皇表态,他大哥出生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溺死在了水里;徐家一家人迁到了东南夷地,父皇却还在派人监视他们,后来徐夫人又有了身孕,医正说是个女儿,徐夫人才放心生下来,可谁知道医正年纪太大了,难免会犯错,徐家没有接生到期待的女儿,反而接生到了让一家人担惊受怕的岭之,皇后念他可怜,便命人将他抱回了上京,养在了宫里。” 田言不言不语,面上也不寒不暖,她只在袖子里扣着手指头,心也在一点一点的下沉,人心啊,总是比太阳都难以让人直视。 “偌大的靠山王府,只有岭之一人,他府里的仆人还是我拨过去的,五年前,皇后撒手而去,岭之的处境便变得为难又尴尬起来,我们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我有心护他,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他……说真的,我倒不希望他是个愚忠的,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哪天他放下这一切偷偷跑了,不管是西北还是东南,再或许海外,我反而为他宽心。”六皇子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是只看着荡漾的茶水发呆。 田言知趣地静静伶听,不插话,也不提问。 六皇子似是倾诉完了,他也长舒了一口气,又笑道:“哎,这些事情啊,我不对人念上几遍我心里便不舒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岭之没有逃脱这权势的斗争,田姑娘又无所适从时,可以来晋王府找我。” 田言垂头行礼,依然不搭话。 六皇子便啧啧了起来:“你在我面前这样拘整做什么?怪怪的!桃花诗会上,你不是挺鬼灵精怪的么?” 田言被六皇子的评价弄的一头雾水,她微微抬头看了看六皇子,发现他的双眸正在她身上探究,田言便只好道:“呃……田言不敢冲撞了贵人。” 六皇子便夸张地吐出一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与我不亲近,自然会拘谨,行了,我也不留你了,你去给岭之送药吧!他会知道是我送的!” 田言立刻起身,又向六皇子做了礼,这才道:“那,田言便退下了。” 六皇子摆摆手,垂头饮茶。 承颜客气地将田言送到了楼下,田言与承颜拜别了,这才心事重重地往职方司的正门口来。 六皇子是故意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吧?那六皇子又有什么目的啊? 抛开一切不说,一想到徐世子的家人竟是这个样子的,田言周身的戾气便开始往外涌了,几个从车马行出来的大娘看到田言正往这里来,本想与她打招呼的,一看着她凶神恶煞又似在暗暗咬着后槽牙的模样,便知趣地躲开了没敢上前。 转过迎碑田言看到不远处的人时,她一怔,停下了脚步。因为那里正站着面无表情的田彻,本来这车马行里全是大爷大娘,哪怕是有几个小子长相也是歪瓜裂枣的,田彻这样一个丰神俊逸的少年公子站在那里,引得等活儿的大娘们对他一顿指指点点,只是她们也知道这是富贵之家的公子,并不敢上前打扰。 田言急急往田彻那边走,田彻也看到了田言,他只是冷冷地开口:“我的马。” 田言恍然大悟,她忙道:“在后院的马棚里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牵!” 光顾着想着自己的事情,田言倒是忘还人家的马了。她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往后院里去了,田彻面带清冷地瞄了她的背影一眼,抬腿往车马行外面来。 没过一会儿,田言便将那匹油亮的红棕马牵了出来,她眼含歉意地冲田彻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要给你送去的。” 田彻牵过了马只吐出了三个字:“鬼才信。” 田言便尴尬了,还真别说,她在栓马的时候还真没想着给田彻送马去。 瞧着田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田彻清冷的面容松了松,他又问:“你与晋王也有交情?” 田言下意识地望向了对面的酒楼,见她与六皇子相见的那间雅阁如今已经开了窗子了,想来是六皇子已经离开了,她扁扁嘴道:“不算是,我也不知道六皇子怎么就突然想起我来了。” “吴愿的爹想见见你,今晚大姑母在沈府设宴,你早些回沈府。”田彻又放下了一句话,翻身上了马。 田言看着田彻远去,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吴愿的爹?见她干嘛?她又不认识他!为吴文桂报仇还是想怎么滴?没事的话,她也不是不愿见,若是有事的话,她可不会因为吴愿的爹就耽误了世子的事情。 田言转了身往车马行里面去,原来议论田彻的大娘大嫂子们全围了上来,一个个地仰着脸笑的夸张地问起话来: “阿言!刚才那个俊俏的小公子是谁呀!” “他好像对你有多大怨气似的!” “哎呀,那不叫怨气,那叫娇嗔!没文化!” “刘大娘你这样大年纪了还知道娇嗔!我这鸡皮疙瘩怎么就起来了呢!” 田言敷衍着这一帮闲操心的大娘大嫂子忙逃向了马管事的管帐房。 章节目录 第89章 德行 马管事板着个脸看着一大群人拥簇着田言过来,田言倒是抬腿进了帐房,后面那群人看看马管事的脸色,自觉地散了。 这群人一走,马管事一裂嘴,脸上重新带上了官方的笑:“阿言呀!以后你不用特意来这里点卯了,我都给你记着呢!” 田言便有些疲惫地冲马管事拱手:“多谢马管事了!对了,我还没吃饭呢,这个时候厨房里还有饭吧?” 马管事便笑:“你去后屋里休息一会儿吧,我让阿兰给你送些吃的过来,我刚才看到她在后院里停车了。” “有劳马管事了!”田言也不与马管事多客气,只是挑了帘子往后屋里去。 田言盘腿在塌上坐了,她扯过了小矮桌横在了自己的面前,又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些新图展开在手里看着。 没多一会儿卫兰便端着饭菜过来了,田言抬头冲她笑笑,将自己手上的图放到了一边。 卫兰帮着田言盛饭,她道:“马管事让人去后院里叫的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一天都没吃饭呐?” 田言便叹气:“我没顾得上!” “你以后随身带些软糕,哪天饿坏了,可就没法儿为你家世子出力了!”卫兰笑笑。 田言挑眉,她将自己手边的一张图递给了卫兰,自己拾碗喝粥。 卫兰扫了一眼那图,她将上半身伏在了矮桌上压低声音问田言:“你可真会玩儿啊!这样也行?” “要不然呢?”田言只顾垂头吃饭。 卫兰叹了口气道:“我看我请两天假得了,这些天我就只跟着你,省得你另一只肩膀也被人射穿了!” 田言便语重心长起来:“肃州那一次是我考虑不周。” “说得好像你这一次就考虑周到了一般!”卫兰白了田言一眼。 “哦,田彻那会儿来了,说晚上我姑母要宴请吴愿的爹,让我早些回去,你同我一起。”田言放下了碗。 “嗯,好,你再吃点儿……”卫兰嘱咐着,又拿了田言手边的其它图看去了。 沈府。 今天的沈府格外热闹,天色一黑,连院子里的灯笼都换上了新的,还是特别花哨的那种。田言拉着卫兰穿着花园来,后面还跟着吸着糖水的图图。 线儿正在花园里急得团团转,她一个转身便看到了田言,她提了裙子就往她那边跑:“哎呀!表姑娘,你怎么才回来!我正想着是先去车马行找你,还是先去靠山王府找你呢!” 田言便努了努嘴:“车马行这个点儿才下工啊!这还得说早的!人家宋大娘她们戊时才离开车马行呢!” 线儿便笑:“夫人早早摆上了宴席,吴大人也入座了,表姑娘快些去吧!” 田言便拉着卫兰要往那边走,卫兰却是松了她道:“我先回屋看图,你去吧,我去多尴尬……” 田言便笑笑:“你不是要保护我么!” “我说的保护你是不让歹人伤害你,可不是帮着你打架!书包给我吧!”卫兰说着去摘田言的书包,田言将书包卸了,这才跟着线儿走。 还没走到那边的厅堂里田言便听到了那边的说笑声,可是她一出现在门口,这整个厅堂便都安静了下来。田言扫了一眼,陈二娘坐在了下人的位子,田词坐在吴愿下面,两个人的面色都挺尴尬的。 也是,这座位的次序恐怕是吴愿的爹安排的吧? “姑母,我回来了。”田言淡淡吐出一句。 田秋茵忙站了起来,她看看田言,又看看自己身边坐着的矮个子中年男人道:“你瞧瞧,是我们失礼了,我家阿瞻去了凉州还没回来,赶不上为妹夫接风洗尘了,阿言在徐世子那里也脱不开身,倒是来迟了,还望妹夫不要见怪。” 沈瞻便是田言的姑父,这一位是个经常出差的主儿,别说这个吴愿的爹了,就是田言搬进沈府这么久了也还没见过自己姑父是个什么样儿的呢。 吴文远也不起身,他冷哼一声道:“姐夫是庭远侯身边的红人,听闻北方胡人又在兴风作浪了,姐夫随庭远侯远赴西域也是为了朝廷大事,倒是不知道这位表姑娘整天围着一个地位尴尬的靠山王世子作什么,若是说想飞黄腾达,却是挑错了对象,去勾引那位世子,还不如好好讨好你表哥呢!” 田秋茵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陈二娘作势要起来,她身后的线儿忙按下了她,倒是一边的田词,他单手撑着下巴有趣地望着吴文远,好像在提前同情他接下来的遭遇。 然后,田言笑了:“吴愿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叫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现在把这句话还给你们,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说呢,吴愿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德性是怎么来的,原来是吴大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呀,不过也是,吴家的势力是田家扶植的,吴大人的位子是我伯父让出来的,既然自己家龌龊不已,那行事就低调些,在姑母家都是自家人,知道你们是小人得意,在这上京呀,街人上的贵人多的是,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田家可是保不住你的位子了!哼……人到中年才坐上与我表姐同等的位子,是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的!” “你!大姐!你瞧瞧啊!这就是田子枫的女儿!真是岂有此理!”吴文远当下就毛了。 田秋茵忙按下了吴文远道:“妹夫大老远来了,总提这些事情做什么!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上一辈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孩子身上,阿言年纪小,你莫要与她计较!” 陈二娘垂眼不语,一旁的田词却是在抿着嘴憋笑,他又不是听不出田秋茵语气里对田言的袒护之意。 “阿言,快坐下!”田秋茵忙道。 田言扫了扫这桌子,只有田词之下有一个位子了,她挑挑眉毛,走到了沈月容身边,沈月容斜眼看自己身后的田言,眼见她冲自己身边的田溪开口了:“你,让开,我坐这儿!” “凭什么!”田溪当下就叫了起来。 “凭什么?凭我爹是田子枫!你这一阵子不是一直在职方司跟着我表姐么?职方司里的人认不认得你爹?”田言又挑眉。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刺激 田溪一时语噎了,不过让田言意外的是,一向端庄又识大体的沈月容,似是嫌事情不够热闹似的,她故意歪头问田言:“你坐这儿,那阿词呢?” 田言瞄向了沈月容,虽说她语气上是挑衅之意,可是眼里却带着戏谑,田言扁扁嘴,她在想,沈月容最近是不是和她走的太近了,怎么她也开始学自己刁钻这一套了? 田词突然被点名,他忙摆了摆手道:“哎,我坐这儿挺好的,等我入了秋考了上京书院再说吧!毕竟这一桌子的人,只有我是一介白衣,我应该坐这儿的!” 沈月容扭头低笑,田言抬脚踢了踢田溪的椅子,田溪扭了头瞪着她一动不动。 吴文远一拍桌子道:“田言!你不要欺人太甚!阿溪可是你的堂妹!” 田言便冷笑:“哦,我们都姓田的,关你一个姓吴的什么事儿?” 吴文远气得老脸通红,田秋茵便故意不说话,只是面上作出了着急之状,而坐在沈弈星之下的田彻开口了:“阿溪,你不该坐那里,过来坐我这里。” 田彻都开口了,田溪绕是一肚子气便也不得不站起身来了,田言刚要坐下,吴文远一下子站起了身来:“大姐,你看看这个小辈!何等嚣张!她爹不在了,亲娘又是个乡野姨娘,你也不管管!” 田言舒舒服服地坐着,她并不打算理会吴文远。 田秋茵便苦笑一声道:“哎呀,妹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子枫小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么!阿言她大伯父年轻的时候比他还不服管教,这都是田家的血脉,根儿上就这样,没法儿改,只能等她长大了,像月容和阿彻一样有个一官半职了,才能将性子收住!” 吴文远看起来并不想买田秋茵的帐,他又道:“好,这且不提,这个野丫头伤了我家阿愿这事儿怎么说?我可没敢告诉她娘呢!明珠可也姓田,她护短着呢!你若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可就修书给明珠了!我倒要看看,是她厉害!还是她小姨母厉害!” “文远!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这些小事也要告诉明珠?”田秋茵不悦了。 “这是小事?阿愿!你把衣服掀起来让你大姨母看看你肚子上的伤!”吴文远叫着。 吴愿正嫌事儿不大呢,他作势就要起身,田彻扭头瞪起他来,吴愿一下子就怂了。 吴文远没看到田彻的眼神,他还在指挥着吴愿让他掀衣服,田秋茵便对着吴文远好言相劝起来,田言感觉这场戏没自己的戏份了,她也不多嘴,沈月容还给她夹了一块小排,田言正要拾起筷子吃,突然玉儿跑了进来。 “夫人!后门上一个全身是绷带的人找表姑娘!样子可吓人了!”玉儿一声大叫把田秋茵和吴文远全唬住了。 田言拨开椅子便往外面跑,田秋茵根本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出去的!她一动,沈月容的脸色也一变,也急急跟着跑了出来! 田言知道是心奴在找她,应该是她放的鱼饵有效果了!可是沈月容便不一样了,她一听“绷带”,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萧海潮,这个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呢!她当然着急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阿言!月容!哎呀!弈星,你怎么还坐着!快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田秋茵看着自己儿子还不紧不慢地吃糕点,她一着急便拍了他一巴掌。 沈弈星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就往外面跑,田彻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吴文远也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动。 等沈月容追到后门上时,田言和卫兰已经骑马跑了,墨蓝的半空中,图图还在月光里一起一伏,踏着屋顶远去,沈月容眉心一皱,转身便往自家的马棚跑去。 马蹄声在寂静里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心奴引着田言与卫兰直奔西南角去,夜巡的卫队急急跑过来要拦下心奴,心奴随手将一块令牌扔给了那卫兵长,三匹马绝尘而去。 前面便是坍塌的燕子楼了,心奴下了马便钻进了里面,田言与卫兰紧紧跟上,燕子楼的密道口处有许多脚印,田言顾不上想太多,跟着心奴便钻了进去。 下水道的味儿有些冲,田言紧紧闭紧了嘴巴,她与卫兰跟着心奴一路急奔,还不忘感叹一下这上京真不愧是天子脚下,一个下水道修的也这么高大齐整。 前面传来了水声,心奴扭头看了看田言和卫兰,卫兰忙道:“我会水!” 田言也冲心奴点了点头,三个人也不耽误,屏了呼吸便扎进了水里! 清凉的月色在明华池上撒下了一片银光,平静的水面上突然钻出来了三个脑袋,一前一后往岸边游去。 卫兰先上了岸,她顾不上拧自己衣服上的水,她将手指向了桃林:“那边有打斗声!” 田言和心奴爬起来就往那边跑,图图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在树尖上跳跃着。 打斗声越来近了,这里的月光好像格外清亮,田言藏身在一棵桃树后往那边看去,她拽了一把卫兰,压低声音道:“蒙面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肃州的那一股。” “你放心吧,有徐世子在呢!这一次呀,他们伤不了你!”卫兰也道。 田言便尴尬地笑了笑:“我没告诉世子,只是让集尘暗中行动。” 卫兰撩了一把自己头发上的水,她冲田言道:“哦,敢情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想死一死玩玩儿?” 田言便没作声,又看向了那边。 心奴抽出了苦无慢慢往那边靠近,卫兰又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她轻声道:“阿言,你看,那些个黑衣人,有的身上是反水光的,也就是说,他们有一部分人是从明华池出来的,而另一部分人,是在外面等着他们的!” 田言便叹了一口气:“我又失策了,他们怎么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多人,又是在明华池上,不怕被守卫发现了?” “哼,我就说了嘛,你是嫌日子太无聊了,想给自己找刺激吧!”卫兰瞪了田言一眼,抽出了自己腰上的软鞭。 章节目录 第91章 紧张 卫兰刚要动,田言一把拉住了她:“你干嘛去?” 卫兰便道:“你说我干嘛去?我去帮心奴啊!你在这儿好好藏着!” 卫兰说完便往打斗区冲去,田言扣着树皮小声道:“你不说你保护我嘛!这儿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害怕呀!” 少时,有血腥味钻入了田言的鼻孔,她揉了揉鼻子,心里替集尘着急,集尘的人穿着卫兵制服,但是人数不是很多,看样子他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多人。 田言又叹了一口气,她转了身,在看到一个蒙面人正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时,她一下子怔了。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的! 蒙面人一把拽过了田言,他泛着寒光地匕首抵上了田言的脖子拉着她往桃林之外走去。 那人也不说话,田言怕他伤了自己也不说话,更不敢挣扎。 不过走了一段儿路之后田言便发现不对劲儿了——劫着她的蒙面人对她挺友好的,他的匕首看起来寒光闪闪的,可是却不紧逼她的脖子,而且他的手有些软,更像是……一个女人的手! 田言眸子一动,她“哎哟”一声往地上扑去,假装是被绊倒了,让她惊讶的是,黑衣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拉紧她怕她跑了,而是移开匕首并用手勒住她的腰——是怕她伤到了! 田言眉心一拧,她反握了黑衣人的手,另一只手一挥,黑衣人的蒙面布便被她扯了下来! 田言惊得瞪大了眼睛。 黑衣人却是一转身跑了! 怎么会是……碧华! 田言的脑子一片空白,丝毫没发现另一个黑衣人正在悄悄靠近她! “唔!” 田言肩膀上挨了一脚,她歪在草丛里忙扭头去看,眼见全身湿透的田彻正半跪在自己面前,他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手指之间有腥红的血在往外涌! “田彻!”田言惊叫了一声。 田彻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与那个黑衣人对峙,他盯着黑衣人,话却是对田言说的:“马上就天亮了,城头上的人一换班,这里的动静就会被发现!” 田彻的话也提醒了黑衣人,那黑衣人也不与田彻纠缠,他嘴里发出一声哨声,同时提了身子往林子深处掠去! 很快,集尘带着人往田言这边聚来,田言忙起身扶住了田彻。 “黑衣人撤了!”集尘气喘吁吁的。 卫兰的脸上还带着些血,她上前看了看田彻的手臂,沉声道:“刀上有毒!快送他回城里!” “图图!”田言叫了一声,图图二话不说,他飞身过来抄了田彻的膝弯将他背在背上往城头上蹿去,田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个时候,沈月容也拖着一地的水湿哒哒地过来了。 集尘一行人立刻转过了身去,他只吩咐道:“收拾残局!” 集尘的卫队快速四散而去,田言迎上了沈月容,她小声问:“你怎么也来了?” 沈月容咬着牙恨恨地道:“废话!我以为是萧……我以为是那个人!” 田言便扁着嘴道:“全身绷带的人是心奴,那个人就算身上有绷带,也会在外面再穿一层衣服好吗?这才是关心则乱!” 沈月容松了一口气,她问:“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田彻受伤了!被图图背回去了。”田言又道。 沈月容又急急往回走,卫兰忙道:“沈姑娘,我扶你!” 田言转了身去找集尘,集尘正靠在树上一脸愁容地盯着自己的人办事,瞧着田言过来,他便苦笑道:“虽说这次摸到了些线索,不过世子应该会大发雷霆了。” “你放心,有我呢。”田言笑笑。 集尘便站直了身子:“田姑娘,你误会了,我是说世子不会对我大发雷霆,他会对你大发雷霆,说不定啊,还要撵你走呢!” 集尘说完也加入了自己查看线索的卫兵队中,田言怔怔地呆在原地,她突然感觉这凌晨的风,有点儿冷…… 沈府。 田彻陷入了昏迷,府医收了给他把脉的手起身往外屋里来。 田秋茵双眼通红,她急急问府医:“林老丈,我家阿彻怎么样了?” 府医捋了一把干枯又灰白的胡子,他道:“不是中原的毒,不过毒性不大,但是不好祛除,好好养着,我去向我的故友讨些稀有的药材,沈夫人放心吧,小公子不会有性命之忧,很快便会醒过来的。这些天饮食要清淡些,莫要让小公子操劳。” 田秋茵急急点头,府医提了药箱,田秋茵又急急冲沈弈星挥手,沈弈星忙将府医送了出去。 田秋茵看了看田言,田言忙道:“天也亮了,我得去向世子复命了。” 田秋茵抿了抿双唇,犹豫道:“阿言啊,你是个姑娘家,不要太过好高骛远了,你还有一个性子懦弱的娘和体弱多病的弟弟,为贵人卖命的事,尽量不要做了。” 田言便笑笑:“是,姑母,我记下了,这一次是个意外。” “哦,肃州那一次也是个意外?”田秋茵叹息。 田言没再说话,只是向田秋茵行了礼,转身往外面去了。 卫兰已经换了身衣服在等着她,田言给了卫兰一个眼色,两个人牵手往后门上去。 田秋茵站在屋门口,她望着田言和卫兰远去的身影发呆,吴文远从走廊里来,他看到了田秋茵便又问:“大姐,我家阿愿……” “你给我闭嘴!”田秋茵一改往日的温婉瞪了吴文远一眼,吴文远竟是被田秋茵吓得不敢说话了。 靠山王府。 田言小心翼翼地往徐世子的院子里去,卫兰感觉田言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她不由翻翻白眼儿道:“现在知道紧张了?你瞒着世子交代集尘事情的时候怎么不紧张?你放心吧,若是世子将你赶出来,你就好好和我在车马行接活儿,别想那些有用的没用的!” 田言无奈道:“你这是落井下石啊?” 卫兰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嘘——” 田言看着卫兰的眸子往徐世子的书房那边转,她也才注意到里面有浅浅的说话声,她松了卫兰往窗子下一蹲,屏住了呼吸,徐世子与集尘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情意 “世子,属下感觉这是田姑娘想护着世子,世子想,世子每一次一动,只要世子一有空档,太子和郑国夫人便会闹上一场,属下想,田姑娘大概是不想让太子和郑国夫人再为难世子了,于是田姑娘才私自行动,而且,属下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世子不动,对面便也不会打草惊蛇。” “嗯。” “哦,对了,世子,六皇子私下见过田姑娘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世子。” 脚步声近了,田言却是没敢动,集尘一出来便歪头看向了听墙根的田言和卫兰,他怔了怔,却又无奈地挑了挑眉毛。 卫兰拍了拍田言的手,自己也退了下去,田言一个人还保持着蹲在窗子下的动作,看卫兰的眼神似是在说:你们就这么走了? 不过卫兰和集尘却没再理会田言,两个人急急忙忙离开了院子。 “进来吧。”就在田言还在发呆时,屋子里传来了徐世子的声音。 田言慢慢起了身,她望了屋里一眼,又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里。 徐延颇有趣味地盯着田言看,田言却是窘迫地站在桌边,低头扣自己的手指甲。 “坐下吧。”徐世子又开口了。 田言便乖巧地坐下,将小脊背挺的笔直。 “这一次有没有伤到哪里?”徐延推了推自己手边的文书轻声问。 田言便乖巧地摇头。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的,徐延便无奈地笑了:“集尘说晋王找过你了?” “嗯,在车马行对面的酒楼上说了几句话。”田言抬头瞄徐世子的脸色。 徐延的胸口一起一伏,似是无声之中叹息了一声:“说的是关于徐家的事情吧?” 田言便又乖巧地点头。 徐延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看向了田言:“你如此为我用心用力,不过也是为了你的娘亲与弟弟,你靠着贵人,他们也才能不被人轻视,只是以你的聪慧定然也看得出,其实我连我自己的将来都保证不了,我也护不了你多久,别说你了,哪怕是集尘春蚕等人,我也不敢说,他们便会一直跟着我,我迟早要沦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倒不如,你趁着别人还没有对我动手时,另择良木。晋王,人品倒也不错。” 田言的脊背一塌,她将双臂往桌子一放,眼珠子快速地动着,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徐延便扭头接着整理自己手边的文书。 好一会儿,田言干脆趴在了桌子上,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枕着自己的手看着徐世子,抿着的唇间似是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便说吧,你不说,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徐延冲田言浅浅一笑。 田言的眉心一拧,似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她重新从桌子上趴了起来问:“世子,你就没想过,我跟着世子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徐延如扇的睫毛扬了又垂了,他问:“那是为了什么?” 田言便只管抿嘴笑,却是不再说话了。 少时,徐延双唇一展,唇边的犬牙露了出来:“你喜欢我?” 田言不作声,还是那样抿唇笑着。 徐延叹了一口气起来了,田言扭了身子,她看着他负手踱到了窗边,伸手扶住了窗柩:“你才多大,才见过多少男子,等再过两年,你的眼界宽了,我在你眼里便也没有几分颜色了;等你认祖归宗之后,上京和建邺的世家子弟还不是任由你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遭遇不测,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所以,不如早些放你出去,于你于我,都好。” 几缕细风从窗口钻了进来,徐世子耳边的细发被撩拨起来,他仰脸望向了庭中大树,神情里浮上了些许落寞。 田言抿嘴一笑,她将手肘往桌上一放,撑着自己的脸颊问:“世子,我和田家颇有些恩怨,在我认祖归宗之前能不能就先倚靠着世子,毕竟我还是很有用的。” 徐延回头看田言,逆光之下的他竟是比平时还要好看,他轻笑:“你在我这里呆多久都可以,眼下来说,我还能护你一时。” 田言便转过了头又枕在了自己的双臂上——认祖归宗?怕是她这辈子都不能了吧? 她不想与徐世子逞口舌之能,她只想用行动向他证明,除了他,自己不想倚靠任何人,也除了他,自己看不上任何人;她知道他眼下处境艰难,她也不想让他有任何思想上的负担,感情这东西啊,一见钟情是个种儿,要想让它生根发芽,还得靠她细细栽培呀! 对于她对徐世子的喜欢,或许在徐世子看来,那不过是小女孩儿的春心萌动,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她的心意的。 一时,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了,田言晶亮的眸子一转,她挺直了脊背冲着徐世子笑:“世子,你猜我在明华池边的桃林里见到了谁?” 瞧着她又开始鬼灵精怪了,徐延便转了身往书桌边上走,他也不知道为何,他特别喜欢看她这样子笑,明明眼里带着小阴谋,可是狡黠的唇角却又那样可爱。 “碧华,集尘都对我说了。”徐延戳穿了她的小心思,念出了答案。 田言挑眉,捧着脸颊看徐世子:“所以喽,郑大人怕不是监守自盗吧?” 徐延的眉心便拧了几分:“这岂不是很奇怪?他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若是早早将信印交了上去,那信印是不是丢了便不关郑大人的事情了,莫非他想利用这个烫手山芋做些其他的事情?” “或许,郑大人早就上交了呢?”田言冲着徐世子眨巴了眨巴眼睛。 徐延瞄了田言一眼:“若是如此……圣上不言不语,只管让太子折腾,张带那边的势力与追捕张带的那一拨人便也会互相撕咬,看来,这一出闹剧,我们也只是局中的棋子而已,怪不得太子最近越发的焦燥,圣上果真越来越不信任他了。” 田言单手托着脸,另一只手在桌角画着圈圈,她轻声道:“若是如世子说的这样,那这一局中,好多人是不应该出现的呀!” 章节目录 第93章 推测 局势突然就这样变得模糊起来。 最开始田言也以为是张带或者追捕张带的那一伙人占主动权的,反来发现是郑大人摆了那帮人,包括自己和徐世子一道,可是当她放出燕子楼密道图之后,动的是郑大人的人,而张带的人和追捕张带的那拨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不想夺回印信了? “阿言。”徐世子轻声开口。 田言拧着眉心抬头,她还沉浸在自己未解的思绪之中。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徐世子眯起了眼睛。 “什么错了?”田言往徐世子那边凑了凑。 “我们都以为信印送往上京之后,张带和追捕张带的那帮人便也会潜入上京,开始着手偷信印,可是,万一这就是结束呢?”徐世子的眸子里晶亮了起来。 田言恍然大悟,她忙道:“世子的意思是说,他们的头目在宫中?只要郑大人交了信印,那就没有他们的事儿了?所以这些日子他们才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所以,郑大人监守自盗本来是想网罗张带等人的,可是他却是白忙活一场?甚至燕子楼密道图也让他们碰了钉子?他们本来是去劫张带一伙人的,没想到却是与集尘的人碰上了?” “还有别的解释么?”徐延沉下了眸子。 田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前来说,只有这种推测说得通,可是好像这其中也有许多不对劲儿的地方,只是她一时还想不到。末了,田言起了身,她一面收拾着自己的书包一面道:“世子,我想去郑府一趟。” “你且小心,既然碧华参与了此事,那郑惜若便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最好,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徐延嘱咐着。 “嗯,我记下了。”田言急匆匆地背了书包往外跑去了。 郑府后门。 田言与卫兰骑马而来,后门上的小子正在采点崔家送来的东西,那为首的小子看到了田言,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哟,田姑娘!今天骑马来的呀!不翻墙练身手了?”那小子还打趣起了田言。 “下次再听到你这话,割了你的舌头!”田言下了马,给了那小子一个白眼儿。 那小子便笑笑凑近了田言些:“田姑娘,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从职方司里传来的!说车马行的田姑娘惯是翻墙串巷之辈,原话是怎么说的小的不记得了,反正不大好听!” 卫兰牵着缰绳走近了,她冷哼一声道:“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吴愿和他爹传出来的!之前你打了吴愿和田溪也没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儿来,怎么吴文远一来别人就开始传你坏话了?一定是那个吴文远在败坏你的名声!” 旁边的小子见卫兰直呼那位吴大人的名讳,他自知这两家定是有恩怨了,他倒也聪明,不再提此事,只是笑道:“姑娘来找我家姑娘吧!我家姑娘正生闷生呢!我家姑娘最是听田姑娘的话,田姑娘快进去帮着哄哄吧!” 田言扭头看那小子:“生什么气?郑姑娘这婚事近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那小子便道:“不瞒姑娘说,碧华的老子娘又犯病了,她回老家伺候去了,那新郎官儿走夜路又被人暗算了,我家姑娘心气不顺,这才生气!” 田言挑眉,她扭头看卫兰,见卫兰也在看着她,她将缰绳递给了那小子道:“小哥,帮我们喂喂马,我去看看郑姑娘。” “哎,好嘞,我给姑娘的马喂些上好的草料!”那小子扯着两匹马的缰绳目送着田言和卫兰进了后门。 田言进来时,是另一个婢子在照顾郑惜若,郑惜若瞄了田言一眼,她不悦道:“阿言,你给九郎的图好生厉害,他只照着出去一夜便碰上了飞贼!更可恨的是那飞贼不光伤了九郎,还让九郎中了毒!若是因此耽误了我的婚事,我可是不依的!” 田言向郑惜若行了礼瞄了一眼床上,见崔九郎正靠在床头,他的手臂上裹了一圈儿纱布,纱布上还渗出来了些血。 “惜若,我不是说过么,这不关田姑娘的事,而且我碰上的也不是飞贼,他们用的是管制长刀,飞贼可弄不来那些刀,我见过那种刀,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府上的。”崔九郎微微蹙了眉。 郑惜若便不耐烦地扁了扁嘴:“这里是上京,又不是你们走镖的那些荒野之地,什么人敢行夜杀人?”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问:“郑姑娘,崔九郎中的是什么毒?” 郑惜若歪在塌上懒懒地道:“我家府医说是西域的一种毒,虽说不甚厉害,但是不好除去,他配药材要花上一些时间。” 田言拧眉——这说的不就是田彻中的那种毒么?也就是说崔九郎昨晚也出去了,而且也碰上那一路人了? “田姑娘。”崔九郎叫了一声。 田言扭头看崔九郎,就听他道:“田姑娘,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且说。”田言往床边靠了几步。 “离半里胡同入口一百步之处有一棵大槐树,足足有两人合抱那样粗,我昨天找了一夜,就只差那棵大树底下没有挖了,我想请田姑娘晚上替我走一遭,十郎的东西,应该就在那棵树下了。”崔九郎伸着脖子,眼里带着急切。 田言看了看郑惜若,她只是歪在塌上不说话,田言苦笑道:“为何崔九郎要田言来做这件事?” 崔九郎便垂了头道:“因为你行事方便,其实我昨天晚上也看到你了,你同卫姑娘还有一个装扮奇异的姑娘骑马而去,我看到你们有夜行的令牌,而且巡视的卫队没有拦下你们,还有,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田言又看向了郑惜若,郑惜若歪过脑袋,她靠枕边上的头发有些乱,她只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忌讳!你的人品我信得过,我可不会怀疑你会贪了十郎的东西!” 田言垂头不语,她是不贪图崔十郎的东西,可是郑惜若就不感觉崔九郎对自己太过近亲密了吗?而且,她也不计较吗?还是说,她一直把自己看成是下人,所以忽略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城府 “田姑娘可是有为难之处?”见田言没说话,崔九郎又问。 “哦,没有,晚上我去就是了,若是挖到了,明日一大早我便将东西交给你。”田言忙应了一声。 “多谢田姑娘了。”崔九郎得了田言的回应,安心地靠了回去。 郑惜若想要起身,她身边的婢子立刻上前扶她,可是郑惜若却是收了自己伸出去的手,那婢子一时尴尬怔在原地,田言扁了扁嘴,她忙上前去扶郑惜若,郑惜若这才又把手伸了出去。 郑惜若往屏风后面去,田言便扶着她往那边走,她扭头看了一眼那婢子,见她垂着头,头发遮掩的脸颊处似是掉下来了一滴泪珠,田言微微拧眉,又扭过头来扶好了郑惜若。 等拐过了屏风,田言才小声道:“郑姑娘不喜欢新来的婢子便叫郑大人换一个嘛。” 郑惜若也小声道:“她叫流华,是碧华的亲妹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将碧华当成我最信任的人的,直到九郎提醒我!” 田言一怔,没明白郑惜若的意思。 郑惜若甩开了田言的手,她将自己左手的袖子捋起来,田言便看到了郑惜若白皙的过份的手臂,她将手握成拳,一时手腕处的几根紫色血脉分外显眼,郑惜若另一只手搭上了自己左手的手腕,她用力由上到下一捋,紫色血管里的血便暂被她捋净了,然后她左手的拳头一张,血液很快流通,就在紫色的血管重新出现在郑惜若手腕处时,田言也看到了最中间那根紫色血管出了两道红色的横线,不过只是一闪便逝了。 田言瞪大了眼睛看郑惜若,郑惜若便低声对她道:“你照着我的方法,对着自己做一遍。” 田言便急忙挽了袖子,她仰起左手,又用右手手指捋过自己那几条发青的血管,她的血回流的极快,几乎没有像郑惜若那样出现血液暂时断流的情况,而且她的血管里也没有两道红色横线。 “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田言小声问。 “是九郎教我的,他说我的病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为的,而且刚才我这血管里的两道红杠便是慢性毒药的一种标志,他随他叔父走镖至没番国时见过到,他已经写信给他滁州的叔父了,我这血管里的两道横线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快就知道了。你说说,我从小到大,除了奶娘之外就与碧华最亲近了,我身上这慢性毒药是怎么来的?我还敢信碧华的妹妹么?”郑惜若冷哼一声。 田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她这也才意识到,这一阵子郑惜若好像中气足了好多,她以前说话从来没有这样气息稳沉过,应该是对碧华有了防备之心后,自己也做了些事情吧! “万一,这个流华不知情呢?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田言提醒着。 郑惜若瞄了瞄田言,她冷笑:“管它呢!小心些总归没错!” 田言点点头,没说什么。 从郑府出来田言便心事重重的,卫兰也不打扰她,只管让她想事情。 等拐过了郑府的后巷,卫兰才开口:“阿言,咱们是去车马行还是回沈家?” 田言收了自己的思绪,她道:“回沈家,我一晚没睡,困得我这脑袋都转不动了!倒是你,怎么那么精神!” 卫兰便笑:“我习惯了!我和我阿爹在西北的时候,我们经常这样,睡得太踏实,遇上了战事,那小命儿可就玩完了!” “你厉害、你厉害!”田言说着翻身上了马,两个姑娘绝尘而去。 沈府。 田言打着哈欠往陈二娘的院子里去,卫兰看她眯着眼睛困的都不行了,她上前一步帮她掀了门帘,一时,卫兰怔住了,田言也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困了——眼见沈月容红着脸坐在桌边,而大个子的萧海潮便站在桌子对面,因为这院子本来就是姨娘的规格,也不甚高大,萧海潮站直了身子就快碰到屋顶了! 萧海潮看了田言一眼,他一转身挤出屋子往外面去了,田言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见萧海潮跳上高墙翻走了! 卫兰下意识架起田言就要往外走,沈月容咳嗽了一声道:“站住!” 田言和卫兰便定在了屋门口处。 “他听说我高热了,又知道阿彻中了毒,是给我送药来的!我怕别人看到他,又见陈姨娘去陪着母亲了,便偷偷来这里与他见面,谁知道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沈月容说着,又咳了两声。 田言和卫兰对视了一眼,卫兰默默往自己的屋子里去,田言便转身站到了桌边:“那个……表姐的烧还没退啊?” “废话!我又不是你,虽说也没什么身手,你是往外跑惯了的!我天天在职方司呆着,顶多也就是动动脑子,钻过下水道,再潜过明华池,我能不受寒高热么?”沈月容的脸色依然通红,也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因为刚才田言撞破她和萧海潮见面害羞的。 “要不,我送表姐回去?”田言试探着问。 “你当然要送我回去!我本来也说来找你了,你不送我回去,我怎么圆这个谎?”沈月容说着要站起来,田言忙伸手去扶她。 偏屋里的卫兰伸着脖子往外看,她看着田言扶着沈月容往垂花门那边去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田言扶着沈月容回去时,刚好玉儿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沈月容挥了挥手,玉儿垂头退了下去。 沈月容从自己袖子里拾出来了一个小精铁盒子,她将它递给了田言道:“里面是三粒药,你给阿彻吃一颗,另两颗是他给我的,说如今上京不太平,要我备着。” 田言接过了盒子,她想了想,轻声问:“表姐,我能不能借一颗?” “给谁用?”沈月容问。 “崔十郎。”田言也不瞒着。 沈月容恍然大悟:“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阿言,这个崔十郎虽说只是一个走镖的,但我怎么感觉这个人城府极深,听你说起他的言谈举止时,我便有一种直觉,好像他在操控着一切,可是偏偏又将线索告诉别人,耍着别人玩儿一样。” 章节目录 第95章 别扭 田言眯了眼睛,她倒是没有感觉啊,还是说她被崔九郎的表象蒙蔽了? 沈月容看着田言的眸子里有红血丝,她便道:“对了,你一夜没休息,一大早又去赶去了靠山王府,是不是又没吃饭呢?” 沈月容不提还好,她一提,田言的困意便又上来了,她只好道:“嗯,我把药给田彻送去就回去休息。” 沈月容便不再与田言搭话,她伸手去扯薄被,田言扶着她躺下了,这才转身往外面来。 田言到了田彻这边时,田溪正坐在他床边与他说话,看到田言进来田溪的脸色立刻变了,田彻的目光越过田溪看了田言一眼,他轻声道:“阿溪,你去休息吧。” 田溪起了身,她看田言的脸色不善,可是出去时却是有意躲着她,像是怕田言突然扑过来再锁住她的喉咙一样。 田言没搭理田溪,她提了一把裙子往田彻的床边坐了,斜眼看他;田彻往上面靠了靠问:“何事?” 田言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沈月容给的小精铁盒子,她将药递给了田彻道:“表姐的朋友给你的,解药。” 田彻看看田言手里的药,却是不接,他微微蹙眉问:“哪里来的解药,我可是听府医说,我身上的毒是来自西域的一种,他配药都不好配,月容表姐哪里来的朋友,如此神通广大?” 说起来田彻为自己挡过一刀,而且他也在插手印信丢失之事,虽说田言和徐世子大概摸清这个信印丢失是郑大人和上面人布的局了,可是田彻却是不知道啊,而且几天相处下来,田言越发的感觉田彻不是田溪吴愿之辈,她对他的印象是越来越好,她也感觉田彻是个可信之人。 于是田言往田彻那边凑了凑,田彻却是一拧眉心,立刻往后躲了躲。 田言挑眉:“我是要和你说悄悄话!你躲什么!” 田彻面露尴尬,他闪躲了田言的目光问:“说悄悄话也不用离得这样近!” 田言便抿抿双唇,她可没在意田彻的话,而是又凑近了田彻问:“哎,你认不认得萧海潮这个人?” 田彻的眸子骤然瞪向了田言,田言却是凝神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是如何知道萧海潮这个人的?”田彻也凑近了田言,更是压低了声音。 田言的眸子一流转,她悄声道:“萧海潮和月容表姐是不是有过一段往事啊?” 田彻便抿起双唇不说话了。 见田彻重新靠进了床里,田言便又问:“哎?看样子,你是知道些事情喽?” 田彻斜了田言一眼,他不答反问:“如果我吃了解药,府医问起来,我怎么说?就说解药是月容表姐的朋友给的?” 田言将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她挑着眉尖道:“你还想这个?” “萧海潮又不是别人!他是铁勒部的首领,传闻他十三岁就开始带人在草原上驰骋,草原上各个部落之间纷争不断,那萧海潮至今没有在别人手下吃过亏,连圣上都称赞过他的英勇;我听父亲说,前些年混犬人作乱,为了精中兵力对付混犬,暂时安抚铁勒,圣上曾有意将本朝公主送去铁勒和亲,可是萧海潮却是一口回决了,说他不喜欢那个公主,圣上便问他喜欢哪一个,萧海潮只说她还小,等过几年再来讨,算起来的话……混犬人作乱时,也是姑父跟着庭远侯去西域处理事情的,那个时候姑母和月容表姐是在凉州,因为小叔父虽说与田家断绝了关系,但是姑母一直在找他;你说,萧海潮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月容表姐?” 田彻说完便捏着自己一缕头发轻轻拈了起来,田言看了看窗子和门口,想着那里应该没有人偷听,她便又压低声音问田彻:“我说,你说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套一套表姐的话?” 田彻便瞪了田言一眼:“你就不会叫我一声堂兄?” 田言扁了扁嘴,笑了笑:“是,大哥!” 田彻脸色微红,别过脸不再看田言:“你以为月容表姐的话是那么好套的?” 田言便轻笑:“我可以去世子那里打听一下儿!表姐是个脸皮薄的,萧海潮却是个粗犷的汉子,表姐的话不好套,萧海潮的话好套!回头我得了信儿,再告诉大哥你!” 田彻脸上的潮红散去了些,他转头盯向了田言:“萧海潮为何来上京?你亲眼看到了他了?” 田言重新捧起了自己手里的药:“大哥,你先把药吃了吧!” “我不是说了么,如果我吃了药,我怎么向府医和姑母交待?把月容表姐供出来?”田彻拧眉。 田言便垂头叹气,这个田彻真是在建邺职方司呆久了,为了顾全大局他倒是舍得牺牲自己的身子,人家月容表姐都不考虑这些,他倒是挺会为人家着想的。 田彻接着拈自己的发丝,他开始想萧海潮的事情了,田言偷偷瞄了他一眼,一时她嘴角上浮起了一抹坏笑,见田彻还在发呆,田言猛地伸手捏住了田彻的下巴,不等田彻反应过来,她另一只手往他嘴上一扣,将他下巴一抬,田彻的喉结一动,田言松手时,田彻便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田彻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瞪着田言,田言却是不慌不忙取了桌上的温水乖巧地递到了田彻面前:“好哥哥,喝口水吧?” 田彻看了看田言手上的水,他低声吼道:“出去!我困了!我要睡觉!” “哦。”田言放下了水,提了裙子迈着轻快地脚步往外面去了。 而床上,田彻使劲儿拍着自己的胸口,他这才伸手去拿床头的茶水,他的脸色又泛红起来,拾着茶杯的手都轻轻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被田言气的。 田言已经困极,她回了陈二娘的屋子便倒头就睡,等她睡醒时,天色已经黑了。 田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爬着桌子看图的卫兰,她揉了一把眉心下了床,卫兰扭头看了田言一眼笑道:“睡醒啦?你饿不饿?呐,牛肉馍,还是温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事出 田言也坐在了桌边,她拾了牛肉馍往嘴里送,又问卫兰:“现在什么时辰了?” “都要戌时二刻了。”卫兰道。 田言扭头看了屋子里一圈儿,她问:“图图呢?” “被心奴叫走了。”卫兰又道。 田言手上的动作一停,忙咽下了自己嘴里的肉:“几时?” “不到半个时辰前……”卫兰听田言的语气里带着些急切,便也忙抬头看向了她。 田言将剩下的牛肉馍往嘴里塞,同时又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去了:“我得去世子那里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卫兰也急急拾了自己的鞭子往腰上围去。 靠山王府。 田言和卫兰到了徐世子的书房门口时,发现集尘等人都齐了——春蚕、心奴、图图都在,而且四个人还穿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制服,就连徐世子也着一身黑缎金线的长衣,肩膀上的黄铜护肩分外帅气。 听到门口的动静,徐延抬头看去,在看到抱着书包一脸错愕的田言时,他嘴角一扬道:“阿言,你来的正好。” 田言抬腿往前,集尘和心奴自动为她让了地方,卫兰则是不声不响挤在了图图的身边。 “世子,出什么事了?”田言一面摘自己的书包一面问。 徐延的目光便追随着她落在了自己的身边:“探子传来消息,皇后的义弟阿史那应人一日未归,我想,他大概是在找出城的最佳路线,我要你将整个上京,不管是下水道还是运渠,再或者废弃的巷子,甚至是有可能被挖掉的残墙,全部标出来,集尘与春蚕的人会一条一条去踩点,将阿史那应人的出城之路,全部封死。” 田言眸子一动,她将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的图纸往桌上放了,盯着徐世子问:“阿史那姓氏?突厥人?” 徐延便微微点头。 田言二话不说,她抽了碳笔错开了自己手下的数张底图,虽说她的视线在图上,可是她脑子里想的却是,皇后应该是汉人吧?怎么会认了个突厥人当弟弟呢? “春蚕,你去盯着夜巡卫队的情况;集尘,通知那一位,盯紧郑国夫人那边;心奴与图图留下,随时待命。”徐延沉声道。 春蚕与集尘一垂头,化作两道人影掠出了书房,心奴退到了偏厅,而图图看看徐延,又看看田言与卫兰,他往屏风的角落一蹲,开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糖了。 卫兰也趴在了桌前,她依照底图上的标识将下水道的分布全标了出来,而田言就负责组合每一条可能通往城外的路,春蚕去了之后一直没有回来,这一晚的前半夜,倒也平静。 心奴拨了一回蜡烛,卫兰又递给了田言一张图道:“整个上京最偏僻的就是西南角的半里巷子了,这里的下水道大部分不通了,就连滤井也有好多废弃的,虽说这里不显眼,但是旗楼上有黑市的打手,如果那个人想从这里过,那他得有这里的内应。” 田言接过了卫兰的图,她看了一眼卫兰标的东西,轻声开口:“我表姐给我的图还是很全的,地下的标完了,地上的就只能靠夜巡队了,我们的工作做的如此详细,那位突厥人应该出不了城。” 田言说着也将自己组合的路线交给了徐延,徐延接过了,他瞄着田言道:“我们只防夜晚,天色一亮便不关我们的事了。” 田言将碳笔在指尖上转了圈儿问:“为何?不是要阻止那个突厥人出城吗?” 徐延眯了眼睛只顾看自己的图:“白天自然有人负责。” 田言不动声色地瞄了卫兰一眼,卫兰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件事情是别人叫世子帮忙的?事实上世子并不负责这件事情?” 田言的眸子忙往徐延那边转,就见他双唇一启,犬牙在唇边露了出来:“算是吧,不过我想最好能赶在白天负责的人之前找到他,找到了他,我心中未解之事,便有了答案了。” 田言单手捧了下巴,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世子为什么说他不敢白天出城?从上一次郑大人放出消息后城门口便紧查了起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城口的守卫好像越来越松了,世子说那位皇后的义弟一日未归,为何官府没有下达加强守卫力度的文书呢?” “因为这件事情不能闹大,大了可就是翻天的事情了,悄悄地将他捉住,能稳人心。”徐延的眉心沉下了。 卫兰凑近了田言,她压低声音道:“那个突厥人怕不是要逃回北方作乱吧?那个萧海潮都能被人暗算了,可见北方草原上已经乱套了!” 徐延没有作声,田言也没有作声——她有好多不明白的事情,她想徐世子也应该瞒着她好多事情,她并不敢瞎猜,因为她前世也看过不少类似的历史事件,她稍稍一猜,便能猜到太子要作乱,或者皇上要制造事情以作借口废除太子,而徐世子是被皇后养大的,他和太子可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如果太子有什么事情,徐世子当然也会受牵连,她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为何世子确定那个人一定会在夜晚出城?其实如果是白天的话,可能会有许多障眼法能让他利用一下,反而比夜晚要安全几分。”田言又开口了。 “他又不傻,在夜晚行动,运气是最不济,他会遇上我。”徐延垂下了睫毛,视线又落在了图上。 田言与卫兰又对看了一眼,她好像有点儿懂徐世子的心思了,徐世子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与那个阿史那应人关系不错? 没过多久,窗外便飘起了细细的细雨,卫兰在排查旧图,田言便组合路线以及分析这上京还有没有安全出城的方法,而这书房门口上更是不断有黑衣金袖口的人出现,报着他们探查的情况。 直说着,天色发白了。 春蚕还没有回来,集尘倒是时不时过来报信儿,徐延瞄了一眼屋子里的水漏,他轻声道:“他一消失,整个腾龙密谍都不会安省,如果一夜都没有他的动静,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冒险有所动作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心思 卫兰从图纸上抬了头问了一句:“那他会不会悄悄回去呀?” 田言转着自己手里的碳笔不出声儿,就听徐世子又道:“阿史那是个脾气古怪的人,而且腾龙密谍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最多一天一夜,一天的时间,足够腾龙密谍找到他了。” “那万一腾龙密谍没找到他呢!”卫兰又问。 徐延有些无奈地看向了卫兰,他浅浅地笑笑,没有说话,田言却是开口了:“那腾龙密谍就应该解散了……” 卫兰缩了缩脖子没再问话。 徐延一抬头,他的脖子发出“咯咯”两声响,田言扭头便看到了他漂亮的喉结和离喉结不远处的划伤,她正望着那里发呆,一时,徐延的黑发垂下了一缕将伤口遮住了,徐延的目光也投向了田言:“又在看什么?” 田言完全忽视了卫兰,她笑笑道:“我看世子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结痂呢!不用换药么?” 徐延一怔,他一时却是没说出话来——这姑娘越来越嚣张了哈,这屋里还有别人呢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欣赏”他,他的脖子是有多好看,她也能露出那种表情来。 “集尘……”徐延偏过头去看集尘,又想起他刚刚出门了,春蚕一直没回来,心奴和图图早躲了,这屋子里就剩下了卫兰和田言了。 徐延对着自己手边的图纸叹了一口气,田言便捧着下巴冲着他笑,那神情似是在说:这屋里也就我和阿兰了,要是换药的话,那就只能是我喽! 然后田言又扭头看向了卫兰,卫兰也转动着眸子看田言,在接触到她有些犀利的视线时,卫兰身子一僵,立刻道:“世子……我……我有些饿了,也有些困了……” “心奴!”徐延叫了一声,心奴默默从偏屋里出来,她瞄了卫兰一眼,卫兰立刻起身跟着心奴走了,卫兰一动,图图也忙跟着她找吃的去了。 心奴等人一走,田言立刻将自己手边的图纸往旁边一推,她讨好地笑着:“世子我帮你上药吧!世子也一夜没睡,等心奴备好了饭菜,咱们补充一下体力也休息一下吧!” 徐延唇角一扬盯向了田言:“就这么想帮我上药?” 田言便眨眨眼睛只管笑。 徐延吐出一口气道:“砚台边上,水青的小瓶子。” 田言立刻精神了,她扭头看向了砚台,果然见那边有一个水青的小瓷瓶子,她顺手拾了起身绕到了徐延身后。 徐延接着垂头看图,田言瞄了瞄他漂亮的侧脸,伸手去拾他垂在肩上的长发,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长发全部移到了另一边,又细细去看他脖子上的伤口。 “世子,你疼不疼啊?”田言小声问。 “还好。”徐延扭头蘸了墨,注意力全在自己手边的文书上。 田言打开了小瓷瓶了,瓶盖上自带一个小药包,里面的药液也是淡黄色的,她捏着小药包轻轻往徐世子的脖子上涂,徐延便配合地停了手里的动作,脖子也一动不动。 一时田言将小瓷瓶子重新盖好了,只是她却没动,还是盯着徐延的脖子看,徐延感觉田言怎么没了动静,他一歪头看到了她正瞪着清亮地眼睛瞧着自己的脖子,一时,他脸颊上迅速飞红了,他伸手拨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掩住了那一侧的伤口:“好了,你也累了,快去睡一会儿吧!” 田言这才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了,她双臂往桌上一趴,用手臂垫起了下巴,她就那样看着徐延不作声,引得徐延不得不又扭过头来看她:“有话说?” 田言摇了摇头,她皱了皱鼻子,就那样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徐延又是一怔,他伸手轻轻扶在了田言的肩上,又轻轻地摇她:“阿言?回偏屋睡吧,这里会着凉……” 只是田言并没有作声,她的呼吸越发均匀了起来,瞧着她眼下两圈重重的黑眼圈儿,徐延微微蹙了眉,他起身拾了衣架上的披风,轻手轻脚地覆在了田言的肩上。 屋外响起了细雨打窗台的声音,一时间里,连窗台下的青石板也被雨水洗了个清亮。 田言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同她一样趴在桌子上的徐世子,他的眉毛紧紧地蹙着,似是在做一个让他费心又费神的梦。 田言迷迷糊糊的,她伸手去抚徐延的眉心,不想徐延突然睁开了眼睛捉住了她的手,田言便眯着眼睛枕着自己的胳膊接着看徐延,徐延扭头看了一眼水漏,他浅浅一笑,伸手去扶田言的另一只手臂:“起来吧,你的手臂是不是麻了?” “嗯……”田言被徐延这一样一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处疼的厉害,而且还是那只受过伤的肩膀。 “是不是旧伤口疼了?”徐延起身要靠近田言,他们离得本来就近,他垂下的长头便落到了田言的脖子里,田言歪头去看徐延时,额头刚好擦着他的下巴而过,她裂开嘴笑笑,没说什么。 “哪里疼?肩膀?还是蝴蝶骨?”徐延伸手托向了田言的腋下,好让她那只胳膊不要用力。 “肩膀。”田言乖巧地应了一声。 徐延手上用力,田言的身子便被他带了起来,她忙道:“腿、腿、腿!腿抽筋了……” 徐延抿着双唇抄了她的膝弯,就这样抱了她往偏屋里去了。 田言这个时候只感觉心里美滋滋…… “药贴带了么?”徐延将田言往床上放了,他有些疲惫地往床边上坐了,又问她。 田言瞄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胡茬,笑笑道:“没有……我肩膀不疼的时候我就不贴那个了,怪难受的。” 徐延抬眼去瞪田言,在看到她没心没肺地笑容时,他刚到口的埋怨又咽了回去,他只能说:“让心奴给你熬一些药贴,不要偷懒,再贴一阵子吧。” “可是那个药很臭……”田言歪着脑袋看徐延。 徐延伸出大手覆在了田言的肩膀上,他的手心微微动着,田言立刻感觉自己的肩膀舒服了许多,就听他又道:“那,我让人给你改改方子。” 章节目录 第98章 现行 田言又闭了眼睛往床上靠,徐延立刻拖住她的肩膀好让她慢一些往床上躺,这时候卫兰站在了屋门口边,她望了望里屋,试探着问:“世子?阿言?吃饭了哟?” “让心奴送过来吧!”里屋里传来了徐世子的声音,卫兰的眼珠子一转,她开始脑补里屋里的徐世子正在和她家阿言干什么了,一想到这里,卫兰脸一红,她忙捂着双眼往外面跑去了,连伞都不拿了。 没过多久,春蚕回来了,她全身已被雨水湿透,她也顾不得换衣服,就那样湿哒哒地进了书房。 这个时候田言与卫兰已经重新坐在徐延身边干活了,不一样的是,田言又把她的护肩戴上了,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药味。 春蚕下意识地瞄了田言一眼,见她只是在垂头看图,丝毫没有察觉她进来了,徐延看向了春蚕,春蚕摇了摇头,又垂下了。 徐延轻声道:“你且去换衣,休息一下。” 春蚕不多话,弯身退了下去。 田言从图上抬起了头,她歪着脑袋看徐延:“春蚕那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啊?” 徐延便眯了眼睛:“按理说,不可能,如果阿史那不动,腾龙密谍早就找到他了,而且他也不可能不动;他在宫中长达二十年之久,对于腾龙密谍的办事效率以及手段残酷,他最清楚不过了。” “世子,你说那个阿史那会不会像普通盗贼一样钻狗洞啊?”田言挑了挑眉又看向徐世子。 徐延冲田言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一般:“他是皇后的义弟,应该会注意些威严……可是如果事情紧急的话……” “世子也说了他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夜晚有咱们在这儿排图,而且虽说白天是腾龙密谍负责,但是我想他们晚上绝对也不会闲着,这样一来,那个阿史那应人想逃出去,可就必须放下身段儿了!”田言又道。 徐延的眉心便突然拧紧了:“如果真的被你说中了,那这个时候他恐怕已经出城了!不过,春蚕并没有带回来消息,也就是说,城外的机关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田言点头,她倒是忘了,世子可是有机关鸟这种东西的,也就是说,天上、地上、地下,他们全排查了,可是还没有找到阿史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田言将一张没有标记过的底图往徐世子面前展开了,她用碳笔在上面由中心往四周画放射性的线段:“腾龙密谍是由中心往四周放射性搜索的,虽说他们没有换班一说,但是如果有人想往外逃还是有机可乘的,如果他只是单单想出城,借着腾龙密谍队伍单线搜索的空档在城角上钻个现成的狗洞就行了!” “如果被你说中,他已经出城了呢?”徐延又问。 “如果被我说中,他已经出城了,而且又不能被城外上空的机关鸟发现,那他就只能潜水,他可以从明华池潜到淮京渠,假设他水性极好,一口气能潜到北山下面,那他就只能上山,山腰上,便是桃花庵了……”田言的声音越来越轻,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思绪立刻转到了那边。 卫兰要说话,徐延一抬手阻止了她,好不让她打断田言的思绪。 徐延轻扬睫毛看向了田言,这时的田言也在看着他,眸子里还闪着些碎光,徐延却是不由躲了躲她的目光,只是问:“又想到了什么?” 田言将一张极旧的图推给了他,点着上面那个模糊不清的半山腰标识道:“这里有一个坍塌的仙人石门,那边是被封了口的北山隧道,看图书上的注释,说这个隧道应该是战国时期废弃的,与信印相关的人,无论是哪一方,都在上京附近埋伏了很长时间了,尤其是世子提及的那个擅长盗墓的温良,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潜伏在桃花庵的目的。” “清理隧道?”徐延的眉又沉下来了。 “世子可让春蚕立刻去仙人石门!”田言的眼睛一眯,掩了眸子里的碎光。 徐延将图推回给了田言,他轻声道:“我亲自去。” 直说着徐延便站起了身来,田言也跟着往外走,徐延回头看了她一眼,田言忙道:“我也去,以防有变。” “你的肩膀……” “不疼了!” 田言笑眯眯地看徐延,徐延只好摇了摇头,他道:“将雨衣披好了,小心淋到肩膀。” “嗯!”田言乖巧地答应。 雨越下越大了。 一对人马披雨奔向了城外,喝马声都被大雨冲散了几分。 田言又甩了一马鞭子,追上了前面的徐延,徐延扭过早就被雨水打湿的脸庞,他颤抖的睫毛上跳动着水珠,看着田言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伸手压了一把她头上的草帽,又转过脸策马疾驰。 “啸——” 半空中的机关鸟盘旋向桃花庵上空,半山腰上奔跑着的黑马与棕马交替前进着钻入了林子里。 仙人石门被雨水冲刷的格外干净,隧道的入口处是两根破败的石柱,洞口的碎石已经被人移开,碎石之后站着一个和尚打扮的高个子男人,男人的全身也湿透了,下巴上还趟着水。 和尚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斗笠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明显,这样的大雨之下,他的斗笠只是个摆设。 春蚕便提着剑站在石门之上,雨水从她冷冽的脸上趟下来,她却只是盯着那个碎石堆之后的和尚。 田言在石门之下的山路上勒马,徐延早先他一步往碎石那边去了,徐延在看到那个和尚时,他抬手掀开了自己的雨帽,瞬间,雨水向他的脖子里灌去。 “岭之,你来的真是及时。”和尚笑盈盈地看向了徐延。 徐延看了看和尚身边的男人,又将目光放在了和尚的身上:“你要逃?” 和尚便笑笑:“岭之说哪里话!我怎么会丢下太子逃走呢!我只是在宫里憋的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啊,竟是遇上了这等大雨!” 徐延沉下了眉头,他抿紧了双唇好不让雨水灌进自己的嘴里,他长长的手臂伸张了和尚,那和尚便痛快地开口了:“温良!” 章节目录 第99章 卖身 和尚旁边的人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后,他拽过了一个小盒子扔给了徐延,徐延接了打开,见那方白玉印信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徐延将盒子抛向了上空,春蚕准确无误地接住了。 “你不跟我回去么?”徐延看向了和尚。 “自然回去。”和尚又笑笑,主动往徐延这边来。 田言拧着眉头看着那个和尚不说话,她在想,为什么这个和尚不跑,因为他们来的急,春蚕是到了,可是她的手下还没有到,那个温良完全可以拖住春蚕让和尚跑啊,可是,看起来,好像这个和尚是特意在等着徐世子一样。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奔了过来,那是一个戴着黑皮面具的小子,那小子没等马停下便从马上跳了下来单膝跪在了徐延的面前:“主子!穆飞家眷被混犬人劫走了,十六名守卫皆被弯刀所杀!跟踪他们的是两架机关鸟!” 徐延的睫毛一颤,抖落了几颗雨珠,只听他淡淡地道:“知道了。” 那戴着黑皮面具的小子快速退了下去,徐延则是又看向了那个和尚:“你们的目的已达成,自己乖乖回宫吧!” 说完徐延翻身上马往山下来,田言忙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跟上了。 心奴翻身一跃跳到了春蚕的身后,两个人也迅速从岩石上消失了,而图图与卫兰则是跟上了田言。 靠山王府。 田言与卫兰擦了身子,心奴将新衣放在了屏风边的桌子上退了出去,田言伸手拾了衣服便往身上披。 卫兰小声冲她道:“这下,咱们可以休息一下了吧!印信找回来了,至于西北的事情么,咱们是插不上手的!而且,我感觉世子也不想让我们插手,那毕竟是朝堂上的事情。” 田言闷闷地应了一声急急往跑去了,卫兰系着衣服上的带子扭头看她,不知道她在着什么急。 书房里,徐延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他擦了一把自己还未干透的头发,扭头看向了奔进屋子的田言。 “世子!”田言叫了一声抬腿进来。 “肩膀疼不疼?”徐延问。 “不疼,世子,你是被那个突厥和尚算计了吧?”田言忙问。 徐延往桌边坐了,他将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推向了田言,田言便抱了碗,却是不喝,只是仰着下巴望着徐延。 “他只是同时策划了两件事让我选择而已,要么就拦下劫走穆飞家眷的人,要么就拦下印信,默江生飞书言穆飞叛变,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穆飞一直在西北,我也清楚劫走他家眷的是什么人;印信与阿史那么,是一定要拦下的,所以另一件事,只能暂时搁下。”徐延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 “那穆将军家眷的事情会给世子带来灾祸么?这是不是说,哪怕穆将军没有叛变,他也是有二心的?或者,他与混犬人做了什么交易?”田言又问。 徐延浅浅地扬起了嘴角,他看了田言好一会儿才笑道:“我接手的事情哪一件不会招致灾祸?只是权衡好了四方利益,别人便不会轻举妄动;至于穆飞么,恐怕我还要去一趟真州。” 田言忙接话:“我同世子一起去!” 徐延的笑意微微一僵,他大概没有想到田言会如此紧张这件事情,不,她不是紧张这件事,她只是紧张他。 一时,徐延的思绪繁杂了起来,这姑娘是铁了心要跟着他出生入死? 田言睁大了眼睛盯着徐延等着他的回话,徐延却是躲过了田言过于炙热的目光,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敲了敲田言手边的桌面,田言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碗上,又迅速反应过来将姜汤一口饮尽,随后双目又锁紧了徐延。 “为何非要跟我去真州?你忘了黑水山的事情了?”徐延轻声问。 田言眨了眨眼睛这才道:“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世子才安心,要不然就会感觉像是觉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一样,坐立不安。” 徐延垂头望着自己的砚台发呆——她还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她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也不算长,自己的出身处境恐怕她还没有了解透彻,所以,她仅仅是喜欢自己这张还算好看的皮囊便肯冒那样的险? 田言不知道徐延在想什么,她只是看他发起呆来了,她便低语道:“带上我,总归是有好处的!我对真州一带也很熟悉!” 她语气里三分恳求七分娇嗔,徐延瞬间便想答应她,可是他终究不敢相信她如此对自己死心塌地,末了,他只好说:“回去睡上一觉,休息好了再来找我。” “嗯……”田言看到了徐延眼里的为难与纠结,她便不再多话,起身往屋外去了。 等到田言出了书房徐延的目光才从砚台上移开投向院中慢慢走远的她,他的眸子里暗沉沉的,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牵了马出来,田言有些心不在焉的,卫兰看了看她问:“阿言,可是世子又派给你不好办的差事了?” 田言便摇头:“没有。” “那我们回沈家还是去车马行?”卫兰又问。 “去车马行,虽说咱们是在为世子办事,可是马管事总归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怎么说还是去要点卯的。”田言勉强笑笑,上了马。 一棕一黑两匹马往车马行的方向去,在路过郑府那条巷子时,棕马上的田言勒了马。 卫兰也在田言身后勒马,这时,流华正驾车从郑府后街上拐过来。 流华看到了田言,她忙停了车下来,田言看着流华似是有话对自己说,她也下了马。 “田姑娘!”流华窘迫地笑了笑。 “流华姑娘有话交代我?”田言笑笑。 流华便摇了摇头,她道:“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姐姐走的时候对我说,如果我有难处可以去找田姑娘,我见了田姑娘便想过来问候。” 田言的眸子动了动,她问:“你姐姐走了?她不是回家照顾你母亲去了么?” 流华便又摇头:“我大哥将她卖给了一个契丹人,前天动身往肃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寻亲 田言拧了眉,卫兰也近上前来,她问:“你姐姐不是郑府的家奴么?怎么会又被你大哥卖给契丹人?” 流华便轻声道:“我和我姐姐不是一个娘生的,我娘改嫁给我爹之前,我姐姐因为生计消了户籍进了腾龙密谍,后来因为要保护郑姑娘郑大人给了恩典才使她重新落了户籍,听说我大哥将她卖给契丹人也是郑大人的主意,说,最好她走的远远的,省的因为腾龙密谍的身份给我家带来麻烦。” 田言的眉心拧的更紧了,卫兰却是低低惊呼了一声:“怪不得碧华身手那么好!原来她曾是腾龙密谍!” “流华,你家姑爷呢?”田言又忙问。 “去滁州了。”流华认真道。 “几时走的?”田言又问。 “今早城门未开之前姑爷就带人排队等着出城了。”流华又道。 田言身子一歪,靠在了马身上:“崔九郎身上不是还有毒没有解么?他如何去的滁州?” 流华眨了眨眼睛看向了田言:“我家姑爷的毒解了。” 田言又看了看流华,她突然笑笑:“哦!那最好不过了,对了,你这是去哪里呀?你家姑娘肯放你家姑爷走呀?他们新婚还没几天吧!” “我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我是去城外崔家镖局送信去的,姑爷直接从郑府走的,崔家还不知道信儿呢!”流华瞄着田言道。 田言看了看卫兰,她只好冲流华笑:“哦,流华姑娘,你去忙吧!碧华姑娘在郑府的时候也挺照顾我的,就像她说的,你有难处便来沈府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多谢田姑娘了,那我先走了!”流华明显比碧华单纯,她脸上也总是有那么一丝莫名的诚惶诚恐。 田言看着流华驾车走远了,她却还在原地发呆。 卫兰碰了碰田言道:“阿言?我们走吧!” 田言拧着眉翻身上马,心里又在想崔九郎的事情了。 他之前还交代她帮忙找东西呢,她都没来得及去呢,崔九郎就已经走了?难道是他自己又去过半里巷子亲自将东西挖出来了?而且他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 想到这里田言忙靠近卫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卫兰点点头调转了马头往西南方向去了,她刚走,图图突然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他望望卫兰远去的方向,又看看田言,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哪个了。 看到图图如此蠢萌的模样田言不由笑出了声,她道:“图图,跟着阿兰姐姐去!马车行就在前面了,这么几步路,我出不了意外的!” 图图这才又提了身子追着卫兰去了,田言脸上带着未褪去的笑意,催马往车马行来了。 车马行的门口熙熙攘攘,田言下了马往里面去,脑子里还在想着崔九郎的事情。 “阿言!”不远处响起了宋大娘的声音,田言扭头看去,见宋大娘将最后一块馒头塞进了嘴里急急往这边来了。 “宋大娘?”田言转过了身去。 宋大娘奔到了田言身边,她指着马管事的账房道:“两个时辰前来了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说是你大舅,这会儿正在马管事那里等着呢!”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忙将自己手里的缰绳给了宋大娘,自己抬腿往马管事的账房跑去。 田言还没钻进马管事的屋子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陈大郎的声音:“马管事,你们上京确实只有这一个车马行吧!我家阿言怎么还不过来呀!” 接着就是马管事的声音:“陈老弟莫要着急,阿言忙的很,她在为徐世子办事,办的都是大事,哪怕徐世子那边的暂时让阿言休息了,沈家还有建邺那边田家的人呢!阿言都要应付呀!来,陈老弟,再喝些牛肉汤!” 田言掀了帘子进去,她看了看马管事,又将目光落在了陈大郎的身上,而陈大郎,他一看到田言进来,他“蹭”地一下便站起了身子,随后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马管事一看田言那表情也知道这陈老弟的话全是实话了,这真的是田言的亲大舅呀! “阿言,快扶陈老弟去后面的厢房休息!陈老弟等了你两个多时辰了!看样子这是有急事找你啊!我让厨房备下热水,让陈老弟洗把脸!”马管事忙笑着迎了上来。 田言冲马管事笑笑,马管事只管让她扶着陈大郎往外走,田言也向来知道马管事颇重江湖义气,她也便不重这些虚礼,扶着陈大郎准备往后面的厢房走。 “阿……阿言!你外公和外婆还在车马行后街的街角上等着我呢!”陈大郎又忙道。 田言又是一怔,不等她做出反应马管事立刻往柜台那边叫了一声:“廷牧!快去后街上寻陈老弟的双亲!” 柜台上正算帐的一个小子抬眼看了看马管事,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腿便往外面跑,田言忙扭头看去,却只捕捉到了一个少年精壮的身影。 陈大郎要急急往外走,田言干脆松了他追着那少年去了,前面的少年跑的飞快,田言卯足了劲儿地追,她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比自己跑的还快的人呢! 只是,陈大郎怎么会突然带着她外公外婆来这里了?还是说他其实是把一大家子都带来了? 车马行的后街上,一群人正围在一个街角看热闹,那个叫廷牧的少年挤进了人群里,田言也立刻跟着他挤了进去——只见陈老汉正靠在墙上嘴唇干裂,她外婆正守着陈老汉,见周围的人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她便用自家的方言骂着那些看热闹的人们。 廷牧蹲在了陈老汉的身边,他扭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田言,田言忙道了一句:“是我外公和外婆!” 廷牧也不多话,他扶了陈老汉要往自己身上背,陈阿婆一把拽住了廷牧,田言忙上去拽陈阿婆:“外婆!这是我车马行的柜台郎,先让他送外公去看大夫,我带您去见我大舅!” 陈阿婆一看到田言更来劲儿了,虽说陈老汉的身子虚弱,她却是生龙活虎的,她也反手拽了田言,嘴里有的没有骂骂咧咧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挖出来 “这个死丫头!这个时候才来接我们!是想我们老两口饿死在这里好不累赘你们吧!哼!你这个没出息的外公不中用,老婆子我可是身体硬朗着呢!没沾上你们娘们儿的光我才死不了呢!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就想把我们甩开!想得美!” 廷牧背着陈老汉已经走远了,田言没理会陈阿婆,她扭头逮了一个车马行的人轻声道:“大娘,麻烦您帮我叫辆车!” 那妇人巴不得为田言效劳,忙扭头从后门进去找车去了。 田言送陈阿婆和陈大郎到了一处客栈,一路上陈阿婆的嘴就没闲下来,陈大郎偶尔在马车里劝上陈阿婆几句,引来的却是陈阿婆更加起劲儿的抱怨。 田言就当没有听到陈阿婆的絮叨,到了客栈她只是在柜台留了钱,又嘱咐陈大郎先照顾陈阿婆与陈老汉,自己则是得去沈府告诉自己的娘亲去。 不过田言往回走的时候图图将她拦下了,田言看着图图鼻尖上的细汗,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倒是把这件大事儿给忘了!反正她外婆还要在客栈里洗个澡,吃些饭,还要去医馆看看她外公,最重要的是,她就算是告诉了陈二娘,陈二娘也没主意,不如先让他们收拾着,自己先去西南角上找卫兰。 “图图,我们走!”打定了主意,田言策马跟着图图往半里巷子那边去了。 半里巷子。 白天的时候,这里更像是一片废弃的房屋,完全没有黑市上的热闹,只是被人摸得发亮的铁门手柄告诉别人,这里是常有人来的。 图图沿着残破的低墙往一棵大槐树那边去,田言看着前面的路实在不好走,她便也下了马。 “阿言!”田言正低头走着,怕一不上心踩到了泥坑,那边已经传来了卫兰的声音,她立刻加快了脚步往她那边去。 大槐树的四周经被卫兰挖开了,这个时候她正站在槐树下手里托着一个小铁盒子,铁盒上已经生了铜锈,看到田言过来,卫兰将那个小铁盒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锁锈坏了,我估计啊,哪怕是有钥匙也打不开了。”卫兰轻声道。 田言拾过了小铁盒子看了看,她轻声道:“如果按照崔九郎的说法,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挺重要的,那他为什么都来不及多呆一个晚上让我帮他挖出来呢?而且刚才你也听到流华说的话了,他的毒已经解了,看来郑府的府医比沈府的府医本事大呀!” “那就是他一定有比找这个小铁盒子更重要的事情呗!反正他已经走了,咱们也将这东西挖出来了,现在怎么办?”卫兰轻声问。 “交给世子喽!对了,我大舅带着我外婆和外公来了,我不能与你同去世子那里了,我得回去告诉我娘一声。”田言又道。 卫兰将小铁盒子包好了收进了自己后腰上的兜里,她问田言的语气颇带着些惊讶:“你外公外婆?早年你爹还在的时候他们不来找你们,怎么你爹不在了,他们反倒来了?按理说那个时候你们过得更好才是呀!他们举家来京了?” 田言便摇头:“倒不是举家,我没看到我大舅妈和……呃……家里不会是出了变故了吧……可是若是变故,看我外公与大舅的样子,不像是家里过世了人的呀……而且就我大舅妈和陈美那性子,但凡有点事儿她们也是头一个逃跑的……” 卫兰伸手拍了拍田言的肩膀道:“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先回沈府吧,反正你大舅都来了,你回头再问她呀!” 田言只好点头:“好,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卫兰眨了眨眼睛问:“啊?为何?” 田言便抿嘴笑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坊中旗楼的方向,卫兰立刻明白了,她们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挖出了东西,难保在暗处的黑市上的人不会盯上她们。 “这里白天好像真的没人,而且如果我和图图先走,谁来保护你呀!”卫兰压低了声音。 “好吧,一起走吧!”田言伸手牵了马,三个人一面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一面又谨慎地东张西望着。 让田言意外的是,她们出来时挺顺利的,根本没有人拦她们,她心里虽说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随后再想吧,她还是得赶紧把陈大郎来京的事情告诉陈二娘。 沈府。 田言穿着花园小跑,她看到田彻正在花园里散步,线儿正红着一张脸扶着他,看到田言过来,线儿不动声色地松了田彻,也往后退了几步。 田言假装没看到线儿的神色,她只是冲田彻笑了笑:“哟,大哥,身子好些了?” 田彻瞪了田言一眼将视线落在了月季上:“身子早就好了,只是姑母在小题大作。” “大哥,你可曾见过我娘亲?”田言又笑。 “陈姨娘在陪姑母说话,在花厅。”田彻依然不看田言。 田言抬腿往花厅那边去,她还不忘回头瞄着田彻道:“大哥,你不要那么记仇嘛!我是为了你好!你们不是整读那个圣贤书,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伤嘛!我还有事儿!回头正正经经给大哥道个歉!上一次真是冒犯大哥了!” 瞧着田言挥挥手跑远了,田彻吐出一口长气,转了身子往凉亭那边去了。 这一边,田秋茵正在教陈二娘怎么修花儿,其实这只是她的爱好,她只是无聊想让陈二娘陪着而已,她倒也不想陈二娘真的就学会了,不过陈二娘怎么说也是田家的姨娘了,她总得借着这个爱好教她一些事情,她还想着陈二娘他们母子三人总有一天是要回到田家的。 田言靠近了这里便放慢了脚步,玉儿冲田言弯身行礼,田言冲她笑笑,上前弯身给田秋茵行礼。 田秋茵还挺惊讶:“世子那里不忙了?可是去过车马行了?今天回来的这样早?” 田言便看了看陈二娘,见她也在期待地看着她,她便苦笑道:“我从世子那里去的车马行,然后碰到了在马管事那里休息的大舅,大舅还把我外公外婆带来了,三个人,挺狼狈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他作主 田秋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陈二娘她则是红了脸,也红了眼,她除了垂下头,没了别的主意。 “阿言说的何意?”田秋茵又问了一遍。 田言便叹了口气,她只好道:“姑母想来也听说过一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虽说我大舅与我外公人品不差,可是我那外婆的确是个刁民,只是,他们已经来了,我们又不能坐视不管,我想不如先租个小院让他们住下来,省得我外婆再闹腾起来。” 田言这样一说,田秋茵便立刻理解了:“既然是这样,那更不能随随便便在外面住了。陈姨娘是田家的人,哪怕是你外婆也不能随便拿捏她,这件事情你与阿彻说去,他应该能掌握好分寸。” 这让田言也挺意外,她当然没想到田秋茵会将此事推给田彻,不过也是,她都向田秋茵挑明她外婆是刁民了,她这样一个端庄的贵妇人自然不能与她外婆这种人接触,陈二娘是田子枫的妾室,那百叶山来的人是陈二娘的娘家人,虽说这里不是在建邺而是在上京,不过交给田彻处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当下田言便又向田秋茵行了礼道:“是,我这就去找大哥。” 田言弯腰退下,田秋茵看着她的身影却是笑了:“阿言从什么时候开始叫阿彻叫大哥了?你看看,有些事情上大人们反倒不如孩子们,阿彻倒底是田家的长孙,阿言这样强硬的性子肯叫他一声大哥,定是阿彻让她心服口服了。” 陈二娘便小声道:“是,真是给沈夫人添麻烦了。” 田秋茵便接着笑:“你是田家的人,是我弟弟的妾室,我弟弟放荡不羁,说起来,是你一个人将阿言阿词他们姐弟俩拉扯大的,阿言有本事,阿词读书也刻苦,这都是你教的好,你也理应受到田家与沈家的坦护,你那些年的苦,田家与沈家都不会让你白吃。” 陈二娘本来情绪便有些不稳了,听田秋茵这样说,她便捂着嘴呜呜地哭起来,她一想到田枫子失踪,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被池州官府驱逐,再到在百叶山下受到的欺负,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 田秋茵伸手抚了一把陈二娘的背道:“这不是苦尽甘来了么?对了,你也到了喝药的时辰了,这些年你的身子消耗的厉害,趁着还没回田家在这里多补补,省得回到田家之后,他们再说我小气,连些补品都舍不得让你吃。” “沈夫人对我们娘仨的恩情,二娘没齿难忘!”陈二娘说着就要给田秋茵跪下,田秋茵忙给了玉儿一个眼神,玉儿立刻扶住了陈二娘。 “回去休息一下,等阿彻安排好了,恐怕你还得见见你老家的人呢!”田秋茵道。 “是,二娘退下了。”陈二娘抹了一把眼泪,行了礼,转身往回去。 瞧着她削瘦的背影越来越远,田秋茵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田彻正在凉亭里坐着,有婢子端上了来了冒着热气的补品,田彻拧了拧眉心,不过却是听话地一口饮尽了。 站在他身边的线儿轻声道:“表公子,这个喝了有些上火,两刻钟之后我再去给表公子端去火的汤。” “不必了……我吃不下了。”田彻淡淡的。 “可是,这是夫人交代的。”线儿一脸的为难,还作势咬了咬嘴唇。 “赏给你了,我身体无碍。”田彻想起身了。 “那可不行,奴婢的身子怎么能与表公子的身子相比呢!”线儿急急道。 田彻语噎了,田言背着手靠在了凉亭的柱子边上,线儿眼尖瞄见了她,立刻弯身退出了凉亭,田彻看线儿的眼色不对,他扭过头来就看到似是在看好戏的田言,一时,田彻的脸色便又沉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田彻拧了眉。 田言进了亭子里,她压低了声音道:“大哥,是不是感觉美人恩不好消受啊?” “你!”田彻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田言瞄了线儿一眼,见线儿只是乖乖立在凉亭外,装作在看开得正盛的月季。 “线儿长得挺漂亮的,身段儿也好!哎,好羡慕……”田言又故意道。 田彻抚了袖子冷声道:“你平时不是挺高冷的么?对着弈星和月容表姐完全一幅大人的模样,怼起姨夫来也毫不含糊,那么,对着我说话就不能正经一些?还是说,你感觉我性子好欺负?” 田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哥莫要误会,我可不是在轻浮大哥,只是自从大哥替我挡了那一刀之后,我看着大哥便感觉亲切起来,我平时也这样对世子与阿兰说话,大哥不信可以去靠山王府上拜访一下世子,世子总不会对着大哥说谎。” 田彻重新坐下了,他只道:“找我何事。” 田言便矮身坐在了田彻的对面,她道:“是我老家一档事,我本来向姑母说了,但是姑母说让我来找你。” 田彻扭脸看向了田言,田言便趴在石桌上将自己老家的事情一一向田彻说了。 等田言说完事情时,厨房里已经派人将那道去火的汤端过来了,田彻顺手将汤推向了田言的面前:“你喝,我喝不下了。” 田言也不客气,端了汤便喝,而站在亭子外的线儿却拧了拧眉,却是不敢说什么。 只听田彻道:“像沈家这样的大人家定是有外宅的,不如将你外婆等人安排在外宅,所用下人也用沈家的,省得别人倒处乱说话。” 田言便开玩笑道:“我估计啊,沈家的下人受不了我外婆一天的!” “这个你便不用管了,既然你也说了,你娘曾是被你外婆卖给别人的,我看陈姨娘是个性子软的,她自然对付不了你外婆,就让她在沈府住着,少见你外婆。”田彻又道。 田言单手托了下马看田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惆怅:“大哥,你对于我们老家的人,就没有惊讶么?” 田彻浅浅一笑,清冷的脸上像是盛开了带着暖意的菁华:“我是田家的长孙,这种事情看得多了,人性难说,尤其是穷怕了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想错了 田言便捧着下巴没有再说话。 田彻抬眼看了看田言,轻声道:“你去忙你的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田言忙摆了摆手道:“不不不,怎么能只让大哥你一个人出头呢,我现在有点儿急事儿得去世子那时一趟,我外婆他们一路奔波,恐怕要在客栈里休息上一会儿,他们还要洗浴吃饭,得用上好一会儿呢,大哥等我回来,一起去见我大舅他们!” “也好,世子那里不可怠慢了,你既是去靠山王府,那便不要想着这边的事情,这边有我呢。”田彻动了动眸子,似是已经在想着如何安排田言老家的人了。 “那,多谢大哥了,我先走一步,我很快会回来的。”田言也不与田彻客气,她说完话立刻起身往外面奔去了。 亭子外的线儿见田言走了,她才又进了亭子,轻声道:“表公子,您应喝祛湿的汤药了,我去厨房帮您端过来?” 田彻一听线儿说话便头疼起来,他直摇手道:“不必了,我去回了姑母,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千万再让我喝什么各种名头的汤了。” 看着田彻也起了身,线儿忙又道:“表公子,建邺不比上京,两者相差一千里有余,夫人是怕表公子水土不服呢!” “阿愿和阿溪也不是好好的么?好了,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我休息了好多天了,也应该去职方司上工了。”田彻将右手负在了身后,往花厅那厅那边去了,他身后的线儿偷偷瞄了他一眼,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靠山王府。 田言一路小跑,她老远便看到卫兰正站在垂花门那边,田言放慢了些速度往那边去,这时卫兰也看到了她,立刻冲她挥了挥手。 田言靠近了卫兰,她往垂花门里看了一眼,轻声问:“怎么了?你怎么不进去?” 卫兰便小声道:“六皇子和郑国夫人在里面,是春蚕叫我在这里等的。” 田言正要说话,只听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含糊不清地叫喊声,接着六皇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扶好郑国夫人!一帮没用的废物!” 接着就是一阵低低的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田言拉着卫兰往后面的练武场上去,她一面走一面问:“你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嗯,好像是六皇子与世子同乘一辆马车回来的,两个人又将醉酒的郑国夫人架了进去。”卫兰也压低了声音。 田言的眉心便拧了下来了:“这郑国夫人是太子的姨母,又不是世子的姨母,怎么有点儿什么事儿,她就喜欢来世子这里撒酒疯呢?” “不是说太子与世子同是被皇后养大的么?那郑国夫人看世子当然与别人不同!听说太子也是个懦弱的,那郑国夫人就只能冲着世子撒酒疯喽!”卫兰说着还用手遮了嘴,恐怕别人听到一般。 穿过了练武场,田言拉着卫兰靠着走廊的柱子坐在了地上,她伸手划了一把走廊上落下的花瓣,不由拧眉:“这偌大的王府连个清扫的人都没有啊……” 正说着,身后书房的窗子里又传来了郑国夫人疯言疯语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六皇子的声音:“岭之,我先送郑国夫人回去了,再有事,你不要自作主张,一定要告诉我,好歹我也能为你分担些。” “有劳晋王挂念了。”徐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开门声和下人轻细的嘱咐声响起在那边,伴随着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随后书房里又安静了起来。 这时,田言头上传来了窗子的“吱呀”声,她忙抬头看去,见徐延正垂着眸子看她,田言忙裂开嘴笑了笑,只见徐延的胸口一起一伏,似是叹了一口气,他轻声道:“就知道你躲在这里,进来吧。” 田言说着便要起身,徐延又道:“不必从前院绕了,省得碰上郑国夫人。” 田言抿嘴一笑,起身爬窗子,卫兰看了看田言,她转了转眼珠子,也跟着她去爬窗子了。 徐延往书桌边上坐了,集尘便站在他身后像个木头人一般。 田言将手伸向了卫兰,卫兰立刻将那个小铁盒子递给了田言。 “世子,你看,这是崔九郎让我挖出来的东西,地点和提示都是他给的,可是他却等不及一晚上离开了上京。”田言将小铁盒子送到了徐延的面前。 徐延伸手捏住了那只小铁盒子,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关节一用力,那只小铁盒子发出轻轻地一声响,锈铁的盒子便裂开了,里面装着的是竟是一只白玉方盒。 田言不由徐延那边凑了凑,集尘也近上了前来。 徐延将白玉方盒掀开,见里面躺着一片精铁片,上面还有些奇怪的纹路,它的两侧都是牙锯,只是一侧是规则分布的,而另一侧则不是规则分布的。 “世子,这个东西好眼熟啊!”集尘轻声道。 徐延没说话,他将白玉盒子重新盖好了,这才道:“此事不要对别人提及。” 田言与卫兰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听闻你老家的人到了上京?”田言还在发呆,徐延却已经转移了话题。 田言怔怔地看向了徐延,徐延却是浅笑道:“你先去安排那个吧,这里有事我会让心奴去找你,把图图也带回去吧。” 田言应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道:“世子,你若是去真州,别忘了带上我呀!” 徐延抬起了下巴,他眸子里盛上了些笑意:“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田言站在书桌前没动,她又俯下了身子问:“世子,你说……这个东西是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半里胡同挖出来的,那些人应该看到了呀!为何就让我和阿兰轻轻松松出来了呢?” 徐延修长的手指抵在了那只白玉盒子上,他道:“铁盒子是旧的,但是玉盒是新的,他们就是想让这东西落在我手上。” “世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这个白玉盒子放在了一只旧铁盒子里,装作在树下埋了很久,然后让我们挖出来交给世子?”田言问。 “崔九的确有问题,只是你一开始想的方向不对。”徐延的视线落在了白玉盒子上。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改嫁了 田言不解,她看了看徐延,又看了看卫兰,卫兰忙小声道:“这个恐怕就涉及到我们没有权限知道的事情了!” 田言会意,她忙点了点头,不想徐延却是苦笑一声道:“崔九竟然让你们将这个东西都挖出来了,既使你们不想知道,恐怕也要惹祸上身了。” 田言与卫兰一怔,集尘的脸色一变,他立刻俯下身子凑上了徐延的耳边:“世子,这个不是皇后的陪葬品么!属下在被送给世子之前……” 后面的话田言与卫兰没有听清楚,不过在听到“皇后的陪葬品”时,田言与卫兰的脸色也就变了。 集尘说完话便重新直起了身子,徐延看了看田言,他垂头盯着那个小盒子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是一把钥匙,不过是一半,至于另一半,我想你们也猜到在哪里了。” 田言张了张嘴,她感觉自己有些口干,她不由自主地问:“世子……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东西?” “交给太子。”徐延面无表情。 田言的眉心便拧了下来,太子不是懦弱又不管事儿么?这东西落在他手里岂不是让他为难? “去真州之前我还要准备一番,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吧。”徐延瞄了田言一眼。 田言木讷地点了点头,卫兰忙问:“世子,我爹去不去?不如,我也跟去?阿言习惯了我给她打下手的!” 徐延看了看卫兰,他浅笑:“也好,这样一来她也有个伴。” 卫兰喜的双手交握,她拉了田言一把,田言忙反应了过来,她向徐延弯身,然后和卫兰退了出去。 不过田言却是没有立刻离去,她出来便靠在了走廊里的柱子上,就听里面的集尘道:“世子,这个交给太子合适吗?而且田姑娘与卫姑娘一旦沾上此事,那可就终身逃脱不了了。” 接着便是徐延的声音:“这两年我还能护着她们一些,至于以后,就要看太子的了。” “世子,太子可是个心狠手辣的……” “他不会对我的人心狠手辣。” 田言还要听,卫兰却是扯了扯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田言扁扁嘴,跟着卫兰走远了。 她们两个人一离开,屋子里的徐延才站起身来,他踱步到了窗边,看着田言与卫兰牵着手一起出了垂花门。 集尘往徐延这里来了两步,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世子,我看田姑娘对世子是死心踏地的,就算她听到了又如何,她还是想呆在世子身边。” 徐延回头看了看集尘,他苦笑道:“再过两年之后呢?有其父必有其女,我倒不是说她不好,只是,她毕竟是田子枫的女儿,虽说女子大多是会在庭院相父教子的,可是女人一旦有了权势,野心便只会比男人更厉害,这样的女子,你还见得少了?” 集尘便笑笑:“可是,我总觉得田姑娘不一样,田姑娘有本事,当然了,看她那眼神,也便让人知道她是个不甘平凡的,可是我总觉得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田姑娘并不贪心。” “我身份尴尬,护不了她长久,在我眼里她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可是那又怎样?我身边的一切,都是皇后遗给我的,说白了,我自己的命与自由都不是自己的,我还有什么资格要别人对我死心踏地?”徐延说完关上了窗子,走廊上飘落下来的花瓣,有几片钻进了书房里。 集尘垂头苦笑,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田言拉着卫兰出了后门,她翻身上马,抿着双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兰催马靠近了她,她轻声道:“阿言,我总感觉世子像是在憋着什么话,也在克制着自己不要做什么事,这种感觉怪怪的,就像,他想亲近我们,又害怕亲近我们一样。” 田言瞄了卫兰一眼,她笑笑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与世子的处境有关,你不须操心此事,这事是我应该操心的,对了,你陪我去一趟满福客栈吧!” “是去见你的大舅和那个奇葩的外婆吗?”卫兰看田言回快了速度,她也急急催马。 “嗯,还有我外公。”田言应了一声,扬着马鞭子冲出了靠山王府的后街。 满福客栈。 田言和卫兰到了那里时,陈阿婆已经睡下了,桌子上摆着还未收拾的碗碟,田言轻手轻脚地进了门,陈大郎忙招呼她坐下。 “我们去外屋里说话。”陈大郎已经洗漱过了,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田言在外面的桌边坐了,她向陈大郎道:“大舅,这是阿兰,是我的好伙伴,我们在池州时认识的,是自己人。” 陈大郎便冲卫兰窘迫地笑了笑。 卫兰也坐了,田言又问:“大舅,外公呢?” “哦,还在医馆,大夫只是说你外公累极了,休息些时日便好了。”陈大郎有些垂头丧气的。 田言与卫兰对看了一眼,卫兰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着,田言又问陈大郎:“大舅,大舅妈呢?她怎么没来?还有大官儿与陈美呢?” 陈大郎瞄了田言一眼,眼圈儿红了,他伸手抹了一把眼泪,低声呜咽起来。 田言也不说话,只等着陈大郎先安稳情绪。 好一会儿,陈大郎才哽咽着开口:“我去西北的时间有些长了,你大舅妈以为我死在那边了,便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了,我回了百叶山之后便去寻他们了,不想人都没有见到,还被人家的下人打了出来,你外公身子也不好,在家里养了一阵子,你给我的钱快花完了,没有办法,我这才带着他们来上京找你们!” 卫兰瞪大了眼睛,惊讶着陈大郎的话。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带着两个孩子改嫁?我外婆肯同意?” “你大舅妈与你外婆一样厉害,你外婆不同意能行吗?她说,她也不累赘这两个老人,既然是她生的孩子,她改嫁也要带着,更何况,那家人家也富裕,还能供大官儿上学,这些话还都是你外公告诉我的!” “我二舅与小姨呢?家里出这么大事儿,他们就没说什么?”田言拧了眉毛。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崔九卿 陈大郎便低声道:“二弟家过的也不宽松,二弟妹本来便心烦这些事情,二弟又如何能管;至于妹妹么……她本来就是去人家家里作妾,人家也希望她安守本份,不要多事,我哪里敢给她找麻烦……” 田言便又问:“她嫁的是哪一家?” 陈大郎便道:“是镇上的周员外家,周员外膝下无子,又传闻他家里晦气,自从他正妻去世之后接连娶了七八房小的,都是不过三年便莫名其妙地死了,要不然周员外怎么会肯娶带着两个孩子的阿芬呢……” 田言便没有再说话。 卫兰在一旁提醒田言:“不如先安排下你大舅吧,他们可是大老远过来了。” 田言看看卫兰,又看向了陈大郎:“那大舅你是什么意思?是还想回老家,还是说在这里安稳下来?” 陈大郎便道:“我……我想在这里安稳下来,等手上宽松些了再回去,不管阿芬回不回来,大官儿是我儿子,我是一定要接他回来的!而且大官的性子像我,不像阿芬和阿美,他不嫌弃我穷的!” 田言能想象的到,当她大舅妈要带两个孩子走时,陈美是绝对开心的,可是陈大官儿肯定是挣扎了一番的,卫兰说的对,她得先在这里给他大舅安排一个活计啊。 “如果在这里安稳下来,那就只能去车马行了……”田言轻声道。 陈大郎正要说话屋外响起了敲门声,陈大郎一怔,他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可能是身处异地的微微不安,他也怕自己的到来给田言带来什么不便,于是他才有些惊慌起来,不过田言却是淡定地起身去开门了,在见到门外的人是田彻时,她都有些喜出望外了。 田言脸上带着些惊喜,她没想到田彻会亲自来,她忙伸手去拉田彻,田彻却是躲了她的手自己进屋子里来了,田言便扁了扁了扁嘴——田彻这是有多嫌弃她? 田彻往屋子里去,他带来的人却是规规矩矩地等在了门外,而屋子里的陈大郎见到贵公子一般又丰神俊郎的田彻时,他竟是手足无措地站起了身来。 田言忙道:“大舅,这是田家的长孙,名田彻,也就是我的大哥。” 陈大郎忙向田彻弯腰,田彻便面无表情地道:“陈家大郎不必多礼,虽说陈姨娘是田家还未承认的妾室,可是你们怎么说也是陈姨娘的娘家人,放你们在这里不好看,我为你们安排了一处外宅,你们收拾一下,随我过去吧。” 陈大郎唯唯诺诺着,田言立刻道:“等外婆醒了吧!而且这个时候外公还在医馆,哎,大哥,你将地址告诉我,我随后送他们过去。” 田彻瞄了田言,他低声问:“不用我帮你镇场子了?” 田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不怕我外婆的,而且她是个见钱眼开的!你敢紧回去养身子吧,你这田家的长孙出点什么意外,姑母可是要被吓死的!” 田彻瞪了田言一眼,他淡淡地道:“门外的四个仆人给你家大舅用,钱不够了,过来向我要,别找姑母。” “知道了大哥。”田言立刻规整起来。 田彻说完话转身往外走,他一离开,陈大郎明显松了一口气,田言瞄了瞄自家大舅,又笑笑:“大舅怕我这位大哥呀?” 陈大郎便苦笑:“哎,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县令了!这位田公子可比那县令威风多了!我都不敢看他,心里害怕!” 田言便笑:“因为他是田家的长孙,未免古板些,不过他人极好。” “哦哦,对了,你和二娘还有阿词是不是要回田家呀?认祖归宗?”陈大郎忙问。 “田家在建邺是大家族,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起码这两年不会那么顺利吧!”田言示意陈大郎坐下。 陈大郎挠了挠脑袋,对于这个话题,他好像没有发言权,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忙瞪大了眼睛道:“哦,对了,阿言,你在这上京车马行做事,那整个上京的大户人家你是不是都认得?” 田言便点头:“差不多吧,怎么了?” “是……是这样的,我和你外公外婆在昨夜就到了城门口了,因为关了城门,我们便在城外守了半夜,今天一大早进城时我看到崔九卿了!我在肃州时他还救过我命呢!我想和他打个招呼来着,可是这边你外公身子不好,我没能脱开身,就那样看着他骑马走了!既然他来了上京,那上京中肯定有他的亲戚吧,虽说我是一介草民,可是贵人出门锁事多,兴许哪天我能逮着报恩的机会呢!”陈大郎说的认真。 “崔九卿?”田言拧下了眉毛。 “对呀!他身手可厉害了!他是契丹人,又姓崔,那就是被圣上赐姓的吧?想来他家亲戚在上京也是名门望族吧!”陈大郎轻声嘀咕着。 田言看了陈大郎一会儿,她从自己腰后的书包里翻出来一张白纸,又伸手抽了碳笔快速画了一张速写推到了陈大郎的面前:“大舅,你说的崔九卿可是他?” 陈大郎看着那幅速写直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大舅说他是契丹人?”田言又问。 陈大郎便犹豫起来了:“应该是吧……当时他穿着契丹人的衣裳,又善使一柄明晃晃的弯刀,旗头上又是狼头,总归不是汉人吧……” 田言的眉心便拧的更紧了:“他们是如何救的大舅?” 陈大郎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有一队骑马的人要劫我们和与我们一起走的商队,刚巧他们路过,两拨人就打起来了,他用汉话告诉我们快跑,对了,他汉话说的可好了,跟汉人没什么区别!” “然后呢?” “然后我和商队就出了肃州了,当时离池州已经很近了,那边全是汉人,便安全多了,再加上我像个乞丐一样,也没人打我的主意。” 田言垂头不语,她的碳笔在崔九郎的脸上画了好多圈圈,可是她的注意力却不在笔下。 “阿言,你在想什么?”陈大郎瞄着田言问。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招人恨 “哦,没什么,我去医馆看看外公去!”田言说着站起了身来,卫兰也要起身,可陈大郎忙伸手拽了田言一把,又示意她往外面看。 这个时候田言才发现门外还有田彻留下的四个仆人,她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随即她扯开嘴角笑笑道:“你们几个进来吧!” 门外的人鱼贯而入,卫兰忙往田言身后闪了闪身子,最先说话的是一个俏丽又机灵的女子:“表姑娘,奴婢叫做之林。” “奴婢之慧。” “奴才之乔。” “奴才之书。” 田言冲他们点了点头,一一认过了,这才又道:“之慧与之书留在这里照顾我外婆吧,之林与之乔随我去医馆看看廷牧和我外公。” 田言往外面走,陈大郎又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之林与之书留在原地没动,只是弯腰行礼送田言出去,之林与之乔则是跟上了田言。 医馆。 陈老汉已经醒了,正小心翼翼地吃着廷牧给他买的包子,瞧着田言进来,陈老汉忙将自己手上的包子放下去牵田言的手,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田言安慰着陈老汉道:“外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老汉哆哆嗦嗦地道:“阿言啊,终于是找到你了!百叶山离这上京真的好远啊!” 老人家的眼睛有些浑浊,田言只能好言相劝,廷牧一看这架势,他起身要躲,田言忙看向了廷牧:“哎!等一下!” 廷牧回头看田言,田言伸手摘了自己的荷包递给了廷牧:“你先用着,不能让你破费药钱!” 廷牧便笑笑:“也没几个钱,我还指望以后请阿言姐姐照顾我呢!” 田言便苦笑:“同是车马行的,以后若是能帮到你,我肯定帮,大家都是赶车的,谁手头上也不宽松,这家医馆贵的要死,我才不信你没花几个大钱!” 廷牧为难地看着田言,田言一把将自己的荷包塞给了他道:“给你你就收着!你先回车马行吧!马管事的柜台上可不能缺人!” 廷牧只好接了田言的荷包道:“行,我先回去,用得到我的地方,阿言姐姐尽管开口。” “多谢你了!”田言瞧着廷牧出了医馆,她才又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外公。 “那个小伙子人真是不错!”陈老汉啧啧着。 田言便笑笑没有说话,卫兰却是拽了田言一把:“你怎么把荷包也给他了?” 田言没领会卫兰的意思,只是随口道:“我那里面一共也没几个钱!” “我不是说钱,是说荷包!”卫兰凑近了田言的耳朵。 田言瞬间反应过来,她忙道:“呃……我忘了……那怎么办?现在追回来?” 卫兰便叹了口气道:“等回车马行再说吧,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也应该知道是你一时情急没注意礼数。” 田言挽了一把自己耳边的碎发,她只好道:“那……先送我外公他们去沈家外宅?” 卫兰便瞄着田言点了点头。 沈家的外宅离沈府并不远,这一片本来也是上京的富人区,宅大人少,看似荒凉的地界总让人感觉散发着黄金白银的金属温热,让人向往却又不敢靠近。 田言和卫兰的马车到了这里时,之书的马车也到了,隔着老远田言就听到了自己外婆的叫骂声:“那个小蹄子!是老婆子生养的她!只管叫几个下人打发我!自己却不来见我!是不是躲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呢!哼!沈府?老婆子自己有腿,想躲着不见我,老婆子自己去找!” 田言一听这话眉心便拧紧了,她扶着陈老汉的手也不由紧了几分,陈老汉拍了拍田言的手道:“阿言,阿公知道沈府是大户人家,也知道在你爹那里你娘连个名份也没有,你们想回建邺的田家,只不定又要费好多周折,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你外婆拖你们的后腿!” 田言忙对着陈老汉笑了笑:“没有事儿,外公,沈夫人已经承认我娘了,沈府上上下下也叫她陈姨娘。” 陈老汉便也笑:“你当我傻呢,你小姨也在给人家做小,家业越大,做小的就越心酸,这个外公懂,沈家肯让我们住在外宅,不就是要让你外婆本本分分的,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么?” 田言便叹了口气:“是啊外公,从这件事情您也能看得出来,沈夫人,也就是我的姑母,她人是好的,给了宅子,又给了下人,若是我外婆一心想要闹事的话,说不定我们娘仨还真会被她连累,阿词入了秋还要考上京大书院,我只希望我外婆能安份些,我和我娘倒无所谓,阿词的前程最重要,而且,大舅还要仰仗沈府,他不是一心想把大官儿接回来吗?那就更不能给沈府添麻烦了。” 陈老汉便道:“我懂。” 两辆马车停下了,之乔脸上还好,之林明显憋着一肚子火,她听了陈阿婆一路的叫骂,恨不得回头将她掐死在马车上;田言装作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她和卫兰扶着陈老汉下了马车,对面陈阿婆又在叫骂了:“小贱人!倒是扶老婆子一把!我的女儿可是大户人家的妾!就算再做小地位也比你高!你敢不伺候我!哼!老婆子我也要发达了!回去叫我生养的那个来见我!瞧瞧你们身上穿的!她是不是也能穿上绫罗绸缎了?老婆子还一身粗布衣裳呢!” 之林脸色不悦地扶着陈阿婆往里面走,陈大郎提着自己的小包袱垂头跟了进去。 陈老汉没说什么,田言自然也没说什么。 沈府的外宅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住人了,其实是沈府有好多个外宅,大多不是住人的,而是作为沈府的资产的,不过宅子虽说落了灰,但是气派还是在那里的。 陈阿婆叉着腰看着宅子,她敞开嗓门一喊,吓得之乔忙捂住了耳朵:“这么大的宅子呀!这沈家得多有钱呀!怎么连个窗帘也没有!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安排在外宅却不安排床铺!这不是给我们脸色看的吗?你!你叫什么来?你去把陈二娘给我叫来!四娘做小还能偷偷往家里拿些东西!她倒好,连个床铺都不给我们安排!”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下了手 之乔在一旁忙道:“之林,你和之慧去东市将东西买全了,我和之书在这里收拾着。” 之林巴不得离陈阿婆远远的,她当下忙应了一声拉了之慧就要跑,不想陈阿婆一把拉了她的胳膊瞪着眼睛道:“买什么东西?陈二娘用什么样的我就用什么样的!叫她给我送过来!我才不要你们买的那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偷偷从哪里捡来的烂货!” 之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平生哪里见过这种人,之慧更是没了主意,只能求助一般地望向了田言。 原来在百叶山的时候田言还能对着陈阿婆耍狠,可是这里是上京,她也有些名声和地位了,陈阿婆想要闹事,这可就成了传说中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陈阿婆想怎么闹,她还是陈阿婆,可是一旦闹到沈府,沈府的名声是要受损的,更何况沈家的家主还是礼部的侍郎,这一次若是能顺利跟着庭远侯从西域回来,那绝对又要升官儿了,更何况,田言也不想让陈阿婆出沈府的丑。 陈老汉松了田言,他上了前问陈阿婆:“老婆子,你也不想想,二娘也是人家的妾室,更何况田子枫生前根本没有给她名份,万一她在沈府也小心翼翼的,你非叫她来岂不是为难她?” 陈阿婆斜了陈老汉一眼:“她来不了我就去找她!老婆子苦了一辈子想沾她点儿光怎么了!这上京就一个沈府吧!好找的很!” “你就不怕你一去反而让二娘更难做?”陈老汉又问。 “那我可管不着!她有本事让田子枫看上她,这说明她本事大着呢!”陈阿婆气焰高的很。 卫兰在田言身后摇了摇头,田言却已经打定主意了,等过两天,她给陈大郎一些钱,再雇上一辆马车,让他们回老家,大不了她替陈大郎找陈大官儿,这个陈阿婆留在这里,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田言正这样想着,陈老汉却是从自己后腰上抽出了水袋道:“行了,这么好半天了,老婆子你也口渴了,喝口水吧!” 陈阿婆接过了水便往水里灌,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又道:“咱们可要过上好日子了!这是二娘应该孝敬我老婆子的!” 直说着,陈阿婆的身子一僵,她穿弯下腰便扣起自己的喉咙来,随即又在地上找打滚儿来,别说是之乔和之书了,就是田言和卫兰也被吓了一跳,就听陈老汉道:“老婆子,虽说你是逃难到我们百叶山的,我家也穷,可是但凡有我一口饭吃,便不曾饿着过你,在百叶山下随你怎么闹都行,可是你一把年纪了,不能连累了孩子们啊!这就当是我替你积阴德了吧!” 田言忙拉住了陈老汉,她惊道:“外公,你给外婆喝了什么了?” 陈老汉便拍拍田言的手道:“没什么,她死不了,只是以后都让她说不了话,一直在床上躺着而已,你们和二娘在这上京站住脚不容易,我不想让她再将你们拉回百叶山那个泥潭里,更何况,我也指望你大舅能顺顺利利将大官儿找回来!” 田言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阿婆在地上打滚儿,她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果然说不出话来了,她只瞪着陈老汉,陈老汉只是挥挥手道:“麻烦两个小哥将她抬进去了,我陈老汉虽说穷,也没本事,但是我不会害我的孩子们的!老婆子太能折腾了,我不想她害了阿词的前程。” 之乔和之书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弯身抬起了不能动弹的陈阿婆,而陈大郎他便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不说话,也没一点反应。 “大郎!”陈老汉叫了一声。 陈大郎一个哆嗦,忙看向了陈老汉。 “你怨我吗?”陈老汉问。 陈大郎红了眼圈儿道:“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我娘亲生的,她这样了……说句不孝的话,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爹,你放心,就算她瘫痪了,我也会好好伺候她的,我现在只想找回大官儿,我就他这一个儿子!” 陈老汉没再说话,只是从自己后腰上抽出烟锅子往屋子里去了。 这一天,田言哪儿也没去,她便在这边帮着打扫,卫兰也帮着收拾,等到天色快黑了,这宅子才收拾的差不多了,田言去水井边上洗脸去了,卫兰也挽着袖子跟上了她。 田言搓了一把脸,坐在了花圃的围砖上,卫兰挨着她坐下,她小声道:“没想到你外公还真能下得了手。” 田言便笑笑:“他不下手又如何?他不下手我很快就将他们送回去了,我大舅妈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二舅不管,小姨也不敢管,我外公那样要脸的人,恐怕他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想村里的人笑话他吧?所以他只能留在这边,可是以我外婆的性子,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这边安稳,我大舅还要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找回来,我外公分得清哪个轻,哪个重。” 卫兰拧了一把线巾道:“不过也是,我感觉你外婆像个疯子一样,若是寻常人定会悄悄住进来,闷声发大财,自己好吃好喝,过上肥出油的日子,可是她偏偏总想闹事,陈大娘和你好不容易在沈府稳定下来了,田公子也让你叫他大哥了,阿词又在准备考试,你外婆分明就是来搅和的!是她无福享受吧!”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是她命该如此吧,就像我外公说的,他从来不曾亏待她,可是也不能让她害了小辈们。”田言也道。 卫兰探了身子靠近了田言,她瞪大了眼睛又问:“对了!咱们是不是要告诉集尘崔九郎是契丹人的事儿?原来他藏的那么深!怪不得世子也说,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原来是这个意思!你大舅说他善使弯刀,指不定劫走穆飞家眷便有他一份功劳!” 田言便摇了摇头:“他可能与契丹人交往密切,但怎么可能是契丹人,我寻个机会见见崔六娘,探一探她的口风,我才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在意你 卫兰将手里的线巾递给了田言,田言擦了一把脸,又将线巾放在水里投了两下。 “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叫大娘来这里吗?”卫兰问。 田言叹了口气:“原来我还害怕我外婆会打她,现在不用怕了,她也打不了她了,我想之乔他们应该会很快把这件事儿告诉我姑母,我姑母会有主意的,我反而不用管太多。” 卫兰便笑道:“行了,你也饿了吧,咱们一起去外面吃些东西吧!我看之慧那会儿在打扫厨房,他们一会儿应该会做些吃的,你在这宅子里呆了一天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团圆饭嘛,改天再吃吧!我看你外公心情也不是很好。” 田言起了身,她牵了卫兰的手道:“走,去喝牛肉汤去。” 卫兰便笑着松下来了自己的袖子与田言一起出了门。 东市上有一家口碑极好的牛肉汤店,田言乘着车马行的马车与卫兰往这里来,她打算吃完饭再将马车还回去。 繁华的十字路口处,一家首饰店吸引了田言的注意力,她将马车停在了店门口拉着卫兰要下车。 卫兰笑着问她:“做什么去呀?” 田言便抿抿双唇道:“不是说在你生日之前给你买个钗子么?刚巧过来了,咱们进去看看。” “我一天都在做粗活,戴什么钗子呀!”卫兰嘴上说着,眼里却是盛满了笑意。 店里的老板正指挥着伙计将最新的首饰款式往柜台里摆,他一扭头便看到了一身劲装的田言,他眼睛一亮,立刻转了身往门口这边来了:“哎哟,这不是田姑娘吗?我说我家店门口燕子老是穿帘过呢!没想到竟是田姑娘要来!” 田言尴尬地笑笑,卫兰在她身后道:“你名气还挺大的嘛,首饰店老板都认得你了!” 田言回头白了卫兰一眼,就听那首饰店的老板又笑:“瞧卫姑娘说的,这上京恐怕没人不认识田姑娘了!虽说田姑娘为徐世了办事那都是些机密的事情,可是呀,这坊间也渐起了田姑娘的传说呢!” 卫兰冲那首饰店老板笑出了声:“掌柜的,你还认得我呀!” “你看看!能让田姑娘牵着手的,除了她的表妹卫姑娘,那还有谁呀!前天呀,职方司的沈大人与她的弟弟副掌司大人来这里修过一支钗子,副掌司大人还抱怨田姑娘清冷呢!不过也是,副掌司大人的话不是一般的多,连他亲姐姐都嫌弃他,更何况整天忙得都没有时间睡觉的田姑娘呢!”首饰老板笑呵呵的。 田言便也笑:“哦,原来我表哥的名声这样不好啊!” “哎哎哎……田姑娘,这可不是我说副掌司大人的坏话呀!”首饰老板假装慌乱。 田言便笑着去看柜台上的金钗去了。 掌柜的一看田言这架式,他忙钻进了柜台问:“是姑娘要戴?” “我家阿兰戴。”田言看了看卫兰。 掌柜的眼睛一亭,似是想起什么来,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支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田言面前:“田姑娘,这钗子呀,不是越贵越好,也不是只有金的才好,卫姑娘生的漂亮,又灵秀,您看看这支白玉兰如何?” 掌柜的一将盒子打开,卫兰的眼睛便亮了:“呀,这支玉簪好漂亮呀!” “可不是!今天伙计刚送过来的!工匠师傅打磨了半个月呢!”掌柜的道。 田言扭头看卫兰:“你看上这支啦?” 卫兰便害羞地点了点头。 田言便道:“行了,就这支了,多少钱呀掌柜的?” 掌柜的笑笑道:“我还能诳田姑娘么!您给个成本价,二十五两!” 田言还没吱声,卫兰便惊呼起来:“这么贵?” 掌柜的忙道:“卫姑娘,这个价很公道了!您呐,付个首金就行了,田姑娘虽说在为徐世子作事,可是说到底是在车马行挂名的,小老儿知道您们肯定不想把自己的存款一下子交了!好多人都这样儿,分期付钱也是可以的!” 田言来了兴趣,她问:“分期呀?分多少期呀?” 掌柜的就笑:“一个钗子而已,一年总够了吧!” 田言便笑着将钗子的盒子合上了:“掌柜的,麻烦你给我装好,我就分一年的期。” “哎,好嘞!田姑娘,一会儿麻烦您还得按个手印儿!”掌柜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田言靠在柜台上点了点头。 卫兰又凑近了田言问:“我感觉太贵了些吧!买支银钗就可以了呀!” 田言便也小声道:“咱们再过不久就要去真州了,就当走之前先犒劳一下自己吧!” “那你给我买了,你自己呢?”卫兰问。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只喜欢围在我身边的人,你啊,阿词啊,娘亲啊,图图他们啊……你们开心我的努力就不辛苦。”田言又笑。 卫兰便努努嘴,眼里只剩下笑意了。 得了钗子,田言和卫兰往靠山王府的后街上去,刚巧集尘驾着马车要出门,集尘看到了田言的马车,他忙收了马扭头对着车帘子说话,田言这时也下了车往集尘这里来了。 集尘扭过头来冲田言笑了笑:“田姑娘,世子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说完我们还得去郑国夫人那里。” 田言一听到“郑国夫人”脸上便带上了些嫌弃,她手脚利索地上了马,钻进了车帘子里。 徐延一身白衣,金线锁边的纹路衬得他清爽又明朗,田言光看到他这张脸便欢喜的不得了,她规规矩矩地在侧边上坐了等着徐延先开口。 “有急事啊?”徐延轻声道。 田言伸着脖子凑近了徐延些,将陈大郎告诉自己的关于崔九郎的事情说了。 徐延双唇微张,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些天你只管好好休息,等去了真州那边的事情会让你很头疼的,现在先不管那个崔九郎了。” 田言动了动眸子问:“那……我想去见见崔六娘,如何?” “想去就去吧,不要太操劳了。”徐延浅声嘱咐。 “嗯,我记下了。”田言说完她转身下车,集尘冲田言点了点头,田言目送着马车远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承了恩 马车一走,卫兰才靠近了田言,她轻声问:“世子同你说什么了?” 田言一面拉了卫兰往回走一面道:“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最近休息一下,也准备一下,听世子的语气,他是打算带我去真州了。” “那我呢?”卫兰急问。 田言跳了马车,她冲马车下面的卫兰笑:“卫叔叔和那个叫阿武的现在根本不能暴光在白日之下,这样一来,与其将他们留在上京让别人找麻烦,还不如世子带着他们,那他们如果也跟着世子前去,你当然也要跟着我前去了。” 卫兰歪着脑袋想了想,感觉田言说的也挺有道理的,而且徐世子既然是要出远门,他自然要好好安排一下那个太子和那个喜欢喝酒,喝完酒还要耍酒疯的郑国夫人了,所以她们也会安省一阵子。 这些天田言便大多数时间呆在沈家的外宅里,陪一陪她的外公和大舅,还有瘫痪的外婆。陈二娘也来过几次,不过陈老汉也怕她总是出沈府让沈夫人不满意,便直言不让她再来了。 外宅里倒也清静,四个仆人手脚也勤快,再加上陈大郎与陈老汉本来便是容易知足的人,他们伺候起来也顺心顺手。 田言与卫兰在花园里帮着之乔移花儿,另一边,之慧和之林端着饭菜往院子里的大树下去了——这是陈老汉的意思,他过惯了乡下的生活,也不喜欢太过使唤之慧她们,因为天气越来越热了,他便只教大家将饭摆到中庭的大树下,使得这外宅里倒也和谐惬意。 之乔蹲下身子按了按花圃里的土,说起来这四个仆人中他是性格最爽郎也最喜欢说话的一个,他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冲着田言笑:“表姑娘,这些花儿可是沈夫人让从沈府的花园里直接挖过来的,沈夫人对花草最为讲究,现在这园子添了这些花,也多了许多生气,是不是?” 田言便点头:“对于这个我倒是不懂,不过我却知道我这几天结结实实睡了些好觉。” “阿言,你们也过来吃饭吧!”陈老汉叫了一声。 田言回头应了一声,和卫兰一起往那边去。 树下摆了两个矮桌,陈老汉他们一桌,之乔之林他们一桌,氛围倒也挺融洽的。 陈大郎瞄着田言道:“阿言,沈公子见过我了,说如果我愿意便让我在车马行做工,不过不是像你和阿兰那里替别人做车夫,我一个大男人家那样也不好看,我是跟着走官路,这样看起来体面一些,挣的钱也多一些,我也打听了一些,能跟着跑货的大多也是像沈府这样的富贵之族的亲戚,沈公子能为我谋这么一个职位,我心里很感激他,你回了沈府,替我好好谢谢沈公子。” 田言直点头:“虽说我那位表哥自恋自负了一些,不过他人是极好的,我想着他也不会直接将你放在车马行里。” 陈老汉便语重心长起来:“这是官家才能谋到的位子,大郎你要好生效力,莫要辜负了沈大公子,更不能给沈府丢人呐!” “爹,我心里清楚的,我一定好好干!”陈大郎忙表了态。 田言看了看陈老汉,她又道:“外公,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会有一阵子过不来了。” 陈老汉只顾垂头吃饭:“你们都受沈府和徐世子的恩惠,替人家办事,千万要尽心尽力,不要挂念家里,要知道咱们这种乡下人啊,谋一份这样的差事,可不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卫兰抿着嘴笑笑,生怕冲撞了陈老汉,另一桌的之乔扭过头来看了看这一桌,脸上带着些深意。 直说着,院子里来人了,穿的是沈府下人的衣裳,那人进来便叫了一声:“之乔可是在?夫人让送来了几盆月季,你快来接一下!” 之乔立刻放下饭碗往那边跑,之书也忙起身跟上了;之林与之慧互相看看,也要起身,陈老汉扭头看向了她们:“两位姑娘吃饭吧!我是个乡下草民,借了二娘的光让姑娘来照顾老汉,我们承了沈府的恩,还望姑娘们以后多照应二娘呢,在这里不必拘束。” 之慧是个老实本分的,之林却是个机灵的,她没动,也没说话,眼珠子转向了田言,她是知道在这个院子里,究竟是谁作主的。 田言便冲之林笑:“我外公喜欢其乐融融的庭院,你们在这里要比在沈府轻松些,顺了他的意就好。” 之林便点点头,这才又拉着之慧坐下。 午饭一过,田言和卫兰便往车马行来了。 马管事的帐房外面挂着值班伙计的牌子,卫兰替田言看了一眼,她小声道:“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轮到廷牧值班?” 田言叹了口气,敢情卫兰还在惦记她送出去的荷包呢。 “你盯着它做什么,直接问马管事一声不就行了?”田言挑了帘子钻进了马管事的屋子里。 不过,马管事不在,柜台上是另一个小子,他瞧着田言进来直冲她笑,田言上了前问:“小哥,廷牧呢?他几天值一次班呀?” 那小哥便道:“廷牧不是车马行的人!上一次是他代他表哥来顶工的!” 田言一怔,卫兰忙追上来问:“那他家住在哪里呀?” “这个么……你得问问曲木了!他在后院呢!”那小哥又问。 卫兰扯了扯田言,田言只好跟着她往后院去。 后院里,人高马大的曲木正在赤着上身洗马,他瞄了一眼往这里过来的田言和卫兰,忙起身从草料堆上拿了自己的上衣披在了身上。 “田姑娘?卫姑娘?”曲木笑了笑。 卫兰上下打量了曲木一番问:“你不是在柜台吗?怎么在后院洗马?” 曲木便笑:“我娘腿不好,一下雨便腿疼,我是在柜台的,又和马管事说了说,不当我值班的时候便过来洗马,多赚些钱,给我娘买药。” 卫兰努了努嘴一幅不信曲木的样子,田言也问:“曲大哥,你是不是有个表弟叫廷牧?前些天他帮我送我外公去医馆,我要还他钱,连荷包一并给他了,所以,想找他要回那个荷包。”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打听人 曲木眨巴了眨巴眼睛,他道:“他应该走了吧!他是跟着崔氏镖局过来拿货的,顺便在我家住了几天,这会儿,他应该同镖队离开上京了。” 卫兰一听就急了:“你这个表弟好不懂规矩!怎么不把荷包还给我们就走了?” 曲木便苦笑:“他是个江湖人,怕是不在意这些规矩吧!你看,当时田姑娘还钱的时候,不也没在意么!事后才明白过来!” 卫兰被曲木一噎,一时没说出话来。 田言想了想,她问:“廷牧是跟着崔氏镖局走镖的呀?” “是呀,他九岁半上就开始往外跑了,没办法,我们这种人家,总要赚钱吃饭呀!”曲木说的一脸地认真。 “哦,其实也没事儿!这样更好,我是怕他误会!那曲大哥知道他们这一次的镖往哪里去么?”田言顺嘴问了一句。 “好像是……真州吧!我看他走之前还去铁匠铺修他那把弯刀来着!”曲木望着天回想着。 田言眉毛一拧,她看了看卫兰,见卫兰的眉心也拧紧了。 “曲大哥,你说廷牧用的是弯刀?”田言微微眯了眼睛。 曲木是个没心机的,田言问什么,他便直接答什么:“是啊!突厥人早在草原上没影了,听说现在折腾的比较厉害的是契丹人,我表弟会说契丹语,身手也不差,很受崔镖主的重视呢!” “哦,谢谢曲大哥了!”田言转了身,她拉着卫兰往回走,曲木还在后面冲她们挥了挥手,等着田言和卫兰快走出后院了,他才又脱掉上衣,接着洗马。 卫兰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她轻声道:“曲大哥是个老实木讷的,我看他说的应该是实话,也真是巧了,啊,不会是廷牧故意接近你的吧?” 田言便摇头:“应该不是,谁也不知道那天我外公会来……等等……” 头天夜里陈大郎在城外等了半夜,崔九郎第二天一大早要出城门,如果说陈大郎看到了崔九郎,而且崔九郎其实身上也有很多秘密,更是身手极好,而且与契丹人来往密切的话,他不会注意不到等着开城门的陈大郎!那么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让他让廷牧去车马行观望的?看看陈大郎会不会向自己提及他在肃州的事情?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们也没想着害我们,世子不是说了么,让我们休息好,等到了真州,有我们忙的。”田言轻声道。 卫兰便点了点头,她又问:“那,我们现在去找崔六娘?” 田言看了看卫兰,她道:“换身衣服再去。” 卫兰点头,同田言一起往外走。 刘员外府。 田言与卫兰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接着里面传来了桃红的声音。 “田姑娘!哎哟,实在是不好意思,六娘又和我家大娘起冲突了,我这是收拾了一番才忙出来见田姑娘的!马车在院后,我家六娘一会儿同姑娘去万福酒楼。” 田言便笑笑:“我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些疑问想问问六娘,看样子她在府中也不大顺心呀。” 桃红便叹气:“自从六娘的弟弟和那个郑府的大小姐成了亲,刘家大娘便更嫉妒她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六娘倒想低调些,是那大娘要生事!” 田言便只顾笑,不再言语。 有刘员外府的下人牵了马车出来,桃红先跳上了马车,崔六娘掀了帘子,她看了看田言,眼里还带着哭过的红晕,她冲田言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子。 田言给了卫兰一个眼色,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 万福酒楼。 崔六娘的脸色不是很好,桃红帮着田言倒了茶水,她轻声道:“我家六娘有了身孕,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忍着那个喜欢生事的大娘。” 田言苦笑,崔六娘抬眼看田言:“阿言姑娘找我何事?” 田言放轻了声音问:“六娘家可是有一个崔镖头得意的小哥,叫廷牧?” 崔六娘点头道:“有,那个孩子很早就被卖给了我家,我还挺喜欢他的,去年我娘说要不就让我妹妹和他定亲,我妹妹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不过廷牧不大愿意,这事儿也就没成。阿言姑娘是如何知道廷牧的?” “哦,前几天我外公来上京的时候身子不大好,是他帮忙背去医馆的,我本想谢谢他的,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他。”田言扯了个谎。 “原来如此……他是个热心的孩子,不过话极少,你若不主动和他搭话,他便绝对不同你说一句话!阿言姑娘想要见他,恐怕就只能等他下一次回来了。”崔六娘又道。 田言瞄着崔六娘的脸色,她试探着问:“六娘,你可是知道崔九郎也在与契丹人来往?” 崔六娘叹了一口气,她脸上也浮上来了些不情愿的神色:“其实啊,我家们与契丹人来往还是他牵的线。九郎是个有想法的人,可能是他跟着叔父久了,也学得他那样有野心起来,我们家当初到上京时,这里的镖行早就饱和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牵上了一些黑市和一些江湖死士的线,硬是让我家在这里挤出来了一些生意。不过虽说如此,可是我爹娘越发不喜欢他,他便也不回来,因为每次他一回来便一定要与我爹吵,父子两个弄得跟仇人似的,我爹还嘱咐我大哥不要与九郎来往,说他是过继出去的人,干脆就关系淡一些,省得被他的什么黄泉鬼魅吃了肉,喝了血……说起来他与十郎是一胞所生,但是十郎虽说顽劣些,他却容易让人亲近,而九郎,我总感觉他有些可怕。” “黄泉鬼魅?那是什么?”田言又问。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一个江湖死士的组织之类的吧!我家虽说在黑市上也有些关系,可是那些人好像只认九郎,不认我大哥的,所以,我大哥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嫉妒九郎的。”崔六娘又道。 田言便不作声了。 桃红在一旁道:“虽说如此,可是九郎还是很关心我家六娘的,听说她有了身孕,都偷偷塞了她不少银子和补药呢!是吧六娘!”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没人跟 “这倒是真的,可是九郎与十郎虽说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两个人的性子完全不同,我对九郎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十郎那样亲近,他倒底是我的亲弟弟,不管我爹怎么不喜欢他,我也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崔六娘又叹息。 田言与卫兰在酒楼里坐了好一会儿,又听崔六娘抱怨了些刘员外府的事情,直到崔六娘到了喝补品的时辰,桃红催着她回刘府,几个人才从酒楼里起身。 田言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发黑了,她与卫兰穿着花园去,却是见花园的凉亭站着田彻与沈月容,两个人还正在向她这边望着。 “阿言!”沈月容叫了一声,田言拉着卫兰往那边去。 “表姐。”田言进了亭子,卫兰便往一旁靠了靠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与田言亲近,与沈月容等人还是讲究一个礼节生疏的。 沈月容从自己袖子里取出来了一个卷轴,她将它递给了田言道:“你去真州的文书的下来了,这一次我也去。” 田言有些惊讶,她小声问:“不是我与徐世了偷偷去么?表姐如何知道这事?而且表姐说表姐也要去?” 沈月容便像看白痴一样瞪了田言一眼,又将卷轴扔给了她。 田彻在一旁道:“如果不是我在这边,月容表姐去真州的文书也下不来;世子要去真州当然要文书,所谓的偷偷去,恐怕是不需要职方司的人标好路线,省有的人从中作梗,你当徐世子是你啊,一介草民,想去哪里都没有人管你。” “哦,这样啊,那表姐你为什么要去?”田言又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你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陈姨娘?还是说想像上次偷偷去肃州一样?”沈月容也不看田言,只是伸手捧了一朵开得正盛的月季在手里。 田言抿了抿双唇,她转身便要往外走,她身后却又响起了田彻的声音:“这一次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情交给打手去做,你只是识图认路,少做僭越的事情。” 田言又回头对着田彻行了一礼,这才心事重重地和卫兰离开了。 沈月容本来正在看着凉亭外盛开的月季,她没有听到田言说话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在看到她早已走远时,她不由问田彻:“她今天怎么没和你皮一下?她有事瞒着我们?” 田彻轻笑:“她再有事瞒着你,一旦到了真州也得坦白。” 沈月容动了动眸子,没言语。 天气越发热的厉害了,哪怕是只穿着单衣,在外面呆不上一刻钟便也会让人汗流浃背。 今天的城门关的格外晚,因为城门口的人在等着徐世子出城。 几匹轻马疾风一样往这里驶来,城门口本来打瞌睡的人一下子清醒,瞬间往两旁让去,等到这一行马奔出了城门,领头的人才高声招呼着卫兵将城门关上。 “啸——”上空中有机关鸟掠远了,为首的棕马出了城便减缓了速度,随即慢慢停了下来。 徐延看向了自己的身后,田言快速催马上前,虽说只是出了个城,不过她已经感觉自己的后背上黏糊糊的了。 “世子!”田言低声叫着。 “记住我说的话了?”徐延问。 “记住了。”田言点头。 “你们先走。”徐延微抬下巴示意田言催马。 田言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卫兰,两个人催马往护城林的方向去。 一道弯月挂上了树稍,田言和卫兰钻进护城林之后才减缓了马速,卫兰也得以有机会同田言说话了。 “阿言,我还是没想通为什么世子要兵分两路,而且不让我们同他一路。”卫兰小声道。 田言便笑:“想不通就不要想,不过很快你就想通了,走,去前面同心奴还有图图会合。” 茂密的林子里有散碎的月光洒在了地上,草丛中的虫鸣声也越来越盛,这个时候田言才感觉稍微凉快一些。 又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快马疾奔,前面有几声哨声响起,田言勒了马,卫兰也停马驻足,接着,有疾风掠过劲草的声音,心奴与图图骑马从侧面冲了出来。 心奴在马上冲田言抱了一拳,图图也想向田言和卫兰行个礼来着,可是他一声饱嗝引得田言与卫兰忍俊不禁,四人不再多话,策马踏着月光飞驰而去。 凉州城。 到了城门口田言便下了马,一行人牵马进城,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哗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大型商队催人让路声,皆扑面而来。 这一片城池更多的是蓝天、黄沙、赤旗,比起上京那种城池来,绿色真是少的可怜。 “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下吧。”田言扭头看卫兰。 卫兰扶了扶遮着自己的脸的面纱道:“好,我的额头晒的有些疼了。” “那我们白天睡上一觉,等天黑再赶路?反正过了凉州再往前走就要与世子汇合了。”田言又道。 “而且世子不是交代我们走慢一些吗?我感觉我们走的挺快的了!”卫兰牵马让过了一队戴着毡帽的商队,靠近了田言。 田言便又笑笑,没有说话。 这里的客栈与上京的风格也大不一样,虽说里面一直有人在打扫,可是却是止不住风沙往里灌一样,吃了些东西田言便睡下了,而心奴和图图则是换了当地的衣裳在四处溜达。 田言是被心奴叫醒的,这个时候已近傍晚了,田言睁开眼睛看了心奴一会儿才坐起来,心奴盯着田言冲她摇了摇头,田言不由眯了眼睛:“上次世子从真州经过黑水山时,应该是有好多刺客追他的,我们虽说不与世子同行,可我又没戴面纱,那些人应该认得我,居然没人理我?我就这么不重要?那些刺客都奔着世子那一路去了?” 心奴垂头起身,卫兰却是进来了,她一面往里走一面道:“这样不是更好么?你还希望有人追随你啊?” “嗯……是有点儿心理落差,张带居然也没跟上来,啧啧啧……”田言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穿鞋。 “吃些东西我们该走了!这个时候凉快的很,风有些硬,你多穿些。”卫兰嘱咐着。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还活着 田言不再多说什么。 出了凉州城的北门前面便是稀疏的胡扬林,到底这里越发的靠西北了,这些树林让人看起来也比中原的粗糙,不过状态倒也繁盛,与这当地的汉子一般一样。 田言骑马先行,卫兰便跟在她的身后,心奴与图图将她们两个护在中间,慢慢行着。 没过一会儿心奴便开始扭头往回看了,同时卫兰也放慢了速度。 等到行到林子深处时,卫兰靠近了田言轻声道:“后面的人跟了我们一会儿了,应该是一个人,顶多两个人。” 田言眼里闪着碎光,她反倒有些兴奋了:“就等着人来呢!这一路没动静可把我着急坏了,咱们动手吧!” 田言的话一落,图图身形一掠便消失在了马上,等着田言与卫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拖着一个乞丐往这里走了。 卫兰下了马,田言也立刻下马,图图将那个脏兮兮的乞丐扔到了田言面前拍拍手往心奴那边走去了。 田言在那个乞丐面前蹲下了身子,卫兰也近前了一步恐怕那个乞丐突然向田言出手,而这时,那乞丐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掀,他抬头看向了田言。 田言一惊,卫兰也惊了:“崔九……崔十!” 崔十郎将头发一放,仰头往后一躺,躺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林子靠东边有一处水流不算急的小河,这个时候田言和卫兰正坐在河边用些干粮,而崔十郎则是在草丛的另一侧洗澡。 没过多时,本来站在卫兰身后的心奴往那边看去了,田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崔十郎穿着图图的衣服同图图一起往这边过来了。 崔十郎的脸上,脖子上,甚至是露出的手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想来他消失的这一阵子没少受苦,田言的目光跟随着他,直到他坐在了自己旁边,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烧饼吃。 卫兰看了田言一眼,她问:“崔十郎,你哥哥崔九郎说你死了。” “嗯。”崔十郎嗓子里应了一句,接着吃自己的东西。 田言给了卫兰一个眼色,卫兰便不再问,只等他吃饱喝足。 等着崔十郎咽下第八个烧饼时,他终于是没再伸手去拿吃的,而是拾了水袋灌了好几口,然后冲田言和卫兰裂开嘴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惨然。 “这是怎么回事啊,既然你没死,为何不回去?是不是我一进城的时候,你就发现我了?”田言问。 崔十郎便苦笑,他也不回田言的话,只是伸出自己的左手将拳头一握,右手在脉搏处迅速由外往里一抿,他青色血管里的血液被迅速退尽,等他松开拳头时,血液迅速回流,在回流的那一瞬间,那根青色血管上出现了一道红横,转瞬即逝。 田言的眸子一紧,她惊呼道:“郑惜若!” 卫兰忙往田言那边趴了趴,她拎着自己还没吃完的烧饼问:“这么说来我们是冤枉碧华了?还是说,是崔九郎误导了郑姑娘,也误导了我们?这种的毒分明就是他给郑姑娘下的,而且如今崔十郎也中了这种毒?” 一直没说话的崔十郎低低开口了:“哎,阿言,萧海潮是不是去过中原了?” “这个你也知道?”田言问。 “他有没有给你表姐什么东西?比较药丸之类的?”崔十郎盯向了田言,他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眸子里却全是沉稳。 “有,我怕被沈府的其他人看到了,一直带在身上。”田言说着往自己的荷包里摸那只小瓶子。 崔十郎看着田言将小瓶子递给了自己,他伸手接了瓶子,又从里倒出来了一粒药,他将那药捏碎,只拾了一个碎渣吞进了嘴里,又将药瓶还给了田言。 “这个,可以解你的毒?”田言问。 崔十郎便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中了毒被人控制了?不会是崔九郎吧?他不是你哥哥么?”卫兰问。 “哦,他一出生就被送走了,我们又不熟。哎,阿言,惜若怎么样了?”崔十郎低声问。 田言吐出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她……和你哥成亲了,当然了,你哥冒用的是你的名字,她挺好的,现在是碧华的妹妹流华在照顾她,不过她因为误会了碧华而不大信任流华,听流华说,碧华被卖给了契丹人。” “切……谎话连篇……”崔十郎又低笑。 田言与卫兰对视一眼,没明白崔十郎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们走吧,谢谢你的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做,崔九卿现在还不会对惜若出手。”崔十郎又道。 他称呼崔九为崔九卿,也就是说,之前陈大郎所说的话全是真的。 “崔十郎,你和崔九是站在对立面的?你们要互相厮杀吗?”田言问。 “好歹是同胞兄弟,不至于,再说了,他还要顶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去做坏事呢!哎,我说,他对你们说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要相信,记住了!”崔十郎说着要站起身来,可能是他身上的伤太多了,而且大多都没好,他身子一个不稳便往一旁栽去,心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多谢。”崔十郎拨开了心奴。 田言也站起了身来:“崔十,不管你在做什么事情,以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做不了吧?你这个时候回去,被人发现毒解了,兴许人家还会对你下第二次毒呢!” 崔十郎垂头吐出了一口气,他道:“我跟你们说,其实我是官家的人,你们信不信?完不成手里的活儿,是没办法交差的。” “官家的人?你不是一个游侠吗?”卫兰问。 崔十郎瞄了卫兰一眼,他笑笑道:“我知道你们是跟着徐世子来的,我得忙我自己的事情去了,你们大可以告诉徐世子,我是太子的人,而我那位哥哥,他早就入了黄泉鬼魅,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人脉和那么多的资源?不多说了,告辞!” 崔十郎说完便一瘸一拐地往远处去了,田言看着他渐远的身影,没有动。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套个话 卫兰也站起了身来,她在田言耳边小声道:“就让他这么走了?” 田言抬脚往马那边去:“要不然呢,世子又没说让我们抓住他,不过,有一点让我感觉非常奇怪。” “嗯?”卫兰紧走几步与田言并起肩来。 “呐,太子我有幸见过一面,在我的印象中,他比郑国夫人厉害多了,郑国夫人虽说醉酒之后会不顾威仪什么的,可是太子是会直接扑在地上抱着世子的大腿哭的……” “啊……原来太子是这样一个人呐……” “哎,你听我说完,咱们来之前你也听到集尘和太子说什么了,他说太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说,这岂不是很矛盾?而且崔十郎这样的人,居然死心踏地跟着太子,不是很奇怪吗?” 田言说着去解树干上栓着的马缰绳,卫兰也牵了马,她抿着嘴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她随即又道:“皇家的事情都是很复杂的,咱们哪里就想得通了。” 田言便笑笑,起身上马。 田言与徐延约定是在凉州以北百里之外会合,然而当她到了这里时却是不见徐延的身影,倒是有三匹马在那里等着他们。田言伸着脖子往前看,见那三个人骑的马好像比自己的更高大,而且也更壮硕,马上的三个人都着着异族人的衣裳,为首的那个帽子上还插着一支顶翎。 随着田言与卫兰的靠近,那正在东张西望的三个人也扭头往这边看了,而在田言看到为首的那个人的容貌时,她的惊讶几乎不掩半分地涌上了脸庞,甚至连她身下的马都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而驻足不前了。 “廷牧!” “是廷牧!” 田言与卫兰同时喊出了声,嘴里含着糖的图图也催马往前紧走了几步看向了那个正在冲着他们浅笑的少年。 “阿言姐姐,我是来接你们的。”廷牧笑笑。 下一秒田言的惊讶便变成了防备,她们刚出城那会儿,崔十郎对她说的话她可是没忘呢! 卫兰瞄了田言一眼,她从她的眼色里了解了她的心意,卫兰的马往后移了移,同时她也伸手按住了自己腰间的短刀。 田言微微抬了下巴望着廷牧与他搭话:“廷牧,你是崔九卿的人吧?” 廷牧似是早意料到田言会这样问,他便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 “你们是不是一个叫做黄泉鬼魅的组织的?而且与朝廷作对?”田言又问。 廷牧垂头眨了眨眼睛,他又看向了田言:“我是为黄泉鬼魅做事的,不过黄泉鬼魅分好几支,其中有不少支是为朝廷效力的。” “那,你是哪一支的?”田言紧紧追问。 “我是平民穷人那一支的,但凡家里过得去,也不会来这苦寒之地做将命提在腰上的买卖,你说是吧,阿言姐姐?”廷牧接着笑。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了,这个廷牧不好套话呀。 而卫兰,她也提高了些声音问廷牧:“你不是车马行的人吧?那你就别和我们套近乎!上一次是你故意接近我们的吧?” 田言留意着廷牧的脸色,而廷牧却还是那幅淡然的样子:“阿兰姐姐是说我送陈阿公去医馆那一次呀?那一次真的是个巧合,我每次走完货回上京休息时,都会宿在我表哥家里,也常常去车马行当值,要知道,马管事怎么会让他不信任的人去当值柜台呢?” 卫兰拧着眉又看向了田言,她的眸子里有些深意,田言会意,她试探着问廷牧:“你是说,马管事和你是一伙的?” “两位姐姐的心思可真重,这里风大,不如我们回去再说吧!”廷牧还是不上当。 “回哪里?”卫兰立刻问。 “自然是萧大人的大帐之中,沈大人有些水土不服,呕了两回,所以世子没有再等下去,先送沈大人过去了。”廷牧看着田言与卫兰对他如此防备,他便无可奈何地笑了。 卫兰又开始向田言递眼色了,那意思分明是:去?还是不去?万一他在说谎,那我们怎么办? 田言回头看了看心奴,心奴冲田言点了点头,田言心里也不是很肯定,她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你在前面带路吧!” 廷牧冲自己的两个同伴挑挑眉,那两个人低声对他说了些田言听不懂的话,三个人便走在了前面,而田言与卫兰便跟在了后面。 再往前走,这边的天似是更高了,也更蓝了,连呼吸也更能穿透人的脾肺了,远远的绿草地上有小队的羊群在驻足,大大小小的帐包也多了起来,过往的女人抱着装着不知是什么的坛子驻足盯着田言他们看,似在在疑惑为何同样是女人,她们的脸蛋便那样细腻,自己的便如此皴皱。 前面的大帐同显与别的不一样,它更高大,也更华丽,廷牧在那里停了马,这时,粗布帘子被一支修长的手挑开,田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徐延”,果然,黑底金线的衣袖穿过了帘子,徐延的眉眼也从帘子后显现了。 田言抿嘴一笑,她快速下了马,卫兰也立刻下马向徐延行礼。 徐延的眼里也带着些暖意,他靠近了田言些问:“路上有人跟着你吗?” 田言抬眼瞄了一眼徐延身边的廷牧,见他正盯着自己看,她将头一垂,直说:“没有,好失望啊!准备了那么久,居然没有人上钩。” 徐延眼角的余光也瞄了瞄廷牧,他笑道:“一路平安便好,沈姑娘的身子不大好,在隔避帐中,你和阿兰先去看看她吧,随后我找你说话。” “是,世子。”田言抬起头来,徐延又冲她一弯眉眼,转身又钻进了帐子里。 徐延一走,田言便挺直了身子,她瞄了瞄廷牧,廷牧眨了眨眼睛,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哦,阿言姐姐与阿兰姐姐想看沈大人是吧?跟我来吧!” 廷牧在前面走,田言和卫兰便在后面跟着,而心奴与图图则是钻进了徐延刚才进的那个大帐之中;廷牧往另一个大帐走去,很快,田言听到了沈月容的说话声,她回头看了看卫兰,卫兰却是冲她笑笑,没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旧部落 当田言几个人靠近那顶大帐时,门口便有一个异族女子为她们打起了帘子,田言闪身进去,见沈月容正卧在塌上与玉儿说话,玉儿的手上还端着药。 沈月抬头看了看田言,她有些憔悴的脸上神色松了:“你们可算是来了,怎么比我们晚上这么许多?真怕你们在半路出了什么意外。” 田言笑笑,她蹲下身子接过了玉儿的药碗,玉儿便起身退到了一边:“有些事儿耽搁了,表姐的身子怎么弄成这幅样子了?” 一旁的玉儿便插嘴道:“本来之前的风寒都没有好,再加上长途跋涉,姑娘便成了这个样子。” “哦,中毒的大哥都好了,表姐感个风寒反而没好?这是何理道?”田言的话是对着沈月容说的。 沈月容便瞪了田言一眼:“我这风寒不是好了么?” 田言便笑笑不语——她知道沈月容的风寒为何一直不好,那个时候萧海潮还在上京,她恐怕也是整天提心吊胆的,最重要的是有一次萧海潮去看她时还被她和卫兰撞了个现行,既然有那一次,那说不定其实萧海潮看过她好多次呢! 想到这里田言立刻伏低了身子,她问沈月容:“哎,表姐,你是怎么认识萧海潮的?” 沈月容就知道田言会问这个,她便闪躲了目光只是道:“只是一些陈年旧事而已。” 田言也知道沈月容不会告诉她这些私事,她只是看着沈月容喝了药,将空碗递了过来,她又转手递给了玉儿。 “卫姑娘也请坐下吧。”沈月容瞄了一眼卫兰,卫兰向沈月容弯了身子,坐在了田言的身边。 沈月容转了身,她将自己装文件的木匣子从塌上搬到了桌子上,田言和卫兰和目光也落到了那只木匣子上。 “职方司里不只我一个人来了,不过不管别人有什么野心,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这里面的东西归你了,是我偷偷带出来的,连弈星都不知道。”沈月容将匣子往田言手边推了推。 田言顺手将盒子打开了,里面尽是一些图纸,还有一些单纸笔记,她随手翻了翻,又将匣子盖上了:“表姐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来找穆将军的家人来了么?” “那是对上面交代的说法,我们是追着穆将军的家人来的,实事上,世子也没打算做多余的事情,因为他的身份本来就尴尬,不管他做什么,都只会束手束脚,可是萧海潮好像与世子达成了什么约定,因为我在车上身子实在是不适,一到了这里便立刻休息下了,世子还没有来得及与我说,我想,你们也是一过来便来看我来了吧?”沈月容低声道。 田言抿着嘴垂着眸子,脑子里快速思索着沈月容的话。 卫兰轻声问:“萧海潮怎么会与世子达成约定?萧海潮又不是汉人,别人不会趁机拿世子的错处么?” “那就要弄清楚为何廷牧会出现在这里了。”沈月容轻声咳嗽了一声。 田言动了动身子,她道:“那好,表姐,你先休息,我去见过世子,随后再过来与表姐说话。” 沈月容看着田言起身,她突然笑了笑问:“阿言,当世子说要出远门时,是他要带上你,还是你自己要主动跟来的?” “是我跟来的,要不然留在上京干嘛?”田言反问。 “呵……没了他你还不能活了……”沈月容小声道。 “倒也不是不能活,就是会无聊很多!”田言笑笑往外面走去,卫兰便又向沈月容弯了身子,跟上了田言。 外面的大帐之间有几队巡逻的卫队,不过那些人的装备看起来挺旧的,田言还看到那队人最后那个守卫的枪是有缺口的,她扭头看了看卫兰,而卫兰却是在张望着这里的四周。 集尘往这里来,田言拉着卫兰迎上了他,集尘向田言行了一礼道:“田姑娘,世子在那边等着田姑娘呢。” 田言便拉着卫兰跟着集尘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这里离帐群有些远了,那边有一个老人正看着几只羊吃草,而徐延便站在那里望向载着几朵白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过世子。” 田言在徐延身后施礼,徐延看了她一眼,他提了自己的衣摆席地而坐,轻声道:“过来坐吧,这里的风景倒也挺好。” 田言往前走了几步,卫兰却是没跟上去,她感觉世子不像是要与田言说公事,再加上她又不是看不出来她家阿言对徐世子的心思,这种场景,她哪里敢打扰,也于是,她便抱着从沈月容那里得来的盒子跟着集尘往另一边去了。 徐延还在发呆,田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了:“世子,您过来就是打算休息在萧海潮这里吗?” 徐延侧过脸来看田言,清风扬起他的发尾扫上了他的脸,他眯了眼睛问:“为什么你会觉得这里是萧海潮的部落?” 田言便笑着摇头:“这不是萧海潮的部落吧?您之前不是说他们萧家挺厉害的吗?这里巡逻的卫兵用的都是残破的兵器,这哪里像是一个强悍部落的样子?” 徐延便又扭头看向了远方:“这里的确不是萧海潮的部落,这里的首领是萧海潮的一个族叔,在中原算起来的话,他也就比我强上一点点,吃喝不愁,但是在这里绝对硬气不起来,萧海潮也是暂时在这里呆上几天,等他办完了自己的事情,我们还要北上。” 看着徐延似是又要发呆了,田言凑近了他些问:“所以,对于穆飞的家人去了哪里,世子是心里有数的?更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还有这些人是什么目的?” 兴许是田言看错了,她感觉自己在在徐世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只听他道:“我都知道,但是不敢肯定,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我便不知道自己以后如何自处了。” 田言便不作声了。 徐延的眸子一转,他瞄了田言一眼,问:“你不问我萧海潮做什么去了吗?” “哦,萧海潮做什么去了?”田言忙顺着徐延的话问。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乱思绪 田言的配合敷衍的太过明显,徐延微微扁嘴,他看了看田言,田言便也认真地看着他,徐延抿起双唇,他喉结一动,似是咽下了一口气,随即又道:“他去游说他的其他族叔去了,他还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如果不能,那就先带着他的人跟我去找穆飞。” 田言扭过头来,她盯着自己脚下的青草尖发了一会儿呆,又问:“所以,世子的意思是,如果萧海潮在这边的事情有些起色,世子会帮他,而哪怕是他的事情办不了,他也会同世子去找穆将军?” “正是如此。”徐延点头。 “这对于世子,对于萧海潮有什么好处呢?”田言歪起了脑袋。 徐延便抿着嘴笑:“对于他自然是有好处的,他可不想让自己这一支部落在这里销声匿迹了,对于我么,我倒是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是对他说,假如有一天我不想呆在中原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上一阵子,他会帮我安排。” 徐延脸上的心事太过明显,田言也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适合知道,若者不应该知道,世子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了,兴许他早就厌烦了,只是眼下事情不断,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一件件处理。 田言伸手采了一根草,她掐着那根草轻声道:“所以在世子看来,萧海潮算得上是个英雄好汉,而且世子也信他。” 徐延便没有再说话,不过他的沉默倒是让田言以为他是默认了,一时,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 “世子感觉萧海潮的事情能成几分?”好一会儿之后,田言又扭过脸来看徐延了。 徐延苦笑一声道:“一分都不成。” “啊?”田言紧眨了两下眼睛盯起徐延来。 “他想说服他的族叔支持他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他的这些族叔全被铁勒部的大汗放逐到了这种贫瘠的地方,他们财力不够,兵力也不够,而且那些人更不敢惹萧海潮的兄弟和有势力的族叔们,他如何重振自己部族的雄风?”徐延淡淡的。 田言便也跟着徐延叹了口气,所以,萧海潮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选择喽,那就是跟着徐世子去找穆飞和他的家眷。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徐延并没有催促萧海潮,而是任由他折腾自己的事情,萧海潮算得上的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过也刚好,这一阵子休息下来,沈月容的身子倒是大好了。 负责照顾田言一行人的是一个叫单婉的妇人,听她说她是汉人,后来才随着丈夫到了这里,在这里生活的久了,便也习惯了。 单婉有一个儿子,叫做张兴,年纪上比田言大上半岁,他自己的父母是汉人,可是他却是从小到大在这草原上长大,这一片虽说不大富裕,不过也有绕路过来的商人,听着他们说起中原的点点滴滴,他难免会有向往之意,也于是对田言一行人也格外关照起来。 廷牧看上去便是个好说话的人,自然而然的他与张兴很快熟络了起来,也送了他不少中原的小物件儿,这两个人很快便称兄道弟了起来。 张兴来田言的大帐里给她送了一回奶疙瘩,田言看着那些小白块块儿心里虽说为难,脸上只管笑。那是张兴的母亲单婉做的,其实那是好东西,可是田言受不了那个味儿,可是也不想拒绝张兴的好意,毕竟她也送了他些东西,而他的东西是用来作回礼的,尽管她有些不大喜欢,不过图图好像倒挺喜欢吃的。 田言将张兴送出了大帐,张兴提着空坛子笑着,黝黑的脸上两排大白牙格外显眼:“田姑娘,卫姑娘,你们这里缺什么尽管与我说,有什么不适应的也一定要说,免得像沈大人一样,不好意思说,反而是落了病了。” 田言便也笑:“多谢张小哥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张兴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冲着田言和卫兰挥手,他一时没注意碰到了一个卫兵,那卫兵“嘶”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张兴扭头看那卫兵,他忙问:“哎?萧成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都是伤啊?” 那卫兵便低声道:“萧义的人来了,他们向来目中无人,一不顺心便对着我们这些兄弟拳打脚踢,只希望他们快些走,我们也好解脱。” 张兴一听便拧了眉头,他身后的田言与卫兰交换了一个眼色,田言往前面去了。 “张小哥,萧义是谁啊?”田言问。 张兴扭过了头,他微拧了眉道:“是萧海潮的一个族叔,应该是来找萧海潮来了,他的部族与我们这些部族不一样,他们有钱,又有人,于是气焰便也嚣张了几分。” “他们在哪个大帐中?”田言看向了那个受伤的卫兵。 那受伤的卫兵伸手一指,田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拉着卫兰往那边去。 张兴忙上了前问:“田姑娘你们过去做什么?” “徐世子可能在那里,我们也得过去看看。”田言顺嘴道了一句。 张兴想了想,也跟上了田言和卫兰。 田言拉着卫兰往前面走,突然侧面的大帐那边飞出来一个人跌在了田言脚边,田言一怔,卫兰忙伸手去扶那个汉子去了。 “多谢姑娘。” 那汉子垂头道了一句,田言扭头看向帐子门口,见那里走出来了一个扬着鼻孔的胖汉子,那胖汉子盯着卫兰扶着的汉子吼道:“你们怎么穷成这样儿了!连坛像样的酒都没有!还是感觉我们欺负你们,故意不把好酒拿出来!” 卫兰扶着的汉子不作声,卫兰顺手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拽,那汉子也没反抗。 这下儿,大帐口上的胖汉子更不乐意了:“怎么?这是什么意思?怕挨打躲在娘闪儿身后?啧,这小娘们儿眼生啊!细皮嫩肉的,是中原来的吧?怎么到了这个地方?小娘们儿,你叫什么?” 卫兰没理会那个胖子,她瞄了田言一眼,田言打算离开了,可是,那胖子见卫兰要走,又要伸手去拉她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糙汉子 然而就在那个胖子要碰到卫兰时,张兴立刻撞了上去,他挤身在了卫兰与那胖子之间,裂开了嘴笑:“好汉不就是想喝美酒么?我去替好汉寻些来?何必要为难一个姑娘?” 那胖汉子见自己身边挤进来了张兴,他一把将他推开了:“滚!你是个什么东西!” 而卫兰,她看着那汉子要靠近自己,她抬脚就踹在了胖子的腰上,那胖子倒退了两步,他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再抬头看向卫兰时,脸上便开始笑嘻嘻的了:“哟,不是说中原的姑娘水一般的性子么?看来也有烈的呀!姑娘,我叫萧超,是萧义的干儿子,姑娘应该听说过我吧?” “没听过,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卫兰往田言那边躲了躲,仿若这个萧超是个烦人的苍蝇。 萧超还往卫兰这边凑,田言眉头一拧,他顺手抽了张兴的弯刀便抵向了萧超的胸口,萧超一怔,他身子直了几分:“我说姑娘,你这架势挺足啊!你敢伤我吗?” 田言眯了眼睛,她手上一用力,弯刀往前刺了一寸,随即立刻又拧了半周收刀,萧超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自己胸前的缎子染了一圈儿血。 “嘶——吓唬我呢?爷可从来不和女人动手,不过,你也就敢蹭我一块皮肉吧!”萧超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依然嘴硬。 田言确实不敢重伤这个萧超,因为她还不清楚他的背景,她将刀扔给了张兴,张兴忙接了,田言冲萧超冷笑:“你喜欢我妹妹啊?” 萧超打量了田言一番,他裂开嘴笑:“我不光喜欢你妹妹,你,我也喜欢。” 田言一扬下巴,她道:“哦,不好意思,我们喜欢斯文人,你这种块头的和这种行事风格的,我们不喜欢。” 田言说完便要走,萧超拦了她问:“怎么着?你白刺我这一刀了?” “你也不是说是蹭了一块皮么?怎么就又变成我刺了你一刀了?”田言反问。 “好,我是个男人,就算你蹭了我一块皮,你和你妹妹的名字留下,我就当什么事儿就都没发生!”萧超挺起了胸膛,好像故意让自己胸前的血更吸引田言和卫兰的目光一样。 田言本来以为萧超是个无赖,可是他这样一说话,她便知道他多少也有点儿血性了,兴许在他的部族里还是那种振臂一呼,有百人应的那种。 卫兰悄悄拉了拉田言,示意她不要惹事,田言拍了拍她的手,她顺手从自己后腰上摸出来了一个小瓶子,然后递给了萧超:“这是我们中原的伤药,挺贵的,送你,另,我们的名字啊,你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萧超看田言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他反而有些害羞的意思了,他也没接田言的药,而是不屑道:“哼,这点皮肉还用药,你们中原人可真矫情!我不想从别人那里打听,我就想听你们姐妹俩告诉我!” 田言一挑眉,呵,这汉子个头不小,心智反倒是小儿一般,她在心底里发笑,嘴上却说:“让我告诉你也行,我回去想三道题目,随后让人给你送来,你答得出来,我就告诉你我和我妹妹的名字。” 萧超一拧眉,他有些不悦了,明显,他也清楚,比武斗狠是他的强项,可是论道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他还真有可能一窍不通,不过他还是嘴硬道:“好!小爷可不是遇事退缩的人!” “那好,我们现在有事儿先离开,随后将题目给萧大人送过去。”田言一扯嘴角,拉着卫兰往另一个方向去,张兴忙跟上了。 等着走远了,卫兰才小声道:“你干嘛又节外生枝啊!” 田言便笑:“要不然呢?打发了他就已经不错了,对了,张小哥,萧义是何人?这个萧超在这里很有势力吗?” 张兴便叹道:“萧海潮的族叔众多,可是有权有势的就只有萧义、萧全、萧忠这三位,我并不认识这个萧超,可能是他在他们部族里新出头的,萧义看他身手不错便收为了义子。” 这个田言懂,在中原有才干的人要么有功,要么有名,而在草原上,这里还有一个比中原多一项的提拔方法,那就是认义子,而这种义子与中原人家的义子又是不一样的,这种义子功利性更强,而不是像中原那样大部分也就作家族维系。 “这个萧超该不会与我们较真儿吧?我可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和这种糙汉子做朋友!”卫兰忙道。 田言便笑:“你着什么急,我们不是还有三道题要难住他吗?既然张兴这么说了,那他在他们部族里也应该算得上是英雄好汉,人家这边和咱们那边不一样,这边的功利可真的就是拿命搏出来的,就算咱们不喜欢他,也得给他一些尊重,其实我也不想和他做朋友。” 张兴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像萧超这种人,还算是挺讲义气的……当然了,这边的汉子大部分都粗糙的很,不能与中原的人相比。” “我说的可不是他长得丑,还爱打人,我是说他性情粗糙,张大哥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张大哥的性子就很好!大家的好日子都是靠自己博出来的,有事就说事,我不喜欢那种一不合心意就喜欢对着别人动手动脚的人,好像他自己多不可侵犯一样,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干嘛还大家生活在一起,他寻个没人的山头儿遗世独立,得道成仙不是更好?”卫兰难得翻了一个白眼儿。 田言便凑近了卫兰道:“你说的都对,不过照目前这个状况来看,我们还得和这种人打一阵子交道,世子可是和我说了,他答应了萧海潮一些事情,恐怕咱们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里。” 卫兰便拧拧眉心道:“萧海潮挺好的呀,我又不讨厌他!我看他的这个族叔恐怕也是来找他麻烦的!” “是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我们很快就知道了。”田言说着停下了脚步,她望向了前面的大帐,卫兰也停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想多了 前面的大帐里走出来几个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个穿戴明显比别人华贵了许多,后面的中年男人将那个首领送往远处去,田言在那群里扫了一眼,她既没有发现萧海潮,也没有看到徐世子。 田言拉着卫兰往拐了弯,好让大帐挡住自己和卫兰的身影,同时那边也传来了说话声:“那个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算有勇有谋又能如何?他的部下忠心于他又如何?如今天他连一匹战马的钱都没有,他还想回去?真是痴心妄想!” 又有人答道:“兄长说的是,不过海潮这孩子骁勇善战,让他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在这里安于现状,恐怕他是不会愿意的,说实在的,这个地方太小了,也盛不下他几时,既然兄长都过来找他了,不如就将他带走,他在兄长那里谋个职位也是好的!” “哼,我敢将他放在我身边么?逼他走到这种地步的,他自然要全将这些人记在心里的,我虽说没有迫害他,可是他出事的时候我也没伸一把手,恐怕他也将我记恨上了!”首领又道。 “他毕竟还年轻,如今要兵无的兵,要马无马,他也硬气不起来了!”又有人答着。 “他不是躲着我么?我倒要看看他躲到几时!他还想着回去抢人抢财么?真是笑话!” 直说着那行人走远了,而送出的人却还在跟着,不敢怠慢。 田言看着那边安静下来了,她便又转身往回走了,为了避开那个叫萧超的,她还特意绕了远路。 “看来萧海潮的处境不是很好啊,他想振兴自己的部族,可是他身边有好几个族叔在盯着呢!他虽说是暂时在这里栖身,可是这里的老族长明显也是向着那头儿的,萧海潮应该挺心酸的吧。”田言轻声道。 “他心酸又能如何,人性如此,谁都会选择自保,他那个族叔若是向着他,这些族人怎么办?他们估计就要遭殃了。”卫兰也道。 前面的大片空地上有几只零散的羊,田言往自己的大帐那边走去,依然不忘离萧超的大帐远一些,她只顾着低头想事情,等她察觉卫兰没跟上来时,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她。 “怎么了阿兰?”田言往回走了几步。 卫兰指了指远处:“那边那个骑马的,应该是廷牧吧?” 田言顺着卫兰的手往那这望去,确是看到廷牧骑马远去了。 “他怎么一个人?”卫兰又道。 田言拉了卫兰的手就跑:“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远远的托雁山势此起彼伏,田言骑马踩着碎石与卫兰追进了山里,黝黑的碎石间里时不时有几株枯黄的草,追到这里时,廷牧的身影便消失了。 田言勒了马,卫兰轻声道了一句:“那边有几个马蹄印!” 田言顺着卫兰的手望去,她又催马往那边去了。 拐过了一个小山坡,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惨叫声,田言一惊,她立刻收了马,接着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他又不是常人,他死了,萧义会找我哥哥的麻烦的!” “放心吧,萧义看到他的伤口只会命人追查黄泉鬼魅,不会迁就到你哥哥的头上的。”是廷牧的声音。 田言将马放了,她躲在石头后面往那边看去,卫兰也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眼见那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汉子,穿戴时显比张兴他们的好,再加上廷牧与那个少女的话,那个人应该是萧义的人了。 这时,廷牧收了刀,他一侧身,那个少女的身影便暴露在了田言的视野里,在看清楚那个少女的模样时,田言的眉心不由拧紧了——她的眉眼与萧海潮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左臂齐肘而断,她用仅有的右手拽着廷牧的袖子,一脸的愁怨。 “萧海潮呢?”廷牧问。 “在里面喝酒。”少女道。 “让他喝吧,告诉他,萧义走了。”廷牧说完便要转身,那少女却是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廷牧回头看她,那少女便问:“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廷牧便站在原地,没回话,也没动。 田言转过身来背靠着石头坐了,卫兰也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两个人交换了眼色,什么话也没说。 没过一会儿,有脚步声近了,田言没动,卫兰也没动,廷牧的人没动,弯刀倒是先到了,只是等他看清楚这边的人是田言和卫兰时,他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追过来的?”廷牧问。 田言便摊了摊手,不打算解释。 廷牧好像也打算让她解释,他望了望另一个方向,又道:“刚才那个姑娘是萧海潮的妹妹,她是来给萧海潮送酒的,没想到了遇上了萧义的人,那人想轻薄她,我便顺手将他杀了。” 田言点头:“我看那姑娘不像是有身手的模样,怎么会断了一条手臂?不会是上战场时断的吧?” 廷牧收了刀,他垂着头整理着刀鞘道:“听她说,是小时候王室里的一场动乱所致,所以他们兄妹俩个一直痛恨他们的那些族叔们,萧海潮也说,若是不能东山再起,他不如自我了断。” 田言便又点头,她大概能想象到这兄妹两个的不易,一个小姑娘家,从小就历经变故,长大了身边又都是凶险,人没疯就不错了。 “可是萧海潮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我们刚才偷偷看到了那个萧义,好像权势很大的样子,而且萧海潮的族叔根本不敢违抗萧义。”卫兰也道。 廷牧便吐出一口气:“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着世子北上,说不定在拿到穆飞之后能从那边的商队里寻得一些钱财,可是恐怕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人也剩不下几个了。” “我也听说过这些人会时不时打劫过往商队,不过世子恐怕不会让他这么做。”田言看向了廷牧。 廷牧便笑了笑:“过往商队都是从萧义那边过,萧义的人给他们提供安全,他们交金银,这里如此贫瘠,又是远路,不会有商队经过这里的,田姑娘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黄泉人 从山里回来之后田言便直接去了沈月容的大帐里,她的身子基本上已经好了,这个时候她正伏着满是图纸的桌子在忙碌着什么。 田言掀开大帐而入,卫兰紧跟在她的身后,沈月容抬眼看了田言一眼,她眯了眯眼睛,似是眼睛因为长时间伏案有些看不清楚田言了。 “表姐在找什么?”田言靠近了沈月容,坐在了她身边。 沈月容坐直了身子,她动了动自己发酸的脖子问:“阿言,小舅舅有没有留下一本资料是关于托雁山的?” 田言想了想,她道:“好像有,怎么了?” “你有没有留意过托雁山西是什么地方?”沈月容又问了一句,接着看自己的图去了。 田言顺手扯了一张图纸看,卫兰的眼睛一亮,她凑近了田言道:“我听我爹爹提起过,托雁山西有一大片针松林,那里好像被发现了几处墓葬,有好几队马匪在那里发过财,再后来干脆有官员将贪来的金银偷偷埋在那里,反正那里人少,如今那一片都是官家管控之地了。” “还有,十年前托雁山南部发生过地动,听说有一处山体都裂开了,再后来人们感觉那里是个不祥之地,便没有人再去那里了,虽说它是官家管控之地,可是近几年,也没有人去那里。”沈月容又道。 田言扯了扯嘴角,她不确定地问:“表姐,你不会想让人去托雁山南给萧海潮找金子去吧?这种传言不可信呐,而且万一是当时草原上的部族争夺地盘和牛羊设的陷阱呢?更何况,那里都发生过地动,山体也裂了?” 沈月容揉了一把眼睛,她扭头看向了田言:“不帮他,我们如何北上?” “啊?”田言没听明白沈月容的话。 “北上的路上全是萧义萧全他们的人,我们过不去,只有萧海潮重新管控了那一带,我们才能顺利过去;当然了,我们也可以从南边绕,可是,那可就要好几个月了。”沈月容道。 田言扯过另一张图纸看了看,她轻声道:“表姐,我们还有一条路的,当然了,也是绕远,而且还可能遇到马匪;哎,世子之前没向我说这些呀,他只是说萧海潮自己的事情办不成就会跟着他北上啊。” “如果是那样,那我们就得必须依靠黄泉鬼魅,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徐世子与这些人来往。”沈月容放轻了声音。 田言与卫兰对看了一眼,卫兰低头看图去了,田言也压低了声音问:“表姐,黄泉鬼魅到底是什么?” 沈月容抬眼看了看田言,她突然笑了:“徐世子没向你说啊?” 田言便摇了摇头。 “他是不知道如何向你开口吧,世上的事情便是这样奇怪,最干净的东西里往往有最脏的存在,而最脏的东西里往往也含着最干净的东西,黄泉鬼魅啊,本来就是徐世子的本家。”沈月容靠在了塌上,不再看图了。 田言瞄着沈月容不说话,卫兰也看向了沈月容。 这个田言是知道的,听闻徐家从前朝就开始发达了,后来在改朝换代时因为不得不帮先帝的忙,这一朝便又成了这个样子,富贵,却也尴尬。 听沈月容说,徐家现在分为了两支,徐世子家的那一支已是平民,在南海那一带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徐世子作为徐家唯一的儿子被皇后抱养了,听闻老家里他还有一个妹妹;而另一支,便是黄泉鬼魅。 这一支从前朝起也是以盗墓起家,可是他们从来不掺和皇家的事情,包括前朝时,那一支因为护国有功而封为了靠山王,而黄泉这一支却依然在暗地里行事,而且也从来不攀附靠山王这一支。 “世子曾受命剿灭过黄泉鬼魅,不过收效甚微,而且黄泉已由最初的民间盗墓发展成了一支杀手组织,它就像私盐贩子和南海海盗一样,今上拿他们是没有办法的,不过黄泉这一支平时行事也是颇为低调,于是今上也就默认了他们的存在。”沈月容又道。 田言挑眉,怪不得萧海潮向世子提及黄泉鬼魅时,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原来是一直低调的他们开始出来做事了。 “表姐如何知道的黄泉鬼魅?”田言问。 “自然是从萧海潮那里,萧海潮也不知道,自己妹妹的情郎便是黄泉之人,他们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兴许是近几年才改的吧,或者是徐氏这一支里也有了分支,想讨些名利了吧!”沈月容挑眉。 “廷牧?”田言和卫兰同时脱口而出,沈月容看看她们两个,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卫兰轻声道:“看样子萧海潮的妹妹与廷牧交往很久了,而且这件事情连萧海潮自己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了,他妹妹有病,一直被寄养在真州一家人家里,那家人曾受过萧海潮母亲的恩惠,而且没有人会想到,那一家人便是黄泉人。”沈月容从桌子上翻出来了另一张图纸递给了田言。 “也是萧海潮告诉你的?”田言问。 沈月容便点头。 田言冲着卫兰眨了眨眼,她问:“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咱们来了这里便一直在一起呀?而且萧海潮很少露面呀?莫非是在上京时?他常去沈府?” 沈月容红了脸,她瞪向了田言,田言忙收了声,她接了图纸细细看起来。 卫兰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她忙道:“所以沈大人不想让徐世子与那些人有牵扯,怕他以后抽不出身来?” “哼,他还用抽什么身,那一支本来就是他们徐家的,只要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徐世子还用抽身?只怕他会被人说成是同党。”沈月容摇了摇头。 “黄泉鬼魅现在出来是什么意思?想洗白?想搭上世子?”田言问。 沈月容便换了姿势:“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萧海潮好像并不反对自己的妹妹与廷牧来往,你们可以想办法打听打听,最好是从萧海潮妹妹那里套些话,廷牧那个人,我看他太过聪明和圆滑了,恐怕是不会告诉我们任何事情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有心思 田言幽幽地叹了口气,廷牧当然不会告诉她,不光是如此,哪怕她已经置身其中,好多事情徐世子还不告诉她呢!这样一来,她便有些无处发力,可是她又想尊重他,不问他他不喜欢说的,可是眼下,她也不得不问了。 “表姐,我们眼下只能这样做了吧?”田言又问。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出路?”沈月容头也不抬地回答田言。 卫兰正看着手里的图发呆,她好像也有疑惑不解的事情。 田言放下了手里的图,她突然笑眯眯地盯着沈月容看起来。 沈月容感觉田言的视线有些怪异,她抬脸看了她一眼,又问:“怎么了?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 田言扯出一丝笑来,她问:“表姐,你只是因为如此?表姐在职方司虽说位居重位,可是平日里也只是闲职吧,怎么就突然想要干一番大事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月容问,她眼神里已经有几分恍惚了,她也感觉得出,田言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了。 田言便笑着不说话了,其实沈月容与田彻是同一种人,田彻是田家的长孙,沈月容是沈家的长女,他们都是为了大局肯牺牲自己的人,可是这一次沈月容好像格外冲动,她打算做此等大事的时候恐怕都没有告诉徐世子与萧海潮。 “有什么话便说?在我面前还卖关子?”沈月容瞪了田言一眼。 田言便问:“好,表姐,你打算理清托雁山一带的事情向世子说了么?向萧海潮说了么?” 沈月容便答:“当然没有!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要悄悄进行,而且在我不确定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免得他们失望,做臣下的做事情不是都是如此么?在打算向上位汇报时,自己起码要有九分把握,要不然做臣子如何与自己的上司分忧?” “如果表姐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呢?”田言又问。 “那又有什么关系?做了才知道这一条路行不行的通。”沈月容还挺坚定。 田言叹了口气,她身边的卫兰凑上来低声道:“沈大人,如果你成功了呢?万一托雁山南真的有什么东西,那这一片草原上的部族不疯了似的开始互相争抢了?” 田言碰了碰卫兰道:“所以说才要悄悄进行,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当像平时一样扫图了,如果有,也要死死压住,不能让别人知道。” 卫兰“哦”了一声,又缩了身子,田言却是又瞄着沈月容问:“表姐,你是因为什么才非要做此事不可?就像阿兰说的,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反而好一些,可是一旦那边真有什么东西,那这一片可是会乱的,而且说不定我们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月容将手上的图纸放下了,她往塌上一靠,瞄起了田言:“有时候啊,我真的是有点儿羡慕你,喜欢谁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反正你长得也清秀,本事也大,不怕那人不理你,陈姨娘有什么事也会听你和阿词的,不会一味地自己作主张,可我就不一样了,这十几年来,我无一天不感觉自己像个木偶人一样,撑着沈家,撑着绘图管事房,我厌倦了,我也想疯一回,哪怕只有这一回,从此便圈在职方司再也不能出门了,好歹,这一回还能给我的后半生留下些回忆。” 沈月容说的还算隐晦,但是田言听明白了,她说的她听明白了,她没说的,她也感觉明白了,她也随着沈月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又问:“那,表姐想不想和萧海潮在一起?我看得出,萧海潮是喜欢表姐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冒险进沈府去看你。” 沈月容便挤出了一丝苦笑:“有情人不是在一起才是圆满的大结局,当你在一个人的心中无法被别人替代,哪怕等他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之后,他还是念着你的,那,也是一种圆满,而且他到死都不会忘了你,等他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你还是那幅不减春风的模样。”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看向了卫兰,卫兰悄声道:“虽说我不大懂沈大人的想法,可是我好像听得出,沈大人只想让萧海潮记住她的好,最好是心里一直当沈大人是个仙女儿一样看待着……” “去,瞎说什么!”田言轻轻推了卫兰一下儿。 现在田言也算知道沈月容的心思了,而且说实在的,她是非常支持沈月容这样做的,更何况她也看不惯萧海潮被一群人防备的形势,还有他可那位怜的断臂妹妹,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萧义的人还不忘欺负他们。 只是成与不成,就要看天意了。 听集尘说这些天廷牧总是找徐世子说话,田言猜着他们大概是在说徐家的一些旧事吧,要不然徐世子应该早生气了,或者不理会廷牧了吧,他之所以让廷牧与他说话,还不是因为这其中有些事情举足轻重? 刚好,田言便与卫兰窝在沈月容的大帐里收拾图纸,卫兰将沈月容带来的一些旧图都给田言摊在了桌子上,田言一张张对比,她又回想着前一世托雁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谓尽费脑筋。 这一天,张兴又送吃的来了,说是他母亲做的,想着田言一行人是中原人,她母亲便从商队那里买了些中原人的食材做了让张兴给他们送了过来。 卫兰收拾着乱糟糟的图纸,田言便与张兴说话:“商队不是不经过这一带么?单夫人从哪里得来的食材?” 张兴便笑:“有沧州的商队会来往于此,萧义他们那条路上要交的银两太多,而且沧州来的商队一般身手了得,听说他们会看天象,观风水,而且这一带是有人居住的,又不荒凉的大漠,所以他们不怕迷路,更不怕半路上遇到马匪什么的,只是想少交些过路费,不过经过这一条路的商队少之又少,一年也遇不上一两支。” 田言便想了想便问:“那商队走了吗?” 张兴便道:“没有,他们要在这儿歇上一两天。”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要发财 田言起身,她动了动自己发酸的脖子道:“阿兰,走,我们去见见我们中原来的朋友。” 卫兰利索地将图纸收进了木匣,她抬头问田言:“见商队么?见他们做什么?” 田言便笑笑不说话。 张兴看着田言往外走了,他也忙跟上了。 帐群的东南角上有一队商队在休息,他们的马都卧了下来,这里的族长还派人给他们送了吃的和喝的,好像气氛不错的样子,他们身后有人正在搭帐篷,他们的帐篷好像比族长这里的还要好上一些。 卫兰小声道了一句:“看样子这里的族长挺喜欢他们的嘛,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的,还派人帮他们搭帐篷。” 张兴便在一旁道:“当然了,这个是纯送钱来了!族长都诚惶诚恐呢!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支商队!” 田言提着张兴之前送给自己的奶疙瘩往那边去,一个面色黝黑的小哥看到了他们,那小哥扭头冲自己身边的中年男人说了些什么,那个中年男人也看向了往这里走来的田言和卫兰。 中年男人站起了身,田言先将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送了过去:“老丈好啊,我也是中原人,听说这里过往一支中原商队,便迫不急待过来看看。” 那中年男人向田言拱了拱手,只是笑:“我们在这里也很难见到中原的人,看姑娘的样子是刚来没多久吧!” “老丈从哪里看出来的?”田言便笑。 “若是在这里呆的久了,便如我家闺女一样了!”中年男人回头看了看正在望着自己的那个年轻人,田言一怔,一时,尴尬了。 原来她之前认为是小哥的那人其实是一位姑娘,只是皮肤有些黑,也身着男装而已。 中年男人招呼着田言和卫兰坐下,几个人便天上地下的聊了起来。 田言便问:“葛前辈为何带着人从这一条路上过呀?听闻其实这一条路也不安全,毕竟要经过托雁山南,那一带不是经常有马匪强盗么?” 中年男人便笑笑,他刚要说话,他家的葛姑娘开口了:“这一带的强盗反而少,因为地段不好啊!像萧义那一条路才多呢!人家强盗也得地段好才能抢到人呀!我们走这边,反而安全,而且索儿山南有针松林,在雨水多的时候还有河流,路也平,比那边好走。” “索儿山?原来葛姑娘叫托雁山叫索儿山?”田言忙看向了葛姑娘。 那葛姑娘本来也是个健谈的,她年轻气盛,也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颇多,再加上遇到了田言与卫兰,这话便多了起来,言语里便也颇带上了几分得意:“这边的人才叫它托雁山,咱们中原人那边都叫索儿山,若是在十年前呀,那一片才是宝地呢!” “葛姑娘为何这般说?”卫兰也来了兴趣。 “索儿山南是一片拱月谷,你知道什么拱月谷吗?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若是去山下望呀,那一片势上面的月弯就像是被山势托起来一样,在咱们中原人看来,那就是风水宝地,好像有好几个大汗的墓葬就在那边,只是风沙侵袭过后,那一片全是沙地,平坦的很,不好找,也有不少盗墓的跑到那边去,不过大多是一无所获。”葛姑娘说着便提起水来喝。 田言给葛姑娘递了一块奶疙瘩,她笑问:“听闻十年前那里发生了地动。” “是啊,山体裂了,大家都传闻那是大汗发怒了,便没有人往那边去了,不过啊,对于我们来说,那一片安静又人少,反而好走。”葛姑娘笑笑。 田言的嘴角轻轻扬了起来,葛姑娘和卫兰还在聊得起劲儿,她的思绪却是飞往另一边了。 怪不得她这几天整理图纸,看资料什么都没发现,原来是托山雁在中原叫做索儿山,这便让她找资料的时候找错了,不过也是,对于这一带她的确不怎么熟悉。 如果说托雁山就是索儿山的话,那,萧海潮可能要发财了。 索儿山在后世也改了名字,叫做索额山,但是她是知道这两个称呼指的是同一处地方的,而且这一处还出过一个重大新闻——原来有游客来这里捡到过金豆子,可是那豆子的来历却是不明所已,这件事情曝光之后专家也来了这里一批接着一批,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里可能有一处大墓葬,随着山体裂开之后墓葬也受损了,金豆子是从里面流出来的,可是裂体之前那个时候已变成了索额河,专家们除了峡谷附近得到了几颗相同的金豆子之外,其他的并没有发现,于是便又说,可能是墓葬相关的东西被河流冲走了。 如果这件事情指的就是托雁山的话,而且田言他们也够幸运的话,是不是就能从那里得到一些金豆子呢? 田言没有在这里呆上太久,她还要急着把这件事情告诉沈月容。 这一片地域的图纸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稀缺的,虽说田言上一世也是做地图的,可是做的大多是商用的,而且大部分区域是城镇,她想弄清楚托雁山南的地域,这对她来说是有很大难度的。 这几天沈月容有些咳嗽,于是她的大部分工作便交给了田言,田言带着卫兰悄悄到了沈月容这里时,她刚刚睡醒。 “又跑去哪里玩儿了?趁我午睡的时候偷懒不干活儿啊?”沈月容白了田言一眼。 田言凑近了沈月容,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沈月容的脸色便变了:“真的假的?” “我打算让集尘带我去看看!骑马到那里要大半天时间吧!”田言小声说。 “你要是去,定然瞒不住徐世子,不如干脆将事情告诉他,我可不想因为你帮我的忙,自己又受了伤,我会过意不去的。”沈月容忙道。 “好,我去告诉徐世子,这里还要靠表姐瞒上一瞒,千万不能让族长知道我们做什么去了。”田言又嘱咐着。 “嗯,那是当然,你们要去的话,只带上心奴集尘这些人便好了,族里的人,不要带,免得生事端。”沈月容压低了眉心。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大裂谷 从沈月容这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田言与卫兰往徐世子的大帐那边去,半路上正好遇到了集尘。田言上前冲集尘笑笑,集尘抱手向田言行礼:“田姑娘是来找世子的吧?世子刚从那边回来。” 集尘所说的那边是指萧海潮居住的山洞,这些天一直如此,若是有人来找他,他便躲起来不见人,那些人没有经历过他的经历,却只是红口白牙地来劝他归顺于萧义,于是他干脆不理会那些人。 田言靠近了集尘些,集尘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他也弯下了身子就着比他矮上一头多的田言,他凝神听完田言的话,脸色便已经变了。 “这是沈大人的主意?”集尘压低了声音问,身子也弯得更低了。 田言便摇头:“瞧你说的,好像我表姐是个爱惹事的人一样,是我们一起的主意,有什么事情,自然我们一起承担。” 集尘便直起身子苦笑:“我没有埋怨沈大人的意思,我只是说,如果姑娘打算办这件事,最好是推到萧海潮的头上,对于草原上的这些来说,我们是外来人,对于他们来说,萧海潮再反叛也是自己人,这可是不一样的。对于外人,他们只会杀戮和驱赶,若是自己人惹下了大祸,说不定他们反而会说那人是草原的儿子,有胆识呢!” “嗯,我记下了,我会与世子说的。”田言说完拉着卫兰往大帐里去了,集尘转身看她,眉心拧得紧了,这件大事,可真不是一般的大事啊。 因为知道田言在与徐世子商议什么事情,于是本来打算休息的集尘没敢回去,他只是守在帐外,等着世子的吩咐。 天色已经黑透了,田言和卫兰也从大帐里出来了。 集尘忙迎上了田言,田言又与他耳语一番,集尘转身快步往马匹那边去了。 宽广的苍穹笼罩住了广袤的草原,这里的星空格外的亮,一队人马奔向了西南方,马蹄声都消散在了夜风里。 另一处大帐之中,萧超穿了一身新衣,他挺直了胸膛问自己的手下:“这身衣服怎么样?” 那手下躬着身子道:“好看,特勤威武精壮,穿什么都好看,这身中原的衣服倒显得特勤有几分斯文了!” 萧超脸上带着得意,他出了大帐看了看天上轮了半圈儿的弯月,往卫兰他们的大帐那边走去。 栓马的地方是空的,萧直扭头四望,见远远的夜里有几颗星火在闪烁,他二话没说,转身往自己的马匹处走去。 弯月在天空中轮了两圈儿了,这里的夜里有些凉,可是田言却是跑出了一身汗。 徐延勒了马,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大山:“这就是那位葛姑娘说的拱月之势么?” 田言催马靠近了徐延,她笑道:“葛姑娘说的是子时的月,这个时候的月有些偏了。” 针松林一望无际,前面的矮山似是被天人用剑一分二,再加上风蚀了十年,这里反而成了一片天然裂谷。 集尘打马在前,春蚕紧追其后,裂谷从下到上早就长满嫩松了,一行人便在山腰上停了下来。 田言看了看山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裂谷边缘,凉风吹来,她心里竟是生了几分恐惧——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吧!她上一世这里已经是索额河了,而这个时候它还是一条裂谷,海水并没有灌进来,看来这个朝代还在冰川期前面一点。 集尘已经下马准备绳子,春蚕拉了他一把,集尘道:“我下去一点点看看,咱们跑了一夜过来,总不能只在山腰上转转吧!” 春蚕扭头看向了徐延,徐延也靠近了裂谷,他迎着风蹲下了身子,似是在考虑什么。 “我去!” 图图一下子蹦了出来,卫兰也上前了道:“不如让图图系着钢绳下去,他人小,身子也灵活,反而好行事。” 徐延也看看了图图,然后道:“小心些,绳子系上双股,不要逞强。” 图图听了立刻去集尘那里拿钢绳去了。 集尘在裂谷边上掌控着绳子,心奴又将绳子的另一端绕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徐延便蹲在集尘旁边,从裂谷下面吹上来风,将他的头发掀去了肩后。 田言干脆坐在了裂谷的旁边上,她轻声道:“下面应该和这山腰上一样子,全是嫩松,说不定也有些走兽之类的东西了。” 徐延往后退了一步,他揉了揉自己被风吹的生疼的眼睛道:“我也听闻过这里,也知道这里有几处墓葬,可是你是怎么样想到来裂谷这边找的?” 田言便傻笑:“我也是猜的啊!而且这托雁山南,地势好的就这一片儿了,只能碰碰运气呗!这草原上的大汗与咱们中原人又不一样,人家的墓葬规制与中原也不一样,不过这边不是有好几个中原将领也葬在这里了么,讲究这个什么拱月势的,恐怕也是中原将领了,只是谁能想到多年之后山体会裂呢。” “你的猜测一向准确,当你向我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我便像看到有金银出现在我面前一样。”徐延关开着玩笑。 田言便叹息了一声:“世子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而且这个主意最先也是我表姐提出的,我可不敢抢功劳。” 徐延扭头看向了夜空,他只笑着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只要他身边有田言,那他要做的事情便先成功了一半。 这时,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了,徐延起了身道:“是萧海潮吧,我让人去通知他了。” 田言也起身,她与徐延一起往外走,却是看到一个壮硕的身影骑马过来了,田言当时脸色便变了:“来人不是萧海潮!” 徐延微眯了眼睛,却是没说话。 萧超勒了马,他翻身下了马气喘吁吁地往这里来,田言要迎上去,徐延拉了她一把,自己迎着萧超而去了。 “竟然是你们!你们跑这么老远来做什么?”萧超看到徐延和田言后大吃了一惊。 徐延便笑:“来为萧海潮办点事情。”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撞破了 萧超一时语噎了,反而是田言,她看了看萧超这一身衣服,她倒是明白了些什么;正当她准备扭头去看卫兰时,徐延却是歪着头看向了她,那些神似是在说——你居然喜欢这个类型的?他这幅打扮是为了讨好你吧? 田言一缩肩膀,她压低声音道:“这莽汉子是穿给卫兰看的!不是我!” 徐延眯了眼睛,他去看卫兰,卫兰却依然在裂谷边缘上与集尘一起看着绳子,根本不在意来者是谁。 萧超倒是有些尴尬了,他问徐延:“哎?你们不问我为何而来吗?” 徐延立刻挤出一丝浅笑看向了萧超:“特勤为何而来?” 萧超这才道:“我本来是想找田姑娘和卫姑娘的,我看到你们的马没了,不远处又有星点,我想着定是你们夜出了,我这才追了过来!” “金……金子!” 裂谷下面传来了图图的声音,空谷之下图图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集尘和卫兰立刻往上拉绳子,只是不用他们太费力,图图拉着绳子踩着谷壁便上来了。 田言立刻扭身去裂谷边上了,徐延却还在这里看着萧超。 萧超挠了挠脑袋,他恍然大悟的问:“你们……是来找墓葬的?” 徐延便道:“是。” 萧超抿了抿嘴,他只好又道:“我……我就当没看见!论辈份萧海潮算得上是我的义兄,我们萧家的人是不会在背后捅兄弟的刀子的!他算得上是萧氏皇室的血统,他这事儿落到谁身上谁也不会轻易服输,如果你们真的能找到墓葬,也是大汗在天保佑他,这个我没话说,就是我义父知道了,他也没话说!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告诉我义父的!” 徐延知道这里的人义气,可是关系于萧海潮东山再起,他不敢太过相信萧超,萧超也知道,自己撞上了人家的好事儿,自己也没有理由让人家相信,于是他也不多作解释。 图图爬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沾满泥土和青锈的长条物件,田言用火折子照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一只黄金当卢!” 徐延和萧超一起看向了那边,就听图图又说:“还有!” 卫兰接过田言手里脏兮兮的长条看了起来,田言则是看向了徐延——本来他们是打算好好挖一番的,可是眼下碰上了萧超,这个要怎么办? 萧超也知道徐延在犹豫什么,他结结巴巴道:“要不……我原路返回?” “萧超!” 萧超的身后又传来了马蹄声,徐延越过萧超的目光看去,见萧海潮领着廷牧等人过来了。 萧海潮下了马往萧超这里来,他看到他身穿一身中原式的长衣,他的五官不由扭曲了一下:“你这是在弄什么?怎么这幅打扮?” 萧超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只是扭过了头,不多作解释。 廷牧也下了马,他只须看一眼便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上前笑盈盈地冲萧超道:“特勤不如随我走走?” 萧超正发愁没有人替他解围着,他立刻答应了,也牵着马跟着廷牧走了。 萧海潮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 “萧超怎么会在这里!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寻到了黄金,那萧义他……”萧海超在徐延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一位特勤看起来颇为单纯,兴许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也兴许是他一时义气,不过这事情若是萧义知道了,恐怕你就不只是被人找了,我想萧义应该会对你痛下杀手。”徐延转了身往裂谷边上走去了。 “那就先让廷牧招待一阵子萧超,萧义知道他在我这里,说不定会以为他与我合得来,先麻痹萧义一阵子再说。”萧海潮立刻道。 “也好,刚才我的人从下面挖出来了一条黄金当卢,接下来就让你的人下裂谷吧。”徐延站在风口上。 萧海潮也不多废话,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立刻有数十名汉子提着绳子往裂谷边上去了。 天色已发亮了,这边的火把陆续灭了,裂谷边上也堆了一大堆沾着泥垢的锈铜条条儿。 徐延站在裂谷边上眼里带着碎光,他看向了执笔的田言,田言正蹲在裂谷边上写写画画,少时她冲徐延抬起了头:“世子,眼下黄泉的人挖出来了一千多根黄金当卢,按照规制,一匹马一条当卢、四个节约、身上左右两侧十个靳和秋、四十二个韅……至少一千匹马的规制的话……哇!那这就是不小的一笔黄金啊!如果原墓葬里有这些东西的话,那应该还有其他黄金陪葬品,一个如此富有的大汗,不可能只陪葬马饰!” 徐延轻轻点头,萧海潮已经在一旁听傻了,他虽说也是萧氏皇室,可是一个死人陪葬这么多的黄金,他也挺震撼的。 “特勤,下面淤泥太深,挖不动了。”裂谷边上传来了一个黄泉人的声音。 萧海潮一挥人,下面的人开始往上爬了。 “我们也应该在山腰下找一找,这应该是个不小的墓葬,地宫的规制应该是很大的。”田言问着。 “不必找了,我们这边的幕葬与你们中原不一样,不一定非得建地宫,而且白捡了人家的黄金,本来就是对人家的冒犯,我只要淤泥里的,等我事成之后,我定会命人重修这位大汗的墓葬。”萧海潮道。 徐延挑眉,他没想到萧海潮会这样说。 廷牧往这边来,徐延看了他一眼,等着他开口说话。 “他们说是萧海潮的父汗在保佑他,所以才让我们挖到了黄金,照我说,是我们徐家的人在保佑我们。”廷牧瞄着徐延的脸色,徐延却是不言不语,脸上也不寒不暖。 廷牧也知趣,他又笑道:“我先带人安排这些东西和萧超,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世子了,世子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徐延看着廷牧要走,他张口道:“不是我不愿意与黄泉的人来往,而是徐家为了摆脱皇室的控制,牺牲已经够大了,黄泉的人之前虽说不与朝廷来往,可是也听说过徐家被全族监禁的事情吧?你们确定要趟这趟浑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两家人 “浑水?世子,这并不是浑水,我们黄泉好多人之前连饭都吃不上,全靠我的老大接济呢!”廷牧冲徐延笑笑,拍起了手上的土。 徐延看着廷牧眯起了眼睛,廷牧瞄着徐延的脸色又笑:“世子怕是猜到什么了吧?世子一向英明的。” 廷牧往自己的人那边去,集尘过来靠近了徐延,他轻声道:“黄泉的人会安排这些泥物,那我们……” “剩下的萧海潮会处理,我们不必管了。”徐延低声道。 天色已经大亮了,而且萧海潮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他带着萧超先往回走了,田言与徐延看着廷牧安排好了裂谷边上的事情这也才往回走。 来时有些着急,可是往回走的时候一行人便不怎么急切了。 徐延骑在马上出神,田言催马靠近了他:“世子在想什么呀?” 徐延扬起长长的睫毛看了田言一眼,他又扭头看向了前面一望无际的针松林,兴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惆怅,两片薄唇也微微努了起来,兴许是这草原上单纯干净的风褪去了他的十分城府。 田言便歪着头看徐延,若是他不说话,她都能这样看他一个时辰。 “其实黄泉鬼魅并不是一家的。”好一会儿徐延开口了。 田言挑了一缕吹在脸上的头发听着徐延接着往下说。 “黄泉的人走的是地下买卖,而且大多数也不挖人家的墓葬了,他们顶多也就是承接逃犯安置,而鬼魅则不一样,他们主要的生意便是卖凶杀人,廷牧是黄泉的,而崔九卿应该是鬼魅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的鬼魅应该压过了黄泉,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缘,黄泉也在为鬼魅做事。” 田言盯着自己马的鬃毛拧了眉头,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抛开崔九卿不说,我们在来时遇到的崔十郎,他说他是太子的人……他的说法是不是很隐晦?” “不隐晦,他应该与崔九卿不是一路人,而且他自己亲口承认自己是太子的人的话,那他应该就是黄泉的人,这一点我却是有些想不通,依照太子的性格,他怎么会选择了中庸的黄泉,而不是选择手段更厉害的鬼魅呢?”徐延轻声道。 田言有些不解了:“世子,您说依太子的性格是什么意思?太子不是懦弱的性子么?” 徐延给了田言一个苦笑:“那只是外人看来,太子真正的模样,你并未见过,如果这一次我们西行顺利的话,说不定,你会见识到太子的手段。” 徐延的声音越来越轻,田言更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萧义本来是打算离开这里的,因为萧超消失了一个晚上,于是他便又坐在了族长的大帐之中。 田言一行人到达这里时已是傍晚了,闻说徐世子回来了,萧义立刻带着人出来查看了。 这也是田言第一次正面看到萧义。 萧义最显眼的就是他的两条眉毛,长入发鬓,颇有些年画上的将领的感觉;他带着人往徐延这里来,徐延下了马集尘立刻牵马远去了。 “徐世子这是去了哪里?也不说带个向导,这一片儿还是很容易让人迷路的。”萧义的双眼似笑非笑。 徐延淡然道:“向导自然是有,那便是萧族长的义子萧超,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吧?” “萧超?徐世子见过了他了?”萧义挑眉。 “嗯,他在与海潮喝酒,醒没醒就不知道了,我刚从黑石山那边回来。萧超特勤酒量不行啊!”徐延扬起了嘴角。 萧义狐疑地盯着徐延看了一会儿,他冲着对着他唯唯诺诺的族弟叹了口气:“海潮这小子,我要见他,他便躲到了山里,他倒是阿超合的来,莫非年轻人都不喜欢我们这些老东西?” “兄长说笑了,兴许年轻人太过单纯,不懂事,说起话来不像兄长考虑颇多,于是反而好说话。”族长讨好地笑。 “我还以为他对我的人全都排拆呢,如此一来也好,我再等上几日,过几日之后,不如请徐世子去我的部落做客,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寒酸了徐世子了!”萧义又看向了徐延。 “多谢萧族长美意,我等本来是经过这里要北上的,只是部下有几个身子不大适应,便暂时歇在了这里,身上还有圣命,不敢耽误。”徐延也对着萧义客气了一番。 萧义看上去很喜欢徐延的样子,他还要与他说些什么,另一个小子靠近了萧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萧义的脸色便变了,他向徐延作了礼道:“我这边有些私事,一会儿再陪世子说话。” 萧义说完便扭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春蚕也靠近了徐延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田言离徐延还算近,她听了春蚕嘴里吐出来的几个词,她不由眉毛一挑——原来是那天廷牧杀的那个人的尸体被萧义的人发现了。 徐延扭头便看到田言的眉毛在挑了,他不由靠近了她些问:“你知道这件事?” 田言便小声说:“廷牧杀人的时候被我和阿兰看到了。” “不必管这件事情,萧海潮和徐廷牧会处理。”徐延又道。 田言看着徐延往自己的大帐那边去,她心里皮为惊讶,原来一直廷牧廷牧的叫,她并不知道他姓什么,敢情廷牧是姓徐呀!那他往上数几代岂不是徐世子的同宗?他又是那个曲木的表弟,为何曲家又那样低调呢? 卫兰上来碰了碰田言,田言忽然想起什么来,她忙拉着卫兰往沈月容那里去了。 这个时候沈月容正在大帐口上等着她们,看着田言与卫兰过来,沈月容不动声色地转身往里面去了。 田言也跟进了大帐,就听沈月容问:“看你们的脸色,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田便笑笑,从自己的腰上摸出来了一颗擦好的金片递给了沈月容:“自然了,表姐花心思去做的事情,一定是大有收获的事情。” “萧海潮呢?”沈月容扭头看田言。 “我们做事的时候被萧超撞破了,他应该带萧超回黑石山了。”田言应着。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进大漠 沈月容的眉心一低,田言立刻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萧超说话挺友好的,他认定萧海潮是自己的族兄,而且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萧义,世子回来时还对萧义撒了个谎。” 沈月容便摇头:“事情不会那样简单的,我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田言的眸子动了动,没的接沈月容的话,沈月容摩挲着那片金片又问:“萧海潮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到时候这里的族长一定会向着萧义,我们在这里也就呆不下去了,得尽快走。” “北上吗?”田言问。 “要不然呢?你还打算参于萧海潮和他族叔之间的斗争?”沈月容白了田言一眼。 田言扁了扁嘴没说话,对于这些事情她是比较迟钝的,既然沈月容都这样说了,那她听她的就行了。 田言和卫兰出来时,刚好集尘在等着她们,田言靠近了集尘些,集尘小声对她道:“姑娘,您收拾收拾行李,咱们近几天便要起程北上,不管萧海潮在这里打算做什么,咱们都不能插手,而且最好是不在场。” 田言点头,卫兰忙问了一句:“只有我们么?我是说廷牧不走么?” 集尘想了想道:“他会留下来帮切海潮吧?他本来便不与我们一路啊。” 卫兰便看看田言不说话了。 等集尘走了田言才小声问卫兰:“怎么了?你很希望廷牧跟着我们吗?” 卫兰便叹了口气:“有他在我们的安全不是有保障么?” 田言想了想,她其实不知道世子要去哪里,而且沈月容跟来根本目的是为了萧海潮,现在萧海潮要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那沈月容跟着他们,反而会使他们行动不便,听集尘的口气,还挺着急的,看样子,这里确实要出大事了。 果然,田言刚这样想,她便看到廷牧往这边来了。 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几首浅泥,田言看着他没说话,廷牧也看了看田言和卫兰,他道:“怎么了?我回来之前这里发生什么了吗?怎么阿言姐姐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田言便小声问:“你不去萧海潮那里啊?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有事情要与沈大人说,你们要帮了萧海潮大忙了!”廷牧笑笑,丢下她们往前面去了。 田言与卫兰对看一眼,不明白廷牧在搞什么。 田言心里装着心事,这一夜她没怎么休息好,而且她听着帐外的动静好像与平时也不大一样了。 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田言却被外面的马鸣声吵醒了,她披了衣服往外面来,见外面的守卫们正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田言转了身叫醒了卫兰,卫兰也利索地穿衣穿鞋,两个人悄悄出了帐子往徐世子的大帐去,大帐的门口正有心奴在守着。心奴瞧见了田言与卫兰,只是默默挑了帘子,田言和卫兰钻了进去。 徐延又是一夜未睡。 看着田言还不大清醒的样子,徐延冲她笑了笑道:“沈大人连夜走了,为了不打蛇惊蛇,我没告诉你们。” “这么快!”田言吃了一惊,卫兰也立刻清醒了。 “萧海潮让廷牧送她往回走了,她身子本来便不好,我们如果要北上,她是吃不消的。”徐延又道。 “那我们……”卫兰吐出了一句。 “我们也走,廷牧说崔九卿会接应我们,刚好,我也有些事情要找他确认。”徐延的声音越发的轻了。 集尘和春蚕在收拾东西了,田言瞄着大帐的缝往外看,外面的将领们好像忙活了起来,她还看到萧超在外面与人吵架,他似是很着急,也不想与对方争执太久,他又急匆匆地往这边来了。 田言闪身躲了。 外面有人通报说萧超要见徐世子,徐延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不慌不忙地起身,又不慌不忙地往外面去了。 至于徐延与萧超说了些什么田言和卫兰不知道,天色才刚刚放亮,等集尘和春蚕收拾好马匹之后,她和卫兰也吃好了早饭,很快,一行人上路了。 就在田言等人离开大帐之后,这里的族长还命人追他们来着,不过很快被集尘打发了。 天空上的机关鸟鸣啸着远去了,徐延看看越发的湛蓝的天空,提了提围在脸上的麻巾。 田言将自己裹的更严实,起码徐世子等人还露出来了两只眼睛,她却是连眼睛都不露,只是透过麻巾看人看物。 “世子,我们离开那里,兴许萧义还没有反应过来呢!”田言是笑着的,可惜她这幅打扮,别人看不到她的笑了。 “当然了,等着他反应过来我们便走不了了,他那时关心的是他另一个义子的死,等他静下心来,萧义已经将黄金处理好了,那些黄金并不多,不过已经够萧海潮游说他族叔了,他们这些上位者,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他既然手上经有了些资本,那他很快也会弄到战马,兵器,也会借到兵员的,廷牧能杀萧义的义子,看来萧海潮与萧义的积怨早就深了。”徐延也道。 漫眼的黄沙,连风都是烫的,田言这一行人走在大漠里显得格外的渺小。 前面有人骑着单峰骆驼往这里来了,田言看看自己的双峰,又好奇地看向了前面的来人。 那人靠近了徐延便下来行礼:“世子,前面是积尸坡,过了积尸坡便到了土堡,穆飞的家眷刚离开土堡前往没番。” 徐延没说话,他一挥手,那人翻身又骑上骆驼往前面去了。 天空上的机关鸟又啸了一声,田言抬头看了看,她不由问卫兰:“那个机关鸟好厉害,它能一直在天上飞吗?” 卫兰的眼睛有些红,她白了田言一眼:“你居然也有没见识的时候?那种东西可是造价数万两黄金呢!只要有风便能飞,便是无飞,也能变换成战车在大漠里走,你没听出来吗?那一只和咱们在萧海潮族叔那里听到的那只是不一样的!这一只应该是专门跟着世子来大漠用的!” 田言便立刻露出了一幅受教颇深的表情,当然了,卫兰是看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另一队 黄沙飞卷起来,绕着骆驼的腿,绕着人的腰身,田言又掩了掩自己的麻巾,她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集尘,发现他停下来了。春蚕也立刻下了马往前面去,田言看到春蚕用脚踢开了前面一团沙子,那里面露出来了一具尸体,那尸体的身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集尘蹲下身子查看那具尸体,没过一会儿,他又跑了过来。 “世子,像是真州的人。”集尘道了一句。 徐延也望向那具尸体,却是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了上空中的机关鸟,田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上面正流下来四道细细的烟雾,徐延的大手一挥,集尘与春蚕抽了自己腰上的刀往另一个方向掠去了。 田言忙靠近了徐延,她问:“世子,出什么事情了?” 徐延瞄了田言一眼道:“刚才的那具尸体应该是穆飞的旧部,上面的人发现不远处还有一队人马,那队人马应该是起内讧了。先让集尘和春蚕过去看看,然后我们再决定是不是要靠近他们。” 田言一行人又开始慢悠悠地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集尘和春蚕回来了,徐延看向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集尘,就听他停下了道:“世子,是鬼魅的人,迷了路,还有一队穆飞旧部,两队人马正往这里来。” 果然,尖尖的沙丘那边有一队人过来了,那支队伍分显不是一路人,有几个人穿的是玄衣,看上去装备也精良;而另外几个则是穿着粗布麻衣,灰头土脸,嘴唇也干裂了。 徐延将自己的帽子掀了下来,那一队人看到徐延时便齐刷刷跪下来。 徐延沉声问:“人是谁杀的?” 为首的一个玄衣开口道:“回世子,并不是谁杀的,而是那人赌输了,自愿自尽。” 徐延眉头一低,又问:“崔九卿何在?” “回世子,崔堂主在土堡等着世子,只是小的一行人迷了路,若不是在这里遇到了世子,恐怕是走不到土堡了。”那人又道。 徐延重新将自己的衣帽扣在了头上:“前面带路,跟着机关鸟走。” “多谢世子。”玄衣人与那几个衣衫褴褛的人都起了身,往前面去了。 一行人无话,原来在前面开道的是集尘与春蚕,现在变成了鬼魅的玄衣人,田言这才有机会找集尘说话。 集尘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鬼魅人,恐怕他们会突然回头杀人一样,田言靠近了集尘问:“集尘,刚才那个鬼魅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赌输了,自愿自尽?” 集尘便压低了声音道:“那是他们的一种策略,既然迷了路,便更需要路标了,以免在这里绕死,那个人的尸体便是路标,更何况他们还在尸体上刻意插了匕首来区分其它尸体,咱们一路走来不也遇到了许多尸体么?” 田言便抿着嘴不说话了,她可没看到,兴许是集尘看到了,又避开了。 田言扭头看了卫兰一眼,见她同自己一样,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恶心的神色——她们没有到过这种环境里,自然也没见识过人性还有这一面,这个时候人命二字听起来便越发的可笑和卑贱了。 田言又喝了两次水,在她感觉有些饥饿的时候,前面一座土城渐渐浮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土城的上面插着一面看不清花样的旗子,前面也有些黄绿之色了。 前面有人欢呼了起来:“我们到了!到土堡了!我们活着到这里了!” “再不是海市蜃楼吧!” “不是!这一次是真的!世子的机关鸟是不会出错的!” 田言看向了徐延,他似是感受到了田言的目光便也向她看了过来,他冲她点点头,田言也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到了,自从遇到了鬼魅的人和穆飞旧部的人,她的心里也害怕起了来,这一路走来她一直跟在徐延身后并没有感觉,可在这黄沙里走久了,她心底里的恐惧也便慢慢升上来了,她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不过现在总算可以安心了。 越靠近土堡,喧嚣的人声也越发的清晰,田言反而感觉这种喧嚣声特别的美好,她立刻问集尘:“集尘,这个土堡是一个小国吗?” 集尘掀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他道:“土堡是没番国往南的一个驿站,建立也不过两三年,不过这里已经有来往的商队了,经过这里不必纳银,想来旧路商队上的人会越来越愿意走这一条路。姑娘看到前面远处的尖塔了么?那个就是没番国的皇宫了,我们在这里稍做休息,明日再去那里。” 田言扭头去看卫兰,卫兰早从骆驼上下来了,田言也下来靠近了她,卫兰立刻挽上了田言的胳膊:“我真怕我们会死在黄沙里。” 田言便笑笑:“我也怕……还好有世子,你说世子怕不怕?” “世子准备万全,自然不怕!”卫兰挽着田言融入了形形色色、穿戴不一的人群里。 这里的客栈有些简陋,虽说有深眉高眉的女仆人扫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会有黄沙灌进来,田言休息下来第一件事便是从自己的匣子里翻看关于没番国和这个土堡的有关地图,然而让她感觉意外的是,那上面并没有关于土堡的任何信息,连没番小国,也只是停留在了七八年前它被隔壁大国所灭的记载。 卫兰洗了把脸睡下了,田言自己也有些困乏了,她都没有收拾自己桌子上的图纸便也挨着卫兰睡了。 徐延进来时便看到两个姑娘趴在了桌子上睡着的场面,桌子上的图纸被木匣子压着,有几张还被窗子外的风吹起了纸角,他垂下眉眼退了出来,往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等到田言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床上了,床的另一角是还睡着的卫兰,她扭头看向了桌子,见那里的图纸也被收拾好了,接着心奴端着水进来了。 “心奴,是你把我们搬到床上的?”田言一边穿着自己的鞋子一边问。 心奴点点头,又示意她叫醒卫兰,起来洗脸吃饭。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有杀手 “我们一会儿要去没番国么?”田言又问。 心奴便摇了摇头。 田言没懂她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大老远过来不就是来没番找穆飞的家眷的么?为何心奴又用那幅表情摇了摇头? 卫兰也醒了,她看了看已经坐在桌边上的田言,也起来穿鞋了。 简单吃了些东西,田言便去找徐世子了,他不在房间里,田言找到他时,他正在上面的阁楼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是一个新的驿站,因为有了商队,所以这里也形成了一个集市,倒也热闹,田言站在了徐延的身后,徐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浮上来了浅浅的笑意:“我们再休息一天,明天回上京。” 田言一惊,她问:“世子不去没番了?” “嗯,不去了,因为我心里的疑惑全部解开了,所以就不必去了。”徐延的声音越来越淡了。 “世子所说的疑惑是指穆将军的案子?”田言又问。 徐延转了身,他背靠着栏杆看田言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我过来本来就是担心有人对太子不利,可是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太子设的局,关于没番国和这个土堡你是不是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资料?” 田言便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现在的没番虽说也叫没番,但是它是由汉人统治的,统治者恐怕就是穆飞吧。”徐延的视线越过了田言,望向了没番远远的塔尖。 田言顺着徐延的视线望过去,她道:“世子,我没听懂您说的话。” 徐延便又轻笑:“你不必懂,你只需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 田言拧了拧眉毛,她有一种世子被人耍了的感觉。 “我们回去的时候从邶口关过,不从萧海潮那里走了。”徐延又回了一句。 田言想了想,她轻声问:“世子,我们这一趟,难道是被人骗过来的?要不然世子为何马上就到没番了又要回去?” “算是,也不算是,太子骗我是好意,圣上却是因为太子的好意,对我起了杀意,或许,在经过邶口关的时候,我们会遇到些意外,到时候,你们尽管走就是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徐延转头看向了下面热闹的人群。 徐延的话,田言一句也没听懂,她看徐延盯着下面的人群发了起呆,她便知道他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不过她倒是可以去集尘那里打听打听。 时至傍晚了,田言并没有等到集尘,春蚕也不在,心奴倒是在,可是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图图也在,他却也是个有语言障碍的,可是,就算他会说几句话,可是他也道不清世子的心事啊。 田言又叹了一口气,她扫了一眼这个客栈,里面人不算多,不过个个都像有钱人,也不知道集尘做什么去了,她打算再等他一会儿。 少时,客栈里进来了几个提着刀的汉子,身形高大,斗笠遮着脸,那几个人身上的杀气太浓了,他们一进来,这客栈里的人便都看向了他们,那几个人兴许也想低调一些,他们找个角落坐了,田言也收回了看他们的目光,她又望了望门口,期盼着集尘快些回来。 自从这几个人进来之后,客栈里的节奏便不一样了,吃饭的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便上楼的上楼,离开的离开了,很快,这里便只剩下了田言一个人,田言感觉这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嗒。” 角落上的一个大汉起身了,田言扭头看去,见那个大汉正在解自己刀上的布,她又四下望望,这才发现整个一楼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她心里突然就毛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起来,然后想往楼上去了。 这时,卫兰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上,田言抬眼看了卫兰一眼,她看到卫兰瞪大了眼睛,她伸手从后腰上拾了自己的三连环,她另一只手将三连环一掰,一抖,三连环便伸展成了九截鞭,而这个时候,田言感觉到了从身后扑过来的风! “锵!” 田言矮身钻进了桌子底下,同时她也听到了兵器相撞的声音,她扭头往回看,见卫兰扑下来鞭子缠住了那个大汉的刀,而那个大刀的刀分明就是冲自己来的! “蹭——” 其他大汉也纷纷抽了刀,田言穿过桌子往卫兰身后跑去,同时她也从自己后腰上将短刀抽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们?”卫兰瞪着那个大汉问。 那大汉一垂头,斗笠将他的脸遮的更严实了:“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卫兰的头有些痛了,她虽说身手不错,可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对前有五个大汉,怎么看她都对付不了! 田言也有些慌了,她退在卫兰身后盯着那些大汉不言不语,她想着,完了,她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集尘和春蚕他们迟迟不回来,恐怕也是被人拖住了! “阿言!你先走!”卫兰撤了鞭子,她守在楼梯口处盯紧了那个大汉。 田言在卫兰身后叹了一口气道:“我往哪走啊!这里又不是上京,出去更是死路一条啊!” 卫兰扭头看了田言一眼,她被她噎住了。 田言冲那个与卫兰对峙的大汉道:“我说大哥,咱们不能谈条件吗?我可是个很有用的人呐!” 那大汉便冷笑:“姑娘在中原一带才有用吧?在这大漠里,姑娘可就是废人一个了!” 田言想了想,感觉这大汉说的也对,她不由叹道:“好像也是哦,哪怕是在托雁山,咱们还能在裂谷里帮人家找找黄金,在这儿,好像确实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 “那也不能等着被他们砍死啊!”卫兰瞪了田言一眼。 听田言和卫兰这样说,那大汉收了刀,他沉声问:“姑娘在托雁山找到黄金了?” 田言却是没理会那大汉,她只是拉了卫兰的手道:“阿兰,你拉紧我,咱们这一次恐怕是跑不掉了,我估计世子也被人拖住了,如果我够幸运的话,说不定死了能回老家,你拉紧我,说不定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老朋友 卫兰听的一头雾水,她扭了头问田言:“什么回老家?阿言,你不是被吓傻了吧?” 田言感觉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过不去这个坎儿了,她心里的恐惧也慢慢变成了侥幸,她拉了卫兰的手道:“阿兰,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从未来过来的,正因为是后世人,所以才知道这个时候的好些地理地势,若不然,为何那些长期在黑石山活跃的马匪们都没有发现的黄金,我却是知道在哪里?为何上京的新旧下水道,肃州的河流改道,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我是近一千年之后的人呐!我历史学的不好,也不知道世子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只是,若是这一次还像上次那样幸运,我能再回我的时代,以我的能力,也能养你一辈子!” 卫兰也不管眼前的大汉了,她扭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田言:“阿言,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田言便苦笑:“我知道你听不懂,不懂也没关系,咱们也不用和他们打了,肯定打不过,咱们死的时候在一起就行了!若是时空还能发生变化,我就能带你到另一个世界!” “姑娘们,别再拖延时间了,早些送你们上路,我们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要做。”为首的大汗重新提起了刀,卫兰将自己的九截鞭甩了出去,田言则是伸手抱紧了卫兰的腰,她希望老天再眷顾自己一次,让自己和卫兰回去! “噗!” 然后,大汉的刀并没有落下,田言侥幸期待的时空也没有发生变化,她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前面,见那个举着刀的大汗直挺挺向卫兰栽去了,接着门口的门板门被一踹开,涌进来了一大帮人,为首的是脸上和脖子上带着几道血痕的崔九郎! “动手!”崔九郎一声令下,不等围着卫兰的那几个大汉提刀,几支利箭过来,剩下的大汉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田言咽了口唾沫,卫兰也咽了口唾沫,崔九郎看了看田言,他扭头又道:“留下四个,剩下的去支援集尘!” 于是门口又一阵窸窣,几名玄衣杀手提着弯刀快速奔向了外面。 田言从卫兰身后站了出来,卫兰也松懈下来,“啪”地一声,她的鞭子掉在了地上,她忙拾了起来,又看向了崔九郎。 崔九郎的一只手臂好像受了伤,他只有一只手臂可以活动,剩下那只僵僵的似是没有了知觉一样;他靠近了田言和卫兰,这才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徐世子吧,他遭人暗算了。” “世子现在在哪里?”田言问。 “在丝绸铺子那边,没番来人说要与他商议穆飞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那是一个陷阱,不过我的人到的也及时,他和集尘应该不会受伤。“崔九郎靠着一张桌子坐下了。 田言忙从自己后腰上拿药,她将药递给了崔九郎,崔九郎道了一声谢谢,他想伸手接药,可是他一只手不能动,另一只手上缠着刀柄,虽说他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可是刀还被死死缠在他的手上。 田言将药倒进了自己的手里,她一只手扳着崔九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药扣进了他的嘴里,卫兰也有眼色,她立刻去柜台上拿水去了。 崔九郎咽下了药,他又看了田言一眼,然后问:“是不是感觉我与在上京时的差别挺大的?你心里是不是开始厌恶和警惕我了?” 田言便苦笑:“你的重点怎么在这个上面?你可是救了我和阿兰的命呀,我怎么会厌恶你和警惕你呢?你是鬼魅的人,可是鬼魅是徐家的呀!不管你们为谁办事,你们总归不会伤害徐世子吧?” 崔九郎便垂了头道:“黄泉投靠了太子,而鬼魅则是与默江生在做交易,不瞒你们说,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杀徐延的,只是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田言一惊,卫兰也一惊,田言坐在了崔九郎的身边,她动了动他那只不能动的手,卫兰立刻会意,她道:“我去拿纱布和药!” “伤的不重。”崔九郎低声道。 “皇家的事情是挺复杂的,反正我也嫌费脑,就不问了,我却是好奇,你为何改变了主意?如果你们完不成任务,那位最开始诬陷穆将军的默公公岂不是会找你们的麻烦?”田言问。 崔九郎将剩下的水灌进了嘴里,他接着道:“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也会想办法杀我们,只是鬼魅若是那样好斩灭,它就不叫鬼魅了。其实这件事情说来也简单,皇上有意废太子,太子也没有闲着,他虽说动不了上京的势力,但是他动的了西北的势力,萧海潮进上京便是太子一手安排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大老远从漠北跑到中原?穆飞最开始是劝太子不要这样做,可是默江生趁机在穆飞背后捅刀子,于是穆飞干脆投靠了太子,穆飞是契丹人,他更在意的是义气与权益,更何况,太子将来也是皇上,最重要的是,他可不是愚忠之人。” “哦……所以,西北这几个边锤,包括商队还有周边小国的进贡,都是太子在控制了?”田言问。 “还有这边的兵力,所以上京一有动静,西北与漠北便会对上京形成压力,更何况,太子有黄泉的人相助,那些迂腐的权臣,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崔九郎微微拧了眉心,似是他的伤口在痛了。 卫兰提着一个药盒子下来了,她也坐在桌边帮崔九郎处理伤口,不管崔九郎是不是鬼魅的首领,他首先是卫兰和田言的朋友,其他的,便是次要的。 “那,穆飞的旧部四处偷郡守的印信做什么?他们也是太子的人吧?”田言帮着卫兰打下手,又接着问崔九郎话。 “不是,那是另一拨人,说来也奇怪,我们现在也没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好像他们其实也不是穆飞的人,而是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人而已,因为那些人当中,有的并不是穆飞旧部,而且他们偷到了印信,有的还了回去,有的则是没有还,这个便让人不解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逃出来 崔九郎看着卫兰拆了自己的袖子,他也低头看起自己的伤口来。 卫兰瞄了瞄崔九郎,她看他还是那幅腼腆又俊秀的模样,虽说她和田言知道他是鬼魅的首领之一了,可是她们对他却是疏远不起来。 卫兰试探着问崔九郎:“听阿言说,太子是个懦弱的人。” 田言一听卫兰这话,她也忙看向了崔九郎,因为她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可是当着徐延的面儿,她问不出口,如果崔九郎知道便好了。 果然,崔九郎又是一声冷笑,他只道:“太子啊,他有多少张面孔我也不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张脸吧,也许只是做给皇上看的。” 田言与卫兰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 卫兰很快处理好了崔九郎的伤口,崔九郎站起身来要走,田言忙问:“你不见徐世子吗?” “不见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崔九郎道。 “哎,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么?”田言又道。 崔九郎抬起了头上,他脸上的伤有些突兀,可是看田言的目光却是分外柔和:“你问。” “是太子将世子骗到这里来的?这又是为什么?”田言问出口后又生怕崔九郎不回答,也怕他不知道。 然而崔九郎犹豫了一下,他开口了:“因为,皇上受一些人的挑拨要对徐家人动手了,太子想让徐世子在这里呆着,最好再也不回去了,可是徐世子是不可能不管他的族人的,尽管,他一出生,他的父亲就曾要亲手将他杀了,当然了,他父亲也是为了保全全族人的性命,可是不管他们逃到哪里,他们始终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 “所以,世子必须回去!可是他一回去,皇上的重点就会转移到他头上,就算皇上还要对徐家人动手,也会先要想办法暗算了世子,对吧?然而这样一来,徐家人便会得到风声,毕竟他们为了保命还留有黄泉鬼魅,这样一来,他们便有了逃跑的时间?”田言忙接上了崔九郎的话。 崔九郎垂头道:“太子与徐世子感情挺深的,我看过一些鬼魅秘闻,说太子年幼时,皇后还没有登上后位,他们母子俩个也常遭人暗算,世子曾为太子挡过箭、饮过毒酒,甚至还被别人有意放出来的野猫野狗抓伤过,皇后甚至曾让世子当过太子的替身,是徐世子福大命大吧,几次凶险他都活了下来,自此太子便离不开徐世子了,哪怕是他现在手段狠辣,他也感觉世子是他的福星,只要徐世子在,他做什么便没有后顾之忧。” “那你为何改变主意了呢?你不是来杀世子的吗?”卫兰着急问了一句。 “因为我发现,当今圣上确实是老糊涂了,太子才是明主,我也得为鬼魅的将来考虑。”崔九郎冲卫兰笑了笑。 田言眸子动了动,她在想着崔九郎说的话,崔九郎却是又看她一眼道:“我得走了,东边还有一股势力在蠢蠢欲动,我得过去处理,另,默江生手下不只有鬼魅,还有数多江湖死士,你们在回上京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崔九郎说完便往外面去了,他的四个手下却是留在了这里。 田言转了身往楼上去,卫兰也跟上了他,那四个鬼魅便一掠身子,藏在了客栈不显眼的地方。 田言匆忙进了屋子里,卫兰进来又关上了门,田言忙收拾着东西道:“世子一回来便会催我们走,其他的不重要,我们尽快将图纸收起来。” 卫兰应了一声,她给田言打着下手,一时她手停了,她看着田言忙活,又问:“阿言,在那个杀手要杀我们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田言尴尬地笑了笑,她道:“现在事情紧急,等咱们安定下来了,我再细细与你说,这事儿说起来太长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卫兰便点了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过多一会儿,客栈下面响起了动静,田言抱着行李往下面来,她一眼看到了头发有些散乱的徐延,徐延的身上沾了不少血,他抬眼看了田言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田言一怔,心里立刻涌上来了一股窃喜——世子是很在意她的。 “我们现在起程,去邶口关。”徐延看着田言跑下了楼,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打斗之后的急喘。 “嗯,都收拾好了,对了,这里还有四个鬼魅!”田言忙道。 徐延扫了客栈一周,他淡淡地道:“鬼魅换下行装跟上!” 瞬间,客栈里起了一阵阴风,田言忙用手挡了一下沙子,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四个玄衣鬼魅早就一身粗衣服站在徐眨的身后。 “世子!马匹备好了!”外面传来了集尘的声音。 徐延又看了田言一眼,他转身往外面去,田言与卫兰急急跟上了。 往邶口关的路并不是大漠,这一片路倒是好走,上空中依然有一只机关鸟在跟着,只是这一只与在大漠里那一只又不一样。天上依然是蓝天白云,只是脚下却变成了黑沙石,远远的黑石山在天的边际上若隐若现,田言不由想着,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萧海潮怎么样了,她表姐沈月容又是不是回到上京了。 鬼魅骑马在后面跟着,田言总感觉有一个鬼魅的目光一直在看自己,她偷偷往后面瞄了一眼,见那人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徐世子,而徐世子,他则是心事重重地盯着马的鬃毛看,根本不看路,任由马跟着集尘的马往前走。 田言勒了马,她等着那个鬼魅的靠近自己。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他的眼睛里还有些童真和单纯,很难让人想象到他们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 那个鬼魅的马走到田言的身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等着自己,他稚嫩的小脸儿一红,忙别过了脸。 田言小声问他:“你总看世子做什么?” 那少年红着脸看了看田言,他小声说:“听我爹说,他是我的兄长。” 田言一怔,她周围的几匹马都停下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亲弟弟 田言惊恐地看着那个少年,心奴和图图的眼神更夸张,图图还留着口水凑上去看那个少年了。 集尘与徐世子走出去了好远才发现田言他们没跟上来,集尘往后看了一眼,徐延也扭过了头来。 “何事?”集尘忙催马往这里来。 难得一向稳重的春蚕惊得叫了起来:“这个鬼魅说世子是他的兄长!” 骑马过来的徐延也一惊,他细细地打量着那个少年,那个少年便一直红着脸看着徐延,好像也在他的脸上寻找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徐延问:“你父亲叫什么?” “徐湛。” “母亲呢?” “越冲秀。” “你呢?” “徐轼,字攸之。” 徐延眉心一拧,田言分明看到他的眼圈儿红了,他掉转了马头慢慢往前行去,头垂的很低。 “哥哥!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吧!我的生辰八字是壬子、壬子、壬戌、丙午,和你的一模一样!爹爹说这恐怕是天意,便偷偷将我放去鬼魅养着了!母亲诈死,事实上,她在鬼魅过的很好!” 少年要骑马追上徐世子,不想春蚕拦了他一把道:“世子心情不好,你一会儿再与他说话。” 少年应了一声,放慢了马速,又和其他鬼魅走在了一起。 田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了,还越流越多;卫兰看着田言这个样子,她也垂头抹泪去了,春蚕的眼圈的红红的,她不断地吸着鼻子,图图看着自己周围的人都哭了,他也不吃糖了,他干脆仰着头大声嚎啕起来,他一哭,他身后那位少年也垂头低声抽泣了起来。 半空中飞过了几只哀鸣的大雁,徐世子一个人在前面远远的走着,连集尘都没有敢靠近他。 田言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她又去看那少年,见少年正皱着鼻子也在看她,他也看得出,这位姑娘,在徐世子的身边的地位是不同于其他人的。 “你叫阿言是吗?我可以叫你阿言姐姐吗?”少年小声道。 田言点头,少年扯出来一丝苦笑,他睁大了眼睛认真道:“我和他是一个父亲,一个母亲,生辰八字也一模一样的!刚好差了十二岁!阿言姐姐,你说,这也是天意吧!” 田言的鼻子又一酸,她又拼命的点头。 “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徐轻,小字桂娴。”少年报着家例。 田言便直点头。 “没想到真的能看见他,他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我父亲说,我们整个徐氏一族都欠他的。”少年的声音越发的轻了。 “行了,别说了。”田言催了催马,离得那少年远了些,她听不得这样的人间惨事,她更震撼于徐延是这样的身世,这样的经历,是什么在支撑着他,才使他没有疯,没有死,没有崩溃? 恐怕,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回徐家吧!哪怕他也知道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至少,他还有一个念想。 “我娘又偷偷生了一个妹妹,比我小上三岁,我爹说她年纪太大了,生下来怕她身子受不住,我娘却说如果不生的话,她死也不瞑目。”身后又传来了少年的声音,田言看去,见他正在与心奴说话——只要是徐延身边的人,他都想亲近,恐怕他也极想知道他这个哥哥的事情,他想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看到自己这个小十二岁的亲弟弟又是什么心情,他喜不喜欢他,想不想知道现在徐家是个什么样子的。 “阿轼,少说些话吧,你没看到大家都很难受吗?你也要给人家一些时间来接受呀!”少年身边的一个鬼魅开口了,少年看了看他,不甘心地闭了嘴,他太想和徐延说话了,哪怕他一时接受不了,他也想和他身边的人说说话。 前面流淌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小河的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村落,田言一行人便在那里歇息下了。 村民们说着田言听不懂的方言,不过这却阻挡不了村民的热情,田言的饭桌上有鸡有鸭,春蚕也悄悄给了村民们一些金豆子。 再从这里出发时,徐轼走到了徐延的身边,他们两个人并肩骑马,徐轼扭着头嘟嘟地说个不停,徐延便凝神听着,不打断他,也不插话,田言一行人便在后面静静地跟着,谁也不敢轻易说话,怕打破了前面那两个人和谐的氛围。 徐轼的话一直说到了邶口关边上,为此,他的嘴角上还长了一个大燎泡,他的同僚偷偷和他开着玩笑,他自己却开心的不得了,可是他一笑,燎泡就破了,又疼得他直吸冷气。 “到了这里便不能与我太亲近了,默江生是个老狐狸。”徐延叮嘱着这个小自己十二岁的亲弟弟。 徐轼便郑重地应了一声,他退回到了鬼魅的队伍里,清泠泠的眼睛里也浮上来了一丝杀气,他也知道默江生想害他哥哥。 田言在卫兰耳朵边上唉声叹气,卫兰烦了她道:“你在唱戏呀?哎哎啊啊的!有心事便与我说,我听着你那长吁短叹我替你着急!” 田言便笑笑:“我是感叹世子与他的弟弟呀!” “我也感叹!你在心里感叹,不要发出声来,好不好呀?”卫兰翻起了白眼儿。 “好,唉,万恶的旧社会,是害世子的罪魁祸首!”田言又道。 徐世子马上就要到邶口关了,那边自然也得了动静,当徐世子要进城门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引着几个将领来接他了。 卫兰小声在马上问田言:“那个白头发,贼眉鼠眼,笑里不怀好意的老家伙便是默江生吧?” 田言便也小声道:“应该是了,这种人表面上笑呵呵的,心眼儿多着呢!连穆将军都想害,这是拿边关和这边的百姓不当回事儿啊!” 徐延在前面与默江生客套了一会儿,大队人马又往城里去了,而田言与卫兰则是作为徐世子的随从,与那几个鬼魅被安排着往另一处去了。 邶口城与中原的城镇没什么两样,田言所在的院子里还有一方清洌的池塘,这个时候有人来给他们送饭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天洞 徐轼还有他的三个鬼魅伙伴在外屋里吃饭,田言则是在里屋里看图,她扭头看向外面的人时,她还看到徐轼的同伴将饭先喂给了自己手上的一只灰色的老鼠,等着他们看了那老鼠一刻钟的时间,又用一根带着玉珠头的针刺过那老鼠之后,这才开始动筷子。 卫兰也顺着田言的目光看去,她轻声道:“他们还挺小心翼翼的。” 田言便也道:“自然了,这里可是默江生的地盘,咱们能不小心些吗?” 卫兰想了想,她靠近了田言小声道:“我听我爹说过,他们这些将士其实是很厌恶阉人的,可是这里的守关将领为何会听默江生的话呢?” “我哪里知道哦……卫叔叔他们不是从另一条线上偷偷经过邶口关么?你不担心他呀?”田言转移了话题。 卫兰便笑:“有世子在呢,我不担心!虽说大家都说世子的处境艰难,他自己也隐忍,可是我感觉世子还是有能力平衡这些东西的,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没有人会像世子这样做的好。” 田言没言语,在上京的时候,她经常猜测关于徐延的一切,可是现在,她不敢猜了,她发现有些东西她根本承受不住。她手边的是沈月容给她的那个木匣子,里面装了好多东西,她正一张一张地捋上面有用的东西,一时一张发黄的旧图进入了她的视线,她拨开其他图纸将那一张拾了出来。 上面是一张山洞图,那些时细时宽的线条像极了一束束喷溅而成的血丝,乍一看去有些触目惊心,上面有些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不过这张图是有署名的,田言看向了右上角,见上面着“黄泉徐音绘”几个字,而且下面还有一个章,章有些模糊了,田言碰了碰卫兰,开口了:“阿兰,你看这个章上是什么印记?” 卫兰歪着脑袋看了好半天,她的眼睛慢慢张开了,她轻声道:“田……田子枫?” 田言眉毛一拧,她又仔细去看,卫兰立刻又确认道:“没错!就是田子枫这三个字!” 卫兰说的万分肯定,田言看了好半天,好像确实是这三个字,她不由轻声道:“所以这张图是田子枫和黄泉的一个叫徐音的人绘的了?” “也就是说你爹与黄泉的人是有来往的?而且你爹的印好奇怪呀,人家的印都是方方正正的,再不就是圆的,他的反倒是少一块儿!”卫兰小声道。 田言将那张图铺开在了自己面前,她仔细辨认着那些喷溅状的细线,没过一会儿她眼睛便看得痛了:“他们得有多大耐心才能绘出这样的图来!” 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没有电脑,他们画图可全是要靠手工呢! “这里光线不好,你去窗子那边看看?”卫兰轻声道。 田言摇头,她抬起头来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好让自己缓一会儿,可是手指却指向了图上一个位置让卫兰看,卫兰看了好半天才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天洞的图呢!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天洞是什么样子的!这写的是什么?是个姜字吗?” 田言伸手揉了揉眼睛,她笑道:“天洞和普通山洞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的深处有大量石膏,有的还有天然壁画,也算得上是大自然的瑰丽天工。” “哎,你以前去过这类型的天洞呀?”卫兰问。 田言便心虚地点了点头——她是上一世去过,还是托一个在地质部门工作的朋友的福,她的朋友做一个重新测量三河洞长度的项目,她也是跟着去看看,不过因为有制度,她并没有进到里面多深。 这时,徐轼端着饭进来了,他笑起来很腼腆,光看他这幅可爱的样子,恐怕没有人会想到他是个鬼魅杀手,瞧着他迈过门槛往这里来,田言不由想着,他是徐世子的亲弟弟,为何他家里的人不将他交由黄泉抚养,反而将他送去了鬼魅呢? “阿言姐姐,阿兰姐姐,你们快吃饭吧!前一阵子在大漠里也没吃上像样的东西,这会儿快补补身子吧!我看阿言姐姐的眼里全是红血丝!”徐轼乖巧地笑着。 卫兰也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她感觉他和图图一样呆萌呆萌的,她接过了徐轼手里的托盘往桌上放去,徐轼转身就要走,田言叫住了他:“阿轼,你等等,我有些话想问你。” 徐轼一裂嘴,尖尖的小虎牙便露了出来:“阿言姐姐想问什么?” 田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徐轼坐下了,田言轻声开口:“阿轼,你认识一个叫徐音的黄泉人吗?” 徐轼想了想,他道:“我年纪还小,进了鬼魅便天天练功,倒没有时间去结识黄泉的本家人,不过风律大哥应该知道,阿言姐姐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田言看着徐轼起了身,他走到外屋门口喊了一声正在喝水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扭头看了看徐轼,又看看里屋里的田言,起身过来了。 徐轼又笑着跑了回来,他道:“阿言姐姐,风律哥哥知道好多黄泉的事儿!其实他不是我们刺杀营的,他是广信营的,崔堂主就是怕世子用得上他才叫他跟来的!” 刺杀营、广信营,看来鬼魅经营的很大呀! 田言在心里偷偷念叨着,她看着那个叫风律的进来,她便礼貌地起身,风律与田言互做了礼,才才重新坐下。风律看上去是个斯文书生,不过他虎口上厚厚的茧的食指中指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表明他是不光是个用刀高手,还是个用暗器的高手。 “田姑娘有事要问在下?”风律的声音也脆脆的,田言一听他开口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受不住了,如果是她上一世,他这种声音去当个电台主播绝对火的不要不要的。 “哦,风律大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儿,你是不是听说过徐音这个人?”田言忙收起了自己的小意淫。 风律垂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有这个人,是黄泉的,听闻他与田子枫交往密切,田子枫是田姑娘的父亲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机关鸟 瞧着田言承认了,风律便又接着垂下了头,他好像有些难为情似地道:“传言说,徐音是田子枫的情妇,其它的我便不知道了,因为徐音是个女人,女人不管是在黄泉还是在鬼魅一般都很低调,尤其是她们大多是漂亮的女人,常常被派去做一些特殊的任务,而这些事情,往往我们是没有权限知道的。” 卫兰瞄了田言一眼,田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她忙道:“呃……我回老家时发了一场高烧,脑子烧坏了,我们搬到上京之前的事情大多记不得了,我都不记得我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了,不过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你们可不要怀疑我的人品啊,我可是很爱惜羽毛的!” 风律挑了挑眉毛没说话,徐轼傻傻地站在一旁好像没听懂两个人说的话,倒是卫兰,她笑道:“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哪怕你是有些毛病,也不过是喜欢美人的毛病,这倒也不算是大毛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田言扁了扁嘴,她不知道如何接卫兰的话了。 天色黑下来时徐延才回到这里来,田言听到屋外的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图纸往窗子外瞧去了,刚好,徐延也抬眼看到了她,徐延冲她弯了弯嘴角,田言起身到了门口,她看着他往正屋走去了,便靠在柱子上不动了。 卫兰也过来了,她瞄了瞄田言的脸色,又看了看那边消失的徐延的身影,她冲田言轻笑:“怎么了?半天不见便害了相思了?” 田言便叹了口气:“我就想看看他的脸色,我想知道他和默江生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还是两个人打了半天哈哈。” “徐世子的心思你若能看透,你还用四处去打听人家的事情啊?”卫兰说着往里屋去了。 田言便抿着嘴笑笑,没回答卫兰,只是依旧望着徐延的屋子。 用过晚饭之后卫兰早早歇下了,这一路过来她早就累坏了,田言更是早早收拾了图纸也睡下了。 时值半夜的时候,外面似是下起了小雨,田言听到了雨水打着窗子的声音,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却又感觉自己的眼皮子沉的很,几道人影从窗子边上掠过,田言心里一惊,她强撑着身子起来,又动手去摇卫兰。 这时,屋门外响起了集尘的声音:“田姑娘可是醒了?” “醒了,集尘进来吧!”田言直说着,她忙下床穿鞋,可是这一休息下来,所有的疲惫便全返了上来,她只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想动,只想睡觉,可是她又不能不动,不得不动。 集尘进来时带进来了一地的水,他的头发都湿漉漉的,田言怔了怔,集尘与她隔着帘子道:“姑娘速与图图心奴汇合,我要随世子去一趟城外的北山。” “等等,我也去!”田言忙道。 集尘怔了怔,他又道:“姑娘,雨下大了,姑娘刚睡醒,恐怕会受了风寒。” “没什么!我这大漠一路都走来了,还怕淋个雨!”田言说着快速披了外套,这个时候卫兰终于也睁开了眼睛,田言嘱咐她去找隔壁的心奴与图图,自己则是披上蓑衣跟着集尘快速往外面来了。 田言一出门便被雨水浇透了,蓑衣穿跟没穿一个样儿,还妨碍她骑马,她干脆扔了蓑衣拍马跟上了集尘,集尘本来便淋透了,他更不需要蓑衣,他看到田言弃了蓑衣时,他张了张嘴,最终又把话咽下了。 大街上的灯笼将整条街照的水亮,田言紧跟着集尘往城门口奔去,她靠近了集尘大声问:“集尘,世子呢?” 集尘便也在雨里大声回道:“应该出城了,世子比我先行一步,我是为了叫姑娘才落下了。” 田言便不说话了,她一张嘴雨水便往她的嘴里灌,她只能紧紧抿着嘴唇,眯着眼睛跟着集尘的马快速跃出了城门一路往北山去。 钻进了林子里田言才感觉雨水打击自己的力度变小了,这邶口关的雨水也如这个城池一样凛冽,雨水拍在背上的压力要比上京的大的多,集尘穿着灌木丛往山腰上去,田言紧紧跟着集尘,脸上不知不觉被细树枝划了一道小口子。 再往前面去,树木明显变得小了,不过前面也有几点星火映入了田言的眼帘,有几点星火还上下晃了晃,集尘回头看看田言,在确认她还跟在自己身后时,他才又扭过头去策马狂奔。 “吁——” 集尘在雨中勒了马,田言也急急收马,她这一停,雨水的“哗哗声”好像更好了。 这一侧山腰的树林稀疏,有几棵小树还折了,一挺巨大的机关鸟斜斜压在那些被砸折的树枝上,徐延正提着灯笼站在机关鸟旁边查看着。 田言跟着集尘靠近了徐延,集尘着急问:“世子!机关鸟怎么会掉下来?怕不是默江生做的手脚!懂得机关鸟的匠人,他可是搜罗了好几个,世子莫要忘了,前几年的时候,还有一个匠人背叛了世子呢!” 徐延没作声,他扭头看了集尘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身上,他二话不说,脚尖撑起一块断裂的木板到了手边,他伸手拾了木板顺手一伸,将木板遮在了田言的头上。 田言裂嘴一笑,谁知她刚刚张开嘴便灌了一嘴的雨水,她忙将嘴闭好了,伸出双手顶住了木板,一时间里,感觉雨水拍背的压力减少了许多。 徐延没有多话,他往机关鸟的另一侧走去,春蚕则是打着早就被雨水穿透了好几个窟窿的伞跟着他去了那边,集尘带着几个包着黑色头巾的人往另一侧查看去了,田言则是抬眼望向了四周。 天色已经由漆黑变成了墨蓝,山头那边更是现了些微弱的光亮,看样子很快便会天亮了。 徐延并没有在这里多呆,等山头那边发白时,他便令集尘等人下山了。 这个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徐延一路上没说话,田言便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身后,只是她一路上只张望着这北山的山形。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起杀意 一行人到了城内时,天色已经发亮了,田言跟着徐延从后门上进入了默江生给安排的宅子,集尘一进门,他连马都来不及管便急急喊道:“快备热水,田姑娘淋了一路!” 还没走到门口的心奴立刻拐了弯往厨房的方向去,田言扭头冲集尘笑了笑,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春蚕,却是瞄到了她不悦地看了自己一眼,转身往后院停马去了。 田言扁了扁嘴,她拧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往屋子里去,卫兰忙撑着伞将她接了进去。 换洗过后田言来不及吃饭便急急往徐延的屋子里去了,徐延的身边围了几个鬼魅人,他正在吩咐他们事情做,看到田言进来,他一挥手,几个鬼魅便鱼贯往外面来了,田言刚要与徐延打招呼,却是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你在宅子里等着我就是了,何必还要冒雨跟出去?这边的雨水硬的很。”徐延的头发也未干,几缕贴在他的脖子上,田言不由多看了几眼。 田言揉着鼻子没说话,徐延瞄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田言趴在桌边问徐延:“世子,机关鸟折了?” 徐延便点头:“嗯,遭了暗算,是另一支鬼魅做的。” 这个田言知道,之前崔九卿便向她提过,鬼魅现在分为好几支了,而且他之前就是为皇上做事的,只是现在他不想为那位卖命了。 “那会儿集尘不是说可能是默江生做的?”田言又问。 “不会,他手下是能人不少,可是知道机关鸟核心东西的人,他碰不到,圣上也不会让他碰到。”徐延的语气很肯定。 田言便捧着脸看起了徐延,其实她有好多话想问他,可是她又怕自己问了什么不应该问的触到了他的伤心处,也怕自己僭越了惹他不开心,所以她只能闷着。 徐延似是看穿了田言的心思,他歪过头上,引得一缕短流海也掉了下来——徐延本来是没有流海的,那是在土堡与刺客交手时被人碰了一缕头发,那一缕便成了他鬓边的流海,他自己倒是没有在意,可是在田言看来,有了这缕鬓发,倒显得世子有生气了许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关于机关鸟的事情吧?”徐延嘴角轻扬。 田言点头。 徐眨挑上了那一缕流海接着道:“我的机关鸟其实都是太子给的,一共也才四架,大漠那一架你见过了,这一架与当初你在黑水山救我时的是同一架,懂得机关鸟的人全被圣人关在了一处别院,他疑心极重,令腾龙密谍严管这些人,所以不光是我,默江生身边也不可能有懂得机关鸟的人。” 田言又点头:“所以,圣上要对世子动手了。” “应该是土堡那一拨刺客有人已经传消息到上京了,更或者,圣上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徐延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淡淡的,好像连圣上要杀他,在他看来算是很平常的事情。 田言趴在了桌子上,她看着徐延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便心疼起了他,她想着,也许徐延这个时候就像一个抑郁病人一样,死,可能很多人都很害怕,可是他不怕,说不定他还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呢。 “世子心里是怎么想的?”田言问。 徐延瞄了她一眼,依然是那幅温和的语气:“放心吧,没有安排好你们之前,我不会有事。” 田言的眉心就拧了下来,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别人,他就没想想摆脱自己看似已成定数的命运?安排好她之后呢?他就可以放心地赴死去了? 他这样想可不行啊!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靠近了徐延些问:“世子,你有没有什么毕生想完成的心愿?” 徐延的手边是几支细细的竹筒,应该是刚从外面来的密信,他轻轻拈起了一支细竹筒却是没有着急打开,他瞄着田言不说话,嘴角却是动了动,眸子里也浮上了碎光。 田言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这还用问吗?他如果有毕生的心愿大概就是想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吧! 于是田言忙改了口,她又道:“世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悄悄回上京,躲过默江生的搜查。”徐延开了口。 田言便叹了一口气,眼下徐延就在默江生的眼皮子底下,他如果要走,也绝对逃不过默江生的眼线,那他们要如何“偷偷”地回到上京呢? 这时,集尘进来了,徐延立刻将目光递了过去,田言也忙看向了集尘,集尘上了前行了礼道:“世子,破坏机关的人应该一直在外面埋伏着,而且袭击机关鸟的最好地点反而就是在北山山顶附近,鬼魅的人一直在附近盯着,机关鸟到了邶口关,下面的人还往上提过一次补给,所以说如果真的有袭击机关鸟的人,那么这些人应该还在山上。” 田言拧了拧眉心,她问集尘:“集尘,你这话说的岂不是矛盾了,你既然确信机关鸟出问题是人为,可是又为什么说如果真的有袭击机关鸟的人?它出问题了,倒底是人为的,还是自身的问题?” 集尘拧了眉毛,他垂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来如何回答田言,倒是徐轼进来了,他看了看集尘,又看了看田言和徐延,这才答话。 “机关鸟掉下来就是人为的,北山那边查清楚了,可是在机关鸟靠近山北时,北山上便已经有鬼魅在清山了,那些人是如何上的山?如果说他们是在鬼魅之前上的山,可是鬼魅搜过山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有袭击机关鸟的人,这些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啊!而且破坏机关鸟的目的就是为了哥哥失去上空保护,更何况对方也有鬼魅的人,这样一来对付起哥哥来便会轻松很多,甚至,更容易让哥哥中埋伏。” 徐延不动声色地拆自己手边的细竹筒去了,田言托着下巴问徐轼:“阿轼,你们有没有在山上发现山洞?” “山上自然是山洞的,只要是有人打猎采野菜的山,哪怕没有天洞,也是有人为的山洞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不见了 “那你们搜过山洞没有?”田言又问。 “搜过了,不过山洞那种地方太显眼了,也太容易被人发现,那些人怎么可能藏在山洞里?”徐轼歪了歪小脑袋。 “你们是如何搜山洞的?”田言又单手捧了下巴,她笑盈盈地看着徐轼,好像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她只想看看他的反应。 徐轼一怔,他没明白田言的意思,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徐延,徐延笑笑,扭头看向了田言:“有话就直说吧,阿轼都被你说糊涂了。” 田言一挑眉,她从徐延的砚台边上抽了一张草纸,又反手从后腰上抽了碳笔在上画起了细细的线条:“我昨天和阿兰发现了一张黄泉的徐音与我爹合绘的旧图,那是一张天洞图,以邶口为中心,往西北去,往东北去,再往西南来,这是一条大的天洞带,黄泉的人从前朝就开始存在了,他们极擅长的就是地下的地势,不管是替人挖坟、入坑、捞物……甚至走地下运输,他们算是地下行业里首曲一指的;就像世子说的,圣上早就对世子有了防备心,他不会容忍黄泉这样的组织存在,可是他又拿黄泉没有办法,难道他就不会再培养一只与黄泉抗衡的组织么?” 徐轼将小脑歪向了另一侧,田言斜对面的徐延开口了:“有,不过不能称为组织,腾龙密谍里有一支队伍叫做夜行者,他们便是做这个的,不过他们向来低调,我极少知道他们的消息。” “呐,你看,这个天洞是多年前我爹与徐音画的,那腾龙密谍里这支叫夜行者的队伍,兴许也知道天洞的走势呢?阿轼是鬼魅的人,可是因为务业需求,你们鬼魅与黄泉的能力应该是大部分有交集的,或者,我们可以问问那位风律大哥。”田言接着冲徐轼笑。 徐轼茫然地点了点头,徐延也开口了:“阿轼,你去叫风律过来。” “哦,我马上去!”徐轼转了身便往面跑了。 徐延伸手去拿田言笔下的纸,田言忙将右手移开了,她刚要说什么,却是捂着嘴又打了个喷嚏,徐延抬起眸子看她,见她的脸颊浮上来了些潮红,一时,徐延愣了神。 他最初见她时,她又黄又瘦,时至现在她的脸上多了些婴儿肥,显得她甚是可爱,可便是这样一张可爱又显出那么一点点乖巧的脸上长着一双溢满碎光的眸子,那双眸子一转,便会让人感觉她脸上的乖巧全是假象,实际上,这个姑娘鬼灵着呢。 “高热了吧?”瞧着她抿起嘴揉鼻子的可爱模样,徐延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还好,可能是长途跋涉有些受不了了,睡上一觉就好了,我常年东奔西跑的,身子好着呢!我可不会像我表姐那样娇气。”田言笑笑。 徐延低头看图,嘴上还嘱咐着:“心奴会煎药给你,你按时吃就好了。” 田言便乖巧地眯头,接着捧着脸看徐延。 “原来田子枫与黄泉也有来往,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他与鬼魅也有联系。”徐延轻声道,他又抬头看起了田言。 田言便眯了眼睛笑:“我知道世子想说什么,只可惜我那年一场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我都不记得我爹是个什么模样了,更别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哦?脑子烧坏了?烧坏了还这么机灵?我看是烧好了吧?”徐延轻笑。 没过多一会儿,风律与徐轼同时进来了,田言扭头看了看他们俩,开始感觉自己的头沉了。她懒懒地趴在徐延的桌子不说话,徐延冲着行礼的风律点了点头,风律开口了。 “小的记得十年前黄泉与鬼魅还没有彻底分开,黄泉的人已经派出去了一部分人开始更新天洞图,好像这其中就有那一位叫徐音的,不过黄泉人更新图的过程中曾多次遭人暗算,鬼魅曾查过这些事情,确信是腾龙密谍所为。” “再怎么说这也是大家的推测,过去看看才是正理;世子想要原图的话,我帮世子去拿。”田言红着脸看着向了徐延。 徐延伸出手背试了试田言的额头,他的浓眉一拧,轻声道:“你睡一会儿吧,我还要应付默江生,等你睡醒了,我将计划告诉你。” 田言点点头,起了身,她揉着眼睛往外面去了,徐延看她的眼里一片柔和。 田言回到自己屋子里时,正好卫兰也从外面回来,卫兰看着田言的脸一片潮红,她惊道:“阿言你高热了?” “啊,我没事儿,我正打算睡觉呢!你刚才去哪儿了?”田言笑笑。 “我和心奴去找鬼魅的大哥说话了,你们昨天半夜冒着大雨出去,我不放心啊!我总得打听打听你们做什么去了。”卫兰说着伸手扶了田言往里屋走。 田言挑了帘子,她扭头去看自己的匣子,在看到匣子完完好好地盖在一起时,她站在原地不动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了阿言?”卫兰看田言望着匣子发起呆来了她便问了一句。 “咱们不在的时候有人动过匣子了。”田言道。 卫兰一惊,她忙过去查看匣子,她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然后扭了头看田言,眼里带着惊恐:“那张天洞图不见了!” 田言冷笑一声,往床边坐了。 卫兰抱着匣子也往她身边坐了道:“阿言你是如何知道有人动了匣子了!” “因为我盖匣子时会故意让盖子压住一张图的角,好提醒我上次看到这张图了,可是我刚才看匣子时,它盖的极完好,兴许是我的偷懒才让偷图的人露出了破绽吧!”田言好像并不着急图丢了的事情。 “那怎么办!为什么会有人偷那张图?”卫兰又问。 田言往床上一靠,她轻声道:“表姐给我的这个匣子,对于有些人来说,极有用,可是对于不懂的人,却是没有用的,那人只偷了天洞图,应该是别人指使他做的,而且他应该看不懂别的图,或者说他不知道别的有用的图,所以偷图的人,应该是一个不懂行的刺客。”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有奸细 卫兰抱着盒子凑近了田言:“会不会是默江生的人干的?这个宅子是他给咱们安排的,自然这里也有许多他的眼线?” “眼线肯定是有的,我现在想的是,我们只是讨论过天洞图,别的还没有,所以那些暗处的眼线目前应该只知道那张图有用,所以我们以后说话要小心了。”田言说着闭上了眼睛。 卫兰也靠在了床头上,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田言开口道:“那也不对呀!咱们这里有鬼魅和集尘的人在盯着,如果有人来偷图,那他们一定会发现的呀!哎呀!会不会咱们之中出了奸细呀!” 田言摆了摆手没理会卫兰,她翻了一个身,睡下了。 等田言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发黑了,天气阴阴的,似是又要下雨,她刚刚坐起来心奴便将还冒着热气的药递给了她,田言伸手喝了,她轻声问:“世子呢?” 心奴指了指隔壁的宅子,田言便会意了——世子应该是被默江生请去了。 卫兰也端着饭菜进来了,她看到田言穿鞋下床立刻问她:“阿言,你感觉怎么样了?” 田言便点头:“好多了。” 卫兰给田言盛好了饭菜,她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向集尘打听过了,他说他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人进出过我们的房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糟糕了,万一我们之中真的有细作,那我们这一路岂不是危险了?” 田言没有作声,她只是低头吃饭。 徐延一回到宅子里田言便立刻去找他了,难得他没有看公文,而是守着一盏热茶在细细地品着。 “世子。”田言轻快地叫着,快走几步奔到了他身边。 徐延笑着看田言,他道:“身子可是好些了?” “嗯。”田言点点头,引得她肩头的黑发也垂了下来。 徐延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坐下,知道你也品不出茶来,这是当地的花酿,你尝尝。” 田言坐了,她瞧瞧自己面前淡粉色的果酿,喝了一口,又皱起了眉——这股涩苦味儿她有点儿接受不来。 徐延看着她的表情浅笑。 田言放下了茶杯,她轻声道:“世子,图纸丢了的事情集尘向你说了吧?” 徐延便点头:“对你来说是件坏事吗?” 田言便摇头:“倒不是,我看那东西看多了,我早就记下了,更何况但凡图纸职方司都是会定期更新的,那样旧的图,别人拿去了也没用。” “那又不是街坊商铺图,是天洞图,那个东西几百年也不变吧?”徐延又笑。 “可是天洞又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我可不敢说当时徐音和我爹绘的就是准确的,而且那一带上接着托雁山,在地动带上,这都多少年了,托雁山都地动过了,还撕裂了一个装有大量黄金的墓葬,那张旧图别说是黄泉的人了,恐怕那个什么腾龙密谍的人也会更新吧?”田言便又道。 徐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道:“风律说他知道北山上有一处天洞,而且他也知道入口,明天我准备亲自去看看。” 田言心里咯噔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她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微微拧了眉看着徐延,徐延也浅笑着看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 田言叹了口气,她有什么小心思徐延好像都知道:“世子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了?” 徐延便摇头:“有默江生盯着,而且现在又折了机关鸟我能有什么打算?随机应变就是最好的打算,如果明天出行顺利,我们就……” 徐延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用手指在桌子画了一个图案,田言垂眼瞄着那个图案,心下明了了——那是上京标志性的旗楼,徐延的意思是说,明天如果可以顺利入山,他们可以直接往上京出发。 “我好好想想……”田言也道,她的意思是,她要好好想想去上京的路线。 徐延又淡定地喝起了茶来,田言脸上带上了些惆怅,她轻声问:“世子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万一我出了岔子呢?” 徐延轻轻挑了一只眉毛:“你不会,我看人向来准,你在我身边快要与我平起平坐了,就冲这个,你也应该知道你的能力,在我心里占什么位子。”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可当不起徐延这一声夸啊。她自己对自己都没有那么大把握,为何世子对她倒是蛮有信心的?这让她压力很大啊。 瞧着田言鼓起了腮帮子,徐延便笑弯了眼睛:“发什么愁,我自有打算,明天进山的时候再同你说,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到底是说话不放心。” 田言这才笑笑,脸上的郁闷也淡了许多。 对于那个偷图的人,集尘没有去查,因为徐延说查也没用,更何况田言都说了,那张图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的,更何况那是张图是田子枫与徐音在十多年前绘的,她上一世早就看到过最新的还是用高科技测量的地洞图了,看来默江生对于徐延的一言一行还是挺敏感的,他们刚刚提到了天洞,她的图就不见了。 然而她最怕的是,就像卫兰说的,她这一行人当中真的有默江生的眼线,鬼魅的人,她现在可是有了防备心了。 第二天天色刚亮田言便起来了,后门上备好了马,让田言惊讶的是这支队伍里不光有他们自己的人,还有默江生的人。 田言与徐轼骑马走在了一起,她悄声问他:“阿轼,为何默江生的人会与我们一起出城进山?” 徐轼便也小声道:“因为世子说要进山搜人,他对默江生说破坏机关鸟的人应该还藏在山里,默江生便也要派自己的人帮着他搜山,世子也答应了,于是便多出来了这些人。” 徐轼虽说私下叫徐延哥哥,可是在外面他还是要叫他世子的,他被徐家藏了这么多年,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再给徐延带来什么麻烦。 “他们哪里是帮我们搜山去了?他们是盯着我们搜山去了吧?”田言冷笑,她搜了一眼自己身后,好像跟来的人还不少。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重戾气 一行队伍行了不到两个时辰,眼看前面便是护城林了,山腰上破败的机关鸟在树叶之间若隐若现,天上的乌云也散了些,不过地面上的气氛却是越发的压抑了。 风律走在最前面,他的马尾大幅度的左右摇摆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人的紧张,越往林子深处去,风律的马便越慢了,田言的心跳却是越来越快了,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后,见默江生的那帮人正在个个将手扶在腰上——这是准备动手了? 风律的马停了,他掉转马头看向了马上的徐延,而徐延这一行队伍的后面,默江生的人也“蹭蹭”地将刀拔了出来挥在身侧,对徐延一行人渐行包围之势。 卫兰瞪大了眼睛,她靠近了田言惊讶道:“竟是风律!他是默江生的人!” 田言没理会卫兰,她扭头看向了徐轼,见他的眼里满是震惊,兴许他也没想到风律会与默江生串通一气吧! 风律冲徐延笑了笑,他道:“世子看到眼前这种形势,不知是如何感想?” 徐延便也笑着:“没什么感想,曾有一个黄泉的人告诉我,鬼魅的人,一个都不能信。” 风律的脸色变了变,下一秒,树枝上有重物掉落的声音,田言被吓了一跳,她扭头看去,见掉下来的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衣人,而且那白色面具正中央还有一道类似于图腾似的图案。 卫兰也紧紧靠近了田言,这个时候,风律则是又释然地笑了:“是啊,我早就应该想到,徐世子不是那样单纯的人,生长于深宫之中,又是被先后亲手调教的,怎么可能轻易上我们的当,这里的确有一处天洞能供你们逃路,只可惜啊,被我堵死了。徐世子,你认命吧。” 徐延的脸色依然不改:“我向来认命,我的命早就被皇后写好了,你以为这是你,或者默江生能轻易改掉的?” 风律眉心一拧,看徐延的眼色变了,徐延脚上用力,他起身抽刀,脚尖踮过马背,转身挥刀,同时树上也迅速传来了“噗噗噗”的声音,田言扭头看去,见更多戴着白色面具的人掉了下来,随之跳下来的是那些操纵机关鸟、头上戴着黑色抹额的人! “杀!” 徐延的声音不算高,但绝对稳,黑色抹额的人从外围冲进来,集尘等人从内围往外突,风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 卫兰扯下了自己的三连环变作九节鞭,她刚要下马,一旁的心奴按下了她,心奴没动,只是手指上夹着苦无护住了田言,田言在人群里寻了寻徐延的身影,他的发尾在人群里跳动着,洁白的领子上早已沾了鲜红的血。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徐延与人动手的模样,和他平时那幅温润如玉的样子完全不同,他迅猛、狠戾,刀过之处必然溅血,似是对自己二十几年来的处境的发泄,不管是谁靠近他,五步之内,绝无生者! 田言总感觉徐延的犬牙可爱又迷人,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露在唇边的犬牙上看到了嗜血与阴暗。 “嗵——” 半空中响起了一束烟花,田言扭头看向了风律,见他还保持着放竹筒的姿势,田言一惊——他们应该还有后手,既然知道徐延不是好对付的,他们怎么可能只派这一队人来! 徐延在人群里转身,他看的却不是风律,而是田言,田言也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徐延,在接触到他通红的眸子时,她的鸡皮疙瘩瞬间便起了全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提着刀扑向了徐延,田言的头皮瞬间也麻了,她想提醒徐延有人要暗算他,不想他却像是身后长了眼似的,右手一反转,短刀生生钉进了那人的喉咙,那人整个人因奔跑的冲力下半身弹向了半空中,也因为徐延的刀上半身狠狠向枯叶中栽去! 徐延只看了田言一眼,他接着转身杀人,田言猛地惊醒,她转了头双腿一夹马肚子,嗓子里喊出了一声带着颤抖的催马声! 风律潜伏在他们身边不可怕、默江生的人在护城林里杀人不可怕,可怕是徐延杀人时的气场与眼神!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发泄吧?兴许在昨天时,他便期待着这个时候吧? 田言没敢多想,她明白徐延刚才看她那一眼的用意,他不是在确认她的安全,他是要她带他们去天洞的入口! “集尘!” 徐延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田言听到他的声音时背后又浮上来了凉风,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有相差这么大的另一种模样! 戴着黑色抹额的人迅速往一处靠拢,集尘和春蚕最先跟上了徐延,三人一上马,往田言和心奴那边追去时,图图和徐轼也开始上马,最后戴着黑色抹额的人也提了身子上了树,追着徐延而去了。 风律还稳稳地骑在马上,他看着那行人杀了自己大半同伴与默江生的人,他只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追!” 低矮的灌木之中满是青苔,田言奔到了一处荆棘旁边,前面黑漆漆的天洞入口被青藤遮了大半,田言下马,她又狠狠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子,马嘶鸣一声往山上跑去了。 田言带着心奴与卫兰先钻了进去,眼前的光亮瞬间消失,随即微弱的光芒在洞中显现,田言转头看时,见心奴的手上亮着一颗珠子。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跟来了,田言还听到了集尘说话的声音:“六人断后!” 田言带着心奴与卫兰跑了一阵子,身后的脚步声便断断续续地跟着,直到她们来到了一处碎石堆前面。 卫兰停下了脚步:“这大概就是风律说的,他堵住的去路,这下我们怎么办?” 田言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了:“心奴,另一边应该是天洞中的断崖,走慢些!” 心奴拖着珠子沿着碎石往前走,田言和卫兰跟在后面,没过多一会儿心奴停了,她举着珠子伸向前面,田言依稀能看到断崖的边缘。 卫兰小声惊道:“天呐,天洞里怎么会有断崖?这里不是已经是地下了么?”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下暗河 田言望着那条断崖心里也有万分惊讶,果然就像徐世子之前说的,就算是职方司会定期更新绘图数据,但是天洞这种东西,是近百年,甚至近千年不变的。托雁山自这一次地动之后在历史上便没有什么大动静了,虽说它依然处于地震带上,可是这一带相对稳定,而往南去的一大段比它相对活跃的多,而这里的情景,更是接近于田言记忆中,邶口北山天然洞穴的模样。 “跳下去!”田言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心奴也似被田言的话吓了一跳,她一转身,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珠子也跟着她转移了方向。 “阿言你说什么?”卫兰更是惊恐地反问田言。 “放心吧,下面是暗河,只是会有些冰冷刺骨,我们很快就进入洞穴深处了,而且游过暗河之后,我想,我们应该就安全了……”田言的声音越发的低了。 集尘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田言伸手摸到了集尘的胸口,集尘一怔,感觉田言往自己的腰上摸去了。 “田姑娘……” 不等集尘的话说完,田言已经从他身上摸下来了倒钩,她将倒钩挂在了旁边堵着另一条出路的一块碎石角上,自己打算沿着绳索先下去。 “阿言,等等!我先下!”卫兰在黑暗里拽住了田言。 田言犹豫了一下,随即,心奴又抢过了卫兰的绳索,第一个往下跳了! 这时,徐延也带着春蚕与徐轼到了崖边上,徐轼的手中也有发光的珠子,他一过来这里明显明亮了许多,当他们看到卫兰和心奴正在往断崖走时,也惊了一惊。 “下面是什么?”徐延拧了眉心。 “是暗河,游过这个,到了姜抚山我便能让世子安全到达上京。”田言说着,她也准备往下走了。 “等等,我先下。”徐延丝毫没有怀疑田言的话,这让田言的心里又涌起了一股暖意。 徐轼看着图图也跑了过来,他也立刻倒挂了绳索与图图一前一后往下面去。 越往下气温越发的低了,这个时候田言也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她往下看了一眼,见心奴突然松了绳子跳了下去,接着下面传来了有人落水的声音。 卫兰听到了动静,她也松了绳子往下面跳了下去,可是与心奴不同的是,卫兰一下水便惨叫了一声:“哇!好冰冷的水!我的腿抽筋了!” “在下面!” “追!” 上面的黑暗里传来了声音,田言一惊,就听徐延在耳边道:“快跳!” 田言再来不及多想,她也跳了下去——正如卫兰所说的,她一下水便立刻僵了,要不是她落在岩石边上,恐怕她这个时候都不能呼吸了。 暗河水的冰冷似是要穿透人的骨髓一般,田言听着上面有人下来了,她想逃,身子却是僵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冰死的。 “能动吗?”徐延也下来了。 田言咬牙,她用尽全力动了动身子,开始像卫兰和心奴那样滑水。 “不要愣着,会被冻僵的!阿轼?”徐延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他似是感觉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徐轼不能动了,他扶着岩石往那边去。 “唔!” 血腥味在岩石边上弥漫开来,田言撑着岩石没敢动,她听出这是徐延的声音,可是她不敢相信徐延被什么人暗算了! “徐轼!你!”是春蚕的声音! 滑水声响起,接着水声越来越大,似是有人在水里交手! “你可不能怪我啊,哥哥,只有你死了,徐家才能彻底安宁!” 是徐轼!他自始至终都是在演戏!而且还能演的那样像! “噗通!噗通!” 又有落水的声音传来,田言立刻大喊道:“快游出去!唔——” 田言的话刚刚说完,她便被人推了一把,她整个人往寒冷的水里跌去,冷水没过她的头顶,她差一点儿就昏死了过去! 她死死扣着一块岩石让身子在水里浮起来,等她的头露出水面后她又开始全身剧烈的颤抖! 所以徐延在外面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么?鬼魅的人一个都不能相信,指的是连徐轼也不能相信么! 黑暗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这个时候田言也确信徐延应该是被徐轼暗算了,她恨恨地咬牙,寻着发光的珠子——这里只有两颗珠子,心奴心里一颗,徐轼手里一颗,现在只有岩石边上有一颗了,另一颗应该是徐轼在对着徐世子下暗手时掉落在水里了! “阿言!你引路!” 卫兰的声音似是离得田言很远,田言只能听到水里的人不断地在折倦,她什么也看不见,这一群人当中,她的身手算是最弱的,更何况她的高热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她更不能成为大家的累赘,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引路了! 田言划着刺骨的冰水往那颗发亮的珠子那里去,她扑在岩石上拿了珠子,她的牙齿因为寒冷在不停地打战,她扶着旁边的岩石沿着河水往前面去。 “跟上!”是徐延的声音。 “别让他们离开这片暗河!”是徐轼的声音,他的声音本来是乖巧又软糯的,这个时候他稚嫩的声音里却满是嘶哑与杀意! 田言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快点离开暗河,到达有宽阔穹顶的地方! 扑水声和鬼魅的惨叫声还在身后跟随着,田言感觉自己身后真的跟了一群索命的小鬼一样,恐惧充斥着她的大脑,乏力侵蚀着她的全身,她只感觉自己连呼吸也越来越费力气了。 光亮。 台阶! 田言的全身都因为寒冷颤抖着,暗河的前面竟然是一片人工台阶,她狂喜,她全身一下子又充满力气似的,她手脚并用地往台阶上爬,前面高高的穹顶上游离着石膏折射的光线,白的,绿的,铁红的天然矿物质形成了一大片天然避画,像极了缩小的宇宙! 穹顶的边侧有一处通道,看起来像是人工开凿的,或许之前有人进入过这里,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田言要让大家上去那个断崖通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心奴死 田言想拼命往上爬,可是她的四肢都僵硬无比,根本不听她使唤,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心奴与是离她最近的,卫兰已经将一个鬼魅用九截鞭反绑了起来,她按着那人的脑袋往水里去,那人被冷水刺激的无法还手;徐延的肩膀红了一片,春蚕正踹开一个想要靠近他们的鬼魅扶着徐延往田言身边来,而集尘与图图则是在断后,两个人的身侧不断溅起水花,旁边的岩石边上还躺着两具戴着黑色抹额的尸体。 徐轼也像是筋疲力尽了,他握着匕首趟着水往这边来,他身后还有许多鬼魅正在吃力地往这边游。 田言扯了扯心奴,又看了看台阶之上的断崖,这一处断崖好像比刚才那一处矮的多,心奴领会了田言的意思,她往台阶上爬了两步抬起手臂对准备了断崖之上的石壁。 “啪!”一支带着绳索的苦无被钉入了石壁之中,心奴拖起了田言的屁股让她先往上走。 田言离开了水域,她看了看这一片莫名其妙的台阶,又抬眼看了看不高不矮的断崖,她用力搓了搓手,用又湿又冷的袖子裹了自己的手准备往上爬。 看着田言往上面去了,心奴又返回了水里,现在来说,他们这一队人当中,她的体力还算是好的,因为她负责保护田言往这边来,而并没有与别人交手,眼看着田言往上面去了,春蚕又像是支撑不住了,她反握了两枚苦无往春蚕那边去。 一个鬼魅往卫兰那边靠去,卫兰的嘴唇都在因寒冷而发抖,她看着那个鬼魅拨开水靠近自己,她干脆拔了自己的簪子往那鬼魅怀里扑去,那鬼魅握着匕首的手还没落下来便被卫兰刺穿了喉咙,卫兰趁机一脚将他踹进水里,也往台阶上爬去。 春蚕扶着徐延也抓住了绳子,这个时候田言已经艰难地爬上了那条窄窄的通道,她顾不得缓气立刻将倒钩挂在了另一块石头,又垂下去一条绳子,又焦急地看着徐延往上爬。 他的后肩膀受了伤,他每往上一步肩膀那里都会渗出血来,田言看着他只能干着急。 “图图上去!拉人!”集尘喊了一声,图图的刀越过集尘砍伤一只鬼魅返身往绳子那边爬。 断崖上的田言看得清楚,所有在水里的人,都是行动缓慢,力量减缓,可是图图好像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好像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冷水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图图抓着另一条绳子飞速越上了断崖,因为他手脚还能灵活自动,他上来比别人也快了许多倍,他二话不说便去拉徐延的绳子,而下面的人看着徐延快要上断崖了,他们也才弃了这帮还在水里挣扎的鬼魅往开始往台阶上去。 集尘抬脚踹向了一个追着他到了台阶的鬼魅,他因为冲力身子往后跌去,这反而使他拉开了与那只鬼魅的距离,他抓着绳子准备往上去,可是准备靠近他的春蚕却是跌在了水里! 刚刚被集尘踹回水里的鬼魅趁机用短刀刺进了春蚕的小腿,春蚕参叫一声,她上半身扑在台阶上挣扎,心奴似是体力不支了,她握着苦无割开了那个鬼魅的喉咙,这个时候图图又跳下来去接春蚕了。 然而后面的鬼魅也追了上来,两个鬼魅抱住了准备上台阶的心奴的腿,后面追过来的徐轼挥着长刀在心奴后背上狠狠砍过,心奴的身子扑倒在了台阶上,断崖上的田言爬在崖边上拼命地喊着心奴的名字,准备着背着春蚕上去的图图也回头看向了心奴,他一时犹豫了,不知道是要背着春蚕上去,还是要回去救心奴! 徐轼的人也开始攀爬绳索了,徐轼却是不着急,他站在心奴身边又往她的后背刺了一刀,心奴的身子一颤,她的右手在自己的腰间摸索起了什么。 “图图,上来!”集尘红着眼吼道,图图再顾不得许多,背着春蚕便往上面爬去。 “快……快走!心奴要拿铁开花了!”春蚕在图图背上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 图图没有听懂春蚕的话,他上了断崖又去回头看心奴,集尘也看到了心奴的动作,这个时候徐轼准备刺心奴第三刀了! 他像是故意做给断崖上的人看的,尤其是他也注意到了,田言很在意这个奴才,这个奴才一路走来好像也只保护她一个人,尤其是在徐延也参与战斗时,她会选择保护田言! “心——”田言的喊声刚刚出口,她便被徐延扑倒在了一旁,接着“轰”地一声,下面传来了巨响,飞起的水浪扑到了断崖上,田言又被浇了一身,甚至这一片山洞都震了一震,还有几块大的岩石掉落了在了水里,水里传来了几声惨叫。 刺鼻的硫磺味儿在山洞里弥漫开来,田言立刻推开徐延去看下面,下面狼藉一片,她想寻找心奴的尸体,徐延却是单手揽了她道:“走……” 徐延肩膀上的血流到了田言的脖子里,田言这才反应过来,徐延身上还有伤,她顾不得多为心奴伤心,她立刻反搂了徐延的腰身,好让他的肩膀少吃些力。 前面的穹顶更开阔了,路也好走了起来,气温也不那么冷了,最关键的是这里还有了光线。 集尘背着春蚕,图图扶着体力不支的卫兰,而田言和徐延便走在最后面。 一时图图松了卫兰,他跑到前面的岩石边上捡起了一个东西,又急急跑回去拿给田言看。 田言看着那个东西怔了怔,倒是徐延说话了,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虚弱:“是烛台,看来这里以前有人来过。” “这条天洞好长……我们好像走了好长时间了……”卫兰也道。 “我们刚刚下的暗河应该是两条天洞的接点。”田言弃了烛台,又扶好了徐延。 卫兰看了田言一眼,她问:“你是说两条天洞接在了一起?” 田言便点头:“应该是托雁山十年前的地动让两条天洞接在了一起,水上的台阶原本应该是与别的地方相连接在一起的。”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那个人 “我说呢,那一段台阶与那个矮的断崖好突兀。”卫兰的手臂重新搭在了图图的肩膀上,她开始咳嗽了。 卫兰这一咳,田言也跟着咳了起来,徐延看了看田言有些潮红的脸颊,垂头不语。 “踏、踏、踏踏……” 后面传来了些响动,田言立刻捂住了嘴巴,集尘也往后望了一眼,他道:“不会是鬼魅的人追来了吧?” “有可能,天洞里有尸体,而且暗河里也有,风律放了信号之后便躲了,只有徐轼追了进来,看来他是想等里面的人杀的筋疲力尽了想再来做收渔人之利!”卫兰吱声了。 田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闭上了发疼的眼睛道:“我记得再走不远穹顶便没有了,我们会进入一个极窄的地段,过了这一段,就会进入姜护山的山洞,再出来时,便可以到达池州北山。” 春蚕回头看了看田言,她也道:“虽说后面还有鬼魅的人在追,不过我们的人也应该在搜索我们,他们极有可能与鬼魅的人碰上,我们不必将情况想的太过悲观。” 田言揉了揉眼睛,她只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发晕发沉了,徐延换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肩膀揽住了她,他轻声问:“可是头疼?” 田言便又极力睁开了眼睛:“还好,我们往前走吧。”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果然,没走多一会儿前面的路势徒然变得窄了,窄到只容得下一个人爬过,图图第一个爬过了,后面的人也拖着伤跟上,经过这段窄洞,再前面便是透着光亮的一段类似于人工挖天洞的,因为这里的顶部还有一个通天口,使得洞穴里并不黑暗。 “要小心了,这附近绝对有人。”徐延揽着田言,她的脸好像更红了。 集尘伸手往腰间摸去,他又垂头道:“我身上的药瓶掉了……可田姑娘好像支撑不住了。” “我没事!”田言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忙提起了十分的精神。 徐延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挤了挤道:“再坚持一会儿,哪怕是我的人不到,他的人也应该到了。” 田言迷迷糊糊地看向徐延,她只看到了他眸子里漆黑一片。 山洞里有干灰,干草,这让众人更加确定这里常有人来,图图贴着石壁往外去,在靠近洞口时他停了。 “尸体。”图图小声对身后的卫兰道。 卫兰叹了口气,她扭了头问集尘:“鬼魅的人不会这样神通广大吧!他们在外面等着我们!” 集尘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了人声:“我说,你可是确定是这儿?要不然老子可就将你的小脑袋捏碎了!” “你们不是也看过天洞图了么?我们带路就只能带到这儿了!你们的人那么心狠手辣,说不定那一行人早就死在里面了呢!”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哼……量你也不敢骗我!” “呃!” 一串动静传来,洞里的人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了——带路的人说了实话,然后他又被灭口了。 徐延看了看自己这一行人,田言高热,春蚕与集尘都带了重伤,卫兰筋疲力尽,图图的身上也有轻伤,而他自己的那半边肩膀早就没有了知觉,他们一行人出去便是送死。 “世子,我和图图突围,您……”集尘开口了。 “在山洞里等。”徐延打断了集尘。 集尘垂下了眸子,一时,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徐延,这一次他的眸子里却是盛满的光亮:“对了,太子!” “禁声。”徐延瞪了集尘一眼,他扭头看了看怀里的田言,她正极力捂着嘴,好不让自己的咳嗽声透出来。 “堂主,我们要不要进去搜?”好一会儿,洞外又有人在说话了。 “里面黑漆漆的,能搜到什么?再说了,我们根本没有进过这种山洞,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你们都给老子闭嘴,安安静静地守株待兔!他们若是到了这一段山洞里,会比我们更着急!” “我说,这位兄台,着什么急呀?这山洞里有什么呀?” 山洞外面穿就响起了另一个十分乖张的声音,田言听着那个声音极为耳熟,她抬头看看徐延,见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而且嘴角上也带了些笑意,她哑着嗓子问:“是……太子?” 徐延单手抱着田言起身,他道:“走,他应该带药来了,我们出去。” 集尘和春蚕在听到这个乖张的声音时早就按捺不住了,徐延一下令,他们急急往外走,田言被徐延用力地抱着,她全身的重量全放在了徐延的身上,她的脚尖点过碎石被徐延带到了洞口,刺目的光线照射过来,田言眯着眼睛看向了前面。 近二十个鬼魅分裂在洞口两侧,洞口的正前面便站着细眉长目的太子,不同的是,他穿着一件白色长毛的大衣,乌黑的头发全披在肩上,他脸上两侧画了白线,眉心正中也画了红线,似是要参加一个什么祭礼一样。 这时太子的目光移到了徐延的身上,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直说着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一把卡住徐延的双肩,根本不在意田言,直接将她夹在了自己与徐延之间! 田言抿着嘴不敢出声,徐延因肩上的伤口疼的裂开了嘴,就听太子着急道:“岭之!你伤的这么重!这帮小牲口真是该超渡了!” 徐延按下了太子的胳膊,他道:“可有带高热的药?” “带了!知道你们要从这个地方出来,我想着你们身上肯定带伤!你看,我带了好多药!”太子直说着,他将自己白色长毛的大衣一解,将后腰上一个大袋子一股脑倒在了地上,大大小小的药瓶便滚落了出来。 集尘刚要弯腰拿药,太子却是突然弃了徐延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树上,就在那一瞬间,一支利箭飞来,太子将长长的手臂一伸,他居然将箭接住了! “都忘了你们这些鬼魅的杂碎了……”太子叹了口气,可就是这一声沉重的语气里,浓浓的戾气和杀意便开始由他的身上向四周散发开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变态了 徐延拾了地上一个药瓶,他低声嘱咐着自己身边的人:“往后靠一些。” 集尘立刻扶着春蚕往后面去,不明所已的图图也立刻扶着卫兰靠近了集尘,而田言,她被徐延扶到了洞口,她扭头再看向太子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之前见过太子一次,就是他抱着徐延的大腿那一次,后来徐延和集尘再提及太子时,总是说他“心狠手辣”,田言便开始想着,这个太子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可是再听到徐延说他有多许面时,她又开始想太子是不是有多重人格,再看到今天的太子时,她便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她与徐延一起退到山洞口时,太子已经扯开自己的衣裳露出胸膛向离自己最近的鬼魅的扑去了! 他的杀人手法与别人不同,别人都是用刀,用剑,或者用枪,可是他却是用自己的指甲!他好像偏爱那种用自己的双手撕开对方皮肉的感觉,而且他的速度极快!对面的鬼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的胸口已经被太子的十指划的血肉模糊,偏偏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只能疼的只嚎叫。 太子的杀伤力并不大,可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和折磨人的方式太骇人,既然他周围的鬼魅手上都拿着刀却是不敢轻易靠近他! 田言吃了药,她感觉自己的头没有之前那么沉了,她轻声问徐延:“太子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徐延便答:“他自然不会一个人来,只是没有他的命令,藏在暗处的人不敢现身。” 田言又拧了拧眉,这个太子,是个变态无疑了。 前面的太子与周围的鬼魅对峙了起来,躺在地上的人盯着自己的胸口叫着,他好像只感觉得自己的血在往外流,却是忘了反抗和逃跑了! “你们肉太嫩了。太好撕了,对于手感来说……差上好多呀!”太子还当着那些鬼魅的面从自己的指甲里挑出来了一块肉! “他只有一个人,又没有武器!你们怕什么!他自己找上门来,岂不是合了那一位的心意?怂什么?给我上!”领头的人低吼着,离他最近的两个人,提了提刀,大喊一声向太子冲动,那喊声似是在为自己壮胆,也似是在刻意麻痹自己的大脑一样。 太子不慌不忙地抬头,他眯了眼睛盯向了向自己冲过来了两个人,他的身形极快,快到他是怎么动的对手都没有看清楚,等田言再捕捉到他的身影时,他已经骑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四指刮开了他的侧颈,那人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撕喊,他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脖子,可是他的脖子处还是不断有血沫往外涌,没过一会儿,他便不能动了,只能躺在地上双眼凸出地痉挛着。 而太子,他的手已经伸向了第二个人的腰身,那人惊恐之下侧身躲过,可是他的腰间很快便有血浸开了一大片红! “你的肉,比他厚哦!我得再来一次!哈哈哈哈——”太子狂笑着追着那人去,瞬间,那一片鬼魅全乱了套! 田言扭了头,她真是感觉这个比她看过的医学和尸解记录片都刺激,徐延揽了她往山洞的另一侧去,集尘等人也快速跟上了,接着那边有额头上戴着黑色抹额的人来接应他们了。 “世子,马车在林子里候着呢。” “带路。” 徐延捂着自己的胳膊跟着那个戴着黑色抹额的人走,田言看了看身后,太子还在玩着大花猫捉小老鼠游戏。 田言和卫兰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集尘又倒了药给她们,总算是使得她们两个的咳嗽轻了一些了。 徐延扶着田言上了马车,田言忙道:“世子,我没有大事,倒是你的伤口……” “有人会为我处理,你先靠下休息。”徐延的话刚落,外面便有人提着药盒上来了。 田言靠在了马车的里面,徐延便靠在侧面,提着药的人手脚利索地切开了徐延肩膀处的衣服,这个时候田言才发现徐延是中了两刀,他的后胸上一刀,肩膀上一刀;她拧了眉,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 “世子,太子一个人,不会有事吧?”田言问。 徐延咬了咬牙,他身后的人正在为他清理伤口,他侧着头道:“不会,杀人对他来说,是一种发泄,为了让他在后宫里生存下来,这个只是他的必备技能之一,而且也是他热衷的技能之一,更何况,暗处的人也不会让他有事。” “暗处的人?”田言以为徐延说的这些头上戴着黑色抹额的人。 “还记得阿史那么?”徐延又咬了咬牙,话到句尾,他的声音还颤了两颤。 “哦,记得,那个和尚。”田言忙道。 “呵……他厉害呢,别人杀人是有形,他杀人是无形。”徐延说完这句便闭上了眼睛,他身后的人开始为他缝针了。 田言动了动身子好让自己靠的舒服一些,她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个和尚的印象,那个时候她感觉那个和尚挺好相处的,可是太子身边的人,尤其是一个皇上想要废掉的太子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有善茬呢? 宽敞的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徐延背后的伤口也被清理好了,可是这一次又让他流了不少血,这个时候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正躺在软塌上闭着眼睛,田言便跪坐在他的头边为他盖了盖薄被,蜷缩在他的软塌边上也闭上了眼睛,她也累极了。 等田言再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在回上京的路上了,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过马车倒是舒服极了,她的指尖触到了徐延的头发,她侧过脸看着徐延还睡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侧颜好看的要紧。 “吱、吱……” 旁这传来了细微的响动,田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扭头便看到了坐在另一头的太子,她被吓了一大跳,可是这个时候太子却是转过头来冲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别说话,岭之还在睡呢!” 田言点点头,她向太子行了个礼,乖巧地跪坐在了一旁,视线则是落在了太子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像女鬼 这个时候太子也正瞄着田言,他笑眯眯的,弯弯的眉眼明媚又亲和,若不是亲眼看到过他杀人,田言都要以为他是个毫无心机的少年公子了。 看着田言看向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太子也垂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随即他又笑了:“我看着有一个鬼魅的肋骨还不错,我打算拿回去给我家目奴做笛子!” 肋骨……笛子……说的可真轻松啊…… 田言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选择了继续睡觉。 马车沿着池州北山走,刻意绕开了人多的地方,而马车里的徐延便一直没有醒过来,这让田言不由有些着急。田言的烧彻底退了,不过咳嗽却是一直没好,总会时不时咳上那么两声,等她也有些精神时,她便去卫兰的马车里找她了。 马车停在了池州城之外,太子的人进城采买去了,田言钻进了卫兰的马车里,卫兰咳嗽了两声,她扭头看了看田言,闪了身示意她进来。 “你怎么样?看上去咳的很厉害呀?”田言小声道。 卫兰递了一个牛肉饼给田言,田言接了,拿撕了一块往自己嘴里塞去,卫兰叹了口气道:“还好吧,我是这辈子再也不想碰见暗河这种东西了,对了,听说春蚕受伤的那只脚被太子带来的医老锯掉了,说等她的伤完全好了之后,再给她安一个义肢。” 田言一怔,她瞄着卫兰问:“那么严重啊?” 卫兰便点了点头。 田言鼻子一酸,她又想到了心奴,她垂头咬着烧饼没有再说一句话。 卫兰看出了田言的心思,她安尉她道:“你又在为心奴难过啊?我也为她难过,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徐轼想要杀世子啊!他之前表现的那样乖巧,在世子面前他又诚惶诚恐的,还天天把自己与世子八字一模一样挂在嘴边,一看到世子便笑,一幅很想与他说话的模样,谁又能想到那全是他做给别人看的!他年纪虽说小,可心机已经如此沉重了,要命的是我们谁也没有发现。” 田言揉了揉眼睛,她又吸着鼻子道:“他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他就是真的想接近他哥哥,他也了解他,他也喜欢他,可是他更理智,在他眼里,他必须把自己这个哥哥杀了,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卫兰歪着头看田言,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田言的意思。 “春蚕和集尘在一起吗?我想去看看她。”田言轻声道。 “你别去了,春蚕一向不喜欢你,再加上她的右脚又断了,她会更不想看见你的,而且集尘和世子一样,还没有醒,你去了也是给她添堵吧!”卫兰也小声道。 田言想了想,感觉卫兰说的也有道理,她叹了口气道:“我去守着世子了。” 卫兰看着田言掀开帘子出了马车,她胸口一起一伏,却是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又上路了,穿过池州的北山,再经由一大片林子便离上京不远了。 田言沾湿了布巾给徐延擦脸,在她的布巾经过徐延的额头时,她看到他的眉毛拧了起来,田言心里一阵狂喜,她立刻收了手全神贯注地盯着徐延看,然后她看到他扬起了如扇的睫毛,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映入了她的瞳孔。 徐延也看到了田言眼里的喜悦,他动了动身子想起来,田言忙伸手抄向他的后背。 “我们到哪里了?”徐延的声音里带着沙哑。 “正沿着池州北山往南去。”田言的语气里满是温和。 徐延垂下了睫毛,他顿了顿,这才道:“心奴没了……” 田言鼻子一酸,眼圈儿一红,没出声。 “她妹妹会很快找上你的。”徐延突然轻笑。 田言一抬头,一滴泪珠掉在了徐延的手背上,徐延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肚抹去了。 “心奴的妹妹?”田言问。 徐延便点头:“嗯,她有一个妹妹,不过一直没有与她在一起,如果她知道她的姐姐因你没了,她会过来跟着你的。” 田言又是一怔,她还以为世子会说她妹妹会来找她算帐的,怎么反而是找她来做主子的? “她们那边的人总是很奇怪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太子又轻笑。 “那,心奴的妹妹现在在哪里啊?”田言问。 “太子那里。”徐延说完轻轻咳了一声。 田言一时语噎了。 再往前去,便是林子最茂密的一段路了,田言喂徐延喝了些汤,这时,马车顶上一沉,一个阴影也笼罩了下来,田言端着碗抬头看了看车顶,她又垂头喂徐延喝汤。 是太子。 就像徐延说的,他一点也不注重自己太子的威仪,时不时会跑到徐延的马车顶上偷听他们说话——其实那也不算是偷听,算是光明正大地听吧。 慢慢的,马车停了。 田言放下了碗,徐延的眉毛一挑,他道:“追了这么远,可真够尽职的。” “岭之,你不须动,来的小老鼠,我全给他收拾掉!”马车顶上传来了太子的声音,随着太子的声音落下,头顶上那块阴影也消失了。 “难道是徐轼是追来了?”田言惊道。 “他也受了伤,也被暗河的水泡了好半天,他不会比我好上许多,追来的应该是风律,要知道过了这片林子,他们再想下手可就没有机会了。”徐延轻声道。 田言拧眉,她道:“心奴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心奴的仇不光要算要风律头上。”徐延侧过头看着田言。 “我想出去看看,看太子是如何撕掉这些小杂碎的!”田言恨恨的。 “那你小心些。”徐延并没有阻止田言。 田言一脸阴郁地掀了马车帘子,钻了出去。 后面几辆马车全停了,太子也不知道躲去哪里了,而且那些头上戴着抹额的人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五辆大马车在茂密的林子。 林子里的风声透着诡异,田言突然感觉有一股阴风从自己身后袭了过来,她忙转身往后面看看,可后面却也什么都没有。 “唉……”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叹息,像极了幽怨的女的鬼。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目之奴 田言的鸡皮疙瘩很快起了一身,她扶着马车门框扭头在林子里寻着,却是人影都没有寻到,不过这里的气氛倒是越来越诡异了。 “阿言。”马里车里传来了徐延的声音,田言忙缩了身子往马车里面去了。 “世子?”田言的眼里还带着未退去的惊恐。 徐延轻笑:“不必寻了,一会儿她就现身了。” 田言不由瞪大了眼睛:“现身?” 看着田言一脸的错愕,徐延笑笑,没有再搭话。 田言扭了脸往车窗外看去,这时,周围的树上跳下了几名黑衣男子,个个手里提着弯刀,那几个人正慢慢往马车边上围拢而来,田言眉心一拧——她认得这些人,这些人都是鬼魅的人!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瞬间,离马车不远处立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梳着夸张高大的发髻,脸色涂的如面粉一样白,偏偏一张小嘴儿还涂的血红血红的,眉上是两个圆点,有些像日本的传统妖怪。 那几个鬼魅一看到这女子不由也惊了一惊,那女子就开始捂着嘴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田言听着她的笑声不由心慌意乱起来,那几个提着弯刀的鬼魅也慌了手脚,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 “もう、私がきれいだからって、そんなに见ないで——” 女人的笑声渐渐尖厉起来,声音也在林子里飘飞了起来,田言捂着耳朵盯着马车外面,眼见红色的身影时隐时现,她一下子出现在了树后,又一下子出现在了一名鬼魅的面前,再或者突然倒垂在一根树枝上盯着正在四处张望着找她的鬼魅面前! “叮——” 有细细的声音传来,田言还看到林子里闪过了一些细细的光,接着那些还在躬着身子拿着刀警惕着的鬼魅突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然,然后一个个全倒下了,让人惊愕的是,他们倒下的姿势怪异不已,手脚和头都扭曲成了一种怪异的姿势。 “砰!” 一声轻声过后,马车顶上有人坐了下来,接着太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赶车。” 车身一晃,马车又轻轻摇晃着往前行进起来,田言忙爬到马车后面的窗子往外看,见那些额头上戴着黑色抹额的人正在收拾着那些鬼魅的尸体。 田言收回了视线,她惊恐地看了看徐延,徐延也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她,田言咽了口唾沫问:“世子认得那个女子?” “她就是心奴的妹妹,叫目奴。”徐延轻笑。 目奴?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看着有一个鬼魅的肋骨还不错,我打算拿回去给我家目奴做笛子!” 田言倒吸一口冷气:“是……太子的人……” 徐延轻笑了一声,他闭了眼睛靠在了软塌上。 田言突然也浅浅一笑,就算那个目奴很厉害,她可是这边的人呐,而且她一个人解决了好几个鬼魅,根本不用别人出手,她那么厉害,她担心什么。 这样想着田言又往徐延身边靠了靠,徐延睁开眼睛垂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在看什么?” 田言轻笑:“这一阵子让世子受苦了。” 徐延也往田言那边靠了靠:“受苦的是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遇这个。” “可是,若是不跟着世子,我怎么活呀?”田言讨好地笑。 “你的咳嗽还没好,睡一会儿吧,有什么话想要问我,等回了上京再说,不要着急。”徐延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田言的嘴角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她将头靠在塌头上看起了徐延,看着看着,她也困了。 上京已是中秋了。 外屋里瓷杯相碰的声音让田言睁开了眼睛,她看看粉紫相间的床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上京了。外屋里的人往珠帘那边看去,又端着手上的东西往里屋里去了。 田言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她揉着眼睛起身,单手挑了床帐,看到了珠帘那边往边来的一袭红色的身影。 “姑娘醒了呀。”红衣女子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她扭头往床边看了一眼,一双弯月般的眼睛里风情万千,可是那一双眉毛却浅浅垂着,似是那上面盛着几两哀愁,让它直不起腰来。 田言打量着那红衣女子,她一时想起心奴来,胸口便又堵了起来。 “姑娘喝药了。”红衣女子轻手轻脚地将碗递了过来。 田言接了碗,她瞄了瞄那红衣女子,发现她也在偷看自己,她轻笑问:“你就是目奴?” 那女子点头,伸了袖子遮了自己的半张脸,娇羞道:“姑娘和大人长得很是相像。” 田言一怔,她立刻反应过来了笑:“哦……你说我爹呀……” 红衣女子像是没有听到田言的话一般,她垂下眸子自言自语道:“也和大人一样喜欢青色,还有翡翠的坠子……” 田言的药碗刚刚送到了嘴边,她听着红衣女子这话不对,她抬眼看她,却是见她半遮着脸往外屋里退去了。 她爹喜欢青色有可能,可是她爹不可能喜欢翡翠坠子,除非她爹是个娘炮…… 田言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坠子,她眉心拧了起来:目奴说的大人,可不一定是个男的呀……若是女的,陈二娘不喜欢青色呀,她喜欢金色呀…… 沈府。 田秋茵正倚着塌看着一封书信,她旁边便站着府医与沈月容。 “医老没有看走眼吧?”田秋茵折了信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白胡子的老人便微微弯了腰道:“陈姨娘应该在至少十年之前便不再有生育能力了,应该在人牙子手里没少受折磨,从年头上看起来,表姑娘倒可能是陈姨娘生的,可是年岁对不上,不过表公子肯定不是陈姨娘生的了;再加上,表姑娘和表公子应该是亲姐弟,这样一来,陈姨娘更不像是表姑娘和表公子的亲生母亲了。” 田秋茵点了点头,她轻声道:“月容,送医老出去。” 沈月容对着白胡子老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医老又是一弯身,作完礼退了出去。 沈月容再进来时,田秋茵又从自己袖子里拿出那封信来看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耍脾气 沈月容轻轻叫了一声:“母亲……” 田秋茵看了看沈月容,她低声嘱咐:“此事休提,陈姨娘还是陈姨娘。” “是,母亲。”沈月容应了一声。 “阿言还在靠山王府上?”田秋茵又问。 “听玉儿说是身子还没有好,在靠山王府服药。” “你抽个时间去看看她。” “是,母亲。” 田秋茵冲沈月容挥了挥手,沈月容退了出去。 花园的凉亭里,田彻正与沈弈星坐着,田彻坐得端正,不苟言笑,沈弈星却是夸张又面部表情丰富地在向田彻说着什么,而田彻的回应永远是一个字:“嗯。” 沈月容往凉亭里来了,沈弈星立刻起了身,他急走两步迎了沈月容又同她一起往亭子里:“姐,母亲找你说什么了?” 田彻的目光也投向了沈月容,沈月容却是面无表情道:“只是说让我去世子里那里看看阿言。” “那好啊,我同姐姐一起去!”沈弈星忙道。 沈月容瞪了沈弈星一眼:“我们女孩子之间说说话,你去做什么?” 沈弈星扁了扁嘴没吱声。 靠山王府。 徐延的书房里传来了几声咳嗽,接着便是太子满是担忧的声音:“岭之,你没事吧?你的药可是吃了?” “我自然没事,倒是太子你,你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为何不与我打声招呼?”徐延踱到了窗子边上,他伸手推了一把窗子,外面的凉风便游了进来。 太子追到了窗边上,他靠书架一幅委屈的样子:“那老头子本来盯你就盯的紧,我哪里还敢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哦?默江生本来就打算陷害穆飞,你干脆让穆飞将计就计重建了一个没番国,还做了没番国的国王?反正他又不是汉人,你又是太子,与其效忠早已糊涂的圣上,还不如对你这个极有手段的太子称臣,你还让人偷偷带走了穆飞的家眷,这样一来,他便更放心了,顺便在邶口那里,他还可以报默江生陷害他之仇?”徐延的声音淡淡的,看得出来他并不怪太子。 “先下手为强啊!”太子眯了眼睛看徐延,好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 “先下什么手?宫里的人又没动静!” “有了动静可就晚了!” 徐延转身,他看到了后院里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他一垂眸子又看向了太子:“留在这边的穆飞的旧部,你打算怎么办?” 太子也瞄了一眼后院的练武场,他轻笑:“里面有不少我不了解底细的人,听阿史那说,像是我母后旧部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些什么,不过既然是我母后的旧部,那应该不会害我。” “你是只打算带走傅武,还是打算连卫勤也一起带走?”徐延又问。 “自然是两个一起带走,放心吧,若是那个粉衣裳的小姑娘想见她爹,还是可以随时见到的。”太子便笑。 徐延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太子忙上前帮他顺背,好像他是徐延的奴才一样,徐延白了太子一眼,甩开了他的手,太子只管裂开嘴笑:“岭之,反正我宫里有替身,我想在你这儿住上几天!” “不行!” 太子便抿了嘴不说话了。 徐延从自己桌上拾了茶杯啜了口清水又看向了太子:“你从来不怀疑阿史那?” 太子也不回答徐延,他只管抿着嘴,白了他一眼,提起衣摆往外面去了。 徐延一怔,他们不是在说太子的处境么?他怎么耍起脾气走了? 徐延端着茶杯又往窗子那边去,他看着太子出了垂花门,这才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真的走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徐延扭头看向了后窗户,田言和沈月容还在那里说话,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往后窗子走去,这时站在走廊下的田言也一转身,沈月容也跟着转过了身来。 徐延冲田言点了点头,田言笑笑,拉着沈月容便往这里来,田言咳了几声,沈月容便歪着头关心了她几句。 隔着后窗子,沈月容别扭地向徐延行了礼,徐延也感觉这个画面有些奇怪,他不由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坏毛病……以后要少开后窗子才是!” 田言便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坏毛病和尴尬的场面好像是因她而起了。 “沈大人何时回京的?萧海潮那边又如何了?”徐延忙拉回了正题。 “萧海潮已经起事了,听闻第一个响应他的便是萧超,而且北面有几个部落还在职方司购了几张图,全是托雁山和邶口关之北的图。”沈月容道。 徐延扬起了嘴角,他不屑地笑道:“这个时候再买图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职方司可以宰他们一道儿啊!”田言笑笑。 徐延无语地看了看田言,他道:“你回沈府吧,你用的药,目奴会帮你配好,对了,我想她也应该会跟着你一起回沈府;我印象中,她的性格有些奇怪,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很温顺,你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田言努了努嘴道:“世子,其实我根本用不到人照顾,我本人就是个车马行跑腿的,再配上一个下人,多不像话;最主要的是,她是太子的人,我不敢用啊!她平时是挺温顺的,可是我看她整个人都阴森森的,我心里怪害怕的。” 徐延轻压了一回眉毛,田言便一直看着他,他为难的样子怪可爱的。 沈月容看着气氛有些尴尬了,她忙道:“哦,对了,郑将军的瓷船月底会下海去江户,我让人去郑将军那里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可以将心奴的骨灰送上船,再转去东瀛海,也算是她魂归故乡了。” “有劳沈大人了。”徐延轻声道。 “世子哪里的话。”沈月容忙道。 “去吧,想来你姨娘也想念你了。”徐延瞄向了田言,田言抿着嘴笑笑,挽了沈月容往回走了。 田言和沈月容穿着练武场去,练武场的东面,一个头上戴着黑色抹额的少女正扶着春蚕在那里复健,田言脚步一停,想拉着沈月容往回走,沈月容正疑惑着,不想那边的春蚕开口了。 “田姑娘,请留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应付着 田言转头看向春蚕,见她被扶着往这边来了,田言抿着嘴没说话,沈月容并不了解这是什么情况,还是春蚕先开的口:“听闻姑娘的咳嗽还没有好?” 田言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大夫说慢慢养着就行了。” “我早年与目奴常一起出任务,姑娘若是有不习惯或者不明白她的地方,大可以让人来问我。”春蚕又道,语气里带着几温和。 “多谢你了。”田言忙道。 春蚕微微弯身,她拍了拍扶着她的那个少女,那少女便又扶着她往远处去了。 田言看着春蚕的背影发呆,沈月容碰了碰她:“怎么了?” “哦,没什么,表姐,咱们走吧。”田言也挽了沈月容,两个人往练武场之外去。 春蚕这是在向她示好吧?她是想表达一个什么意思呢?把自己当成自己了?认可自己在世子身边的存在了?这怎么反而让田言感觉有些奇怪呢? 正如徐延所意料的,目奴要跟着田言回沈府,田言自然也不多说什么,对于目奴,田言总是不能像对心奴那样信任,目奴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田言也不好支配目奴。 沈府开了正门。 田秋茵看着田言的马车停在了台阶下面,田彻和沈弈星便在田秋茵的身后同她一起张望着马车。 沈府的下人上前挑了帘子,沈月容先出来了,接着她又才扶着披着披风的田言出来了,田秋茵眼圈儿泛红,她忙上前问道:“我的儿啊,真是让你受苦了!” 田言咳嗽了两声道:“让姑母挂念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田言的视线越过田秋茵往后面看去,不见陈二娘,不过再想想也是,陈二娘还没有身份站在田秋茵的身后,倒是田彻,他虽说依然面无表情,可是眼里却透着些浑浊,似是有话想问田言似的;沈弈星便更不必说了,他本来就是跳脱的性子,现在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了,可是他眼里闪动的活跃总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扑过来一样。 “扶你妹妹去休息,瞧这小身子,瘦了两圈儿了!”田秋茵拧了拧眉毛。 沈月容压着眉毛瞄了田言一眼——她哪儿瘦了?她刚来沈府时那才叫面黄肌瘦,瞧她现在,两边脸蛋都肉嘟嘟的,少女该发育的地方也开始发育了,虽说是往大漠走了一圈儿,除了遭遇了一回追杀之外,她吃的好喝的好,怎么会瘦! 沈府门前的热闹慢慢散了去,田秋茵自然也有话要问田言,可是她也知道她最想见的无疑就是陈二娘与田词了,她也不着急,只放她先去陈二娘那里了。 陈二娘的院子里,田词正扶着窗子往外望,瞧着田言过来,他急急往外跑,田言刚进了垂花门便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喊她:“阿姐!你可回来了!” 田言一怔,等她看到田词时,她不由拧了拧眉毛:“你什么时候过的变声期?哦,姑妈家的伙食这么好?我不过半年不见你,你都长这么高了?” 田词握手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哎?你好久不见我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田言刚要张嘴,陈二娘也出来了:“阿言!你……你可回来了!” 陈二娘呜呜地哭着,田言便拉了她的手往里面走,田词看了田言身后一眼,他问:“阿兰姐姐呢?” “卫叔叔要被调去了太子那里,在他正式走之前,有许多许要与阿兰说,阿兰这些天一直地别院呆着,不过也应该快回来了。”田言又道。 “卫叔叔现在还是不能行走在大太阳底下呀?”田词挑了挑眉。 “还不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傅武来历不明?不过我总感觉这事儿快了了。”田言挑了帘子,外面的目奴没有跟进来,她乖巧地站在门外。 陈二娘拉着田言往桌边坐了,她道:“听……听夫人说你们被人追杀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田言便苦笑:“这不是一直咳嗽嘛,我现在和阿词一样了!” “谁说的,我现在快好了好吧!你再不回来,可就要错过我的考试了。”田词单手撑着桌面,那狡黠的模样与田言如出一辙。 陈二娘还在检查田言的身体,田言拉了她的手道:“我没有大事的娘,你放心吧,只是受了些风寒,要吃上一阵子药了。” “那,那就好!是为娘不好,让你受这么多苦!”陈二娘垂头抹泪。 “说什么呢娘!我喜欢跟着世子,世子一路也体贴我,虽说身子上不大利索,可是我心里高兴着呢!”田言轻声道。 陈二娘看了看田言,她笑笑,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意思,田词却是在一旁翻着白眼:“啧啧啧……” “那个,你大舅上个月出远门回来了,听闻你到京的消息,他便把下一单子活儿推了,说非要看到你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陈二娘忙道。 “嗯,回头我去看他和外公。”田言忙道。 虽说回沈府是开始休养了,可是田言却是一点儿没闲着,先是与田秋茵说了话,又应付了一番田彻与沈弈星,再与沈月容交代了一下邶口那边的情况,有的没的说了一通,等她真正闲下来时,已是五日之后了。 这个时候卫兰也回来了。 因为这一趟出行,卫兰在沈月容心里的地位也提高了,她不再将她看成是一个外人了,这个时候三个姑娘家正坐在沈月容屋里吃早饭。 沈月容瞄了一眼田言,她轻声道:“萧海潮写信给我了。” 田言筷子一停,卫兰也瞄向了沈月容,不过她接着往嘴里塞饼子——在萧海潮的族叔那边住的一段日子里让她郑重又彻底地认识到了中原的饭菜是有多吃。 “萧海潮?他给表姐说什么了?”田言瞪大了眼睛,她感觉萧海潮和沈月容的感情老刺激了,而且两个人身份地位也不低,胆子又大,这便更刺激了。 “原来他不是铁勒人,他是契丹人。”沈月容淡淡的。 田言一怔,卫兰更是被饭噎住了。 “啊、咳咳、萧海潮还活着吗?他会被全族追杀吧?”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打算着 沈月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粥,又道:“他活的好好的,都是契丹部的南院大将军了。” 卫兰瞄了瞄沈月容,看她这淡然的样子,萧海潮应该是活得极滋润了,她接着低头吃饭,沈府的饭菜是真的好吃啊。 田言轻声问沈月容:“于是,北边又要乱了?” “自然了,萧海潮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在中原都赫赫有名,他的身世一曝出,北方可不得乱,最要紧的是,我爹又回不来了,上个月还有驿信来说我爹再过一个半月便会随庭远侯回京,看样子啊,他又要耽误个一年半载了。”沈月容放下了勺子起身了。 田言把卫兰爱吃的虾往她那边推了推,卫兰也不客气,她看看净手的沈月容,又将视线转向了田言:“沈大人好像常年都在出差啊……” “要不然呢……”田言轻声应了一声,还瞄了瞄沈月容的脸色。 沈月容虽说只是只言片语地说了几句半于萧海潮的话,可是田言却已经想象到了北方草原上的乱套模样了。 吃过了饭田言同卫兰出了沈府,她们身后还跟着目奴,目奴垂着头,迈着小碎步,离田言和卫兰不远不近,田言倒是没有什么,卫兰却是附上了田言的耳朵轻声道:“目奴要一直跟着你呀……我怎么看着她像是个索命的冤魂一样呢,怪怪的,又阴森森的。” 田言白了卫兰一眼,出于对心奴的念想,目奴想做什么田言从来不会制止,当然了,目奴也不会无缘无故打扰田言,几天下来之后,田言反应有些习惯了。 卫兰抿紧了嘴没再说话,田言惆怅地叹了口气拐进了别院的巷子。 之林正在打扫门口,他瞧着田言过来了,忙笑着迎了上去:“姑娘可算是来了!大舅爷念了姑娘好几天了!” 之林是那种听话又有些沉闷的性子,田言一听他这声“大舅爷”便笑出了声,她问:“这个称呼是谁起的?” 之林怔了怔,一脸迷茫地道:“之乔啊……” “我就猜得到是他!叫什么大舅爷,你们年轻比他小一些,叫大哥也行,叫名字也行,叫那个他听着恐怕也不舒服。”田言摇摇头往里面去了。 目奴也跟上,她还笑眯眯地看了之林一眼,之林的视线从田言的身上移到了目奴的身上,他突然像见了女鬼一样打了个冷战,抱着笤帚往角落里躲去了。 陈老汉正在蹲在院子里的菜畦里忙活着,陈大郎便提着一桶水到了菜畦旁边,大树下做女红的之慧看到田言惊叫了一声,一时陈老汉和陈大郎都抬头去看了。 “阿言!你可过来了!你身子没事儿吧!”陈大郎忙弃了水桶往这边来。 田言笑笑与陈大郎搭话,之慧也不做绣活儿了,忙又搬出来了几张板凳让田言和卫兰休息。 几个人坐在大树下有说有笑的,陈老汉的脸上也笑容不断。 一时,陈大郎开口道:“我打听到阿芬的下落了,周员外搬到了池州,想来她也跟着去了,我想在下次出活时,过去看看他们,我主要是想孩子了。” 田言想了想道:“池州离上京也不算远,不如我同你们一起去,刚好这一阵子我没有活儿,我也想看看大官儿去,当年在百叶山下,他没少偷偷跑上山帮我们娘几个。” “听说你害了咳嗽,世子叫你养身子,你跑去池州多不合适!”陈大郎忙道。 “去的时候坐马车,不妨事的,这样一来也显的我们有诚意,再说了,真叫我天天在家里歇着,我反而会焦燥起来的。”田言也道。 “那,我也去!”卫兰在一旁搭着腔。 田言便笑笑,在她这里,卫兰做什么决定是不需要和她商议的,她说是就是,反正田言也习惯做事有卫兰跟在身边。 “大舅妈知道你们来上京了没有?”田言又问。 “她应该不知道,不过如果她有良心,肯让大官儿回老家看他爷爷奶奶的话,那她应该就知道信儿了,就怕她不肯。”陈大郎说着沮丧了起来。 田言向来知道她大舅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不定她还真没让陈大官儿回过老家呢。 “那,大舅你安排吧,我什么时候起程都行!”田言笑了笑,陈大郎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别院里坐了一阵子田言与卫兰便又回了沈家,田言将此事向陈二娘说了,陈二娘没说话,只是做着自己手里的穗子,说是让田词考试的时候戴的,做穗子用的五彩线还是在附近的庙里求的。 卫兰自从邶口回来之后便像是被图图同化了一样,喜欢吃零食起来,她与图图坐在桌边剥着糖炒栗子,时不时还递给田言一个,田言便顺手送进嘴里等着陈二娘回话。 好半会,陈二娘才放下了手里的穗子,轻声道:“你大舅妈与你外婆不是一类人,她之所以是那幅性子也是因为家里穷,她要养活两个孩子,她改嫁了,可是却也带上了两个孩子,不就是不想给你大舅留下负担么?你们若是去池州找她,也须好好说话,当初她也不知道你大舅是死是活,她改嫁了本来就是受人诟病,还带着孩子走,不知道在周员外家受什么白眼儿呢。” 田言便点了点头,陈二娘也是带着两个孩子单过的,她生出的对于林阿芬的同情,田言表示自己一百个理解,更何况,她大舅妈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儿,顶多就是他们在百叶山时时常顺他家的值钱的玩意儿,不过陈大官儿一直是向着他们的。 “你有话儿要我带给大舅么?其实离得这样近,你也可常去看他们的。”田言又道。 陈二娘便一本正经道:“沈家是富贵人家,我是田家没有名分的妾室,娘家人被沈家养着,我更要避着些,抛头露面给沈家带了家丑我会羞愧难当的,朝廷上的事情这么复杂,别人巴不得沈家有错拿在人们手里呢!你也是,出门了千万要当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万不可给你姑母丢脸。”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寻故人 田言应了一声,她看看卫兰和图图,两个人还在那里剥糖炒栗子,而目奴则是在院子里收拾着几株月季花。 离田词考试的时间也越发的紧了,田言也越发的见不到他了,田彻偶尔会去他的院子里看看他的功课,至于沈弈星么,田秋茵都不让他去打扰田词了,毕竟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田秋茵自己也感觉挺头疼的。 入了秋的天没有那样热了,车马行的后门上,陈大郎正在往上面装东西,田言和卫兰往马车上上,目奴手臂上还挂着一个披风,陈大郎驾着车往巷子外走了,目奴和图图则是骑马跟在了后面。 这个时候东市还没有热闹起来,陈大郎驾着马车慢行,田言挑了车帘往外看,她看到前面的大酒楼窗子开着,她忙钻出马车往那边望去,正好看到徐延负着一只手站在那里看她,田言笑笑,徐延转了个身离开了窗子。 田言心满意足地钻回了马车里,卫兰看她满面春风的便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哦~我猜到了,是徐世子吧!” “嗯,他在酒楼上瞄了我一眼。”田言冲卫兰眨了眨眼睛。 卫兰便挑了挑眉道:“世子对你也越发的上心喽!你的夙愿恐怕有一天是要实现了!” 田言便也学着卫兰的样子挑眉,又舒舒服服地靠在了马车上。 陈大郎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很想念自己的两个孩子,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见了林阿芬如何同她说话,也可能哪怕是他到了池州也不一定能见到她的面儿,再加上他也怕卫兰和田言的身子受不住,这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池州时,已是四五日之后了。 田言看出了陈大郎的心思,她轻笑道:“大舅,你不好意思出面的话,我和阿兰先出面,你不知道如何见大舅母,我和阿兰可以先偷偷见大官儿啊!这样吧,你在客栈里休息,我和阿兰出去打听打听。” 陈大郎不语,却是默认了田言的做法。 田言换了一身衣裳,她一向喜欢青色,黑色的束腰上是一截嫩绿的抹胸,垂下的青色长裙飘曳摇逸,很是精神;卫兰还是一袭粉色长裙,她本来活力也足,她行走在街上就像一朵跳脱的桃花一样,颇引得人注意。 卫兰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头,在摸了一手空时,她垂了眼没说话。 田言看了看她的发髻,她轻笑道:“心疼那支簪子?回了上京我再给你买一个!” 卫兰便叹气:“太子赏下来许多金银,我们现在是不缺钱了,可是那一支的意义不一样,再买一个,却是不能与那一个相同了!” “你总是这样想,日子还过不过了?”田言轻笑。 卫兰便也道:“好吧,回去让那个老板再给我定一支一模一样的!” 田言便笑笑拉着她接着往前走。 两人穿着集市而去,卫兰看到了一处卖席子的,她不由叹道:“这个时候席子卖不出去几张了,都入秋了。” “兴许人家有别的用处呢!”田言也知道她大概是想起自己在池州生活的日子来了。 “阿兰?哎哟,还真是阿兰呀!”旁边一个妇人多瞄了卫兰一眼,卫兰扭头看了看那妇人,也露出了笑来,这不是她们的旧邻居王大娘么! “王大娘还是那般健朗呀!”卫兰也和王大娘打着招呼。 “哎呀,得一年多不见了吧!这阿兰越来越有美人的样子了!你和阿爹上哪儿去了?”王大娘笑问。 “我们回老家了,我是跟着我表姐过来找一位故人来了。”卫兰道。 王大娘又看了看旁边的田言,不由感叹:“哎哟,真是标致的姑娘,一看就像大户人家的!” 田言碰了碰卫兰,卫兰会意,她立刻道:“王大娘,这里是不是新搬来了一个周员外,带着续妻和两个孩子呀!” 王大娘想了想道:“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人,住在梧桐胡同吧!那里都是有钱人才住的,你们是来寻亲的?” “嗯,算是吧。”卫兰笑着。 王大娘一直和卫兰找话说,卫兰想走却也推脱不掉这个话多的王大娘,直到田言在旁边咳嗽了好几声,王大娘才知趣地和卫兰道了别,田言也才和卫兰往梧桐胡同去。 “看吧,我们当年在池州的时候,答理我们的没几个,这如今看着我们穿着绫罗绸缎回来了,便想着没话找话了。”田言轻声道。 “世人大多如此啊!”卫兰便笑。 这池州到底是比上京小很多,找个人也极容易,田言和卫兰一过来便寻到了周宅,两个人也怕打扰了人家,便只在后门上观望着。 周家的宅子在这里算是大的,后门上一个人也没有,田言看了看四周,她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翻进去看看。 这时,巷子的另一头儿来了辆马车,马车里传来了几声婴儿的哭声,赶车的人将马车停在了周宅的后门口,又急急忙忙跳下来往里面跑了。 再接着马车帘子被一个小丫头掀开了,里面钻出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虽说穿得很富贵,可是脸上却是一大块淤青,而田言在看到那妇人时,也第一眼认出了她——陈美。 陈美怀里的孩子又哭了起来,陈美便冲着婴儿哭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说我当初生下你做什么!你娘天天被人欺负,害得你也受累,还不如当初将你打掉呢!省得你长大了也被人欺辱!” “夫人莫说胡话了,夫妻过日子哪时还没个磕磕绊绊的,周员外也不经常打夫人么,男人都这个样儿的!”小丫头劝着陈美。 “放你娘的屁!我爹就从来不敢打我娘!哼,现在倒是不愁吃不愁喝了,却要天天挨打!我们的命就是这样贱,就是这样苦,老天看不得我们过好似的!”陈美又哭道。 角落里,卫兰碰了碰田言,田言抿了抿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往陈美那边去了。 陈美的视线从自己怀里的孩子身上移到了田言的身上,田言冲她笑了笑,陈美却是抱着孩子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不好过 田言看着陈美不说话,陈美的眼泪却是哗哗地往下流,她惊道:“田言?你是田言?是不是我爹让你们来我们的?” 田言点了头道:“大舅母走之后大舅便去上京寻我们去了,大舅如今有了活计,虽说不能像周员外这样,可是也能让你们穿上绸缎,戴上金银,他也来了,只是不知道如何见你们,在客栈里等着呢,我和阿兰是来寻你和大舅母的,哦,还有大官儿。” 陈美当下抱着孩子就跳下了马车,她红着眼道:“走,你带我去见我爹!” “那大舅母呢?”田言有些惊讶于陈美的急切。 “我让春花在这里等着!我要先见到我爹!”陈美还是如以前那样蛮横。 田言看了看那个一脸错愕的小丫头,她又问:“那大官儿呢?” “少废话!见了我爹再说!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陈美说着又上了马车,她一把将那个小丫头推开,示意田言上来。 田言和卫兰对看了一眼,田言先上了车,卫兰嘱咐了那个小丫头几句话,那小丫头点头应了,田言才赶车往客栈的方向去。 这个时候陈大郎正躲在屋子里喝闷酒,图图则是陪着他啃鸭腿。 陈美虽说抱着孩子,可是她却是脚下生风跑的比田言都都快,她还没上楼梯便哭着叫起了“爹”,门口的目奴瞄了瞄田言,又瞄了瞄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很识相地开了门。 “爹!” 陈美一看到陈大郎哭得更凶了,陈大郎一怔,他瞬间也老泪纵横起来。 图图和目奴躲了,目奴出去之前田言嘱咐了她几句话,目奴关上房门之后立刻飞身往池州县衙的方向去了。 陈美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儿,她也不讲究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面哭着一面侧过身子掀开衣服给婴儿喂奶,陈大郎便垂着头也抹眼泪。 听陈美说,林阿芬是带着她和陈大官儿到了周家,可是那周员外是个喜欢打人的,而且喝了酒便对林阿芬下死手,还好林阿芬本身也是个厉害的,要不然她早像周员外其他的妻子一样被打死了。 周员外觊觎陈美长得有几分姿色,几次想非礼于她,还好被林阿芬发现了,林阿芬便提议让陈美和周员外的侄子凑成一对儿,本想着陈美以后便不用防备着周员外,也不用挨他的打了,没想到那个周员外的侄子同周员外是一个货色。 “阿美,大官儿呢?”陈大郎听着陈美抱怨了一番这才问起自己的儿子。 “他说他死都不认姓周的这个后爹,他跑去当了兵,一个月才来一次书信。”陈美哭道。 听陈美这样说,田言反而松了一口气,陈大官儿的性子随陈大郎,他才不会在周员外家里老实呆着呢。 没过多一会儿,外面便又响起了哭声,陈美知道这是自己的娘来了,她便抱着孩子往里屋里去了,林阿芬比陈美要惨的多,她一只眼睛都肿的,她和陈大郎又哭了一阵,弄得田言和卫兰都没有办法插话。 “阿芬啊,你在家里哪里受过这等罪啊!如今我也有了正当的营生,不如你跟我回上京吧!”陈大郎道。 林阿芬便哭:“我本来以为你死在外边了!我也天天念着你呀!那时候日子是苦一些,可是不受这些罪啊!老天有眼,终是让你来接我们娘俩儿了!”林阿芬大声喘着气,田言生怕她下一秒就哭得背过气去。 “反正,那个周家我是死也不回了!”陈美在里屋冒出来了一句。 陈大郎扶着林陈芬,他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冲他挥手道:“大舅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陈大郎便又放心地与林阿芬抱在一起哭去了。 田言默默拉着卫兰出来了,卫兰一出门便松了一口气,她轻声道:“你大舅母和这个堂姐这么着急啊!看来没少在周家受罪啊。” “我已经让目奴先去和周家打招呼了,咱们也去看看?”田言轻声道。 “周家的人肯定不讲理啊,你不如去和州官儿打个招呼!”卫兰笑眯眯的。 田言摇头:“州官儿兴许认得我,我们当年还是因为户籍被赶出池州的,咱们也没什么身份,如何和州官儿打招呼?” 卫兰便神秘兮兮地道:“有目奴呢!她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你没办法,她有办法的很。” 田言怔了怔,又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客栈的人还比较少,田言挑了一个角落和卫兰坐下吃饭,没多一会儿目奴便带着一个主簿打扮的人,还有两个官差往这边来了。 田言还没来得及起身,那主簿便先向田言施礼,直称呼她为“田姑娘”,就听他开口道:“不知田姑娘是太子的人,有失远迎,还望姑娘恕罪啊!” 田言看了看目奴,目奴却只是轻笑——这应该是目奴的手笔了。 “张主簿,周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家大人这些年干下的坏事,姑娘回了腾龙密谍,会在太子面前为你家大人美言几句的。”目奴轻言细语里,语气里带了七分魅惑,三分威胁。 “是是是,怎敢劳姑娘费心,小的一定会为姑娘办好!”那张主簿连连弯腰。 田言与张主簿客气了两句才放那张主簿走,官差一走,田言便瞄向了目奴:“哟,你这打蛇打七寸的方法好呀!我都没有想到!” 目奴便笑:“听闻周员外虽说搬来了池州,可是他的户籍却还是原地的,光这一处便能拿住他了,姑娘这等身分不适合与那等贱民说话,还是早早领了自己的人回上京的好,这里便交给目奴了。” 田言挑眉,她之前还在想着,兴许她还要与周家的人起一番冲突呢,不过不管他们是要钱,还是要物,她总得把林阿芬和陈美带走,她真是小看了目奴的手段了。 “谢谢你了目奴,要不是你啊,我会有很大的麻烦的。”田言笑笑。 “姑娘说哪里话,姑娘还在养身子,不适合动气,更不适合动手。”目奴说着,她冲田言弯了弯身子,又转身往外面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一家人 目奴一走,田言便看向了卫兰,卫兰冲田言轻笑道:“目奴好像很可靠的样子。” “她一向很厉害,咱们从池州北山回上京的时候,在那一片林子里,你又没有看到,风律虽说追过来了,不过他自己却是没有现身,目奴杀了几个鬼魅的人之后,他们便没有再接着下手,接下来的一路便是相安无事了。”田言也笑。 因为目奴是太子的人,田言想着目奴身上的很多东西和太子相像,虽说她平日里看起来恭敬又低调,可是在关键时候她这种人才是会发挥重大作用的。 既然目奴惊动了州官,那田言与卫兰便也得去向这边的州官打个招呼了,全程依然是目奴在把控,田言也不会应付这种场合,很快,她便让陈大郎收拾行李一行人往回走了。 只是马车行到池州之外时,有一行人拦下他们的马车。 陈美挑了帘子看了看外面的人,她扭了头面无表情地冲田言开口了:“是我家那口子,县丞都为我们办好了和离书了,他还在那在儿起个什么劲儿?” 田言刚要动,她看到目奴已经骑马上前去了。 就听前面的人冲着马车大喊:“陈美!你个贱人!你想走可以!把老子的儿子留下!你以为老子喜欢你!我呸!你不过是为老子生了个儿子老子才给你几分面子!想把我儿子带走!你想的美!” 陈美一听这话便来气了,她将自己怀里熟睡的孩子往田言怀里一塞,自己钻出马车便冲那边的人也骂:“姓周的!你就是个疯癫之人!你自己有病爱打人爱赌博还一事无成!要不是靠着你叔叔骗财骗色,你以为光靠你自己你能活得下去!老娘生的儿子自然是老娘的!老娘没男人也能活的好好的!难道让我儿子跟着你,长大了也像你一样是个废物吗!县丞去你家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啊!接待县丞还是老娘出的面!没用的废物!你这种人,不如早早死了重新投胎的好!” “好你个陈美!你敢咒我死!信不信老子打死你!”姓周的还在那边骂。 “不用打哟,我离你这么远就可以让你死哟!”目奴可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她的手指轻轻一扬,空气里闪过一道细光,马车前面姓周的突然惨叫一声,田言忙去看时,见那姓周的两条手臂已经被齐肩划下! 陈大郎和林阿芬忙从后面的马车里钻了出来,图图却是在坐在马车上将他们拦下了,示意他们不要插手。 姓周的没叫几声便昏在了地上,他带来的不过是普通家丁,手里也只拿着几根棍棒,看到自己前面那个骑马的红衣女子如女鬼一样,个个吓得往林子里钻去了,目奴浅浅一笑,她收回了十指,马车身一动,陈美一个踉跄,她吓得赶紧钻进了马车里。 田言正看着目奴。 目奴回头看看田言,她竟是娇羞地一笑,继续回过头去骑马前行了。 田言咽了口唾沫。 等田言钻回马车里时,她发现陈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陈美忙抱过了自己的孩子,防若她抱着他就会有许多安全感似的,陈美小声问田言:“外面那个像女鬼的女人是你的婢子啊?” 田言想了想,她不知道如何回陈美,倒是一旁的卫兰,她轻笑道:“不是,是别人借给我们的人;她那样厉害的人,你感觉她会认我们为主子?” 陈美便连连点头:“也有道理……你们,你们经常和杀人的杀手在一起啊?” 田言便道:“我在为世子办事,想暗算世子的人有很多,当然我们也便不可避免会看到有人被杀,不过我还没杀过人。” “我杀过。”卫兰补了一句。 陈美到底只是一个乡下妇人,哪怕是嫁给了周员外的侄子,她的见识也没有变得宽广,她现在只感觉田言不是以前那个田言了,她好像不再是自己这个世界的人,自己也与她拉开了距离了。 不过,凭什么! 她是陈大郎生的,田言是陈二娘生的,她们还算是同胞呢!她怎么可以比她差!不行,等她到了上京,她也要变得和田言一样,让别人惹不起自己! 陈美在心里暗暗发誓,田言却是不知道陈美的心思,她扭着头和卫兰说话去了。 怀里的孩子嘤咛了几声,又睁了睁眼睛,陈美下意识地将衣服掀开,孩子找到了吃的,便又安静了,只是两只小手挥舞个不停,陈美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拍着孩子,耳朵却是往田言和卫兰那边伸。 她发现她听不懂田言和卫兰说话,她们也许是在商议自己的差事,可是她们好像很厉害对别人很有用的样子。 陈美拧了拧眉心——她识字也不少,原来在百叶山的时候,她娘早早便让陈大官儿跟着村头的先生学字儿去了,她便也偷偷学,她比陈大官儿聪明,学的也比他好,最重要的是,陈美同她娘一个性子,好强,又不服输。 接了林阿芬与陈美,陈大郎的心情便畅快起来,这一路马车行的也分外轻松,只是一天半的时候便到了上京。 田言带着一行到了别院里,这一院子里的人又哭了一阵,陈大郎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只是吵着要带着之乔和之林出去采买东西,好好布置布置这个别院,他把他的媳妇和女儿接来了,这个家便又是家了。 陈老汉敲了敲自己的烟锅子,他道:“这个宅子是沈府的,你们来也要和沈夫人打个招呼。” 陈大郎一怔,他刚刚想起这事儿来。 陈美拧了眉心道:“反正爹现在有钱了,我们在城郊买一套便宜的宅子不行吗?为什么要住沈家的宅子!” 陈老汉瞪了陈美一眼:“你懂什么!世子为何用阿言?不就是因为她是田子枫的女儿?沈府为何养着二娘,不就因为她是田子枫的妾?你爹为何有了别人羡慕的差事?还不是因为他是阿言的大舅?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要惹事生非,咱们现在,也是穿着鞋的人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太重视 陈美对陈老汉的话不以为意,不过已经受了大半辈子苦的林阿芬却是挺了挺身子,她也忙道:“爹说的对!现在咱们可是有身份的人了!再也不是以前那种乡野村妇了!那个,你叫之慧是吧!以后还请你教教我和阿美礼数,哪天碰到了贵人,我们才能不给大郎丢脸!” 陈老汉点点头,感觉自己这个蛮横的儿媳除了脾气不好之外,她起码是讲道理的,这一点可比在屋子里瘫痪着的陈阿婆强了不只百倍。 陈大郎一听自己的媳妇说这话,她也是在抬举自己,一向在家里被媳妇打的陈大郎突然得了自己媳妇的肯定与尊重,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来,他忙道:“咱们只是平民,平日里是见不到沈夫人这样的贵人的。” “说什么胡话!见不到沈夫人就不守规矩了?那人家还让之慧他们来这里伺候爹做什么!我家祖上定是冒青烟了!对了!哪天还要去军营里把大官儿寻回来!他当年一气之下就跑了,现在想想,好生对不住他!”林阿芬好像一下子变得贤惠起来了,她甚至说话都开始端着自己的手臂了。 田言笑着摇头,林阿芬的觉悟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听林阿芬说,陈大官儿的信上说他在跟着一个叫张化成的将军,田言便直教她放心,自己会为她打听的。 这别院里便又继续热闹了起来,田言和卫兰却是一起出来了。 卫兰笑着对田言道:“你大舅母真是个懂事的人儿!” 田言听得出来卫兰这话中有话,她便也笑:“真小人不比伪君子可爱?” 卫兰便也笑:“有理。” 很快,田词考试的日子到了。 虽说这是他一个人的考试,可整个沈府都忙活了起来。 田秋茵提前七天便开始沐浴戒斋了,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请田家和沈家的祖宗保佑田词考试顺利;沈月容也不去职方司了,她和田彻在向田词说着他们以前考试的心得,田词只感觉自己这压力有点儿大呀。 五彩穗子装饰的马车穿着街道而去,沈月容和田彻亲自送田词去了考场,田言和卫兰便在酒楼的二楼上望着沈月容的马车远去。 卫兰支着下巴道:“阿词会不会压力过大,适得其反呀?” “表姐他们太过矫情了。”田言扁嘴,当年她高考她都是一个人进的考场,哪有什么家长送她啊!当然了,她也没家长。 沈月容还在马车里帮着田词压题目,田言垂着眼坐得端正,嘴里却是吐出了一串淡淡的鼾声。 田彻斜了田词一眼,沈月容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书,她狠狠一脚踩在了田词的脚背上,田词倒吸一口冷气,他忙睁开了眼睛道:“啊啊、到考场了!” 沈月容接着道:“孟子这一章,去年考过了,今年应该不会考了……” 田词清了清嗓子,他又坐好了听沈月容絮叨,没过一会儿,他的鼾声便又响直来了…… 酒楼里,田言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肉羹,卫兰也擦了嘴道:“接下来去哪里呀?” “去别院啊,估计我外公他们也着急了。”田言说着起身,卫兰也忙跟上了她。 别院里,陈老汉领着陈大郎,林阿芬还有陈美,包括之乔他们,正在院子里跪的整整齐齐,田言一进门便被他们这阵仗吓到了,陈老汉睁开眼睛瞄了田言一眼,就听陈老汉道:“阿言,你也来跪下,我们正求我们陈家的祖宗保佑阿词考试顺利呢!” 田言垂着眼睛不说话,倒是乖巧地跪在了陈大郎的身边。 不过,她不应该跪田家的祖宗么?算了,听外公的话就对了。 卫兰坐的远远的,她生怕自己破坏了这一家人的气场,田言足足在那里跪了一个半时辰,直到东市钟楼的大钟响了,陈老汉才重新睁开眼睛让大家起来。 “请祖宗保佑啊,阿词若是得了好的名次,二娘的地位便也会升高,二娘的地位高了,我们这一家人也便有了保障了……”陈老汉在那边念叨着,这老一辈人啊,念的都是母以子贵。 陈美好像心情不错不的样子,她听着自己爷爷念叨,她看自己儿子的目光不由也更柔和了,好像多年之后,她的儿子也会这样赶考,她也会母以子贵一般。 “阿言,你们没跟着去考场啊?”陈大郎起了身立刻问田言。 “有我表姐和大哥,哪里轮的到我……”田言扁扁嘴。 林阿芬听出了什么,她忙凑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了陈大郎的手,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很嫌弃陈大郎的,现在陈大郎突然就变成她的如意郎君了,这让田言看着有些出戏,不过陈大郎好像很满意林阿芬的变化,他的幸福感觉是蹭蹭直涨。 就听林阿芬问:“是田家的大公子吧!听闻他和沈大姑娘一样是建邺职方司的什么管事,阿言呀,你要多多讨好田公子呀,他不是田家的长孙嘛?他对你印象好了,你和二娘才能顺利回田家呀!大郎你说是不是?” 陈大郎直点头。 “我听别人说田家可是建邺第一大氏族呢!阿言你可要努力呀!等你成了田家的小姐,你可就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还在什么车马行做事啊!”陈美兴奋的不得了,好像她马上就要成为田家的大小姐一样。 对于回田家的事情,田言自己其实没什么想法,可是看着自己大舅一家这样斗志满满的,她便只好道:“嗯啊,我一直在努力啊!” 接下来便是等着放成绩的日子了,这些天里,田秋茵依然天天跪祠堂,虔诚无比,陈二娘虽说不是沈家的人,不过她却也在自己的院子里跪着救保佑,连下人们平日里见面口头禅都变成了“祖宗保佑”,田言感觉整个沈府都魔怔了,她干脆不回沈府了,反正她在靠山王府里有自己的小院子,住在那里清静,关键是在那边没有压力啊,她实在不想听沈府的“祖宗保佑”,和别院里她大舅一家人劝她“好好做人”顺利回到田家,当她的田家大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打听人 靠山王府。 练武场回旋走廊上一片郁郁葱葱,田言随手划着走廊的柱子往徐延书房的后窗子那边去。 随着田言的靠近,书房里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了,田言不动声色地靠在了窗户下面,她光是听徐延那低沉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便感觉心情舒爽。 少时,田言听到徐延开口道:“就如此,你去吧!” 屋子里的人应了一声,田言听到了脚步远去的声音,再接着,又有脚步声往后窗子这边来了。 田言抱着膝盖抬头看徐延,徐延便也低头看她,田言冲他笑笑,起身。 “听春蚕说,这几天你一直在王府中睡?”徐延也随着田言的起身将头抬了抬。 “嗯,这一阵子府里上上下下都魔怔了,我过来避一避。”田言接着笑。 徐延垂眸,对于沈府来说,田词的考试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是步入了上京书院,哪怕以后再没出息,也能保证这一辈子衣食无忧,更何况,田词是个聪慧又肯上进的,他这是要起势了,如此一来,不光是田词本人,这对沈府和建邺的田家,都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田言看徐延发起了呆,她倚靠着窗子冲徐延浅笑:“世子在想阿词的事情吗?” 徐延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田言的脸上,他轻笑:“还咳嗽吗?” 田言便摇头:“好多了,下雨阴天的时候会咳嗽几声,平日里好的很。” 徐延微微垂头,他看着与自己隔着一个窗子的田言,她的眼里和脸上全是笑,似是她在面对自己时,真的很开心,徐延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从心里升出来了一股内疚,他身子往前轻探了一下:“跟我去大漠,去邶口,后悔么?” 田言也往徐延那边凑了凑,她将头往窗子上一抵,反问道:“这有什么后悔的!跟着世子才会安全,我一个人留在上京才会不安全!” 徐延唇边露出来了一抹苦笑。 田言看着徐延又开始心重重了,她忙道:“对了,世子,我想把我房间里的床幔换了,我不喜欢那个颜色。” 徐延便点头:“嗯,你的房间,自然由你随心布置,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 “嗯,那世子,我去看看集尘!”田言转身,她冲徐延挥了挥手,小跑着往走廊里钻去了。 徐延抬头,他看着田言那一抹青色的身影远去,久久站在窗子边上没动。 虽说当时从邶口出来时集尘看起来没有大碍,可是一回到上京他这身子一松懈,人便昏迷了;他的后背和腿上都有伤,伤的还都挺重,以致于田言回上京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看到集尘出来活动过,而徐延支配的下人当中也多了一些新面孔。 田言往偏院去,她刚刚过了垂花门便听到了目奴说话的声音,她往里面去,见集尘正坐在树下的摇倚上,他的腿上盖了一张毯子,目奴则是在一旁守着他,小石桌上还放着一个空碗。 看到田言过来,集尘下意识地想起来,田言忙紧走了一两步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歪着吧,养身子最重要。” 目奴在一边不动声色地向田言行礼,田言看了看目奴,又看了看集尘,这让她有些惊讶——她以为来照顾集尘的会是春蚕,没想却是目奴。 “有劳姑娘来看我,听目奴说,姑娘的咳嗽还没好。”集尘忙道。 “这个东西慢慢养着就是了。”田言说着眸子一个劲地往目奴身上瞅。 目奴似是看穿了田言的心事,她主动道:“春蚕的脚因为要安义肢,她自己也有些着急,于是大夫便干脆天天去看她的情况,说起来,她虽说是在养伤,可是她一刻都没闲着,正好,我又有事来与集尘商议,便往这里跑的常了。” 田言笑笑,她往集尘旁边坐了,又瞄向了目奴:“目奴,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听说过张化成将军吗?” 目奴的笑意渐渐从脸上退去,她认认真真地咬起了自己的手指头,田言便也认认真真地看着目奴,集尘也瞄向了目奴。 好一会儿,目奴抬了头道:“没有,如果他是副将以上将军,我应该都记得,因为不管腾龙密谍里出了什么新的卷宗,我会先把它背下来,如果我不认识这个人,那,要么这个名字是假的,要么,他就是在暗处活动,而且不受皇上或者太子的控制,可是,当今朝廷上的两大势力无非就是圣上与太子,如果这个人两方都不受控制,那他十有八九就是假的了。” “这个人是姑娘的故人?”集尘问。 田言便摇头:“不是,我大舅家的小子因与家里发生了些别扭,一气之后跑出去投军了,他一个月回来一封书信,信上说的是他在这个将军手下,他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如果是驿站来的书信,是不会有假的,还没有人敢将驿站来的书信做假,而且也没有那个能力呀。”集尘补充道。 “可是你们好像都不认识这位将军呀!”田言拧了拧眉。 目奴起了身,她笑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去向我的同伴打听一下,如果姑娘的表兄弟的信件是从官家驿站来的,那这个人不会有假。” 田言看向了目奴,目奴却是向她行了一礼,退下了。 田言有些迷茫地看向了集尘,集尘也在看着目奴的背影,他也似想不通这件奇怪的事情一般。 “这位张将军不在造册里啊……”田言小声道。 “可是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这件事情倒也奇怪,姑娘没有记错名字吧?”集尘也问。 田言便摇头:“没有,名字是没有错的。” “姑娘且放心,只要是目奴插手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姑娘放心等候就可以了。”集尘笑笑。 目奴离开了,田言便也感觉轻松多了,她往集尘那边靠了靠问:“看来你的伤最重了,我可是好一阵子没有看到你了!” 集尘便笑笑不说话,他们这种人,不就是为别人卖命的么! “啊对了,目奴找你有什么事啊?”瞄着集尘问。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只相惜 集尘便笑笑道:“哦,她是来打听郑将军出海的事情,太子的人已经寻到心奴的尸体了,不过已经残破不堪了,目奴作主将她火化了。” 田言眸子一沉,心里不由又堵了起来。 集尘瞄着田言的眼色,他轻声问:“姑娘很难过吧?” 田言把自己的小凳子往后面靠了靠,将头倚在了树上没说话。 集尘便扯出来一丝苦笑道:“姑娘,你看目奴与心奴是亲姐妹,现在有目奴在你身边,你心里也有个念想吧?” 田言歪着头看了看集尘,她叹了口气道:“虽说是亲姐妹,但是两个人一点都不一样啊,像你的话,你一点都不害怕她吗?我倒是还好,不过阿兰感觉目奴怪怪的,其实心奴也怪怪的,只是她的怪只是表面而已,目奴好像从里到外都怪怪的,换句话说,她们好像并不是正常人。” “嗯,能被太子收入门下的,自然不是正常人,不过也绝对是世上少有的人。说出来也不怕姑娘笑话,我反而特别喜欢目奴,我感觉与她在一起颇为亲切,可能姑娘不大了解这种感觉吧,我们这种人,在投了明主之前,过的大多是姑娘不可想象的日子,越是受折磨受摧残的,一旦认真对起人来,也会忠心不二。”集尘看着田言的眼神分外认真。 田言抿了抿嘴,她轻声道:“其实你说的,我懂,只是你所说的你们这些人,有的表面上不会露出这种奇怪来,虽说他想东西办事情的方法会与常人太过不一样,只是目奴这一类的,她会在表面上表现出来,这也不就等于告诉了别人她是什么人吗?反而这种的更容易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啊。” 集尘听田言这样说,他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他犹豫了一下才问:“莫非姑娘以前也遭受过……呃……是我乱想了,看姑娘这心性,怎么可能是遭受过非人折磨的那种人……” 田言笑了笑道:“我没经历过,但是我懂,我会看书呀!我并不讨厌目奴,你可不要误会了,看吧,她来向你打听郑将军的事情不也就说明她正常人的部分还是占挺大比例的嘛!不过,她为何要向你打听?你伤还没好,又不能出门,她应该找别人才是啊。” 集尘垂了眸子,他道:“兴许是因为我和她最熟悉吧,也兴许,她并不是想从我这里打听出什么来,她只是想和我说说话而已,可是除了任务之外,她也可能找不到别的话和我说。” 田言一拧眉,她又往集尘那边靠了靠,少女身上甜甜的清香传来,集尘不由瞪大眼睛看向了田言,田言冲集尘笑了笑问:“集尘,你有喜欢的人吗?” 集尘脸一红,他想离田言远一些,可是又想多闻一些她身上的清甜,他便僵硬着身子道:“姑娘说笑了,我们这种人,只配与人家卖命,练成这身好身手的代价,便是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日子了。” 田言又倚在了树上,她笑道:“可是车马行的孟姑娘喜欢你,春蚕也喜欢你,这样看来,目奴也喜欢你了。” 听田言这样说,集尘便苦笑出声了:“田姑娘你误你了,好吧,可能孟姑娘对我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可是春蚕和目奴绝对不是。” “这话怎么说?” “只是当初的那些人,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了,我们算是互相珍惜吧。” 集尘这样说,田言便懂了,这就好比是,一群出生入死的战士,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几个,于是不管他们现在的主子是谁,又是做何种活计,他们都会彼此珍重。 从集尘这里出来田言便想着去找卫兰,她想让她帮着自己挑新的床幔与珠帘,只是她从靠山王府后门出来时,见目奴正在那里等她,而且等着她的不只是目奴一人,还有郑府的流华。 田言疑惑地看向了流华,流华急忙向她行了一礼道:“姑娘,我家姑娘听闻姑娘回来了,却是受了伤,前一阵子不敢来打扰,这不,我家姑娘终是忍不住了,便直教我来寻姑娘了。” 田言点头,她倒是把郑惜若给忘了,本来她不叫人来找她她也是会去郑府问侯的。 目奴备了马车,三个人也不耽误,赶了马车直往郑府去了。 在路上田言便想象着郑惜若的样子,兴许她憔悴了,也兴许她会因为不信任自己身边的人疑心更重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郑惜若的精神状态好极了,而且看上去也胖了一圈儿。 于是田言站在离那个池塘边不远的地方怔了怔。 郑惜若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田言看着流华要引路,她忙伸手拦了流华一把:“流华,我有些私事要与你家姑娘说,你可否回避一下?” 话一说完,田言便有些后悔,因为流华到底是郑惜若的奴才,这个话应该是由郑惜若说才对,田言忙民又脱口说了一句:“真是对不住……” “哦,我去厨房给姑娘看看她的药如何了,田姑娘不必多想,我姐姐信任的人,我也信任;姑娘定是为了我好。”流华笑笑,远去了。 郑惜若看着流华走了,而且跟着田言的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也没过来,她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看着田言,等着她靠近。 田言急急到了郑惜若身边,郑惜若却是冲她笑:“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田言上上下下打量了郑惜若一番,她道:“郑姑娘……你这身子是越来越好了吧?” 郑惜若也微微一怔,她道:“有吗?” “我不在上京的这几个月,就没有人说郑姑娘胖了么?”田言又问。 郑惜若错愕地摇了摇头:“没有呀……我胖了么?” “郑姑娘的手上还有那东西么?”田言又问。 郑惜若便点头:“有。” 这便让田言更不解了,而郑惜若自己也不解。 “啊,对了,郑姑娘,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只是也不知道这消息对你来说是好是坏。”田言错愕之余,又想起了自己那一路遇到的崔十郎。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是张带 郑惜若瞄向了田言,田言抿了抿双唇,虽说话已到了嘴边,可是她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郑惜若,只是这个时候经是不得不说了:“我跟着世子去大漠的途中,遇到了崔十郎。” 说完田言便留意着郑惜若的脸色,让她意外的是,郑惜若的脸色并没有异常,而且她好像还知道些什么的样子,田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郑惜若发够了呆,她扭头看向了田言:“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田言依然不语。 “对了,其实我今天来,不光是因为我想见见你,还有一个人想见你,而且这个人能在我的院子里见你,我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诺,就是他了。”直说着郑惜若抬头看向了池塘的另一侧,田言也跟着扭过头去,在她看到走廊下面靠着柱子的那个人时,她惊了一惊。 竟然是张带。 张带迎上了田言的视线,他起了身子往这边来,不过却是站在池塘边上没有靠田言与郑惜若太近。 田言瞄了瞄张带,她又将视线投向了郑惜若:“郑姑娘,他怎么在这儿?” 郑惜若便苦笑:“你不是说我最近胖了些了么,而且身体看起来精神也不错么,这就是托了我那位继母的福。” 田言没有听明白郑惜若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张带都站在这儿了,她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张带笑眯眯地看着田言,好像他是一个被人误会成恶人的无辜之辈一般,田言起身往张带那边去,在她离张带还有五步之远时,张带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田言拧了拧眉,她一扭头看到了已经进入院子里来的目奴。 随即张带立刻举起了双手道:“那边那位红衣东瀛姑娘,我可没有伤害田姑娘的意思,只是好久不见田姑娘了,怪有些想念她的,我今天可是要与田姑娘说正事来的!” 田言挑眉:“哦,你还认得目奴?” 张带便苦笑:“我们鬼魅有不少死在她手下的!” 鬼魅?张带是鬼魅? “啊,田姑娘,你可不要乱想,鬼魅里面还有许多分支呢!我们可不是在邶口天洞里追杀你的那一支!”张带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目奴。 田言倒是没有想到目奴有这样有震慑力,她也看了看目奴,然后又看向了张带:“好吧,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姑娘来后院一趟吧!郑夫人在那边等着姑娘呢!”张带又开始笑眯眯的了。 田言回头看了郑惜若一眼,郑惜若冲她点了点头,等田言再看向目奴时,目奴已经向她这边走过来了——那意思就是,她要和她一起去。 拜别了郑惜若,田言跟着张带往后院里去,她也见过张带几回了,也大概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了,她看着他摇摇摆摆地走路,左手臂晃的很是潇洒,可是右手臂却是不动,田言眸子一转,她紧走几步追上了张带,伸手去捏他的右手臂,不想张带闷哼一声,立刻用左手托了自己的右手臂又惊讶地去看田言了。 田言冲张带笑:“哟,这只胳膊受伤了?我说你怎么不晃这只胳膊呢!” 张带松了一口气,他道:“我还以为你要让目奴在这儿对我下手呢!吓死我了!” “哦,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阴险小人么?”田言关开玩笑。 “你不是,她是。”张带白了田言一眼,不敢再将自己的右手臂对着田言了。 田言看向了目奴。 目奴轻声道:“他的确是鬼魅的一支,好像还是鬼魅的嫡支,只是他们低调又神秘,我也摸不清楚他们到上京来要做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张带当然也听到了目奴的话,他立刻回了一句。 后院里有一片花圃,花圃的边缘上落了一层月季花瓣,现在这个时节,也就月季还能开得繁盛了。 屋子的窗户大开着,田言能看到里面的郑夫人,与她第一次见她不同,她那个时候是一身灰衣长袍,现在却是一身彩线锦衣,就她那丰腴的体段,白花花的胸脯,别说是男人看了,就是她看了,也只感觉脸红。 田言向郑夫人行礼,张带却是直接坐到了郑夫人的身边,郑夫人冲田言笑笑,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而目奴便也跪坐在了田言的身后。 还是郑夫人先开的口:“突然找上田姑娘,是不是吓到田姑娘了?” 田言摆着手笑了笑:“郑夫人说哪里话,就是不知道郑夫人找田言有何事。” “此间,是有两件事情,一件是听闻田姑娘在邶口受了伤,想看看田姑娘,二来是要向田姑娘打听一幅图。”郑夫人笑笑。 田言点点头,等着郑夫人接着往下说,不想她却是给了张带一个眼神,张带清了清嗓子道:“那个,田姑娘,听闻你有一幅连接北方中原和南夷的天洞图?” 田方接着点头:“有。” 张带脸上一喜,郑夫人脸上却是依然是淡淡的笑,张带又问:“田姑娘,我们想从田姑娘手中买一个副本,价钱么,由田姑娘开。” 田言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道:“你们也是鬼魅的人吧?” 张带瞄着田言点头,不明白她为何问起这个。 “那图在默江生的别院里被鬼魅的人偷走了。”田言又道。 张带的眼睛又一眯,他急问:“田姑娘可知道那支鬼魅的头领叫什么?” 田言扭头看了看目奴,目奴冲她点头,示意她说实话,田言便小声冲张带道:“徐轼,或者说是崔九卿,也可能是风律,不过直接与我们接触的是徐轼与风律,至于哪个才是他们的头领,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这时郑夫人又开口了:“定不是崔九,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徐轼是个单纯的人,容易被别人利用,恐怕就是风律了,他最是老谋深算。” 田言又偷偷瞄了瞄目奴,发现她也在意味深长地盯着郑夫人看。也让她意外的是,郑夫人居然知道徐轼与风律,而且听她的口气,她对他们好像十分熟悉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小心机 田言抱着试探的心理小声问:“就是不知道郑夫人要那张图做什么?” 郑夫人便轻笑:“那张图本来就是我的。” 田言一怔,眼见郑夫人从自己的腰上解下来一个荷包,她从那荷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印,她随手抽了纸将自己的印在上面一戳,上面清晰的出现了两个字:徐声。 田言的脊背不由挺直了,郑夫人的原名是徐声? 郑夫人又冲田言笑了笑:“田姑娘的那张图是不是破损的?” 田言便直点头。 “田子枫与徐音的印之后还有我的印,只是那一块儿应该是磨损了。”郑夫人又道。 田言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忙问郑夫人:“也就是说郑夫人与我爹交情不错喽?” “算不上,是我姐姐拉上我的,在那之前我并不认识田子枫,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还有田姑娘的……” “咳!” 郑夫人正凝神说话,田言身后的目奴却是咳嗽了一声,田言回头看了看目奴,见她正在收拾自己手腕处的细线,那好像是她杀人的武器;田言又扭头看向了郑夫人与张带,张带仰着身子抬着下巴看着目奴,脸上一幅看好戏的样子,而郑夫人,她却是又淡淡地道:“也就是那一次,之后我与田子枫便没有再见过面了。” 田言笑笑,她在想,目奴是在截断郑夫人说的什么话?是她不应该知道的机密么? 田言还在发呆,郑夫人又开口了:“那幅图丢了田姑娘却不着急,而且还能带着世子一行人从邶口直往姜护山去,想来田姑娘忆经将那幅图记在心里了吧?” 田言下意识地点头,她对上郑夫人的视线时又忙摇了摇头:“呃……记得大概,有些细节不记得了,郑夫人既然也是那作幅图的作者之一,那夫人也知道,那幅图还是挺复杂的。” 郑夫人笑笑不语。 张带又重新坐好了道:“听闻田姑娘的表弟投了军,至今天还没有打听到那位将军的下落?” 田言一拧眉,盯向了张带,他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张带便哈哈两声道:“田姑娘的动向我们可是很关心的,更何况,您的那位大舅母本来就是话多的人呐。” 田言盯着张带不说话,张带便又往后仰了身子用左手撑着身体道:“作为交换,如何?田姑娘记得多少就画多少,图成之后我把田姑娘的表弟安全带到田姑娘身边,这个交易田姑娘你可不吃亏,万一弄不好,田姑娘只是画一幅图而已,我可能连命都搭上了哟!” “你为何这样说?你知道那位将军的底细?”田言问。 张带便笑笑,他下巴的青胡渣分外扎眼,他张开嘴,却是只做了一个口型,不过田言看得真真切切,他说的是“阿史那”这三个字。 “怪不得,不在圣上的势力范围内,也不在太子的势力范围内,原来那位将军是先皇后义弟的人。”目奴小声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吧田姑娘?”张带又开始皮了。 “我表弟……不会有凶险吧?”田言问张带。 张带摇了摇头,郑夫人也道:“既然是田姑娘的表弟,那边自然会有我的人帮着田姑娘关照。” 田言搓了搓手,她又问:“这件事儿我可以告诉世子么?” 张带又哈哈地笑出了声:“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田姑娘的心里除了那徐世子,还装着别的东西不?” 田言瞪了张带一眼:“我这么小的心眼儿,当然装不下别的东西了!郑夫人什么时候要图?” “自然是越快越好。”郑夫人看着田言应下了,她也笑了笑。 “好,张……张头领不要食言哦!”田言想了好半天才想出来了一个适合张带的称呼。 “是是是……”张带对田言的称呼,还是比较满意的。 从后院里出来,流华将田言送上了马车,就在目奴要赶车时,墙上的张带又叫住了田言。目奴瞪向了张带,张带立刻苦笑了起来:“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看人那么毒,你可是看出我对田姑娘有恶意来了?” 目奴拧了拧眉毛,田言钻出了马车望着张带问:“你敢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呀?不怕被人发现呀?” 张带笑笑,他俯下身子跳到了田言的马车边上,他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一块手帕铺在手上,又道:“来,田姑娘,把右手伸出来。” 田言一拧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她的胸口,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张带铺着帕子的手上。 眼见张带另一只手就着自己的袖子在田言的手腕处一划,田言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张带接着哈哈地笑,他收了手道:“是我姐姐猜的,没想到她的这么准!我也被吓了一大跳!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我总共也见过田姑娘三四回,可没有功夫,也没有机会下毒啊!” “我没有接触过鬼魅的人……”田言这话一说出口,她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当初在邶口时,徐轼对徐延表明了身份,那个时候徐轼对自己分外亲近,自己还同他同一桌吃过饭…… “我和他无怨无仇啊……”田言又道了一句,随即她便又反应过来了,她是与徐轼无怨无仇,可是徐轼与徐眨有怨有仇啊! “呼——那个时候哪里会想到防备他!哦,谢谢你了张大哥!”田言收了自己的手,一脸的心事。 看着田言就要往马车里钻,张带忙举了举手道:“哎哎,我有解药!” 田言便尴尬地蹲在马车上不动了:“几个意思?” 张带好像碰到了一件挺可笑的事儿一样:“没几个意思,反正我们很快也就要曝露了,以后请田姑娘帮忙的时候还多的很,这不是先做个顺水人情么!” 田言恍然大悟:“郑姑娘身上的毒,也是郑夫人解的?” 张带便认真地点头。 “她们两个不是一直不合么?”田言留意着张带的脸色。 张带就笑得更夸张了:“别开玩笑了,是郑姑娘平日里太闲了,她把我姐姐当成了假想敌,可是我姐姐可从来没有感觉郑姑娘是自己的敌人哟!”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承认了 田言笑笑再没有与张带多话,目奴催马离开了沈府后巷。 马车缓缓往靠山王府的方向去,田言挑了马车帘子与目奴坐在了一起,目奴扭头看了看田言,冲她浅浅一笑。 田言晃了晃自己手中张带给的小瓶子,她问目奴:“你感觉张带与那个郑夫人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目奴瞄着前面的路,她轻声道:“他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信。” 田言轻笑,她将小瓶子塞回了自己的腰间,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来捋了一把自己的血管,虽说那道细细的红色横线一闪而逝,不过她却对着自己的手腕发起了呆来。 她记得她这里还有一粒萧海潮给的药。 当初沈月容给了她三粒药,一颗给了田彻,她本来不知道这个药就是解这个,是崔十郎又捏碎了半颗吃了她才意识到,原来它对这个也起作用。 这样想着,田言又将张带给的那个小瓶子摸了出来,小瓶子挺轻的,她打开瓶塞往自己手上倒,然后只倒出来了一粒药,而这粒药与萧海潮给她的长得不大一样。 “你说这药我是吃,还是不吃?对了,你也知道了崔十郎的事情吧?或者,我更应该吃萧海潮给的药?”田言对于自己中毒一事,好像并不是很着急。 目奴扭了脸看田言,她问:“为何姑娘会如此相信萧海潮?” 田言一怔,她一时没搭上话来,是啊,她为何如此信任萧海潮?因为他与沈月容的关系? “崔十郎总不会害自己吧?我记得他那时只捏了半颗吃,家里的小瓶子里,应该还有一颗半药。”田言又道。 “那姑娘又知道崔十郎为何这样做么?”目奴又问。 田言便不说话了,她当然不知道,而且看起来目奴要比她谨慎小心的多。 目奴看田言不说话便又看了她一眼,她不由问:“姑娘为何不着急?”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让我死,连郑惜若胖了起来,我着急什么。”时到如今,她还是感觉崔九郎不是坏人,而且哪怕是张带,他也不想害自己,好像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有个交集而已。 目奴也不明白田言在想什么,不过她却是知道田言想事情的方式与自己是不一样的,而且她也摸不透她的心思,于是目奴便不再问田言话。 马车停在了靠山王府的后门上,田言急急下了马车,又着急徐延的书房那边去。 书房里传来了徐延交待下人的声音,田言往里面望了一眼,她看到一个额头上戴着黑色抹额的人出来之后这才抬腿进了书房。 徐延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浮起来了一丝笑意。 田言行了礼坐在了徐延的侧面,她挺直了小身板冲徐延笑:“世子可否让我看看世子的手?” 徐延垂眸,他将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田言捧了徐延的手捋了一把他的脉,她紧眨了两下眼睛,又道:“世子,另一只手。” 徐延便将手里的笔放下,将右手也给了她。 田言望着徐延的两只手发呆——世子没有中毒,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 徐延抽回了自己的手问:“怎么了?” 田言便趴在了桌子上笑着问徐延:“世子,您听说过西域的一种毒吗?种在手腕处的,鬼魅的人喜欢给人下这种毒。” 徐延面无表情,他的眸子由田言的脸上转到了她的手腕处,那里还有她捋过的红痕,一时,徐延的眉心一拧,盯向了田言的眸子。 田言轻轻叹息,徐延何等英明啊! 于是,她不着急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先把自己去郑府见了徐声的事情说了,也说了张带给自己的药的事情。 徐延将手伸了出来:“药呢?给我看一眼。” 田言立刻将自己腰间的那个小瓶子递给了徐延。 徐延并没有打开小瓶子,他只是盯着瓶身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田言歪着头看徐延,不过徐延却是没有再与她搭话。 傍晚的时候,目奴给田言送来了一身新裙子,田言洗了个澡,换上新衣,目奴还帮她梳了一个乖巧又利索的发髻。 “姑娘喜欢什么味的口脂?茉莉?还是桃花?”目奴跪坐在田言的身边,目光在一个精致的化妆盒子里挑来挑去。 田言只顾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也没想到自己打扮起来还是很体面的嘛! “目奴……” “嗯?” “给我那个玫瑰的口脂。”田言依然望着镜中的自己。 目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有些诧异地望着田言道:“姑娘不是喜欢浅色的口脂么?这个颜色可是有些深哟!” “涂浅色的口指岂不是辜负了我这身衣裳。”田言笑笑,她伸手拿了口指,举起带着翠红衣袖的手,自己给自己上了口脂。 目奴扭头看田言,她看她的目光有些失神,就像好是在看自己尊敬的一位故人一样,看着田言将口脂的盖子合上,她忙回过神来道:“姑娘平日里穿惯了素色的衣裳,这样一打扮起来,太过明艳了,目奴不敢直视姑娘。” “你的忌讳可真多。”田言满意地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起了身,目奴失了一下神,也忙起身跟上。 徐延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田言稍稍提了一下裙子,好让自己的步子快一些,她看到院中那个玄衣金腰带的人时,眼里的笑意便扩散到了唇边。而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徐延也转过了身来,他只看了田言一眼,便有些溃败的笑了。 他切切实实地承认了,她能轻易撩拨起他的心弦,不同于以往他遇到的任何一个人。 “世子笑什么?我穿这身不好看?”田言问。 徐延望着她盛着碎光的眸子道:“不是,只是承认了一些东西,想着自己一直僵持着,紧绷着,如今看来感觉自己甚是自欺欺人,只感觉好笑。” 田言狐疑地瞄着徐延,她轻轻抿了一下唇上有些甜腻的唇脂,突然明白徐延话里的意思了,她往徐延身边跳了一步笑嘻嘻地道:“承认自己的真心好啊,那样活的才不累!”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个中事 徐延只好苦笑:“你说的有理,快走吧。” 其实早在下午田言在徐延的书房里时,她就猜到徐延要带她去带见谁了,当马车停在退浮院的门口时,田言莫明紧张了起来。 退浮院在上京的东北角上,这一处大宅子很多,可是好像大多都是没有人住的,退浮院被一片小树林包围着,这边小树林直连着城外的大林子。 徐延先下了马车,田言打量着这里清幽的环境,她不由心想,原来阿史那真的是个和尚,他不光是装装样子,那这样一来,他还怎么当太子的舅舅?不参与朝廷任何势力? “既不属于圣上的势力,也不属于太子的势力……” 突然,田言的脑海里就冒出来了目奴说过的这么一句话,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忙抬头看向了徐延。 徐延正望着“退浮院”三个大字发呆。 里面出来了两个小子,不过却是普通下人的打扮,这让田言有些意外,阿史那自己都是和尚了,他的院人也应该是小和尚才对呀。 “发什么呆,走了。”徐延低沉的嗓声传来,田言忙提起裙子跟在了徐延的身后。 徐延被人引着往里面走,阿史那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岭之?你怎么亲自来了?”阿史那笑盈盈的,他的语气也软软的,细细的。 田言只见过阿史那一次,可是那一次是在大雨里,她自己都被浇的耳鸣了,哪里还顾得上细细看阿史那,如今再见,她倒感觉阿史那是个挺软萌的人,这让他一点都不像是突厥后人,反倒有些像穷苦的乞丐,好像谁都能欺负他一样。 “打扰大师了。”田言一直在发呆,她听到徐延最后说了这么几个字,然后一行人便往屋子里去了。 这屋子里完全是禅房的摆设,不过算得上是华丽的禅房,阿史那与徐延相对坐了,徐延示意田言坐在自己的身后,阿史那轻轻挥了挥手,下人放下茶杯退了下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田言瞄了瞄阿那史,他还是那幅笑盈盈的模样,她又看看徐延,见徐延也正嘴角带笑地垂头发呆。 只是下一秒,突然“砰”地一声,徐延掀翻了桌子,他一只手卡住了阿史那的脖子,身子也因前进了一步单膝跪在了阿史那的面前,而阿那史,他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脸却因为冲血而变得潮红。 田言被徐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目光锁住了徐延,视线又在他与阿史那之间游来游去,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徐延与阿史那僵持着,然后阿史那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书架,田言分明看到徐延咬了咬后槽牙,然后松开了阿史那。 阿史那剧烈地咳嗽着,徐延却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往书架那边去了,田言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她只能继续跪坐在原地,不敢出声——她确信,刚才徐延是想真的杀了这位太子的舅舅。 少时,徐延拿着一个小瓶子过来了,阿那史将掀翻的小矮桌重新放好了,他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恢复了自己那幅淡然的模样。 徐延也重新跪坐在了阿史那的对面,他将那只小瓶子放桌上一放,扭头看向了田言。 田言看着徐延不说话。 徐延轻声开口,好像刚才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只是田言的错觉:“解毒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现在开始吃药,要吃上至少三年;另一种是等它长大,然后再将它一举击杀,你自己选择一种。” 田言怔怔的,她根本没有听明白徐延在说什么。 阿史那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他细细地笑,一点也不记恨徐延的样子:“姑娘,你的毒不用解,因为你留着它,以后岭之用得到,更何况,短时间里,它对你也不起作用。” 田言瞄了瞄阿史那,徐延也扭过脸去,不过他就是在瞪着他对面那位大师了。 “我没听明白。”田言小声道。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后怎么会留一个……” “闭嘴!” 徐延打断了阿史那的话,他抄起了桌子上小药瓶子起了身,田言看看阿史那,他只是捏着自己的小叶菩提摇头傻笑,而徐延,他已经起身往院子里去了。 田言也只好起身跟上了他。 徐延仰着头看着天空上的弯月,田言也抬头,那弯新月很是皎洁,很是明郎,可是她却感觉自己眼前的男人比它还要皎洁,还要明郎。 “阿史那是想说,皇后怎么会给太子留一个威胁在世上吧?世子的身体里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只是我看不到而已?”田言轻声问。 徐延的视线从那弯新月上收了回来,他轻声道:“我们回去吧,你的解药,阿那史会配的,只是你还是要做出一个选择。” 徐延的眸子里涌出来一股落寞,田言看了分外心疼,她想知道更多,可是她也知道徐延是不会对她说这些的。 这一路回去,徐延一句话也没说,他在马车里发了一路的呆,田言便也看着他发了一路的呆,少时,徐延突然反应过来,他冲田言轻笑:“有时候,我会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尤其是杀人的时候,刚才吓到你了吧?” “还好。”她确实是被吓的不轻。 “你回王府,还是回沈家?”徐延又问。 “回沈家。”田言挤出了一丝笑。 徐延叫了外面的车夫一声,车夫应声,马车拐了弯。 徐延将田言放在了沈府的后门上,他挑着车帘子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似是有话要说,可却又说不出口,田言便耐心地等着他。 末了,徐延却是道了一句:“我是不会害你的。” 田言也笑道:“我知道。” 徐延皱了皱眉,他放下了马车帘子,车夫又将马车调转了车头。 田言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徐延远去,她的眉头也压了下来——她得想办法了解一下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夜色深了,田言刚要转身,她感觉自己身后有个身影闪了一下,她回头看去,见一个人正趴在拐角处冲着自己傻笑,随即,那人从拐角处现出了身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考上了 “你是?”田言也转了身,那个人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躬着身子显得很恭敬的样子,这让田言也放松了几分警惕。 “姑娘莫怕,小的是太子身边的太监承立,小的过来给田姑娘传个话,说完就走。”那人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 田言便盯着他问:“太子殿下?殿下要你传什么话给我?” 那小太监便笑道:“殿下说了,姑娘身上的毒不要着急解,兴许哪天就成了世子的救命良药了呢?” 田言的眉毛一压,不等她回味这句话,那太监便又躬着身子钻回了黑暗里,等着田言往拐角处去寻他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田言又四下望了望,这里确实已经没有别人了,她转了身往回走,后门上的小子正在打瞌睡,田言也没惊动他,只是提了裙子往里面去了。 当上京大书院的成绩公布下来时,田词还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大觉。 田秋茵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沈弈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他将一张状子递给了田秋茵,田秋茵看了,喜的剪刀都掉了。 “第七名呀?那按照这个名次来说,阿词入了书院就可以进雏凰园读书了,从此以后啊,他也便是人上之人了!”田秋茵的眼里荡漾着光芒。 沈弈星也瞪大了眼睛道:“是啊,我姐姐当时还担心的不得了,说阿词在进考场的时候还没睡醒呢!这下儿她放心了!我去给田彻瞧瞧!” “我和你一起去!这可是个大喜事!先吩咐下去,这场宴席可是少不了了!把大门上的幔子全给我换成新的!”田秋茵已经在幻想着田词像沈月容与田彻一样,官袍加身了。 “不着急的娘!名贴还没印着,不得一件儿一件儿来嘛!”沈弈星倒是淡定。 “怎么能不着急,当年你姐姐读书那么用功,也不过是进了三等的锦鲤园,咱们家能进雏凰园的,阿词可是第一个呢!”田秋茵的喜气已经惯满全身了。 这时,田彻已经听到了自己院门口的动静,他也一直在等着有人来给自己报喜呢,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线儿,忙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 线儿当然也看出田彻的好心情了,再加上垂花门那边已经出现了田秋茵的身影,她就是傻子也猜到发生什么事儿了,更何况,田秋茵的话,她也早就听到了。 线儿一面追着田彻一面道:“真是天大的喜事呀!表少爷竟是可以入雏凰园!” 田秋茵已经进来了,田彻向田秋茵作了礼,沈弈星也在田秋茵后面向田彻行礼,田彻还没说话,沈弈星便先眉飞色舞起来了:“表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上京书院呀又改革了,本来考进上京书院便是祖上冒青烟的事儿了,偏偏上京书院还把里面的学子分为四等,末等入仙草园,好一点儿的进锦鲤园;次等的进云鹤园,这最上等的,进的便是雏凰园了!阿词弟弟可真是争气呀!” 田彻年纪比沈弈星大,他性子也比他稳多了,他眼里带笑着对田秋茵道:“那,姑母接下来恐怕就要准备宴席了,如果姑父在就更好了!对了,我也要往建邺那边修书了,阿词得了第七名,进雏凰园是无疑的了,这下,那这的人便更能接受他们早些回田家了。” 田秋茵便也笑,她道:“你说的对,你往建邺修书,我也去斋堂里告谓祖宗,弈星啊,把你姐姐叫回来,你爹不在,这家里的大小事务,就要靠你们兄弟三人了。” “是,母亲。”沈弈星转头对玉儿行了个眼色,玉儿兴高采烈地往外奔去了。 而田词,他还在趴着自己的书桌睡着呢。 照顾田词的是一个叫之灵的小丫头和一个叫之帆的小书童,这个时候两个人正齐齐跑进来摇着他告诉他考中第七名的消息,田词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问:“哦,告诉我姨娘和姐姐了么?” 之帆眼睛一瞪,立刻道:“我这就去!” 田词闭上眼睛接着睡,之灵又摇着他道:“表少爷,快起来,量身的婆子来了!夫人要给你做宴会上穿着的礼服呢!” 田词哼哼了几声,总算是给面子地起来了,之灵看着他捂着胸口要咳嗽,她忙先倒了茶水递到了田词的嘴边。 陈二娘的屋子里,她正呜呜地哭着,桌子旁的卫兰和田言正看着目奴带来的那份名单,难得目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暖色,她直道:“真是恭喜姨娘,恭喜姑娘了。” 田言笑笑靠在了椅子里:“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的么!” 目奴便又道:“接下来沈府便会忙起来了,估计姑娘也不得闲了,宴会,走动,光这两样就能让姑娘没时间睡觉了。” 田言一听到“走动”这个词儿便又想起了那天去阿史那那里,这两天她并没有去世子那里,因为徐延第二天进了宫之后就没出来,估计太子强行将他留在宫里过夜了,她还想着抽个时间再去郑府一趟呢。 正说着,朗儿带着几个婆子进了院子,几个婆子恭敬地站在院子里没动,朗儿进了屋子里道:“姨娘,表姑娘,夫人让我带人来给你们量衣,姨娘起码要做三身礼服,五身常服,还要打上几幅头面,呃……表姑娘与卫姑娘的是……” 朗儿一面说着一面看自己手里的单子,做的东西太多了,她一时也背不下来,这个时候田言便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大家族的气派了。 怎么说呢,田言这些天根本连屋子都出不去,婆子们来了一拨又一拨,换花儿的,换家具的,布置围幔的,请她配合看单子的……直到吃了晚饭才能消停一些。 田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不由惊道:“呃……这得花多少金银啊……” 目奴便一旁道:“田公子以后给沈府带来的会比这多了不知多少倍,这些都是在给田公子涨身份呢!” 田言叹了口气,她道:“这天都黑成这样了,那些婆子们也应该消停了吧!我得出去一趟呢!我有点儿急事儿!”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制约着 卫兰瞄着她问:“你是要去郑府吧?” 田言便点了点头,目奴便道:“我陪姑娘去吧,天色黑了,而且如果再有婆子和下人来,卫姑娘也好应付着。” 卫兰也点头,田言和目奴起了身,陈二娘根本顾不上田言,她正拿着单子和一个小丫头一件一件对屋子里的摆设呢。 目奴驾着马车,田言并没有在马车里坐着,她与目奴坐在了一起,她试探着问目奴:“目奴,你说世子为何进宫了好几天都没出来呢?” 目奴眯了眼睛,她看了看天上的快要圆满的月弯,这才轻声道:“估计是太子犯病了。” 田言的眉心一拧:“太子犯病?他有病在身?” “每年快到中秋的时候就会犯病,也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世子都会进宫,短则一旬,长得一月,世子回到王府之后,也是精神不济,要养上好长时间。”目奴又道。 田言不再说话了,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叫承玉的公公对她说的话,她很想向目奴打听这件事,可是她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对她提起这等事。 感觉到田言心事重重的,目奴便又冲她笑笑道:“姑娘,我来伺候姑娘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太子的指派,姑娘不必对我存有戒心,其实我也知道那天姑娘跟着世子去了退浮大师那里,想来姑娘定是有许多话想问我,只是难为姑娘憋了这么多天。” 既然目奴都这样说了,田言便也不隐藏了,更何,她也藏不住,还不如向她打听打听呢。 “目奴,在你眼里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田言问。 “沉稳,隐忍,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脾气,不过他杀人的时候会戾气很重,可是比起太子杀人来,就轻多了,世子没有太子那种不大正常的嗜好。”目奴也不忌讳,直接对着田言议论起了太子。 田言点了点头,她也道:“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而且你跟着太子的时间比我长,接触世子的时间也比我长,我同你一样,我几乎没有见过世子发脾气的时候,哪怕是在土堡和邶口的时候,他当着那些人的阴谋也不过是冷笑而已,可是那天去阿史那,也就是你说的退浮大师那里时,他好像脾气特别差,还差一点儿要掐死阿史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目奴垂下了头,她似是在考虑什么事情,田言便瞄着她不言不语,好一会儿,目奴才抬了头,她靠近了田言些小声道:“这也是我听说的,若不是姑娘问我,我是不敢对人提起的。” 田言便凝了神听着。 “只要是帝王家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冷血的,听闻先皇后是怜悯世子才将他抱进了宫里,可是这话姑娘信么?”目奴的眼神有些怪怪的,田言便直摇头,她当然不信。 “连圣上都想杀掉世子,这足以说明,世子对圣上的威胁到了何种程度,虽说世子早就脱离了徐家,可是黄泉鬼魅依然在呀!圣上能想到这些,先皇后如何想不到!更何况,太子身边又不只是世子,还有那个阿史那,他可是当年的突厥首领,若不是先皇后给了他好处,他能乖乖在退浮院当和尚?可是,若不是先皇后有东西制约着退浮大师,他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在这里当和尚?北方草原上的诞生的民族,哪一个是消停的?” 目奴的声音越来越小,田言的眉心也拧得越来越重,田言犹豫了一下,她附上目奴的耳朵,将那天那个承玉公公对自己说的话告诉了目奴。 目奴突然笑了。 田言莫名其妙地看着目奴,目奴遮了鲜红的双唇,她道:“原来如此!此事姑娘不必问我,徐声不是要姑娘为她画天洞图么?姑娘见了徐声,将天洞一交,她自然什么都告诉姑娘了!对了,张带给姑娘的药,姑娘没吃吧?” 田言摇了摇头。 “看看吧,帝王家的人,可不都是冷血又残忍的动物?”目奴又掩着双唇笑了起来。 当马车行进郑府的后巷子里时,目奴便抬头看向了郑家的高墙,田言也抬头看去,见张带正坐在那里垂着一条腿看着她们,好像他就是刻意在这里等着她们一样。 目奴将马车停了,后门上有小子立刻来接车,目奴与田言则是往后门里去,张带也从高墙上跳了下来。 张带看着田言与目奴进了门,他笑嘻嘻地道:“我家夫人等姑娘好几天了,姑娘可真耐得住性子!不过也是,田公子考了第七名,姑娘这些天自然走不开,张带恭喜田姑娘了。” 田言本来便感觉张带不是坏人,她便也冲张带拱拱手,示意他带路。 这一次,张带依然将她们带到了后院里,不过那位郑夫人却是不在屋子里,直到张带推开了一面书架,引着田言与目奴往密室里去。 田言这一次见到郑夫人又让她惊讶了一回,因为郑夫人一身黑衣,头上也戴着黑色的抹额,不过她的黑色抹额上却是有一颗粉色的宝石。 郑夫人见到田言有些意外,她看了看张带,这才轻笑:“我回来的真是及时,本来还在想着姑娘何时来找我呢!姑娘且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张带便引着田言往密室的另一侧去了。 有头上戴着黑色的抹额的婢子给田言上来了茶水,田言便将自己袖子里绘好的天洞图拿了出来,张带跪坐在桌角边上,他轻笑:“田姑娘,我能先看看么?” 田词大大方方地将天洞图推了过去。 张带满心欢喜地将图拾了过去,在他打开时,却是脸色一僵——那图只有半块。 “呵,田姑娘对我们的防备心还真重啊!”张带笑了笑,垂头看起图来。 郑夫人着一袭紫纱过来了,她也瞄了一眼张带手上的图,却是像意料之中一样没有一丝惊讶。 “姑娘的手艺就是不同凡响,光这半张图绘的就比我们当年绘的仔细。”郑夫人还不忘夸田言一句。 田言便笑:“当然了,十年前有一过地动,我得把这个也考虑进去呀!我不大喜欢糊弄别人。”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大人情 徐声笑了笑道:“田姑娘有什么话仅管说,虽说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可是若不是真心待人,我们也不至于势力大到让上面那位寝食难安。” 田言挑了挑眉,她倒不感觉徐声这句话是在夸大,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于是她先问:“那个叫张化成的,郑夫人有消息么?” 徐声斜眼瞄向了张带,张带哈哈两声道:“那个叫张化成的啊,我们差点儿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他是我们的人,也的确是个将军,我已经向他打过招呼了,要他留意一个叫陈大官儿的小将,姑娘大可放心。” 田言听着张带的话不对,她动了动眸子又问:“可是目奴说这个叫张化成的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上面那位的人,你却说他是你们的人,这是什么意思?目奴所说的,另外一股势力是谁啊?” 张带尴尬地看着田言没吱声,他想他大概是过于坦白了,而徐声便也笑笑道:“是皇后的势力。” 田言一怔。 目奴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田言回头看她,见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沉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言垂头在自己后腰上摸啊摸的,好半天,她又摸出来了一个卷轴,然后将那个卷轴也递给了张带,张带接了打开一看,是天洞的另半张图,他将两张半图拼在了一起,徐声也垂头看去,田言开口道:“之前你们没画到的,我都补上了,西南一带处于地动带上,我之前也看过其他的天洞图,再结合职方司里的资料,我也给你们修改好了,这个诚意,郑夫人满意吗?” 徐声看了看田言,笑着不说话。 她当然满意,她又不是知道,沈月容就是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而且沈月容又是田言的亲表姐,她们还是一起去的大漠,田言能得到职方司的资料,也是顺理成章的。 “田姑娘的诚意,我很感动,也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送姑娘一个礼物。”徐声说着又看向了张带。 张带先是一怔,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不确定地问:“姐姐,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吧?” “当然是那个,这样一来,田姑娘可就欠了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恐怕以后她会拉着田公子一起还的。”徐声笑眯眯地看着田言。 田言自然没有听懂徐声这是什么意思,倒是张带,他叹了口气,起身又返回了密室的另一个房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等他出来时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木盒子。 “田姑娘,你可得兜住了,我们可不敢保证你不会因为它惹来杀身之祸,之前虽说你也在帮着世子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可是那还不足以让腾龙密谍对你下毒手,这个可就不一定了。”张带的眼里带着阴郁,看来他很忌惮这盒子里的东西。 田言接过了盒子,她回头又看了看目奴,目奴的眼里也带着不确定。 徐声又开口了:“要看就在这里看,看过这后便销毁,这个东西是不能带出这间房间的。” 田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将那盒子打开,见里面是一张锦帛,锦帛上有细小的字,她飞快地开打锦帛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惊恐地看向了徐声。 “天色也不早了,田姑娘快些回沈府吧!”徐声伸手扯过了田言手里的锦帛,她将锦帛一角放在了灯上,锦帛很快烧了起来。 田言沉着脑袋点头,起身,连与郑夫人行礼道别都忘了。 张带将田言与心奴送出了密室,徐声也站在密室的入口处将书架推回了原位。 张带回头看了看徐声,他问:“姐姐,这不好吧?” “迟早的事情,田子枫的女儿精明着呢,我这还不是为了让她欠咱们一个人情,她从咱们这里知道消息,也避免了与徐延别扭,不是挺好的么?”徐声转身往里屋里去了。 张带不放心,他看了看徐声,又扭头追了出去。 郑府的后门上,目奴已套好了马车,田言跳上了马车往高墙上看去,刚好看到张带也跳了上墙。 张带故作镇定地坐了下来,他垂下了一条腿伸手对着田言与目奴挥了挥,田言冲他拱了个手,目奴催马远去了。 “良已寻得种子一枚,延之种子气数将尽,不过与突厥毛人及太子解毒数次,撑不下五年必耗尽心血而死,彼时,突厥毛人必死无疑,太子亦将登基久矣……” 田言脑子里回想着锦帛之上的话,那应该是温良写给徐声的信。 所以温良、傅武之类,包括张带、徐声应该全是先皇后的人;他们在找什么种子,徐延身体里应该有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治愈太子的什么顽疾,也可以克制突厥毛人,也就是阿史那体内的什么东西,但是这个东西极耗徐延的气血,所以,太子的小太监才会跑来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解毒,养一养它,必要时救徐延。 “心奴……哦不,目奴,你说……”田言附上了目奴的耳朵,又因为叫错了她的名字有些脸红了起来。 目奴认认真真地听完了田言说话,她轻声道:“我会极力帮姑娘查清此事,当年围在先皇后身边的人,有不少东瀛忍者。” “多谢。”田言轻声道。 目奴多看了田言几声,她笑道:“姑娘与田大人不一样,姑娘是个长情的人,但凡姑娘对我说话有些吞吐时,大概是先在心里叫了我姐姐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在嘴上改过来了吧?今天一时情急,姑娘没想那么多,便直接叫了出来?” 田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我的确是有心有愧疚……” “姑娘若是念着我姐姐的死,便好好活着,若不是为了姑娘逃出那天洞,她也不会如那般,姑娘活的越好,她在上面看得才越安心。”目奴又笑笑。 田言看看目奴,她没有搭话,目奴平日里都怪怪的,也就是刚才那几句话,让她感觉目奴也有了一些活人的温度了,她再不像个女鬼一样让人害怕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名花笺 等田言回到沈府时,陈二娘还没睡,朗儿正在房间里与陈二娘说话,卫兰已经困得在桌子上爬不起来了,陈二娘瞄了一眼刚刚进屋子里的田言怪嗔道:“又跑去哪里了?可别说是去找世子了!世子这些天不是一直在宫里没回王府吗?” 田言笑了笑,她道:“我看你们都忙着,我和目奴出去吃了点儿宵夜,对了,朗儿,这么晚你们还没忙完?” 朗儿便笑:“其实呀,夫人料到表公子能考进大书院了,可是没料到他成绩这么好,大姑娘从职方司借了一盒子牡丹花笺写名贴,可是还有一点不够,姨娘说她这里留着一些田大人早年不用的,叫我来取。” 正说着,陈姨娘已经翻箱倒柜地翻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将盒子递给了朗儿道:“你看看合不合适?” 朗儿将盒子打开了看,田言和目奴也凑了上去,田言点着头道:“哟,这么漂亮!他年轻的时候专门给自己的小情人写情书用的?”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这么名贵的花笺怎么能当那个用!”陈二娘瞪了田言一眼。 朗儿抱了盒子道:“我拿去给夫人看看,兴许用得上!” “朗儿姐姐!你怎么还在姨娘这里,采买的沈大叔那里催你呢!”直说着,外面进来了一个小丫头。 朗儿一怔,捧着盒子有些不知所措:“哎呀,我倒是把他给忘了!这可怎么办!” 田言接了朗儿的盒子道:“我去给姑母送去吧,你去忙吧,我这也不好意思再偷懒了。” 朗儿忙对着田言谢了又谢,这才跟着那个来催她的小丫头急急地跑了出去。 陈二娘叹息一声道:“瞧她们给累的,衣领子都是湿的。” 田言抱着盒子往外走,她一面走一面道:“累也是开心的!这几天姑母又不知道放下去了多少赏钱呢!” “你早些回来!”陈二娘忙嘱咐了田言一声。 目奴跟着田言一起走,田言看了她一眼问:“你不去休息啊?我送完这个也就回去睡了。” 目奴便轻笑:“我看这盒子牡丹花笺少说也有二十来张,能被沈夫人请的定然也是门户不一般的人,再加上沈大姑娘早就从职方司借了一大盒子了,这一盒子不一定能用完,我想着若是剩下了,还请姑娘送我一张,我看这牡丹花笺甚是眼熟,似是在哪位大人手里见过,不过却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问:“花笺长得不都是一个样儿么?有的不过是再洒一些金粉或者银粉而已,你还能看出区别来?” 目奴便又笑:“在姑娘眼里可能一样,在我眼里可是不一样的,而且这个不一样的也太明显了,现在的花笺虽都很漂亮,可大多还是用松桑做的普通纸张,名贵的是上面的装饰,姑娘手中的这个,除去花瓣和金粉,好像底张就是用好料子做的。” “哇……你对这个也有研究……”田言说着打开了盒子。 目奴便道:“我们不若姑娘,在外面办事,忙的很,我们在被派上用场之前,大多在见不得太阳的地方呆着,研究各种东西,倒也是打发日子的必备技能了。” 田言没有仔细听目奴后面的话,她从盒子里拾了一张牡丹花笺递给了目奴:“你先拿着,这些肯定够用了,以后再向姑母讨,反而会让她怀疑什么,不如现在给了你。” 目奴忙接过了藏在了袖子里:“姑娘真是英明。” 沈府院子里的灯笼多了一倍,虽说是深夜了,可是婆子婢子家丁来来往往还在忙活个不停,倒是比过年都热闹,田言抱着盒子进了田秋茵的屋子,见她也在忙着,她便将盒子递给了一旁的玉儿,自己又和目奴出来了。 田彻刚从田词的院子里出来,看到了前面的田言,他紧走几步叫住她。 田言回头,目奴立刻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哟,大哥?你去阿词那里了?”田言笑嘻嘻的。 田彻便扯开了嘴角道:“你们姐弟两个却是最不忙活的!” 虽说是入了秋,深夜里的空气也凉了,可田彻的鼻尖上却是渗出了一层细汗,田言瞧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儿,她忙笑:“大哥说什么呢!我可是刚给姑母送东西出来!我也没偷懒啊!” 田彻伸手扶了一把自己的腰,他又道:“但愿建邺的书信快些回来。” “大哥着什么急啊?”田言随口应着。 “怎么听着你好像不大愿意回田家似的?”田彻瞄向了田言。 田言忙摆手:“大哥说哪里话,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有些害怕;你看,姑母家里多好,姑父常年出差,这沈府连个妾室都没有,清静又安逸,田家那么大的家业,听闻姑母兄弟姐妹就有十来个,你说我这一个没过门的妾室所出的,去了也是尴尬,我也怕别人找我麻烦,我最怕那些个勾心斗角的事儿了。” 田言说到这里,还脑补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宅斗小说,一想到这些她就糟心。 田彻好像看出了田言的顾虑,他不屑地笑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田家祖上本是齐地之人,胡人入内地时,田家与其他大家族一样,也开始南迁,不说有多富贵吧,也是底蕴深厚、礼仪浓重的大家族,你想象的那些小门小户里的丑事,可能在旁支的家族有,在我这一支里,却是没有的,小叔父英年早逝,你和姨娘就算到了建邺,也是被我爹这个当大哥的照顾,怎么会去旁支?你只会被教养成大家闺秀!” 田言苦了一张脸仰起头看田彻:“我的好大哥,您看看我哪一点儿像大家闺秀?我哪一日能有半天是在家里好好呆着的?你就不怕我回了大伯家把大伯生生气死?你的书信上是不是没敢向大伯提我去大漠和邶口的事儿?” 田彻细细端详了田言一回,他突然点头道:“你说的有理,照这样的话,你回到田家也不自在……不过我爹应该会想到,有父必有其女,他应该会有心理准备吧。”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承认了 田言扁着嘴看向了田彻,有其父必有其女那句绝对不是在夸她吧? 田彻看田言不说话了,他便扭过头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我困了,我得回去睡了。”田言说着,虽说弯身向田彻行了礼,可是她却是翻了一个白眼儿,田彻看着她远去,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哎哎哎!表哥!” 正说着沈弈星跑了过来,他跑得急,一下子扑在了田彻的后背上,田彻踉跄了一下儿稳住了身形,他不紧不慢地冲沈弈星道:“注意威仪。” 沈弈星扶着田彻的肩膀问:“刚才那个是田言表妹吧!” 田彻点头。 “她刚才是不是向你撒娇了?”沈弈星又问。 田彻一怔,没听明白沈弈星的话。 “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刚才冲你撒娇了!你说这个阿言表妹啊,真是奇怪,怎么对着我姐姐和表哥你就能亲近的起来,对着我就摆起架子来了?难道是因为你和我姐都是念过上京大书院的原因?她歧视我?” 田彻扶了沈弈星一把好让他站直身子:“她又不知道我也是上京大书院的,再说了,你是没有读过上京大书院,可是你是退浮大师的关门弟子啊,退浮大师一共就三名关门弟子,这个比上上京大书院要风光多了吧?” 沈弈星便点着头道:“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她对我们的态度不一样,我这心里就不好受呀!” “因为你话太多,太烦人了!”田彻说完提起衣摆便急步远去了,沈弈星瞪着田彻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靠山王府。 徐延难得不在书房里,他卧在窗子边的塌上翻着一信书信,随即,他手一垂,书信竟是从他手里掉了出去,他想伸手捞,却是因为浑身无力而重新靠在了塌背上。 一个紫衣女子端着药进了屋子里,她瞄了一眼里屋,立刻过去帮着徐延将书信捡了起来。 “世子。”紫衣女子半跪在了塌前。 徐延接过了书信,又随手放在了塌边上:“春蚕如何了?” 紫衣女子便笑道:“她在适应她的新义肢,而且也已经搬回了腾龙密谍。” 徐延点头,靠在塌上闭上了眼睛。 田言带着目奴往这边走,紫衣女子往窗子外看了一眼,她不由轻声道:“那一位便是田子枫的女儿么?” 徐延睁开了眼,他也看了一眼窗外,他有些无奈地道:“我回府不过半天,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还不是因为她身边有目奴。”紫衣女子半开着玩笑,出去迎着了。 田言还未进屋便看到了那个紫衣女子,紫衣女子在门口向田言行了礼道:“夏婵见过田姑娘。” 田言怔了一下,她冲那紫衣女子笑了笑抬腿进了屋子里,而夏婵和目奴也识相的没有再往屋子里去。 徐延看着田言挑了帘子进来,他本来想从塌上坐起来,在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无力时,他便没有再挣扎。 田言跪坐在了徐延的塌山,她看着他不说话,徐延便也看着她不说话。 似是过了好久,田言本来挺得笔直的脊背一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徐延歪着头问她:“怎么,在我进宫的这段日子里,目奴又告诉你什么事情了?” 田言犹豫着,她想自己还是应该把张带和徐声告诉自己的事情告诉徐延,因为无论怎么说,她只相信徐延,也只听从他的决定,她从来不做擅作主张的蠢事,因为这样容易中了别人的圈套。 田言伸手扶住了徐延的塌,她凑上徐延的耳边低声细语,一缕清新的皂角清香钻入了她的鼻孔里,她也贪婪的看起他浓墨重彩的眸子来。 好一会儿,田言又缩了身子回去,她偷偷瞄着徐延的脸色,生怕错过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个时候她也才反应过来,原来半个月不见他,她竟然是如此的想他。 徐延垂着眸子消化着田言的话,他轻笑着问她:“你不是在诈我吧?” 田言眉毛一挑,眼睛不由瞪大了。 徐延笑出了声,他咳嗽了一声道:“翠红的衫子很衬你,当然了,你,本来也璨若明珠,光彩照人。” 直说着,徐延又看向了她头上的钗子,田言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被卫兰套上了她姑母为她做的新衣裳。 “世子这么转移话题,那就是说,徐声告诉我的是真的了?”田言看着徐延的脸色认真起来。 徐延用手背掩着双唇又咳嗽了一声,没有搭话。 田言的眉心拧了起来,她心疼徐延,可更多的气愤,因为她的世子哪怕是这样了,别人依然不放过他。 “听阿史那说,我身体里有一只活着的小虫子,叫做生骨种,不知道是皇后什么时候种下的,太子先天不足,我的血刚好当他的药引子,同时,也是阿史那身体里慢性毒药的解药。阿史那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和尚,他原来是有妻子的,她的妻子自然也是皇后信任的人,只是她感觉皇后对阿史那做的太过分了,于是她偷了一样重要的东西逃了。” “那样东西对于阿史那来说非常重要,而且阿史那继承了皇后暗中的势力,他们如今已经是阿史那自己的人了,他们在帮阿史那找那样东西,而那样东西就藏在印信里,可是阿史那得到的信息并不准确,所以他的人就去州县偷各种印信,不可疑的印信,会被偷东西的人重新送还回去,对吗?”田言接上了徐延的话。 “嗯,阿史那的妻子做的很隐蔽,她怀疑阿史那被皇后蛊惑了,所以她到死都没有对阿史那说实话,而阿史那也只能用笨方法找那样东西。”徐延将头重新靠在了塌上,他看着田言的眸子里带着几光彩,似是他有数月不见她了。 田言趴着徐延的塌沿有气无力地道:“那,咱们就听徐声的话,先养着我身体里的这个什么种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总感觉太子对世子是真心的,而且他不会害世子,要不然当初他为何亲自跑去邶口接应世子?”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不说破 “谁知道呢,他的性情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在邶口的时候,我知道他的人会来接应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去,可能他是有别的事情吧!不过,你为何如此淡然?你可是中了毒了呀?”徐延有些心疼又温柔地看着田言。 “现在我和世子一样了,世子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不必再瞒着我了!更何况,我乐观的很,我也认为太子和阿史那在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是不会先让我们死的,我们起码还有好长时间来解决这个东西。”田言笑笑。 “先皇后的手段,哪里就是那样容破解的。”徐延低声道。 田言抿抿双唇,没有接徐延的话。 她听徐延提及过先皇后几次,也在别人的嘴里听到过先皇后几次,这个先皇后的印象在她心里大概成型了,无非就是面慈心狠,能不动声色地置人于死地,徐延明显对她有三分惧色,当然了,也可能是他在童年的时候,先皇后在他心里留下过什么阴影。 所以说,徐延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田言歪着头想事情,桌上一抹粉红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随即笑了:“我姑母也给世子发了请帖了?” 徐延也顺着田言的目光看去,在看到那张包装精致的请贴时,他便也扯了扯双唇,表示笑意。 “世子的身子如何了?”那天在郑府徐声虽说只让她看了一封锦帛,可是她已经从那条锦帛里猜测到了许多事情,包括世子进宫无非就是让太子“吸血”的事情,恐怕每年的中秋时节,他的身子都会像现在这样虚弱。 “我要养上一个多月,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许多人蠢蠢欲动的时候。”徐延轻声道。 田言身子一僵,随即她的眉头压了下来。 徐眨将田言的眼色看在眼里,他轻笑道:“不必担忧,你不是已经见过夏婵了?过两天去沈府的时候秋辔和刑封也会跟着一起去。” “那,集尘呢?”田言忙问。 “他和你一样,患了肺疾,不能动武了,不过他依然在我身边做事,只是不再跑腿了,这样也好照顾春蚕。”徐延的眸子暗了几分,虽说邶口那一行,明面上是死了心奴一个,可是他身边的这几个,却全废了,除了图图,不过图图专跟着卫兰,就像目奴专门负责田言一般。 田言便也沉着眉心不说话了。 “阿言……” “嗯?” 徐延靠在塌上垂头看田言,田言便跪坐在塌边上仰着头看徐延。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现在完全可以回建邺,不必再在我身边提心吊胆的,你如此,又是为了什么?”徐延凝神问。 田言勉强哈哈了两声,她摸了摸鼻子道:“那要不然我做什么?回田家做一个大家闺秀?那不出一个月,我就在闺房里憋死了!不管是我姑母,大哥,还是我表哥,或者月容表姐,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耳边提着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爹那个作死的性子,就生下了我这么一个作死的女儿,这是命呀,不折腾我就不舒服呀!” 徐延看着她无奈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他心里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她不挑明,他也不点破,本来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就极为不利,若是突然就互相表明心意了,带给他们的恐怕也就只有惆怅了。 “也是啊,你虽说看起来也很稳重,可是你的性子是个爱折腾的,我也多多少少听闻过你大伯这个人,恐怕你回了田家,依你这幅作派,会将他气的七窍生烟,他可是个老古董,并不像沈夫人那般开明。”徐延轻笑。 “呵呵,看田彻那死样子就知道了!”田言努了努嘴。 “你身上的东西,不必担忧,我自有计较。”末了,徐延轻声道了一句,他又重新靠在了塌上。 田言瞄了瞄徐延,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不出声——世子有计较?她也有计较,她是不会让他平白无故陷入危险之地的,她活了两世才有了这么一个想要守护的人,不拼命护着他,她便感觉自己活的好没意思。 沈府便这样张灯结彩了起来,鞭炮放了整整一条街,这里的熙攘透过沈府的大街往远处蔓延而去,一派喜气洋洋。 田词一身绛红的礼服,他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沈府的正门口上,上来台阶一个人,他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反正弯腰作揖就对了,沈月容与田彻笑盈盈地跟在田秋茵身后,脸上的笑容都快定型了。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田彻看了自己身后一眼,他轻声问沈月容:“表姐,阿言呢?” 沈月容脸上保持着僵掉的笑容,嘴上轻声道:“你说呢?这个时候就看得出在她心里谁最重要了,长辈们说的果然没错,女大不中留啊。” 田彻呵呵了两声:“表姐您也是女儿啊。” 说到沈月容,其实她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至于她为何还没有夫家,这里也有一件大事。 前几年北漠与西北小国作乱,皇上有意和亲与北漠,先稳住几个部落,好集中兵力对付西北,可是当时并没有适龄的公主,于是沈月容与几个大世家贵族的女儿便成了皇上利用的对象,沈月容其实是有一个虚号叫做“灵辔郡主”的,当时圣旨都下来了,可是北漠那边又开始乱套了,于是这个虚名便没有宣,但是圣旨已经到了沈家。 西北是相对稳一些了,而现在北方契丹又开始强大起来作乱了,皇上又开始集中兵力对付北漠,这和亲与“灵辔郡主”的事情便没有再被人提起,只是皇上不提,沈府却也不敢自作主张将沈月容婚配了,于是,沈月容便被一直耽误到现在。 而这个时候,田言还在靠山王府的后门上。 徐延的脸色有些苍白,田言扶着他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了上去。 目奴催马,马车便轰轰地往后街外去了。 马车里的田言掀起车帘子看了看后面,她轻声问徐延:“世子,负责保护您的人呢?他们怎么没有跟上来呀?”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反劫杀 徐延笑笑,他并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自己唇边轻轻一放,又开始闭目养神,田言也不多话,只靠在马车上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着。 前面有喧嚣声传了过来,马车外面的目奴道了一句:“世子,前面人堵,属下改行小路了。” 车身明显有调转的感觉,徐延慢慢睁开了眼睛,田言伸手扶了一把徐延,徐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紧张。 越往前面走,外面的动静便越发的小了,直到田言的耳边只剩下了马车轻轻的轰轰声,可是这个时候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田言心里也越来越紧张,猛地,马车一停,车车晃了晃,田言眉心一压,她立刻扭头去掀马车帘子,而徐延也终于是将眼睛睁开了。 透过窄小的马车窗子,田言看到了马车侧面逼着两个提刀的黑衣人,不用说,这马车的前面,后面,还有另一侧,想来也是有人的了,看样子就是他们将目奴的马车逼停了。 “世子……”田言轻声叫了一声。 “不急,只管在马车里坐着。”徐延安抚着田言。 田言反握了徐延的手道:“不是,我不是害怕,我是想出去看看。” 徐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要翻一个白眼儿了:“你出去看什么?不怕他们伤了你?” “自然不怕,世子早就预料到了他们要做什么,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行动又不保密,他们有准备,世子更有准备,这样他们还能伤的了我,那想来世子也便不会安坐于马车之中了。”田言裂开嘴笑笑,她舍下徐延钻出了马车。 其实她是想看看徐延嘴里的秋辔和邢封是个什么样厉害的人物。 目奴跳下了马车,田言便坐在她的位子上掌马,以防马受惊了。 目奴的十指上闪起了细细的光,她冲前面拦着马车的黑衣人道:“年年如此,年年送人头,你们今年来,想来也是交代好后事了才过来的吧?” 为首的黑衣人挥了挥刀开口了:“你怎么知道今年我们依我们送人头?马车里的那一位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知道你们这几个厉害,可是我们却是不会与你们硬拼的,毕竟里面那位才是我们的目标。” “哦,还挺理智的,可惜了,理智又不能当刀使!” 目奴的话一落,她一提身子上了马车顶,田言抬头看向了她,这个时候她便不是只有十指在闪着细光了,她的脸上,头发上,身上都在闪着细光,乍一看上去,好像她是一只闪闪发光的鱼一般;田言在想,她杀人的武器到底是什么,鱼线?还是细钢丝?可是以现在的锻铁技术,好像钢丝做不那么细,更何况,钢丝也会不那样柔软呀! “马车顶上那位,你就好好在那里呆着,不要让人靠近马车,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女声,田言光听这声音便能想象出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御姐,她瞪大了眼睛往那边看去,映入她眼帘的先是一双隐在裙子里的铁脚,纤细的腰侧一只铁手扬在身侧,让田言惊讶的是她的兵器——那是一把长刀,刀背上有两排倒刺,倒刺之间好像是一道凹槽,凹槽里正在往外流着鲜红的血;而且她并不是在“握”着刀,她的手是伸入了那个特殊的刀柄里,与刀融为一体了! “你们这帮杂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御姐话一落,她的长刀一扬,刀风将她的头发全扬向了后面,拦在马车前面的四个黑衣人转身提刀砍向了那女子,那女子直接迎着两刀而上,硬生生将两个人砍飞了! 这还不算完,后面的两个黑衣人趁着女子砍飞前面两个人的缝隙,提刀刺向了那女子的下盘,“当当!”两声响过后,两个黑衣人惊恐地抬头看向了女子,女子嘴角一扬,挥出去的刀往回一收,刀背上的倒齿划过那两个黑衣人的胸腔,田言还看到了飞溅开来的碎肉!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本来就空间狭小,前面那个铁脚长刀的女子好像还划破了一个黑衣人的肚子,恶臭的气味传过来,田言抬起袖子遮了口鼻。 “秋辔,剩下几个,我想试试我的新手臂好不好用。”马车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田言歪着头往后面看去,脸上的惊恐又扩大了几分。 看得出,那个男人在没有受伤前应该是挺俊美的男子,他的半边脸上镶了一块银面具,那半边脸上的眼珠,一半在脸上,一半在银面具里,看去竟有几分凄美;他同那个叫秋辔的一样,双脚是义肢,不过这个男人的右手臂也是义肢! 男人在往这里来时,马车后面的黑衣人也扑向了他,他不慌不也忙,只是甩着马尾往黑衣人这边靠近,一名黑衣人扑上前挥刀,男人提刀的手架了黑衣人的刀,铁手打在了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被男人架着没动。 然而黑衣人后面的同伴不顾黑衣人的死活想在他挡着男人的视线时对他下黑手,可是黑人那边“匡”地一声轻响,男人的铁手穿透了他架着的黑衣人刺入了后面扑上来的黑衣人的胸口,而且是刺透!只是再穿过来便不是手指了,而是五柄细刀! “在这里拦路,看来你们的脑子真的是被马踢了。”男人一收手,两个黑衣人吐着血沫子倒在了地上。 马车两侧的黑衣人没敢上前,而这时,高墙上突然掉下来了几具黑衣人尸体,接着一身紫衣的夏婵出现在了墙头上,她手里还玩着一把精致的飞刀:“果然,主子年纪大了,手下的头脑也会不好使。” 这一次马车两侧的黑衣人再没有犹豫,而是及时收手准备逃离,可是目奴怎么会让他们离开,只见半空中碎光一闪,刚刚跳上高墙的几个黑衣人便摔了下来,还有一个被切了半个脖子,掉下来时脑袋与身子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走吧。”马车里传来了徐延的声音,田言感觉自己有些反胃,她忙捂着嘴钻进了马车里。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不出嫁 徐延瞄了瞄田言的脸色,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自己的双脚上,黑底银线绣花的鞋子一尘不染,他漆黑如琉璃的眸子里又开始闪着碎光了。 田言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她抬头看向了徐延:“世子在想什么?” 徐延应了一声,他道:“以后,春蚕也会像他们那样。” 田言一怔,秋辔的铁脚,邢封脸上镶着的那一小块铁面皮,还有他里面镶着铁刃的铁手臂全映入了田言的脑子里,她低声问:“然后呢?” “然后,春蚕也会慢慢变得以杀人为乐起来,或者更加寡言少语。”徐延又道。 田言看着徐延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 “最后,我身边的人恐怕都会变成这样,最后我也会变成这样,你,怕不怕?”徐延也不看田言,眸子只盯着自己的鞋面,双眉却是压低了许多。 田言裂开嘴笑了笑:“可是秋辔不会对邢封下手啊,而且我也见过目奴对着集尘温柔的说话,也许春蚕会变,世子会变,一直跟着世子的我也会变,可是这其中总有一样东西不变,那就是,我们是同一种人,也互相珍惜,这就够了,人这短短几十年,有了知已,有了同伴,再多求,可就是贪婪了,老天也会看不过去的。” 徐延的嘴角一扬,他瞄了一眼田言道:“是说你看透了好呢,还是说你伶牙俐齿好呢?怎么不管如何吓唬你,你都想着和我在一起呢?” 田言抿了抿嘴,她被噎住了——好像是她没脸没皮一样? 田言单手托着脸惆怅了起来,而徐延,他却是微微歪过头瞄着她的脸色去了——什么时候和自己在一起成了她的执念了?而且执念还如此之深,这,怪可爱的。 好一会儿田言才感觉到徐延在看她,她不明所以地将目光投向了徐延,徐延却是舒展开双唇笑了笑,又伸手掀了帘子去看外边了。 嗯,好几天了,田言还没有看到徐延的脸上露出过如此明朗的表情,他是想起了什么才让他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呢? 没过一会儿,马车外面的目奴吱声了:“世子,前面便是沈府的前街了。” 田言忙整理了一下裙子,她道:“世子从前门进去,我却只能从后门上偷偷溜溜进去了。” 不等徐延反应过来田言便急急往外面去,徐延笑笑,接着看着窗子外面的景色。 田言火急火僚地跑到后门上时正好碰到玉儿在带着婆子家丁忙活着,玉儿瞄了她一眼,田言立刻冲玉儿挤了挤眼,玉儿叹了一口气,假装没看到她,却是指了指前门的位置,田言会意,她忙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钗子,进了院子,又绕过花园往前门跑去。 这个时候田秋茵已经进去接客了,还没有过来的客人便由田彻和沈弈星守着。 田言跑到正门口时,正巧徐延的马车停在了门口,田彻与沈月容忙下了台阶去迎着,田言也跑下了台阶。 一道翠红的身影从自己身边飘过,沈月容歪着头看了看鼻尖上渗着汗珠的田言,她虽说一脸埋怨的神色,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田彻迎着徐延去了。 田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不过他也只是任由田秋茵拉着叫这个伯父,那个叔父,这个表兄,那个表姐而已,田言的身份还是比较尴尬一些,她是不用出席在正堂上的,不过这倒也衬了她的心意,她本来也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更何况,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呢。 田彻退在徐延身后一步,他边走边道:“听闻世子身子不大利索,能来已经是让沈府蓬荜生辉了,姑母为世子安排了静室,世子是去正堂还是静室?” “静室,我到了喝药的时辰了。”徐延低声道。 沈月容立刻给了自己身边的朗儿一个眼色,朗儿立刻往静室的方向跑去了。 虽说发请贴的时候田秋茵没指望徐延会来,不过静室她却是不敢不布置,朗儿先开了门,里面的熏香已经快要燃尽了。朗儿添了香,旁边又有婢子进了茶,徐延进了门,他回头冲田彻笑了笑:“不必陪我,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若是有人拜见,尽管推了,哦,若是那几位,便放进来。” 徐延说着往里屋里去了,夏婵冲田彻笑笑关上了屋门,田言还伸着脖子往里屋看了看。 田彻与沈月容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夏婵将门关好了,两个人才直起身子来。 沈月容瞪了田言一眼:“你不就是坐世子的马车过来的么?这一路没看够?” 田言正要说话,夏婵从窗子里探出了脑袋,她冲田言笑了笑,田言会意,她忙冲沈月容笑:“世子叫我进去呢!” 沈月容拧了拧眉心,脸上竟是露出来了些嫌弃,倒是田彻,他很是官方地嘱咐着:“别忘了世了的药。” “知道了大哥。”田言笑笑,提着裙子也推门进去了。 徐延环视着屋子,他知道田言进来了,他也不看她,只是盯着墙上的字画轻声道:“你在这里会比较自在吧?反正你也不去正堂。” 田言便直作礼:“多谢世子!还是世子为我想的周到。” “不过,一会儿便也会有人过来的,你也少不了应付,那样也好,你也认一认那些贵人。”徐延说着,往塌边去了。 田言扭头看向了夏婵,夏婵便轻声道:“世子的意思是奉昌郡主一会儿过来,估计会带上卢姑娘和文姑娘。” “是两位很特别的姑娘么?”田言又小声问夏婵。 夏婵脸上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她反问田言:“怎么,姑娘不知道?” 田言双手一摊,眼睛也瞪大了:“我知道什么?” 夏婵意外地笑了:“当年与沈大人一起被封为郡主的另外两个姑娘呀。” 田言的眼睛便瞪的更大了:“我表姐是郡主?” “虽说只是个虚号,但是尊位是有的,要不然为何沈大人都这等年龄了还不婚配?还不是圣上不发话,沈府不敢自作主张?不过姑娘也不必惋惜,这不还有卢姑娘与文姑娘陪着沈大人呢么!”夏婵低笑。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小亲昵 田言瞄着夏婵不说话,她眸子里带着疑问,她看了看里屋里的徐延,有些东西她想问,又怕惹得他烦。 夏婵光看田言那双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也回头瞄了一眼徐延,又凑近了些田言,田言闻到了她的身上生出来了一股异香,让人闻着头脑便放松起来,身子也有点儿轻飘飘的了。 “卢姑娘是工部侍郎的女儿,当年被封为了灵嘉郡主,而文姑娘则是文清远文将军的女儿,封号是孝长郡主,听闻这位文姑娘可是上过沙场的一位奇女子。”夏婵又轻声道。 田言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两位郡主的封号,她又问:“如果奉昌郡主来看望世子,那别人……” “别人不会,世子不喜欢与有身份势利的人交谈,这是上面那位的忌讳,若不是奉昌郡主也是看着世子长大的,恐怕上面那位也会断绝他们的往来;连晋王都不敢明着与世子太过亲近。”夏婵半遮了嘴,声音越发的低了。 田言明白了,徐延小时候在宫里还好,可是他到了靠山王府之后,可以说圣上刻意让别人疏离他了,而他本身就是个玲珑心思的,他便也顺了圣上的意,除了腾龙密谍与黄泉鬼魅,还有太子交待给他的事情,其他的,他能避就避。 想到这里田言不由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回,徐世子得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撑到现在呀,好在,太子好像是真心对他的,所以他也便真心守护着太子吧? “六皇子被封王后却不着急被放出去,这位圣上可真有意思。”一想到那位双目有神的六皇子,田言不由多了一句嘴。 “太子眼下如此,上京里面不太平,圣上当然不会放他出去。”里屋里传来了徐延的声音,田言抿了抿双唇看向了那边,随即抬脚往里屋里去了。 徐延歪在了塌上,他掩着双唇轻咳嗽了一声,瞄向了窗子,小院子的窗子下面,目奴已经熬起了小药炉,那边有细细的青烟慢慢升腾而起。 田言跪坐在了徐延的塌前,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徐延看了她一会儿,他轻声问:“天洞图给了徐声了?” 田言便乖巧地点头。 “副本给了集尘还是春蚕?”徐延又问。 “给了集尘,是正本,徐声那一张才是副本呢!”田言瞄着徐延的眼睛,乍一看,还以为他是画了眼线,可是那只是他的睫毛太长太密了而已,细细的睫毛根将他的眼睛轮廓描了出来,那线条好看极了。 “嗯……徐声好像对你挺友好的,她也不对你说谎,你不如试着与她深交,我不插手这件事情,也才能让她觉得我们有诚意。”徐延又轻声道。 田言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徐延垂下的手指尖上,那指尖一圈一圈的纹路明显就是一个斗。 田言心思一动,她抬眼看了看徐延,见他歪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她试着将他的手拾起来捧在心里,又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睁开眼睛,田言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将徐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手指肚细细看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徐延这只手上居然全是斗! 田言托着徐延的手将它放在了塌里,她又连跪带爬地绕到了塌的另一侧去看他的另一只手,于是,她又惊讶地发现他这只手上也是五个斗,也就是说徐延有十个斗!她还是第一次见有十个斗的人呢! 田言抱着徐延的手,眼里的惊讶蔓延到了脸上,又蔓延到了头皮上,她跪坐在那里发着呆,这时,徐延抽回了自己的手,田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等她去看徐延时,发现他依然在闭着眼睛,她裂开嘴笑笑,又老老实实的了。 “掰着我的手指头在看什么?”徐延懒懒地吐出了一句。 “世子的手上有十个斗。”田言小声道。 “幼稚。”徐延动了动身子,依然没睁开眼睛。 田言窃笑着起身,她轻手轻脚地往书架那边去了。 没过一会儿,目奴端着药进来了,她也不吵田言和徐延,只是默默将药碗放在外屋里的小桌子上便又出去了,田言放下了手里的《妙法莲花经》,抬腿往外屋里来。 正说着,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女子的娇俏的笑声,田言扭头看向了门外,见奉昌郡主引着一黄一红两位长衫女子往这边来了。 门口的夏婵弯身向奉昌郡主行礼,田言也起身往外走,在屋门口向奉昌郡主施礼。 奉昌郡主的视线由夏婵的身上转移到了田言的身上,她看着田言那张俏丽的脸,竟是呆了一呆:“……田姑娘?” 田言笑着弯腰。 奉昌郡主便笑:“你不过是换了身衣裳,便好像是地上的乞丐一下子变成了仙女一样,我还以为这样的视觉只在志怪小说里有呢!” 田言尴尬地笑笑,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接奉昌郡主的话。 奉昌郡主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仪了,她忙正了脖子,伸手扶了扶那位一身鹅黄长裙的女子:“这个是灵嘉郡主,小字丽琦;而这一位是孝长郡主,小字丞姬;丽琦、丞姬,她就是阿言了。” 田言会意地又向卢丽琦与文丞姬行礼,从奉昌郡主这一番话中,她也听得出,卢丽琦与奉昌郡主的感情要好,奉昌郡主对文丞姬更多的是敬重,兴许文丞姬的身份和地位高于卢丽琦吧,不过奉昌郡主对自己倒是挺亲昵的。 卢丽琦是个话少的,她只是田言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不过她看田言的眼里却充满了探究,明显,她对田言好奇的很;而文丞姬,她则是冲田言抱了一拳,看起来身子娇美的她,说起话来却是中声十足,倒不像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沈大人的表妹,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郡主一词,千万莫要挂在嘴上,此是奉昌郡主抬举我等,不被用作和亲,丞姬便只是普通的闺阁女子,田姑娘千万莫要对着我等行大礼,实在不妥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疏离开 田言垂头不语,奉昌郡主先行,卢丽琦与文丞姬也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徐延已经从塌上起来端坐矮桌旁边了,他起身向奉昌郡主行礼,奉昌郡主身后的卢丽琦与文丞姬也向徐延行礼。 徐延看了看奉昌郡主身后的两人笑道:“郡主不必过来的,我过来也不过是给阿言撑个面子,说是来作客,其实便是在这里小睡。” 徐延的话一落,卢丽琦与文丞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田言,尤其是文丞姬,她的眉心直接压下了。田言的注意力正放在那碗药上,感觉到两道炙热的目光,她便也扭了头过去,奉昌郡主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这么说来我们还打扰了你?” 这言语中带着些小醋意,徐延一时尴尬起来。 里屋里的都是贵人,更何况那三个姑娘还有爵位在身,田言在这里便一直同夏婵一样呆在外屋里,若是奉昌郡主离得外屋近了,她便与夏婵跑到屋外了,总之,她不大亲近她们。 目奴在收拾着炉子,田言揽了自己的裙子坐在了她旁边的小凳子上,目奴冲田言挑了挑眉问:“姑娘怎么不进里屋去?” “身份不一样啊,怎么进去?”田言半开玩笑。 夏婵倚着窗子往里面看,这时,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田言的肩膀,田言看看夏婵已起身往窗子里面瞄去。 眼见屋里的几个人坐了,尤其是那位文姑娘,她还是挨着徐延坐的,而且还心情不错的样子,她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了徐延的面前,又笑道:“我爹爹给我送过来的,是从雪山上得来的,想来对世子的身子大有益处,本来我得了这个便想给世子送去的,可是苦于没有门路,好歹今日郡主是带我们过来了。” 徐延低头,他将那只盒子推回给了文丞姬,浅笑:“多谢文姑娘的好意了,这个东西珍贵,而且我实在是用不着,若是它有用,太子早便派人去寻了,姑娘还是留着给自己补身子吧。” 文丞姬斜眼去看奉昌郡主,奉昌郡主便也笑道:“有用没用,这是文姑娘的心意呀,你就收下吧。” “郡主是知道我的,能少惹麻烦,便尽量少惹麻烦。”徐延又低笑。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了,卢丽琦轻轻掩了鼻子道:“群主,这屋子里的熏香有些不合我意,我想出去透透气。” 奉昌郡主看了看卢丽琦,她扭脸往窗子边上看去,田言立刻转头看向了夏婵,两个人装作说话的样子,随即奉昌郡主冲卢丽琦挥了挥手,卢丽琦行了礼,起身往外面来了。 卢丽琦出来便走到了远远的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她浅浅地笑着一直看着窗子边上的田言,直到田言转过身来看她,卢丽琦便还是那样看着她。 夏婵轻声道:“卢姑娘好像有话要对姑娘你说。” 田言挑了挑眉,提了裙子往卢丽琦那边去了。 “见过卢姑娘。”田言先行了礼。 卢丽琦回了一礼,她浅笑:“我与文姑娘不同,我可不是来看世子的,我是来看你的。” 田言微微惊讶。 卢丽琦虽说看上去话很少,不过她为人十分亲切,她靠在树边压低了声音道:“我有一位远房表兄是腾龙密谍,哦我说这个腾龙密谍是太子的,可不是皇上的。” 田言动着眸子点着头,她当初听徐延说起腾龙密谍时就感觉有些混乱,原来这个组织也是分为两个主子的。 “他负责世子的机关鸟,就是在邶口北山被人动了手脚掉下去的那一架,听他说默江生与鬼魅联合暗杀世子,是姑娘引着世子进入了邶口的天洞又从姜护山天洞出来的。”卢丽琦的眸子亮晶晶的。 “卢姑娘知道的挺清楚的……”田言尴尬地笑笑。 “田姑娘是像夏婵姑娘一样跟在世子身边吗?”卢丽琦的好奇心起来了。 田言想了想,她道:“算是吧。”虽说她的确还有别的目的,不过世子好像是一个挺难追的人呐。 “嗯,不过我看得出来世子比较看重姑娘,要不然这个时候他的身子这样虚,是不会出门的,还有啊,其实我们来的时候,我向文姑娘提及了你,她对你印象也挺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一过来,她和郡主反而把架子拿足了。”卢丽琦说着努起了薄薄的双唇。 田言嘴里吐出一串低笑,没吱声。 她当然感觉到了,屋子里的人是一个世界,而且奉昌郡主和那位文姑娘有心将她当成夏婵一样的下人了。 目奴一直看着这边,夏婵在她身后问:“卢姑娘在与姑娘说什么呀?” 目奴垂了头拨了拨未净的柴道:“在向姑娘示好,也告诉姑娘,里面的那位大概喜欢世子,而且在她面前在刻意装贵人,以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 “你耳力可真好。”夏婵挑眉。 “是眼力好,这么远,我当然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我只盯着卢姑娘的嘴看罢了。”目奴也挑眉。 奉昌郡主没有在屋子里呆上许久,等她带着文丞姬出来时,田言早就回了窗子边上,依然与夏婵有说有笑。 卢丽琦便远远地靠着大树看着树干,好像在琢磨这样粗的树干可以做什么用一样。 奉昌郡主抬脚出来,夏婵立刻为她开了门,田言也看向了奉昌郡主,却是看她不看自己,直接看向了卢丽琦,而文丞姬,她早就失了看田言第一眼时的亲切,微微扬着下巴,手还按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上。 “丽琦,你在做什么?”奉昌郡主温和地笑着。 “郡主,我在想,这棵树可以做栋梁之才了。”卢丽琦笑笑。 “这里可不是工部,你好不容易放上几天假,还出不来了?”奉昌郡主笑笑,她又给了文丞姬一个眼色,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外面去了。 这几个人一走,田言一低头钻进了屋子里,她也不多言,只是端了药碗往里屋来了:“世子,药早就不烫了,你快喝了吧。” 徐延从桌边起身往塌上走去,他接了药碗反问田言:“她们一来,你怎么躲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偷偷见 田言敛了双眸道:“我和她们又不是一个圈子里的,那几位都是贵人,我在人家面前晃悠什么?” 徐延便垂头笑:“哪怕你将自己想象是夏婵这样的人,那也是我的人,你应该当自己是主人才是,尤其是我身子不济,要你来打发她们时。” 这一句话便让田言欢喜满怀了,她心里的喜悦全都涌上了脸颊,徐延看着她眼里掩不住的笑意便低眉喝药,田言看着他抬头将药一口饮尽,漂亮的喉结又来回动了几遭,她才伸手去接碗。 徐延伸手,眼神还在田言的脸上打量着,田言确信徐延是想要她给一个回应,她便挺直了脊背一本正经地道:“我记住了,我是女主人。” 田言说完便扬起嘴角拾着碗往外屋里去了,徐延瞧着她快要跳起来的小脚步,他也抿唇一笑,又歪在塌上闭上了眼睛。 他只是教她如何应对这些人,如何她就又欢喜的不得了了? 夏婵看着田言心情颇好,她满眼深意地撩了她一眼问:“世子哄你开心了?” “我还用世子哄?我那么明显的心思,他只要回我一个小眼神儿我便知足了!嗯……世子要睡了,我也不去前院子了,人太多,太吵了,我去书架那边看书了。”田言小声道。 “随姑娘的意了。”夏婵转了身,端着盘子往院子外面去。 宴席要热闹上三天,田秋茵就是要让别人感受到自己可是真拿田词当亲生儿子的。 不过虽说沈月容与田彻是忙的脚不沾地的,可田言却是在这里结结实实地偷懒,直到卫兰来寻她。 目奴看到卫兰便知道她过来的是做什么来的了,她隔着窗子看了一眼田言,田言还翻着那本《妙法莲花经》,她抬眼扫了目奴一眼,见目奴指向了自己的身后,她这才放下书往外面来。 卫兰没敢进院子,她只是在垂花门那里等着。 田言小跑了过来,她问:“阿兰?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我一个外人都忙的一身是汗了,你这个阿词的亲姐姐却在这里偷闲?大娘叫我来找你的,阿词昨日也喝了些酒,犯了咳嗽,回院子里休息了,你呀,跟我去厨房帮忙!”卫兰拉了田言就走,田言扁了扁嘴,到底她还是逃不过要干活儿呀。 厨房里面热火朝天,田言差点儿没挤进去,她上一世,再加上这一世的前小半辈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这里帮起忙来也是得心应手,好叫厨房里的大娘们一阵夸赞。 一位大娘飞快地切着手边的蒜,她虽说不看手下,可是案板上丝毫不出差错,她侧过了脸向田言搭话:“真是辛苦姑娘了!姑娘怎么不去前院反倒是来了厨房?” “我这不是身份尴尬么!如果我是同田彻一样是从田家过来的,就可以在前院子里呆着了!在这儿帮忙也好,我不大喜欢与那些人交际,宴席一散,谁都又不认得谁了,是姑母为了沈家要应付这些,我又不用。”田言飞快地将白菜的烂叶子去了,递给了一另一位大娘。 “姑娘此言差矣,田大公子挺喜欢姑娘的,再加上姑娘在这上京也小有名气,田小公子如今也要上雏凰园了,田家巴不得你们早些回去好再给田家锦上添花吧!”那大娘笑盈盈的。 田言便笑呵呵了两声,没再搭话。 卫兰眯着眼睛给一只鸭子去毛,田言看她手忙脚乱的,便腾出手给她擦了一把汗:“你说说你,干不了这个就干别的!” 卫兰瞪了田言一眼道:“我是受不了那个叫沈之行的!他杀只鸭子吧,还先要双手合十念叨让鸭子死了不要找他!这里都忙成什么样了!他那扮相,在厨房里可扎眼了!” 田言瞪大了眼睛扫了一圈挤得不下一丝空隙的厨房:“哟,还有这等有趣的小哥,在哪儿呢?” “我打发他杀鸡去了!”卫兰啐了一口扑上来的鸭毛。 田言:“……这跟杀鸭有什么区别呀……” 正说着,厨房里又起了一阵骚动,又有人挤进来了,偌大的五间大敞厨房硬是快要被挤成一个小集市了。 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子偷偷靠近了田言,田言忙着手里的活儿,那小子就把手伸向了田言手里的糯米盆子:“姑娘,我来吧!” 田言瞄了那小子一眼,她伸去拿别人递过来的面团子,面团子到了手边她才又惊恐地看向了那个小子。 承颜! “你怎么混进来的?”田言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承颜。 承颜笑嘻嘻地道:“我正大光明进来的,只是打听到姑娘在厨房里时,进这里来换了一身衣裳,晋王虽说因为身份不来,可是他有为田公子写贺词的!” 田言后知后觉地点头。 “我帮着姑娘干会儿活儿,姑娘去世子的静室吧,晋王趁乱偷偷看世子来了,这一阵子风声紧,晋王早就担心世子的身子,可是他一出门,又有千万双眼睛盯着,这不,趁着书院考上的学子们家族里都开始设席了,这上京光因这几家大家族便开始有点儿乱了,腾龙密谍也忙的顾东不顾西的,他才得以悄悄出来。”承颜又笑笑。 田言点头,她碰了碰一旁还忙活着的卫兰,卫兰看看了田言,又看了看田言身边的承颜,她也一怔。 “阿兰,跟我出去一趟。”田言小声道。 卫兰会意,她立刻起身解了自己身上的围裙,跟着田言往厨房外面挤去了。 卫兰理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她低声问:“刚才那个是承颜公公?” 田言便郑重地点头。 “晋王来了?”卫兰又问。 田言又郑重地点头。 卫兰的便扁着嘴不说话了。 垂花门那边,秋辔与邢封在院门口守着,他们两个之前是在暗处的,看来是因为晋王来了才下到明处的。 卫兰还没见过秋辔和邢封,尤其是邢封,他太过特别,卫兰便多看了他几看,邢封别过了脸身上的杀气便开始往外涌了,田言忙将卫兰往自己身后拉去了:“邢大哥,是我妹妹失礼了,你不要见怪。”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下死手 邢封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身子放松了许多,卫兰也意识到是自己莽撞了,她弯身向邢封行了一礼,邢封自知自己是个下人,看到卫兰向自己行礼,倒让他意外的很,他别扭地还了一礼,一提身子,隐在了茂密的树冠里。 秋辔突然扬了扬嘴角,她别过脸看向了远处的天空,田言又忙看看秋辔,见她没生气,这才忙拉着卫兰进去了。 “你没事儿瞎看什么!”田言嗔怪着。 卫兰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咬,她问:“那位大哥的脸怎么了?他的双脚和一只手都是假的呀?” “这个我稍后再向你说,你下次见到人家可千万别再盯着人家看了!”田言语重心长。 “可是他不是自己人么?”卫兰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田言却是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 虽说田秋茵是给徐延布置了这么一个静室,可是他到沈府也料到自己不得休息了。 眼下他与晋王对坐着,徐延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晋王便声不响地等着他看完。 田言与卫兰在门口停了一下,夏婵冲她点点头,两个人这才进去。 “这是真的?”徐延轻启薄唇看向了晋王,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不是真的,我何必亲自跑一趟?”晋王淡淡的。 田言与卫兰向徐延与晋王赵祈光行了礼,也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徐延有些精神不济,他瞄着田言道:“沈月容呢?” 田言便答:“应该与我姑母在前堂应付着呢。” “你偷偷去找她,让她简单收拾细软奔着明华池而出,我会让秋辔邢封跟着你们,到了桃花庵以北的山腰上,送她上机关鸟,就说她与家人负气,跑去漠北找沈侍郎去了。”徐延说完,将手里的信折了,送到了烛火上。 田言心里发惊,她看看徐延又将目光投向了赵祈光,赵祈光也不说话,只是冲她点点头,就听徐延又开口道:“萧海潮向朝廷讨亲,指名点姓地要沈月容,可是宫里已有好几位适龄公主了,这便打了皇上的脸,再加上,他原来是铁勒的头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掀出来了他本是契丹人,他又和契丹人一起在北漠作乱,宫里那位恐怕是气不过才会这样做。还有,如果沈月容真以尊号嫁过去,那卢姑娘与文姑娘又应该如何?真要让她们与赵家的贵人们平起平坐?” 田言不敢插话,卫兰也凝神听着。 赵祈光接着道:“这也是我折损了一个线人打听来的消息,沈家的宴会一结束,宫里的毒酒便也会送到这里来,让沈月容自尽,我想不光是因为萧海潮,当初萧海潮来京,腾龙密谍想必也捕捉到了些风影,而且你们穿下水道去劫黄泉的人,那一行实在是不明智,这就向腾龙密谍说明了沈家与岭之的关系,更何况,沈姑娘与卢姑娘、文姑娘还不同,她是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若是放她出去,那岂不是将我中原地图拱手让给萧海潮?我父皇越老越多疑,我想恐怕他早就想对岭之身边的人下手了,这个只是个借口。” “是阿言与我走的太近了,恐怕沈府也要受连累了。”徐延轻声道。 “你行事向来低调,是萧海潮太过招摇了!你们也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既然我得到了这个消息,那说明腾龙密谍那边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你们能不能出上京城还是个大问题,还是想想如何送沈姑娘出城吧。”赵祈光盯向了田言。 徐延轻咳了一声:“不晚,阿言,快谢晋王殿下,你和卫姑娘去找沈月容,至于怎么出城,你比我更清楚。” 田言立刻伏在蒲团上向赵祈光磕头,卫兰好像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她也慌里慌张跟着磕起头来,又手足无措地跟着田言起身往前院子里跑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急步而行,卫兰追着田言问:“这事儿怎么发生的这样突然?” 田言阴着脸道:“一点儿都不突然,是我们太大意了,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尤其是我,姑母很看重我和阿词在沈家的地位,而我与世子又的确走的太近了,更何况是光明正大的!” “晋王殿下不也说了,腾龙密谍早有准备,哪怕我们是将沈大人送到桃花北山也难吧?”卫兰又道。 “唉,这才是乐极生悲……”田言没心思和卫兰搭话了。 这个时候沈月容正在偏厅休息,田言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她,看着沈月容眼下的黑眼圈,田言便拧了眉毛——这关沈月容什么事儿?神仙打架,小兵遭殃,那个萧海潮也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生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表姐!”田言一把拽住了沈月容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沈月容瞪了田言一会儿,她问:“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了!晋王殿下还在静室里坐着,我想着他送完信儿就会立刻离开了,你带上些细软,随我出城!”田言压低了眉心。 “我要怎么出城?你当鼓楼上那些个腾龙密谍是眼瞎的?”沈月容一时乱了分寸。 “我们去半里胡同!从那里借过!”卫兰忙道。 卫兰这样一说,田言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她给了玉儿一个眼色,玉儿忙回身去柜子里收值钱的金银去了,田言抱着胸口眸子转了转,她冲沈月容道:“表姐,你先换衣利索的衣裳去吧!” “晋王殿下为何要送信过来?他放我走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我像穆将军一样?我可是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啊,放我去北漠,晋王殿下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沈月容立刻又冷静了下来。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先躲过了毒酒再说吧!我们还真的能看着你死了?”田言有些心不在焉的。 玉儿已经强行开始扒沈月容身上的衣服了,她比沈月容还要着急,她手脚利索地给她换上了一身便服,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递了她道:“姑娘快走吧!夫人那里交给我们了!” 田言看了看玉儿,她突然道:“玉儿,你跟我们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假消息 突然被点名的玉儿立刻看向了田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田言问:“表姑娘,你刚才说什么?要我跟着一起走,我能去做什么啊!” 田言眯着眼睛笑:“你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直说着,田言拉过了卫兰,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卫兰再扭头看向田言时,她的眼里多了几分诧异:“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田言拍了拍卫兰的肩膀:“这个节骨眼儿我还能和你开玩笑吗?走!” “我母亲那里……”沈月容忙道。 “先瞒着姑母,她还要撑一天宴席呢!而且这个时候她若是知道这事情,你说这沈府接下来要怎么办?”田言压低了声音。 沈府的后门上,晋王赵祈光的马车还没有走,不过秋辔已经牵着徐延的马车过来了,田言与卫兰一前一后出来了,沈月容与玉儿也跟了出来。 几个人先后上了马车,秋辔策马而去,而邢封便沿着高墙跟着马车飞驰,他的扫过了东正市上的旗楼,发现那里值班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马车在经过郑府的后巷子时打了一个趔趄,似是碰到了街角上镇着招牌的石头,不过它很快便又往前轰轰而去了。而郑府后巷子的墙角上,田言正扶着沈月容起来。 “表姐,没有摔疼你吧!”田言轻声问。 “这点儿小伤,我还受的住,不过你这样自作主张,真的好么?”沈月容扶着自己的腰跟着田言往郑府的后门上去了。 “传信的人来的太突然,世子都不来及作出反应,我不得不防备。”田言又小声道。 这一个拐角是一个死角,哪怕是上面有人看着马车轻过,也不会发现有人在这里下车了,更何况,马车根本没停,田言与沈月容是滚落马车的。 沈月容已经换上了玉儿的衣服,而玉儿还在马车里跟着卫兰和秋辔他们直接出城去了,田言倒想看看,她们这一行,究竟会引出什么人来。 郑府还是那亲静悄悄的,流华端着药穿着花园过来时看到了田言,沈月将头一低,掩下了自己的表情。 流华扫了一眼沈月容,见她一身下人打扮,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田言的身上:“田姑娘是来找我家姑娘的么?她刚服了药睡下了,用我叫她么?” “不用,我是来见你家夫人的,她可是在?”田言轻笑。 “在的,夫人不怎么出门的,有时候我家姑娘去温泉山庄泡温泉,夫人也会为了保护她一同前往,别的时间,夫人根本不出门,她不喜欢出门。”流华又笑。 田言的嘴角抽了抽,她原来也想过这个问题,只要是郑惜若往温泉山庄里去,徐声必定跟着,要么同一时间,要么错上半天,原来她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郑惜若,可惜她现在见不到郑大人,否则她定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事情来,而徐声,恐怕也不只是郑夫人这么简单,兴许,她与郑大人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这种关系,兴许包括交易。 因为郑惜若喜欢安静,她养身子也需要清静,郑府与沈府一样,并没有养那么多下人,流华手上还有事情,她向田言指了路,田言自己引着沈月容往后院来了,其实流华不指路田言也知道自己迷不了路,因为郑府花园后面高高的观景楼上,张带正坐在窗子上垂着两条腿看着她。 田言瞄了一眼张带,张带身子往一后仰,翻进了窗口里,兴许是要下来见田言了。 沈月容回头看了看流华,在确信她走远了之后才冲田言开口:“那个就是你说的张带吧?” “嗯,她与郑夫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田言扁了扁嘴,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暧昧。 田言接着往前走,张带果然在前面等着她,他向田言行了个礼,又看向了沈月容:“见过沈大人。” 沈月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张带居然认识她,不过她也只是挑挑眉,没多说什么。 徐音在窗子边上看到了田言与沈月容,她眼里浮上来一层笑,好像意料到她们会来一样。 田言与沈月容往屋子里去,徐声只冲着她们笑笑,好像与她们是极熟的朋友一般。 “郑夫人……” “我知道。” 田言一开口,徐声便打断了她的话,她瞄了一瞄外屋里的张带,张带一转身出了,田言往窗子边上看去,见他一提身子上了屋顶。 徐声这才又笑道:“这样保险一些。” 沈月容在打量着徐声,徐声便亲手为沈月容倒茶,她也任由她打量。 “郑夫人知道我来找郑夫人是因为何事?”田言有些惊讶。 “嗯,我知道,我也为沈姑娘布置好了地方,只是在上京城外,不过离上就不远,沈姑娘要那里躲上一阵子。”徐声又道。 沈月容微微压下了眉心:“郑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徐声将茶水推到了沈月容的面前,她眯了眼睛道:“田姑娘没有告诉沈姑娘,我等是黄泉之人么?” 沈月容扫了田言一眼,眼神似是在问:这人可靠吗? 田言没回应沈月容的眼色,她又问:“郑夫人是如何知道的?而且看郑夫人的样子,好像就是在特意等着我们一样。” 徐声扫向了沈月容,她的眸子沉了几分:“在沈姑娘的眼里,萧海潮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月容没想到徐声会突然问她这个,她又看了田言一眼,田言冲她点头,示意她相信徐声,沈月容这才道:“他……有勇力却不莽撞,有胆识又十分谨慎,郑夫人为何问我这个?” 徐声点着头又问:“所以,请书中原皇帝将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赐于自己这种事情,你们感觉他做的出来?” “你是说宫里来的消息是假的?”沈月容立刻问。 “宫里的消息不是假的,从契丹那边来的才是假的。”徐声盯向了沈月容,看着徐声带着些戾气的眸子,沈月容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可否与田言说提明白些?”田言暗暗叫苦,幸好,她没有带沈月容直接出城。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何等人 “姑娘是关心则乱了,萧海潮怎么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来。”徐声的眸子在眼角一转,分外风情。 这个时候田言才张着嘴反应过来——哪怕是萧海潮想要沈月容,他也会与公主联姻,沈月容当作一个陪嫁的过去,他专宠她就好了,为何要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南朝皇帝,又给沈月容招来杀身之祸呢? “呼……还好,我当时就感觉这事情不对劲儿……”田言后怕地道了一句。 “那,沈姑娘的替身是出城了?”徐声随口一问。 田言点头,沈月容立刻道:“玉儿不会有事吧?” 田言没说话,她抿着嘴还在思考什么,徐声轻声道:“那可就不一定了……” 沈月容眉心一压,田言立刻道:“她身边有阿兰,图图,秋辔和邢封都在暗中跟着,她不会有事。” “邢封?”徐声突然靠近了田言。 田言抬起脸皮子来看徐声,见她微眯着眼睛,嘴角也有意无意地扬着。 “郑夫人认识邢封?”田挑眉,可真有意思,邢封不是太子一脉的腾龙密谍么,郑夫人如何认得他? “哈……在他没有受伤之前,他是在我身边的,有一次他出去做任务,后来有人传回来消息说他死了,阿带这才到了我身边,再后来,又有消息传来他在养伤,随后我便一直没了他的消息。”徐声垂头看茶,假装不在意这个人。 田言扭头看沈月容,沈月容却是有些不屑地提了提唇角,又垂头掩下了自己的神情,到底她是有些嫌弃徐声这种不大检点的人的。 “咳,听说北边又乱了。”田言立刻转移了话题。 徐声也抬起了头来,她没有注意到沈月容的脸色,只是问田言:“你们去大漠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类似于可汗的儿子,特勤,或者族长什么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这样害你们?” 徐声这样一说,田言自然而然想到了托雁山的事情,这件事情其实不算是秘密,起码廷牧的手下,还有那个叫萧超的都知道,恐怕萧海潮手上的黄金一见世面,别人也便知道了其中个事。 “是有得罪一些人,不过也是为萧海潮得罪了,这件事情,他也得负责。”田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他应该有所行动了,沈姑娘只要躲过这一阵子就好了。”徐声便道。 沈月容虽说一直在端着茶慢慢啜着,可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瞄徐声,她感觉自己活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女人,放荡,又有实力,看似潇洒,可是又掌控一切,连宫里和大漠里传不出来的消息她都能知道,而且世子的侍卫也曾是她的相好的,这个女人不光神秘,还让人感觉有些可怕。 “这便是我来找郑夫人的理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晋王来送信,我又感觉到不对劲儿时,我想起的一个人竟是郑夫人,夫人说是不是很奇怪?”田言半开玩笑,其实她最初来的目的就是想向她打听些事情,然后再按照自己设定的路线将沈月容送走,玉儿当然算是沈月容的替身,可是徐声居然对她透露了这么多,这让她越发的信任徐声,而且也打算将沈月容托付给徐声。 徐声看着田言笑出了声:“田姑娘才这样说呀!我以为我们在上次你就对我完全信任了,毕竟我也姓徐,而且徐音又是我的亲姐姐,阿史那为什么如此信任我们这一支,还不是因为这个?算起来,我也算是世子的本家,只是是暗中的那一只,可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我们徐家碍了圣上的眼呢?那些徐家人过的好好的,全是我们在暗地里苦苦撑着呀。” 沈月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她更确信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了。 田言的胸口一起一伏,她想了想又问:“郑夫人,若是我将表姐交给你,你能给我一些保证吗?我是说让我放心的保证,你也亲口承认了,你可是阿史那的人呐?” 徐声挑眉:“保证什么?邢封能直接与我对话,我们这边的人与太子的人,有一部分是有交集的,你的事就是世子的事,世子的事就是太子的事,不出两日,太子那边也会传话过来的,你只有耐心等着,我没有害沈姑娘的理由,阿史那只是想解脱,他不会背叛太子,别看北漠的汉子们个个粗糙,可是痴情起来,比中原的男人不知强了几百倍呢!” 田言看着徐声的脸色,她不由在心里开始呼叫了:痴情?难道阿史那和先皇后还有过一段儿?要不然一个突厥人为何在中原当了和尚,在先皇后死后,他还尽心尽力地为太子做事? “田姑娘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我说什么,你一定会明白的,我看你就将沈姑娘放在这里吧,你还是快些回沈府的好,若是你不放心,让邢封过来,或者让邢封派几个他信任的人过来,有了世子的人,你就放心了。”徐声笑着垂头。 “我信得过郑夫人,阿言看人一向不会有错。”沈月容突然想呆在徐声身边好好了解一下她了,今天一见郑夫人,这让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田言有些意外,她本来还想沈月容可能不大喜欢与徐声这种人交往,毕竟她算得上是与田子枫同类的人,风流又浪荡,尤其是世家子弟,总会将他们这种人当成是反面教材。 “多谢沈姑娘信任,田姑娘快些去看看沈姑娘的替身去吧!她若是不出城,兴许还能保住一命,谁知道外面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们呢!”徐声敛了一下衣袖。 沈月容推了推田言,示意她快些去看玉儿,田言忙从蒲团上起了身,她道:“这里就有劳郑夫人了,若是我表姐能平安度过此劫,田言一定感恩不尽!” 徐声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田言又看了沈月容一眼,提着裙子往外面跑去了。 张带还在屋顶上坐着,他看到了跑出来的田言,他立刻叫了她一声:“田姑娘留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姑娘!”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不伤人 田言扭头去看张带,他已经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笑盈盈地往这里走,田言看着他便有些不理解了,他送自己一个礼物这么开心?他要送自己什么? “出来吧!”张带瞄着田言眼里那层淡淡的防备,他也没有卖关子,他冲院子中间那棵大树喊了一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个人,田言也认识。 “你是……车马行的曲木,廷牧的表哥?”田言狐疑地看看张带,曲木过来见她她也就不奇怪了,既然廷牧是鬼魅的人,那曲木是黄泉的人有什么奇怪的? “我送姑娘出去,虽说我的身手比不上张带,不过护着姑娘已经绰绰有余了。”曲木还是那般腼腆,比起张带来,他看起来不知比他可靠了多少倍。 “那就多谢你了。”田言也没有客气,她转了身往外走,曲木便抬腿跟上了她。 田言带着曲木往后门上走,她路过花园时还往郑惜若的院子里看了一眼,这里能瞄见那一角窗子,窗子边上却是没有郑惜若的身影。 后门上,郑府的一个小子在帮着田言看马车,那小子见田言与曲木过来,忙离开了马车向田言施了个礼,田言冲那小子笑笑,又从腰间摸出来了一小串铜子儿递给了那小子,那小子立刻笑着接了,对着田言谢了又谢。 曲木赶车,这一次田言没有坐在外面,她在里面撩着窗帘往外看。 青石板的大街如往日一样安静,曲木赶着车往半里胡同的方向去,偶尔路过隔壁热闹的街时,田言便会放下帘子,免得别人看到自己,随着马车的行程越来越远,田言的心里越发的不踏实了。 半里胡同坊门口的大铁门开着,废弃的旗楼上空无一人,曲木直接驾着马车进了大铁门,田言再也忍不住,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还没有追上他们么?”田言随口道了一句,其实她并没有想着曲木回答她,她只是抒发一下心里的担忧。 “姑娘不必担心,我们很快便会碰上他们了。”曲木低声道。 “为什么这样说?”田言扭头看向了曲木。 “因为旗楼上没人。”曲木的双眼直直看向前方,可是他就像脑侧脑后都长了眼睛似的对周围的一切极其洞察。 田言多看了曲木几眼,她试探着问:“这黑市上的管事的,不会也是黄泉的人吧?” 曲木想了想才道:“黄泉鬼魅各占一半。” “那郑大人……不会也与黄泉鬼魅有关系吧?”田言更深了一层。 曲木依然仔细想了想,他好像对自己说的话要格外负责一般:“郑大人早年受过退浮大师的恩惠。” 田言便了然了,怪不得他能容下徐声,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一层关系。 “当!” 不远处传来了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接着细碎的兵器交接声也传了过来,曲木还是那般沉稳的表情,只是一向木讷的眸子里闪了闪微光,他手上的鞭子一用力,马车一下子加速,田言的身子往后一仰,一下子撞在了车框上。 “嘶——” “呃……对不住姑娘,我忘了提醒你了……” 田言抱着脑袋蜷缩了起来,曲木忙扭头道歉。 “没事儿,快些赶车。”田言揉着自己的脑袋道。 前面的巷子越发的窄了,曲木弃了马车提了身子向前掠去,田言忙扯了缰绳减速,她已经看到了提着大刀的秋辔,她被几个黑衣人围了。 马车停在了巷子里,田言不动声色地躲在了墙角,她看着伙辔的重刀将一个黑衣人震飞了出去,她想着秋辔这里不用担心,她还是快些找玉儿和卫兰的好。 “啊呀呀——卫姑娘你不要离我太远呀!我害怕呀!” 不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田言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破旧的矮墙,矮墙墙角堆着几堆废弃的木料,她用脚底擦去上面的青苔,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墙。 墙的另一侧,玉儿死死拽着卫兰的裙子,卫兰提着九截鞭逼视着两个黑衣人,她不动,可是黑衣人也不敢轻易上前,应该是之前吃过卫兰的亏了。 这个时候田言才看清楚,那些黑衣人的眉心都画着一条红色的竖线,像是一种图腾崇拜,她从来没有见过,可是让她更意外的是,刚才曲木也说了这里是黄泉鬼魅各占一半的地盘,这些人在里闹腾,他们就都不管么? “哇噜噜噜噜噜——” 另一面墙后有人发现了一串急切的叫声,田言一惊,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感觉身边一阵风急掠过,那些黑衣人竟是提了身子四处逃窜而去了! “阿兰!” “阿言?你怎么在上面?你几时来的?” 田言跳下了墙,卫兰忙扶了她一把,玉儿看那些黑衣人都散了,她也松了一口气,田言一落地她立刻上来拽住了她的衣袖,她也不敢叫沈月容的名字,只是急切地看着田言,希望她能告诉自己一些沈月容的消息。 “放心!”田言拍了拍玉儿的手,玉儿松了一口气。 “刚才围攻你们的是什么人?”田言问。 “不知道,不过他们不伤我们,好像只是想拦下我们。”卫兰道。 田言拧了眉,这里果然是一个圈套,对手知道他们想从半里胡同逃走,所以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兴许,是他们没有找到……所以试探了你们一番便离开了吧!”田言猜测着。 “田言!快逃——” 曲木的声音突然在另一个墙头响起,他的“逃”字甚至没有吐清楚便被截断了,田言一惊,卫兰反应比她还快,她拉起田言便往外跑,可是卫兰没跑几步便往墙上撞去了! 田言大惊,她忙伸手扶了一把卫兰,卫兰歪在墙边上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儿……” “唔……” 卫兰的话还没说完,玉儿先身子一软跌在了墙边,田言瞪大了眼睛,她摇了摇卫兰问:“阿兰,你感觉怎么样?” “不行,我没力气了,腿也软了……反正他们不会伤我们,你快跑……”卫兰也支撑不住了,她坐在了地上还软软地推了田言一把。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劫出城 只是田言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卫兰和玉儿不管,她看着卫兰想合上眼睛了,她的心里便更加着急了,要命的是,她并没有闻到卫兰所说的什么香气。 田言松开卫兰去拽玉儿,这两个姑娘倒在了一起,田言仰起头叫了秋辔一声,没有人理会她,她又喊了夏婵一声,也没有人理会她,她便不敢喊了,她怕别人知道她现在的位置。 只是她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想着马车就在隔壁,她看了看自己翻过的矮墙,想着把玉儿和卫兰运过墙去,然后驾着马车逃走! “哇噜噜噜噜——” 不远处又响起了那种声音,而且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的距离更近,而且频率也更急,田言被吓了一跳,她将墙边的垃圾全堆了起来,又扛起比较轻的玉儿打算先将她扔到墙那边去。 “哇噜噜噜噜——” 另一边也响起了回应声,好像有人在向这里靠近,田言脸侧的汗珠开始往下滴了。 卫兰的身子比玉儿重,田言先将九截鞭缩成三连环,用倒钩钩住了墙,她推着卫兰过去,那边响起重重的落地声,可是田言的钩子划下了一两块砖,田言脚下的垃圾堆也被她踩踏,她四脚朝天地摔在了这边。 “哇噜噜噜噜——” 声音越来越近了,好像这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田言的心里更急了,她手脚并用的往墙上爬,好在墙都是残破的,她能用手指头抠着砖的缝隙,脚踩着凹凸不平的地方翻过去。 墙的这边,玉儿和卫兰叠在一起,田言顾不上自己发酸的胳膊和腿立刻搬起她们往马车上去,要命的是她这个时候又咳嗽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这下不用她逃了,别人循着咳嗽声都能把她找出来了。 田言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不过这好像并不管用,相反的,她咳的更厉害了。 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她咳的脸都充血了,在把卫兰抬上马车后立刻挥了鞭子催着马车跑起来了! 可是,刚才那频率越来越高的信号声却没再响起来了。 还是说,对面已经发现了她,正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田言捂着胸口咳嗽,窄狭的巷子里是不足以让马车调头的,所以她只能往前面跑,可是她自己也忘了,这半里巷子,她也只来过一次啊,她根本不认得这里密集又互相穿插的巷子啊! 都说会水的淹死,会火的烧死,田言也终于知道无路可走的滋味了,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着,她已经顾不上马车了。 高大的棕马凭着性子一路小跑,田言颤抖着双手去腰间翻药,摸了好半天她也没有摸到自己的荷包,她在想自己的荷包是不是拖着卫兰过墙时掉在了地上。 正着急时,马车急伸出来了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那人手上托着一粒小药丸,田言想也没想拾了药便往自己嘴里扣去,随即,那只手还递过来了水袋,田言也照收不误。 马车还在跑,可是田言已经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位置了,吃了药她的咳嗽减缓了许多,氧气又开始正常供应她的肺和大脑了。 这个时候,田言的眼里慢慢升起来了一抹恐惧。 她也不管马车,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马车帘子,在想着刚才那只手是谁的手! “呼!” 田言猛的掀开了马车帘子,车里端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马车的后壁敞开着,卫兰和玉儿早就被丢下马车了! 白衣公子正垂头收拾着自己的荷包,这个时候他慢慢抬起了头来,在田言看到他的容颜时,她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往后面仰去了! 又是那只手,白皙又有力,它捉住了田言的肩膀,田言这才没有摔下马车,不过她的脑袋再一次撞上了车框,田言确定,自己的额角上绝对起了一个大包! 田言怔怔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他和自己长的太像了!如果不是他的眉眼之间英气更浓一些,他的唇角狡黠更盛一些,还有他喉咙间凸出的喉结,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了! “咳、咳、你、你是谁!”田言问出这一句来时,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麻了。 “看不出来?早知道你这么眼拙,我就不用刻意将面具摘了。”男人虽说长的阴柔美艳,可嗓音却是低音炮型的。 “你……不会和我有血缘关系吧?”田言开始冷静下来了。 “传说,你聪慧的很,可见了真人么……”男子垂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边缘点缀着不知什么动物毛发的面具扣在了脸上。 田言还在瞪着这个男人,好像他脸上的面具并不存在,她能透过他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看到他的五官一般。 “咣当!” 疾驰的马车在拐弯时撞到了墙角,田言的身子又是一个趔趄,这一次她扑进了马车里,狼狈地趴在了男人的脚下。 男人的面具后面吐出来一串低笑,田言忙爬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马车外面卫兵的说话声——他们出城了! 田言抬头望马车后壁看去,见城门楼正离自己越来越远,而那个男人,从容地伸手将马车后壁合上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田言瞪大了眼睛问。 “怎么就是我带你去哪儿?你也没驾车,我也没驾车,这是马儿在自己跑,我哪里知道它要带我们去哪里。”男人的声音甚至慵懒了起来。 田言压低了眉心,她想换个体面些的姿势与男人对话,可这时马车一沉,外面明显又有人上车了,田言忙撩了帘子往外看去,见一个一身白衣的俏丽女子正将缰绳往自己手里敛去,她右手一拽缰绳左手的鞭子往马的左侧挥了挥,马儿拐了一个弯,沿着小道疾驰而去。 “杨瑶见过姑娘。”白衣女子冲田言点了头,扭头催马。 田言又钻回了马车,这下她是肯定逃不掉了,她又没有身手,还咳嗽,人家手上还有她的药,分明对她是了如指掌。 “这一次,是要去哪里?”田言又问。 “祭祖,上完香就放你回来。”男人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非本人 田言的眉头拧的更深了,祭祖是什么意思?她娘姓陈,爹姓田,要祭祖也是她家里大舅和田彻提醒她,这个男人要带她去祭哪门子祖? “这位公子,您是认识我娘,还是认识我爹呀?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咱们两个长得这么像呀?”既然眼前这个男子暂时对自己没有恶意,田言也便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儿了,最要紧的是,她想知道这个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男人找上自己做什么。 “我不认识你爹,不过我们两个应该是一个娘生的,我说的没错没杨瑶?”车里的男人吐出一句。 田言正疑惑地看着那个男人,赶车的女子便笑盈盈地回答了一句:“是呀公子,您们可是一个娘生的。” 女子的语气里满是对男子的崇拜与讨好,田言斜了女子一眼,又客气地对男子道:“这位公子,您的娘不会不姓陈吧?” “啊,我娘姓黄。”男人扫了田言一眼,睫毛还刮了面具一下。 田言靠在了马车壁上,这个男人是不是嫌途中无聊想逗她玩儿啊?他的意思是陈二娘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喽!先不管男人的话是真是假,他那张脸实在是让田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还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五官生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竟是一点违违和感都没有。 不过……男人脸上一面具有些眼熟,田言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眉心的红线,面具上不规则的毛发——太子! 对了,从邶口山天洞逃至姜护山山洞时,她在太子的脸上见过这种妆容,太子的妆容与这个男人的面具同出一类。 如此一来,那这个男人应该来头不小,养着一群死士,衣着华贵,还有贴身婢女,婢女还是个高手,如果按照他的话说,他与自己是同一个娘生的,那自己怎么会又到了陈二娘的身边?那田词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看着田言不说话了,男人反倒是主动了起来:“你不问了?” 田言紧眨了几下眼睛问:“你认识我弟弟吗?”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和我也长得一样吗?”男人也来了兴趣。 田言眸子一转,摇了摇头:“你爹也姓田吗?” “我爹姓杨,我叫杨易。”男人坦白了。 “你是说,我们,我是说你,我还有我弟弟,同母异父?”田言就势问。 “应该是吧。”男人挑了车窗帘子望向了外面。 田言又不说话了,到底她是借尸还魂过来的,自己的生母可能不是陈二娘,田言也只是微微惊讶,毕竟这具身体原来可不是她的,父母之名,她也是借着人家的,现在,她也只能同情她的这个前身,让她感同身受地做出一番意外的样子,她有点对不上号儿。 “你为何如此平静?你不应该急切地问我你的生母是谁,我又是谁,与你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又捉你做什么么?你怎么自己闷头发起呆来了?”男人歪过头来看田言。 田言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男人,男人的眸子恍惚了两下,好像田言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吓唬他一样。 “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男人问。 田言端正了身子,她道:“杨公子,祭祖这样的大事,不管是不是中原人,应该都是一件极其隆重的事情吧?万分虔诚,又不得有丝毫欺骗的那种?” 男人面具后面便吐出来了一串冷笑:“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虽说你从小不生长在蛮山,又只是被一个市井妇人带大的,可是哪怕是最普通的人家,对先祖也是敬畏的吧?你感觉这种事情可以儿戏么?” 田言点头,她当然知道,古人的觉悟性高的可怕,那种为了义气抹脖子、为了情义自断前程的事儿可不光只书中记载,那全是真实案件,更何况是祭祖这样的传统大事,男人自然不是在开玩笑,所以,自己好像也应该对男人坦白一些事情…… 这样想着,田言犹豫了一下,她慢吞吞地开口:“杨公子,如果我不是田言呢?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参加您说的祭祖这件大事了?” “你想说什么?”杨易盯着田言,眼睛也不眨了。 “我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大相信,可是它就是实实在在发生了,我也叫田言,可是与我的身体不是一个人,这个田言,在从池州赶往百叶山的途中病死了,我是在我们家那边被车撞了,再醒过来时,我便到了这个田言的身体里,我的母亲,即不是陈二娘,也不是你说的那位黄夫人,父亲自然也不是田子枫,当然了,这具身体是没得差的,但是里面的魂魄,却不是本人了。”田言刻意将语速放慢了。 杨易盯着田言没说话,连马车的速度都放慢了,看样子,赶车的杨姑娘也在凝神听马车里的人说话。 田言感觉到马车拐了一个弯,可是杨易还是这样盯着她看,她想着杨易大概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吧,她也不催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着杨易反应过来。 “公子,我们直接往密林里走么?”好一会儿,倒是赶车的杨瑶先说话了。 “先在附近的镇上停一下。”杨易像是出窍的灵魂突然回到自己身体一样,动了动。 田言拾了一旁的水袋喝了一口水,依然没说话。 杨易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这才问:“你刚才话的意思是,你是个孤魂野鬼,占了田言的身子?” 田言眉毛一拧,杨易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 “我不是孤魂野鬼,可能是我俩有缘份吧,说不定这个田言也跑去那边占了我的身子呢?啊,杨公子,你可不要乱想,我过来也快一年了,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受了伤也会流血,也知道疼,也知道上火,我想,我可能与这具身体完美契合了,您心里若是有什么想法儿,千万要告诉我,我没有被人洗过脑,我清醒的很,万一您要做什么糊涂事儿,我能提醒您,比方,您千万别找个道士,对着我驱鬼……”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驱恶鬼 田言说的万分诚恳,可是杨易却突然挺直了身子,他冲赶车的杨瑶道:“对了!阿瑶!让人去找个道行深厚的道士过来!我们就歇在林子里,也不用去镇上了,免得惊扰了这里的百姓!” 田言:“……” 杨瑶伸着鞭子往右侧拍了拍马身子,马自然一躲,往左边拐去了,她扭了身子回头看向了车里:“公子,道士倒是好找,只是怕这位姑娘会变化呀!” 杨瑶的话一落,杨易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子立刻伸手攥了田言的手腕,恐怕她化成一缕青魂飘出去一样。 田言无力地叹了口气,她耐着性子冲杨易道:“我是个人,你看,我有脉博,啊,还有影子,这胳膊上还有几道划痕,是之前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你会把脉的话,你可以替我把把脉,这几日沈府的府医还说我总是熬夜,气血有些不足,叫我好好休息呢,我是个很普通的人,是不会变化的,放心吧。” 杨易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松了田言,也抬手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他盯着田言眼睛都不眨一下,田言看着这张和自己分外相像的脸,她反倒有些别扭,再加上她现在实在是累了,她干脆歪在一旁的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杨易也没说话,杨瑶也没说话,就在田言感觉自己要睡着时,她听着杨瑶微弱的声音响起来了:“公子,还找不找道士了?” 杨易便也有些犹豫地道:“先找一个,让人通知三叔,虽说我半年前就在盯着她了,可是我也想到她身上还有这等事件发生。” “公子有没有想过,万一是那次高烧将姑娘的脑子烧坏了呢?还有啊,她如何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呢?如果她是在骗公子呢?” 杨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田言没有接着往下听,她换了个姿势睡熟了。 等着田言再一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她躺在一只大软塌上,微弱的灯光照着她睡着的帐篷,她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这个帐篷吗?” “嗯。” “好嘞,公子就请好儿吧!” 帐篷外面响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中间那个“嗯”明显是杨易发出来的,田言听着外面又响起了铃铛声,她翻了个白眼儿,翻了个身子接着躺着,她身子乏的很,不想起来,既然杨易趁着她睡觉的时候请了道士在外面作法,那就先让他在外面折腾着。 外面有一个枯瘦的身影映在了帐篷上,田言还能看到道士挥着拂尘跳起来的样子,外面又是铃铛声,又是有人低低的说话声,中间还夹杂着道士絮絮叨叨地念经声。 呵,他要能把自己赶回去也好啊,只是来不及向徐延道一声别了,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过了好一会儿,田言实在是渴了,她看着外面的道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可是没有耐心了,她干脆起了身往帐篷外面钻,刚好,她差点撞上从这边跳过去的道士,道士尖叫一声像只猴子一样往后一蹿跌在了地上,杨易一时怔了。 田言眨了眨眼睛道:“哦,我出来喝口水,你们继续,我会很配合的。” 杨瑶在一旁发出了一串低笑,杨易也感觉自己脸上挂不住了,他一挥手,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架起那个道士便往黑暗中去了,杨易瞄了瞄田言,杨瑶正递水给她。 “你……饿不饿?”杨易问。 “你听听啊。”田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它倒是很给面子的叫了两声。 杨易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往杨瑶那边去,还用脚尖踢了她的脚后跟一下,杨瑶这才道:“姑娘等着,我给姑娘拿烤肉来。” 虽说已入了秋,可是林子里还是有许多蚊子,田言也不等杨瑶,她打算钻回自己的帐篷,不想杨易却开口道:“你来我这里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田言垂着肩膀老老实实地跟着杨易往他的帐篷里去了。 这个大帐篷倒是比田言的宽敞了许多,等着田言与杨易对坐下来时,杨瑶也端着烤肉过来了。其实田言下午那会儿第一眼见杨易时,她感觉这个人挺高冷的,起码自命不凡,还特别有身份,可是看他闹了这一出儿之后,她就感叹开了:古人到底是古人啊,在有些方面到底是比不上她的,比方信鬼这一会儿。 于是,田言反倒感觉杨易也挺蠢萌的,她当着他的面儿也就没再端着淑女的架子,尤其是她实在是饿了。 杨瑶的烤肉送到了田言的手边,她还贴心地为她片儿肉,田言拾着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儿,她对面的杨易开口了:“你用什么证明你在马车上说的话是真的?” 田言想着,果然啊,他是要问个清楚了;她咽了下了嘴里的肉,这才不慌不忙道:“杨公子,你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啊?说实话哦,包括出海哦。” 杨易看了看杨瑶,杨瑶只顾着低头片儿肉,杨易想了一会儿,这才道:“生未,那是个小国,在没番以西。” “哦,那里的人长什么样子啊?”田言又问,她心里已经在想着这个生未小国又是哪个西域国家的别称。 “比中原人黑上许多,个头精壮,高鼻深目,黑发微卷,中原烧瓷用的青料土,便是从他们那里运过来的。”杨易微微挑眉,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博学多识很是满意。 田言了然了,杨易都说到瓷土了,那她基本上确定这个小国是中亚的一个小国了,她舔了一把手上的肉油轻声道:“杨公子还到过那么远的地方啊,那生未以西以南的地方,杨公子去过么?” “以西以南还有人么?那里已是一片荒漠了。”杨易微杨了下巴。 田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她真是庆幸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偏科偏的厉害,尤其是地理,好像她们家的人天生就对这个很敏感、很通透一般。 “杨公子,借你一张细纸用用,我给你画个有意思的东西。”田言眯起眼睛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快些逃 杨易狐疑地看向了杨瑶,杨瑶却是在等着杨易下命令,田言单只手捧着脸目光在杨易与杨瑶的身上转来转去,好一会儿,杨易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冲杨瑶挥了挥手,杨瑶转身去拿纸和笔去了。 帐篷里的灯光有些暗,可是田言明显是想画一幅很精细的图,杨易不动声色地添了两根蜡烛,田言将空白的地方往蜡烛那边移了移好让自己看得清楚些。 杨瑶对着田言画的东西很是感兴趣,她每画成一个小区域,她便轻轻将上面的小字念出声来,引得杨易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了。 等着田言完成大半幅画了,杨瑶才瞪着眼睛道:“姑娘,你是去过这些地方吗?还是职方司的量车去过这种地方?要不然你怎么能画的这样精细呢?” “你见过可以走沙漠的量车?”杨易瞪了杨瑶一眼。 田言顺嘴便道:“我生活的那个年代有一种东西叫做飞机,和徐世子的机关鸟一样,只是那种东西可以一日好几千里,从上京到建邺,也不过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而且可以同时运送好多人,当然了,那种东西和机关鸟不一样,那个东西的引擎比机关鸟可要复杂多了;而且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不用量车了,用卫星拍摄的照片,我们收到照片后,去雾,标出山川河流无人区等等,要比现在方便的多。” 杨易完全听不懂田言在说什么,不过她现在的所做所为让他开始相信她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了。 “好了,灯光太暗了,我画的不仔细,不过最明显的标志性的东西画好了,杨公子的人神通,顺着地图去找一找自然知道我这上面的东西全是真的,我也不是什么神仙,我知道这些东西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是后人,早就知道这些,而不是我真的走过这些地方。”田言一面说着一面将图纸交给了杨易。 杨易捧着图纸细细的看,杨瑶也立刻凑上了上去,田言在上面标注的是里海以西的地方,为了地图的完整性,她将下面波斯湾的形态大概勾勒了一下。 杨易又开始狐疑地看着杨瑶了,可是杨瑶明显比他还没有主意,杨易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将图收在袖子轻声道:“我暂且信你。” 事实上,杨易早就信了她,而且光针对田言画的这张图就够让他惊喜的了,杀手组织,北边有那些蛮人死士,南边有黄泉鬼魅,而他这一支在暗中生存的力量,只能往西扩展,田言这张图无疑会给他极大帮助,他还要带回去好好研究呢。 “那公子,我们还要不要带姑娘回蛮山?”杨瑶又问,她看着自家公子将田言的图收进了袖子便知道那是好东西了,要知道她家公子可是个爱干净的人,不是什么东西都让他肯收进袖子里的。 “去吉州,等我三叔与我们会合。”杨易垂着头道。 田言看着杨易与杨瑶都不说话了,她轻轻拈着自己手尖上沾着的黑碳道:“那,我回自己的帐篷接着睡觉啦?” 杨易微微点头,杨瑶立刻将田言送了出去。 等到田言躺在自己的帐篷里时,她便又开始担心了,她倒是诚心诚意对着杨易说了实话,可是万一他又要做一些愚蠢的事情怎么办?古时的人是虔诚,可也真的信鬼神啊,这一次道士驱鬼不成,等见到杨易的三叔了,他三叔的思想又落后,又封建,拿她做什么古法子还魂仪式,那她岂不是要倒霉了? 越想田言越感觉害怕,再加上她本来也睡醒没多久,这下儿更不困了。 田言往外面看了看,林子里已经一片黑暗了,杨易和帐篷里也没有灯光,杨瑶应该是休息在那里了,田言就这样坐着等着。 虫鸣声微微地响着,倒显得林子里越发的静谧了,这个时候东天边上露出来了一丝鱼肚白,田言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帐篷,她看着四下无人,悄悄往树边上去。 马车已经被卸了,只有马栓在树边垂着头啃草,田言悄无声息地解着绳子,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了,她生怕这个时候杨易和杨瑶会醒过来! 马儿打了个喷鼻儿,田言被吓了一大跳,她快速拉了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再也管不上会不会吵醒杨易,快速往林子的另一边蹿去了! 半夜的时候杨易都对着杨瑶说了,说让她去吉州,也就是说他们出城以后直奔着西边来了,因为上京西边第一个城池便是吉州,林子里有上山的人踩出来的小道,再加上林子也稀疏,田言放马往东奔去。 田言不敢放松,她只顾着策马急行,没过多一会儿,她便又听到了“呜噜噜”的人叫声,她心里一惊,想着,完了,自己逃跑被杨易发现了! 可是,那她也要跑啊! 反正都被杨易的人发现了,田言便更不会遮掩了,她用力用鞭子抽了马屁股,马儿的速度更快了! “呜噜噜——” 又响起了信号声,田言凝神听了听,让她感觉绝望的是,这一声好像是在她的前面!然后,她刚刚这样想便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像只猴子一样从一颗树枝上跳上了另一棵树枝! 田言有些丧气,她居然没跑出这片林子便被人发现了,要知道她可是极能跑的! “嘶噪——” 马鸣声响起,侧面突然蹿出来了另一匹马,田言一惊,她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受惊蹿起了前蹄,田言一个不稳仰身往后面摔去! 她受伤的肩膀啊!她复发的咳嗽呀! 田言已经开始计算自己摔到地下后背会有多疼,肩膀会有多疼,然后自己要咳多长一段时间了,可是一道玄色身影闪过,她感觉自己的腰被人一拦,下一秒她稳稳地坐在了那匹与自己贴身而过的马上! 皂角月季清香味儿的黑发钻进了田言的脖子,田言死死着抱着那个劫过自己的人,她差点儿兴奋地喊出声来! 是徐延! 得救了得救了! 田言心里躁动着,她只感觉自己的鼻涕眼泪开始一起往外流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大救星 徐延的马速在不断地减缓,同时树上也落下来了些黑衣人拦下了他的马,徐延也不急,他勒了马,扫了周围一圈儿。 而田言,她才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人包围呢,她死死勒着徐延的腰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徐延!你可算来救我了了!我还想着你还没识破六皇子的谎话呢!” “你叫我什么?”徐延侧过脸看身后的田言。 “啊……世子!”田言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下马。”徐延虽说那样问,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他应该没有生气。 田言看了看围着自己的黑衣人,而且不远处,杨易与杨瑶也过来了,她顺从地下了马,又乖巧地站着,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徐延还没从马上下来杨易便笑盈盈地向徐延行了个礼,徐延将手里的缰绳一松,他轻轻摆手道:“杨公子不必多礼,我虽说猜到了是蛮山的人,可是没想杨公子会亲自过来。” 杨易便笑:“我也没想到我这位妹妹会惊动世子本人。” 徐延没说话,他垂着眸子胸口微微一起,微微一伏,无声叹了一口气。 田言猛地反应了过来,她靠近了些徐延问:“世子,你知道我的身世?几时知道的?” 徐延扭头看了田言一会儿,他才道:“春蚕看到过玉儿给陈二娘抓药,里面有两味药提醒她,陈二娘应该是不能生育的。” 田言怔怔地看着徐延不说话了。 “哦,我本来也不确定,是要查这件事情的,可是后面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春蚕也受了伤,我虽得了一些消息,可也寻不到一个好时机告诉你。”徐延眉眼一弯田言便立刻投降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徐延的笑眼,她实在是抵抗不了那种诱惑。 杨易上前了几步,他问田言:“你为什么要逃?我可没说要害你!” “你这样年轻又饱读圣贤之书的都要找个道士为我驱鬼,谁知道你三叔那样大年纪的人会对我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田言认认真真地盯着杨易解释着。 杨易被噎地说不出来,一想自己的确干了一件蠢事儿,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什么道士驱鬼?”徐延看了看杨易,又看向了田言。 田言就知道,她也得向徐延坦白了。 田言当然没想到徐延与杨易认识,不过后来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同是在暗处生存的力量,黄泉鬼魅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 这下也不用去别处了,这林子里也清静,四周又有杨易的眼线在盯着,杨瑶还命人打了几只野兔,杨易摆了一壶酒,徐延坐的端正,两个人就在那里听着田言讲故事。 田言说了好长时间,杨瑶听得津津有味,她中途还给她递水,以防她口渴,等到田言把话说完了,杨易还是那幅认真思考的模样,不过徐延却是一脸的淡然,那样子就好像,他可能一句话都不信,又像是他意料到了些什么,所以不意外。 杨瑶也感觉徐延的反应怪怪的,他不应该像自家公子这样吃惊么?而且听田言的意思,她这也是第一次对着徐延提及这种事情。 林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徐延先扭头看向了杨易:“杨公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杨易还是那句话:“等见了我三叔再说。” 徐延眯了眼睛:“如果你三叔对阿言无礼呢?我说的可不光是驱鬼的事情。” 杨易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蛮山的人虽说不与外面交通,可是我们思想还是很开放的,否则当年的黄四娘也不会被放出来。” “也正因为思想开放,所以放个血治病,野交祭祀也是你们感觉稀松平常的事情吧?”徐延接着道。 杨易又被一噎,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早就不野交了!” 徐延:“嘶——” 田言偷偷瞄着徐延问:“世子,野交是什么东西?” 徐延的耳根一红,他道:“回去问卫兰。” 杨易又开始用咳嗽化解尴尬了,他端正了身子道:“所以,依世子的意思呢?我找她费了好些力气,而且我已经做的够低调了,我可没有惊动沈家和她的那个弟弟。” “这倒是,没想到宫里的人勾心斗角,倒是让你在半里胡同做收渔人之利了。”徐延浅笑。 “所以,我是一定要带她见我三叔的。”杨易接着道。 徐延端着自己面前的小酒杯晃了晃,他瞄着杨易不说话,杨易也眯了眼睛看着徐延不说话。 田言已经看到了他们双眼之间冒出来的闪电火花——这是高手在过招吧! “世子,我们这些年可是老实的很,我不过是想让我三叔见见我娘的女儿,还是一个落单的女儿,这过份么?更何况,我不带她回蛮山,只是去吉州。”最后还是杨易妥协了。 徐延弯了唇角,可是他的眼里却是冰冷一片:“杨公子不必忌讳,我手下没有黄泉的人,也没有鬼魅的人,其实这也算得上是杨公子的家事,可是我又要保证阿言的安全,不如我同杨公子一起去,阿言平白无故地消失,不光是沈家会有麻烦,你也知道的,圣上年纪越发大了,也越发的疑神疑鬼了。” “有世子与我同路,那可是我的荣幸,黄四娘是出了蛮山的人,她在蛮山之外生下的儿女也不需要回到蛮山,可是老人们嘛,他们心里有这个执念,兴许我三叔只是想确认一下她和她弟弟的身份,然后就又回去蛮山了。世子也明白,人老了总是喜欢做一些无意义又耗费心神的事情。”杨易笑笑,在徐延说他没有黄泉鬼魅的人时,他好像瞬间轻松了不少,对徐延的敬畏也明显缩水了三分。 田言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徐延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也不说破,只是浅浅地笑着,眼里的冰霜也化开了几分。 田言瞄着徐延问:“世子,你不会真的是一个人出来的吧?” “秋辔他们在跟着,我身子不方便,再说了,他们也不会真的让我一个人出门。”徐延笑笑,田言看到杨易的身子又绷直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正经 杨易裂开嘴笑笑,那表情要多假有多假,他又开始对着杨瑶使眼色了,杨瑶默默起身往别处去,杨易则是又向徐延行了礼跟着杨瑶远去了。 田言撕着自己手里的肉吃,她的视线从杨易身上转回来瞄向徐延,见徐延只顾垂头喝茶。 田言往徐延那边凑了凑:“世子,您早就和杨易认识啊?” “我不认识他,只是听腾龙密谍的人说起过,我倒是见过他的画像,画像与真人偏差太大了,我也没想到他和你竟是长得如此相像,果然,活得长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见到,还好我心性稳,要不然可就失态了。”徐延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自己的茶杯上。 田言叹了口气,她又问:“那,世子以后以对我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徐延一怔,他扭头看向了田言,长长和睫毛多眨了几下,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呀,此田言非彼田言呀。”田言提醒着。 “你不是在编谎话骗杨易吗?”徐延的智商突然就掉线了。 田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道:“您感觉那种话能是编出来的么?我说的全是大实话,我是真的向世子坦白我真正的来历了。” 徐延便像一尊木雕一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了。 再往吉州去,一行人便弃了马车骑马,杨易的人也没有再躲躲藏藏,秋辔与邢封也现出了身来,她们两个的装束对杨易的手下多少还是有点震慑力的,杨易也重新对徐延恭敬了起来。 本来杨易已经带田言出城好久了,他们离吉州也不远,等他们到达吉州时,立刻有人来与杨易接头了。 田言与徐延在客栈里等着,杨易出了门与自己的属下说话。 徐延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从对田言真实身份的接受能力上,他好像不及杨易的十分之一。 田言伸出手在徐延的面前晃晃,她轻声道:“世子,您还是不信我说的话呀?” 徐延的眸子动了动,他道:“可能是我那时赶路有些累了,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你说的那些东西,的确不像是这里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一见你便是现在的你,我也不知道以前的田言是个什么样子,对于我来说,你不过是多了一层神秘的身份,倒没有其他的。” 田言松了一口气,徐延当她是自己人,对于她过来的方式,他可能就当听了一段传奇,他只是有些接受不了新鲜事物,田言这个人,他还是认可的。 “那世子可否告诉我,蛮山是个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地方呀?”关于自己的来历,田言感觉徐延确实需要时间去消化,那她便开始转移话题打听关于杨易的事情了。 徐延放下了手里的茶,他伸手揉了一把太阳穴浅浅开口:“从腾龙密谍的卷宗上来看,它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在托雁山以西,虽说那一段依然属于托雁山脉,可是杨易他们叫它蛮山,那一段在职方司为基准的图上,还是托雁山。” 田言回想着托雁山的位置,再加上徐延对她的话,她大概明白了。 托雁山以西以南绵延向姜护山的那一段有一个小小的无人区,那一片是沼泽和戈壁的混合体,鲜少有人到达那里,而那一片便是杨易的部落所在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存在也不算是个秘密,可是当世人去找时,便会迷路,而且极少有人找到那个地方,直到十几年前,田子枫也开始对那个地方感兴趣。 “听说田大人到了那里,而且还平安出来了,其他的事情么,恐怕你就要问杨易了。他们这些人不与中原人和漠北人、西域人打交道,可是他们这个部落也邪性的很,倒也没有人敢招惹他们。”徐延挑眉,看得出来,他对杨易所属的部落也挺感兴趣的。 “所以其实黄泉或者鬼魅与他们是来有来往的吧?要不然世子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田言捧了下巴看着徐延。 “嗯,他们与黄泉的人来往密切,不过也是近几年的事情,倒没有听说他们与鬼魅来往。”徐延歪了歪头,似是在想什么想不起来的事情。 少时,杨易推门进来了,他冲徐延笑了笑道:“我三叔在北郊的一个农家小院里住着,我们可去寻他,他也是为了低调。” “然后你高调的住了客栈。”田言又捧着下巴看杨易。 杨易又被噎,他没说话,转了身往外走。 “我们也走吧。”徐延的唇角扬了扬。 田言立刻起身跟上了徐延,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问:“世子在笑什么?” “我在想,你一向伶牙俐齿,嘴上从来不吃亏,可是当和你长得极其相似的杨易吃瘪时,我仿佛看到了你被噎的样子,怪有趣的。”徐延眉眼一弯,抬腿下楼。 田言低笑,世子这是拿她在寻开心呐?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亲昵了? 一行人骑了马又出了城,沿着长满针草的小路行了一段后,前面一个独栋小院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杨瑶勒了马解释:“世子,这个小院儿本来是瓜农用来看瓜的,离着村子也远一些,刚好适合我家三长老用。” 徐延点头,随即杨易下了马,他将缰绳扔给杨瑶自己沿着羊肠小道往那边去了。 这边马过不去,杨易的人便在外面看马,田言与徐延则是跟着杨易往小院里去了。 破旧的篱笆那边长着一棵粗壮的榆树,榆树下有个老人在那里抽着烟,他头上绑着头巾,后面的头由上还插着三根羽毛。 听到这边的动静,那老人扭了脸往这边看,他先是一惊,又忙站起了身来,嘴里无意识地吞云吐雾,田言还看到他的眉心上有一道竖着的白线。 老人盯着杨易看了一会儿,又盯着田言看了一会儿,突然激动了起来:“没错!这一定是四娘的崽儿!长的真是像呀!不是一个爹还能这样像!我家四娘好本事!” 田言黑了一张脸——这老人家有点儿老不正经呀!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信鬼神 “三叔,你先别激动,我有话要对你说!”杨易上前推着那老人家往破旧的茅草屋子里去,那老人家还时不时转身看田言,好像很是稀罕她的长相一样。 田言开始给徐延递眼色了:世子,这位老人家好像不大靠得住。 徐延便也给田言递眼色:我又没接触过,先看杨易打算怎么办吧! 田言扁了扁嘴,她扭头去看杨瑶,见她正扯了一片榆树叶子往进嘴里塞,田言不由皱了眉:那东西能生吃啊? 杨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她用手背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看向了田言,田言立刻冲她笑笑收回了视线,杨瑶便也笑笑,依然一幅淑女的姿态。 田言他们并没有在外面等太久,她正想着要不要从杨瑶嘴里套些话,只听那边的旧门板“咣当”一声掉了下来,田言惊恐地往那边看去,见那位三叔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脸上也是一片惊愕。 田言冲那老人家笑了笑。 杨易忙弯腰将门板抱了起来靠在了墙上,他拼命地给三叔使眼色,三叔看了看他,径直往田言这边来。 徐延眉眼带笑,他那幅模样似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只见三叔过来围着田言转了几圈儿,然后又凑上去问:“你就是田言?” 田言乖巧地点头。 “你对杨易说你是孤魂野鬼上了田言的身?” 老人家问的分外认真,田言看了看老人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她只能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杨易,而杨易,他一转身,假装在收拾门板。 “呃……这样说也不能说错吧……”田言想着,可能是他们的接受能力有限,他们只能接受被鬼附身,其他的,他们想不通,也想不出那是个什么现象。 “那你就没想过回去?”三叔又问。 这时,徐延和杨瑶也齐齐看向了她,田言翻了个白眼儿道:“三长老啊,是这样儿的,我上一世呢是英年早逝,然后过来了,如果我要回去,那是不是也得再死一回呀?万一回不去呢?更何况,我上一世本来就是孤儿,了无牵挂,我对这边的生活感觉挺新鲜的,而且我还多了一个疼我的娘,崇拜我的弟弟,再加上,我一醒过来身边便围了许许多多生死存亡的事情,我只想着让自己和自己的娘亲弟弟活下去,至于怎么回去,我还真没想过!世子,你说是不是?直到我们从邶口回来我才来得及喘口气儿!在那之前,我可是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儿呢!” 徐延便认真地点头:“的确,在你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姑娘要么整天赏花吟诗,要么研究胭脂水粉,可是你却是在为了陈二娘与田词的三餐奔波着,几次还有了性命之险,实属不易。” “那你到底想没想过回去呢?”这三叔可真是倔强。 “现在呀?我不想冒险,而且这么长时间了,我原来的尸体也应该被火化了,我是个不信鬼神的人,哪怕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了,但是我还是不信鬼神,我也会流血呀,我也会饿啊,我既然都这样活着了,我干嘛还要死一次冒险啊!更何况,我在这边还有一件大事儿没完成呢!”田言挺直了腰杆儿。 “也就是说你占着四娘女儿的身子,不想交出来了?”三叔又问。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想的果然没错,这个三叔好像有些不讲理了,都说他们是蛮山不开化的人了,她和这老人家说了这么多,原来都是白费口舌! 于是,田言将眼睛一瞪,提高了嗓门儿道:“对!我就是占着不还了!” 三叔也一瞪眼,大概是没想到刚才还乖巧的田言会突然蛮横起来了吧。 “哎哟,这眉眼一瞪,和当年的四娘有些像啊,感觉一幅不好惹的样子!”三叔竟是瘪着嘴后退了一步。 杨易还在扣门板,田言用脚趾头都能看出他此刻尴尬地想往地底下钻了。 田言瞄了瞄徐延,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明显是为三叔对她的态度担忧。 田言想着自己得表一下态吧,于是她扬了扬下巴,压了眉头又对三叔道:“我的话就放这儿了,三长老打算怎么办?请道士为我驱鬼么?我可先说明了,这种蠢事杨易可是干过了,没用!” 三叔又退了一步,他扭头看向了杨易,杨易扶着门板点了点头。 三叔便小声道:“那你也不能占着人家的身子不放呀!万一田言的魂魄正在等着用身子呢?你岂不是耽误了她?” 田言被气笑了,她干脆双手叉腰学起了她大舅妈当年和街坊吵架的模样:“怎么了?万一那个田言跑去了那边占了我的身子呢?你们怎么不想办法去那边劝她回来?她要回来我就回去!万一我想回去,她还留恋那边的生活怎么办?让我吃哑巴亏呀?” 没想到三叔竟是把田言的话听进去了,他还很认真地道:“那我们要怎么样去那边找那个田言呀?” “你们灵魂出窍呀!要不然死一死看看?”田言挑眉。 徐延在一边轻轻“噗嗤”一声,他忙转身捂住了嘴,杨瑶扯着一片榆树叶子一脸的茫然,三叔警惕地看着田言,好像她就是个恶鬼一般。 院子里就这样僵持了起来,好一会儿,三叔佝偻着背靠近了杨易,他小声问他:“会不会是四娘怨我们,或者阿浊怨我们,临死前对着蛮山许了什么愿啊?” 三叔这样一说,杨易突然就不扣门板了,他认认真真地盯着三叔看,末了道了一句:“有可能!可是我爹那样善良,他不可能害我娘在外面的女儿呀!” “他恨田子枫是真的呀!”三叔瞪圆了眼睛,杨易就不说话了。 田言默默吸了一口冷气——听三叔和杨易的意思是,她爹是第三者插足喽?那杨易的爹肯定恨田子枫呀!这还有什么疑问么? 田言偷偷瞄向了徐延,徐延却是摇着头,表示自己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田言又去看杨瑶,她却还在怔怔地吃树叶,田言怀疑杨瑶是不是个虫子精。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没主意 田言还以为这个三叔会揪着她不放,没想到自己稍微这么一吓唬他,他反而是不再缠着自己了,也不问话了,他倒是给杨易使起了眼色,田言也不明白他们这是又要打什么主意了。 “杨公子。” 徐延开口,将田言的思绪拉了回来,杨易也忙弃了自己的三叔扭头看向了徐延,徐延冲他一扬唇角,杨易拧下眉心看了看自己的三叔道:“三叔,你要不先冷静一下?” 三叔二话不说,他弓着背负手钻进了茅草屋子里,杨易这才抬腿往徐延这边来。 “我看你们一时半会儿是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来了。”徐延淡淡地道。 杨易的脸上露出来了些为难之色:“我这辈子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事情,自然作不了主,就算我做的了主,我也没主意,现在看来,我三叔也没了主意。” “其实这件事情也好说,依我看你先放她回去,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而且也是个配合你们的,等你们哪天商量出结果了,再找她不迟。”徐延笑笑。 杨易眯了眼睛看徐延,田言很是适时机地冲杨易点了点头。 “她好说话,就是不知道若我真的放她回去,再次再想找她时,世子肯不肯配合。”杨易道。 “有什么不配合的,沈夫人不是愚钝之人,恐怕阿言的亲娘不是陈二娘一事她早就发觉了,只是顾着大局没有说破,现在沈家不太平,阿言不能离开上京太久,更何况,既然黄泉人已经开始与你们蛮山做生意了,我自然也不会与杨公子交恶,杨公子说呢?”徐延负起了一只手,他的气场开始以小院子为中心往外扩散了。 田言瞄着杨易的脸色,她发现他还是有底气的,徐延逼视他,他垂了眸子犹豫了一刻,终于是松口了:“也好,不过我要杨瑶跟在她身边,就是不知道世子答不答应。” “有什么不答应的,我说过了,我不会与杨公子交恶。”徐延负着的手一垂,脸上又是一片春风了。 田言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徐延与杨易在这儿打起来呢。 “对了,公子,那件事!”杨瑶终于不吃树叶了,她立刻过来给了杨易一个眼色,杨易会意,他轻轻一拍额气,脸上涌上来些懊恼。 “三叔!三叔!你还没有给我我要的东西呢!”杨易转身往屋子里去,惹得徐延与田言皆是一头雾水。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丁丁当当”一阵响,杨易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长长的木盒子,他单手捧着它,另一只手还曲起手指在它上面敲了敲,然后他抬眼看向了田言。 田言莫名一阵心虚,尤其是杨易那张与她相似的脸上露出同她一样狡黠的笑意来时。 “这是?”徐延的视线落在了那只大盒子上。 杨易挑了眉,那幅样似是拿住了徐延什么错处一样:“世子,虽说你的处境从来没有轻松过,可是你身边的人却个个对你忠心不二,包括我这个妹妹……嗯,我就先称她为妹妹吧,你是不是不知道,太子的人偷偷见过她了?” 徐延的眸毛一扬,眸子沉了。 杨易便笑得更得意了,他将那只大盒子打开了,两只精铁脚护映入了田言的眼帘。 “这是什么?”田言上前了一步,她看着那双脚护不像是普通的货色,上面好像还有一些细小的机关。 “这个,表面上看来是脚腕护具,事实上,它是机关护腕,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请人定做的。”杨易瞄向了田言,虽说田言在讲自己的故事时,杨易听的也是诚惶诚恐,可是他好像在看到田言第一眼时便认定她是自己的妹妹了,哪怕他后面干了些蠢事,可他心里最终是个什么想法,他是有谱的。 “是送给阿言的?”徐延问。 杨易也不说话,他将大盒子递给了杨瑶,杨瑶接了大盒子冲田言笑了笑道:“姑娘,还请你坐下,脚腕露出来。” 田言不明所以地看看杨瑶,又看看徐延,徐延冲她点了点头,田言这才坐在了刚才三叔坐过的小凳子上,解开了自己的袜子。 白色的袜子被退下,田言在看到自己的脚腕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她的右脚脚腕处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片小泡泡,这让有密集恐惧症的她想立刻将它们戳破,再将皮撕掉! “这是什么!”田言的一张脸几乎要扭曲了。 “是生骨种在你的脚腕处落根了,幼虫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杨易淡淡的。 接着杨瑶手脚利索地将精铁护腕打开,田言看得清清楚楚,它外面虽说是一层铁皮,可是里面却是密密麻麻设定着细针与细细的咬齿,不等她再仔细看杨瑶已经将护腕扣在了她的脚上,锁好。 “我本来就打算送我妹妹一个大礼,世子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好像有点儿毛病似的,我看着我们蛮山下的其他兄弟都有姐妹,姐姐宽厚,妹妹可爱,哪怕是任起性来也招人喜欢,我就想着,我娘要是给我生一个妹妹就好了,自从我的人打探到我妹妹的下落时,我对这件事情的执念就越来越深了,这是我送我妹妹的,也是送世子的,如此一来,世子可就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哟!”杨易歪着脑袋冲徐延笑。 徐延的脸色和田言差不多,只是他把持的比田言好。 “是,我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只是,没想到,祈真会这样做……她身上的不一定就能与我匹配……” “怎么会!你信不信给她下毒的那个人就是太子的人?要不然为何太子只让人提醒她一个?太子那幅在外人面前懦弱的样子骗了多少人?真正的他比他的母后还要会算计,在别人看来,你们的皇上压迫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事实上呢,恐怕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你们的皇上一动,他好有借口发难吧?”杨易细细的眼角上亮晶晶的。 田言没打断徐延与杨易的谈话,她看着杨瑶将另一只脚护也给自己扣上,眉头压了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生骨种 这个杨易不是说自己很少出蛮山么?那么他为何对中原的事情,甚至是皇家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田言瞄了一眼徐延,见他正垂头不语,她回头接着看自己的脚腕,杨瑶已经将它弄好了。 田言轻声问杨瑶:“我要一直戴着这个么?戴它做什么呀?” 杨瑶抿嘴一笑,她从自己的腰间摸出来了一个小瓷瓶子,她将护腕里侧的一个小凹槽一按,里面竟是伸出来了一根针,接着田言只感觉自己的脚腕处一阵刺痒,杨瑶立刻将小瓶子放到了那根针处,田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根针里流出来了一些红白相间的东西,随即她脚腕处的痒痒变得稍微有些疼了。 “那是什么东西?”田言瞪大了眼睛。 “就是卵虫啊!护腕里有针,自动取卵,我收集这个好当药引子,取够一个月之后姑娘便开始吃药,直到姑娘身体里的小虫子全被毒死了,当然了,这药只有我们蛮山有哦!”杨瑶将凹槽关上,将小瓶子收回了自己的腰里。 杨易与徐延说完了话,这个时候徐延的目光也落在了田言的脚腕上,她提着自己的袜子,又用边绳绑好了,落下了裙子。 这双护腕倒也沉甸甸的,田言走了两步,感觉自己还受得了,就是不知道时间一长她的脚会不会受累。 一旁的杨瑶看出了田言的顾虑,她轻笑道:“姑娘放心吧,姑娘就当是负重训练了,等一个月之后,姑娘摘下这双护再走路会感觉脚下生风的。” 田言提了提嘴角,没说什么。 “世子,我们还有要紧的事情,就不在这里多留了,希望世子说话算话,可不要因为其他人的原因,最后将我妹妹藏起来了。”杨易冲着徐延笑。 “你放心,太子只是想我一直在他身边做事,他应该不会牵扯到阿言。”徐延郑重道。 “那可不一定哦,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为人。”杨易还扁了扁嘴,那模样与田言像极了。 直到徐延与田言离去,那个三叔再没有出来过。 秋辔与邢封在后面跟着,夏婵与目奴也从暗处出来了,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一行人回去时做的马车,夏婵赶车,徐延与田言便在车里坐着。 田言一直在研究自己的脚腕,几次马车颠簸时,她都撞上了马车壁,当她再一次盘着腿研究那个护腕时,徐延伸手在她的额头上一挡,她的身子一歪,撞在了徐延的手掌里。 “呃……”田言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徐延。 徐延收了手掌,他道:“回去再看不好么?急在这一时?我想你一定也有许多话要问我吧?” 田言垂下了自己的两条腿,她眼里闪着碎光,脸上也涌上来了一些兴奋:“哦,我问世子,世子都说么?” 徐延便点头。 “世子不怕我惹祸上身了?”田言又问。 “现在连蛮山的人都来中原了,在外人眼里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事哪怕你没有参与你也脱不了干系,不如让你早些知道,以后行事还能稳妥些。”徐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田言眨了眨眼,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世子肯告诉我这个生骨种是什么东西么?” 徐延点头,垂眸酝酿着这件事情应该从何说起。 “最开始,它不叫生骨种,它不过是西域最普通的一种寄生虫,那个时候皇后的母亲代夫人带着自己的随从从西域赶来,路上遇到了马匪,一行人逃到了蜀南,那里的水与他们常年喝的水不一样,再加上那些人本来就受了伤,伤口又没及时处理,到了蜀南之后,这些人几乎死光了。也是代夫人与自己的婢女命大,被本地的蛊医救下了,可是从那以后代夫人的身子便一直虚弱无比。 你也知道的,就像你们当年在池州一样,没有当地的官籍,就被州官赶回了百叶山;代夫人也一样,当地官员因他们来路不明打算赶他们走,可是代夫人将通关文碟弄丢了,实在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那一家蛊医心地善良,不想就此放弃代夫人,当地的官员便干脆将这家蛊医一同落了罪,刚巧,蜀南的皇商正在那里进行采买,那些人发现了代夫人,又将代夫人带回了行馆,自此,代夫人便成了礼部侍郎吴大人的妻子,而那一家蛊医也因为得罪了州官跟着代夫人走了。” 徐延说话淡淡的,田言想了想,她问:“对于此事腾龙密谍是如何记载的?” “两部分,一部分着重记载代夫人的来历,后来由庭远侯远赴西域时证实了,代夫人的身份不假,她的确是西域使臣之女;还有一部分,说蜀南蛊医在代夫人身上得了一种新蛊虫,可毒可医,只是一定要蜀南的水养着;再后来那种蛊虫还成了腾龙密谍控制内部人的一种利器。” “生骨种便这样成了?”田言问。 “生骨种成于北漠阿史那的母亲之手。”徐延沉了沉眉毛,田言恍然大悟,她怎么把阿史那给忘了。 “说起来代夫人也是个巾帼英雄,她是跟着自己国家的使臣过来的,既然在这里安了家,便也开始跟着吴侍郎远走北漠与西域,先皇后便是她去北漠时生下的;他们在那里一待便是七年,直到突厥被铁勒人几乎灭绝。” “阿史那就是那个时候成了先皇后的义弟吧?”田言插了一句嘴。 “没错,那个地方本来便是胡人杂居,阿史那的母亲更是党羌族的巫女,就在那里,代夫人身上由蜀南蛊医改造过的寄生蛊虫变成了生骨种,而且生骨种的幼卵是成虫的解药,不过匹配的方式只有种种子的人才知道,生骨种本来是作为一种强大牲畜的养料存在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被人用在了人身上。”徐延也瞄向了田言的脚腕。 田言拧眉,她理了理自己脑子里的思绪又问:“所以,阿史那在让人找与自己身上匹配的种子?” “嗯,算起来这是阿史那妻子的一个恶作剧,她最初只是为了报复先皇后。”徐延轻轻摇起了头。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暗潮涌 “这又是怎么回事?”田言往徐延那边靠了靠。 徐延薄薄的双唇一抿,似是不大愿意提及这件事,不过他还是垂着眸子说了:“阿史那喜欢先皇后,可是他还是按照先皇后的意思娶了另一个胡族女子,那个胡族女子怕是对先皇后又爱又恨吧,在她临死之际对阿史那说她将种子偷偷藏在了州官的信印当中。” 田言瞬间明白了。 二十几年前胡人占的地方还要靠南,那个时候真州、肃州、以及凉州一带还没有被收复,而皇上肯娶先皇后,又肯让先皇后的义弟做国师,恐怕是他们两个利用自己的势力帮着先皇收复了这一带,也恐怕这就是皇上不喜欢太子的原因,因为先皇后心里什么都明白,她自然也要教给自己儿子自保的方法。 “那么,是不是说穆将军原来是先皇后的人呢?所以在默江生陷害他时,他毫不犹豫地跟了太子,还跑去了没番旧址又帮着太子建立了一个没番国,并压制住了西北一带的交通?”田言很快想到了这个。 “你果然想得通透,当今南朝,凡是外族将军,几乎都是先皇后的人,也是先皇后坐稳了皇后的位子之后,皇上将那些外族人都赐姓了中原姓氏,与其说他们效忠的是皇上,还不如说他们效忠的是太子,不过皇上一直都在防备着先皇后,那些外族将领如今也就剩下穆飞等一两个了;当年突厥还没有衰落,再加上先皇后的势力,他们可是帮了皇上的大忙。”徐延感叹着。 田言不由冷笑,说起来太子可是皇上亲生的,他居然如此防备自己的亲生儿子,恐怕这个太子之位,也是当时皇上为了稳住先皇后而封的吧?实际上,他根本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也早就想废掉他,让自己的其他儿子当这个太子了。 “如此说来,太子倒也是一个可怜之人。”田言轻声道。 “你说的不错,他的确很可怜,先皇后是代夫人所生,她算是有异族的血统,她的美貌无人能及,聪慧也无人能及,入了宫之后,别人对她嫉妒诬陷,曾一度传言她是个妖女,我想若不是先皇后对皇上死了心,也不至于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太子小时候更是常常被人欺负,至于我与太子的事情,我想,晋王对你说了不少吧?”徐延一挑眉,看向了田言。 田言顺势点头,随即她又立刻摇头:“哦,也没说多少。” 徐延轻笑:“其实郑国夫人是先皇后的庶妹,代夫人身子早就身子不济了,她死在了漠北,吴侍郎回到中原之后又娶了妾室,却是没有立为正妻,不过郑国夫人与先皇后一样聪明伶俐,后来也在权势的斗争中变成了如此模样。” “郑国夫人……她的手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吧?毕竟皇上很是防备先皇后呀?”田言问。 “你错了,郑国夫人的手上不但有东西,而且有好东西,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要不然她守寡多年,为何皇上不敢动她?”徐延压低了声音。 田言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郑国夫人与太子厉害着呢!也难为他们还能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幅受害者的样子,博得别人同情。 “郑国夫人何必装成那个样子呢?天天醉酒,然后发酒疯,这个也太过了,她学阿史那不行吗?念念佛,诵诵经,装作不问世事。”田言瞄向了徐延。 “她有她的理由吧,总之,你不要轻看了她,也不要轻易招惹她。”徐延舒出了一口气。 田言扁嘴,如此一来,她倒感觉这个郑国夫人挺讨厌的,她做戏也太逼真了吧?喝醉了还要挠徐延两道,不见血不罢休,全世界真是欠她一个奥斯卡金像奖! “对了,你将沈月容交给了郑夫人是吧?”徐延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当时我表姐说了一些话提醒了我,我想着六皇子带过来的消息不会这样简单,我也不敢真的将我表姐送出城,便带她去了郑府。”田言忙道。 “这是你,若是别人一定想不到,也还好是你去做的这件事情,然不然沈月容可就真的中了别人的圈套了。”徐延笑笑。 田言也笑笑,她很是受用徐延对她的夸奖,她想了想又问:“世子是如何知道我是被蛮山的人抓走了?” “半里胡同上出现了黄泉人给的信号,我当时刚从沈府出来,腾龙密谍的人一路在跟着你们,我甩掉晋王之后便在林子里遇到了你。”徐延依然浅笑着。 田言张着嘴点头,这个她就明白了,是曲木,他还喊了一嗓子让自己逃跑呢。 “所以,太子准备动手了?”田言试探着问,若是平时徐延是不会对着她提及这些的,可是现在形势又不一样了。 “这恐怕是六皇子的主意,如果他不动,太子还能稳一些时间,现在他动了,太子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可是,他哪里会是太子的对手,太子在漠北吃着敌人的生肉时,六皇子还在宫里和宫女玩绣球呢!”徐延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来了一抹嘲笑。 田言便抿着嘴不说话了,她敢打赌,蠢蠢欲动的恐怕不只是六皇子一个,皇上那么想废掉太子,他也一定对着自己其他儿子们许下了不少承诺,太子是厉害,可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他是一个人,而围着他的可是一票人,他动,就要有十足的把握,而六皇子,他恐怕是比较倒霉,被皇上最先推了出来。 也不知道萧海潮在北漠如何了,恐怕那边皇上的势力也在极力地压制他这一支力量。 马车进了城门,田言挑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这上京一片平静。 “你先回沈府,恐怕你姑母对你十分担心,等安慰了他们,再来王府找我。”徐延轻声道。 “嗯。”田言应了一声,她在沈府的后街上下了马车,目奴杨瑶同她一起往后门上走去。 后门上的小子一看到田言便惊叫了一声,将田言都吓了一跳,那小子几乎哭道:“哎呀,表姑娘你可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二公子 “怎么了?”田言问。 “夫人病了!水都喝不进去呀!您快进去看看吧!”小子一惊一乍的。 田言压低了眉头,她立刻弃了那小子往里面跑去,后面的杨瑶与目奴也紧紧跟上了。 田秋茵的房间里,玉儿正跪在塌边上抹眼泪,田彻坐在床边喂田秋茵喝药,田秋茵却是冲他挥挥手,表示自己喝不下去。 田言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屋里,田彻扭头看到了田言,他眸子里涌上来一股狂喜,可是一向板正的他又立刻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他将药碗放在了一旁,对着田秋茵轻声道:“姑母,阿言回来了。” 原来还脸色腊黄、病怏怏的田秋茵一下子从塌上坐了起来,她双目无神地望向珠帘这边,田言立刻挑了帘子进去握住了田秋的手。 “阿言!你表姐她……” “没事,被我藏起来了!姑母莫要担忧!” 田秋茵松了一口气,田彻又扶她躺下,田秋茵的眼里有了光芒,她冲玉儿摆了摆手,示意她喂自己药喝。 “这是怎么回事?”田彻轻声问田言。 “宫里的人联合北漠的人要打架,只是连累了表姐,放心吧,晋王这一鞭子没甩到对方,他便吓的不敢再动了。弈星表哥呢?” “在职方司坐镇呢!最近流言四起,说……算了,一会儿姨娘会告诉你的。” 田彻似是咬了咬后槽牙,他心里极气,却也不表现出来,田言真是佩服他的隐忍。 床上田秋茵一直看着田言,田言忙又蹲下了身子:“姑母想问什么?” “月容没事吧?”田秋茵的声音分外虚弱。 “表姐无事,姑母放心,一切有我。”田言安慰着。 “你姑父这个月没有来信。”田秋茵又拧了眉。 田言扭头看了看田彻,田彻忙道:“姑母莫要担忧,庭远侯家里也没来信,却是有人报了平安,想来是那边出了意外,姑父长年在外,那些胡人也都认得姑父,姑父定能平安无事。” “把夫人的粥端过来。”玉儿轻怕吩咐着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忙退下去了。 田彻给田言使了个眼色,田言跟着他往外面去了。 田秋茵这一病,院子里的月季都没有人收拾了,田彻踏进了凉亭里,他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压下了眉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田言伸手掩了自己嘴,她抬头凑上了田彻的耳朵,田彻便低头听着她耳语,等着田言将话说完了,田彻的脸也如田秋茵一样腊黄腊黄的了。 “表姐的胆子……真是大,真不愧是田子枫的侄女!”田彻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哎,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郎有情妾有意,萧海潮不过担心表姐来看过她几次,人家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田言瞪了田彻一眼。 “他到底是契丹人!哪怕那时候他还是铁勒人,表姐也不应该和他走的那样近。”田彻道。 田言知道田彻有些古板,她也不和他争辩这些,她只是道:“我说的关于世子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对别人提起。” “我明白。”田彻的眉头还是那般沉沉的压着。 “我去见我娘,随后大哥有事再找我。”田言说着转身就要走,田彻一声“等等”田言又停了脚步回头看他。 “大哥还有事?”田言问。 田彻想了想,他犹豫着道:“姑母在病着的时候时常说梦话,我有一次偶然听到,陈姨娘并不是你的生身母亲。” 田言挑眉,杨易和世子真是料事如神,看来在他们进了沈府时,田秋茵便开始查陈二娘了,田言叹了口气,她道:“大哥,你听说过蛮山杨易么?” 就如田言料想的,田彻在听到这个词儿时,脸色就变了。 “那大哥你见过杨易么?”田言又问。 田彻摇了摇头。 田言叹了一口气:“那个叫杨易的几乎和我长得一样!我看见他时我自己都被要吓得灵魂出窍了!这件事情我随后再向大哥说,我先去见我娘了!” “哎,你怎么如此平静?”田彻忙问。 “我跟着我娘吃了这么苦,受了这么罪,有几次还差点儿丢掉性命,我现在的心性和出家人已经差不多了!有什么不平静的?我又不是像你这样,从小在那种大家族里长大,把一些封建教条看得比命都重要,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要活着就好,其他的着什么急,水落石便出,顺其自然喽!”田言摆了摆手跑出了凉亭,田彻拧着眉心看看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花园里。 卫兰正在垂花门那边等着田言,一看到田言过来,她立刻上前拉了她的手,田言笑着问:“有小子给你报信儿啦?” “我们回来了你却没回来,可把沈夫人和陈大娘吓坏了!你快进去吧!”卫兰拉着田言便往里面走。 陈二娘的眼睛都是肿的,田词也在这边,他的下巴上竟是长了一圈儿青胡渣,几个人看到田言过来,又惊又喜的,杨瑶和目奴没打扰这一家人团聚,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屋门外。 屋子里的人互相安慰了一会子,田言也总是捡些好听地给陈二娘和田词说,关于杨易见她一事,她只字不提,她感觉还没有到那个时机。 陈二娘不敢歇着,她看着田言没有大事儿了,又要去田秋茵屋里照顾她,虽说她自己这两天一夜也没合眼,也没吃东西,好在是她有精神了。 田言也不拦着她,只是等着她走了,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坐了下来。 卫兰知道田言有好些事情瞒着陈二娘,可是她却是从来不瞒她的,她看着田言趴在了桌子上,这才问:“阿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田言看了看田词,田词嘟囔着:“怎么?还不能告诉我?” 田言扭头看了看外面的杨瑶,她道:“阿瑶姐姐,你进来吧!” 杨瑶笑着往里面走,卫兰和田词的视线一起落在了杨瑶的身上。杨瑶自然知道田言叫她进来是什么意思,她说话也委婉:“二公子与大公子长得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呀!”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包围住 田词往椅子里一仰,他看着杨瑶笑:“你说的二公子不会是我吧?” 杨瑶便也笑:“自然是。” 田词便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田言单手托了腮瞄向了田词:“你怎么这幅反应?你好像知道些什么事情?” “啊,我住在沈府这么久了,这府中的下人也不多,那些人在做什么我基本上清楚,像玉儿啊,线儿啊,她们做事情当然也不可能完全隐蔽,我怀疑过一些事情,不过我怕问出来会伤了大家,所以就一直没问,看来,我猜的东西也不是空穴来风啊。”田词挠挠脖子,脸上还露出来了一抹为难的神情。 “还是世子说的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的了姑母。”田言想着,她弟弟又不是傻子,自然也会猜到些什么东西。 杨瑶开始给田言使眼色了,似是在问她的话要说到什么程度,田言却是瞪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这种事情你还用问我? 于是杨瑶抿了抿双唇,又冲着田词笑了:“事情的真相就是,陈二娘只是你们的养母,二公子与大姑娘的亲生母亲,是我们蛮山的黄四娘,你们还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叫杨易,他见过大姑娘了,现在同三长老回蛮山了。” 卫兰呆呆地看着杨瑶,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田词也消化着杨瑶的话,虽说他猜到了一些事情,可是听人从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震惊的。 “还真的是啊……”田词也趴在了桌子上。 “先不要让娘知道吧?什么时候她认为我们应该知道了,让她告诉我们就行了,反正杨易也不会到底乱说,姑母也当然会压下这种事情,我看姑母还有意在田家为娘谋些名份呢。”田言轻声道。 田词依然不说话,他枕着自己的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现在是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不戳破?”卫兰放轻了声音。 田言轻轻点头,卫兰便也拧着眉心叹了一口气。 “她是那位大公子派来保护你的?”田词又瞄了杨瑶一眼。 田言刚要说话,杨瑶立刻截断了她道:“是呀,二公子。” 一屋子的人又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街上的五彩小旗多了起来,连旗楼上都挂上了小灯笼,田言带着目奴往偏僻的巷子里走,她远远望了一眼分外显眼的旗楼,轻声道:“要中秋了。” 目奴靠近田言,她压低了声音道:“虽说皇上没有再立皇后,可是后宫中以贤妃为大,属下想着,宫里也要操办宴会,世子一定会到场,这一次,恐怕世子会带姑娘一起去。” “这其中还有什么说法儿么?”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 “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儿,只是太子不可能像平日里那样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目奴轻声道。 田言拐过了巷子,她看到一队卫兵正气势汹汹地往沈府的方向去,她心里“咯噔”一下,她身后的目奴却是突然笑了:“还好,我们今天出来的早,也不知道是谁给皇上出的主意,打草惊蛇之后,还要摆摆阵仗。” 田言的心里莫名慌了起来:“这是冲着沈府去的吧?” “恐怕为首的还拿着圣旨,上面还给强行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要不然让卫兵包围沈府,对其他朝中大臣不好交待呀。”目奴却是一点慌乱的样子都没有。 “我们得回去看看!”田言转了身往回走,目奴也没劝她。 田言不敢张扬,她悄悄跟在了那队卫兵的身后,正如目奴说的,那一行人到了沈府的大门口便包抄着围墙去了,门口的小子惊了一惊,立刻往里面跑去报信儿,不过为首的人已经进去了,别的小子自然不敢拦他。 “姑娘,您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想着进去。”目奴提醒着。 “他们不会抓人吧?”田言问。 “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不会,应该只想吓唬一下沈府的人,毕竟职方司里两位绘图管事全是沈家的人,应该是北漠那边的人有动静了,怕职方司流图出去。”目奴眯了眼睛。 田言不由冷笑:“沈家不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么?皇上如此不信任沈家?” 目奴也跟着田言笑:“姑娘说笑了,皇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信不过,他还能信得过沈家?” 田言被一噎,她想着目奴说的也有理。 “那我们现在去找世子?”田言扭头看目奴。 “我看啊,姑娘不如先去郑府一趟。”目奴挑眉。 这事情来的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做准备,想来宫里那位早就想这样做了,又怎么会任由消息流露出来,现在卫兵们包围了沈府,而田言也便只能干看着。 郑府后门。 田言和目奴拐了过来,刚巧一辆轻快的马车从里面拐了出去,田言看着那马车有些眼熟,她不由轻声道:“这马车……是崔氏镖局的?” 目奴眯着眼睛瞅着马车远去,她看着田言快步往郑府的后门里钻去了,她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穿过了花园,田言先往郑惜若的院子里来了,她倒是不趴着窗子看池塘了,她竟是在院子里跟着流华练起了拳脚。田言站在花园边上没动,郑惜若看到了她,她收了势冲流华挥了挥手,流华来不及松了自己袖子上的绑带只管跑进屋子里沏茶去了。 “郑姑娘好兴致。”田言笑笑。 “不怕你笑话,以前的我啊,就是在等死,可是近来我越发的感觉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我可是想再多活几年,于是便让流华教我一些防身的招术,哪怕我实在学不成,至少还能强健身体。”郑惜若往树下坐了,流华的茶也很快上来了。 郑惜若将一碗茶一饮而尽,她瞄向了田言:“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夫人的?” 田言便笑,前几日郑惜若还叫徐声叫做贱人,今天她倒是叫她夫人了,看来徐声做了些让郑惜若口服心服的事情啊。 “先来找姑娘,随后去见郑夫人,我也有几日不来给郑姑娘请安了。”田言说的很是诚恳。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听风声 郑惜若刚要回话,不想外面跑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她急急地进屋,在看到屋子里的田言时,她又急着刹住了脚步,郑惜若抬眼瞅向了那婢子:“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小丫鬟只管看着田言却是不说话,郑惜若也看向了田言,田言挤出了一丝苦笑:“我知道这位姑娘要对郑姑娘说什么,恐怕她是得了消息来告诉郑姑娘,沈府被围了的事情吧?” 郑惜若的脸色一变,她再看向那小丫鬟时,那小丫鬟忙点点了头。 “怎么会这样?啊……因为沈姑娘?哦,也不对,是因为你们与徐世子走得太近了?”郑惜若低头压了眉。 屋门口的小丫鬟退了下去,郑惜若不由看向了田言身边的目奴,她轻声问:“你身边的人总是换呀?” 目奴一直扮演着听话又没存在感的婢女,郑惜若提到她时,她也依然那样垂着头,田言看着郑惜若道:“不瞒郑姑娘说,世子之前用的那几个得力的属下,在邶口关全折了,这一批是太子重新拨给他的人。” 郑惜若的眼睛不由瞪大了:“是,我听夫人提过几句,你没受伤吧?你上次从肃州回来时可是被人射穿了一只肩膀呢,这一次呢?” “这一次只是皮外伤,不过我和阿兰却染上了肺疾,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便咳的厉害。”田言实话实说。 “我明白了……你是来找夫人的吧?顺便来看看我?”郑惜若一幅了然的样子。 田言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郑姑娘,刚才我与目奴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崔氏镖局的马车。” 郑惜若便冲田言摆了摆手:“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夫人的,不过她今天在不在家我却是不知道,这一阵子她好像格外的忙,出门的次数都赶上平日里一年的了。” 田言与目奴对看了一眼,她起了身,郑惜若也起身,看着她出门往后院子里去了。 直到离郑惜若的院子远远的了,田言才小声问目奴:“郑大人也好像总是不在家的样子。” 目奴展舒起了双唇道:“郑大人身边有郑夫人这样的人,他不光要忙职方司的差事,还要忙郑夫人的差事呀,而且郑姑娘也说了,一向清闲的郑夫人都开始忙起来了,那郑大人自然更不会闲着了。” “郑大人不会也在帮着阿史那做事吧?”田言小声道。 “这个极有可能哟,要不然他怎么会容忍郑夫人这样的人在身边。”目奴的声音更低了。 田言四下看看,不远处的花园边上有一个婢子在修剪花枝,这个院子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她抬头寻着屋顶,那里却是没有张带的身影,可是等她靠近郑夫人的屋子时,张带却是从院子里的大树上跳了下来,还带落了一地的树叶。 “还好田姑娘出来了,要不然也便被困在沈府之中了。”张带一面说着一面拍着身上的树叶。 “你是一直在这儿?”田言问。 “我刚回来。”张带笑笑,上前帮田言开了门。 目奴警惕地又扫了一眼上空,在田言和张带都进了屋里时,她才也跟着进去。 “夫人不在,姑娘有事可向我说。”张带亲自去给田言泡茶去了。 既然郑夫人没在,田言也没有拘礼,她只管跟着张带走:“你刚才去沈府看过了?” “是看沈姑娘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我得到的消息是,说庭远侯与沈侍郎没了下落,朝廷怀疑他们投靠了胡人,不过以这个理由将沈府监视起来,显得圣上可真是不明智,他们说白了不过是使者,又不是穆将军这样手屋重兵的人,拿人家撒什么气,这是惹不起老虎,只能拿老虎身边的兔子开刀了。”张带将茶水推向了田言。 田言往桌边上一靠,她将双脚一交叉,脚腕上的精铁一撞,发出“当”地一声,张带顺着她的腿看向了她的脚腕,虽说那里有裙子遮着,可是精铁反射的光让张带猜到了些什么。 “姑娘……您见过蛮山的人了?”张带问。 田言还没从张带的话里反应过来,她看着张带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腕看,她这才又重新站直了身子将护腕深深藏在了裙下:“你认识蛮山的人?” “蛮山的人与黄泉近来交往密切,而且听说蛮山的一位少主也到了中原,却是不知是为何事。”张带眯了眼睛脸上露出来了些疑惑。 田言没言语,看样子张带并没见过杨易这个人,而且杨易出门是戴面具的,那天也是证实自己的身份才对着田言露脸,所以张带应该不知道她与杨易长得相像这回事儿。 “姑娘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戴着这个东西,据我所知,这个东西的精密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打造出来的,能戴这个人,姑娘莫非与蛮山的头领有什么交情?”张带瞄向了田言,脸色分外和善。 田言想了想,撒谎道:“我也不知道,想来你也知道我们在半里胡同遇袭的事情吧?有一个人说戴上这可以救世子,我在确信那人没有恶意之后,便顺从了。” 张带狐疑地盯着田言看,田言只管淡淡地笑着,末了,张带才道:“姑娘对世子可真是用情至深呀,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便敢戴上,就不怕它会害了姑娘?不过既然有了它,那我也就不必再给姑娘配药了。” “你知道这个东西?”田言顺嘴问。 “不清楚,我这个身份的人,也不过是与蛮山底层的人打交道,姑娘想知道什么恐怕得等着我姐姐回来问她了。”张带摇着头。 田言说这个也就是为了迷惑张带的,眼下他不再怀疑什么,田言便了顺势转移了话题:“那郑夫人呢?她去哪里了?” 张带瞄了一会儿田言,他才犹豫道:“我姐姐……在主持一个隧道的挖掘,这件事情她都没有对我坦白,我怀疑这是她接的私活儿,而不是黄泉或者鬼魅内部的事情,要说起最近的大事,不过就是宫里的大事,姑娘是身在局中的,姑娘可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急奔走 隧道?徐声在忙活这个?而且连张带都没有告诉? “我能听到什么风声,我出来时候沈府就已经被围了。”田言随口回答着,心里却在想着张带的话,隧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这个得有官府的文书,既然徐声参与到了其中,那世子怎么会没有给她信息呢? “对了,世子!”田言懊恼自己把这个大事儿给忘了,既然卫兵都把沈府围了,那宫里自然也会派人将世子带走,她得立刻去靠山王府看看! “哎,田姑娘,你若去的话,我劝你换身衣裳。”张带提醒着。 田言看着张带怔了怔,张带也不耽误,他立刻去屏风后面的柜子里拾出来了两身男人的衣裳,他的眼神在田言与目奴之间游了游道:“穿这个吧,这个不显眼。” 田言向目奴投去了疑问的目光,目奴冲她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往屏风后面去了。 张带提着刀出来了,他又提身上了屋顶,远处的旗楼上有人影在晃动,他远远地看了旗楼一眼,盘腿坐在了屋顶上。 没过一会儿,田言与目奴推门出来了,目奴立刻往屋顶上看去,张带歪着脑袋冲目奴笑了笑,目奴轻轻推了田言一把示意她快些走。 只是,在经过花园的时候,郑惜若正在自己的垂花门那里等着田言,她看着她们两个连衣裳都换了,她扶着垂花门一惊,又迎了上来。 “要出大事了吧?”郑惜若问田言。 “这个我也不清楚,就算要出大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啊,我就是个画图的,这种事情我应付不来的。”田言苦笑着。 “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你身边不是还有她呢么!哪怕是暗处的人在盯着你,我想那人也不想你有性命危险,毕竟你的用处可大着呢!”郑惜若试图安慰田言。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郑惜若这是好意,只是沈月容都被如此对待了,她可不指望别人对她怜香惜玉了。 “好像,只能听天由命了。”田言对着郑惜若行了一礼,与目奴往后门上去。 郑惜若看着她们走远,她又看看后院子的方向,她抬腿往那边走了两步,又看到了在屋顶上坐着的张带,她犹豫了一番,终于是回了身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她好像和她的这个继母,甚至是她继母身边的这个张带说不上任何话,可是她又想像田言一样忙起来,她不想只待在闺中了,因为她的身体比以前可是好多了,天天在屋子里睡觉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靠山王府的后巷子依然冷清,田言伸手托了托后门上的锁,轻声道:“我们来晚了。” “要不然呢?来的时候碰上世子被带走,姑娘也被圈到宫里去?”目奴倒不感觉这是件坏事。 “也是,宫里有太子,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太子一定会护着世子,可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在那里地方,也只能是个当炮灰的命……那,我们接下来便等吗?要知道沈府可是回不去了。”田言靠在了后门上深深拧下了眉心。 目奴扯了扯嘴角:“姑娘倒是忘了一个人。” “嗯?”田言立刻抬头看向了目奴。 “退浮大师,阿史那应人。”目奴沉声道。 田言抱在胸口的双臂慢慢垂下了,她盯着目奴看了一会儿才问:“我们去找他做什么?” 目奴便笑:“神仙打架,关小鬼什么事儿?我敢肯定,他会护你一时周全,这个时候你要担心的不是世子,是你自己,世子才不用你担心,相反的,说不定他还在担心你!” “我……” “田姑娘!” 田言刚要说话,高墙上响起了秋辔的声音,田言抬眼便看到了秋辔反射着细光的铁脚,她一喜,立刻离后门远了些,好看全秋辔的身形。 秋辔从高墙上跳了下来,她冲田言抱了一拳道:“你怎么还敢来这儿?卫兵已经到了沈府了吧?” “嗯,我也没有主意,只能来找世子。”田言道。 “你跟着目奴去退浮大师那里,要小心行事,我给你们断后,旗楼上的人被调了包,这个时候正在高处寻你呢!”秋辔压低了声音。 田言不由望了一眼旗楼的方向,她想想自己一路去郑府,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秋辔提醒着,目奴立刻拉着田言往巷子外面去,秋辔则是一提身子上了高墙。 目奴前脚带着田言走,后脚有两个穿着腾龙密谍制服的人便落在了靠山王府的高墙之上,目奴哪怕是不回头,她也知道那两个人是来探看这后门上有没有人找的。 田言耳力洞察力虽说不如目奴,可是她明显感觉目奴有些着急了,她自然也知道后面的秋辔应该是对上人了,她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脚腕上的精铁虽说制作精密,可是田言如此费劲地跑起来不光耗费她的体力,这个东西是带响动的,田言不由在心里埋怨起了杨易,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她带上了这东西,他是成心害她的吧! 目奴也感觉到了问题所在,她回头看了看田言的脚,可是她也无能为力,她又不会摘那个东西,更何况,在她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结构时她也不敢轻易摘它,以免伤到田言。 “怎么办?腾龙密谍的人也不是聋子,这样下去迟早被他们追上,更何况,旗楼上还有人盯着这几条街呢!”田言压低了声音,目奴却是如她一样沉着脸,这个时候她也没了主意。 “轰隆隆——” 隔壁有马车快速往这边驶来,目奴紧紧拽住了田言不让她拐弯,可让她意外的是那马车竟是在这个路口刹了车,等着田言定晴去看时,她见卢丽琦掀了马车帘子冲她笑。 “快上车!” 眼下田言也顾不得什么了,她比目奴反应都快,目奴还在判断卢丽琦可不可信的时候她便已经钻进了卢丽琦的车里,目奴也只好上了马车。 车子有些颠簸,田言还没坐稳卢丽琦便开口了:“我刚从城外回来,听到了沈府的消息便急急过来了,车轮都没有来得及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藏的深 “还请卢姑娘送我们到酒肆街口,卢姑娘这车轮很快便会被旗楼上的人发现的。”目奴到底还是不相信卢丽琦。 卢丽琦便笑道:“我们先去桑树街口,我家琴儿换了车轮之后我送你们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桑树街口那里是一个死角,旗楼上的人是看不那个街角的。 “卢姑娘特意来帮我的?”田言有些惊讶。 “怎么,你不信我?”卢丽琦嘴上这样问,脸上并没有不悦的神情。 都这个时候了,田言也顾不上好意思不好意思了,她直接问:“卢姑娘为何要这样做?” 卢丽琦眼角一垂,她想了想才道:“嗯,若是让我做活儿我还得心应手,这个关头对你解释这个,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不过你若下了我的马车后面便是腾龙密谍,上面还有旗楼上的人,还是在我这里好,我是工部侍郎的女儿,我的身份清白,起码是经得起腾龙密谍查的。” 田言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她并不是怀疑卢丽琦对她有所图谋,她与她也不过是在沈府的宴会上见过一面,她能在这个时刻出手帮她这是要担风险的,她不明白卢丽琦为何要担这个风险,甚至这有可能连累卢侍郎。 田言心里是有疑问,可是卢丽琦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上了,她的确不好意思再问她什么,而且桑树街口也到了。 马车急急刹停,田言坐在原位置上没动,卢丽琦挑了马帘往外看,外面响起“砰砰当当”一阵轻响,车身也跟着时不时晃动一下,让田言意外的是,卢丽琦的婢女琴儿换车轮极快,她以为起码要等上一小会儿,可是她不过就是给目奴递了个眼神,目奴还了她一个眼神之间的空当,马车便又行进起来了。 “呼啦啦——”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轻响,田言看到车帘子翻过,外面好像换了一层帐子,她惊讶地看向卢丽琦时,卢丽琦只管冲她笑了笑:“车轮要换,外面的披帐自然也要换,旗楼上那些人可精明着呢。” 可这么快的时间里换下车轮与披帐,那个琴儿才叫厉害! “你是不是要去退浮大师那里?”田言还在发呆,卢丽琦又开口了。 “这个你都知道?”田言笑出了声。 卢丽琦反而是腼腆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在这上京,对太子忠贞不二的除了徐世子便是退浮大师了。” “郑国夫人不算?”田言挑眉,多了一句嘴。 卢丽琦犹豫了一下,她在说话前看向了目奴,目奴反而是一脸不解地也看向了卢丽琦,卢丽琦只好笑笑道:“这位姑娘知道的比我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田言又去看目奴,目奴却是冲她摇了摇头:“关于郑国夫人属下知道的不多,而且腾龙密谍有关于郑国夫人的记载也不多,就像是太子有意藏着郑国夫人,只让别人记住着她喜欢酗酒,酒后喜欢撒酒疯一样。” 田言扯开嘴角轻笑,也是,太子是个演戏的高手,如果说他将郑夫人的底细藏的很深的话,那便越说话郑国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 田言又去看卢丽琦,她正轻轻掀着车帘子的一角看着赶车的琴儿,她脸上的笑意也因紧张慢慢退色了;而目奴,她侧是掀开后窗帘子去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了。 稍微松懈下来之后田言才发现自己的一双腿又疼又麻的,她提了裙子的一角去看自己的护腕,它倒是蹭光闪亮,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因为它遭了多少罪。 虽说对卢丽琦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可田言也不想将马车里的气氛弄得僵了,她没有再问卢丽琦的话,而是也挑着侧面的帘子去看外面的情况。 车顶上重新披了一层帐子,田言挑着两层帐子往远处的旗楼看,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她看到有一个什么东西从旗楼上掉了下去,她忙放下了帘子看向了目奴,目奴也正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看到了?”田言问。 目奴点了点头。 “是人吧?”田言又问。 “应该是,旗楼上不可能平白无故掉东西,那个角度,那个形态,应该是那边的人摔了下去。”目奴的眉心拧在了一起。 卢丽琦的脸色也沉重了起来:“敢在旗楼上杀人的,恐怕本身也是可怕的势力,琴儿,抄近路,马车再快些,如遇拦路人,直接冲过去!” 卢丽琦的话一落,马车猛地一蹿,田言立刻扶住了目奴的胳膊。 “卢姑娘。”田言叫了一声。 卢丽琦扭头看田言。 “你把我送到了地方,你自己怎么办?”这可是一辆马车,显眼的很,卢丽琦不会原地返回吧? “我当然是和你一起去退浮大师那里。”卢丽琦笑了笑。 田言也笑笑以示礼貌,她心里想的却是卢侍郎与阿史那早就交情,而且还交情不浅! 不远处传来了些响动,似是有人在追逐,也似是有人在交手,马车里的田言心跳越来越快了。 马车蹿过了巷子,车身几乎是被马儿拖向了拐弯处,田言被马车甩向了车壁,她头上那个没下去的包又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疼得她弯下了腰。 “有人追过来了,被邢封拦下了。”目奴提醒着田言。 田言单手捂着自己的头,她忙掀了车帘子去看,见对面奔过来四个身着腾龙密谍制服的人,而邢封便提着他的那口刀稳稳地站在路中央,颇有一番悲壮的样子。 “邢封不会有事吧,那可是腾龙密谍啊,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看起来他们配备很精良,个个也训练有素。”田言担忧了起来。 “姑娘放心吧,夏婵应该在暗处。”目奴提醒着。 田言没再作声,马车已经往北边偏僻的地方去了,这里居民区越发的稀疏了,那说明这里离阿史那的院子也越发的近了。 越发到了这里,田言的担忧便又换了——实事上她与阿史那一点交情也没有,更何况她上次随世子过来,还是来威胁阿史那的,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对自己会持什么态度。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等着急 “砰——” 就在田言发呆时,车顶上落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吓了田言一大跳,卢丽琦也惊了,田言虽说身手不怎么样,可是起码她有一些防身的招式,而且也跟着徐延出生入死数次了,可是卢丽琦不一样,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今天来接田言还是她勉强自己而为之,眼下车顶上的变化,已让她脸色发白了。 车帘子因马车的急疾被风撩了起来,一块包糖的油纸飘进了马车里,田言在拧着眉看清楚那是什么时,她松了一口气,她去看卢丽琦时,发现她的脸色却是难看的很。 “卢姑娘,不必紧张,落在车顶上的是我家的弟弟,叫图图,是来保护我们的。”田言立刻解释着。 卢丽琦故作淡定地点点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刚才她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不过马车顶上没有平静太久,没过一会儿,车身一晃,图图好像跳了出去,田言立刻掀开了马车帘子去看,见图图如急奔的猿一般扑向了马车后面,而远远的那边,似是有人追了过来。 “前面便是退浮院了!”卢丽琦叫了一声,她在叫出这声时,田言能听得出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退浮的院的栅栏开着,里面有沙弥在往外走,他们不紧不慢,完全不在意这边急驰的马车。 “吁——” 琴儿勒了马,田言急急稳住身子,卢丽琦下了马车便往前面跑去,好像她受到了多大的惊吓,急需里面的人安慰一般。 田言比卢丽琦淡定多了,她与目奴先后下了车,一个沙弥过来来牵她们的马车,田言与目奴紧追着卢丽琦与琴儿去了。 这里的还是那般清幽,好像外面的事情并没有打扰到阿史那,他也知道田言和卢丽琦会来,所以,他早早便等在院子里了。 田言进到院子里面时,卢丽琦已经和阿史那说完一番话了,卢丽琦回头看了田言一眼,她明显是在躲避她,不管她对阿史那说了什么,田言现在顾及不到,她只想知道世子和沈家的情况。 “大师。”田言向阿史那行礼,阿史那浅笑着虚扶了她一把,对于上次的事情,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 “知道你们要来,进来吧。”阿史那转身便走,田言与卢丽琦急忙跟上了。 禅房里有泡好的茶,不烫也不凉,田言这一路早就渴了,她看着卢丽琦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她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茶水喝光了。 “大师,我爹已失踪一旬了。”卢丽琦放下茶杯时便先急急吐出了一句。 田言微讶,卢侍郎不见了? “不必担心,太子心里有数。”阿史那冲着卢丽琦点点头。 田言了然了——自从上次见过卢丽琦与文丞姬之后她特意向目奴打听过这两个人,按照目奴的意思,文丞姬可能与她有些相像,杀过人,逃过难,但是她头脑没有田言这般好使,行事也比她莽撞,可是卢丽琦便不一样了,她真的是在深闺之中长大的,顶多也就是跟着他的父亲参与过几个大一些的工程,还都是纸上谈兵,今天接田言这一趟,恐怕已经用尽她的胆气了,见了阿史那,她那份淡定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大师……里面要发生大事了么?沈家会遭殃么?”田言也问。 阿史那看向了田言,他的眼神极为和善,他看田言就像自己的样人一般:“田姑娘不必担心,里面确实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不过这不关田姑娘与卢姑娘的事情,两位姑娘尽管在这里躲着,贫僧的职责,便是护两位姑娘周全。至于沈家么,那就要看太子的速度快不快了。” 田言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她也将自己又麻又酸的腿伸向了桌子下面,阿史那看了看田言的头,他轻声吩咐自己身后的小沙弥:“拿清凉油来。” 小沙弥微微一垂头,转身去了外屋里,阿史那的目光又落在了田言的脚腕上。 目奴轻轻在田言的后腰上掐了一把,田言的身子猛地一挺,腿自然而然也收了回去,她在看到目奴的眼神时,她才恍然大悟地将双腿收了回来。 “田姑娘太防备我了,其实田姑娘应该猜得出来,我是受制于岭之的,不过姑娘放心吧,我怎么说也读了十几年的经书,也见过岭之更失态的模样,那种事情我是不会记在心上的。”阿史那的笑容虽说温和又无害,可是那一次的大雨中,他在桃花庵那边的石门隧道前的模样一直印在田言心里,提醒着她阿史那这个人绝非善类。 田言笑笑,打算装傻。 然而,阿史那开口问她了:“给田姑娘戴上这个的,是姑娘的至亲吧?” 所以,阿史那应该认识杨易?也见过他的模样?更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 田言点头,她没有多说别的,她感觉自己多说一句,就会向阿史那透露自己好些信息,而她并不想这样。让田言意外的是,阿史那并没有追问,他只是收了自己的小叶菩提起了身,他一动,卢丽琦立刻仰头看向了他,阿史那也接收到了卢丽琦紧张又敏感的情绪,他立刻看向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进宫的时间到了,放心吧,没有人敢进到这间院子里来,哪怕是有人硬闯,他们也过不了前院。”阿史那轻言细语着,语气里的安慰大于告诉。 “大师要进宫?”田言立刻站了起来。 “田姑娘不必担心,我们没事,最让人担心的反而是你们。”阿史那依然笑着,外屋里的小沙弥拿着一个小瓶子进来了,阿史那接了那个小瓶子又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姑娘擦一擦额头,很快便会消下去的。”阿史那说完这句再也没有在禅房里多留,他跟着那个小沙弥往外面去了。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如果太子准备起事,世子也迫进宫,那阿史那怎么会在这里独善其身,恐怕他等着自己和卢丽琦的时候早就着急了吧,这个时候也巴不得快些飞进宫里吧。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敌对着 卢丽琦慢慢踱到了屋子门口,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阿史那的身影,她却还一直皱着眉心站在那里。田言看着卢丽琦的背影,她给了目奴一个眼色,目奴却是笑笑,好像是知道什么田言不知道的内情一样,目奴倒想和田言说话,只是这里不大方便。 “卢姑娘。” 田言叫了一声,卢丽琦转身看向了田言,她挤出一丝笑来问:“我便做不到田姑娘这样,你还能稳住性子,我却是心急如焚。” “卢姑娘为何心急如焚?”田言顺口问,她也不是不着急,而是她着急也没用,田秋茵之所以病倒是因为担心自己唯一的女儿沈月容,现在她知道沈月容无事,那么沈府上面压下来再大的压力她也能挺得住,更何况沈府还有田彻和沈弈星呢。 “我爹已经消失好多天了,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卢丽琦回了矮桌旁边,她跪坐下来,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发呆。 田言往卢丽琦那边靠了靠,她放轻声音问:“卢姑娘和退浮大师好像很熟啊。” 卢丽琦抬眼瞄了田言一眼,她道:“不瞒姑娘说,上京里的这些世家大族都是互相裙带,互相联姻的,那些世家子弟哪怕是才能不足,可是他们身边有许多能人异士在帮着他们打点,他们只要出面维系着家族的脸面即可;而我们卢家不一样,我爹被提拔上来完全是因为手艺,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我爹的两个弟子还有我大哥都是机关鸟人的负责人,上面有要紧的工程也是交给我大哥或者我的师兄们做,比起别人家来,我们家更多是埋头干活,少于工理这些人际;也所以当我爹初任到工部,又接到大的活计时,是退浮大师的信任让我家在这里迅速站稳了脚跟,听我爹说,那个时候退浮大师还不是和尚,他是一个年轻气盛,又喜欢穿着胡人衣裳的少年。” 田言没有再说话,她再看不出来便是瞎子了,卢丽琦对阿史那的感情可不止是崇敬与尊重。 目奴起了身,她走到窗子跟前往外看,田言便也起身跟上了她,从这边的窗口看去,前院子里有几个僧人在打扫院落,相临不远的僧人还会互递眼色,这使得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了。 田言往另一扇窗子那边去,却是看到一个带着佩刀的卫兵在与一个小沙弥对话,那个卫兵扬着下巴不知道在说什么,小沙弥只是双手合十垂头唯唯诺诺着,接着那个卫兵一下子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刀,可是那小沙弥却依然是淡然模样,而个卫兵气势虽做的足,可却不敢真的对小沙弥对手,他也只是继续逼视他罢了。 田言回头看向了目奴,目奴看了过来,同时也快步往这边走来了,她顺着田言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却只是冷哼一声:“他们不敢进来的。” “可是他们也不会走吧?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阿史那这一去,能不能回来也不好说。”田言小声道。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骚动,目奴快速移向了另一扇窗子,田言也跟着过去,见两个小沙弥拦下了一个人,这个人田言还认识——文丞姬。 她的袖子是绑着的,像是刚刚卸甲过来,田言挑眉,她望向了卢丽琦,见她脸上带着错愕。 明显,那边的小沙弥并不想让文丞姬进来,可是卢丽琦却是抬脚要往外面走了。 “卢姑娘。”田言叫住了卢丽琦,卢丽琦看了田言一眼,她并不明白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退浮大师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你出去做什么?”田言问。 “可是,那边不是文姑娘么?”卢丽琦好像挺害怕得罪文丞姬的。 田言上前一步拦在了卢丽琦的面前,她又问:“你见了她之后呢?放她进来?你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吗?” 卢丽琦便不说话了。 “田言,我看到你了!还不出来与我说话!” 那边传来了文丞姬的喊声,田言眯了眼睛回头,她身边的目奴轻声开口:“看来这位文姑娘是来找你的呀姑娘。” 田言没着急回目奴的话,她只看着卢丽琦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卢丽琦又坐下了,她脸上有些不情愿,田言带着目奴出了禅房往院中的大树下去。 “世子在宫里不知生死,你却躲在这个地方?你不是世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么?”文丞姬看到田言出来便先喊着。 随着田言的过来,那两个小沙弥退了下去,文丞姬自然而然也进到了院子里,她目光里带着挑衅,打量了田言一番后,又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田言往树上一靠,并没有向文丞姬行礼:“谁告诉你我是世子的助手?我是沈月容的表妹,只因我爹是田子枫便被世子高看一眼,在你眼里我是同目奴夏婵一样的奴才角色么?还有啊,你说世子在宫里不知生死,文姑娘是如何知道的?不知生死又是什么意思呀?” 文丞姬没想到田言会反将她一军,她不是胸有城府的角色,看起来也不大工于心计,她拧着眉盯着田言看,好像不知道下面应该说什么了。 田言便等着文丞姬的下文。 “哼,你不是与世子关系不一般么?我是来提醒你的,世子出事儿了,你不去看看?”文丞姬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文姑娘,你是打算撺掇我做什么?你又不擅长说谎,不如有话直说,不知道你这客套话是谁教你的,你没告诉那人你来见的人是我么?我和你一样啊文姑娘,是个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田言扯扯嘴角,她看的出来文丞姬快装不下去了。 文丞姬不打算承认自己的目的,可是她也不想输在嘴皮子上,因为对面的人是田言,她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冷声道:“你的气势挺足的么,你们沈府都被围了,你在这儿做什么?我是来找你的,可我也不想将事情做的太过难看,或者,你乖乖跟我回沈府?”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不要脸 “文姑娘,我都说了,你不擅说谎,你何必还装出这幅让人作呕的样子来?你不知道我姓田吗?你不知道我爹从小就与田家断绝关系了么?我现在是叫沈夫人叫姑母,可是认亲仪式还没弄呢,我可不是沈家的人。”田言想着,这下文丞姬便不会再装了吧。 “你可真是个白眼儿狼呀,你们一家子初来上京可是沈府收留了你们,眼下沈府出了事儿,你却立刻撇清了与沈府的关系?也不知道世子是怎么会容忍你这种人在他身边做事的!”文丞姬眼里的鄙夷更浓了。 田言依然靠在树上,她故意作出了一番不耐烦的样子:“文姑娘,你没有读过书吧?还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说我不是沈家的人,你没理由抓我回沈府,就连沈府里我的大哥田彻,那些人也不应该关着,还有,我如果不打算管沈家的事儿,我跑来退浮大师这里做什么?算了,你来是什么目的我也不猜了,你爱说不说,我虽说本事不大,但是我头脑比你清醒,我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文姑娘就不必指点我了,你的脑子里都是一片浆糊,还来套别的人话儿,这才是笑话儿呢!” 田言说完便起了身要往屋子里去,文丞姬见她要走,她情急之下喊了一句:“你就真的不担心徐世子?亏他那么看重你!” 田言面无表情地回头看文丞姬,她淡淡地道:“世子看重我就是因为大部分的时候,我的脑袋是清醒的,而不是像你一样,别人说什么你就巴巴套上链子当人家咬人的狗了。” “你说谁是狗!”文丞姬提手里的鞭子指向了田言。 田言又重新靠在了树上,她看了文丞姬一会儿,突然扯开嘴角问:“文姑娘是喜欢世子吧?要不然干嘛闲的无聊过来针对我?” 文丞姬空甩了一把鞭子道:“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徐世子,先不说别人喜不喜欢他,你却不行,因为你不配!” 田言挑眉:“你说不配就不配?你那么本事大,倒是去救一下你认为有性命危险的徐世子呀?哦,你嫉妒我吗?那我可以告诉你呀文姑娘,醉酒的郑国夫人将世子抓伤时是我给他上的药;他累了休息在塌上时,我还可以摸他的头发;他途经黑水山遇袭时,还是我给他脱衣洗澡包扎伤口的;世子在沈府静室里休息时,还是我掰着他的手指和他说笑玩乐的!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你嫉妒的过来吗?” “你!你真是太不要脸了!”文丞姬一怒,脸上的潮红都蔓延到了耳根上。 “这有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到了那个境地而已!在邶口关的天洞里世子还抱着我一路到了姜护山的天洞呢,你要不要嫉妒一下?”田言冷笑。 “你可真是田子枫的女儿!果然与你那个不知廉耻的父亲一模一样!你这种没脸没皮的女人还敢呆在退浮大师这里,也不怕脏了他的地方!” 文丞姬的话一落,她的鞭子便也甩了过来,可是她的鞭子还没完全甩出去,只听空气里“争”地一声,她的鞭子便断成了四截,等她瞪大了眼睛去看时,见目奴正不慌不忙地收起自己的十指。 “我倒是忘了,这里还有东瀛的野人呢!那本姑娘就连你一块儿教训!”文丞姬弃了断了的鞭子,她从后腰上抽出短刀来扑向了目奴,目奴抬起双手十指一动,文丞姬闷哼一声,短刀掉在了地上,她则是捂住了自己流血的手。 “你敢伤我!”文丞姬瞪着目奴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了。 目奴挑眉道:“我是腾龙密谍,别说是你了,你老子我都敢伤,若是被我们查出些不好的事情来了,我还可以直接取走她的项上人头。”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虽说我只是个没有户籍的杀手,可是我也知道嫉妒是女人的本性,文姑娘,你从小生长在上京,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比我家姑娘先认识的世子,也比她更有条件多与世子亲近,不光是你,这上京仰慕世子的人多了,可为何世子就只挑了我家姑娘一人留在自己身边呢?而且我家姑娘也是第一个在靠山王府过夜的非靠山王府之人,哎呀,我这一不小心,就又说出了让文姑娘嫉妒的话,真是失礼呀!”目奴冷笑。 文丞姬捂着自己的手骂着:“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来人呐!” 文丞姬的话一落,她身后在栅栏那边侯命的侍卫们全涌了过来,田言一惊,目奴的十指女开始动了。 “告诉你田言,我来可不是空手来的,我可是奉皇命来的,你不想跟我走,也得跟我走!”文丞姬笑的有些狰狞,不过田言却是垂头凝起了神。 说来也奇怪,刚才他们想进来,那些在院子里打扫的僧人是拦他们的,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全涌了过来,那些僧人们怎么不见了? “怕了吧?怕也没用!你嘴皮子不是厉害么?一会儿将你拿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皮子厉害,还是本姑娘的鞭子厉害!”文丞姬完全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异常,她的注意力还在田言身上,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她已经将田言撕碎了吧! 目奴的注意力还在那些侍卫身上,她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田言的安全,当她回头注意到田言的脸色时,她也才意识到院子里的不对劲,而且她是知道图图这个人的,他的身手极高,甚至如果让她对上图图,她都不一定有把握取胜,图图是个心智不全的,他不会像她一样听从命令认真执行,像今天这种事情,图图的做法会是击退跟踪而来的人之后快速回到田言身边。 可是图图没有,按理说,他是可以进的来的。 “姑娘,怎么会这样?”目奴问。 田言终于不靠在树上了,她直了身子来,而文丞姬还以为她是害怕了,她嘴里吐出一串冷笑,正想着再羞辱她一番,这时,那些侍卫身后响起了一声惨叫。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大狼狗 栅栏那边的侍卫瞬间慌成了一团,还有人惊叫着跑开了,田言看到一个侍卫跌在了地上被同伴踩过半天没站起来,那些侍卫逃蹿开来形成了一个大圈子,又个个掏出自己的刀对准了圈中心的东西。 “慌什么慌!出什么事了!”文丞姬狠狠踹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侍卫。 目奴靠近了田言,她伸出手臂虚护着田言,田言这个时候才看清楚,那些侍卫围着一只灰毛长鬃的狗,那狗鼻子很尖,眼睛极细,头上毛发极盛,让人惊悚的是,它嘴里还叼着半条大腿,大腿后面拉了很长一条肠子,腥臭味儿迅速在栅栏那边溢开,离那条大狗近的侍卫,直接干呕了起来。 “阿史那养狗?这狗还吃人?”田言惊道。 目奴也伸手掩了鼻子,她虽说杀人无数,可是这种血淋淋的场面让她也有些不自在,她轻声提醒:“姑娘,那不是狗,那是托雁山山狼,也叫做蛮山狼。” 田言被一噎,紧接着,目奴拽了她一把问:“姑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这儿这么臭哪来的香气……”田言的话一落,突然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似曾相识! “这是哪里来的野狗!给本姑娘杀了它!”文丞姬在侍卫身后大叫着,她也被这场面吓到了,她虽说杀过人,可是她没解剖过人,这可是两个概念! 只是她身边的那些侍卫只是拿着刀逼着那只大狗,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田言拧着眉看向了那只目奴口的蛮山狼,它倒是悠闲自在,它往东一步,东边的侍卫们便慌乱地后退一步;它往西一步,西边的侍卫们便也争先恐后地退上几步,恐怕那只残忍的畜生会突然扑向自己一样。 “阿史那不是念佛么,他怎么会养这种东西!”田言瞪向了目奴,目奴只管捂着自己的嘴没说话。 “你们这群饭桶!还愣着做什么!用箭射它!”文丞姬叫着,可是她手下的这一群侍卫只有刀,没有箭。 这群人便与这条大狗僵持了起来,要命的是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文丞姬的人更不敢动,恐怕自己会引起那条大狗的注意以使它攻击这边的人。 “快点儿快点儿!” 院子里的僧人又出现了,不同的是为首的还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棍子的顶端绑满了白色的毛,那个僧人一面往这里跑一面慌张地喊着:“大家快把口鼻捂起来!快躲的远远的!” 目奴早就用袖子捂住了半张脸,文丞姬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手下倒是听话,僧人一喊,他们立刻又快速往后退,围着那条大狗的圈子又瞬间扩大了好几圈儿。 “阿康!快回去!快回去!” 为首的僧人用那根长长的棍子试探着大狗,想将它赶走,大狗却是往僧人那里走了几步,它嗅了嗅了那棍子上的白乱,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那僧人一惊,立刻扔了棍子往田言身后躲来,四周的侍卫们哄地一声又散开了老远! 文丞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就站在田言的前面不远处,那大狗是扑着僧人来的,可是僧人躲在了田言的身后,田言看着那只大狗一蹿数尺高,她都惊呆了! 大狗居然跃过了文丞姬整个人!它带血沫的口水还掉到了她的脑袋上,文丞姬尖叫一声挥着双臂乱舞起来,她身边的侍卫忙拽住了她好不让她惹怒大狗! 目奴双臂张开,空气中闪过了一些细碎的光,可是下一秒大狗一落地,目奴也被强行扯向了大狗!田言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上,她伸手捞了一把目奴,没想到自己也被带向了大狗! 田言与目奴离大狗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她甚至闻到了大狗身上的腥臭味儿,它嘴边上的血沫子沾着鬃毛,显得有些恶心,她还看到了它的牙上缠着软丝!那应该就是目奴杀人的碎光了! “我的银丝竟然割不断他的牙齿!”目奴的双手都抖了,田言看到目奴的手指处渗出来了些血珠,她的脑子里突然涌起了第一次见到目奴时的情景,她的这个细丝直接切断了一个人!连肉带骨头! “我……我看到了!你不要提醒我!”田言的声音有些抖。 “姑娘!你还快离开!”目奴突然反应过来田言还在抱着她的腰。 “我的手臂不听使唤了!我的腿也有点儿抖……”田言这个时候还向目奴挤出了一抹苦笑。 然而,那只大狗并没有攻击她们,它甩了甩脑袋,将自己嘴角处的血沫子甩的到处都是,田言一缩脑袋把目奴当成了挡风墙,那些恶臭的血沫子悉数落在了目奴的胸前、脸上、头上,田言倒是没有遭殃…… “好了好了!阿康!你快回去吧!听话的阿康!”树边的僧人像念经一样絮叨着,田言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那僧人,一时,她眯了眼睛盯着那僧人没动。 那会儿这只大狗在扑向他们时,他们可不是像那些侍卫一样四散着跑着,这一、二、三……五个僧人可是齐齐往自己身后跑了过来!哪怕是他们这会儿想办法赶走这条大狗时,也是躲在自己这一边,这是为何? “目奴,你把你的银丝收了。”田言沉声道。 目奴收了银丝,她架着自己的胳膊不想收回去——因为她身上脏的很,她没法儿收回去! 田言往大狗那这迈了一步,目奴开口要提醒田言,田言却是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奴不解,只是看着田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托雁山狼。 离大狗越近,它身上的臭味儿也便越浓,田言用手裹了自己的袖子拍了拍大狗的头,它竟然坐了下来冲田言吐出了舌头! “你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好吧?瞧你把这些人给吓的!”田言在想着这只大狗能不能听懂她说的话。 让田言意外的是,这只大狗又站起了身,不过它却是没走,也没攻击别人,它靠近了田言的脚嗅了嗅,又老老实实地爬在了她的脚下。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吓死了 周围的气氛微妙了起来,田言站在那里不敢动,她提醒着自己这是一条吃人肉的狗,她斜眼看向了目奴和自己身边不远处那几个和尚,目奴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的脏东西上,那几个和尚却是不敢靠近自己。 而一旁的文丞姬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她身后的侍卫们又提着刀一致对向了自己——准备地来说,是对向了自己身边的这条狗。 “田姑娘,您能不能去后面的林子一趟?依小僧看来,姑娘的脚上有阿康熟悉的气味,您一走,它也会跟着走的。”拿着棍子的和尚开了口。 田言只感觉这个和尚在开玩笑,她远远望了一眼禅房那边,窗口边上卢丽琦似是正在往外探望,田言又回头看向了那个和尚:“这只叫阿康的大狗不是你们家的么?你们倒是把它弄走呀,我也害怕呀!你没看到我都不敢动吗?” 那和尚便苦笑:“是,阿康是退浮大师的,想来是大师出门太着急了,他竟是忘了喂阿康了,小僧眼下只能麻烦姑娘了,后面的林子里还有阿康的弟弟阿福呢,若是它长时间看不到阿康,恐怕它也会出来的!” 田言的心里开始烦燥了,她平日里并不讨厌小动物,可这条大狗是个大动物,而且还是个会吃人的,她心里是真的犯怵,那个秃驴还叫她送它回去,它就不怕它半路将她吃了?她脚上只有杨易给她的护腕,这狗是对护腕的味道熟悉? 一旁的目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外衣脱掉了,她一直盯着那只大狗看,它好像完全平静下来了,目奴冲田言道:“姑娘,要不你试着动一动,它好像对你没有恶意。” 田言斜了目奴一眼,她不动也没有办法,这几个和尚不敢靠近大狗,文丞姬的人又提着刀与她对峙着,她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她刚才紧张死了,她一紧张就想上茅房!这事儿得赶紧解决了呀。 田言试着往旁边动了动,她脚边卧着的阿康是没动,可是文丞姬和她的人却因为田言往前迈了一步而往后退了数步,田言哑然失笑,她又往文丞姬那边挪了两步,他们这一票人整整齐齐又默契万分地退了好几步。 一旁的僧人会意,他立刻往外面走,一面走一面还说:“姑娘随我来便好。” 这一次文丞姬的人也不敢拦那和尚了,和尚一靠近他们,他们主动让出来了一条路,田言小心翼翼地跟着和尚走着,她不敢走的太快,她现在对这只叫阿康的狗可不敢卸下防备,虽说好像她防备也没有什么用。 田言离大狗越来越远了,趴在地上的大狗望了望田言,它竟是起身摇着尾巴跟着她走了,目奴后背上的冷汗将她的里衣湿透了,她也不敢松懈,她如田言一样迈着小碎步,不敢动作太大,慢慢跟在了大狗的身后。 和尚沿栅栏绕过后院子往幽僻的林子里去了,田言僵着上半身拧着眉心跟着和尚走,她眼角一直瞄着那只叫阿康的大狗,她在想,一旦她发现那大狗表情不对,她就立刻趴在地上,目奴切不断它的牙齿,可起码她能克制它一二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 目奴好像已经不怕那只狗了,她不像田言僵着身子走路,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着,恐怕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她这个时候防备的已经不是那条大狗了,她防备的是她身后跟过来的文丞姬和文丞姬的人。 这里虽说也算是退浮园的地盘,可是却是在外面,这对文丞姬来说可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文丞姬的脸色在慢慢放轻松,看样子,目奴料到她的心事了。 田言额头上的汗水在往下滴,汗珠绕过了她头上那个还没好的大包,她被带盐的汗珠蛰的扭曲了脸色,她压低了声音问前面那个带路的和尚:“我说这位大师,咱们都进入林子里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那和尚看起来轻松无比,他还冲田言笑了笑:“田姑娘不必着急,马上就到了。” 田言狠狠瞪了那和尚一眼,那和尚却当没有看到田言的脸色,他的步子越来越快,他刚才还对田言说不着急,可好像他自己却十分着急的样子。 眼看着和尚离自己越来越远,田言想追却不敢追,她身后还有一只大狗在盯着她呢,田言只能又看向了目奴,她又发现目奴的眼角一直往后面的文丞姬那边瞄——这是,没有人管她了?管她的只有跟着她的大狗了? 田言想让和尚走的慢一些,可是她瞄完目奴扭过头去看和尚时,发现他一闪身子消失在了一棵榆树后,田言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她又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又求救般地看向了目奴。 目奴这个时候才发现问题所在。 “和尚呢?”目奴一惊,停下了脚步,她一停,田言也停了,田言一停,阿康自然也停了。 “他刚才就一直在小跑,我本想让他慢些的,话说晚了!我们不会是中了谁的圈套吧!”田言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智商就没有上过线。 目奴回头看向了文丞姬,文丞姬突然笑了道:“这一处林子,可真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 田言往目奴那边靠近了两步,兴许是她着急了些,她脚腕上的精铁“丁丁当当”响了两声,阿康突然蹿了起来,文丞姬身后的侍卫“哄”地一声四散开来。 田言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她伸手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目奴立刻提醒着她:“姑娘别动。” “我真没想动……咳、咳——”田言挤出一句。 目奴先从自己腰上翻出来了一个小瓶子,她将小瓶子递给了田言,田言迅速倒了药扣进了自己的嘴里,好一会儿,她的咳嗽才止住。 “原来你的身子真的不行了呀?不过也是,听闻你们在邶口天洞里也算得上是死里逃生,我还纳闷着,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原来是我的错觉,看样子,你这身子和郑家的姑娘差不多了么!”文丞姬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陈大官 田言看着文丞姬还得意起来了,她顺嘴便来了一句:“小心我让阿康咬你啊!” 她是无心之言,阿康是只狗,自然听不懂她的话,可是它能感觉到她的情绪,田言的话刚落,阿康的身子一凛,龇牙咧嘴地冲向了文丞姬,文丞姬一惊,她和她身边的侍卫又后退了数步。 田言看着阿康吓傻了。 “它不是阿史那的狗么?怎么会将你当成主子?”目奴小声问。 田言指了指自己的脚腕:“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和这个东西有关系吧!我不喜欢猫啊狗啊的,不喜欢养,更别说和它们打交道了!我伺候不来的!” 文丞姬惊吓过后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道:“去两个人取弩,其他人给我盯死这条狗和这两个人!” 队伍后两个侍卫像逃命一样往林子外面跑去,文丞姬一扬嘴角,又看向了田言,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今天你和这条狗都得死在这儿! 田言咬了咬后槽牙,文丞姬队伍的后面突然传来了两声惨叫,她扬着下巴看向了后面,见那边树上跳下来了两个黑衣人,他们将那两个准备取弩的侍卫杀了,又提着刀往这边来了。 “噗!” “噗!” 四周的树上也开始往外落人了,文丞姬提刀护住了自己,她的侍卫也迅速在她身边围成了一个小圈子保护她。 目奴没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直到有一个脆生生的少年叫了一声:“田言!” 田言转身,叫她的少年额头上绑着黑色的抹额,两条浓眉像毛毛虫一样卧在他的眼上,他脸上还有未退尽的婴儿肥,田言怎么看这个少年怎么感觉他眼熟。 “我知道你把我娘找回来了,还将他们安排好了。”少年又道。 田言只感觉朗朗晴空一道霹雳降在了自己头上,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响着,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是陈大官儿! “你……” “去那边说话。” 少年截断了田言的话,他提着刀往林子深处走去,田言忘了大狗,忘了目奴,也忘了文丞姬和她的侍卫,她抬脚“丁丁当当”地跟上陈大官儿。 静谧又潮湿的林子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儿,陈大官儿走到这里便不走了,他扭头冲田言笑笑,露出来了一颗显眼的小虎牙。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身打扮是……”田言压下了眉头。 “我给我娘写的信里不是说了么,我投了军跟的将军叫张化成,他被人害了,我们这些人便暂时被退浮大师安排了,听消息说,是太子和皇上要撕破脸了。”陈大官道。 田言毫无意识地点头,她又问:“所以你现在是黄泉的人?” “算是,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洗身上的土便赶到了这里,还好,没晚。”陈大官儿笑起来和他小时候一样,憨厚又朴实。 田言这才仔细打量起陈大官儿来,他的脸上有些土,白色的衣领也占了灰,他握着一口宽刀,指甲缝里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你在黄泉做什么?不会是杀人吧?”田言问。 “杀什么人,你看我行吗?这口刀就是用来吓唬人的,我是在里面打杂的,再加上认得几个字,偶尔也做文书的活儿,身手倒是练了一些,不过都是花架子;三个月前徐堂主把我召到了她身边,我便跟着黄泉队伍挖山开洞,本来堂主是想让我早些过来见你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见了你说什么,她说你这一次可能有麻烦了,我这才急急赶过来。”陈大官儿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看样子他离开家的这阵子成长的很快,性子也越发的沉稳了。 “徐堂主?不会是徐声吧?”田言只是顺嘴问,在看到陈大官儿点头儿时,她也被自己敏锐的直觉吓了一跳。 陈大官儿靠在了一颗树上,他瞄了瞄远处的人群轻声道:“那个女人是个没脑子的,其实她爹没有立场,有立场的大多是手握重兵的人,他父亲只是有个空爵,还是祖上的荫恩,她八成是受了别人的挑唆过来为难你的,我的人在这儿,她闹腾不起来,你就在这儿安静地等着退浮大师回来,那条狗就是用来将你们引到这里来的,我和我的人不能出现在明面上,容易招惹是非。” 田言点头,她一早将打听陈大官儿的事情托付给了徐声,她可没想到徐声一直将他藏着。 “哎?你知道你亲生母亲的事儿了?”陈大官儿又问了一句,田言扭头看他时,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脚腕看。 这让田言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陈大官儿居然还知道这个!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虽说知道一些,不过蛮山的人没有告诉我全部事情。”田言道。 陈大官儿靠着大树坐在了地上,他随手折了一颗草在手里把玩,他也不看田言,只是语气里夹杂着感叹:“我在听说了这件事儿之后我也挺震惊的,我还想着是不是他们弄错了,直到我看了杨易的画像,我才知道这事儿是真的。” 田言眯了眼睛,陈大官儿不是说他只是在黄泉跑腿么?他怎么可能会看到杨易的画像?他怕是有事情隐瞒了自己吧? 陈大官儿倒底不防备田言,他根本没注意到田言看他的脸色变了,他只顾低头说自己的:“他们说你的亲生母亲是一个东瀛小国的公主和一个西域的使臣生的,那个西域的使臣好像出自蛮山,自然而然,你母样便也被拘在了蛮山,直到田子枫上了蛮山,说起来还是田子枫破坏了人家夫妻呢!要不然杨易的爹也不会疯,也不会死,我当初就是一直纳闷儿,为什么那些甲腓忍者对你一点儿都不排外,还那么死心踏地,原来他们知道你是他们公主后人。” 田言将双臂抱在了胸前,她倚着树干垂头盯着陈大官儿看,陈大官儿说完了话抬眼看了田言一眼,在看到她眼里的戾气时,他僵了僵身子问:“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还是不小心侮辱了哪位先人了?我可不是有意的,你一向知道我这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说实话 “陈大官儿,你刚才说你只是在黄泉跑腿,偶尔做个文书的活儿,那你这样低等身份的人是怎样看到杨易的画像、又知道东瀛公主和西域使臣的事儿的?”田言挑眉。 陈大官儿就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眨起了眼睛,田言知道他在想着怎么样圆自己在黄泉的真实身份了,她就那样看着他,视线落在了他脖子里露出来的半块玉佩上。 “怎么不说话了呀?”田言问。 陈大官儿挠了挠后脑勺,他一梗脖子道:“要不咱们去那边看看吧?我怕那个姓文的女人使诈。” 田言蹲了下来,她与陈大官儿并坐了,陈大官儿却是往一旁躲了躲,田言便冲他笑:“不着急,咱们两个的话还没说完呢。” 陈大官儿接着咽唾沫,田言却是瞄着他的脖子问:“那块玉叫龙到处有水吧?这东西你买不起吧?谁给你的?” 陈大官儿便闭了嘴,田言便盯着他看,没多一会儿陈大官儿便脸红脖子粗了。 “我也不是非得刨你的根儿,我得心里有底啊,你这个身份是不能常去看大舅母他们了,我得去呀;他们向我打听你的时候,我怎么说呀?”田言歪着脑袋看陈大官儿。 陈大官儿想了想,他浓眉一压,似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行,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对我爷爷,我爹还有我娘说,尤其是我姐,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你说吧,我都是在世子身边做事的人了,想事情比你全面,也比你谨慎。”田言打着包票。 “这个东西……是郑国夫人送给我的……我大部分时间在她府上,徐堂主叫我的时候,我才会跟着出差事。”陈大官儿瞄着田言的眼色道。 田言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看着陈大官儿把自己脖子里的东西里面掖了掖,她猛地反应过来问:“你去做小白脸儿了?” “什么小白脸儿!说话那么难听!她知道我是你表弟,虽说现在这个表弟也不是亲的了,她信不过别人,是徐堂主把我送过去的!”陈大官儿脸红到了耳朵根儿上。 田言又挑眉,这种事情她明白的很,可是以郑国夫人的年纪,她都快可以当陈大官儿的娘了,陈大官儿能接受? “哎,我可是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一点儿也没隐瞒。”陈大官儿瞄了田言一眼。 “嗯,我知道了,我只说有了你的下落,别的不对大舅妈他们说。”田言也承诺着。 田言的眸子快速动着,陈大官儿感觉她心里有什么坏主意一样,他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好像那块玉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轻声问田言:“你在想什么呀?你主意可多了,我对你交了底儿,你可不能在我娘面前告我的状啊!” 田言慢慢扭过了头来,陈大官儿便又躲了躲,生怕她下一秒骂自己。不想田言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想自己的事情。 说陈大官儿与郑国夫人之间是清白的她才不信,他都心虚成这个样子了,更何况她也不是个瞎子。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眼下最重的可不是这个。 “你过来就只是为了保我一个安全?郑国夫人有没有嘱咐你什么?或者让你替我带个话儿什么的?”田言问。 瞧着她总算是说起别的来了,陈大官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有,反正我们只在这片林子里活动,姓文的走不了,这些人都是黄泉的高手,等到有人传信号过来我们就会走,那个时候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郑国夫人是不是不在府上?”田言又问。 陈大官儿动了动眸子才道:“不知道,我这几天和徐堂主在一起。” “走,我们过去。”田言起了身,陈大官儿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他只好跟着她起身往目奴那边去了。 文丞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的人被人黄泉的人围着,她想走都走不了了。她想与田言交涉,可是田言好像并不想和她说话,她只想在这里拖延时间,一直到阿史那回来;所以,文丞姬虽说着急,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目奴看着田言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她看了看自己脚下安安静静的阿康,抬脚往那边去。 田言坐在了一颗大树下,陈大官儿藏到了树上,目奴到了田言跟前,她回头看了文丞姬一眼,确信这个距离她听不到自己与田言说话。 “姑娘,刚才那位是?”目奴先开了口。 田言没着急回答目奴的话,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草,目奴会意,坐在了她的身边。 “是我表弟,陈大官儿。”田言轻声道。 目奴了然了:“就是您之前向我打听的那一位,跟着一位没有在腾龙密谍建档的将军的那个?” “嗯,这下知道原因了吧?因为那位张将军不光是黄泉的人,还是阿史那的人,与郑国夫人也有关系,腾龙密谍那里才没有他的文案。”田言嘴上说着,她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下话题了。 目奴看着田言的眼皮子动了不动,她紧紧抿着双唇,不知不觉当中眉头又压了下来,目奴问:“姑娘有事便与我商议,您自己憋在心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田言干笑了两声,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咳了咳,这才对着目奴开口:“目奴,你和心奴来自一个东瀛小国,叫甲腓,对吧?” 目奴明显一怔,田言极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她也知道陈大官儿对她说的全是真的。 “你们甲腓有一位公主到了中原,嫁给了一个从蛮山出去的官贵,公主生下了一个女儿被幽拘在了蛮山,直到田子枫碰上她,这些事情,你也知道吧?”田言又问。 目奴抬眼看了看树上,陈大官儿躲在树冠里,只露出了鞋子的一块,她也像田言一样垂下了眉眼,点头承认。 “那,那位公主后来怎么样了?”田言问。 “死在了蛮山,骨灰被带回了甲腓。”目奴道。 “那黄四娘呢?”田言接着问。 “下落不明。”目奴抬眼看向了田言。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故意的 田言转头盯着目奴看,目奴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她便道:“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查公主的死恩,还有黄四娘失踪的原因。”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田言又问。 “世子从黑水山回来之后,世子是知道杨易的,他见过你,便知道你绝对与杨易有关系;更何况我们一直在查这件事,世子无意间被你所救,也好像是冥冥注定,毕竟我们也追查了这么多年了,也应该有个眉目了。”目奴也道。 田言又想起了心奴,从心奴跟着她第一天起,她就感觉心奴与别人不同,田言认为心奴应该像春蚕一样那样对她,因为她是新来的,也许她对世子心有不纯呢,她不是应该防备她么?更或者,心奴是个心地纯良的人,那她可以像集尘对她的态度一样,可是她对自己太亲昵了,不,不能说亲昵,是太爱护了,现在她明白为何心奴会如此对她了。 “我很想听听那位公主与黄四娘的故事,我也知道眼下说这个不是时候,如果我们能顺利渡过这一劫,你再说给我听吧。”田言冲目奴笑了笑,她也不知道她们是一种怎么样的执念,能对一个陌生人的主人忠贞至此。 “若是姑娘平安出了退浮园,便不用我说了,世子会告诉你的。”目奴突然起身跪坐在了草上,对着田言行了一个陌生又庄重的礼。 田言有些尴尬,她忙扭头望了望远处的文丞姬,又轻声道:“我过去了,再不过去文丞姬便要急死了。” 目奴起身,她的动作一板一眼,田言看着她这副作派,这才意识到她真的是个东瀛人,是与中原人不一样的。 “你……收敛一些,别故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我们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田言提醒着。 “是。”目奴僵硬地低头,田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这个前身还有这样一段传奇故事。 几十年前中原混战,北边有胡人,西边有番人,南边有夷人,东边还有海贼,看样子那一段时间里应该发生了许多另人匪夷所思又扣人心弦的故事,田言的心里有些焦燥,她想快些结束眼前的局面,回靠山王府听徐延讲一讲几十年前的事情。 文丞姬看着田言过来,她松了一口气,她问:“这些人是你的人?这条狗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吧!你藏的好深啊!” “怎么?打一架?”田言反问文丞姬,文丞姬被田言一噎,她半天没出话来,田言这句话说的好像她只会逞口舌之快一样,可是若是真与她动手,文丞姬还真的不敢,她那边有条来历不明又吃生肉的大狗,还有这么一帮眼神凌利的杀手,动起手来只会是她吃亏,虽说田言不会杀她,可是她也不敢真的动田言,要命的是,现在她出不了这个林子,没有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 天色发黑的时候院里的和尚送来了吃的,不过却只有两人份,田言自然明白,陈大官儿会解决自己人的吃喝问题,可是文丞姬却不能,因为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困在这里,田言也知道和尚准备的两人份是自己和文丞姬的,巧妙的是和尚先同她说的话,因为怎么说田言是客人,文丞姬是外来的,说的不好听些她还是个入侵者,于是田言故意把文丞姬的那份也吃了,文丞姬靠着树干眼里都在冒火。 等着田言将最后一口素汤喝干净了,那和尚才为难地道:“田姑娘,这其中有一份是文姑娘的。” 田言故作惊讶:“你们退浮园的和尚怎么这般扣门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是车马行跑腿的,一旦世子那边有了差事我还会跟着他出远门,我这饭量大的很,我以为你这些饭都是给我吃的!不瞒你说,我都没吃饱!” 和尚便苦笑:“田姑娘恕罪,贫僧等长年在退浮园修行,清心寡欲的,本以为这些就够多的了!” “怪不得你们爱得结石,吃的少,全是素的,能活这么大岁数也是不容易。”田言轻声道。 和尚没听懂田言在说什么,不过他听得出来她是在抱怨,他又道:“要不,我回去再给姑娘准备些?” “不必了,你们不是食有时嘛,过了这个时辰,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大师您回去吧,这等俗事你们还是置身事外的好。”田言劝着。 和尚自然巴不得快些离开林子了,退浮院里的确全是一帮普通和尚,哪怕是阿史那身边有不普通的,那也不会放在明面上,和尚得了田言的话忙提着食盒跑了,靠在树上的文丞姬狠狠剜了那和尚的背影一眼。 目奴扬着嘴角不说话,田言这样整文丞姬,她还挺解气的。 夜深了,文丞姬的人又冷又饿,再没有之前的战斗力,这个时候他们正盘腿坐在草上垂着头打瞌睡。 田言看着脚面发呆,那上面有透过叶子洒下来的细碎月光,她又抬眼看了看文丞姬,她也坐在树边蜷缩着,似是困了。 这时,树上掉下来了一件披风,田言抬头看了看,见陈大官儿的脑袋从叶子里探了出来:“披上吧,夜凉了。” 田言笑笑,披了披风,又靠在树上发呆。 目奴靠近了田言些,她轻声问:“姑娘不睡一会儿吗?” “哪睡的着啊?若是你,自己的心上人在宫里不知死活,自己又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知死活,还有一个满是神秘色彩的外公和外婆,你睡的着?”田言反问目奴。 目奴想了想,她道:“我给姑娘讲一个故事可好?” 田言便点头,目奴叹了口气,在思索着自己的这个故事从何说起。 “几十年前,天朝有一位闻名海外的刘将军,刘将军的福船又在东瀛海的新月港靠了岸,可是来接他的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推脱说船出了问题不着急去驿馆,同时又放出去了探子探听消息,原来甲腓的家臣犯上作乱,正联合周边的属国准备杀掉家主,另立新主。”目奴的口气有些沉闷。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无女子 “刘将军与那位公主的故事便是这样开始的?”田言扭了头看着目奴,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目奴只感觉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脑袋也空了一帧。 “嗯,刘将军只认家主的印信,家主手里也有天朝的使节,刘将军的人帮了家主的大忙,家主便也打算将公主嫁给他。”目奴说到这里却是叹了一口气。 田言将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问:“然后刘将军与这位公主便在一起了?” 目奴摇头:“不是,刘将军如果要与公主在一起,他还要回天朝请示天子,这不是他能作主的,更何况,公主也不喜欢刘将军。” 田言来了兴趣,她凑近了目奴些问:“公主有心上人啦?” 目奴便轻轻点头。 “是谁呀?”田言听到这里还颇兴奋的,她本身是个不喜欢道德绑架的人,她也不认为那个家主将公主嫁给将军作为报答是对的,报答有很多方式,强人所难是最不明智的一种。 “不管是多么柔弱的人,一旦寂寞久了,那这个人便会做出疯狂的事情来,那位公主便是这样的。家主从她的别院里搜出来了一个浪人,还是从天朝偷渡过去的,不过这个浪人却数次救下了公主,要知道甲腓乱成一团时,家主只顾着自保,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公主,他的公主又不是只有一位,哪怕是要保下最有价值的一位,也轮不到这一位。”目奴的声音渐渐轻了起来。 田言反而是笑了,有时候血缘在人性面前还挺苍白的。 “然后呢?” “然后刘将军走了,当就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天朝美人如云,刘将军也早已妻妾成群,更何况他是个大度的人,不会因为这个便会在天朝的天子面前说甲腓的坏话。” “公主受惩罚了吧?” “她是应该受到惩罚,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受罚意外便发生了;外乱是平定了,可是因为外乱而发生的内讧又起来了,而且比外乱更血腥,王子们都有自己私圈的忍者,而且兄弟之间彼此也互相了解,他们互相攻击起来,招招要对方的命。” 田言扁了扁嘴,有权势的地方就有私欲,有私欲的地方便会有争执和杀戮。 “这与这一位公主也有关系?” “嗯,她听多了那个浪人讲的故事,也感受到了那个浪人的强大,那个浪人在刘将军走后也开始集聚自己的势力,并将它们展现在了公主面前,于是在王子们厮杀的差不多的时候,公主在那个浪人的帮助下坐收了渔利,她做了家主,甲腓第一个女家主,虽说家主的位子上坐的是她的哥哥,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家主是她。” 田言脸上涌起了惊讶,她的眸子又闪了闪才问:“没有人防备她?” “没有,因为她向来柔弱,听话,甚至她不喜欢写字,是那个浪人让她感觉受到了外面的世界,也点燃起了她的野心,后来甲腓的权势图上多了一个位子,叫做国督,还是从天朝学来的一个词,第二任国督便是公主与临国王子生下的长女,我们都是她私养的。” 目奴留意着田言的脸色,她的确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她听得很入神,而且她的反应很微妙,这让目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讲故事的青行灯,她掌握着主动权,也可以随时将这位好奇的听客加主人拉入她创造的意境。 “公主没有与浪人在一起?”田言瞪大了些眼睛。 目奴学着田言的样子也瞪大了眼睛:“有什么关系呢?公主的一切是他的,他的一切也是公主的,为了甲腓公主当然要嫁给别人,可是浪人却一直在公主身边,比她丈夫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都多。” 田言挑眉,是啊,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手上掌握着最高的权利,别人也不敢对着浪人指指点点了。 “那,公主是怎么来天朝,又是如何到的蛮山的?” “大人没有说,好像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者,世子会知道吧。”目奴微微拧眉,好像是回味起自己家乡的什么一般。 田言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目奴口中的那位大人应该就是公主的长女了,她说的丢人应该是丢家主的脸面吧,她都正大光明地将那个浪人私圈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事情么?不过她对那位公主是真的好奇起来了,她想知道这位公主是在什么情况下生下黄四娘的。 田言转头看目奴,她像是在思念家乡,田言碰了碰她问:“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你们不是应该把我给忘了吗?然后甲腓再也不提这段丑事?” 目奴苦笑一声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国督四代目是个临时的,还是个男人,因为这一代没有女人。” 田言差点笑出声,目奴的理由好奇怪,而且她的理由和杨易的很相像,因为杨易说,他之所以找她,是因为蛮山下的其他兄弟要么有姐姐疼,要么有妹妹可以宠,唯独他独自一个,他想要个姐姐,或者妹妹,他在知道了田言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同他三叔来找她了,甚至他们不惜暴露自己而选择在了上京动手,虽说是在半里胡同,到底也是天子脚下呀。 “那句话说的没错,人吃饱了喝足了,就开始没事儿找事儿干了,你看看杨易,穿着华服,喝着琼浆,闲得没事儿干了,非要找妹妹来了,是他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他迟早是要跌大跟头的,当然了,这可不是我在咒他,世上的规律都是如此的;你们也是,没有女人就用男人呗,再说了,怎么能一个女儿都没有出生呢?”田言笑着问目奴。 目奴便道:“还不是跟着天朝学的?有人怀上了,便也被盯上了,生怕那人肚子里是未来的大人,被陷害小产的,生死胎的多的数不过来,活下来的可不就全是男人了?” 田言便点头,权势和私欲是没有国界的,处在那个位置上,人便容易失去本心,甚至为权势所奴役,哪个庞大的家族不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出潮林 “那,黄四娘是公主与谁生的?哦……你们的大人不许你们提及,恐怕你也不知道吧……”田言问完又自答了一番。 目奴瞧着田言这个样子可爱极了,她笑道:“你的祖父是那个浪人。” 田言惊讶了一番,目奴又接着道:“公主不是喜欢滥交的人,她这一生也就只有两个男人,一个便是隔壁的王子,另一个便是那个浪人了,而且她从始至终爱的,也只有那个浪人吧,要不然她也不会抛下一切跟他回到天朝。” “嗯……照你这样说,那位王子是不是有点儿可怜呀……”田言半开玩笑。 “姑娘,有权有势的人的生活您是想象不到的,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位王子也轮不到可怜这个词,姑娘从小跟着陈姨娘四处奔走,您还没过上过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日子,如果有一天您肯跟我回到甲腓,我敢打赌,您会脱胎换骨的,您会变成一个您不相信会变成的人的。”目奴的眼神突然就暧昧了起来。 田言想象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宫廷野史,她小声问目奴:“你能举个简单的例子么?” 目奴想了想,她舒展开双唇道:“比如,您喜欢世子,大人可以为您找一百个和世子一模一样的人,在水里玩儿,在樱花林里玩儿,在有鬼怪传说的山洞里玩儿,您玩儿累了,还以看着他们互相玩儿……” 田言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大概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然后道:“我还是当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吧,我的体力和精神有限,我愿意用它们体验这世间的辛苦和无奈,你说的那种日子是神仙过的,不是我这种凡人过的;其实啊,一个人的出生便决定了这个人人生的上限,如果想强行突破,要么猝死,要么累死,要么憋屈死……也许有少数人突破了,可是我不想活的那么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强求也强求不来么?我感觉这句话挺有道理的。” 目奴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田言的话,然后说:“嗯,姑娘的话总是那样有深意。” 田言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位公主,她在想着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个浪人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渐渐的,睡意袭来了,田言靠在了目奴的肩膀上,目奴动了动身子让她靠的更舒服些,她则是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文丞姬,她好像也睡了。 燥动声惊起了林子里的飞鸟,也惊醒了田言,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靠着的人不是目奴而是陈大官儿,这让她有种错觉,好像昨天晚上目奴给自己讲故事是一种错觉。 陈大官儿瞄了田言一眼,他又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田言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唇角,别扭的睡姿让她口水都流到下巴上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田言问。 陈大官儿扁了扁嘴说:“我记的有个大夫说过,说睡觉流口水是身体有大毛病了。” 田言瞪了陈大官儿一眼,没说什么。 文丞姬那边的人围了起来,还有两个僧人过去了,田言正眯着眼睛往那边看,她身边掠过一阵香风,目奴半跪在了她的面前,自从目奴挑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她便真真正正将田言当成了主子,好像她的主子从来不是太子一般。 “文丞姬饿昏了。”目奴的语气里带着嘲笑。 “不是吧,不就是没吃晚饭么!”田言以为目奴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兴许还有昨晚受到惊吓的缘故。”目奴接着道。 “切!”陈大官儿起了身,他想扶田言起来,田言却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麻的,目奴看着田言起不来,她会意,伸手去搓田言的小腿肚子去了。 陈大官儿小声在田言耳边道:“你身边的人真会伺候人!” 田言又瞪了陈大官儿一眼,还是没说话,她是真的难受的要紧。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田言又开始捂着嘴咳嗽了,目奴及时递上了药,陈大官儿也递上了水,这个时候陈大官儿看田言的眼神便是“啧啧啧”了。 还是昨天那个送饭的僧人,他急匆匆到了田言的身边道:“田姑娘,文姑娘身子不舒服,我们先送她出去,退浮大师已经回来了,您也去内院暖和一下吧?” 田言眸子一亮,她立刻问:“那世子……” “世子还在宫里,不过既然大师已经回来了,那姑娘便也不必担心了,不是么。”僧人又道,他还给了田言一个确定的眼神。 田言看向了陈大官儿儿,陈大官儿便道:“我们不能出这个林子,你尽管走,我们随后撤,我也得回去复命。” 田言点头,目奴弯下了身子,田言也不与她客气直接趴在了她的背上。 那僧人便扶着田言的胳膊同目奴一起往外走,边走还边道:“委屈姑娘了,这个林子不比别处,里面潮湿,空气污浊,但愿姑娘不会风寒便好了。” 田言没搭理那僧人,她的身子不大好受这倒是真的。只是被这个僧人说着了,田言回到了退浮园里便低热了起来,退浮大师与她说话她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园子里的僧人便只好张罗着去煎药。 等着田言再结结实实,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之后,天色已经又黑了。 她的后背上发了汗,卢丽琦坐在她的床边上看她,她双眼通红,应该是哭过了。 田言起身,卢丽琦扶了她一把,田言瞄着她的眼睛问:“哭什么?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什么坏消息啊。” 卢丽琦便挤出了一丝苦笑道:“你可别乱想,我哭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自己。” 田言靠在了床头上,卢丽琦又帮她掖了枕头,田言瞄着她不说话,等着她哭完这一阵。 “卢大人还好吧?”田言想着卢丽琦哭是大概是因为她父亲吧。 “大师的人在找我父亲,大师说已经有了眉目了。”卢丽琦抹着眼泪嗡声嗡气的。 田言点头,这时目奴端着药过来了,卢丽琦为目奴闪了地方,田言接了目奴的药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未了事 田言拧着眉将药碗还给了目奴,目奴拾了碗却是没有出去,而是站在了一旁。 卢丽琦也没有避讳目奴,她还是在抽抽咽咽,田言不由问:“你担心卢大人也不必如此啊,更何况哭又帮不上退浮大师的忙。” 卢丽琦叹了口气,她哀怨地望着田言,小声开口:“这一次可把文姑娘得罪透了,想当年我与其他世家的贵女格格不入,还是她不嫌弃我主动与我结交的,就连结交奉昌郡主,也是她拉着我的,还有沈姑娘与我们这三个人莫名其妙的郡主之名,若不是亲近了文姑娘与奉昌郡主,这个名号,哪里就轮得到我了。”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事情伤心,田言是真的无话可说,她也不想场面就这样冷了,她只能耐着性子问卢丽琦:“你除了文丞姬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卢丽琦便摇了摇头。 好吧,这个田言的确无能为力。 “她是来为难我的,针对她的也是我,和你没有关系,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如果因此就破裂了,那说它之前根本不牢固,换句话说,可能你对文丞姬奢望了太多,不过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倒是真的,以后若是用得着我,你尽管吩咐。”田言冲卢丽琦笑笑。 卢丽琦便也笑笑,没有再多话,好像她等的就是田言这句话一样。 外面有僧人敲了门,目奴迎了上去,那僧人与目奴说了些什么,目奴的嘴角惬意地扬了起来,她回了田言的床边,弯腰凑近了她的耳朵:“世子在后门上等姑娘。” 田言心里狂喜,她抬眼便瞄到了卢丽琦,她收了眼里的光芒道:“卢姑娘不打算离开退浮园了?” 卢丽琦为难道:“退浮大师说,在找到我爹前,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呆着,其实我也怕我自己一个人呆在府中别人会来找我麻烦,不过好像你却不能了,沈府那边和世子那边你还要操心。” 田言也不与卢丽琦多话,目奴扶她下了床披了披风往外面去,卢丽琦扶着门看着田言走远了,她轻轻叹起气来。 深秋的夜有些凉,退浮园后门上停着一辆马车,马儿时不时磨一磨蹄子上的铁皮,吐出一串白雾,田言望向马车,马车里的人挑起了帘子,田言看到了那张让她呼吸一滞的脸,她丢下目奴跳上了马车,马车车身一晃,田言扑进马车里抱住了徐延的腰,徐延狼狈地靠在马车壁上,垂着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宫里的事情可是结束了?”田言将头埋在了徐延的怀里。 “嗯。”徐延应了一声。 田言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沈府的围监也应该撤掉了。 “赶车。”车里传来了徐延的声音,秋辔提了提缰绳,目奴也跳上马车与秋辔坐在了一起。 黑了好几天的靠山王府又燃起了灯火,虽说还不到点碳的时节,可是这里空了这么多日,屋子里早就冷透了,目奴与夏婵备了两盆碳,徐延也不在书桌上坐着,他歪在塌边,田言便在他塌下的大蒲团边烤碳。 这时,夏婵在门口一探头,她轻声道:“世子,热水好了。” 徐延抬头看向了田言,他唇角上带着些不明所以的笑意,田言突然心思一动,她轻声道:“我帮世子搓背呀?” 徐延垂头笑:“好。” 半透明的屏风后面透出来了些雾气,牡丹花被晕染的若隐若现,田言趴在木桶边上拾着徐延的长发,他的发质极好,漆黑,沉沉的很有质感,田言用手指将它们细拈开来,细细欣赏着这如艺术品般的东西。 “你的事情秋辔都对我说了。”徐延突然开口,他轻轻扭过头,将田言手中的发丝扯拽出去了一段。 田言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府很快就会没事了,这个时候邢封应该将消息传到沈府了,另,你可以抽时间将沈月容接回来。”徐延还以为田言是在担心沈府的事情。 田言便道:“世子都回府了,那沈府自然也就没有大事了,我感叹的是目奴对我说的话,好像我以后的日子就真的不会太平了一样。” 徐延轻笑,他问:“那倒是真的,你不对宫里发生的事情好奇?” 田言摇头:“不好奇,也不敢好奇,不过是你争我夺的事情,有什么好奇的,我只对世子好奇,我只想呆在世子身边做事,其它的我可不在乎。” “一直以来你便为了生活奔走,虽说到了上京衣食是无忧了,可是却是比在百叶山下还要忙碌,有时候还要冒上生命危险,你有没有想过跟着目奴回甲腓,做一个太平国督?”徐延收了自己的长发,不让田言再在手里玩弄了。 田言努了嘴道:“我又不是太子,身边即没有保护我的徐世子,也没有暗中发展的阿史那和郑夫人,国边上也没有为我效力的穆将军,我一去,岂不是死定了?想戴国督的帽子,首先自己的脖子得硬啊,我真怕国督这顶大帽子把我的脖子压断。” “你倒是清醒的很。”徐延又笑。 田言挑眉,又拾起了徐延的头发。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太子的事情了,这一阵子我可以在府中安心静养了。我想等这件事情彻底平静下来,田家的人也该着手带你去建邺了。”徐延又道。 “啊,光是想想就让人感觉沮丧。” “沮丧?沮丧什么?” “要和世子分开呀。” “不一定。” 田言歪过脸去看徐延的脸色,徐延却是垂着头往自己的胳膊上掬水,假装看不到田言的递过来的眼色。 “世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呀?”田言瞅着徐延滴水的睫毛,不肯放过他。 “字面意思。”徐延也偏偏不抬眼,任由她看。 “所以,你在上京呆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你若是还有什么想办的事情,就尽快办吧。”趁田言沉默着,徐延双加了一句。 田言直起了身子,徐延只感觉背后一空,他眼角的余光瞄了田言一眼,见她正仰着头看着屋顶,还真是在思索着他的话。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还没有睡到世子而已……”田言眯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吃到嘴 “哗啦”一声,徐延从水里站了起来,田言来不及看他,他便已经裹好了身子往里屋去了,田言伸着手指在自己下唇上敲了敲,她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还不进来?是想让低热变成高热?”徐延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田言得了旨意,她嘴角上扬起一抹坏笑,快步往里屋里去了。 徐延的长发还在滴水,田言忙拾了一旁的巾子靠近了他,徐延顺势往床边上一坐,田言外侧的腿跪抵在床上,里侧的腿刚好站在了徐延的双膝之间。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可是低着头的徐延却已经脸红了,布巾子的一角在他眼前随着田言的动作晃来晃去,他伸出胳膊圈住了田言的腰,他将她扣在自己的怀里,头抵在了她的胸口之下。 田言的动作一停,她看着徐延的头顶不说话,心里却像是有个大铁锤一样在“砰砰砰”地使劲撞着她的心房壁,她想,她再这样站一会儿,自己的心房就会被敲烂的。 “你很想吗?”徐延埋在她的衣服里轻声问。 “想……但是不敢……”田言小声说。 那双大手沿着她的腰际往上抚去,田言感觉自己像是喝了好几斤白酒,酒劲上来了,她的脑袋死沉死沉的,可是双腿又感觉轻飘飘的,她口渴,燥热,想喝水,想迎合身下这个男人。 “你做了这么多,只为这个?值不值得啊……”徐延的声音沙哑起来,也干涩了起来。 田言想说话,可是她发现她开不了口了,她的嗓子灼热的很,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喊着“值得、值得”! “如果你得到了,会不会心满意足地去寻找下一份刺激呢?” 徐延喃喃地问着,他食指与拇指一错,田言的腰扣“啪嗒”一声打开了,她的衣领瞬间松了,田言低头看徐延,他淡淡笑着,也松开了裹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大片还沾着水珠的肌肤。 就像在饿了好几天的狼面前放了一块香味四溢的五花肉,田言与那只饿狼的反应一样,她没有半点犹豫地扑了上去。 清晨下了霜,刑封提着一把扫帚在打扫落叶,这靠山王府数日没有人收拾了,越发的显得萧条起来。 夏婵端着热水进了徐延的房间时,他已经起来了,他转身看了看夏婵,将自己的衣领掖了掖,夏婵瞧着他侧面大动脉旁的殷红,垂头轻笑。 里屋里,田言一只胳膊伸到了床帐外,夏婵挑起床帐想将她的胳膊送回被窝里,在看到这一床的狼藉时,夏婵不由感叹道:“真不愧是田姑娘,战斗力就是不一般。” “姑娘还没醒吗?”门口传来了目奴的声音,夏婵扭头看去,隔着珠帘她先看到了跟在目奴身后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夏婵起身往外走,她冲门口的目奴笑笑,目奴立刻道:“这位是杨姑娘,你还没见过吧?” “见过了,只是在暗处。”夏婵又冲杨瑶点了点头。 “我来取姑娘身上的东西,既然姑娘还没起,那先让姑娘睡着吧,我可不敢扰了她的美梦。”杨瑶看向了目奴。 “肉都吃到嘴里了,哪里还是美梦,姑娘和世子的身体要紧,你等着,我叫姑娘起来。”夏婵暧昧地撩了杨瑶一眼。 田言坐在饭桌上吃饭时,她才细细地回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来,她只感觉满足极了,就像银行卡里有了自己满足的数字,冰箱里有足够的零食,喜欢的衣服下好了订单,外面的天气极其恶劣,她却在自己的卧室里追着自己喜爱的番。 人生满足也不过如此吧? 夏婵的目光在田言身上扫来扫去的,田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有话要对我说?” 夏婵便笑眯眯地道:“姑娘可是拔了头筹了,整个南朝第一份儿,感觉如何?” 田言挑眉,徐延以前真的没有别的女人呀?那他可真是清苦。 “你猜!对了,世子到书房里去了?”田言问。 夏婵便笑眯眯地点头:“不过世子说了,姑娘不必太担忧世子,您吃了饭可以先回沈府。” 田言点着头,心里却在想着,这是徐延害羞么?昨天晚上那么冲锋陷阵的,这会儿害羞也没用了呀。 田言又咳嗽了两声,目奴递过了药,她就着汤水喝了,起身示意目奴回沈府。 沈府外面围着的卫兵已经撤了,不过整个沈府的气氛却还是那样压抑,现在宫里并没有传出来什么消息,可是大家都知道,里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就像是一个火炉里面燃着熊熊烈火,外面虽说看不到,可是若是一不小心碰到火炉壁,便会被烫伤。 田秋茵的脸色还不错,田言一开始也猜对了,田秋茵最在意的是自己的一儿一女,对于宫里压下来的压力,她反而能得心应手地应付。 沈弈星无聊着看着一本志怪小说,看到从花园那边过来的田言时,他立刻合上自己手中的书往她那边奔去了。 “哎!表妹!你从哪里来呀?是从退浮园还是靠山王府呀?听说文丞姬带人去拿你了?你是如何对付她的?我听人说文丞姬气了个半死?世子回来了吧?你见过他了?哎,你怎么又咳嗽了?” 沈弈星叽里呱啦地在田言耳边燥着,田言瞪了他一眼道:“大夫说我需要清静,表哥,你把嘴闭上,用鼻子喘气儿。” 沈弈星瞪大了眼睛瞧着田言,田言故作虚弱,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往田秋茵的院子里去,沈弈星还真像她说的一样,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了,又安安静静地跟着她往自己母亲的院子里去了。 田彻正在田秋茵的屋子里坐着,瞧着田言进来,两人皆是一喜,田秋茵感叹道:“没想到退浮大师真的能帮你一把,那时候不管你是在沈府还是在外面,都不如在退浮大师那里躲着好。” 田言笑笑,田彻却开口道:“事情还没完,什么时候宫里传出大局已定的消息来了,什么时候这上京才算太平,要不然,接下来,才是动乱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送药的 田言垂头冷笑,如今世子已经从宫里平安回来了,也就是说,太子明显占了上风,说不定他还将自己的老子控制住了,而那些站队的人,比方说文家,恐怕要倒霉了,说不定太子会顾忌到他们的感受,会一点儿点儿让他们感觉到变天了。 向陈二娘报了平安之后田言没有耽搁,她立刻往郑府去了,虽说这个时候低调是最聪明的做法,可是她得确定沈月容的安全。 徐声正在等着她。 张带坐在院子里的树上,他一条腿垂了下来晃荡着,见田言进来也不与她打招呼,依然在树上坐着,田言下意识地往树上看去,张带甚至还收了腿躲了躲。 田言瞄了身后的目奴一眼,似是在问:他躲什么? 目奴却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徐声着一身素衣,像是回到郑府之后匆匆换上的,她瞧着田言进了门,先向她打了招呼:“从惜若的园子里过来的?” 田言摇头:“没有和郑姑娘打招呼,我心里着急,便直接过来了。” 徐声便笑笑,她抬眼瞄着田言,万分认真地道:“沈月容去了北漠,这个时候我的人应该已经带她到了萧海潮那里了。” 田言一惊,她看徐声的脸色立刻变了。 “田姑娘不必着急,她必须去,这里有她留下的书信,这可不是我拐她去的,而是与她商议之后她同意去的,姑娘静下来想一想便明白了,哪怕是这一次沈府没会有大事,她也在这上京留不得了。”徐声从自己袖子里摸出来了一封书信,推到了田言的面前。 田言伸手拾信拆开,上面无非是一些问候安好的话,她看着沈月容熟悉的笔迹,又瞄了瞄徐声,她想,自己是不是又漏想了什么。 “很快,田姑娘便会明白了,前几天,哪个府上最积极,那么下来它便是最先倒霉的。”徐声接着道。 田言一下子想到了文丞姬,她垂着眸子道:“我不大懂这个,不过我还是信任郑夫人的,只是你突然这样说,我意外的很,而且她一个人北上,我也担心她的安全。” “她怎么会一个人北上?萧海潮也不是傻子,北边不安份的时候他早就派人与黄泉这边通过信儿了,送沈月容北上的,大部分是他的人,黄泉的人只是做个保险。”徐声斜了田言一眼,意外她的粗心大意,在她看来,田言应该想到这里的。 “哦……竟是这样……也不知道姑母受不受得了这个打击……”田言小声道。 田秋茵再能撑门面,萧海潮也是异邦人,更何况上京现在处于非常时期,这样一来沈月容是肯定死不了了,可是这带给沈府的是不是祸事,她还不知道呢。 “你放宽心,太子不会对不起世子,世子会保着你,你会护着沈府,沈府哪怕会受到波及,也不过是伤些皮毛,更何况,沈府后面可是建邺的职方司,那里不比上京,天高皇帝远,那里的职方司,可就相当于土皇帝了。”徐声笑笑。 话说如此,可是这样的大事总会让人心惊胆颤。 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信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徐声将茶推到了她的面前,田言却道:“多谢郑夫人了,田言哪里还有心思喝茶,我得尽快回沈府呢。” “知道你们一大家子都担心沈大姑娘呢,我便也不留你了。”徐声看着田言站起了身,她也跟着起来了,这一次与别次不同,她竟是将她送到了门口,以往她都是不送她的。 田言往外走,她也感觉哪里不对,她回头看了看徐声,见她正冲她笑,田言也尴尬地笑笑,不再多想,带着目奴快速离开了这里。 街上的行人走路也小心翼翼的,商铺的门口也不再有人招揽客人了,好像大家都知道这一阵子要小心谨慎。 田言依然沿着小巷子走,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见徐声的情景,又回头看田言:“你不感觉徐声对我的态度有些变化么?” 目奴扬起了嘴角道:“陈大官儿知道了不少事情,他知道了也就等于徐声知道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姑娘知道黄泉的收入从何而来么?” “不知道……” “地下买卖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从海上来,甲腓以西的新月港,其实是应对着南朝的新月港而取名的。” 田言抿着嘴望了一会儿天,她拧了眉道:“她是把我当国督了?” “嗯……顶多是甲腓的公主吧!张带都不敢见您了呢。”目奴掩着嘴笑。 田言翻了个白眼儿,不打算提这个话题,她捂了捂自己的袖子快步往沈府的方向去。 与田言不同的是,田秋茵看过信之后她以为这是沈月容一个人的主意,田言有些诧异,她以为田秋茵会像自己一样,会怀疑这是别人在怂恿沈月容,不想沈秋茵却道:“我自己的女儿我最了解了,这种事情,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田言没再说话,她捂着胸口轻轻咳嗽,她身后的目奴投去了关切的目光,她提了脚往外面走去了。 卫兰正在花园里等着田言,瞧着她过来,她迎了上去:“你怎么又开始咳嗽了?” 田言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儿,目奴轻声道:“姑娘在潮林里呆了一夜,那里腥浊又潮湿,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哦,后门上有个和尚找你,我问他什么事儿,他没说。”卫兰忙道。 田言挑眉,她扫了目奴一眼,目奴道:“应该是退浮院的人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田言往后门上走,卫兰也跟了去。 那个僧人田言认识,就是她在潮林里和文丞姬对峙时送饭来的那个和尚,那和尚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生怕别人不知道那里面是好东西一样,瞧着田言出来,他先合十了才道:“姑娘,这是我家师父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田言口上称谢,她接了盒子打开,见里面是一排小小的药丸,她将盒子往目奴那边递了递,目奴便笑:“是大师在担心姑娘的身体吧?”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不安份 田言正想着,阿史那想的还真周到,他知道她出了林子身子会不舒服,还让人给她送药来了。 “多谢大师了。”田言向僧人行了礼。 僧人又弯腰合十道:“姑娘,我家师父还让我给姑娘带一句话儿,说姑娘近一阵子不要离开上京,还有姑娘本家的大哥,若是姑娘本家的大哥想走,可先来退浮院占上一卦。” 田言应声,在她又弯腰向僧人行礼时,那僧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目奴跳上了高墙,她扫了一眼周围,虽说没有人,她却是没有急着跳下来。 卫兰凑近了田言,她问:“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最近要出事儿的意思。”田言合上了小盒子。 沈府里人心还没有安稳,不过住在别院的陈大郎一家却如普通百姓一样,他们不关心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虽说陈大郎被通知近一阵子不要出远工,他也不多问,只当休息一阵子了。 田言和卫兰往巷子里来,吃着牛肉烧饼的图图跟在后面,目奴则是掠着身子在高墙上一闪而过。 之林打扫完了大门口的落叶,她刚要关门便看到了往这里来的田言,她乖巧地站在门前行了个礼,田言冲她笑道:“天气冷了,你还穿这么少?” 之林也便笑:“穿多了不好干活儿,再说了,一干活儿身上就热了,不冷的姑娘。” “都在家呢?”田言拉着卫兰往里面走。 “在呢!车马行的马管事说近一阵子不出远工,陈大叔便在家里休息,帮着陈姑娘带孩子。”之林笑着跟上。 陈老汉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吸烟,之慧抱着晒好的被子往后院走,田言看到之慧的脸侧有些红肿,她叫了她一声,之慧抱着被子停在了原地。 陈老汉起了身,田言笑着上前扶住了陈老汉,陈老汉轻声问她:“沈府没事了吧?我听闻沈府被围了,我这心里也好不踏实。” “不会有大事儿的,大舅他们呢?”田言扶着陈老汉往屋子里去,卫兰将自己手上提的东西给了之林。 “他去车马行帮忙了,他是个闲不住的。”一进屋,田言便听到了床上陈阿婆轻轻的哼哼声,陈老汉坐在了外屋里,看也不看里屋。 外面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田言转头看向了外面,陈老汉冲她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她管,让她去外面看看。 田言出来时正好看到之乔把孩子抱给之慧,他接了之慧手上被子的往后院里去了,之慧抱着孩子哄起来,田言快步往之慧那边去。 “之慧,陈美呢?” “陈大姑娘带着陈大婶子出门了。” 田言与卫兰对看了一眼,卫兰冲之慧笑:“她们在这里没有其他亲戚吧?出门做什么?采买也不用两个人都去呀,一个人去,带上之乔不就得了?” 之慧瞄了瞄卫兰,低头没说话,她抱着孩子往回走,田言和卫兰便跟着她。 这一处三进的院子还算大,陈美便住在后院里的西屋里,田言进了垂花门看到这后院时,她嘴上便浮起了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两个大院子并起来了呢! 陈老汉的院子古仆简洁,而陈美他们住的这个院子则是显得浮夸了,就连西屋的墙面也是重新粉刷过的。 之慧抱着孩子往屋子里走,田言拉了她一把问:“你的脸怎么肿了?” 之慧忙道:“是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跌的。” 田言也不戳穿她的谎言,只是问:“陈美一天喂几次孩子?” 之慧便答:“陈大姑娘说她要在这上京站稳脚跟,她得结交一些贵女,这一阵子她倒没有什么时间管孩子,只是出去游逛。” 田言冷笑了一声,她转头看向了卫兰,卫兰却是拧下了眉头。 “之慧,你也知道这一阵子沈府不大太平,夫人还病倒了,沈府本来人手便不够,从明天起,你与之书之林回沈府照顾夫人,只留下之乔早晚来扫两次巷子,扫完便回沈府,不许在这里耽搁。”田言压着眉头说完了这番话,之慧意外地看着田言,都忘了应答。 “要我再重复一遍?”田言看着之慧问。 “嗯,是,姑娘,我记下了。”之慧又重新垂下头,没再说话。 田言转身要往回走,她走了几步又道:“对了,她们不会夜不归宿吧?” 这“她们”自然指的是陈美和她娘了,之慧忙摇了摇头道:“陈大姑娘还不至于放肆到那种地步。” “好,明天你们回到沈府后听田大公子的调遣,记得要早回。”田言又嘱咐了一番。 之慧垂头应了,田言转头,她不悦地拧拧眉,又往前院子里去了。 卫兰跟上了田言,两个人走过前院子时看了一眼窗户,见陈老汉歪着窗边的榻上似是睡了,两个人也不多话,悄悄往外面来了。 出了别院卫兰才小声对田言说:“你应该留下一个的,陈阿爷需要人照顾啊。” 田言白了卫兰一眼:“他们四个人都在后院子里,这说明他们几个全被陈美和我大舅妈使唤去了,我外公并不需要人照顾,再说了,我大舅妈平日里也没个营生,她不应该照顾我外公啊?她们是不是想在上京生事了?” 卫兰扁了扁嘴,对于田言的家事,她不大好插嘴。 还没走出巷子田言便打了个哈欠,卫兰扭头看着她道:“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府医不是说你头上还有些低热么,我也倒好奇了,退浮大师的潮林里有什么呀,像是能腐蚀人的身子一样?” 田言想起了那条吃生肉的大狗,她摇了摇头道:“我去靠山王府睡,我一回府表哥就会在我耳朵边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可受不了他。” 卫兰笑了笑道:“我倒感觉沈公子挺可爱的,沈姑娘只顾低头做事,这与人交际全靠沈公子呢!” “嗯,你说的有理,我就拐弯了。”走到巷子口上田言冲卫兰摆了摆手,卫兰看着她远走,又看着目奴从高墙上跳下来跟在了她的身后,她才放心地和图图一道往沈府的后门上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来质问 靠山王府。 徐延坐在书桌前拧着眉心,他手上的信件似是十分沉重,集尘站在书桌面前等着他的批示。 后窗那边传来了响动,徐延的睫毛一颤,他合上书信抬眼看向了集尘:“你去吧。” 集尘会意,他瞄了后窗子一眼,嘴角上浮上来些笑意,随即拾了桌子上的文书转身离开了。 徐延从书桌后面站起了身,他踱到了后窗子跟前,又轻轻打开窗子俯下身子看到了那个翠红的身影,她正靠坐在窗子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在沈府好好休息,又跑来这里做什么?”徐延双手撑着窗子问。 田言仰头,她脸上满是狡黠的笑,她伸出手臂勾了徐延的脖子,徐延被迫将身子俯的更低,直到她尝够了才肯松手。 徐延的双唇被她啃的发红,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她,见她揉着自己的眼睛道:“有些困了。” “去偏屋睡吧。”徐伸出一根手指涂过自己嘴角的湿润,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里面对着练武场,春蚕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可是他又喜欢她对他的这份占有欲。 田言起身爬进了窗子里,徐延双手架住了她的腋下,她冲徐延笑笑小跑着往偏屋里去了,徐延关上了窗子,嘴角带笑的回了自己的书桌旁。 深秋的雨便有些寒冷的意思了,沈府后门上的小子缩着脖子擦着大门,他将沾湿的布巾子投了一遍水,转眼看到了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在后面瞪着自己。 小子怔了怔,他思索了一下上主动上前搭话:“这位夫人,您找谁?” “你不认识我?”那女人反瞪着小子。 “瞧您说的,我要是认识您,早给您行礼了!”小子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不知道你们表小姐有个表姐在外宅住着?”女人又问。 小子的脸上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来来,那小子上下打量了一遍陈美,陈美眼里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她何止是看不起这个小子。 “我大概猜到您为什么而来了,是因为之乔他们回沈府了吧?我说这位姑娘,当初是沈府看着陈老汉可怜才暂时拨过去了人手,如今你们一家子都白住着沈家的宅子,就不再好意思用人家的人了吧?眼下沈府的事情您又不是没听说,再说了,您以什么身份来要人呢?或者说质问表姑娘呢?对了,您是来找表姑娘的吧?她在靠山王府呢!您要是找,去靠山王府找她,小子手上活儿多,就先去忙了。” 那小子说完回身进了后门,还把后门关上了。 陈美气结,可是她想着那小子说的话也句句在理。 没有之慧,她只能整天看孩子,连个门儿都出不了,她还怎么实现她的野心抱负?田言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调走了,她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只是,她都能攀上靠山王府了,好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陈美不甘心,她不想走,她甚至生出一种在这里死等田言的心思来,可转念又一想,为什么靠山王府的那位能如此看重田言呢?田言怕不是想了什么下流的招术迷惑了那位靠山王府的世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陈美也能做的到呀!她不是在靠山王府吗,她为什么不去那里试试?路,可都是人走出来的! 打定了主意,陈美转身往回走,她大概知道靠山王府在哪个位置,虽说远了些,可是她回去也没事情做,她才不想看孩子,烦人的要紧,有她母亲和阿爷呢!家里的积蓄都用来布置后院了,如今也没攒下买马车的钱,陈美一咬牙,决定走着去靠山王府。 田言还没有睡醒,徐延坐在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睡姿发呆。 他越发的喜欢盯着她看了,他可以这样坐上一上午,他向来沉稳持重,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吃住了。 田言翻了个身,她眼睛一睁,扫了徐延一眼,又闭上眼睛睡了,可是她的手却是勾徐延的腰去了,徐延就着她上了床侧躺在了她的身边,她光洁的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腰,戴着腕铁的腿也上来压住了他的腿。 夏婵听到了里屋的动静,她还以为田言醒了,她隔着珠帘往那边看,徐延远远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夏婵会意,退了出去。 田言的手并不安分,她掏进了徐延的胸口,脑袋也钻进了他的肩窝去咬他的喉结了,徐延眯了眼睛似是万分享受她对自己的“蹂躏”,没过一会儿,床上的衣服便全被踢到了床下,被子也滑落了一角。 屋子外面小雨淅淅沥沥,屋子里面却是氤氲湿濡,屏风后面还有夏婵加热水的声音。 金兽里的香快烧完了,目奴添了一盘,这时,徐延披了衣服往屏风后面去了,而田言却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目奴拾了地上的被子往床幔里送去,田言趴在床上眨着眼睛发呆。 她以前看过一些小黄文话本,说这古人在啪啪啪的时候,是会有婢子一旁帮忙的,她还在想,有旁人在,这啪啪还怎么进行的下去,可是现在,虽说夏婵和目奴没“帮”‘她,不过她们两个却是在轻手轻脚在外屋里和屏风那边忙活,她竟然很适应,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往“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徐延清理完了身子都坐在桌前开始吃饭了,田言还赖在床上不动。 目奴挑了床幔轻声道:“姑娘不饿么?” 田言抱着被子装作睡了。 目奴便重新放下了床幔没再理她,外屋里却是传来了徐延的声音:“这只小猫怎么这么懒,莫非是前一阵子太累了?” 田言嘴里吐出了一串低笑,接着蹭着自己的被子,外屋里却又传来了夏婵的声音:“世子,集尘来了。” “我马上去书房,下雨冷,再添些碳,床上那只懒家伙不喜欢穿厚衣服,别再着凉了。”徐延的声音远去了,田言还听到了房门响动的声音。 她抬头看看珠帘那边,确实没了徐延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靠大树 目奴看到了她家姑娘的小动作,她突然感觉她家姑娘可爱极了,她微微有些婴儿肥的双颊,只要她稍稍一拧眉便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在轻轻嘟嘴,一双晶亮的眼睛灵动又神采弈弈,只要她家姑娘不变身成工作狂,是个男人就会喜欢她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历代甲腓的公主挑人的眼光毒辣,原来其貌不扬的公主,她的后代却是一茬比一茬俊秀漂亮。 田言看到了目奴一直在盯着自己笑,她终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问:“目奴,你笑什么?” 目奴看了看外屋里的夏婵,她俯下身子轻声问田言:“姑娘,你想不想知道您的外祖母是个什么样子?” 田言挑眉:“怎么看?” 目奴便接着道:“我有她的画像,只是眼下没有带在身上。” 可是,目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话题来了?田言眯了眼睛看着目奴,她却是浅浅的笑着,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外屋里的门响了一声,夏婵迎着杨瑶进来了,杨瑶抬腿进了屋子里,带进了一缕寒雨,她忙将自己的皮风脱了往衣架上挂,她看了一眼里屋,轻声道:“哟,这么冷的天姑娘还没穿衣服?” 田言也不赖在床上了,她转身找自己的衣服,目奴忙去椅子上拿,田言接过了衣裳这才发现它是热乎的,她不由感叹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真不枉她为世子卖命,这古时有钱人的生活也确实好。 “姑娘,陈大姑娘在后门上等你呢,我来时还以为看错了。”杨瑶在外屋里道。 田言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手上的动作一停,又问了一遍:“谁?” “陈大姑娘,陈美。”杨瑶笑笑。 田言挑眉,她的嘴角扬了起来。 目奴轻声问:“用将她请进来么?” “不必,她是那种永远不知足的人,让她进了靠山王府还了得?我出去见她。”田言没想到陈美这么快就找上了她。 “姑娘先把粥喝了。”夏婵忙提醒着。 田言跻了鞋往外屋里去,目奴在后面给她整着衣领子,田言拾起刚好温热的粥的喝了,又往嘴里送了一颗糖,起身往外面去,目奴又立刻将她的披皮扣在了她的肩膀上。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陈美早就不冷了。 靠山王府与沈府可不同,沈府后门上是有打扫的小子的,而且她也可以找人说话,或者通报,靠山王府的后门上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些暗探在暗处盯着,只要她不杀人放火,人家是不会管她的,要不是杨瑶告诉了田言,恐怕陈美在这里守到天黑也不会有人理会她。 后门开了一条缝,田言闪身出来,她身后依然跟着目奴。 陈美冷笑:“我正想着如何找人去通报呢。” 田言很是不爽陈美那幅表情,她开门见山道:“探子看在你与我有些瓜葛的份儿上才告诉了我,我本可以不理会这个消息的,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脸皮怎么那么厚?你这么蛮横硬气怎么不自己买一个宅子,再自己添上几个下人,白占着人家的算什么道理?” 陈美瞪着田言问:“你是故意的吧?之慧是不是告诉了你什么?” “这还用她告诉?我又不瞎,我也是跟着世子走过漠北和西域的人了,你们那些小心思能瞒过我?我明明白白和你说了吧,想沾我的光,就得守我的规矩,不守我的规矩,你们自己过,我更怕惹祸上身,外婆是怎么瘫痪的?是外公亲自下的手,为了这一大家子的安省,废掉一个人是值得的,如果你也开始不安份了,我想陈大官儿就会亲自下手了,哦,我只告诉了你陈大官儿平安无事,没告诉你他在哪儿吧?”田言挑眉,陈美和她大舅妈一个德性,她可不想她在外面做出些丢人的事情上让别人按到沈府的头上。 “他在哪儿?”陈美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目奴在背后碰了碰田言,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她却是在冲自己眨眼睛。田言笑笑道:“他也应该有这个觉悟,她娘和姐姐在这里不安份,他这位陈家长子应该管管呀,总不能我这个姓田的管吧?再说了,沈府和世子这里就够我忙的了,我实在是操不起这个心。” 目奴点头,垂下头不管了。 田言将双臂往胸前一抱,她道:“陈大官儿在郑国夫人那里当差,郑国夫人还送了他一块极其名贵的玉,接下来不用我多说了吧?你想结交贵人,想过上更好的日子,去投靠你的亲弟弟去吧!郑国夫人呀,可比这位徐世子有权势多了,她可是太子的亲姨母呢。” 陈美果然惊了,她绞着自己的衣带沉声道:“这个不孝的孩子!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居然不管自己的爹娘和姐姐!郑国夫人……好一条大腿!” 陈美转了身便往回走,比来时的步子可是快多了,田言看着她的背影又吐出了一串冷笑,目奴轻声问:“姑娘,您这样做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和陈美打交道,她听不懂我说话,也不会顾及大局,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再说了,陈大官儿可降不住他这位姐姐,到时候郑国夫人会出手的,那个时候她不服贴都不行,陈美这种人,还得郑国夫人这种人来对付。” 现在田言可算明白了,陈美现在的生活可比她原来的生活强多了,可是她还是不满足,她将她刚刚两岁的孩子丢给之慧自己天天出去快活,她这种人,她没法儿和她来往。 “郑国夫人那种角色,别说是这个陈美了,他们一家子都吃不消,万一郑国夫人记恨姑娘就不好了。”目奴提醒着。 “她干嘛记恨我,她在收了陈大官儿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觉悟,大舅的差事极好,本来他们可以这样好吃好喝的享受生活的,是她陈美要结交贵女!一个从小没有受过礼仪教育,眼界也不开阔的乡下女人非要挤到上层圈子里去,我都不敢想!你见我什么时候迈出过世子身边这个圈子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宫中有事 田言本身不是那种汲汲营营的人,她有多大胃就吃多少饭,就算是在她前一世,她也不喜欢用信用卡,她不是商人,做不来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她只做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可明显,陈美不是这种人。 “姑娘是在拿自己和陈美比么?这个比喻可不大恰当,就像姑娘说的,陈美连自己的性子都收不住,哪怕是她结识了一些贵女,她也在那里占不稳脚跟,贵女之前是有利益联系的,她只想攀附别人,她背后却没有那些贵女可以利用的资源和势力,她对人家来说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哪怕是平日里聊个天,她也聊不出花儿来,人家为什么要花时间用在她身上?姑娘你不一样啊,您的娘家是甲腓这个国家,爹爹又是建邺田氏出身,说起来奉昌郡主都要低您一等的,您是可以与天朝的公主平起平坐的。” 目奴瞄着田言,田言却是摆了摆手:“甲腓只是南朝的属国,什么平起平坐。” “可是南朝北南,南面,西南都有敌人,而且听闻到东瀛新月港停靠的瓷价可是倾向了甲腓不少呢,南朝养这些军队、腾龙密谍,花销也要不少呢,要不然这们这些便宜的忍者也不会被太子低价购过来。”目奴轻声道。 田言脸色沉重地看了看目奴,她喃喃道:“你说的也是,南朝本身便不太平,北方大片土地掌握在别人手里,我生怕北边的人气势汹汹地南下,朝廷无路可退。” “姑娘想这些做什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目奴会护送你回甲腓。”目奴笑笑。 田言也笑,却是没有再搭目奴的腔,她去东瀛做什么?她是地地道道的天朝人呐,就算北面的人攻下来了他们也要建立朝廷吧?她只是个寻常百姓,百姓们是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的,他们在乎的是今年收成好不好,要交多少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娶上一房贤惠能干的媳妇。 这些天田言的身子格外的沉,她通常一睡便一整天,等吃过了晚饭,去沈府看看田秋茵和陈二娘便又困了,为了图清静她会去靠山王府睡,田秋茵也不管她,更何况田秋茵这个过来人早就看出来了,田言这渐渐显出来的靠山王府女主人的气势,恐怕她早将那位徐世子吃到肚子里去了。 随即,外面的人传来了消息,说是文将军被革职了,受牵连的还有好几位大人,不过那都是田言不认识的,田秋茵不停地感叹着上京变天了,陈二娘也不懂,她顶多就是听着田秋茵发牢骚。 开始下雨夹雪了,田言抱着个暖炉窝着被窝里不肯出来,目奴将小饭桌搬到了她的床上,田言看到了杨瑶也在外屋里。 “世子呢?”田言问。 “进宫里去了。”目奴答。 “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一个时辰前。” 田言看着目奴将饭菜和果点摆上来,她先捏了一块栗子糕送进了嘴里。 “宫里怕是又出什么事了吧。”好半天,她才吐出一句来。 目奴没说话,就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吃饭。 好一会儿,夏婵进来收拾饭桌来了,杨瑶也跟了进来,田言一看到杨瑶便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她将自己的双腿伸出了被子,杨瑶笑笑,她在床边上蹲下了身子。 她又从自己腰间拾出来了小瓶子,同时按下了腕铁上一个细细的机关,田言瞬间感觉有一层细针刺入了自己的脚腕,不过却是不疼,还有些痒,杨瑶拿小瓷瓶子的方位很巧妙,这让田言看不到流到里面的东西,没过一时,杨瑶起了身,她冲田言笑笑,转身往外走。 田言忙问了一句:“世子的药可是配好了呀?” 杨瑶转身接着笑:“第一幅成了,这个是第二幅的引子。” 田言应声,瞧着杨瑶挑了帘子出去了。 直到听到门那边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夏婵才小声问目奴:“你也不知道配的是什么药吗?” 目奴摇头:“他们蛮山内部的事情怎么会对别人说,更何况,那个是极重要的秘密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杨瑶这个人可信。” 天色发黑之后徐延的马车回来了,田言披了披风往外面去,集尘将马车直接赶到了里面,他看着田言一路小跑着过来,他停了马车冲田言笑了笑,他可是好久没看到她了。 田言上前向集尘打招呼:“可算看着你了!你这一阵子在忙什么,也不总在府中呆着。” 集尘苦笑:“身体不中用之后反而更忙了,有些文书别人处理不来,我也不放心,只能亲自上阵。” 徐延挑了马车帘子往下来,他瞄着一眼集尘,又将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身上:“去书房,你也来。” 马车被夏婵牵走了,集尘跟着徐延往书房的方向去,田言快走几步跟上了他们两个。 刚才看徐延的脸色有些沉重,看来是宫里出了不好的事情啊。 书房里早就有人烧好了碳,这一进去倒是暖的,徐延坐在了书桌后面,他从袖子里拾出一个小卷轴来铺好在了桌子上。 “出什么事了?”田言趴在侧面问徐延。 徐延将手压在了图纸上,他不着急让田言看,先是笑眯眯地问她:“你最近还困不困?” “嗯……还好……怎么了?”田言歪起了脑袋。 “有没有问杨瑶为何最近喜欢睡觉?”徐延又问。 田言便挤出了一丝笑来:“没问啊……都在忙着睡觉呐。” 其实她之前想问过,可是又怕这是因为她从自己身上取药的原因,所以,干脆装糊涂不问。徐延眼中带笑,他动了动双唇将欲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然后收了自己的手掌,田言的视线自然而然便落在了那幅图上。 “这是澄州东南角上的园林图。”徐延轻声道,他侧头看田言,见她伸着脖子将脑袋凑了上来。 澄州东南角与上京西北角相接,那一处修建了许多园区,正因为有澄水从北向南流下来,便成了那一片地区可以建园林的一个天然优势。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极其养眼 田言看过这个地方的图,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几十年前在北漠人势力还比较强势的时候,他们一度侵袭到过澄州北边,而东南角上一大片园林区也是建了又毁,毁了又建,这其中还有分割的情况,而说到分割,那便不只是前几十年的事情了,这得从很久远的时候说起,毕竟发现这一片地域风水好可不只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世子怎么想起看这一片的图来了?”田言单手撑起了下巴。 “近几天我会起程去那里的淋春园找一样东西,不过希望渺茫,淋春园这个名字用了近百年,那样东西是在哪个时期的淋春园埋的,我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徐延搭话。 田言瞄了瞄徐延,她又将视线落在了那张图上,那张图乍一看乱的很,可等她细细看时,这才发现上面的细线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勾勒的,也许是因为这张图放了好久了,红色和棕色都快变成黑色了,也由此说来绘这张图的人应该不是官府的人,因为官府的人有条件,用料也好,会用不会退色的矿石颜料,以免出现现在这张图上出现的情况。 “你也看到了,这张图是全的,淋春园被如何分割过,哪个地方扩建过,哪个地方移动过,都有准备的标注,可是因为这些线条都退色了,所以不好分辨。”徐延轻声提醒着。 田言抿着双唇冲徐延笑:“世子不打算带我去么?” 徐延怔了怔,他瞧着田言这幅样子便不忍心让她不悦,他只好半哄半解释着:“你身子不大好,而且杨瑶也说你最好休息一阵子,你在那个潮林里呆了一夜,而且听她说随着取药时间增长,你的身子也会越来越虚弱,直到她取完药,再给你配解毒和调养身子的药。” “去澄州而已,就在隔壁,那一片园林与上京西北角上退浮大师的园林连成了一大片,其实也并不远,我只是想随时跟着世子而已,世子换上那辆大马车,我可以在里面睡觉。”田言笑笑。 “你一定要跟我去啊?”徐延就差伸手摸田言的头了。 “必须去,这事情可没得商量。”田言挺直了腰杆。 徐延便笑笑,只道:“那你要和沈府的人打个招呼。” 田言点头,这才满足地笑了。 在去澄州之前徐延还要准备一番,而且他还要进宫议事,趁着这个空档田言先他一步跑去了阿史那那里,因为卢丽琦在那边呢。 打扫院子的僧人一眼看到了田言,他忙提着扫帚迎了上来,一边开着栅栏一边问:“田姑娘!您怎么来了,也不说让人通报一声,我师父一定会很意外很高兴的。” 田言从披风领口伸出一只手紧了紧披风,看僧人的眼神分外奇怪。 僧人便只笑:“呃……姑娘快进去吧,外面冷。” “小师父,卢姑娘还在这里吗?”田言问。 “在呢!卢姑娘是个胆子小的,她的长兄和师兄们都在腾龙密谍当差,卢大人又下落不明,她不敢回府,再加上前一阵子得罪了文姑娘,她便更不敢出门了,整日里在这里抄经书,比我师父还要虔诚呢。”这僧人也是个喜欢说话的。 田言垂眸咳嗽了两声,引得目奴多看了她几眼。 阿史那推开窗子便看到了往这里走的田言,他一挑眉,扭头看向了屋子里,似是对着屋里的人说了句话。接着卢丽琦很快出现在了门口。 “田姑娘,你怎么来了!”卢丽琦的语气里带着惊喜。 田言向卢丽琦行了礼,她又拜向阿史那,阿史那笑笑道:“你们聊,我去后院看看菜地。” “哎,大师怎么确定田言是来找卢姑娘的?”田言歪着头瞧着阿史那。 阿史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岭之不会让你来找我。” 田言尴尬地笑笑,阿史那也笑笑算是缓和气氛了。看样子阿史那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大度的,世子好像也有些针对他。 事实上田言感觉阿史那这个人还是挺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徐延挺防备他的。 阿史那往外面去了,卢丽琦拉了田言的手问:“你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田言拉着卢丽琦坐了,她问:“你还是不回卢府么?” “嗯……我天生胆子小,而且我们这一脉实在没有什么倚靠,我还不如呆在这里安心些。”卢丽琦面带难色。 田言垂头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卷轴,她轻声道:“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的,这是一幅黑白线图,也不知道是哪个偷懒的没有标色,卢大人是工部的侍郎,你与你的哥哥们也工善建筑,我想,兴许你能帮我分辨一二。” 卢丽琦垂头看田言展开的那张图,见它是澄州的东南部与上京的西北部合体,而退浮园便在图纸的左上角,她立刻明白田言叫她做什么了。 这个时候的图是上南下北,田言最开始的时候极不习惯,不过看久了好歹是板正过来了一些,若是看实在复杂的图,她干脆就将它倒过来看,省得自己还要在脑子里换算。 图冲着卢丽琦,可对田言来说,方位刚刚好。 “用彩线标一遍园林么?”卢丽琦问。 “嗯,有劳你了。”田言笑笑。 “小事一桩。”卢丽琦也不推拖。 卢丽琦没有想太多,她用田言带过来的工具标线,田言便在她干活时问上她一两话,卢丽琦是个心思单纯的,她知道什么便答什么,也不隐瞒田言,甚至她还能在谈话里穿插一些小野史奇谈,田言笑盈盈地看着她,一面听她说话,一面对比着她给自己带来的信息与自己记忆中的区别。 不知不觉田言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她现在都是趴在桌子上听卢丽琦说话了,桌子上有两个人吃剩的果壳,花茶旁边还放着蜂蜜,目奴还温了一壶桂花酒,田言与卢丽琦的脸色都绯红,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连添茶水的小师父都感觉这个画面极其养眼。 阿史那便站在院中树下望着这边窗子里的情景。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一个宝贝 阿史那想着,翠红色是一种浮夸的颜色,只有那些乡野村妇,而且是在节日里才会穿它,他却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将这种颜色穿出仙气来的。兴许是她穿的料子比普通料子名贵,那身外衣映得她也神采弈弈的。 一个小和尚靠近了阿史那,他轻声问:“师父,外面冷,您穿的这样单薄,还是进屋子里去吧。” 阿史那冲那个小和尚笑了笑道:“你去忙吧,为师读经头都有些痛了,在这里凉快一会儿。” 那小和尚莫名其妙地看看阿史那,还是听话地离去了。 田言在这里睡了一小觉,不过是趴着桌子睡的,卢丽琦为她披了一回毯子,她倒是不敢休息,只是忙标着未完的图纸。她胆子小,对应的性格也极谨慎,不确信的地方她会在另一张纸上标出来,目奴轻手轻脚地添着碳,她怕打扰了卢丽琦,也怕吵醒了田言。 院子里掌灯的时候,田言睁开了眼睛,卢丽琦瞄了她一眼问:“你醒了呀。” 田言看看卢丽琦一边的手帐,她已经写了半本了。 “呃……我没想到这张图这么麻烦,真是辛苦你了。”田言轻声道。 “哪里,既然我打算做它,就要做的仔细,这是我爹爹常常教导我们的。”卢丽琦只管笑。 瞧着卢丽琦将自己的手帐和副图一起收进了书包里,目奴也着手替她收拾,田言却是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不想动,这时,阿史那敲了敲门,田言扭头看去,见他亲自端着斋饭进来了。 “若不是岭之进宫去了,你也不敢过来吧?”阿史那笑问。 田言笑的尴尬:“大师可不要在世子面前告我状哟。” “我哪里会那样无聊,吃些热饭,随后再回去吧,听闻你这一阵子身子极其不好。”阿史那放下了饭菜,他冲卢丽琦点点头,又起身往外去了。 田言叹了口气,卢丽琦看着阿史那出去了,她才伸着脖子冲田言道:“大师很看重你呀,因为世子的缘故?” “我哪里知道,吃饭喽,我也饿极了。”田言不敢想太多阿史那的事情,她怕自己想到什么不应该想的,她还是做好她的本份,撩好她的世子的好。 夜里下起了雨夹雪,车马里却暖和的很,田言回到靠山王府时,徐延正在她的屋里等着她,田言进了屋伸手解披风,在看到坐在床边上的徐延时,她手上的动一僵,脸色也立刻心虚起来,她还以为世子起码会天亮的时候回来呢。 徐延也不看她,他手上翻着一本册子,只顾问:“去阿史那那里了吧?” 田言傻笑。 “知道你是去找卢姑娘了,下次再私自行动瞒着我,有你好看的。”徐延斜过来了眉眼。 田言立刻解了披风与徐延一起坐在了床边上,她俯身枕着他的大腿抱着他的腰舒舒服服地躺下了,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徐延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是常温,便放心了问:“向沈府打招呼了吗?我们凌晨起程。” “嗯,打过招呼了。”田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困了。 澄州这一片是有许多富商居住的,这些人也得罪不得,这也便使得田言这一次的任务比其他的艰难了许多,这一次与上次去邶口还不一样,虽说有人追杀,好歹她们没多少阻力,可以自由行事,可是在这澄州却是不一样的。 徐延这一次来就是打着公事的旗号来的,不过这一片园林中住着的那些富商好像不大买他的帐。 玉龙客栈里人来人往,还有几个胡人和长着大胡子的番人,田言感觉一出门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她趴着窗子看着楼下的客人们,徐延则是在看她从卢丽琦那里得来的笔记。 “想不到这位卢姑娘是个如此细心的人。”徐延轻声道。 田言看了看他,又扭头看向楼下,楼下的东南角上是一个小高台,高台上有两个歌伎在唱曲儿,田言也听不懂她们唱的是什么,大概是这个时代某个有名的词人的词吧。 集尘提着书包往外面来,他抬头看了二楼一眼,对上了田言的目光,他嘴角一扬,快速往楼上去了。 田言离开了窗边,她坐在了徐延的对面,徐延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集尘回来了?” 田言点头。 集尘推门而入,徐延扭头看他,他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田言也拧了眉——集尘出去就是与那些富商打交道去了,不过他们好像不大合作,其实徐延并没有带搜查文书来,那个东西走下程序来也要好长时间,更何况这些富商人脉极广,等着文书下来时,他们也将自己该藏的东西隐匿好了,而徐延,就是是想给他们来一个措手不及。 “世子这是自己在给自己出难题吧?没有文书,还要集尘去与那些园林里住着的大户人家交涉,他们当然不答应呀。”田言瞄着徐延道。 “先让集尘去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富商身家是比较干净的,如果他们都拒绝,那说明新起的和旧存的已经打成了一片,我不能等着文书下来,那意味着他们也知道我在找什么东西,更何况那些人终归是商人,他们与北面的胡人也是有来往的,而且这一次,恐怕不只是我一个人来了澄州。”徐延淡淡的,他好像不着急,也意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而这时,夏婵也进来了,她看了看屋子里的集尘,瞬间明白他出去公关的结果了,她上前了一步小声道:“世子,晋王到了,就住在您的斜对面。” 徐延挑眉,他笑笑接着看自己手边的图,什么话也没说,田言瞄向了夏婵,她问:“这件差事不是世子的么?” “这件差事谁先到谁得,太子也在找,只是他现在无暇分身,晋王是明面上的一个,暗地里么,这澄州应该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夏婵笑笑。 “世子找的是个宝贝?”田言又问。 “算是个宝贝,不过也得看用在谁身上,现在还不能说破,或者说是,还不能肯定它是个宝贝。”徐延还撩了田言一眼。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隐藏厉害 “世子为何这般说?”田言捧着下巴,她看徐延的眼神分明表明她根本不在乎答案,她只是想看着徐延,想让他搭理自己而已。 徐延双唇一抿,他的胸口一起一伏,无声叹了口气,他对田言这种眼神毫无抵抗力,也无可奈何,他用手里的碳笔敲了敲田言的额头笑道:“如果我说其实我并不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 田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之前上面撞的那个大包好像还没有完全下去,她伸着脖子往徐延那边蹭了蹭:“世子打算什么时候对我交个底细?” 徐延抬眼撩田言:“等你白天不睡觉了。”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认真地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园林区,空气也格外的新鲜,我真的不犯困了。” 她完全忽略了还在屋子里里的集尘和夏婵,徐延看着田言不说话,集尘退了一步道:“属下去备饭菜了。” “啊……属下去接应春蚕他们!”夏婵当然也识趣。 屋子里只剩下了徐延与田言两个人,徐延放下了手里的笔,他起身往塌边来,田言起身跟上了他。 “你知道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徐延的语气突然沉重了起来。 田言看着徐延坐下,她也跪坐在了塌边,几乎是依偎着他了。 “圣上骂太子是野种,要他的兄弟杀了他,晋王等人当然不敢动手,圣上便亲自拔出了刀来。”徐延拧下了眉毛,田言也不由自主跟着他拧下了眉毛,她能想象的出,当时的太子对自己的亲爹是多么的死心和绝望。 “听闻先皇后并不喜欢圣上,圣上便一直以为太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尤其是,先皇后曾与阿史那关系匪浅,更何况她在北漠长大,性子也不同于中原女子;太子当场取了自己的血,他的血不光与圣上的血相溶,与他兄弟们的血也相溶,阿史那更是要以死谢罪。”徐延的眸子一动,看向了田言。 田言正听的入神,徐延看着她时,她才立刻敷衍着问了一句:“然后圣上还是要杀太子?” “嗯,他只是为了报复,报复先皇后到死都没有喜欢过他。”徐延垂目。 “太子并不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对吧!”田言抱住了徐延的胳膊,好不让他在悲伤里沉浸太深。 徐延的身子随着田言的动作微微晃动,他道:“是啊,要不然他怎么能活到现在呢?他手上有一味药,说是先皇后留给圣上的,可解他体内的生骨种。” 田言冷笑,她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这个生骨种是皇家秘药,先皇后更是将它发扬光大了,又因为黄泉鬼魅的人拥有特权,他们也有这种东西,圣上记恨先皇后,先皇后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儿子留好后路! “医正也说太子手上的药的确可以解圣上与皇子们的生骨种,自然,太子不会白白给了圣上,他们之间是有交换的,可是,圣上服药之后却是突然回光返照一般清醒过来,说了好多以他现在的位子不敢,也不能说的话,随即,病危,我出宫的时候,圣上已经没了生气,只是现在还不能发丧。” 徐延的声音慢慢淡了,田言的眸子飞快地动了几下,她趴在徐延的大腿上问:“太子手上的药有问题?” 徐延伸手挑了田言耳边的发丝:“嗯,这是先皇后最后留的一手,真正的药,在她妹妹郑国夫人那里,只是郑国夫人本以为她手上的东西不可能重见天日了,毕竟她姐姐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她为太子安排好了我,阿史那,西北的穆飞与契丹暗线,还有郑国夫人一脉的黄泉鬼魅,二十年这么过去了,郑国夫人早就不知道自己将东西藏在哪里了,郑国夫人厉害、城府深是真的,她近些年来担惊受怕,小心谨慎,只能靠酗酒来缓解压力也是真的,她恐怕是真不记得了。” 徐延又沉下了眉头,田言琢磨着徐延的话,好半天她也问:“总归是知道在淋春园?” “嗯,郑国夫人是仰慕她的姐姐的,她喜欢模仿她,吃她姐姐喜欢吃的东西,穿她姐姐喜欢穿的款式,也爱着她姐姐所爱的人,那个人曾被幽禁在淋春园长达七年之久,郑国夫人也确信自己的确是将那东西埋在了淋春园。”徐延叹息着,田言这个时候也才终于明白,原来郑国夫人也是个执念极深的人。 “那个人是谁呀?”田言问的小心翼翼。 “萧海潮的父亲,他现在的名字,叫做张化成。”徐延一双晶亮的眸子扫向了田言,田言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陈大官儿的顶头上司么! “他躲藏的极好,如果不是郑国夫人亲口承认,别人绝对想不到这一点。”徐延嘴角上浮起来了一抹冷笑,田言也不由感叹,郑国夫人何止是藏的深啊,她这分明就是瞒天过海了! 怪不得,怪不得连腾龙密谍都查不到张化成这个名字,连目奴也没有听过,原来这个张化成竟是这种来历。 “太子不会感觉到害怕吗?他身边有这个郑国夫人?”田言问。 徐延哑然失笑:“郑国夫人一生无所出,她视她姐姐的儿子如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的,再说了,你未免太小看太子了,他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以后他还会成为郑国夫人的倚靠。” 田言懂了,他们这次来就是找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来了,只是年头太长了,东西不怕藏的深,就怕藏的浅,被别人误得了当做不值钱的东西给扔了。 “郑国夫人确信那东西还在?”田言问。 “她不确信。”徐延苦笑。 田言就学着徐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果然啊,这趟差事何止是要挑战她的智商啊,如果有人硬是无中生有,更借题发挥,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世子为何要接这个差事?”田言又问。 徐延展唇:“这趟差事必须由我办,也必须被我办成,为了我身边的这些人,也为了你的将来。”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点你姓名 田言怔怔地看着徐延,他这是在暗示她?原来老皇帝一直盼望着他死,结果老皇帝被太子反杀,然后太子会成为他的新威胁?不是说走狗烹,狡兔死么? 看着田言的眼色变了,徐延笑眼一弯问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田言回过神来笑着摇头。 徐延叹息:“如果你不这么聪慧便好了,你会少很多烦恼,也会少很多麻烦。” “世子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我想的对吗?”田言仰着脸问。 “太子的性子同先皇后一样,虽说帝王家的人都是无情的,可是有些龌龊的事情他是不屑于做的,我不敢说我看透了太子,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徐延这么说,田言便明白了,其实在外人看来,兴许徐延做了这么多年太子的挡箭牌,他是无奈的,为了皇后的养育之恩,为了徐家那边的太平,可是这其中,很大部分是徐延自愿的。 “嗯,我不想那么多,我只跟着世子就心满意足了。”田言笑笑。 徐延扭头看向了窗子那边,田言也凝神听去,好像楼下唱曲的人换了一拨。 “年头太长,图本也混乱,这次的事情有我们忙的了。”徐延轻声道。 田言却是笑笑,任务不会给她压力,给她压力的是她怕有人瞒着她,算计她,让她蒙在鼓里,找不到方向,又不知道找谁去打架。 徐延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了田言,田言心里也不再像压着一块石头了,虽说现在上京还是有些阴风腥雨,沈府也极度低调了,田言却生出来一种莫名的放松感,好像前面正等着她大干一场一样。 园林区就是园林区,名不虚传是有原因的。 街道两旁树冠盖如伞,黄叶如染,青砖缝里夹着青苔,厚厚的黄叶被堆在树根处,一派恬静慢节奏的气象。不过,也因为这一片区域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商所占的地方,这里人格外的少,也便显得格外清静。 徐延在前面走,田言便在后面跟着,她时不时会咳嗽两声,每当她咳嗽的时候徐延便会用眼角的余光瞄她一眼,他不是话多的人,可是对田言的关切也总是溢于脸上。 难得前面有一家酒店,田言挽了徐延的胳膊笑道:“进去吃些东西呀?这里的小吃,我还没没有吃过呢。” 徐延浅笑,他也不作声,倒是往酒馆里面去了。 说来也巧,两个人一进门便遇到了熟人——晋王,让田言意外的是晋王的身边还跟着文丞姬与卢丽琦。 晋王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只是在晋王站起来准备向徐延打招呼时,文丞姬先开了口:“田言呀?你居然也在这儿!” 田言想着,她口气里的嫌弃与不悦连柜台上的小子都感觉到了。 不过,田言没打算理会文丞姬,既然卢丽琦也在,想来她是来帮晋王的忙的,说不定文丞姬还对着她威逼利诱了一番。 晋王与徐延两个人去窗子边上说话了,卢丽琦本打算叫田言过来一起坐的,田言知道卢丽琦是怎么想的,她本就怕得罪文丞姬,又感觉自己向来欠她的恩情,所以恐怕文丞姬在找上卢丽琦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看样子卢丽琦也不想与自己交恶,但是她田言与文丞姬合不来呀,现在她们侍奉的人也不一样。 不是说文家落罪了么,文丞姬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她跟在晋王身边她看起来很惬意么。 所以,田言闪躲了卢丽琦的视线,她不与自己交好,文丞姬也就不会迁怒于她了。 “店家,你家有什么招牌菜呀?”田言直接与柜台的小子答话去了。 见这样一个眼里闪着星光的姑娘来与自己搭话,那小子恍惚了一下,他立刻红了半张脸讨好道:“老鸭面,我们这里是独一份儿的,别人家可做不出我家的味道。” “嗯,那就来一个大份儿的。”田言转了身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园林区的酒家也只招待园林区里的人,酒店里虽说几乎没人,偶尔来的客人,也会是出手大方,口味挑剔的,他们也只伺候这种客人。 没过一会儿,面上来了,田言知道卢丽琦一直往这边看,她只是背对着她和文丞姬坐着,并不打算与她们说话。 然后,卢丽琦过来了。 “没想到田姑娘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身子不好会不来呢。”卢丽琦坐在了田言的侧面。 田言喝了一口汤,汤味鲜美爽口,她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看向了卢丽琦:“你是过来问候我的,还是替文姑娘来套我话的?” 卢丽琦便苦笑:“田姑娘说哪里话,其实我也好奇,这上京女子众多,腾龙密谍里也不乏美貌又才智双全的女子,为何世子就挑中了你,喜欢让你跟在他身边呢?” 田言挑眉,不管这是卢丽琦想知道的,还是文丞姬想知道,她乐得回答她:“因为比我身手好的没我漂亮,比我漂亮的没我聪明,比我聪明的没我对图纸的知识面儿宽,最重要的是,我这个人有趣。啊,你和文姑娘既然都跟在晋王身边了,那晋王想来也告诉了你们,我与蛮山有些瓜葛吧?这也是其中之一哟!” 田言故意语气贱贱的,她不是说给卢丽琦听的,而是说给自己身后的文丞姬听的。 “你倒是忘了说一点了,你还有个给郑国夫人当面首的表弟呢!”身后的文丞姬提醒着。 卢丽琦面带尴尬,田言却扭了头冲文丞姬笑:“对哟,谢谢文姑娘提醒呦!” “真是不要脸!”文丞姬低声道。 田言冷笑:“卢姑娘的爹爹不见了,她着急建功立业让主子帮着自己找爹,这个是情有可原的,就是不知道文姑娘你,文家论罪了,是因为大主子换了,你不在家避风头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你是会看图,还是像卢姑娘一样懂建筑?啊,你可别说你是来保护自己的主子的,就你手下那些草包……切!” 文丞姬骂归骂,可她没有指名道姓,田言向来恶心这种人,惹不起别人还要硬在被打的边缘试探,那她就要把姓名点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如此嚣张 你不是试探么?那她就把试探的人拖到明面上,反正她惹得起。 文丞姬瞪着田言,她的确只敢图嘴上痛快,更何况晋王和徐延在不远处说话,她不敢生事,可田言不一样,她平日里低调的很,可若是她想生事,那她就会高调起来。 徐延扭过头来往这边望了一眼,晋王也回过了头来,田言挑衅地看着文丞姬,文丞姬也瞪着田言,卢丽琦立刻扳过了田言的肩膀问她:“你的身子如何了?听大师说你最近又开始咳嗽了。” 田言也卖卢丽琦这个面子,她也不回答卢丽琦的话,只是低头吃面,卢丽琦便又尴尬地笑笑,她紧握的手心里却出了一层汗。 卢丽琦偷偷看田言,见她正津津有味地喝汤,她又偷偷瞄向了徐延,他还在与晋王说话,卢丽琦一下子明白了,田言与徐延的关系,同自己、文丞姬与晋王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徐延会护着田言,田言在徐延身边也是别人替代不了的,可她与文丞姬真的只是一个随从而已,更何况田言是田子枫的女儿,她手里和背后的资源,自己比不了,文丞姬也许可以和她抗衡,但是文丞姬本人太平庸了。 田言将面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徐延和晋王也说完了话,他像是有意向文丞姬和卢丽琦,尤其是晋王展示田言在自己身边的地位与别人不一样,他刻意道:“走吧,你到了吃药的时辰了。” 田言眯着眼睛冲徐延笑,徐延转身往酒家外面走,田言乖巧的跟上,不得不说,她极受用刚才徐延对她的关切,尤其是在文丞姬试图找她不要脸的案例时。 文丞姬的脸色发青,好像她承认了田言那时说的话,她长得越来越出挑,五官之间还有些胡人的味道,她极聪慧,爹爹还是具有传奇色彩的田子枫,她曾数次为徐延摆脱困境,好像她咳嗽一声都是在向文丞姬炫耀:看,这可是工伤呦!因为世子而得的呦!世子离不开我呦! 文丞姬越是生气,她也越发的明白自己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比不上田言,虽说她嘴上不认输,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她已经败了。 晋王不知道文丞姬与卢丽琦心里的小九九,他看着徐延与田言走远,他感觉自己有些羡慕徐延,虽说他身份尴尬,比起大部分贵人来他算是清苦的,可是他身边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或者说,太子给他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他也希望自己有那么一两样别人望尘莫及的东西。 田言摸着自己吃的鼓鼓的肚子跟在徐延身后,徐延微微侧头问她:“文姑娘好像不大喜欢你。” 田言点头:“女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她喜欢卢姑娘是因为她能在卢姑娘身上展示出自己的优越感,她不喜欢我,是因为嫉妒我样样比她强,连我家主人都比她家主人好看,没办法。” 徐延忍俊不禁,她的奉承拙劣,可是他受用。 天黑的时候夏婵来了,还带来了一张帖子,徐延坐在桌边看帖子,田言喝着补汤看徐延。 一时,徐延合上了帖子扭过头来看田言,他一脸好心情,田言放下了捧着的碗,问:“何人请世子过府?” “郑楚房的姐姐,廖夫人。”徐延浅笑。 田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滋溜滋溜”又喝了两口汤,这才慢吞吞地道:“郑惜若的姑母?住在这片园林区?” “淋春园北区。”徐延折好了帖子。 光看他的表情田言也知道徐延是应了这次的邀请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他就算去也是做客去了,又不是搜查去了。 “你好像不大开心。”徐延笑眯眯地看田言。 “不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呀。”他们来这里有几天了,不过徐延并没有收到邀请贴,一来是那些富户都在忙着奔走,这里的园子他们只是拥有占有权,其实很少住在这里,二来,徐延这个身份尴尬的世子,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好攀附的。 田言瞄向了夏婵:“晋王那边的情况如何?” 夏婵浅笑:“听说送帖子的络绎不绝,还有送第二次第三次的,只是晋王不动。” “那些帖子里没有他等的。”徐延的目光又落在了廖府送来的帖子上。 田言终于喝完了那碗汤,她换了个坐姿依然趴在桌子上:“世子和晋王都知道廖夫人住在这里?” 徐延摇头:“他们只是在这里买下了一块地方,或许是因为跟风,也可能是为了炫耀,他们本家在沧州,这个时候在这里恐怕是巧合……不,应该是得到消息之后特意过来等我的吧。” 田言会意,郑楚房的妾室是徐声,徐声是阿史那的人,徐延知道的事情阿史那基本知道,所以极有可能是徐声通知了廖夫人。 “世子什么时候去?”田言问。 “明日一大早。”徐延眯起了眼情。 徐延还有些文书要处理,田言便趴在他的桌边等着他,她本想等世子处理完了这些东西她“猥亵”他一番再睡,到底她高估了自己目前的精力,徐延还在奋笔疾书,她已经睡着了。 目奴没敢去打扰徐延房里的田言,她没想到徐延竟是把田言抱了过来,她立刻去床边上铺了床,徐延轻手轻脚将怀里的人放下了。 “杨姑娘也在?”徐延直起身子来看向了目奴身后的杨瑶,杨瑶向徐延行了一礼,徐延起身往外屋里来。 目奴放下了床帐,她扭头看看珠帘那边,徐延已经坐在了桌边。 这园林区的客栈装潢华丽,珠帘用的是紫水晶,只要轻轻一撩,动静便极大,目奴一根一根拾起来,好将噪声降到了最低。 “杨姑娘不是每隔一旬才来看阿言么?”徐延问。 杨瑶笑道:“杨瑶是来给姑娘传信儿的,不想姑娘睡了,如此一来告诉世子也是一样的。” 徐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杨易什么时候如此信任我了?” 杨瑶脸上便浮起了一抹暧昧的笑意,徐延却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什么消息?”徐延忙问。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过府贴子 “我家公子和廖夫人在谈一桩生意,别人也在和廖夫人抢这单生意,世子过了府,可放心大胆的对廖夫人提要求,这份人情记在我家公子那里。”杨瑶接着笑。 徐延沉默了片刻才问:“杨易为何要帮我?” “大概是突然想到有求于世子吧……”杨瑶望了望房顶,想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徐延看了看里屋睡的正熟的田言,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难得的好天气,田言同集尘一起坐在马车外面,徐延则是在车里闭目养神。 马车往淋春园的北面去,拐过一个弯,车里的徐延开口了:“阿言,你进来。” 田言转身趴进了马车里,她冲徐延笑嘻嘻:“怎么了世子?” 徐延突出一口气道:“昨天你睡了之后杨姑娘和我说了一些话。” 田言往徐延那边坐了坐,她问:“杨瑶和目奴在一起吧?说什么了?蛮山的事情还是甲腓的事情?” 她一提及这个,徐延突然来了兴趣,他压低了声音问田言:“你真的对武田家不好奇呀?你在我身边没少受罪,真的不想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田言扁了扁嘴:“世子怎么又提起这个来了!那个地方撑死也就三个上京那么大,我上哪里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人不都是往高处走嘛!我是天朝人,我现在就在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呀!再说了,我又不是文丞姬那等无用之人,我和世子一起建功立业,世子看我如同手足,这对我来说就是好日子!” 徐延挑眉:“啊,原来你也知道那是弹丸之地,不过贵族终究是贵族,我哪里敢视你为手足,怎么说你出身也贵气的很。” “你是和我开玩笑呢?”田言斜眼看徐延。 徐延伸手抚了她的背:“嗯,和你开玩笑呢!不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同意,兴许是我这半生总是身不由己,所以就格外喜欢你胡作非为。” “我什么时候胡作非为了?”田言又往徐延那边凑了凑,眼看着他两片粉唇就在眼前,她要啄上去了。 “嗯,是我口误。”徐延笑笑任由她环着自己的腰蹬鼻子上脸了。 廖夫人比田言想象的要年轻,她带着两个婢女等在垂花门外,看到集尘的马车过来,她脸上一喜,迎了上来。 “投出去帖子正想着世子肯不肯光临寒舍,正盼望着,世子可就来了。”廖夫人对着徐延行礼,她看起来是那种大智若愚的妇人,笑意里带着十分真诚,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沉稳。 田言的裙子挂在了马车上,徐延回手揽了她一把,她往徐延的身边靠了靠,裙子坠在了地上,裙底的金线晃了两晃,廖夫人不由多看了田言几眼。 能让徐延如此在意的人,连保护都成了随手之间的事情,足以让人看出此人在徐延心里的地位。 “臣妇似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廖夫人笑笑。 田言挑眉,她用手上的帕子在脸上一横,遮住了鼻子和脸颊,廖夫人的脸色一变,她太阳穴上的青筋立刻鼓了起来。 廖夫人是见过杨易的,冬天时,他会戴一个边缘有白毛的面具,可是夏天的时候天气炎热,他虽说也戴着面具,不过却是薄薄一层,只遮住鼻子和颧骨,额头和下巴是露在外面的,眼下廖夫人看了田言这个样子,哪里会想不到杨易! “原来……杨公子是个美貌的姑娘!”廖夫人一紧张,她夸赞的人的用词便平庸了不少。 徐延拉下了田言的手,他冲廖夫人笑笑:“廖夫人不要误会,阿言是杨公子的妹妹,廖夫人说阿言看着眼熟,她便恶作剧起廖夫人来了。” 廖夫人尴尬地笑:“啊……是杨姑娘……” “我姓田,廖夫人莫要对别人提及此事,世子都过来见廖夫人了,田言自然也便把廖夫人当成自己人了。”田言对着廖夫人弯身行礼。 廖夫人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的模样,她不由轻声道:“姓田……哎呀,是田子枫的女儿!又怎么会是杨公子的妹妹……可长的这么像,分明是一胞所生……” “廖夫人,你知道此事就可以了。”徐延接着笑。 廖夫人立刻反应过来,她侧身伸手请着徐延往里面走,眼神却还不停的往田言身上打量。 廖夫人的审美也很贵气,她只占着淋春园的一小部分,她的园子的建筑和装潢很是和谐,幔帐都是就着建筑和花草的颜色图案,有着一种说不说的舒服和惬意感,田言想着,这样的园子,最好是刮风下雨,或者大雪纷飞,主人卧在踏上,手捧一本野史话本,小几上有茶果,那才叫人得劲儿。 “田姑娘喜欢这园子吗?这里的花木,甚至是柱子上的漆都是妾身亲自挑选的。”廖夫人冲田言笑笑。 田言眯着眼睛扫着园子:“园子特别好,但是总归是在园林区,你割一处,我割一处的,乍一细想,总感觉这里乱哄哄的,鱼龙混杂,我还是喜欢独立的园子。” 廖夫人便笑:“是啊,这些园子有的还互相交叉,买下这处园子最开始是因为图个脸上有光,我们远在沧州,这园子慢慢便成了我们的负担,高额的维护费用,一年到头又住不了几天,我都有将它转让出去的打算了。” “世子请。”小丫鬟替徐延打了帘子,廖夫人引着徐延里面去,田言正要抬腿进去,不想廖夫人回头冲她笑了笑:“田姑娘,惜若在西院里等你呢,让合欢带田姑娘过去吧!” 田言扭头看向了徐延,徐延冲她点了点头,田言眯着眼睛转了身。 这下她更加确定了,这位廖夫人就是专程来这里等着他们的,而不是刚巧遇到了徐延过来才派人去请,要不然郑惜若是怎么回事?恐怕她也是得了消息特意过来的吧! 那个叫合欢的婢女引着田言往另一处园子里去,田言脸上戴着浅浅的笑意,之前她还在想着世子这件事情难办呢,这不是很快便有了突破口了么,而且这个廖夫人好像很合作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知情的人 那一处园子的装潢相对于廖夫人的园子便活泼了许多,田言进了园子就看到郑惜若在池塘边上喂鱼,她好像很热衷于这个,让田言惊讶的是郑惜若身边还倚着崔十郎。 为何不说是崔九卿,因为那一位的眼里带笑,他裂开嘴笑的无忧无虑,而崔九卿则是比自己的弟弟阴暗的多,哪怕他说话也会笑,可是他不会笑到眼睛里。 “阿言?”郑惜若看到了这边的田言,她惊喜的叫出声来,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念田言。 这倒让田言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自田词考试过后她便没有怎么去看过郑惜若了,可是她对自己还是那么热情又富有期待感。 田言要向郑惜若行礼,郑惜若扶了她一把:“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不必来这些虚礼,你快看这是谁!” 郑惜若瞄向了崔十郎,田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崔十郎也在看着自己,他收了脸上的笑容,故意抿起双唇看着田言,他似乎是在确定一件事一样。 田言知道崔十郎在想什么,她笑了:“知道你是崔十郎!” 崔十郎便又裂开嘴笑了:“说来也奇怪,我们兄弟两个分明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从来没有人将我们弄混过,这反倒没有乐趣了。” 田言白了崔十郎一眼,他是有多无聊还从这里面找乐趣——还是说,他曾经想扮演崔九卿被人识破过?比较惨的是他还被人狠狠揍过? 崔十郎不知道田言已经想了这么多了,他扭了身子准备茶水去了,郑惜若拉着田言坐在了池塘旁边的亭子里。 “我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傍晚的时候……咳咳……文丞姬和卢丽琦居然来了,我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姑母说我病着呢,没有放她们进来!” 郑惜若将装着果子的碟子往田言那边推,田言错愕地看看郑惜若,没想到文丞姬昨天就来过了? “她们和晋王在一起,知道你的行踪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原来她们这么积极啊!廖夫人昨天递的帖子,世子今天便来了,看来他们也在盯着世子的一举一动呀!”田言拧紧了眉头。 郑惜若捂着嘴咳了两声:“怎么,你们这趟差事还有竞争对手?是什么差事?怎么徐世子来了,还有别人来?” 田言犹豫了一番才对郑惜若道:“不是官家的差事,只是来淋春园找一样东西,先到者先得。” 郑惜若的脸上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崔十郎端着茶托往这里来,他像模像样的给田言和郑惜若倒了茶水,田言看到了他手腕上裹着的纱布。 “对了,崔十郎,上一次我们分别之后你去哪里了?打入敌人内部了?”田言半开玩笑。 崔十郎苦笑,郑惜若瞄着崔十郎道:“是啊,装作崔九卿,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要不是徐姨娘的人发现的及时,他这个时候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田言面上不作声,心里却是震惊无比,她想象不出崔十郎都经历了什么,反正若是有一天她落在对面人的手里,别人别说挑她手筋脚筋了,他们吓唬吓唬她她就什么都招了,她可是连发烧的头疼都忍不了的人,只要目奴说喝这个药立刻会退烧,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一大碗黑乎乎的东西喝掉。 “你现在的身子没事儿吧!”田言冲崔十郎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大碍了,我一直在这里养着,估计以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尤其的脚受伤之后走路有些不大利索,不过无所谓了,我都是郑家的姑爷了,后半辈子可以和惜若享福了!”崔十郎依然笑的没心没肺。 “别总把姑爷两个字挂在嘴上,我和崔九卿之间什么都没有!徐姨娘可以作证!这个主意还是她帮我出的!咳咳!”郑惜若突然就发起脾气来了。 田言有些尴尬起来,崔十郎一个趔趄到了郑惜若身边,其实他平时走路时看不出他脚受过重伤的,只是他一着急脚下便不稳当了,他抚着郑惜若的背道:“我这不是和田姑娘说话呢么!我知道你的为人,我哪里信不过你!” 郑惜若冷哼了一声没说话,崔十郎给了田言一个眼色,田言垂着眸子笑,就算郑惜若和崔九卿有什么他也不会怪郑惜若,当初是他先招惹的她,后来他又为了自己的主子去做危险的事情,总得来说,是他感觉自己对不起郑惜若。 “郑姑娘,你就不好奇文丞姬和卢丽琦找你做什么?”田言转移了话题,崔十郎忙给了田言一个感激的笑。 郑惜若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她又冷哼:“管他呢!我一直都不喜欢文丞姬!我感觉她这个人性格有毛病!上京那么多贵女,她偏偏结交卢丽琦,为什么?因为在她心里她不是真正的贵女,人家的将军父亲手上多多少少有些兵力,她那个空头爹爹才叫尴尬!她和卢丽琦做朋友不过就是给自己找存在感,哼,她根本不把她当朋友。” 田言没想到郑惜若看的这么透彻,她早就感觉文丞姬是这种人了,她有心提醒卢丽琦,不过她现在也看出来了,别看卢丽琦平日里尽显柔弱,事实上她们这种饱受人家争议的门户更为现实,她只是拿文丞姬当报恩的对象,也没有拿她当朋友看待。 “她们是来帮晋王找东西的,如此看来晋王应该很着急。”田言轻声道。 “我姑母只是占着淋春园的北区,还是几个院落而已,你们在我姑母的地方找东西可以,其它属于淋春园的地方呢?”郑惜若好像是在问田言,又好像是在引导她对自己提出什么要求。 “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田言当然听出来了郑惜若的言外之意。 “上京变天了,徐世子会真真正正的富贵起来,我说的只是世子,可不是徐家哦!哎?你不是对徐世子着迷的很么?你好像不大了解他的过去呀?这倒是挺让我意外的!”郑惜若的眼神突然暧昧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变相提醒 田言苦笑着问:“郑姑娘说的是世子和太子之间的传闻吧?” 郑惜若刚才还冲崔十郎发脾气呢,这个时候却是又向他递起了眼色,田言莫名其妙的看看郑惜若又看看崔十郎,崔十郎像是接收到了郑惜若想要传递的东西,他坐了下来,有些为难的开口了。 “说起来咱们不应该议论这个的,世子就在隔壁园子里呢,不过,因为这边坐着的是田姑娘那应该就没有关系了吧……” 看着崔十郎试探她的样子田言便挑了挑眉毛,不管怎么说,在背后议论人是非就是不对的,还分什么对象,不过,她就是喜欢听。 “你倒是说呀!”田言还没开口催崔十郎,郑惜若已经开口了。 田言瞄着崔十郎,她笑眯眯的,崔十郎这才有些窘迫的道:“田姑娘想来也知道世子对于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我说的话也是从徐姨娘哪里听的。不一定就是真的,田姑娘若是生气就去找徐姨娘,可千万别怪我家惜若。” 田言斜了眼睛,怎么办,她这个时候就想打崔十郎。 “听闻最开始皇后是故意将太子和世子对换的,反正他们出生相隔没几天,所以一开始被宫里那些人虎视眈眈的,就是世子,后来因为瞒不住了才对调回来。” 这个不用崔十郎说田言也想得到,毕竟皇后是那么一个有手段的人。 “世子有一次真的就死了,年幼的太子抱着他的尸体同床共枕,死也不让人将他下葬,说来也是令人匪夷所思,隔了几天之后世子竟然又活了,你说瘆人不瘆人?” 崔十郎一面说着还一面搓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田言认真想了想,这个料她没有听过,她可以给崔十郎记一功了。 “你想表达什么?”田言问。 “田姑娘,你不感觉很害怕吗?”崔十郎瞪大了眼睛,田言的反应有些出乎它的意料。 田言看看郑惜若,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同崔十郎一个模样。 话说田言本身就是借尸还魂过来的,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可以让她意外?先皇后手握生骨种,谁知道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对世子做了什么。 “然后你们是想提醒我什么?”田言伸手拖住了自己的下巴。 崔十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他忙摆着双手道:“啊没什么,没什么……” 郑惜若白了崔十郎一眼,她轻声开口:“上京的贵族格局要变了,这是徐姨娘让我转告给你的。” 田言瞄着郑惜若不说话,她垂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茶水,里面还有青沫在轻轻飘荡着。 可不是嘛,一朝天子一朝臣呐,要命的是太子与自己的亲爹不合,亲皇的那一派要躁动起来了,而亲太子的一派也要兴奋起来了。 “世子做什么我都会跟在他身边,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别的期待和奢望。”田言笑了笑。 “那是你的事情,你可要记住了,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咳咳……”郑惜若压低了声音。 田言挺直了脊背冲郑惜若笑:“就冲郑姑娘对我的信任,我也绝不会让郑姑娘失望!” 郑惜若也笑笑,她刚要说话,崔十郎拦了她一把,他也压低声音看向了田言:“田姑娘,其实这园林区乱的很,新主人交迭着,于是装修便也不停歇,不被人看好的园子杂草丛生,这里的树木都是盖大如巨伞,这里面若是藏上那么几个杀手,腾龙密谍也难发现!” 田言点头,表示记下了崔十郎的话。 不远处的目奴一直在东张西望着,看到合欢往这里来,她也往亭子里来了。 郑惜若看了看那边的合欢,她吐出一口气道:“看样子世子和我姑母说完话了!这么快,要么就是没谈拢,要么就是很顺利,彼此心照不宣。” “还这么快?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不过这园子恬静清幽,是个养身子的好地方。”田言起了身。 正说着合欢已经到了凉亭外面,她规矩地站在柱子旁边向里面的人行礼:“表姑娘,田姑娘,夫人有请。” 郑惜若起身,崔十郎腿脚不好还扶了她一把,田言就听着郑惜若道:“还是姑姑懂我的心思。” 田言不由感叹,这姑娘家比男人还闲不住,郑惜若如今身子是好多了,崔十郎也在她身边守着她了,她开始作为郑家的女主人活动了,也是,她怎么忍心郑家败在自己的手里,以前她对自己提及徐声时,一口一个贱人,现在倒是称她为徐姨娘了,现在她明白人家不会害她也不会害她父亲了,而且她还有些依赖人家的意思呢。 廖夫人已经把徐延送了出来,田言与郑惜若在廖夫人的园子门口与他们碰了面,徐延没有与廖夫人多话,廖夫人行礼,徐延示意田言往马车那边去,郑惜若还友好地冲田言挥手,用口型告诉她要来看自己。 集尘催着马车往外面走,目奴没有躲在暗处,她同集尘坐在了一起,车身轻轻一晃,车轮轰轰而行,田言就听外面的目奴问集尘:“你的身子可是好了?” 集尘便笑道:“姑娘的身子都那样了,我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用药维持着,这一身身手也荒废了,只能做一些文书之类的事情,好歹还能伺候世子,这就已经不错了。” “啊,春蚕好像比你好很多呀,她已经不咳嗽了,义肢看上去也适应了,她上个高墙比秋辔都灵活。”目奴又道。 “她向来好强,让她像我这样做起这等事情来她会憋死的,啊,她也不大认字,她反倒是对功夫挺上心的;说起来她不像我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她能像以前那样飞檐走壁我也替她开心。”集尘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里面夹杂着叹息。 田言扭头看徐延,他却是靠着马车壁闭着眼睛,也不在意外面人的谈话。外面的声音断了,田言掀起马车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她在想目奴怎么突然关心起集尘来了,怕不是她也像春蚕一样倾心于集尘吧?到底集尘长得好看呀。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无意试探 目奴一直瞄着小路旁的草丛看,集尘轻轻甩了马鞭子道:“这里的园子易主很正常的,今天主人是这位,明天主人是那位,下一任的主人与上一任的主人想法不一样,便也想将园子弄成他想象的样子,我打听过了,这里几乎天天都在装修,有些动静也是正常的。” 目奴小声用家乡方言道了一句:“那可真是烦人。” 集尘便笑:“没办法,谁让这里是园林区呢,那些富户买它也不是为了住,只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园林区有一处宅子而已。” 目奴挑眉:“那些人可真够虚伪的。” “谁说不是呢,有钱的想法咱们也猜不透啊。”集尘又笑。 目奴突然扭过脸过去看集尘了,集尘开始没在意,没过一会儿他也看了目奴一眼,然后潮红渐渐往他的脸上涌了:“你看什么呀?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还用考虑我的脸色的?” 集尘半开玩笑,目奴还真的学着田言的样子托了下巴思考起来,集尘还以为她真的是有什么说不口的话,他还安慰着她道:“我看你和心奴的性子挺像的,都喜欢藏事情,可是偏偏与世子身边的人也没个交心的,我感觉你和夏婵关系挺不错的,你有心事也不对她说吗?” “哦?夏婵那个大嘴巴?我敢么?”目奴扭了脸又开始盯着四周的草丛看了。 集尘也没再在意她,他轻轻挥着鞭子催着马儿拐了弯。 田言在马车里挽着徐延胳膊,她半个身子都挤在了他身上,反正别人也看不到,她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而徐延,他倒是坐的端端正正的,任由田言随意扒拉他的衣服。 外面集尘和目奴都没有再作声儿,田言歪着脑袋紧眨了几下眼睛,目奴不是那种小女人的性子,可是她刚才说起话来确实一模小女人的模样,随说田言看不到,可是从她的语气里她能想象的到。 目奴刚才不大正常啊。 马车路过了另一处园子,叫做秀春园,它有小一部分与淋春园是交叉的,田言挑了帘子往外看,刚好看到了晋王的背影,他身后自然也跟着文丞姬与卢丽琦,晋王的衣角在树边一闪不见了,另一边一个矮胖的男人还保持着伸手作请的姿势,看样子是他将晋王请了进去,随后文丞姬与卢丽琦也准备往里面走了。 要不就说有缘着,文丞姬是跟进去了,可是卢丽琦听到了这边的马车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巧不巧她与田言便对上了眼,卢丽琦一惊,好像她跟上文丞姬也不对,过来与田言打招呼也不对,田言隔着老远冲卢丽琦笑笑,放下了马车帘子,马车远去了。 徐延睁开了眼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是晋王,应该也是接了贴子过府来了。”田言小声道。 “那一片是秀春园所在的地方吧?”徐延垂眼看田言。 “是呀,不过有极小一部分是与淋春园交叉的,我想晋王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应了贴子的吧。”田言一伸双臂,又去抄徐延的腰去了。 随即车身一晃,似是有人跳上了车顶,田言抬头看了看,她想着应该是目奴了,因为集尘跳起来不方便了。 等马车拐向了田言他们住的园林客栈时,目奴才重新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她依然同集尘坐在一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婵已经备好了晚饭。 客栈里依然清静,田言跟着徐延上了楼,又跟着他钻进了他的房间里,徐延回头看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婵将碗摆好了道:“回来的正好,属下想着姑娘与世子在廖夫人那里拘礼,想来午饭也没吃好吧?” 徐延端坐下了准备吃饭,田言忙坐在了他身边冲夏婵笑:“我中午吃的不少,世子和廖夫人谈生意,我和郑惜若在一块儿呢。” 夏婵的双眉微微一压,又笑着给田言盛汤去了。 目奴一直守在外屋里,她整理着徐延的木匣和田言的书包,等着他们吃完饭过来。 田言知道目奴有情况要报,不过徐延好像不大着急,他一面吃饭一面凝神盯着自己的碗,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有动静,田言也不多嘴,她将她喜欢吃的栗子糕全下了肚,轻手轻脚地起身往外屋来了。 目奴冲田言笑了笑,田言趴在桌边上问她:“目奴,我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告诉你,你今天对着集尘撒娇了哦,当然了,表面上听起来那是两个属下的正常谈话,可是你们可都是杀手,还都是腾龙密谍哟,尤其是你还是忍者,那种话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目奴手上的动作一停,她看看里屋的徐延,悄声对田言道:“可能腾龙密谍来了我的老乡,只是我却不知道那是谁。” “为何这样说?”田言问。 “集尘听得懂东瀛话也是正常的,可是听得懂我的家乡话那就不正常了,我在八岁之前一直在灰柴生活,后来才被国督的人选进了集中营,我记得那个时候比较伤我自尊心的是同伴们总是嘲笑我的口音,然后我拼命训练把他们全打趴下了。”目奴将图纸整齐地放在了一起,规规矩矩地站在了田言的身边。 徐延出来了。 田言装作看图纸的样子,她还故意对目奴道:“这一批绿色的碳笔青金石的含量有些多,颜色太蓝了。” 目奴便笑:“姑娘您不是分不清紫色和蓝色么?都差不多的?” 田言白了目奴一眼:“谁说我分不清紫色和蓝色?我知道那是什么颜色,只是我的叫法和你们的叫法不一样!” “这是武田家的遗传病,姑娘。”目奴戳破了田言用来维护自尊心的谎话。 田言瞪了目奴一眼,目奴笑着退下了。 “自从你这武田家的公主身份被她确认之后,她在你身边便更用心了,你失去了心奴,更要好好珍惜目奴。”徐延温声道。 “我很珍惜她呀,我虐待过她么?瞧世子这话说的,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痛快呢。”田言松了一口气,刚才算是瞒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有些违和 徐延转头去拿碳笔,他的眸子里一暗,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让他烦心的事情,等他再转过头来时,他脸上又是一片不寒不暖的神情了。 田言没有注意到徐延的脸色,她将自己手里的图纸一揽,挺直了小腰板儿道:“从今天开始起,要认真干活儿了!世子,廖夫人同意你的人动她的园子是吧?” 徐延转头冲田言笑:“是啊,可是我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郑国夫人自己也说了,她记得她为了藏好那东西曾在园子里四处游荡,现在那东西到底在哪里她也不清楚,更何况,淋春园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淋春园了,我们这样早过来并不是为了早些找东西,而是为了不让别人夺得先机,比方说比我们还先到的晋王。” 田言单手托起了下巴,徐延一看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能不能行她还在斟酌。 照田言看来,郑国夫人的话根本就是谎话,为何,因为,她说她记得自己为了藏好那个东西在园子里四处游荡,所以她对那个东西印象应该很深刻,那她怎么会又记不清藏东西的地方呢?她兴许是有自己的打算,反正田言知道她是个心机极深的女人。 郑国夫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先皇后还是她仰慕的对象,她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是个极有头脑的女子了,所以她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地方把东西埋了,藏在上面的几率也小,因为这园子只要一易主就会被重新装修,一装修,那东西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就特别大。 “这园子里有什么东西像肃州的小坟头一样是永远不会变的呢?”田言望着屋顶自言自语。 徐延瞄着她开口:“倒也有,粪池。” 田言苦笑不得地看着徐延,很难想象“粪池”这两个字从徐延这样天仙一般的人儿的嘴说出来,太违和了。 “我们去挖粪池啊?”田言伸着脖子靠近了徐延,她就喜欢闻他身上的那缕清幽的味道。 徐延伸手抵住了田言的额头好不让她在这个时候调戏自己:“就算真的去挖,你也不用动手,有别人呢。” “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哪怕是园子里的院落几经易主,又时常装修,甚至大树也常常被移植,高墙常常被拆了砌,砌了拆,可是它依然不变呢……”田言明显不认同徐延的这个说法,她可不信郑国夫人会把东西藏在那种地方。 “地基,不过她一个人挖不到那种东西。”徐延说出来时,自己也叹了口气,他又说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田言看出来了,这一次的事情徐延是有些着急的,他完全不像以前的时候,他只等着让她去计算和设定,他便只在一旁处理着别的文件,或者喝闲茶,就连廖夫人一递上贴子,他也是立刻就去了,丝毫不耽搁。 “世子,你累了就去睡一会儿,我替你想,你每天处理这么多事情,脑袋早就累了,我天天睡觉,还在这清幽的园子里散叔,我的脑袋比你轻松也清醒多了,你去睡吧!”田言冲徐延抿嘴笑。 徐延挑眉:“哦?嫌弃我了?” 田言便裂开嘴笑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徐延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他起了身道:“那我先去休息,你也不要太晚,我会让目奴看着你。” “知道啦。”田言扭着脑袋看着徐延往里屋去,他那一双大长腿在衣摆下交替着,分外养眼。 田言继续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她并不是有意地这样做,只是她这样坐会让自己的精力更为集中。 目奴进来挑了一回灯,田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扭头看向了里屋,她小声问目奴:“世子睡了吧?” 目奴点头。 “你陪我出去走走,不走远,我就想吹吹风。”田言说着起身了。 目奴去拾衣架上的披风了,虽说田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披风会在世子的屋子里,她与目奴一前一后出了门,里屋里在床边上躺着的徐延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起身跻鞋,又走到窗子边上往下看去,没过一会儿,田言和目奴的身影便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了,他眼里带着笑,自言自语着:“每天都这般累了,为何还喜欢跟着我?我究竟有什么好……” 外面的确有些凉了,田言剥了一颗糖含在了嘴里,她将糖块在嘴里弄的咕噜做响,目奴便一声不哼地跟在了她身后。 “哎,目奴,你看这园子草木这样繁盛,却有的地方极干净,极整齐,有的地方极脏极乱,在这里拍个鬼片儿倒是挺合适的,尤其是现在的这个氛围,让人心里发毛呀……”田言一面说着,还一面去看随风摇晃的油灯,它挂在高高的杆子上,发出吱呀呀的轻响。 “姑娘,什么是鬼片?”目奴问。 “啊,就是有人装鬼吓唬人!”田言解释着。 “哪有人会那样无聊,若是碰上我这样的,伸手下去那人就真的变成鬼了!”目奴突然感觉她家姑娘好幼稚。 田言转身,她拾了目奴的手看,目奴乖巧将十指伸好,就听田言问:“你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呀?我一直想问来着,一直没机会。” “是一种海里的大鱼的刺练成的,就是这个。”目奴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提了提,田言看到她的手腕上缠着几圈亮晶晶的东西,因为灯光暗,她看不清它的具体颜色,不过它却一直在反着有些刺目的光。 “原来你一直缠在手上呀?你平时吃饭睡觉还有骑马的时候就不怕它掉下来么?还有,你洗澡的时候,总会将它摘下来吧?你不怕它丢了么?”田言又问。 目奴又笑,她将自己的袖子捋的高了一些,田言便顺着目奴的手指去看,那里闪着细细的光,可是除了细光,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田言问。 “它是长在我的胳膊里的,这儿,看到了吧?所以它永远不会丢,除非有人将我杀了,将它从我身体里抽出去。”目奴道。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园中行刺 田言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目奴便只好又解释:“这与姑娘身体里的生骨种差不多,也是一种寄生的虫子,只是我身体里的那一部分是活的,外面缠在我手腕上的是死的,若是有更锋利,更有韧性的东西将外面的切断了,里面的便还会长,就像指甲一样。” 田言夸张地点点头,东瀛向来是个神奇的国度,尤其是大陆上有战乱的时候,人命总是被拿来当武器,也被当实验品。 “你一定受了不少罪吧?”田言开始想象目奴在她的老家灰柴集中营的生活了。 目奴便笑:“玉不琢怎么成器呢?若不是我有这一身本事,又有适合这海刺生长的肉体,我哪里就会来公主身边贴身伺候了呢?兴许我会在灰紫某个地方被逃兵所杀,或者在某个雪夜被冻死,我哪里还穿得起这样的贵重衣服,吃得起好肉,喝的起好酒呢?姑娘也不是一样么?如今天一寒,风一冷,姑娘的肩膀便会疼,也会咳个不停,可是姑娘为何还在世子身边呢?若不为世子效力,姑娘便也不会受这些伤呀。” 田言便笑:“你说的有理。” 目奴替田言紧了紧披风,田言瞄着那柱子的夜灯发起了呆。 丢不掉的海刺不是因为收藏保管的好,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长在目奴的身体里的,也许那个时候郑夫人就已经想到这一点儿了呢?生骨种也是一种寄生虫呀,如果将它放在活物的身上,甚至是某个贵人身上,一代一代,家族不灭,它岂不是也不会丢掉了? 田言伸手揽了目奴的腰,她贴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目奴连连点头,等着田言将胳膊收回去时,目奴还感觉自己的腰身在发烫——她们的公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呐,她总是对自己这样亲昵,好像自己真的就是她的姐妹一般。 “暗中行事,别让别人发现了,尤其是晋王的人。”田言嘱咐着。 目奴郑重地应下了。 “果然呀,出来吹风脑子会清醒一些……哎,咱们走到哪儿了这是?”田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离客栈好远了。 目奴刚要开口,树丛中呼啸一声掠过一阵疾风,目奴立刻将田言护在身后,田言紧了紧自己的披风,眉头也拧下了。 “谁?出来!”目奴喝了一声。 “丁——” 一声脆响,一支窄小的飞刀擦着田言的头发而过,将她头发的一支钗子打掉了,目奴十指一舞,不远处的草丛被齐齐切下了一截。 “姑娘,我们往回走。”目奴提醒着,田言立刻小心翼翼地往来时的方向去。 “呼啦啦”一声响,树后涌出来六个黑衣人将目奴和田言围了,田言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人,居然敢在园林区动手?自己人?还是晋王的人?还是园林区里独有一股势力? “这些人咱们有可能认识,毕竟这里可是园林区。”田言故意将话出来,好让那些黑衣人也听的到。 果然,其中一个黑衣人压低了声音道:“捉人!速战速决!” 四个黑衣人冲向了目奴,目奴与田言被迫分开,两个黑衣人则是靠近了田言。 田言下意识地后退,她不敢离目奴太远,她若是离她远了她就更危险了,还不如站在远地不动。 一个黑衣人抽出了刀直逼向了田言,田言一惊,那人不会是想杀她吧!可让她惊讶的是另一个黑衣人也抽出了刀,不过不是砍向她,而是砍向了同伴的刀! “别伤她!”黑衣人在说话时,田言便迅速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声音了,可是她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声音,这个人她不认识。 “让她受些伤她才不会挣扎!你以为从园林区带走一个贵人那么容易?”黑衣人的同伴提醒着。 田言心想坏了,自己这下要挂彩了,她还记得自己在池州挨了一刀时天天疼的撕心裂肺的感觉,她立刻冲那个黑衣人道:“哎,你别砍我啊,我怕疼,你不就是要我跟你们走么,我走不就是了?” 两个黑衣人一怔,不远处被四个黑衣人缠住的目奴听了头瞬间大了,她冲这边喊了一声:“姑娘!你还不跑!” 田言吐出了一口长气:“我怕他从背后用飞刀扎我!我敢跑嘛!” 目奴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来。 “那就委屈了姑娘了!”一个黑衣人再也不顾其他的,他上前抄了田言的腰将她扛在了背上,吓的田言立刻敞开嗓子喊起了目奴。 “姑娘不要叫哟,你若是叫我就拿刀扎你了哟!”黑衣人好像摸清楚田言的脾气了。 “唔!” 黑衣人的话一落,他身边的同伴突然后退数步撞在了一棵树上,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撞了一下,黑衣人立刻将田言放在地上警惕地看向了周围。 “嘶——” 黑衣人很快也像他的同伴一样被什么冲击着跌在了地上,他伸手摸向自己发疼的胳膊,这才发现是一支飞箭。这个时候围着目奴的那几个黑衣人也飞快过来将自己受伤的同伴护住了。 “什么人!出来!”这下轮到黑衣人说话了。 “镗、镗、镗——”树后转出来了一个衣袂纷飞的女子,田言在看到她时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是春蚕呐! 不过,又是一阵疾风掠过,一个身披黑衣羽衣的少女落在了田言的身边,是的,她是飞下来的,不是从树上跳下来,也不是从草丛里钻出来! 田言下意识想离她远一些,那个黑衣羽衣的少女却是拉了她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 她手上有绷带! 田言瞬间猜到了这个少女有可能的来历! “捉活的!”春蚕一声令下,周围的草丛里立刻有人扑向了那几个黑衣人,而那几个黑衣人动作更快,田言只感觉自己身边好几道风呼啸而过,春蚕的人追着那些人去了。 那个黑衣羽衣的少女没动。 目奴立刻靠近了田言,她看了那个黑衣羽衣的少女一眼,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黑衣羽衣的少女比划了一阵手语,目奴又道:“你先藏着吧,在暗处保护姑娘便可。”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异国之人 黑衣羽衣的少女便点头,她挥了挥手臂上缠着的羽衣,田言听到了从她怀里发出来的机括的“吱吱嘎嘎”的动静,随即,她的身子摇了几摇双脚离了地,再接着,慢慢往高处去了。 田言的目光还在追随着那个黑色羽衣的少女,目奴在她耳边提醒她:“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田言反应过来,她忙扭头去看春蚕,春蚕向她施了一礼,提起身子追着自己的同伴去了。 “目奴,刚才那个姑娘……”田言忙问。 “她叫慧理,比我晚几年出师,不过她在他们那一批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国督竟然让她过来了,我看国督说不定有让你回东瀛的意思了,随后我会联系她问问那边的情况。”目奴也显出一头雾水的样子。 田言叹了口气,本来她就挺忙的了,甲腓那边还来凑什么热闹啊。她回头去找自己被打落的钗子,可是她寻了一会儿却也没有寻到。 “姑娘的钗子可能在打斗时被人踢到草丛里了,今天天色已晚,这里竟也这般不安全,我看我先将姑娘送回去,随后再来帮姑娘找。”目奴忙道。 “嗯,不用勉强,找不到就算了。”那支钗子是沈月容在她从邶口回来时送给她的,虽说并不贵重,但那是她的一番心意,而且沈月容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目奴甩了一把自己腕上的银丝,那些银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回旋缠上了她的手腕,田言再也不想在这里停留,立刻拉着目奴往回跑去了。 客栈的门口,徐延披着外衣在那里等着田言。 田言跑出了汗,她看到徐延才松了一口气,她喘着气道:“世子,这个园子里不安全!我们刚才……” “我知道了,我看到了春蚕发的信号。”徐延伸手刮了一下田言的鼻子,她的鼻尖上有一层细汗。 田言握了徐延的手,发现他的手有些凉,她将它藏在了自己的披风里,和徐延一起往楼上走,目奴拧着眉跟在后面。 “会是什么人呢?”田言的气息平息了些。 徐延将房门推开,田言立刻钻进去找水喝了,目奴的眸子动了动,她道:“应该是熟人,他们好像熟悉我的海刺,刻意避着它,我与集尘春蚕不同,他们是在大面上也行动,而我多是暗杀单杀,或者在单人背后出手,知道我用的是海刺的,也见识过我用海刺杀人的,都死了。” “还有,有一个黑衣人想让我老实些,他想伤我,另一个却制止了他的同伴,这更说明那些人是熟人。”田言补充到。 “属下以为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也想到了春蚕会在,他们这么快撤离,恐怕是没想到慧理会出现。”目奴的眉心又拧下了。 “从甲腓过来的?”徐延听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才开口问目奴。 “嗯,属下这就去见她,恐怕她是带着消息来的。”目奴道。 徐延轻轻摆手,目奴又向田言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好险,不过值得。”田言挑眉,她将抱着的茶杯放下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你先睡吧,已经很晚了。”徐延冲田言笑笑,田言应声,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起身往里屋去,徐延却是没有了睡意,他独自在外屋里坐下了,当他伸手去翻图纸时,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他的屋子,田言又睡在了他的房间里,他哑然失笑,接着看自己的图。 田言是被摆碗声吵醒的,虽说夏婵的动作已经很轻了。 徐延的眼里有些血丝,田言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也不穿外衣直接揉着眼睛往外屋里来了,夏婵叫了一声姑娘,徐延扭头看向了珠帘那边,他起身时顺手将披风拾在了手中。 还不等田言走出来,徐延便已经挑了珠帘用披风裹住她拥着她重新坐在了床边上。 田言缓了一会儿,她垂着眸子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她便会立刻在徐延怀里睡着一样。 这是她的毛病之一,她喜欢在睡前想自己白天没有解决的事情,大多时候她在入睡后会梦到相关的东西,有些破碎的梦境碎片甚至还能给她带来一些突破口,而当她醒过来时,她会下意识地回想自己在做梦时梦到了什么,以及睡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一会儿,田言又打了个哈欠,她稍稍清醒了,这才转了头问徐延:“啊,世子,目奴回来了吗?” “还没有,你今天起的太早了,不如再睡一会儿?”徐延轻声问。 田言笑笑,伸手去床头拿自己的衣服去了。 窗外传来了有人套马车的声音,夏婵起身去看,她忙扭了身子冲里屋的徐延与田言道:“世子,是承颜在套马车,垂花门边还有亭员外家的小子。” 田言扣着自己的腰扣,她的手指在后面拨啊拨的,徐延看不下去了,他掏了她的腰帮她扣了,田言抿嘴笑。 “你好像瘦了。”徐延浅浅吐出一句,他的视线在她纤细的腰身上移开,起了身。 田言也整着自己的领子往外面来了。 “他们的动作倒快,只是在亭员外与淋春园交叉的那一小块地方翻出东西来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徐延望了窗外一眼,转身往饭桌上去。 “世子,我也想去看看。”田言这下是完全清醒了,她的精力也上来了,也便又嬉皮笑脸起来了。 “你去做什么?看着人家挖坑?你不是不喜欢文姑娘么?”徐延笑笑。 “我就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做,比方说……挖粪池……”田言忘了,夏婵刚刚摆上饭。 夏婵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两声,徐延无奈地叹息,他将视线从田言的脸上移到了自己手边的图纸上。 田言靠近了徐延一些,她笑问:“世子,你刚才是在翻白眼儿么?” “我没有。”这一次徐延是真的白了她一眼。 既然田言想做,徐延便没有拦她,她简单地用了饭,匆忙往郑惜若那里去,在她的园子里,上了高墙,正好能看到文丞姬与卢丽琦她们。 目奴还没有回来,跟着田言过去的是夏婵和集尘。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摔下高墙 郑惜若依然不与田言讲那些虚礼,她都没有告诉自己的姑母田言过来了,她还让崔十郎抱着她同田言一样上了高墙,只不过她没有像田言那样高调,她用树枝遮了自己的身子,而田言而是坐在高墙的边缘上,晃着两条腿向下面的文丞姬与卢丽琦打招呼。 “哟,两位在忙什么呐?”田言微扬着下巴,好不让树枝挡住自己的视线。 文丞姬一抬眼便看到了笑靥盛花的田言,她心中的气竟是不打一处来,她指着田言问:“田言!你在那里做什么!偷窥我们么!” 田言干脆将挡着自己的那一根小树条折了下来,她在手里摇啊摇的笑着:“我在这儿乘凉啊,什么偷窥,我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在和你打招呼么!” “田姑娘,你怎么上那么高?你快下来吧,当心摔到了!”卢丽琦仰着头使劲喊着。 “呀,卢姑娘你也在呀!树枝将你挡住了!我在这儿看风景呢,突然就听到了下面有动静,这一低头就看到了你们了!”田言笑笑。 文丞姬讨厌田言那幅笑着的样子,因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那么不喜欢田言,她竟也感觉她的笑容美丽极了。文丞姬周围的几个家丁还在挥着铁揪干活儿,文丞姬突然眸子一动,她故意大声道:“等等!那是什么!快挖出来!” 卢丽琦被文丞姬的声音吸引,她立刻弯身看向了树根处,这边有树枝挡着田言的视线,她也歪着身子去看,而文丞姬则是悄悄往树那边躲了躲借着树枝的遮挡去偷看田言,果然她正探着身子往下面看呢,她最好再歪一些身子,那样她可就掉下去了! 田言没意识到这是文丞姬作难她的手段,她的身子还在往一边歪,一时她听到崔十郎着急地喊了一声:“田言!小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田言来不及惊叫一声便掉了下去,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让她连呼吸都困难,不过她并没有摔在地上,她是摔在一个人肉垫上。 “她怎么这么沉!”耳边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从那么高的墙上下摔下来,小孩子也会将你压趴下的!”另一个男人道。 “好了,别废话了,快带她走!” 田言因低血糖眼前一片漆黑,还没等她眼前的景象变清晰,她便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接着便是马车轰轰的行进声,等她完全看清楚自己眼前的景象了,她已经坐在一辆马车里了。 “她不会是摔傻了吧?”旁边一个男人又开口了。 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瞄了瞄坐在自己对面的黑衣人问:“刚才我低血糖来着,什么都看不见,我说,你们就是昨天晚上劫我的那一波人吧?” 黑衣人没回答田言的话,他悄悄问旁边的同伴:“原来她受到冲击之后会有短暂的失明和失聪,咱们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田言抿着双唇不悦地看着对面的黑衣人,对面的黑衣人扭过头看了看田言,他好一会儿才道:“她……她老看我……” 黑衣人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揉太阳穴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呐?抓我做什么?你们要问什么我全交待,你们应该不会杀我的,对吧?”田言挤出了一丝笑。 “哎哎,她冲我笑了……”黑衣人又碰了碰身边的同伴,他的同伴伸手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田言光看着就感觉疼的要命。 “你干嘛打我!” “老子愿意!” 马车就这样安静了起来。 田言干脆闭上了眼睛,她感觉马车拐了两个弯,然后车速慢了下来。 马车一停,外面有黑衣人将车帘子撩了起来,那人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将手伸向了田言。 田言一时怔了怔。 这个场面有些熟悉。 “下车!”车上那个暴躁的黑衣人提醒着田言。 田言将手慢慢伸向外面那个人,她直盯着他的眸子,在她的手要挨到他的手时,她转手伸向了他的蒙面布,她手上一用力,那人的脸被田言带偏,连鬓角上的一缕头发都掉了下来。 是集尘。 田言好像并不惊讶,她手里还扯着他的面贴,集尘扭过头来看田言,他好像有话要说,却又不能说出口。 “发什么呆!快走!”车里那个暴躁的黑衣人催了田言一声,他要伸手去推她,集尘伸手捉了那人的手。 “下车吧。”集尘将另一只手伸向了田言。 “靖彦!快些!”马车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集尘回头看了一眼,他主动握住田言的手,将她带了下来。 田言跟着集尘走,后面跟着那个脾气不好和智商有些问题的黑衣人,田言扭着头问集尘:“集尘,你姓什么?” 集尘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斋藤。” “斋藤靖彦……你的名字和你一样,清秀又俊美。”田言轻声道。 “我提醒过目奴,以她的谨慎,应该早就发觉了。”集尘又低声道。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原来那一次目奴以为是自己在试探集尘,可是,那其实是集尘在变相提醒目奴,是她们自做聪明,以为集尘没有发现,才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也是,如果集尘真的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他便也不会在徐延身边这么多年而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了。 “你们抓我做什么呀?”田言问集尘,直到这个时候她都感觉集尘不会害自己,她对集尘的安全感是百分之百,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最保险的做法。”集尘道。 田言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是集尘许久不见的同伴,集尘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时,他阻止不了,更不敢轻易告诉徐延以免打草惊蛇,他只能这样做,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保险不保险。 “他们是长越的人,甲腓在攻打长越,长越的杀手看到了慧理一行人上了船,他们也才跟了过来,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并没有告诉我,我想他们并不信任我,而且,慧理应该很快会找到这里。”集尘的胸口起伏着,似是有些懊恼。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长越王子 田言被带到了一处破旧的院子里,看来这一处园子没有主人,最让田言惊讶的时,她的面前明明是一堵墙和一丛杂草,可当集尘带着她走近时,那堵高墙竟然出现了棱角,她并不知道集尘是怎么做到的,他拉着她一转身,他们就闪进了一间破旧的屋子里,那间屋子里还有两个黑衣人,他们正在互相包扎伤口。 这下可以确定了,他们就是昨天晚上袭击自己的人,他们应该还有别的同伴,只是现在不在这里。 “斋藤君回来了?”那个坐在旧桌子上的黑衣人开了口,口气有些奇怪。 “你们要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集尘冲那人开口。 “啊……我们捉到了一个有用的人,当然是带她回长越,要不然呢?”黑衣人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集尘往田言面前迈了一步:“怎么,不把我这个首领放在眼里了?” “哈哈哈哈!说哪里的话,不过,你敢对你现在的主子说你是斋藤靖彦么?当初善姬公主抱着你逃到这南土时,就表示你们放弃了你们的姓氏,现在长越当家的是你的叔叔,你说,你算我们的哪门子首领,啊?斋藤君?”黑衣人的口气里满是讽刺。 田言大概捋清楚了,集尘是一个叫长越的小国的王子,长越大概发生了一场内乱,他的叔叔夺权,一位叫善姬的公主带着他逃到了这里,从此再也没有提及他家乡的事情。 “你当初答应我不伤她。”集尘压下了眉心。 “当然,我以氏神的名义发过誓了,我们要带她去港口,然后上船。”黑衣人瞄着集尘道。 “不行,你之前可没有对我说这个。”集尘拒绝了。 黑衣人嗤笑了一声,他慢慢靠近了集尘,田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身后那个脾气暴躁的和智商有些问题黑衣人的倒好对付,反而是这两个受伤的,是油盐不进的。 “蹭”的一声,那个黑衣人将自己的板刀拔了出来,他一只手挽了一个剑花指向了集尘:“斋藤君,听说你很厉害,或者,我们比试比试?” 集尘警惕的看了那人一眼,又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两个黑衣人:“石田,你是怎么想的?” 那个脾气暴躁的黑衣人冷声道:“谁给我黄金和美酒我就听谁的,当然了,前提是,我不回背叛氏神!” “对!”那个看起来有些智障的黑衣人也应声。 集尘的手按在了刀上,他压低了声音冲田言道:“我一出手,你就跑!” 田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将自己袖子里的匕首坠到了手心里。 集尘是怎么想的?他本来是不想再让徐延烦恼吧?他以为他们会顾及自己这个王子的身份吧,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那样以一挑十吧? 或者,他是顾及手足之情的,不想让腾龙密谍剿灭这几个长越人吧?好吧,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说不定连她也要搭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的英雄心理啊! “当!” 田言还在发呆时,集尘突然挥刀砍向了那个黑衣人,后面的石田和智障明显一惊,坐在地上的黑衣人立刻起身也将刀拔了出来! “呦!斋藤君,你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嘛!”虽说是集尘先出的招,可黑衣人却笑着将集尘砍的步步倒退。 长刀相撞的声音分外刺耳,集尘被迫退到了墙角,黑衣人笑的更为得意,他身后的同伴也笑了起来。 石田沉着眉头道:“土屋,别太过分了!靖彦可没有将我们的行踪告诉他的主子,他明显是想保护我们,更何况,他也是受氏神保护的王子,你不要背叛氏神!” “啊,长越都被甲腓打到家主家里了,氏神都没有发怒,我就算在南土把斋藤君杀了又能怎么样?氏神会在南土惩罚我?笑话!”叫土屋的男人说完他的眼神狠厉了起来。 集尘被土屋的刀逼到了脖子上,石田却没有再阻止,田言眉心一拧,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集尘身上时,她拿着匕首靠近了那个随着土屋一起笑的男人。 “噗!”田言先在那个男人背后刺了一刀,又迅速将匕首横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现在她只庆幸这个人是个矮子,如果他很高,那她便做不到眼前的事情了。 她的手极快,快到连那个矮子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疼痛侵袭着他的大脑神经,那矮子才尖叫了一声,只是他一挣扎,他的脖子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木村!”土屋惊叫了一声,他凶狠的目光锁住了田言。 “你这个女人!”石田当下就把刀拔了出来。 集尘惊恐的看着田言,田言却是不慌不忙地看着土屋道:“所以,你们是抛弃了你们的那个什么氏神逃到了天朝?你们分明是看到家主支持不住了才逃跑的,还说要绑我回去?那时候长越这个国家都不在了,你们拿我去甲腓讨赏钱么?然后被甲腓的忍者全杀了?你们都到这个境地了,还没有觉悟?” “你你你!你快放开木村!”智障黑衣人开始结巴了。 “连他这样的人都带了出来,我可不可以断定,你们几个算是相依为命了?换一种说法就是,你们不知道你们将来怎么办,更没有了退路,是不是?”田言的眉心又压了压。 “放开木村!否则,我可不客气了!”土屋逼近了田言。 杀手毕竟是杀手,那个叫木村的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他手肘袭向了田言,田言侧身躲过,那人反握了田言逼着自己脖子的手,田言迅速将刀换到了另一只手划向了木村的手腕,瞬间,两人隔开了一步的距离。 “啊……嘶——”木村没站立多久便倒在了地上,土屋立刻上前扶了他,田言反握着匕首盯着自己面还站着的三个人,心里只祈祷着崔十郎和郑惜若快些找到她。 “你真是——找死!”土屋突然跳起来砍向了田言,田言闪身躲开,集尘立刻扑向了土屋,而石田也提了刀砍向了集尘!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自保之能 若是以前的集尘,别说是对付土屋与石田,再来一个土屋石田他也不在话下,可是自从他在邶口受了鬼魅的重创之后身体与功夫便大不如从前了,他扑向土屋时已经收不住脚了,背后却还砍过来一个石田,他的眼里有些慌乱,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了田言还没有被人救出去! 田言奔了过来! 她比石田矮上半个头,她弯身扑过来而石田也已经收不住脚了,田言抬脚踹向石田的刀,只听“咣当”一声,石田的刀震了两震,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虎口发麻了,而田言,她是勉强接下石田这一刀的,虽说她脚上有精铁护腕,可是她的整条腿都麻了! “噗!” 田言是护住了集尘的这一侧,可是那边的土屋反应极快,他在集尘震惊于田言过来帮他挡刀时,土屋一刀刺穿了他的左腰!田言几乎来不及思考,她的动作比她的思维快多了,她转身反转匕首划向土屋,土屋被迫松开了板刀,集尘带着刀后退了一步跪坐在了地上。 “集尘!” “噗通!” 田言立刻弯身去看受伤的集尘,可这个时候那个智障黑衣人竟是一个飞身过来将她压住了,只是他离田言有些远,他扑过来只能死死抱住了她的双腿。 “田……唔……”集尘的话没说出口便先吐出了一大团血,田言看着那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她扫了土屋一眼,她没有挣扎,她知道土屋还准备向自己下手呢,这个智障黑衣人反而不大想害自己,有野心和有变态心理的是那个叫土屋的和那个叫木村的! “哈哈哈哈!这下你们总该老实了吧!” 果然,正如田言所料,土屋这个时候的重点反而不在集尘身上了,他看向了田言,在那个智障黑衣人的拉扯下,田言的衣领松开了,露出来了一大片雪白润滑的肩膀。 田言都听到了土屋吸口水的声音。 “石田,你说咱们在长越呆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美姬?”土屋冲石田眯起了眼睛。 石田瞪着土屋问:“你想干什么?她可是受氏神保护的公主!你想死了下地狱么?” “不用吓唬我,恶鬼才会下地狱!长越那些家主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我也为人家做走狗了这么多年,听话又守本分,可是到头来呢?我们还不是流落到了异国他乡!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能让老子痛快痛快了?我偏要尝尝这个流落在外的公主是个什么味道!” 土屋说着蹲在了田言的身边,集尘也顾不上擦嘴角上的血,他一把揪住了土屋的衣领,可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土屋像是刻意激怒集尘一样,他伸手将他推倒,又在他眼前伸手扣向了田言的腰带,集尘立刻虚弱地喊了一声:“土屋……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斋藤君,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个公主?如果长越没有内乱,你还在长越的话,我们和甲腓应该联姻的,听说武田家的这一代没生出个女儿来,那慧理找到了这位公主,她就是要回国嫁给你的,所以,你是不是在心里把她当成自己的夫人了?”土屋的手指一动,田言的腰扣松了一个。 “土屋……你敢、你敢动她……我一定、将你撕碎!”集尘挣扎着坐了起来。 田言一声不吭,她在盯着土屋和石田看,木村动不了,那个智障还在抱着她的腿,看得出来石田的心里很挣扎,所以她真正要对付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土屋。 “哦……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我撕碎的!哈哈哈哈!”土屋笑着,他的手指又一动,田言的腰扣又开了一个。 “她……她好香呀……”这个时候那个智障说话了。 土屋在这个时候才也意识到这个智障的碍手碍脚,他踢了他一脚喊着:“滚开!” 智障黑衣人怯生生地松了田言的腿,田言一咬后槽牙,她的膝盖用力往上一顶,土屋闷哼一声突然瞪大了眼睛,田言眼疾手快,在土屋还没来得及和去捂住自己的裆部时,她已经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刺进了他的喉咙。 翻身,抽离,拖集尘到墙角,拾起集尘丢下的刀! 田言一气喝成,石田和那个智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田言提着刀护在了集尘的前面,她的衣服已经彻底松了,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衣服上,衣领也歪斜在一边,露着左边的肩膀和大半个胸脯。 那个智障黑衣人完全傻了,他直愣愣地盯着田言的胸口看,连石田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土屋捂着自己的脖子嗓子里发出了咯咯声,他在地上蜷缩着痉挛着,石田一时也怔住了。 他们习惯了杀人,习惯了一刀或者数刀毙命,这种慢慢死去,生命在眼前一点一点流逝的场景他却是极少见的,而田言,她则是屏住呼吸,必要时换一口气,用来支撑自己的意志,也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地上还在痉挛,嘴角也冒着血泡泡的人。 似是过了好久,石田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指向了田言,可是他的眸子里还是一片犹豫。他是个有信仰的人,起码他忠于自己的信仰。 “石……石田……你不要杀她!是土屋和木村惹怒了氏神,氏神才惩罚他们的!她是全姬公主的外孙女,你不能对主人动手!”智障黑衣人立刻扒下了石田握着刀的手,这个时候田言突然感觉这个智障还挺可爱的。 满是灰尘的地上被土屋磨了来了一大片血迹,他终于不挣扎了,而是凸着眼睛歪在了地上,一点生气也没有了,而他旁边的木村也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我没想杀你们,是你们先对我不利的!”田言确信了石田不会杀自己,她将刀靠在了自己的手边,以准备随时拿起,这个时候她才有空档整理自己的衣服。 而这时她身后的集尘也没了动静,田言缓缓扭头看了集尘一眼,发现他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十郎救急 田言下意识便要回身去看集尘,却又猛地反应过来这边还有一个智障黑衣人一个叫石田的在盯着她,她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刀,只期望着集尘能撑住。 屋子里只剩三个清醒的人了,三个人都沉默着,也互相对峙着。 没过一会儿,那个傻乎乎的黑衣人开口了:“石……石田,我们应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木村也会死的,他已经流了好多血了。” “再这样下去,靖彦也会死。”石田这句话虽说是在回应着那个傻乎乎的黑衣人,可是田言听得出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田言何尝不着急,可是她着急又有什么用,石田虽说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可是他好像也不想放她走,如果他们其他的伙伴回来了,那她可就遭殃了。 “轰——” 北墙上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田言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在瞥了一眼之后又快速看向了石田,在看到他和他身边傻乎乎的黑衣人也在看着那堵墙时,她才也放心地重新将视线移动了那里。 “轰!” 又是一声巨响,北面的墙一下子坍塌了,飞扬的灰尘之中渐渐显露出来了崔十郎的身形,田言突然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松,她便立刻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而且是连续不间断的,咳的她都要没有空隙喘息了。 “田言!” “汪汪!” 崔十郎的声音里夹杂着一只小狗的叫声,田言感觉自己被人扶住了肩膀,她抬头看向崔十郎,她只是咳着,脸都红了,脖子上的大筋都起来了。 “对不住了!”崔十郎轻声道了一句,田言只感觉自己的后脖子一疼,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屋子里的咳嗽声也立刻停止了。 一水人包围了石田和那个傻乎乎的黑衣人,其中就有那个身披黑衣羽翼的叫慧理的少女,她走到了石田的面前仰头看着他,石田却是垂了头,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表示自己不想和她交手。 “十郎,你怎么把田言打昏了?”郑惜若捂着口鼻进来了。 崔十郎将田言推给了目奴,他道:“她咳的很厉害,而且是喘不上来气的那种,我想她这个时候还是昏迷着会比较好受一些。” “多谢崔公子,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为了不让廖夫人怀疑什么,崔公子还是快些带郑姑娘离开这里吧。”目奴催着。 崔十郎点头,他给了郑惜若一个眼色,郑惜若会意,同崔十郎一起往那个灰尘还未完全散尽的破口走去了。 园林区飘起了小雪,客栈的屋顶上很快便被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夏婵在碳盆里添了几块碳,她看看里屋里,徐延和衣靠在床头睡着,田言便睡在他的里侧,她的手还环着他的腰,头也枕着他的大腿,夏婵搓了搓手,起身往外面来了。 莲花瓣形的香炉里熏香穿着珠帘去了,床上的田言皱了皱眉头,她的脑袋蹭了蹭徐延的大腿,徐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她咳嗽了两声,而且咳嗽还有越发频繁的意思,徐延顺手从床头的小柜子上拾了那只白色的瓷瓶。 田言翻了个身,依然枕着徐延的大腿,徐延将药倒出来用食指捏了往田言的嘴里送去,田言下意识地张嘴,等徐延再收回手指时,他的食尖上沾一片濡湿。 徐延苦笑一声,田言睁开了眼睛。 她迷茫地躺在徐延的怀里看了他一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忙要起身,徐延伸手按下了她的腰身。 “躺着,小心你的肩膀要疼了。”徐延这样一说,田言真的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隐隐作痛。 “集尘他……” “在养伤,你先顾着你自己。” 田言将脑袋从徐延的大腿上移到了枕头上,她抱着被子看着徐延不说话,徐延叹了口气问她:“你明明知道文丞姬她们是不会找到任何东西的,你还爬高墙作什么?闲的?” 田言努着双唇不说话。 “还是说,你不知道那墙有多高,你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徐延又问。 田言如犯了错的小学生,她不敢顶徐延的嘴,只能默默地听训斥,虽说徐延这也算不上什么训斥。 “是我粗心大意了。”徐延突然道。 田言抬脸看他,见他的眼里隐下去了一抹戾气。 田言动了动身子,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好像有些不大听使唤,她伸手去扯被子,徐延将她按了回去:“腿不舒服吧?右腿上的铁腕坏了一处,一会儿杨瑶会过来帮你换新的,你先老实躺着吧。” 轻轻的叹息声从徐延嘴里吐出来,他就这么看着田言发起了呆,田言轻轻咳嗽了两声,也望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门边传来了动静,徐延转头去看,见夏婵在那边隔着帘子向他行礼:“世子,郑姑娘和卢姑娘过来了。” 徐延又看向了田言:“你要见她们还是称自己睡了?” “可能是郑惜若有事情要对我说。”田言眨了眨眼睛。 徐延扶着田言坐起来,靠好,他起身往外屋里去了。 夏婵转身开门,郑惜若先一步进来,卢丽琦便垂头跟在了郑惜若的身后。 徐延故作在书桌边上看图纸,等郑惜若与卢丽琦进来后,他看了她们一看抬腿往外走,郑惜若和卢丽琦在徐延身后行礼。 屋子里只剩下了三位姑娘和夏婵,卢丽琦还是有些拘束,郑惜若却直接挑了帘子往里屋去了。 田言靠在床上,她冲郑惜若笑笑,郑惜若坐在了她的床边上。 “你可真够厉害的。”郑惜若的语气里带着些埋怨,田言挑眉,不知道接什么话。 卢丽琦没有像郑惜若这么随便,她感觉的出来田言与郑惜若的关系极好,她在这里稍微有些尴尬,因为她是在来的路上巧遇的郑惜若,而且郑惜若有些不大愿意与她同行。 “田姑娘,你的身子好些了没?”卢丽琦官方的问候。 郑惜若就当卢丽琦是在说废话,她也不打算理她,而田言冲卢丽琦笑笑道:“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另辟蹊径 “文姑娘听说了,她其实挺后悔的,她说她不应该和你开那个玩笑,要不然你也不会掉下去。”卢丽琦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才当起和事佬来,事实上文丞姬知道田言出事之后她是幸灾乐祸的。 卢丽琦的尴尬田言全部看在眼里,她只是出于礼数来看她,她与郑惜若不一样,郑惜若与田言之间是存在一些共同的秘密的,所以郑惜若一直把田言当成“自己人”。 而卢丽琦呢,无论她遇到什么事情她首先想到的是自保,她与田言唯一一次可以增进感情的机会就是那一次在退浮园,只可惜她也只是躲在阿史那的屋子里,虽说是田言不让她出来的,她也就真的没出来。 交情也是这样,不冒险,不付出,它便不会由量变变成质变。 “十郎后来查看过那间旧屋子,他对我说了之后吓得我都没有睡着觉!跟着徐世子可真是卖命的活儿,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后怕?你不会是习惯了吧?”郑惜若不可置信地看着田言。 田言苦笑,看来崔十郎和郑惜若都将这次事件看成是冲着徐延而来的了,她田言只是个受连累的,如此甚好,她也希望他们这样认为。 因为有卢丽琦在这边,郑惜若有好多话都不方便对田言说,卢丽琦也后悔自己同郑惜若一道来了,可她总不能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吧。 于是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目奴送药过来,郑惜若还看到了跟在目奴身后的杨瑶。 郑惜若起身,她嘱咐着田言多休息,又示意卢丽琦跟她一起离开,卢丽琦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在这边尴尬地听郑惜若和田言聊天了。 夏婵将郑惜若与卢丽琦送出了门,杨瑶的怀里包着一个匣子,田言猜得到那里装的是什么。 “我给姑娘换新的铁腕,姑娘可以扭过头去看一会儿话本,或者看一会儿图纸。”杨瑶从在了床边。 “我就不能看着你换么?”田言浅笑。 杨瑶将匣子打开了,她想了想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那一处看起来会比较恶心,毕竟是卵虫聚集而且吞吐的地方,姑娘如果不想接下来几天吃不下饭,还是可以观光一下的。” 田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冲目奴道:“把桌上那本话本给我拿过来吧。” 目奴憋着笑去取话本了。 看来田言用脚腕替集尘挡的那一刀不光将铁腕坏破了,还将她腿上的一些皮肉弄坏了,杨瑶清理了好一会儿,等她重新将铁腕给田言戴上时,已经是半柱香之后了。 在田言回过头来时杨瑶便将旧的铁腕收拾好了,田言只看到了杨瑶将盒子合上,上锁,并没有看到她被破坏掉的铁腕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杨瑶拿着大匣子往外走,徐延则是往里面来,杨瑶弯身向徐延行礼,徐延冲她点点头,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身上。 田言冲徐延浅笑。 “你感觉如何?”徐延将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脚上。 “还好。”田言摸了摸那个新的铁腕。 “对于劫你的那些人,你有什么想法?”徐延垂头看着床边上的田言。 田言吐出了一口气:“他们不都是长越的人吗?集尘又是……让他来处理就好了,我不想和那些人接触过多,我想一直保持这个立场,除了世子与沈家的事情,其他的,我一律不参与。” 徐延的嘴角便惬意地扬了起来,这个姑娘说话总是能趁她的心意。 “啊,对了,世子……你打算如何处理集尘呀……”田言以为徐延并不知道集尘的身份。 “他一直就在我身边,好多事情他也熟悉,我用他用惯了,别人反而不方便,集尘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从太子往我身边拨东瀛的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与我也心照不宣,毕竟他从极小的时候便到了南朝,这里的风土养育了他,他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朝人了。” 听徐延这样说,田言也松了一口气,她也应该早就想到的,世子怎么可能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了解,她还怕他过重的惩罚他,既然世子心里有数,那她就更不必管了。 “啊,对了……好像从东瀛那边来了几个甲腓的人……”田言忙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徐延,她希望徐延说,这些事情由他来处理,不让她管,可是这一次徐延却是让她失望了。 “这几人你来处理,你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同了,也应该养一些自己的人,我不一定每次都在你身边,我鞭长莫及的地方,应该由他们来补上,你也不要总想着是甲腓的人想利用你,你得想着,你也可以为了我,私养一部分这南朝之外的势力,希望在你我都无力的时候,他们反而能在关键时刻打破僵局。”徐延的眸子漆黑深邃,他将话说的也隐晦,可是田言听懂了。 南朝不太平,北方不太平,西北不太平……她的身份很微妙,她是应该听徐延的,为自己和他再多留出一条后路来。 “我明白世子的意思,不过想一想,这事儿还挺新鲜刺激的。”田言低笑。 “好好养身体,这件事情崔十郎处理的好,别人并不知道是东瀛的人,还以为是除晋王之外另一方来园子里寻东西的人,春蚕已经着力与园林区的其他员外郎交涉了,也希望春蚕的行为能将这件事情瞒过去。”徐延眯了眼睛。 田言靠着床头不说话,现在园林区里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这可能是有史以来园林区里人最多的时候,如果大家都在找东西、都在想办法四处揽地盘的话,那正确的答案就一定在别处。 这是她特殊的思维方式,而且屡试不爽。 “目奴,那个叫慧理的人呢?”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 目奴看了看徐延,虽说这是她家乡的事情,可她家姑娘早就把徐延睡了,所以徐延也算得上是她家的名副其实的姑爷了,她说这些便也不再瞒着他了。 “我问慧理了,她们一共来了十五个人,十二个死在了海上,到达南朝的只有慧理他们三人。”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只剩三个 目奴说的沉重,田言听完脑子里“轰”的一声,她不由脱口问出:“来了几个?还剩几个?” 目奴叹息道:“来了十五个,都是顶尖的高手,他们来的时候并不是出海的最佳时机,只是国督着急,便让他们硬上了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都碎了,慧理,绘美还有利世抱着木板飘到了岛上,又等着其他船只上岛补给时才过来的。” 田言张大的嘴好半天没有合上,徐延不由冷笑:“这便是有权有势的人,在他们眼里,人命不过草芥。” 可不是,恐怕那一边也将自己的身份摸了个透彻了吧,自己的生父是这边有头有脑的人物,他身后是建邺的大家族,黄四娘生活的蛮山又是一支有自己独立立场的势力,那边这个时候也在扩大的势力,都将长越的人追杀到南朝来了,他们的野心真是让人不敢猜测。 “十五年的心血,就这么只留下了三个,不知道消息有没有传到家乡,若是我的老师知道的话,恐怕他会背过气去。”目奴苦笑。 田言眸子一动,她挑眉道:“为什么要传消息去你的家乡,十五个顶尖高手,十二个葬身于海上,你就没有问慧理她们是怎么想的?” 目奴一怔,她的眸子闪躲了一下,低头没有说话。 “他们这十五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田言歪头看目奴。 目奴点头。 “是师兄弟姐妹,恐怕这其中还有一两对不敢言表的恋人,是不是?目奴,你也是过来人吧?”田言又问。 目奴看看田言,又看看徐延,她无助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家姑娘太聪明了,这话可叫我如何回答呀? 徐延看着目奴窘迫,他开口道:“那三个幸存的人,是恨你们的国督的吧?可是又因为自己的使命与信仰,活下来的人不得不继续活动,不过却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忠诚是不是个笑话了?” 目奴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是乘什么船过来的?”田言又问。 “国督自己的鬼船,如果是是商船,又是光明正大地走海上官线,恐怕以他们十五人的身手,不至于将性命丢掉。”目奴拧了眉毛。 田言懂了,她抿了双唇看向了徐延:“世子,如果那边有人来打听消息的话,就说郑将军在海上发现了鬼船的残片,十五人一个都没活,慧理她们三个人么,我想给她们自己选择的机会。” 徐延料到田言会这样说,他笑笑没说话,倒是目奴,她苦笑道:“她们哪里有选择的机会,语言也不通,除了杀人也不会做别的事情,哪怕是在这里嫁为人妇,恐怕连个饭都不会做。” 田言白了目奴一眼:“我说的自由选择是她们依然效忠于你们的国督,还是只效忠于我,我不想让你们误会,我和你们那位国督虽说有那么一点儿血缘关系,可是这不代表我就会站在她的那一边。” 目奴点头,表示自己懂了,她向来看不懂她家姑娘的心思,不过她家姑娘做事向来让人心服口服。 园林区里还在传着这次事件的闲话,当地的官府也极力想让这件事情平息下去,好不影响自己的前程,而田言这几日也分外低调,她自然是不想引人注目的。 这一日,夏婵说画眉园里的红梅开了,田言下意识地去看徐延,徐延也从图纸上抬头看向了田言,一时两个人都笑了。 “你想看?”徐延先问。 “我想和世子一起看,如果世子不喜欢,那我也就不喜欢了。”田言笑。 “傍晚的时候去,顺便也见见那两位,目奴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么,眼下机会来了。”徐延又垂下了头。 “要不带上集尘这个翻译?”田言试探着问。 徐延手上的笔一停,他有些意外的问田言:“你还信他?” 田言挺直了背:“世子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我还信他?我为什么不信他?世子不也是依然用他?” 徐延被一噎,他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田言叹了口气:“他不是不忠心,只是太忠心而做了错误的决定,世子以为呢?” “难得你能这样想,你呀,总是能让我意外。这几天他也醒了,我看的出来,他想见你,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又没有脸面,这样也好,他也好有了一个借口和你说说他的事情。”徐延干脆放下手里的笔靠在了椅子上。 目奴催着田言喝了药,秋辔等人先一步去清场了,田言又吃了几块软糯的栗子糕,她大胆地在披风下牵着徐延的手往画眉园去了。 树上的红灯笼早早亮了起来,虽说天还没有发黑。 画眉园里种着一大片红梅,一人高的小树条上,娇小的花瓣密密麻麻,乍一看上去,鲜红一片,煞是好看。 徐延微微低头看田言,见她的鼻头有些红,他摩挲着她有些发凉的手问:“可是冷?” “这都入冬多久了,肯定冷啊,不过我穿的也厚呀。”田言一笑,一串白雾的雾气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前面的亭子叫做穿风亭,亭子上面有一层薄雪,亭子里立着四个人,三个姑娘一个男子。 集尘先回过了头来,他看了看往亭子这边来的徐延与田言,他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而另三个姑娘,皆是穿着目奴给她们的新衣,如此娇俏的姑娘,谁也不知道她全是杀人的工具,也不知道她们不久前刚刚死里逃生。 三个姑娘用生涩的南朝礼向田言行礼,田言冲她们笑笑道:“虽说语言不通,好歹能让目奴传达我的意思,你们这两天在这里可是习惯?” 慧理是个哑巴,她与心奴一样,而且她的眼睛很清澈,田言一看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心奴来;绘美是个看起来很温柔很贤惠的姑娘,她看到田言竟是有些害羞的脸红了;而利世,她则是属于乐观到张狂,而且看起来敢爱敢恨的那种,当田言冲她笑时,她也裂嘴冲田言笑了,她看田言的目光里满是探究,田言心下瞬间也明白,这恐怕是一位极有自己想法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先入为主 “秋辔已经在教她们礼仪了,集尘也在教她们南朝的文字。”目奴加了一句。 田言笑笑,她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目奴的话已经表明了慧理她们的立场,果然,发生了那等大事,没有人可以再像以前那样对国督的忠诚一点都不动摇。 那三位姑娘也在看着自己,田言便让她们打量着,等着她们看够了,也大概琢磨出自己是个什么性子来了,慧理便有离去的意思了,她好像对南朝的礼仪很感兴趣,而利世则是忙着穿着南朝的衣服先在这里体验一把自由自在的生活。 田言示意目奴带慧理她们去休息,之后亭子里便只剩下集尘与徐延了。 集尘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他想对田言说个对不起都没法开口。 田言瞄了瞄徐延,他好像不打算插话她与集尘之间。 好半天了,田言这才道:“集尘,腾龙密谍里有所有朝廷要员的记录,对吧?” 集尘点头。 “郑国夫人的虽说少,但总该也是有的吧?”田言又道,既然私事不好开口,那大家都说公事好了,反正集尘很快就会感受到她的心意的,她不曾记恨他。 “先皇后去世之前郑国夫人的宗卷与他人的是一样的,等先皇后去了之后,郑国夫人的宗卷才变得神秘起来。”集尘道。 “那,能想办法让我看看这些卷宗么?”田言问。 集尘拧了眉心,他道:“世子是可以查阅的,只是这里不是上京,没有办法去腾龙密谍那里查看,不过我那里有一个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记得他看过的一切卷宗,明天我将他叫来,供姑娘差遣。” “那样最好了。”田言舒了一口气。 徐延一直笑着看着田言,他也知道,她向来擅长处理尴尬的场面。 “你腰上的伤如何了?”徐延也问向了集尘。 “没有伤及要害,不过也要养上一阵子。”集尘垂头,一提及这个,他便抬不起头来,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一样。 “回去吧,这里冷,阿言还要看梅花。”这意思是说,你赶紧走吧,我要和阿言单独待会儿。 集尘也松了一口气,他是感激田言的,他来时也准备了好些话,可是他一句也没说出口,如此也好,他也知道了,姑娘待他如初。 集尘披着小雪快步往外面去,他好像躬着身子咳嗽了几声,田言又挽了徐延的胳膊往梅花多的地方走去了。 “怎么突然想起看郑国夫人的卷宗了?”徐延问她。 田言挤着徐延走,她踩着刚刚落在地上的薄雪,拿脑袋拱着他:“看她住在园林区以及之前的时候她都交往了一些什么人。” “哦?”徐延好像抓了一些田言的思路。 “那东西不可能埋在园林区,如果是埋在园林区,或者被什么人保管的话,哪怕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也总会有一些局外人不经意间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郑国夫人又不是傻子,她要的是绝对安全,而绝对安全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人骑驴找驴,让它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可是大家又极熟悉那东西,反而不怀疑那东西了。”田言眯了眼睛。 徐延拧眉:“你的意思是?” “晚上杨瑶会过来给我送药,到时候世子便知道了,那几天郑惜若总是隔三岔五地来看我,卢丽琦偶尔也会来,咱们的房间还时不时有晋王的人盯着,眼下慧理她们决定跟着我了,那咱们便又多了几个帮手,有她们在,我才好放心行事,而且集尘的事情也一直在我心里像个疙瘩,我怕他想不开,也没心思想别的事情,这下疙瘩解开了,我也好空出精力来做事。”田言笑笑。 徐延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阿言,集尘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存在?他可是个男人呀,你总在我面前这样说,你就不怕我会多想?” 田言“噗嗤”一声笑了,世子这吃醋的方式还真是别致,她仰着脸冲着徐延笑:“世子呀,集尘在我心里就和阿兰一样,他从百叶山开始便帮我,在池州,在上京,他都很照应我,虽说他是替世子这样做的,可是他做的极用心,连我有没有银子交房租他也记着,同样是世子的手下,春蚕便做不到这点,图图是半个傻子,心奴是个专业杀手,她不懂人情世故,在我和世子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时,我的困难一直是集尘帮我解决的,从我和我娘搬来上京住进集尘的宅子里时我就想,集尘是我这辈子要报答的第一个恩人。” “你不用报答他了,我对他就够宽宏大量了,我也很庆幸,我放在心上的女子,是如此一个有情有义,而且先入为主后便再也不顾别人意见和看法的人。”徐延笑了,他嘴角眼里全是笑,似是得到了一件他心仪已久的好宝贝。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懂……”田言眨巴了眨巴眼睛。 徐延吐出一口长气,他道:“你的先入为主,是我长的好看,是你的心上人,既是你的靠山,也是你要保护的人,那么,以后不管别人如何诋毁我,如何陷害我,我在你心里便一直是如初的模样,那么,以后再有多大的风雪,我也便不用担心了,就像你认定你要报恩于集尘一样,你会一直守着我的,对吧?” “当然啦,世子在怀疑什么?我在黑水山看到躺在草丛里的世子时,只一眼我便这样想了,我这辈子就要得到这个男人!这就是我的奋斗目标了!”田言笑笑。 “得到之后呢?”徐延傻傻地问了一句。 田言努了努嘴:“世子你是个活物,又不是花瓶宝石,我得到了又不会珍藏起来,再不让它见天日,我是要和世子过日子的人!” 徐延便满足地笑了。 雪越下越大,田言又挽着徐延往回走,等他们到了客栈里时,夏婵已经烧好了碳。 田言小跑着往床上去,徐延看着她钻进被窝里拾起暖炉的样子便宠溺地笑了,这个姑娘怎么会这么可爱。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效法风流 “姑娘想吃什么?”夏婵笑问田言。 “这么冷的天自然是想吃热汤面了,多放醋和香油,还有青菜,不要只放鸭肉。”田言只从被子里露出来了一个脑袋,她喜欢靠在床上,于是将自己头上碍事的钗子也拔了下来放在床头。 夏婵不着急去吩咐面,她先是到了窗户旁边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透了,只有红灯笼那边能映出些雪的颜色来,她嘴角上浮起了一抹冷笑低声开口:“这么冷的天,那些老鼠还是不消停。” 她的话声音随低,可田言还是听到了,她知道夏婵说的是外面盯着这个房间的人,她轻轻挑眉,不作任何发言。 目奴推门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她带着少年弯身向徐延行礼,徐延冲她点点头,就听目奴道:“他叫杨开雨,就是集尘说的那个人。” 徐延点头,田言伸着脑袋往这边看,可是这边隔着帘子,她又远在床上,她倒是想看个清楚,却是不能。 她在等着杨瑶过来。 小二的热汤面很快送了过来,田言依旧在床上吃,徐延则是在外屋里同杨开雨说话,徐延的饭菜比田言的简单多了,她虽说只要了一碗面,可是她的副食多,而徐延只有一碗米饭,一荤一素而已。 随即,杨瑶披着一身风雪过来了,徐延早就处理了半个手掌那么高一批公文了,而田言却还坐在床上吃栗子糕,一旁的目奴真怕她撑着了,瞧着她的小嘴鼓囊不停,她这也没有吃撑的意思。 而看到杨瑶来后田言总算是不再拿盘子里东西了,她忙下床穿鞋,目奴挑眉,她还想着她家姑娘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这不就停了么。 田言挑了帘子出来时,杨瑶刚刚给徐延行过礼,她的身子刚刚起起来便又扭头向田言弯下去了,田言冲她笑笑道:“你可算来了!” “姑娘的人若是再晚去一盏茶的时候我可就要回蛮山了。”杨瑶也笑。 “回去做什么?”田言顺势问。 “把旧铁腕拿去修,然后告诉老铁匠是什么人将他的铁腕弄坏的。”杨瑶半开玩笑。 徐延也不在书桌边上坐着了,他知道田言怕冷,她喜欢坐在碳盆旁边,而他也便就着她往碳盆边上的塌上坐了,因为杨开宇要录入文书,而又不能只让杨瑶站着,于是,他们也便坐了下来。 徐延瞄向了田言,他就等着她发话呢。 田言先是看向了杨瑶:“杨瑶姐姐,生骨种如果长时间被放在一个地方会怎么样?比方说二十年以上的那种?” 杨瑶便笑:“那怎么说那也是一种虫子,如果一直那样放着,便会死掉,或者发芽长成一颗类似于冬虫夏草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混在杂草里不容易让人发现,不过我想藏东西的那个人是不会让它发生这种情况的,毕竟它珍贵的很。” “长成草?这是怎么说的?”田言瞪大了些眼睛。 “生骨种生骨种,它是虫子也是种子,就看掌管它的人怎么用,怎么养,喂它什么,同样一种生骨种,种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发生不同的变化,所以我家公子敢正大光明地将铁腕戴在姑娘的脚上,哪怕是有心人看到了,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来,也没用。”杨瑶浅笑。 田言瞄了徐延一眼,他正垂头思考,田言便又问:“那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种在人身上时不发生变化,比方说作为解药的生骨种?” “当然可以,只要养的人用心栽培就可以了,不过这种东西也容易被人发现。”杨瑶又笑。 田言冲杨瑶挑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就像一个人得过麻风病一样,哪怕好了,身上也会留下痕迹。”杨瑶抿起了双唇,眼里一片深意。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什么杨瑶要用麻风病来举例子?她可以用长水痘或者长疥疮来举例呀,麻风病这个,有点儿吓人吧? 想到这里,田言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脚腕,杨瑶看到了她的眼色,她不由笑出了声:“姑娘,您身上的东西可是用来解世子身上种了二十几年的东西的,您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呢?” 田言还没来得及惊讶,徐延的眸子已经锁向了杨瑶,杨瑶瞧着徐延那双犀利的眸子便忙解释着:“姑娘不会有性命危险,这双脚呢,我家公子也尽力保住,可是若是想让姑娘的小腿像姑娘的胳膊一样柔滑细嫩却是不可能的了。” “那……” “这个等会儿再说……” 徐延刚要问杨瑶问题,田言立刻打断了他,她怎么可能一点儿觉悟都没有,先皇后种的东西能是那样轻轻松松解的么?如果可以,阿史那早跑回北漠了,还用在退浮园当和尚? 徐延扭头看田言,那眼神似是问,你为何打断我? 田言用傻笑蒙混过关,她忙看向了杨开雨:“关于郑国夫人的资料,你能向我提供多少?” 杨开雨将自己手边的册子递给了田言,他道:“集尘大哥在告诉我时我便开始默写了,关于郑国夫人的资料并不多,加上姑娘吃饭的时间我刚好默完,为了写快些我用的画图的碳笔,字有些难看,姑娘莫怪。” 田言一听到杨开雨说自己吃饭的时间她便老脸一红,可以说她这饭吃了快一个时辰了。 那是一本临时装线的册子,深蓝的封面上什么也没有写,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杨开雨用词简练,一句话一件事,田言看起来清晰又有条理。田言迅速扫着自己想要的信息,徐延便在一旁沉默着,他时不时看看杨瑶,杨瑶便假装没有看到徐延的眼色。 徐延想,杨瑶和杨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田言便看完了那极薄的一本册子,她将册子一合,眼睛一闭,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说嘛,郑国夫人怎么说也是先皇后的妹妹,虽说是庶出的,她既然崇拜她姐姐,也在模仿她姐姐,她怎么可能在那一方面不效仿她……”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玲珑剔透 “哪一方面?”徐延下意识地问。 “风流韵事上面,我要的就是这个!”田言冲徐延眨了眨眼睛。 徐延也瞬间明白了,先皇后从小在北漠长大,敢爱敢恨,她有几个情人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而郑国夫人,在她年轻的时候,又是她情窦初开的时候,想来她也偷偷干过这种事情,而她又不像先皇后已经没了,她至今都健在,如果是她的情人的话,那她的情人便也会有指望,更何况郑国夫人的夫君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从那之后郑国夫人并没有改嫁过。 田言瞄向了徐延:“世子,郑国夫人的夫君还在世时,他们两个感情怎么样?” 徐延想了想:“相敬如宾。” “那郑国夫人的夫君去世之后呢?” “他们本来便是家族联姻,郑国夫人并没有极大的伤心。” 田言又点头,她将册子翻开,冲着杨开雨道:“你记漏了一点,杨小哥。” 杨开雨忙看向了册子,他将田言指的那行字看了,又看了看那行字的上行和下行,这才肯定地道:“没有,原卷宗上便是这样写的。” 田言挑眉:“这一行字记着郑国夫人醉酒于春风楼,而且失手打伤了太子,可是这一共十页的册子前几页都没有这样的记载,其实在郑国夫人那一次抓伤世子时我便也想问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郑国夫人能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恐怕是这几年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吧?杨开雨,你记得多少?” 杨开雨念了一遍那行字开头的年号,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徐延便开口了:“这一年发生什么了?先皇后的父母早就死在北漠,先皇后也去世五年之久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突然喜欢起酗酒来了?” 徐延的话也说明郑国夫人之前并不喜欢酗酒,她喜欢醉酒闹事是后来才养成的毛病。 杨开雨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他轻声道:“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么……庭远侯初使生未、甲腓第一任女使者来朝、萧海潮成为铁勒霸主、南番贡使要求减贡、郑大人入编策院……” “郑大人?郑楚房?”田言打断了杨开雨。 杨开雨道:“嗯,郑大人本来像沈大人一样在职方司活动,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便来园林区养病了,后来病好像好了,可是身子不济了,朝廷顾念他在职方司的威望,便让他入了编策院编写书籍,虽说郑大人还挂着职方司院司的头衔,可是实际上他却极少在职方司活动了,因为他身子不好,也不常回家,郑国夫人来园林区看过他几次,后来郑国夫人开始酗酒之后,便没有再来过了。” 田言冲徐延挑了挑眉,徐延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相传郑大人没有生病前,与郑国夫人常互相走动。” 田言伸手拍了拍杨瑶,杨瑶眯起眼笑出了声。 徐延不解问:“杨姑娘笑什么?” 杨瑶叹了口气:“我真是没见过比我家姑娘更玲珑剔透的人了,我说的人可包括男人和女人哟!” 徐延挑眉,有人夸他的小可爱,他这心里还挺得意的。 “杨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杨开雨沉浸在田言不着边际的思维上,他竟是一时忘了礼数,直接向杨瑶开问了。 徐延也没提点杨开雨,杨开雨问完脸才红了,田言倒不觉的什么,她给杨瑶递了一个眼色,让杨瑶接着说。 “姑娘是猜着郑国夫人将那东西种在了郑大人的身上吧?”杨瑶问。 田言便道:“我猜了好几个人呢!现在肯定是郑楚房了。” “那就是了,因为这个种子在一个人身上长达十年之后,那个就会变成怪物,不能见人。”杨瑶也挑眉。 徐延的眉压下了,因为他身上的东西好像在他身上都二十多年了。 杨瑶察觉到了徐延的眼色,她笑笑道:“世子与阿史那不同于常人,先皇后自然不会让你们变成那个样子,可是别人便没有这个特权了。” “按照你说,郑大人现在是什么样子?”田言望向了杨瑶。 “我师父手下有买来的药人,他们试过生骨种的人,或者浑身溃烂,再或者身上一层一层掉皮,全身上下开始流黑色的脓水,更有甚者皮肤会长肉瘤,一个接一个,就像球花一样,直到肺部肿到不能呼吸,生生憋死……我只是偶尔看过几个,我师父看的比较多。”杨瑶一想起自己见过的药人便抚了抚胸口,好让自己不失礼数干呕。 徐延和杨开雨没作声,田言接着道:“如果郑楚房是郑国夫人的情人的话,那应该是郑楚房的身上开始发生一些变化了,郑国夫人看过之后受了刺激,于是开始酗酒,以麻痹自己,或者郑大人的样子很恐怖,恐怖到郑国夫人要不停地酗酒来减少自己对郑大人那种样子的记忆,这大概也就是郑大人一直不出面,也没有续正房的原因,我记得郑惜若成亲的时候,郑大人也没有亲自露面,也或者,为了不引人怀疑,郑国夫人在百姓们口中郑大人的形象上做了些助力。” “从肃州回来郑大人开始宴请同僚,他出面过,不过腾龙密谍的卷宗里记载的全是郑大人醉酒的事情,看样子那一位是个替身了。”徐延也道。 “所以,我们要去找郑大人么?”杨开雨又问。 田言便笑:“找什么郑大人,郑惜若不就在园林区么?而且我们有的是方办试探徐声,看样子郑惜若那一次给我看的关于生骨种的记号,既不是碧华下的,也不是崔九卿下的,而是早有就,也可能那是崔九卿想提醒郑惜若,让她知道自己早就中了别人的毒手了,可是郑惜若却是怀疑起了碧华,哼……也不知道徐声是用什么方法瞒过去的,或者她那个时候就猜到什么了。” “我们得先派人控制徐声。”徐延立刻道。 田言又挑眉,徐声何等聪明,就怕她早就跑了。 “天一亮我就去找郑惜若,但愿她那边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田言忙道。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没有防备 杨瑶突然看向了田言,她小声问:“姑娘,徐声是黄泉的人吧?” 田言抿嘴点了点头。 “那……这个人可就有意思了,想来她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杨瑶直接将徐声列为了敌人,可是田言却是扁着嘴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将徐声当作敌人,相反的,徐声还帮过她好几次,而这一次涉及到郑楚房,如果徐声不配合她的话,那对于田言来说也是在意料之中。 徐延动了动脖子,他道:“杨开雨,你去通知集尘,他会明白应该怎么做,让他暗中小心些,看来我也有必要再去拜会一下廖夫人了。” “是,世子。”杨开雨小心翼翼地答应了,他起身,杨瑶也跟着起身了。 “哎,你不多坐一会儿?”田言对着杨瑶使眼色,杨瑶瞄了瞄徐延,她笑笑,还是弯身行礼,同杨开雨离开了。 杨瑶又不傻,她知道田言留下她是什么意思,恐怕徐延会问她关于田言脚腕的事情,她并不想现在回答,而且她也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他,她得先回蛮山和杨易商量一下,如果她直接说对田言无害,恐怕徐延也不会信她,不如先用一下缓兵之计。 田言主动对杨瑶提及这个了,徐延再留她反倒是显得他是在为难她,徐延没有再说话,可明显,他脸上有些不悦。 等着杨瑶离开了,徐延才又有些无奈地看向田言,田言笑笑冲他道:“放心吧,杨易怎么会害我呢,我们也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了。” 徐延不语。 田言在他眼里是一个同他对等的人,她说的话,提的建议他会认真考虑,而且他也极少反驳她,因为对他来说,田言是个极有头脑的人,她不会做愚蠢的决定,至少他还没看到她失态过,这一次他也同样相信她。 天色放亮的时候小雪还没有停,客栈里的人早早起来打扫院了,若是平时田言一定会睡到及近午时,可是她今天有事,于是,在她坐在床上守着小饭桌吃饭时,她都还在打哈欠。 徐延看着她的样子发笑,他在想她会不会咬着那块包子就倒下睡了。 目奴给田言换好了衣服,在田言出门时,目奴小声对她道:“姑娘,这一次让绘美跟着你去。” 田言抿了抿刚涂上口脂的双唇:“为什么?” “她想去,虽说她不大会说天朝话,可是她听得懂,而且她的眼力比我好,若是那边有人说谎,或者在暗处藏着人,她能立刻发现。”目奴又轻声道。 田言笑笑,这应该是目奴昨天晚上就安排好了,自己的事情她们极上心,这让田言也极为受用。 天太冷了,冷到若不是逼不得已,田言真不想出门。 郑惜若还没起来,不过因为她要定时喝药她却是醒了的,她喝过药之后便一直在床上歪着,眼看就要睡了。 流华看到了田言,她脸上一喜,忙转了身往屋子里走,等到田言到了屋子里时,郑惜若才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有淡淡的中药味,比起在上京郑惜若的房间,这个味道淡多了。 “你怎么来了?而且这样早?外面在下雪吧!”郑惜若先开了口。 “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我得向你打听打听。”田言笑着,流华已经为她搬了暖和的塌过来。 郑惜若先看向了田言身后的绘美,她是一个五官单薄,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柔弱的女子,就像是生平不会反抗别人似的,娇美,脆弱,一碰就碎。 “这位姑娘看着眼生呀。”郑惜若感觉自己很喜欢绘美的长相,不光是男人,是女人看到这到这个样子的美人都会心生怜惜。 “腾龙密谍那么多人,你哪里就都见过了,只是今天她有空,便来陪我了。”田言说的很随意。 郑惜若啧啧两声道:“到底与世子关系不一般的人呐!” 田言也笑:“你就别打趣我了!哎,你家徐姨娘呢?在上京?” 郑惜若知道田言会时不时去找徐声,她向她打听她也不是让她意外的事情,郑惜若只道:“我在来这澄州时她便走了,和张带一起。” 果然,杨瑶说的没错,徐声早有打算。 只是,田言还要故作惊讶:“走了?走哪里去了?怎么出门也不向我打声招呼,我可是随时要见她的人!我表姐的下落我还得靠她打听呢!” 郑惜若换了个姿势靠着道:“人家前一阵子不就和你打招呼了么?说她在忙一个什么隧道,自你上次来了郑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要吃的药还是她让别人稍给十郎,再给我的。” 田言眸子一转,她问:“你还在吃她给的药呀?” “嗯,吃了她的药我感觉精神好多了,于是便不再吃别的药了,怎么了?”郑惜若还打了个哈欠,看得出来,她对田言的问话一点防备都没有。 田言便笑:“啊,那就好,还有啊,我听闻你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过呀?” “和十郎一起过呗,还能怎么过。”郑惜若又懒懒的了。 “郑大人还是不回来吗?”田言问完这句话便仔细盯着郑惜若的脸色看了起来。 而郑惜若,她冷冷一笑道:“他的身子都不如我,还是在编策局好好呆着吧!” 田言尴尬地笑笑,看来郑惜若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的,只是她一直见不到他。 绘美弯下了身子,她冲田言做了一个把脉的动作,又看了看郑惜若,田言会意,她道:“惜若,我身边的绘美懂些医术,不如让她给你把把脉?她在我身边可就只有这么一两天哟!别看她年轻,她本事大着呢!你可不能错过了!” 郑惜若便一边笑一边将自己的胳膊伸了出来:“难为你还想着我,我隔三五让人把脉,我自己都会把脉了,她还能把什么新鲜花花儿来!” 瞧着郑惜若配合,田言立刻示意绘美上前,绘美很规矩,她垂着头半跪在了床前将手轻轻搭在了郑惜若的手腕上,不过一会儿,她便收回了收,老老实实地站回了田言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早就怀疑 不等田言看绘美的眼色,郑惜若已经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田言看到她伸手去扣手背上的几个小泡泡去了,一时,田言拧了眉心。 那是一团小泡泡,挤在一起,还有互相串在一起的,泡泡的边缘有溃烂的际象,郑惜若直接将它扣破了又用帕子擦了,上面露出来了些白色的脓水。 “惜若,那是什么?”田言瞄着她的手背问。 “啊,每到冬天我的手背和脚上都会长这个,到了春天就好了,大夫说是吃药吃多了。”郑惜若毫不在意。 “你每年冬天都长啊?”田言问。 郑惜若便点头:“是啊,不扣吧痒,扣了吧还疼。” 田言回头看向了绘美,绘美冲田言肯定地点了点头,田言却不知道她是在肯定什么,可在看到绘美看向自己的脚腕时,田言心里涌上了一股惊讶:难道目奴把这个事情也向绘美她们说了?而绘美熟悉这个? 田言转头又看向郑惜若:“惜若,我身边有一位蛮山来的姑娘,她精通一些稀奇的疑难杂症,不如我叫她过来给你看看身子?” 郑惜若瞄了田言一会儿,她笑道:“你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吧?” “你手背上的东西,绘美有些眼熟,可是她不大会说天朝话,所以我想让更精通这个的蛮山姑娘来帮你看看,听闻这个东西在某种条件下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田言想着,自己这样说也许郑惜若会感觉自己的话莫名其妙,于是她干脆将自己裙子提了直来,露出了戴着护腕的脚。 郑惜若自然看到了,她问:“那是什么?” “可能是和你手背上一模一样的东西,我的好像泛滥了,蛮山姑娘说这个看着恶心,一直让我戴着这个没让我看。”田言又道。 田言的目光真切,郑惜若靠在床头看了田言一会儿,她轻声道:“生骨种啊?” 田言苦笑,她就知道郑惜若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更何况徐声就住在郑府,她那里但凡有些动静,郑惜若怎么可能像个瞎子一样看不见,更何况,崔十郎已经经历过这个了。 “田言。” 正说着,门口响起了崔十郎的声音,田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崔十郎脸色不大好看。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听到了。”崔十郎进了屋子里,将目光也投向了田言的脚腕,田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提着裙子,她忙将裙子放下了。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向惜若说,我上次受了伤之后也才知道,原来生骨种是有单种和复种的,单种只是用来控制人,而解药好弄,而你们身上的,恐怕是复种;我听徐姨娘说漏过嘴,张带给你的药是单种的药,恐怕徐姨娘也没想到你身上的是复种。”崔十郎坐在了郑惜若的床头。 田言怔怔地看着崔十郎,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是不是摸到了一些郑大人的线索,也就是我岳父?你可别忘了,郑家是世代为官,而我只是一个低贱的江湖之人,还是一个外来的走镖的,如果真正的郑大人安然无恙的话,他是宁可让惜若去死也不会让她和我成亲的,可是我们就是这样顺顺利利地成亲了,为什么?”崔十郎反倒是问起了田言。 “因为,惜若不能太过有情绪波动,而且,郑大人不光是作不了郑府的主了,他背后的人要极力使郑府低调,哪怕是惜若这个职方司院司的女儿成为上京人的笑柄,百姓们看一阵子热闹便会忘了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郑府一切如初。”田言则看着郑惜若回答的。 郑惜若抿着嘴压着眉,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爹没有入编策院的时候也像我一样身上起这种泡泡,他的个头特别大,甚至脸上还起了几个,当时请了很多大夫,郑国夫人还让阿史那给我爹看过身子,可是,所有的人只说他得的是血毒,再后来,他的身子好像好一些了,接着便入了编策院。” “惜若不是没脑子的姑娘,她一直在留意着郑大人的事情,而且,自从我哥被过继到滁州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这一次相见,除了因为公事,我也拜托他暗中查我岳父的事情,他好像查到了一些事情,可是却不对我说,我想,那大概是他不能说,而他不能说的原因,便是我的岳父大人,像姑娘你一样,他被人用作了药人,在替别人养着种子,惜若出生之后种子便到了她的身上,可是上面的人又念着我岳父大人的功劳,还想让他继续苟活,只是恐怕以他现在的样子,是不能再见天日了。”崔十郎道。 田言的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她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她一直在想着郑楚房的事儿,却是把郑惜若给忘了,就像崔十郎说的,种子应该不在郑楚房身上了,而是在郑惜若的身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之后便一直这样什么也没有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田言问崔十郎。 崔十郎苦笑:“我能做什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才能保住惜若的性命,其实这一次到园林区来就是徐姨娘让我们来的,她告诉我们,让我们尽量离你近一些,不管你去哪里,我们就找个借口跟到哪里,我不知道为何徐姨娘会这样说,直到你被东瀛人绑架了,阿言你不知道吧,我也是懂东瀛语的,虽说他们说的带些方言口音,可是我听得懂,在我撞裂那面墙之时,我听到有一个结巴的声音说你是什么公主。” “徐姨娘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她要我和十郎离你不要太远,她应该也想到你很快会查到这里,也很快来找我……十郎应该早些将这些事情告诉我的,也真是奇怪,以前我丝毫不畏惧死亡,甚至还盼着那一天早些到来,可是现在我真的危险了,反而害怕了。”郑惜若的眸子晃动着,她的眉心压的更低了。 田言突然有些懊恼:“是我疏忽了,我早就应该找人盯着崔九卿和徐声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迷云重重 徐声本来就是阿史那的人,而阿史那又是先皇后的义弟,徐声当然知道生骨种分为单种和复种的事情,她也更早猜到了郑大人到底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而去,徐声风情万种,头脑也聪明,她怎么会去做郑楚房的妾室?还是守活寡一样的妾室?她分明就是替郑阿史那照顾郑惜若去了。 等等……徐声、阿史那、郑国夫人……不对,有一个地方不对…… “徐声是阿史那的人,对吧?”田言看看崔十郎,又看看郑惜若。 郑惜若的眼里一片迷茫,崔十郎却是道:“徐姨娘与阿史那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徐家在暗中的一支么?徐家表面的那支是用来告诉皇旁他们极为听话,也极为低调的,而暗中的那一支用来保护明面的那一支的,徐姨娘是有自己独立的立场的吧?” 田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她为什么先入为主的认为徐声是阿史那的人呢?虽说这其中徐声也有一些对她错误的暗示。 “徐声不见了是吧?”田言轻声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崔十郎反问。 田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起了身道:“我回去叫杨瑶来,崔十郎,你保护好惜若,另,也让人留意一些廖夫人那边。” 崔十郎看着田言着急,他便也没有留她,他甚至还有话要说,只是不想打断田言的思绪,便那样看着她走了。 郑惜若靠在床头上不作声。 崔十郎重新坐在了她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郑惜若才看向崔十郎,她苦笑:“看吧,我就知道这其中有极大的猫腻的,事情越闹越大了……” “再大的事情我也和你站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会抱着你,让你不孤单。”崔十郎柔声道,郑惜若便靠在了崔十郎的肩头,没有再说话。 田言走的急,她踩到了自己的披风,若不是绘美扶了她一把,她便跌在了雪里。 拐弯的垂花门那边,一个粉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田言冷笑了一声,她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文丞姬。 徐延又在客栈的门口等着田言了,田言看到他时紧走了两步,她上前去牵徐延的手,徐延握了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凉。 “你不是去试探郑惜若去了么?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徐延顺手挑了一把她的刘海。 “我们动作再快,也不如人家知情人快!而且这其中好像还有些我们误会的东西。”田言眯了眼睛小声道。 徐延立刻会意了:“徐声?” 田言轻扬了下巴道:“咱们回屋里说话。” 田言没有耽搁片刻,她立刻让人去找杨瑶,让杨瑶去找崔十郎,而自己而是整理着崔十郎刚才告诉自己的事情,这个时候,杨开雨也过来了。 夏婵将饭菜摆好了,田言却是轻声道:“一会儿再吃。” 夏婵点头,又将饭菜撤了下去。 杨开雨在一旁打开了空白的册子,目奴则是在一旁与绘美小声交谈。 田言在等着目奴将给美的想法传达给自己。 一小会儿后,目奴看向了田言:“我们那一代时我也听说过生骨种,不过它在灰柴不叫这个名字,我们那一代也没有被用作药人的,可是绘美这一代却是有,听绘美的意思,是只有国督亲自掌握的势力才可以用,属下大胆猜测,这个应该是全姬公主的情人带到甲腓的,毕竟,他是蛮山人,也就是姑娘您的外祖父。” 田言沉默了一小会儿,她看向了杨开雨:“腾龙密谍里有关于徐声的记载么?” 杨开雨的回答很干脆:“没有。” “张化成呢?”田言又问。 “也没有,不过如果按照姑娘的意思,张化成就是萧海潮的父亲萧腾的话,有他的只字片语,只说穆将军在漠北打了胜仗,俘虏了萧腾,又念他是个英雄不忍杀害,圣上也有让他归顺的意思,便将他锁在了淋春园,其他的便没有了。”杨开雨道。 “又是淋春园。”徐延也压下了眉头。 田言扭头看向了徐延,徐延也看了看她,这才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这东西就是阿史那的妻子藏的东西,也是阿史那想要的东西,也许与我身上的东西也有些关系,只是若徐声是阿史那的人,她应该早些将事情告诉阿史那,对吧?可是她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逃了,而且是将郑惜若托付给了你,这是为什么?” “吱呀——”一声,房门动了,田言和徐延扭头往那边看去,见是夏婵为杨瑶开了门。 “这么快?”田言惊讶道。 杨瑶笑道:“我在郑姑娘那里安排了人手便回来了,我就算知道了郑姑娘身上的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也拿她没有办法,我得回蛮山。” 田言眼睛亮,她坐直了身子道:“会不会是因为徐声没办法?她们知道了种子,可是那也许是先皇后用的复种,她并不知道怎么处理?” 杨瑶挑眉:“所以那个叫徐声的是在等我回蛮山吧?”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杨开雨突然开了口。 田言忙扭头看向了他,杨开雨便道:“腾龙密谍异人卷之中有一页是残的,我说的残不是说被人撕去了,而是有人将上面一行字用药水涂去了,因为我是世子这一支的人,集尘大哥曾让我想办法弄清楚那上面是什么字,因为墨迹是不可能消失的,它只是被药水掩盖了,于是,我找到了温琪……” “温琪?”徐延拧了眉毛。 杨开雨怔了怔。 田言忙接上了话:“温琪?温良的妹妹?” 杨开雨一脸的迷茫:“世子认得温琪?” “你不知道世子在通缉温良温琪这对兄妹?”田言笑盈盈地看着杨开雨。 杨开雨惊道:“我一直在卷宗阁做事,不是集尘大哥那样到处跑的,我的消息很闭塞,而且我们也不允许知道外面的那些事情……” “你是怎么认识温琪的?”徐延问。 “我们从小就认识啊,大家都是一起在龙王庙要饭的,只是后来我被腾龙密谍的人挑走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曾是旧人 “龙王庙?”徐延轻轻念叨着。 田言没作声,她等着徐延继续说话,只是他没有再停留在杨开雨为何认得温琪这件事情上,他只是道:“你接着说。” 杨开雨咽了口唾沫,刚才徐延皱眉吓到他了,他确实不知道温琪原来已经被列在通缉名单上了,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道:“那……那张残页上少的一行字是说戊戌年的冬月,先皇后和郑国夫人曾吵过一架,上面还有一个杨字,再下面的被药水侵蚀的太厉害的,温琪也没有了办法,不过她说那是应该是一个启字的上半部分。” “杨启,我家公子的亲爹,在戊戌年的正月入宫送药去了,然后再也没有回蛮山。”杨瑶答了一句。 “和蛮山有关系……”徐延的眸子开始动了。 田言歪着脑袋看杨瑶:“那你岂不是危险了?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徐声的人应该在盯着你,也在盯着你是如何处理我脚腕上的东西的,而且,阿史那和郑国夫人也不会闲着。” “看来徐声既不是阿史那的人,也不是郑国夫人的人,她是独立的一支,像蛮山一样有自己独立的立场,还有,杨开雨,温琪是从小就用这个名字么?还是说她有别的名字?”徐延看向了杨开雨。 杨开雨拧着眉心想了想道:“龙王庙里是有六七个孤儿的,我最小,我记得是有一个老人将温琪带到了那里,当时她穿的挺好的,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那老人将她放在那里就走了,我们的老大看她长得好看,也可爱,便没有赶她走,自那以后我们出去要饭,没有让温琪出去过,她也不会,直到我被腾龙密谍的人带走,我沐修的时候会回龙王庙,那几个旧友也在,不过都在做长工和短工的差事,温琪因为不爱说话,也总低着头,老大说她在义庄做事,我并没有怀疑太多,我这个脑子,只适合记东西,别的,不大擅长。” “送温琪来的那个老人是个什么模样?”徐延又问。 “也不像是穷人家的,他说话声音有些哑,对着我们老大也弯着身子笑哈哈的,好像他习惯了自己是个下人一样,细细的眼睛,特别亮,脸与耳朵交接处有一个痦子,挺大的。”杨开雨又道。 徐延一挑眉,轻声道:“吕公公的得力助手,吕忠胜。” 田言忙问:“吕公公?” 徐延叹了口气道:“默江生就是将吕宜歌从那个位子上拽了下去,他才坐到了今天的位子。” 田言还是一脸茫然,夏婵便向她解释着:“圣上之前并不针对世子的,而且他像先皇后一样是同情和怜爱世子的,后来圣上年纪大了,开始多疑了,对世子的态度便也变了,虽说宦官这个词在所有人眼里并不是什么好角色,可是家臣大部分也是忠心于主子的,就像吕公公,他并不像默江生一样喜欢妄议朝政,相反的,他还很低调,很尽心的照顾圣上,后来默江生陷害吕公公与铁勒私通,又从他家里搜出来大量财物,圣上念旧情,便将吕公公一家流放到了西南,而流放到西南的人,大部分会死在半路上。” “吕公公从自己兄弟那里过继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家里有一儿一女,长子叫做吕良,幼女叫做吕琪。”徐延接着道。 “他们怎么那么大胆,敢将小公子和小姑娘放在龙王庙?就不怕被默江生的人发现?”田言问。 “被送到龙王庙的只有温琪一个人。”杨开雨忙道。 徐延眯着眼睛没说话,田言虽说心里有疑问,可是徐延没再开口,她也识趣地没有再问,这个恐怕徐延会立刻着手去查。 好一会儿,徐延拾起了自己手边的茶水,他道:“现在明了了,如果我们保护郑惜若,那阿史那和郑国夫人就会将我们放在对立面,郑国夫人也许会有自己的考量,但是阿史那一定会与我敌对,徐声这是将一个烫手的山芋摇给了我们,她自己反倒躲了起来。不过好也好在,除了杨易,恐怕没人知道应该拿郑惜若如何,她现在还是安全的,杨易突然被徐声摆了一道儿,他应该不会咽下这口气,毕竟他可是个小心眼儿的人。” “世子是说,徐声要拉杨易,不,是蛮山入局?”田言问。 “虽说他们有自己的立场,可是现在南朝,没有一个人是局外人,连甲腓和长越的人都到了南朝,更何况就生长在托雁山以南的蛮山一支呢?”徐延轻轻啜起了茶水。 夜已深了,屋子里的人散尽时,田言才感觉自己饿极了,她在里屋狼吞虎咽着,一时感觉自己的腿有些痒,她一时脸上微微一惊,悄悄将腿抬到了凳子上看,见铁腕之外的地方,她的腿上也起了一层小泡泡,而且比郑惜若的更密更大,也更让人起鸡皮疙瘩,她立刻没有了食欲,连嘴里的东西也吐了出来。 目奴看了田言一眼,她立刻小声道:“我去请杨姑娘?她就在隔壁呢。” 田言看了看外屋里埋头于公文的徐延,她也小声道:“不必,我去见她就好。” 目奴会意,没有吱声。 田言起身往外走,徐延看了她一眼,田言笑笑道:“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要问杨瑶,我去她的房间里一趟。” “披上披风。”徐延顺嘴道。 田言拾了衣架上的披风回头给了目奴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徐延突然反应过来,他轻声道:“阿言又没回自己房里……” 田言敲杨瑶的房门时,她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杨瑶开了门冲田言笑笑,田言进了屋子里,目奴立刻将门关上了,田言提起了自己的裙子,杨瑶一看,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怎么办?”田言问。 杨瑶便道:“将铁腕拆下来,里面有机关,最多可以伸长三寸,不过看姑娘这速度,我要立刻回蛮山让师父打新的铁腕。” “你拆吧,我想看看我的脚腕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田言说的一脸认真。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决意要看 “姑娘决意要看?”杨瑶的笑有些勉强了。 “嗯,现在大家都被这个东西缠着,我也想看看,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田言说的极为肯定。 杨瑶没有再多话,她转身去净了手,水有些凉,她净完的手有些发红,她却是没有在意这个,而是半跪在塌边,而田言也配合地将自己的裙子提了起来。 铁腕的背部有一排细细的凹进去的扣子,杨瑶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那里一触,铁腕发出轻轻一声“咔”,背部裂开了一条缝,同时两侧也伸出来了一对小翅膀。 杨瑶的手指再一动,铁腕便张开了,随着杨瑶将铁腕慢慢拿离自己的脚腕,她也将自己的脚腕看了个清清楚楚。 糜烂的血肉,伴着发白的脓,上面还有一些要掉又没掉的皮,甚至有的地方还冒了一个泡泡,里面似是有什么东西往外拱了拱。 田言的眉心拧了下来,也感觉自己的胸口要干呕了。 “因为我在姑娘身上提取种子,所以这反倒促使它变化的更快了,它还会继续蔓延,可是蔓延到哪里我也说不准,我还要再从姑娘身上提一次种子,提完那次之后便会让姑娘用药,而用药的开使,它会有一个极力反扑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它们可能会蔓延到姑娘的膝盖,甚至是大腿,也有可能,情况比这个还糟,随后,它们便开始被药力压下去,最后以毒攻毒,清除姑娘身上的种子,这便是另一种危险了,且不说姑娘的腿不会再恢复到以前那个样子,就怕姑娘的身体熬不住,再出现一些其他的意外。”杨瑶一面说着,她并没有去看田言,她将铁腕清洗了,触动了里面一个小小的机关,那铁腕便立刻伸长了两寸。 田言没有再看自己的腿,那个实在是太恶心,她只是盯着杨瑶的脚发呆。 目奴也没说话,她能说什么。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姑娘的身子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一切都是边看边猜,我还得去请教我师父,公子更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说实话,现在我有些害怕,因为这个情况比我预想的严重,我都没有什么自信了。”半天了,杨瑶加了一句。 田言看着杨瑶往自己腿上按铁腕,她扯着嘴角道:“那也不能停,世子的身子一定要治,而我自己,也必须接着吃你的药啊。” 杨瑶便沉着眉心没说话。 “对了,世子的身子和阿史那的身子会不会也这样?”田言又问。 “我师父还没告诉我,只是说世子与阿史那的身体太契合那东西了,所以没有像姑娘与郑姑娘那样,我师父若是告诉了我什么,我会立刻告诉姑娘的。”杨瑶勉强挤出一抹笑。 田言便点着头,没有再问杨瑶话。 等杨瑶收拾好了田言的腿,田言便带着目奴回了自己的房间,若是以前她是一定会去徐延的房间的。 利世正盘在一个软软的蒲团上烤火,她的双手通红,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看到田言与目奴,她立刻起身行礼,田言冲她笑笑:“可还习惯?” 利世点头,她不打算说话,她的口音有些奇怪,她小声用家乡话对着目奴说了些什么,又瞄了田言一眼,田言扭头看向目奴,目奴拧了拧眉心道:“利世说,她在园林区的边缘发现了一辆很豪华的马车,按照南朝的规制,那种马车应该是富贵之人乘坐的。” 田言点着头道:“嗯……晋王都来了,还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凑热闹?我有些乏了,先睡吧,一切事情等明天再说。” 直说着,田言伸了个懒腰,她往床上去,利世颇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像她的穿戴,动作极有趣一样。 “你也去休息吧。”目奴冲利世道。 利世点头,学着目奴的样子向里屋里的田言行了个礼,转身往外面去了。 虽说田言上了床,可是她还在想着杨瑶说的话,她开始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子便沉了起来,没过一小会儿,她便睡熟了。 东天放光时,一队贵气的马车驶进了园林区,雪已经停了,虽说太阳不错,可天气还是那样冷。 目奴看了一眼床上的田言,她正抱着被子睡的正香,她起身去外屋里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以好换换屋子里的空气,只是在看到后院里驶进来的马车时,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认得那马车,那马车是默江生,默公公的。只是他怎么也来了? 目奴将窗子关好,转身去叫床上的田言。 她轻轻推了田言一把,田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向来知道目奴从来不叫她起床的,若是第二天有急事,她自己会醒的早,若是没有急事,她会一直睡到中午,现在目奴叫她了,这说明,有意外了。 “怎么了?”田言伸了伸腿,那个加长过的铁东西开始让她不大舒服了。 “默江生来了。”目奴轻声道。 田言抱着被子翻了身,她的眸子里阴阴的,她发了一会儿呆才问目奴:“默江生现在是太子的人吧?按照上京这个格局,他应该会见风使舵。” “当然了,他还身居高位,安然无恙,这便说明他已经开始为太子做事了。”目奴也道。 “走,去世子房里。”田言没有再懒在床上,她立刻起身穿衣梳头了。 徐延已经在用早饭了,瞧着田言简单扎了头发过来,徐延的嘴角上浮上了一抹笑:“看到了马车才起来的吧?夏婵,摆饭。” 夏婵立刻往外面去,田言还没睡醒,她直接坐在了徐延的身边用手肘抵住了有些发沉的脑袋。 “他来肯定不是与世子作对的,就怕他是冲着郑楚房与郑惜若来的。”田言吸了吸鼻子。 “我们不会让郑姑娘落到他手里,放心吧,你若是不放心,吃完饭你去郑姑娘那里看看,最好是,我们先拿定一个主意,省得默江生会突然行动,让我们措手不及,他做事,向来没有套路。”徐延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眸子也沉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暗中行动 田言也垂下了眸子,徐延桌子上的蛋花汤吸引着她,她伸手去够那只碗去了,她的动作徐延全看在眼里,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干脆伸手给她盛了一碗。 因为心里记挂着郑惜若,田言没敢耽误功夫,她塞了两个包子又一口气喝完了蛋花汤,连牙都没剃,只是漱了口便匆忙往外面来了。 目奴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将披风裹在了她身上,还小声冲她道:“姑娘的头发都没梳呢!” “这样挺好的!对了,既然默江生来了,那你们行事更要万分小心,虽说我并没有与他打过照面,可我也知道这个人是个阴险的。” “嗯,属下记住了。” 田言嘱咐着目奴时还不忘东张西望着,恐怕有人发现她们一般,目奴嘴上应下,可是她的深邃的眸子又告诉别人她自有考量。 让田言意外的是,她感觉自己已经来的很早就,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郑惜若的院子前,垂花门外的马车边上,一位小太监正在搬炭盆上车,田言立刻缩了身子藏在了拐角处。 马车那边,一个嬉皮笑脸的太监正躬着身子引着郑惜若出来,郑惜若脸色不大好看,不过身上裹得也算严实,等着田言伸着脖子去看时,刚好看到郑惜若被人扶着上了马车。 田言缩回脖子拧着眉心看向了目奴,目奴示意她别出声,随即,那边响起了车轮行进的“轰轰”声。 “默江生的人?偷偷的来,偷偷的把郑惜若带走?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田言自言自语着。 目奴抿着双唇没说话,她注意到崔十郎没有出面。 “走,去廖夫人那里。”田言转了身往另外一个园子里去,目奴立刻跟上了。 廖夫人这个时候也才刚刚起来,田言进来时,刚好碰到急急往这边跑的崔十郎,他们两个倒是打了个照面,看着崔十郎步子踉跄,田言还虚扶了他一把,崔十郎冲她笑笑,顾不上行礼便往廖夫人的屋子里去。 “姑爷,您这是……”门口的合欢被吓了一跳。 廖夫人知道崔十郎不是不知道礼数的人,他这样冲进来绝对是有急事,她便也顾不上许多,只是披了衣服往外屋里来了。 崔十郎急喘了两口气道:“姑母,惜若被默江生的人带走了!” 廖夫人一惊,哪怕她只是一个妇人也听过默江生的名号,尤其是他对穆飞做的事情,可算是让他出尽了风头了。 “怎么我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廖夫瞪着崔十郎,也没有了之前的端庄。 田言腿上戴着加长的铁腕,她走的自然比崔十郎慢,她挑了帘子进屋里便看到了廖夫人惊恐的表情,她自然也猜到崔十郎对廖夫人说了什么,她不由解释着:“他们偷偷来的,今天早上我的人才发现他们的马车!不,是昨天晚上,只是我并没有细想,更别说意识到那是默江生的人了,他们竟然一直等在园林区外,天黑之后才进来!真是狡猾!” “怎么这么突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廖夫人一脸茫然。 崔十郎也不打算向廖夫人解释,他只道:“姑母,我出一趟门,沈府的事情还请姑母打点一下,我估计郑国夫人也要乱了手脚了。” “你去哪里?”田言下意识地问。 崔十郎却只是给了田言一个苦笑。 崔十郎就这样跑了出去,廖夫人追到他房门口时被一阵寒风顶了回来,她这个时候也才意识好自己还没有穿好衣裳呢。 “真是让田姑娘笑话了。”廖夫人忙道。 “廖夫人说哪里话,我与惜若向来要好,她也帮过我数次,她的事情我不会坐视不管的。”田言看着廖夫人的脸色,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廖夫人紧紧自己的衣领,她转着眸子道:“惜若又没有官职在身,她只是一个病秧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默公公拿她做什么!” 所以廖夫人在潜意识里断定了默江生不是个好人,而且也不会对郑惜若做出什么好事儿来了。 “廖夫人,您先别急,我先回世子那里找人打听一下惜若的情况,若是有我有消息,一定让人告诉廖夫人,田言告辞了。”田言也着急,她行完礼便立刻退了出来,廖夫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田言到了院子里时,她才稍微有些清醒,目奴便一直瞄着田言的脸色,她家姑娘就是有这种本事,越是让人手忙脚乱的时候,她越是容易捕捉到最有用的东西。 田言的脚步放慢了些:“目奴啊,这个时候恐怕崔十郎和我都想去找徐声,可是徐声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早就躲了起来,让谁也找不到她,那,这个时候,崔十郎跑的那么急,他还能找谁呢?” 目奴想了想,她轻声道:“崔九卿?” 田言便笑:“可不是他!走,回客栈!” 回到客栈里田言还特意绕道后院看了看,早上停着的那几辆马车居然不见了,默江生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田言抬脚往楼上走,进了屋里时正看见徐延站在窗子边上发呆。 “世子?”田言叫了一声。 徐延转身,他的脸上波澜不惊:“刚才晋王的人向我道别,说晋王追着默江生去了。看来,默江生已经将郑姑娘带走了。” 田言不由冷笑:“我都能猜得到他用的什么借口!看样子,一直躲在暗处的郑大人也要被波及了。” 能让郑惜若立刻起身跟着默江生走的,自然是郑大人,默江生的人无非是骗郑惜若说郑楚房如何身子不济了,哪怕郑惜若看得出这是默江生的人在哄她,她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还好,崔十郎没有出面,若是他那时出面了,那他们郑家才叫被人一网打尽了,到时候他都无处求救了。 “世子,我们也要起身去追默江生么?”田言问。 “不,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徐延说话间,将手指间的一个细细卷起来的纸条递给了田言。 田言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心不由拧紧了,只见细细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原地等我、吴悠。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一句哑迷 田言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那个名字,徐延在一旁轻声道:“悠是郑国夫人的小字。” 田言轻笑,她猜到了:“郑国夫人会过来呀?” “她既然这样告诉我了就一定会来,默江生带走郑姑娘也没有用,他又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徐延抽过田言手里的小纸条,起身往灯那边去了。 燃烧小纸条的灰烬就那样落在了桌子上,徐延也没有管,他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望着自己乌黑的砚台发呆,他有些想不明白,太子不是不知道默江生的为人,那他为何会纵容默江生胡来?论心胸,论头脑他不及吕宜歌的十分之一,徐延想着,吕宜歌那个时候恐怕是活够了,如果他想保住自己一条命,他未必做不到。 天色发黑的时候,郑国夫人到了客栈里。 徐延和田言一直在等着她呢,而让田言意外和不解的是,郑国夫人的身后还跟着徐轼。 郑国夫人解了披风冲徐延无力地笑笑,可面对着徐轼,徐延却是笑不出来,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了,徐轼先开口说话了。 “大哥,阿言姐姐,好久不见啊。”他还是那样乖巧又一模好欺负的模样,田言扭过了头抚了一把胸口,她算是亲眼见到奥斯卡影帝是个什么模样了。 经历了上次邶口山那样的事情,任是谁也不会对徐轼再友好了,徐轼也不在乎,他接着站在郑国夫人的身后当她的随从。郑国夫人可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过往,她只是压着眉心问:“听说有一位蛮山的姑娘在你们这里。” 田言抬头看郑国夫时,发现她的目光在世子与自己之间游来游去,她抿着双唇不说话,有郑国夫人在场,她可不敢像平时那样在徐延面前随随便便的。 徐延应了一声:“是有这么一位姑娘,不过她已经起身回蛮山了,她着急回蛮山的原因,我想郑国夫人也猜的到。” 郑国夫人挑眉,哪怕是她嘴角挤出来一丝笑,也是极无奈和无力的:“默江生走了吧?” “走了。”徐延接话。 “那我也不在这里呆着,他已经找人盯着我了,郑楚房就在淋春园北区里,如果你们来得及就将那位蛮山的姑娘追回来,看他还有没有救,话我就说到这里了。”郑国夫人的头微微一偏,在别人看来她这是在叹息,可是田言看得真真切切,她向自己递了个眼色,还瞄了一眼徐轼。 郑国夫人转身就走,徐延明显还有话要问她,只是徐轼在场,他不敢多说,田言敛着眸子垂着头,跟着徐延将郑国夫人送到了屋门口。 雪又开始下了。 徐延回了屋子里,田言顺手将门关好了,夏婵也从窗帘后面转了出来。 夏婵向徐延和田言弯过了腰这才问:“郑国夫人亲自过来只为传达一句话?” 田言便笑:“怎么会只传达了一句话呢,她身后不是还跟着徐轼呢么?而且她已经向我们表达了她与徐轼不是一伙的,换句话就是说,她现在在别人的监视之中,而且这股势力就是徐轼,至于这其中又有什么事情,我们先不说,郑国夫人明确告诉了我们,郑楚房在淋春园的北区。” “可北区我们已经仔细找过了,那一片是无主的园子,而且房屋因为改建多次又半途而废,显得格外凌乱,郑大人怎么会住在那里。”夏婵又问。 徐延迈了两步到了桌边上,他伸手展开了一张图纸轻声道:“如果阿言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那么郑大人生活应该不能自理了,所以他怕须要人照顾,他是不可能在淋春园北区,可郑国夫人并不是傻子,也许是她最近才将他转移到了那边呢?” “就怕郑夫人说的是一句哑迷,她指望我能将哑迷猜出来,她身后跟着徐轼,怎么会正大光明地将实话告诉我们呢?”田言眯了眼睛。 “如果她说的就是一句实话,而且哪怕是她说了实话,徐轼的人也找不到郑楚房呢?”徐延扭头看向了田言。 田言和夏婵都怔怔地看着徐延,徐延笑笑道:“我们还有时间,而且我们也向郑国夫人撒了谎,杨瑶还在我们这儿呢,不要因为着急而打乱了自己的思绪,阿言,你知道为什么上一次崔十郎救你时非要用狗,还要撞墙么?” 田言好像知道徐延要说什么了,夏婵看着田言没说话,她接上了道:“狗能识别田姑娘的气味,尤其是她腿上那种东西的气味,撞墙么,是因为崔十郎听的到里面有人说话,可是他却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徐延接着笑,田言恍然大悟:万一郑国夫人将就郑楚房藏在了一间那样的房子里呢?她还记得集尘将自己带走的情景,他带着自己“穿”过了一堵墙,可是却进入了一间正常的房间。 郑国夫人在这里住过好长一段时间,她一定对这里熟悉极了,更何况郑楚房大病时,她也来过这里几次,哪怕是淋春园几十年里也变化着,可是郑国夫人也将这种变化看在眼里。 田言立刻去看徐延手边上的图纸去了。 其实这只是一种视觉错觉,是由那些错乱的建筑造成的。 “世子,你说晋王的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呀?一方面他们是知道默江生将郑惜若带走了,可是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还在园林区,他们也会派人盯着我们的。”田言提醒着。 “你想说什么?”徐延笑眯眯的。 “卢丽琦是擅长这个的,如果他们同我们一起找,那未必是我们先找到,不如让夏婵带人骚扰一下他们,最好能拖延个大半天的,淋春园北区虽说乱,可也小,小半天我们应该能能做完事情。”田言说起话来自信满满。 “好,就听你的。”徐延给了夏婵一个眼色,夏婵立刻往外面去了。 夏婵一走,田言便坐在桌边将淋春园北区近两年的图翻了出来,而徐延却是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田言看了看他,徐延抬头,他轻笑道:“郑国夫人为什么会与徐轼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留着有用 田言用笔头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她轻声道:“世子……上一次我们去邶口时,徐轼的人好像与默江生关系不错。” 徐延一拧眉,他低声道:“嗯……或者,太子有事情瞒着我……” 只是这些事情田言便没有权限管了,她只能埋头于图纸,先做好准备工作,只等天一亮他们便立刻去淋春园北区。 天色快亮的时候,集尘与杨开雨过来了,田言在忙着做标记,夏婵将事情对着他们说了,集尘看着田言不说话,他只是等着田言将视线投过来。 田言哪里不知道集尘在看自己,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在她往集尘那边去时,还不忘净了手再拿一块栗子糕吃。 “怎么了集尘?你对着我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田言顺手递给集尘一块栗子糕,他却是笑笑没接。 “你还记得上一次那个有些结巴的长越人吗?”集尘问。 田言点头:“记的,说起来他还算是帮了我的忙,要不是他一直在那个叫石田的耳边告诉他,叫他不要伤我,我未必对付的了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的土屋。” “上一次那个藏身之处就是他发现的,这次的事情也许他能帮的上忙。”集尘道。 田言有些意外,她扭头看了看还在桌边垂头看图的徐延,她压低声音问集尘:“世子没将他们交给太子处理呀?” 集尘也小声道:“如果世子将他们交给太子,那就会牵出我来,牵出了我,也会牵扯出慧理她们来,你的身份,太子还不知道吧,或者可以这样说,他在忙着他登基的大事,还顾不上,所以姑娘要趁这段时间将慧理她们稳定下来,最好是给她们一个合理的出处。” 田言会意地点头,集尘又接着道:“这也算是世子给我的一个恩典吧,长越的人就剩下他们几个了,而且石田他们也没有去处,好歹我在那边还算得上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他们想跟着我,我一时还没有下定主意,毕竟他们想伤害你,我也在考虑,是将他们放逐了,还是干脆处理干净。” 田言挑眉,集尘一向是个暖男,田言倒忘了他也是个杀手这件事儿了,是那几个长越的人与集尘有渊源,要不然恐怕他们活不到今天,可,好也好在,他们都是被洗过脑的人,尤其是那个叫石田的,他的身手应该算是特别好的,要不然杨瑶在给她换铁腕时不会特意点出来。 “他们还有几个人?”田言问。 “还有六个,他们不同于慧理她们,长越被攻破时,他们偷了些珠宝上了商船,倒是平平安安到了天朝了,他们侍奉的是不同的家主,当然了,家主之间也斗争不断,土屋和木村出自一系,他们两个已经被我清理掉了。”集尘小声道。 田言靠近了些集尘些:“如果他们能为我们所用,也不是坏事啊,他们信仰那么浓,不听话就用氏神吓唬他们,再不听话再清理掉,好歹他们也是长年受训的杀手,说起来其珍贵程度不亚于慧理她们吧?” 集尘垂着头不说话。 田言干脆伸手戳了戳他:“怎么了?” 集尘抬眼看田言,他的眼角有些发红,他拧着眉心问她:“你不计较么?石田和他弟弟还看过你的肩膀……还……我本来想,等世子处理完了园林区的事情再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清理掉,现在动手,腾龙密谍的人会发觉的。” 田言倒是忘了,这里怎么说也是封建社会呀,就因为石田和那个结巴看了她的肩膀集尘就非要弄死他们不可哟…… 田言低笑,她道:“集尘大哥,我是不可能去东瀛的,你也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公主呀,贵女之类的,我不过和目奴春蚕她们一样,打架嘛,哪里有不扯衣服的……” “不一样……”集尘低声反驳着。 “不如先听我的吧,先不要杀那几个从长越来的人,等园林区的事情过了之后,咱们再商议怎么处理他们,怎么样?”田言万分陈恳。 集尘好像不大情愿,他老家的人的确只剩下这六个了,别人他是在犹豫着怎么处理,可是石田那两个,他是决意要杀的,可田言又这样说,他又对她拒绝不起来,他生怕那天土屋对他说的话是真的,难道是,他真的喜欢田言?可,他怎么能喜欢她呢? 她是他家世子的,除了他家世子,别人都配不上她。 离天色发亮还有一小会儿,目奴已经带人去淋春园北区清场去了,田言则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她趴着桌子睡下了,集尘标记着布置人手的图纸,不动声色地将桌边的碳盆往田言那边踢了踢。 就连雪也给田言面子,天色一放亮,雪便停了。 目奴轻轻推醒了田言,田言看了看徐延,见他一夜未睡,这个时候正在与夏婵说话,夏婵点着头听的分外认真。 田言揉了揉眼睛,她用脚尖踢了踢集尘,集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接着写卷宗,田言想着,集尘不是说要带那个结巴的长越见她嘛,这个时候怎么又装起傻来了。 于是田言接着踢集尘,只是脚上的力道大了些,集尘不得不看向了田言,清秀的眼里带着几分哀怨,目奴蹲在了田言的塌边问:“要不我去办?” 田言和集尘看向了目奴,目奴笑道:“姑娘,你不可能做事不让世子知道的,而且这件事情让世子知道也无妨的,他一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的。” 田言正犹豫着,她看到一双精致的缎面靴子迈了过来,她抬头便看到了徐延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徐延眯了眼睛问:“背着我说话?想偷偷摸摸做什么事情?” 田言傻笑着看向了徐延,目奴直接向徐延坦白了。 徐延瞄向了集尘:“到底是下不了手吧?这个时候还留着那几个人的性命?” 集尘一沉眸子,什么也没说。 徐延突然笑道:“你若是下得了手,便不是我认识的集尘了,把帮上忙的人带来,我说过了,那几个由你全权处理,我说话算话。”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给个痛快 田言突然心虚了起来,毕竟是她鼓动集尘这么干的,她刚才没有感觉错的话,徐延是有些生气的,而且像那样讽刺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的话,若是平时的徐延,是根本不会说的,而后一句便像是在缓解尴尬的场面,和挽救自己的面子了。 看来是她家世子对她用情了,要不然也不能这样失态呀。 田言双手捧了脸,她笑眯眯地仰着头看着徐延,徐延一看她又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了,他不由眯了眼睛道:“看我作什么?你不饿?” “饿呀……”田言歪脑袋道。 “饿就吃饭,吃完饭开工干活儿。”徐延白了田言一眼转了身。 田言瞄着徐延坐回了书桌,她给了集尘一个眼色,轻声道:“别害怕,有我呢!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喜欢杀人,尤其是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有用的人,那样多不好呀,目奴,让小二送蛋花汤和包子上来。” 目奴笑笑起身往门边去了,集尘看着自己手边的卷宗发呆,他竟是一时没有心思干活了。 只是目奴带过来的不是那个有些结巴的长越人,而是另外一个,目奴只说让田言喊他宏光,而且如果这几个人以后要这里立足,便也只能用南朝的名字,田言点着头,没说什么。 宏光是一个头发茂密的男人,虽说他的头发已经被整齐地束在脑后了,可是耳边和鬓边还有是一些不听话的碎发倔强地伸在外面;他眉毛也很粗重,眼睛又黑又亮,看上去是那种沉稳又不失细腻心思的武士。 “他知道姑娘要找什么样的屋子,一会带上他就行,他听得懂天朝话,也是这几个人当中天朝话说的最好的。”目奴又道。 田言冲目奴笑笑,又看向了宏光:“一会儿跟着我就好。” 宏光先是重重地垂头,又突然想起来要用南朝的礼仪,他又立刻低头对着田言抱了一拳。 田言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个大汉还挺可爱的。 正如她之前预想的,晋王的人很快反应了过来,也准备派一批人往回走了,田言收到这个消息时,夏婵说春蚕已经带着人堵晋王的人去了,不过她不会动手,因为晋王的人会认出她来,动手的是绘美与利世。 这个时候宏光带着田言一行人到了一处断墙前面。 宏光指了指断墙,又指了指断墙后面的一面还没装修的墙,他伸着的手一弯,示意让人从那个断截面进去。 田言往侧面走了几步,这视觉错觉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只是她刚要走,徐延先看向了宏光:“你带路。” 宏光点头,先一步挤进了断墙,徐延与田言跟上,目奴与慧理跟在后面,集尘带着几个人守在了外面。 穿过一截高矮墙组成的窄小通道,田言与徐延到了一处布满灰尘的屋子里,宏光蹲下身子皱了皱鼻子,他将自己的刀拔了出来,目奴还在四处张望,她听到刀出鞘的声音便立刻将田言护住了,田言瞪了她一眼,目奴去看宏光时,见他正在用刀撬地板。 一时,目奴的老脸一红。 慧理立刻上前帮忙,随着地板松动,一股恶臭迅速席卷了整个屋子,田言干呕一声将嘴捂上了,徐延也拧了拧眉心,看向了那块地板。 地板下面是一段通道,明显,越往下走,那种恶臭只会越来越浓。 慧理将自己的裙子一撕,扯了一块布给田言,田言将一颗清心丸送到了嘴里,又将布折了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已经猜到下面是什么了。 宏光依在走在最前面,他好像一点儿都不忌讳这种气味,当他踏上最后一个阶梯时他定住了脚步,好像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他一样,随即,徐延与田言也停了脚步。 那里靠坐着一个人,如果他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那人的皮肤松到几乎掉下来了,白色的眼珠子突出在脸上,黑色的瞳孔人分外吓人,松弛的皮肤像布的褶皱一样一层叠一层,缝隙之间有黑色的脓水流出来,那人的胳膊上的皮肤几乎退光了,暗红的皮下结构之间冒着些红色的泡泡,像是被什么有毒的药水在腐蚀一样。 “不用管我了……阿……阿悠……”那人的嗓子里冒出来一句话,田言也找不到他的嘴到底在哪儿了。 这时他肚子上一处黑色的窟窿处突然冒出来一些黑色的像碎肉,又像脓团一样的东西,他垂到下巴的脸上的皮肤一掉,把一颗眼珠子也拽了下来。 “唔……”田言转过了身。 “叫杨瑶。”徐延立刻道,他在说这句话时,他心里想的分明是,郑楚房没救了。 杨瑶很快钻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夏婵,她只在阶梯上看了郑楚房一眼,便道:“给他个痛快吧。” 杨瑶捂着嘴往外走,她根本不听徐延在她身后说了些什么,而郑楚房,他身上松弛的皮肤又一颤,其他地方也开始往外吐黑色的血肉了,田言再也受不了了,她转了身往外跑去,跑到了上面,她才感觉好一些。 “有何遗言?”下面传来了宏光的声音。 “世子……求你……救救我的……我的女儿……咕噜噜——” 郑楚房的话没说话下面便传来了奇怪的动静,随即徐延也迅速跑了上来,后面跟着脸色难看的宏光和慧理。 杨瑶在外面等着他们。 饶是徐延定力再好,他也不得不吃了一颗清心丸。 “杨姑娘,郑大人他……”徐延看着杨瑶一脸的为难。 杨瑶抿了抿双唇才道:“用炸药炸了,再用石灰埋了,他身子里滋生了太多的虫子了。” “不是说他身边有人照顾他吗?”田言抚着自己的胸口问。 “什么照顾他,是郑国夫人想借我们的手给他一个痛快,他撑到现在,也是放不下郑姑娘吧,也不知道他为郑国夫人付出这么多,有没有后悔。”徐延突然感性了起来。 杨瑶着手去做了,田言的胸口还是不大舒服,她跟着徐延往外走,她在想着,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颇不放心 一时,田言有些冰冷的手被一只暖和在大手握住了,田言一怔,她侧过脸看到了正在望着她的徐延。 瞬间,她看懂了徐延眼里的神色——她这样想,徐延又何偿不是这样想的呢,她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徐延又何尝不害怕他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呢? “世子不要乱想,眼下我们应该相信杨瑶,蛮山的人潜心研究这个,而且他们人少,却足以让外界的势力畏惧,可见他们所凭的这一个,是很精通的。”田言冲徐延笑。 徐延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客栈的方向去了。 晋王和文丞姬正在一楼等着他们,看到徐延与田言进来,晋王冲他们一笑。 徐延向晋王施礼,田言也跟着弯腰,她瞄了文丞姬一眼,见文丞姬也在偷瞄她。 田言不由冷笑,这次她倒是没有带着卢丽琦呀,还是说卢丽琦已经和别人去淋春园北部找他们去了,而晋王与文丞姬只是兵分两路的另一路? “岭之,我看到了郑国夫人的马车,一时担心你,便带人又回来了,你们这边没有什么大事吧?”晋王的话说的倒是好听,他也不想想,郑国夫人眼下的处境也不轻松,她怎么会招摇的用自己的马车,不过他是晋王,他这样说谎,他们自然不会拆穿他。 其实是反正他们已经办完事儿了,再瞒着晋王反而显得他们不友好,徐延便沉下脸来道:“我们去晚了,郑大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听闻那东西要用石灰处理掉,我怕波及别人,便让人着手去做了,晋王不看为好,那场面,实在恶心,又骇人听闻。” 晋王有些不相信徐延,他怔了一下看着徐延没说话,田言故意鼓弄了一下自己嘴里的清心丸。 徐延便又加了一句:“在淋春园北,晋王不怕吃不下饭的话,可以亲自去看。” “不了,你办事,我放心,那么,接下来你要回上京么?”晋王试探着问。 “嗯,收拾一番,向廖夫人道别之后便动身。”徐延淡淡的。 晋王笑笑,他好像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办,他和徐延道别,又带着文丞姬匆匆离开了客栈。 田言看着晋王远去的背影不说话,想都不用想,晋王一定是往淋春园去了。 “目奴,过去一下,叫慧理躲起来,不要被晋王看到正脸,哦,还有那个宏光。”徐延压低了声音。 目奴应了一声,她提了身子掠出了客栈,徐延重新牵了田言的手,同她一起上楼。 等到徐延进了门,田言将门关好了她才小声问:“世子,我们当真要回上京呀?” 徐延笑道:“回上京做什么?把这些麻烦都引到那里去?太子在准备登基的大事,他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便是要我一力作主,更何况,默江生也不敢把郑惜若带到上京去,也许他现在的确是为太子做事,可是以我对太子的了解,太子不会完相信默江生,而默江生也一定在努力为自己找退路,我敢说,太子一定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事情。” “那我们偷偷跟着默江生?”田言又问。 “不着急,现在的默江生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没有了主动权,有主动权的是徐声那一支势力,再就是蛮山,我们跟着杨瑶就好。”徐延不紧不慢地收拾起图纸来了。 田言想了想,她瞄着徐延问:“如果杨瑶要回蛮山,那我们也跟着去吗?” 徐延斜了田言一眼:“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蛮山的人也会加派人手,杨瑶不会再一个人东奔西跑的,晋王的人还会偷偷跟着我们,他对我防备着呢,至于去哪里,杨瑶很快会告诉我们的。” 田言不再作声了,她现在可是困的很,她也没有帮着徐延收拾图纸,而是挑了帘子进了屋里,连鞋都没脱便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睡了。 天色发黑时,西天起了一些火烧云,不浓,看样子第二天会是一个晴天。 田言再醒过来时夏婵正在摆饭,让田言意外的是夏婵的身边还站着一身淡紫长裙的绘美,就听夏婵轻声道:“勺子离碗三寸,筷子可放于碗上,也可放于碟子上……” 绘美将另一副碗筷摆好,夏婵又笑道:“姑娘身边的人果然都是通透的,一点就会。” 田言下床穿鞋,夏婵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弯了弯腰。 绘美也跟着夏婵行礼,田言忙向她们摆了手叫她们不要多礼。 “姑娘快吃饭吧,一会儿杨姑娘回来了您可就吃不下饭去了。”夏婵轻笑。 田言没敢在脑子里过白天看到郑楚房的模样,她真是怕自己吃不下饭去。 “你们可是在北区见到卢姑娘了?”田言问,外屋里的徐延与集尘交待好了话,也往饭桌这边走过来了。 “自然是见到了,卢姑娘还问了我几句话呢,晋王果然心思多,不放心这、不放心那的。”夏婵压低了声音。 “莫论贵人是非。”徐延随口来了一句,却是没有责怪夏婵意思。 田言往徐延那边靠了靠,她轻声问夏婵:“杨瑶快回来了么?” “快了,所以说姑娘要抓紧时间吃饭。”夏婵和田言半开玩笑。 田言也不耽误,她立刻动手拾起了筷子。 杨瑶再与田言碰面时已经是快子时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鬓边带着些霜雪的黑衣姑娘,看样子是刚刚赶远路而来。 徐延在自己屋里处理文书,若是平时田言一定会腻在他的屋子里,可是她腿上的东西有变化,她也怕杨瑶有其她事情要对自己说,所以她回了自己的屋子,因为她身边多了绘美等人,徐延想着也许她们之间有一些男人不方便听的话儿要说,他也便没有多过问她。 黑衣姑娘向田言行了礼道:“杨珊见过姑娘。” “天冷,你们在碳盆边上坐,有话慢慢说,目奴,给杨珊姐姐倒茶。”因为杨瑶照顾她向来尽心,于公于私田言尊重她,也尊重杨瑶带来的人,再加上杨易这一层关系,她便叫她们一声姐姐,好显得她不看低她们。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一明一暗 而听着田言叫自己姐姐,杨珊也怔了怔,她看看杨瑶,杨瑶只管冲她笑,杨珊的脸色不光和善了许多,连眸子也温柔了起来,她是个成年人,见识也颇多,田言只开一句口,她便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主子——是她喜欢的主子。 “妹妹的信公子看到了,我为姑娘带来了新药,姑娘不必吃旧药了,这一味药有些猛,姑娘也会犯咳疾,不过相比起来,还是保住姑娘的腿要紧,不过,最后能不能保住,公子和我师父也不敢夸下海口。”杨珊说着压下了眉毛。 田言亲自接过了目奴的茶水将它推到了杨珊的面前,杨珊诚惶诚恐地双手接下了。 “我看过郑惜若的手背,也看过郑楚房的样子了,我只希望我不要变成怪物就好了,杨大哥和杨家姐姐师父为我做的一切,田言铭记在心,我的要求不高的。”田言故作轻松地笑笑。 杨珊便摇头:“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海上的探子带来消息,魏将军这一次从新月港回来,船上的银子足足少了七百万两,姑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田言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杨珊说的新月港是东瀛的那个,而不是福州的那个,她不由看了看绘美,见绘美只是规矩地跪坐在她身后垂着双手,像个听话的木偶,她也不抬头看杨珊,也不插嘴。 “怎么……甲腓要造反呀?哄压瓷价?”田言开着玩笑。 “不只是那边,从吕宋那边回来的也少上近两成的银子,不知道是南朝的朝廷出了问题,还是出海卖瓷的将军们在中饱私囊,甲腓是小国,不敢自作主张的,这瓷的价格自然也不是他们说了算,这说明南朝要出大事了,稳不稳的住,还得靠那位即将登基的太子,可是如果让甲腓如之前那样顺从听话,姑娘您未必不会被太子当成一个有用的跷板,所以,在不知道前景的情况下,姑娘您可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杨珊说的郑重。 田言便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可不是,北边的人在作乱,西南的人也在作乱,如果海上再出点儿事情,那太子可怎么应付,他岂不是要忙死了…… “老皇帝可真是给太子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田言苦笑。 “既使是烂摊子,太子也愿意接,也不会让给晋王等人。”杨瑶轻声接话。 田言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腿,她摸到的却只有被碳烤的热乎的铁片而已,她望着碳盆发了一会儿呆才问:“徐声可是找过你们了?” “嗯,由黄泉的人接洽的,咱们得想办法将郑姑娘从默江生手里弄出来,最近一阵子好像黄泉的人和鬼魅的人对峙的厉害,可是徐声又没有向我们透露风声,不过姑娘放心,我会尽力派人去查。”杨珊说的肯定。 田言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她瞄着杨珊道:“这样,你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就怕默江生对郑惜若来硬的,好歹默江生不敢对世子怎么样,再不行就让阿史那对着默江生驰压,要知道郑惜若身上的种子对应的是可是阿史那,可惜阿史那远在上京,又被困在退浮园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消息。” “郑国夫人一动,阿史那当然知道,我想过不了几天,他的人就会偷偷与世子见面的,说起来最着急的人应该是阿史那,当了这几十年的和尚可并没有消磨他的心性,他身体里到底流着突厥人的血,他老实了才怪!”杨瑶小声道。 杨珊扭了脸看了一眼水漏,她道:“我得走了,默江生带着人往七巧山庄的方向去了,姑娘早些行动。” 直说着杨珊站起身来向田言行礼,田言立刻示意杨瑶送杨珊,田言也跟到了门口,她看着杨珊戴上了黑色的斗笠匆匆下了楼,她不由瞄向了斜对面文丞姬她们的小楼。 园林区的客栈可是专为这些富贵之人设立的,每一间上等的客房便是一间三层的小楼,这一周六个小楼,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小楼之间有穿风走廊,独立,清静,也分外雅致。 杨珊出了客栈利世便从小楼的后窗子上掠了出去,她得保证杨珊在出园林区之后这里没有人跟着她。 而听了杨珊一番话的田言反而睡不着了,她转身往徐延的房间里去,徐延看着她睁不开的眼的样子便轻声笑了:“困成这样了,还不睡?” “我这不是来睡了么。”田言往里屋走去。 “你屋里的床和我屋里的床是一样的。”徐延提醒着。 “我外屋里没有你这个人呐!你在外屋里看文书,我在里屋睡着,我心里踏实。”田言摇头晃脑地挑了帘子往床上扑去了。 园林区还是那样清静,白雪覆盖之下它更显的静谧,好像里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辆大马车趁着天色发白驶出了园林区往西南的方向去了。 田言歪在马车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小暖炉,目奴和绘美坐在车侧,看着她翻了一个身,绘美贴心地将她身上的被子掖了掖。 在别人看来田言是在睡着,实际上她却是在闭着眼睛想事情。 七巧山庄在林州的北效,那是一处绣庄,是集染布,纺织,缝绣成衣为一体的一个成熟的大绣庄,绣庄南面是由绣庄带着发展起来的一个快要赶上林州的小镇,小镇的南面便镶接着林州的北城门,那里也一片繁华的地方。 默江生带着郑惜若去那里做什么? “姑娘,前面便是七巧山庄了。”目奴提醒了一句,她知道田言没睡,她的眼珠子一直在眼皮子底下转呢。 “嗯……找个客栈住下么?”田言闭着眼睛问。 “出了林子大马车便不能前行了,太过招摇。”目奴又道。 田言这才睁开了眼睛,这大冷天的,抱着暖炉坐马车多舒服,难不成要骑马? 事实被田言猜中了。 前面的林子越发的稀疏了,大马车停了下来,田言听到了外面有人套马的声音,她认命地坐起来,缓着自己还没从暖和被窝里清醒的神经。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廷牧重伤 徐延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便看到了带着两个浓浓黑眼圈的田言,她正抱着暖炉傻傻地站在马车前,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睡醒。不过也是,这一阵子她不光是黑夜白天的颠倒,她还极费心神,徐延好怕她就此病倒了。 “咳、咳咳……”田言嘴里吐出来一串咳嗽,徐延立刻抬脚去她那边了。 感觉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田言扭头看到了一眼温暖的徐延,她冲他裂开嘴笑了笑,徐延轻声问:“听杨瑶说她给你换了一种药?” “嗯,换了一种药效好的,不过药效也烈的。”田言故作轻松。 “这样咳下去也不是办法。”徐延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平时也不是这样儿嘛,天气一冷,一潮我便会咳,和新药没有多大关系的。”田言笑笑。 徐延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宽自己的心,可是关于她身子的事情,他的确帮不上忙,他只能信杨瑶。 为了将就田言,这一行人骑马的速度也极慢,可以说是“走”了,不过前面便是七巧山庄了,正好赶上集市,这里也颇为热闹,各式各样的绣品被摆在摊上展卖,能让人看花了眼。 田言扣着自己脸上的面纱咳,她的注意力正在摊位上一件漂亮的披风上,一时,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撞向了她的马,田言来不及反应,她马下牵着她马的宏光身子一闪扣住了那人的肩膀,那人顺势要倒,宏光立刻扛了他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田言忙催马跟上,等到她追到那一处没人的巷子时,见宠光正与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对峙着,而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却是抬着头望着马上的自己。 “廷牧?”田言惊了下惊,她立刻翻身下马,目奴接了她一把。 后面赶到的徐延也吃了一惊。 廷牧看着田言认出了他,他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捂着胸口吐出来一口黑血。 宏光从自己腰间翻出来一个小瓶子递给了他,廷牧也不与他客气,他伸手接了,倒了药丸扣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廷牧又捂着自己的胸口道。 春蚕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园子,出租的主人也看得出他们是不好惹的人,对着春蚕说话时点头哈腰的,租金什么的几乎都依了春蚕。 集尘将廷牧扶进了屋子里,他小声问他:“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你没有与崔九卿在一起么?” 廷牧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让徐轼和风律暗算的。” “你和崔九卿都是鬼魅的人,他们也是鬼魅的人,他们为何要暗算你?”集尘又问。 “说来话长,你先让我喝口水……嗯?你又受重伤了?你这身子可比我的要破败。”廷牧瞄着集尘道。 集尘没理他,他只扶着他坐下了,目奴在忙着生火,田言净了一把脸,总算是清醒了许多,她急着往廷牧这边来了。 绘美拿着厚厚的坐垫往屋子里来,她趁徐延和田言进来之前先将垫子铺好了,廷牧看到徐延便要行礼,徐延一抬手,示意他在塌上卧着别动。 田言扯着垫子往徐延那边靠了靠,她一脸惊讶地问:“你不是在漠北么?怎么跑到了林州来?” 廷牧缓了一口气道:“我是出来办公事的,被徐轼的人暗算了,事情没办成,我还要替沈姑娘向阿言姐姐你报个平安,我的人查到你们从园林区赶往林州来了,我知道默江生便在这里,又怕身份另人怀疑,便只能扮乞丐了。” “你的人不会只剩下你自己了吧?”田言瞪大了眼睛。 “阿言姐姐你看呢?”廷牧苦笑。 徐延看着廷牧连说句稍长的话都费劲,他拦下了又要问话的田言:“先让他好好休息,让杨瑶帮他看看身子,我们已经在七巧山庄了,不急这一时。” 田言会意,她闭上了嘴,看廷牧的眸子里一片心疼。 本来杨瑶是不跟着田言一路走的,园林区的事情和田言病情的变化让她极不放心,再加上杨珊也出来活动了,她便极低调地跟在了田言的身边,田言看得出她的尽心尽力,她很是感激她。 这个园子有独立的厨房,夏婵烧水去了,绘美便跟在她身边学东西,她学得快,也很快便能帮上夏婵的忙了。 杨瑶已经去了廷牧的屋里,目奴在田言的屋子里铺床铺,田言与徐延便坐在外屋里的塌上守着一个碳盆大眼儿瞪小眼儿着。 “徐家要出大事了。”好半天,徐延突然叹了一口气。 田言拾了徐延的手放在了怀里,她问:“世子之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徐延苦笑:“我还用听到风声么?光看徐声和徐轼的所做所为也猜的到,更何况徐家早就分裂了,我一向守本份,做事也低调,可是徐家若是要折腾什么,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田言不大了解徐家的事情,光徐声口中的什么黄泉鬼魅,各个分支就够让她头疼的了,她之前好像记得崔九卿与徐轼的人并不冲突,这一下子翻了脸,让她也挺惊讶的。 接着,杨瑶来敲门了。 徐延看向了门边,杨瑶向徐延作了一礼,她道:“廷牧的伤拖了一阵子了,我替他清理了伤口,夏婵还在熬药,他咳的有些厉害,现在也问不了他话,不过他倒是告诉我,崔九卿在这里,而且是以崔十郎的名义追过来的,好像默江生并没有怀疑他,他们就住在锦绣山庄,庄主是皇商昌荣,我估计默江生也在那里。” 田言瞬间挺直了身子:“崔十郎让崔九卿代他去找郑惜若了?为什么?不对,廷牧是与崔九卿一起的,他们偷偷到了林州,崔十郎应该来不及找到崔九卿,所以是,崔九卿看到默江生的人便猜到了什么,他看到崔十郎没跟过来便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双胞胎好像都是心有灵犀的……只愿崔十郎再不要撞破了崔九卿吧!崔十郎做事可没有崔九卿谨慎。” “可他那个时候也知道自己应该躲起来。”徐延接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何等心绪 田言不由苦笑,这也是真的,是崔十郎平时太过开朗了,她总感觉他做事情会遗漏什么,不过说起来他是黄泉的人,他当然有自己的分寸,是她想多了。 “那,我们去拜访昌荣?”田言问。 徐延想了想道:“不用刻意拜访,他会递贴子上来,只要他递了贴子,我们就去。” 田言点着头,偏偏这时目奴也敲了房门,田言瞄了门口一眼,目奴弯了身子才开口:“世子,姑娘,七巧山庄三里外发现了晋王的马车。” 阴魂不散呐! 田言抿着双唇看向了徐延,徐延却是早就意料到如此一样,他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接着想自己的事情。 正如徐延所意料的,第二天一大早集尘便收到了好几封贴子,七巧山庄的,锦绣山庄的,还有几个在当地有大片庄园的,锦绣山庄虽说归七巧山庄管,可是管理人不一样,锦绣山庄也算独立的一处。 这个时候,晋王也到了七巧山下,田言听了消息便冷笑了起来,他到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她会是最先去锦绣山庄的那个。 徐延被林州的州官请了去,他也难得的高调了一回,所以去锦绣山庄的只是集尘与田言一行人。 昌荣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的夫人倒是丰腴的很,不过两个人站在一处时还挺和谐的。 事实上以他们的身份是不够格见徐延的,更何况昌荣的员外郎还没有捐下来,他能见着集尘和田言便足以让他高兴半天了。 “小老儿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早就听闻田大人还有一女一子,田姑娘还成了徐世子的得力助手,今日一见,真是老小儿的荣幸,就是田姑娘长得和田大人不怎么像啊!”昌荣笑哈哈的。 田言看着昌荣叹了一气,这话要她怎么接。 昌荣的夫人抬起厚实的手掌便给了昌荣一巴掌,昌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刻改口道:“我是说田姑娘长得太好看了,乍一看不逊色于那些个郡主贵女的!也不像田大人那样看起来好色又风流!田姑娘是一身正气啊!” 田言尴尬地笑着,她看着昌夫人又给了昌荣一巴掌,集尘在一旁裂了裂嘴,他想着,昌夫人那大手盘子若是落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自己非得被她打落枕了不可。 “田姑娘恕罪,我家这口子算算帐还行,这场面话一点儿都不会说,要不是这些年我给他圆着,他早被韩员外给打残了。”昌夫人看起来是个能干粗活的人,她的指甲里还有些未洗净的染料,不过她一双眸子里也透着十分精明。 韩员外指的就是七巧山庄的庄主,名韩成礼,他也递了贴子,不过比昌荣晚上那么一个时辰,兴许是七巧山庄在七巧山的山腰,而锦绣山庄在七巧山的山下,路途远上那么一截的缘故吧。 田言不打算与昌荣废话,她开门见山道:“郑惜若是不是住在这里呀?” 昌荣刚要说话,昌夫人暗中踢了他一脚,昌荣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就听昌夫人冲田言笑:“是啊是啊!默公公一到冬天便会来林州过冬,也顺便查一查这边的绣庄,就把郑姑娘带到了这里,就在庄子的西院子里呢!郑姑娘长得真是漂亮呀,不过和田姑娘一比就逊色几分了,不过她的那个上门女婿倒是俊俏的不得了!哎呀,当然了,比集大人比,也是差了不少颜色呢!” 昌夫人还打算变相地夸夸田言和集尘,集尘捂着嘴咳嗽,他偏着脸看向了远处的天空,田言直接堵上了昌夫人的嘴:“哎呀!惜若出门时她身子不大好,我得先去看看她,还劳烦昌夫人带路!我太担心她了!” 其实昌夫人一开始是不大同意郑惜若住进来的,她那个病怏怏的样子,若是突然出了什么状况,她担待不起呀,可又得罪不起默江生,一听田言这样关心郑惜若,又一幅要为她负责的样子,昌夫人忙道:“是是是,郑姑娘的身子好像挺不好的呢!姑娘这边请,奴才这就带姑娘去!” 隔着老远田言就听到了西院子里传来了郑惜若的咳嗽声,她心下一喜,想着终于能见到郑惜若了,也庆幸她没有大事,她停了脚步看向了昌夫人:“昌夫人,我与惜若单独说话,一会儿来见昌夫人,惜若是我好友,不亲自看看她,我这心里放心不下。” 昌夫人也是个识趣的,她立刻道:“是是是,奴才命人给姑娘沏茶来。” 昌夫人强行拉着昌荣走了,田言给了集尘和目奴一个眼色,三个人快步往西园子来了。 田言走得急,她奔到屋门口正看到郑惜若将一个花瓶砸在崔九卿的头上,“咣当”一声,花瓶碎了一地,崔九卿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眼睛瞄着地板,似是没有感觉到郑惜若这一击,郑惜若咳的脸红脖子粗,她指着崔九卿只咳嗽说不出话来,田言一惊,她立刻喊了一声:“惜若!” 郑惜若扭头看了田言一眼,她眼里露出了狂喜,而崔九卿,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郑惜若伤到了,他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了田言一眼,又立刻转过身去,好像不大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目奴!”田言叫了一声,目奴立刻去扶郑惜若了,而田言则是先奔着受伤的崔九卿来了。 崔九卿不想面对田言,田言扳过了他的身子仰着头看他的脑袋:“你怎么不躲啊?” 崔九卿伸手摸了一把自己头上的血,有气无力地道:“小伤……不碍事,你怎么在这里……” 田言看着崔九卿的眸子怔了怔,他看自己那是什么眼神?哀怨?委屈?喜悦?还是期待? “集尘大哥,你先帮他处理伤口吧,我得看看惜若去!”田言躲了崔九卿的眼神,崔九卿看着她转身往屋子的另一端走,他转头看向集尘时,嘴角上浮起了一抹苦笑。 好一会儿郑惜若才止住咳嗽,田言扭头看看屋子的那一端,集尘正在往崔九卿的头上缠绷带。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一身负重 田言转头看郑惜若,她也正在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郑惜若的眼里通红,看样子她这几天睡的并不好。 “也是刚过来,昌庄主递上贴子之后我便立刻来了,晋王也到了这里了。”田言轻声道。 郑惜若垂下了眸子,她又道:“我是坐马车过来的,我听有人说郑国夫人去了园林区,可是为我父亲的事情去的?我父亲现在如何了?” 田言收了视线,她抬眼看了看目奴,目奴却是转身去倒茶去了。 那么,她要不要将事情告诉郑惜若,郑惜若不是蠢人,对她说谎也骗不了她多久,更何况,等她知道了自己在骗她,她只会更伤心吧。 田言重新抬了眼皮道:“郑大人本来便病着,兴许是怕你担心,才没有将他真正的病情告诉你,郑国夫人去……其实是向我们报丧去了。” 她这样说也不算是撒谎,她也希望这对郑惜若的冲击不算太大。 而郑惜若,她松了田言的手趴在了桌子上,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桌子道:“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他是个倔强的人,早在几年前他还好好的时候,我就劝过他,不要他与郑国夫人来往,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茬,可是他不听。” 田言拧眉,郑惜若倒是早就把郑国夫人看透了,可是她也不算对郑楚房无情无义,起码在他生病后,她看望过他,而她的心性也因为他变得奇怪起来,郑楚房“病”了这么多年,郑国夫人也开始麻木了吧,在她打算去园林区找他们时,她会觉得这是自己解脱了吧? “你的身子不是很好啊。”田言轻声问。 “默江生就这样把我带走了,别说给我收拾的时间了,连我平时吃什么药他的人都没问,我能活着跟他到林州,全凭我这一口怨气呢!”郑惜若深吸了一口气。 田言不由转头看向了崔九卿,若不是他当机立断过来这里,恐怕郑惜若是不会有力气拿花瓶砸他的。 “你为什么打他?”田言扭过了头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看着他那张与十郎一模一样的脸,我就想划烂它!还有,他不告诉我十郎去了哪里。”郑惜若突然满脸愧疚起来。 田言知道了,崔九卿与崔十郎向来把郑惜若当成局外人,虽说她其实就是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郑惜若是愤恨吧,可是她对整件事情清清楚楚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尽?不让别人得逞?恐怕这不是崔九卿想看到的,更不是崔十郎想看到的。 “你还信他吗?”田言又问。 郑惜若呆呆地看田言一会儿,她知道田言说的“他”指的是崔九卿。郑惜若闭着嘴沉默着,可是田言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还信他,甚至有时候,她会将崔九卿当成崔十郎,这恐怕也是她迁怒于崔九卿的原因之一。 “你去床上休息一会儿,我也不能在你这里呆时间太长,外面昌庄主和他的夫人恐怕还在等着我呢,更重要的是,应该已经有人向默江生递消息去了,你在这里要保重自己,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田言郑重地嘱咐着郑惜若。 郑惜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田言起身,集尘已经将崔九卿的伤口处理好了,她坐在了崔九卿的对面,崔九卿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背,不言不语。 越接触他,田言便越发现崔九卿身上有一种负重感,就像她当年孤身奋斗还要被人排挤、诚心跑业绩还要被人陷害一样,她总想拉他一把,可是又怕他误会自己太多。 从他在温庄山庄的后墙边上追上自己时,田言便感觉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讨好自己,在自己面前卖弄他的可怜与无助,他希望她多看自己一眼,哪怕用自己的权势庇佑他一次。 她确信他的心在自己身上,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与他过于亲近。 “听闻徐轼的人暗算了你们,廷牧现在在我那里,他还好。”田言用着官方语言,而崔九卿瘦下的两颊真的让她挺心疼的,她的怜悯之心向来容易泛滥。 崔九卿垂下了满是红血丝的眼:“上面的人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没有用,又曾见证许多重要事情的人,总归要清除干净,我只担心,这一次帮不了十郎,很快,我和廷牧便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崔九卿哪里不明白,他对田言的心思只是妄想,他甚至都做不了她身边的集尘,他绝望的很,也对人情冷暖失望的很,若不是在这里碰到了郑惜若,他恐怕连躲都不会躲,谁想杀他,尽管来就好了。 他身上溢出来的悲观情绪让田言很是不悦,她站起了身叹了口气道:“在萧海潮的族叔那里时,你们曾暗中保护过我,直到我与世子起程去西域,我不喜欢欠人恩情,我大概猜到了你们上头的人是谁,我想看看,是你们上头的人厉害一些,还是我做事更周全一些。” 田言没有去看里屋的郑惜若,她起身往外走,集尘嘱咐着崔九卿道:“保重自己,也保护好郑姑娘。” 崔九卿看着田言走远,她的步子有些沉,身影依然单薄,可是她还是如以前那样,她是个定心丸一般的人,只要她来,他便总能宽心。 直到了出了郑惜若的院子集尘才压低声音问田言:“姑娘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田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这一路睡的太多了,脑子有些不清醒。 “所谓的崔九卿上头的人。”集尘道。 田方便笑了:“我只是在安慰他而已,我哪里知道,不过他们上头的人,再大能大过太子与阿史那去?” 集尘便也笑:“姑娘说的对,他们上面的人,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只是他们在暗处,更好下手而已。” 田言叹了口气往外走,前面是两个端着茶果的婢子,两个人一面走一面小声念叨着: “哪里来的田姑娘,夫人都把她珍藏的蛇胆药酒都拿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后院失火 “还能是哪个田姑娘,就是徐世子身边的那个呗!听说世子对她极其宠溺,因为田姑娘近来身子有恙,从澄州到林州一路上竟是没有换车轮,直接一路软皮下来的,你想想一幅那样舒适的车轮造价多少!这一路走来要造费多少银子!” “你也不能这样说,咱们能做一两银子的事儿便拿一两银子的月钱,人家田姑娘在世子身边是干大事的!想想以前关于世子的传闻,再看看如今世子的模样,你敢说这其中没有那位田姑娘的功劳?” “也有理,快些走吧,晚了夫人应该骂咱们了。” 两个婢子往前去,田言躲在冬青叶后面哭笑不得。 这里不比澄州,这里的冬天顶多也就是澄州的秋天,而且比那边温和许多,在这边呼吸一口气都感觉肺也是润的。 田言扭头看集尘和目奴,目奴没说话,倒是集尘冲她笑了笑,田言想了想,她这一路就只顾着睡觉了,好像没怎么注意车子换轮子的事儿。 现在她确信徐延对她极用心了,她受用又欣慰,可不枉她为他出生入死,费劲心机了。 在澄州的冬天是极难看到花儿了,除了那个冬梅,而在林州,这里的冬天小花儿还开得繁盛,尤其是昌夫人园子里的单瓣月季,甚是好看。瞧着一个婢子扫着地上的花瓣,田言这才意思到自己真的是赶了很远的路,想来郑惜若这一路上担惊受怕了不少,也真是难为她了。 昌夫人正在屋子门口等着田言,瞧着她过来,她忙迎着上来打招呼,田言不擅长这种场面,可想着集尘与目奴在自己身边,她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田言本来便是来看郑惜若的,看她眼下没有大碍,她也便放心了,接下来不过是与昌夫人说一些场面话,她该装傻就装傻,该把话推给集尘便推给他,等到他们回了自己的园子时,已是几近傍晚了。 屋子里传来了廷牧的咳嗽声,田言也似被传染了似的咳了两声,目奴说着就要从腰间拿清心丸,田言冲她摆了摆手,一双眼睛寻着杨瑶去了。 厨房的墙下夏婵正在煎药,田言往这边来,夏婵忙起身向她行礼。 “世子还没回来?”田言问。 “没有,世子既然应了那州官儿的请,想来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那些人可是难缠的很呢。”夏婵无奈道。 田言又看了廷牧的屋子一眼,她悄声问:“廷牧如何了?” 夏婵便摇头:“他身上有一些旧伤没有好,新伤又坏了伤口,胸口里还有郁结,杨姑娘出门拿药去了,看样子他得好好养上一阵子,但愿我们在这边不要托累他的身子,咱们毕竟不是出来游山玩水来了,这附近还有默江生,但愿有意外时,我们能稳住他。” 田言挺喜欢夏婵的,因为她不光人情味儿比较浓,最重要的是她对生命很敬畏,从来不像春蚕那样总是做出一幅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哪怕是自己断了一条腿,她也摆出一幅冷漠的表情。 “好好照顾他吧,他也是个难得的人。”田言吐出一口气,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她有些困了。 及至半夜时,田言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目奴并没有在她身边,她着急下床时,绘美一把把房门推开了,在看到田言好好地坐在床边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情了?”田言一面系着自己的腰带一面问。 “后院的房子着火了。”绘美轻声道,她同田言一道出门,田言这才看到自己的屋子后面的那一排房子火烧的正旺盛,只是没有人去救火,大家在意的是人可不是房子,目奴和夏婵架着廷牧正往亭子里来,看样子是没有人受伤了。 田言带着绘美往廷牧那边去,廷牧看田言的目光很是急切,田言一靠近他他立刻道:“阿言姐姐!崔九!” “崔九怎么了?”田言瞪大了眼睛。 “这边着火,那边也一定有事情!”廷牧立刻道。 “目奴,你快带人去,这里有绘美守着我,集尘宏光留下,利世去通知世子,动作要快,隐蔽一些。”田言快速吩咐着,一时,院子里身影交叉掠过,各自去忙了。 集尘扶着廷牧往前院子去,宏光靠近了集尘轻声道:“靖彦,暗处的人要不要叫出来?” 集尘轻声道:“不必,还不到那个时候,一场虚火而已,放火人的目的不是伤我们,而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田言跟在集尘身后走,她在想着,是默江生这么大胆子么,正大光明地烧这里? “千万保住崔九,他有一些事情没有来得及告诉我,重要的事情!”廷牧咳嗽了两声之后又忙嘱咐着。 集尘点头,廷牧才放心地和他一起往屋子里去,田言则是转了身往外面来了,绘美便也乖巧地跟上了她。 这个时候天色还没有亮,田言在想着之前崔九卿对自己说的话,他的意思是他对他的上头没用了,而且他还知道一些机密的事情,所以别人非杀他不可,所以这边着火的同时,锦绣山庄应该也有动静,可他们直接去找崔九卿就行了,为何还要在这里放一把火? 这样一来,就肯定不是默江生干的了,难不成,是徐声的人? 田言望着锦绣山庄的方向发呆,那边好像一片平静。 绘美往她身侧站了站,好为她挡住了夜风,田言感觉自己耳边飘飞的头发老实了下来,她扭了头笑着问绘美:“绘美,你擅长什么?” 绘美瞄着田言道:“贴身近战。” 田言有些意外:“你这么娇弱,我还以为你是擅长用长刀或者鞭子之类的呢。” 绘美便笑笑,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双清亮的眸子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天色已经发亮了,目奴还没有回来,田言等的有些着急了。 后院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只是那片黑乎乎的建筑上还冒着黑烟,春蚕已经去和这园子的主人交涉去了,其他人没有心思管那排房子。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误入圈套 集尘的眉头也越发的沉了下来,就在田言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时,目奴回来了,她的脸上还带了一处擦伤。 田言立刻迎上了上去,目奴的脸色不大好看:“锦绣山庄那边的确有人去刺杀崔九了,六七个人,有几个是中原人,身手很吊诡,让人意外的是,里面夹杂着两三个海贼,那几个不敢说话,打斗之中偶尔会应上几句,不是南朝话。” “崔九呢?”田言关心的是这个。 “崔九卿北上了,他好像要引那些人去一个什么地方,利世和黑田在跟着他们,我怕姑娘这边出意外,不敢追上去。”目奴道。 黑田?是哪个? 田言眸子一动,是宏光所说的在暗中的人么?世子不是说尽量不让他们暴露么,他们的出处世子还没有安排好吧? “林州往西北方向去是蛮山南麓,如果崔九往那个方向去的话,公子的人会发现他的。”杨瑶说着从屋子里出来了,她手上还握着一只未来得及放飞的信鸽。 田言回头往廷牧的屋子里看了一眼,她轻声道:“廷牧说崔九对他还有未说完的话,十分重要,务必保证崔九的安全。” “姑娘放心,我来安排,姑娘不打算去看看郑姑娘么,天已经亮了。”杨瑶提醒着。 田言点头,她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立刻去打洗脸水去了。 往锦绣山庄去的路上田言便一直在想,默江生把郑惜若带到这里来倒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她和徐延也跟过来了,晋王也跟过来了,可是默江生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们一般。 而让田言意外的是,她抄近路路过一个大染坊时,又看到了默江生的马车。 马车用的是软轮,也就是说,里面坐的极有可能是郑惜若。 染坊是开放式的,周围并没有围墙,只有排列整齐的竹杆量着各种色彩鲜亮的布,风撩起那些彩布,时不时发出“呼啦啦”的声响,田言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彩布的缝隙中看着马车往南去了。 一辆马车,前面两匹马引着,后面四个人跟着,田言在想着,他们人不算多,也许她可以让目奴探查一下车上坐的是不是郑惜若,她正这样想着,走在马车最后面的一个人突然回头往这里看了一眼,田言心里“咯噔”一下,下一刻,一块墨蓝的宽布高高扬起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田言只感觉自己后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目奴……刚才有一个人回头往这边看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不过我却是看到了他的脸。”田言轻声道。 “姑娘认得那人?”目奴问。 田言挑开了挡着自己的那块布,她再看向那辆马车时,发现马车后面的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嘶——” “砰!” 田言一转身便看到目奴倒退数步撞在了一个大染缸上,目奴稳住身子扫向周围,可是这里除了飘飞的彩布,并没有其他人。 “目奴!” “姑娘别动!” 目奴的视线锁紧了田言,田言缓缓伸手将自己面前那块大布扯了下来,她警惕地转头看着自己四周,她确信,那个跟在马车最后面的人过来了,而且他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她。 “小心些目奴,那个人阴险的很,我和他在邶口关见过,不过他年纪比你大很多,人年纪一大,身手就会不大灵活,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动手。”田言提醒着目奴,她刚才看到的跟在马车最后的人是风律,如果风律在这里的话,那徐轼也极有可能在这里。 冷静过后的目奴眸子里涌上来了些戾气,她双手一甩,只听“嘶啦”数声,她与田言周围的彩布全被她的银丝切断了,而搭在秆子上的那一小截也因重力不稳,纷纷掉了下来。 视野一下子宽阔了。 “田姑娘说的对,我是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可是田姑娘也应该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姜,还是老的辣。”不远处传来了风律的声音,田言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时,那里却只有晾晒的彩布。 田言沉下了眉——这怕不是陷阱吧?大火之后她自然要来看郑惜若,为了节省时间她自然要走染坊,甚至说不定那辆软轮马车也是为了混淆她的视线,以防她不走染坊这条路。田言心里生出来一种感觉,她今天好像要栽在风律的手里了。 目奴向来不是逞能的人,在风律开口说话之后她便将信号放上了天空,不过她的举动好并没有让风律着急。 “田言?你是不是在这里?咳、咳、你千万别管我!这是他们设的陷阱!你快走!徐世子说不定也被缠住身子了!九卿说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唔!”郑惜若的声音从彩布后面传来,随即她闷哼一声像是被谁打昏了。 “惜若!”田言往郑惜若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她顺手扯下了一块还挂在竹竿上的彩布,可是彩布后面并没有郑惜若的身影。 “唔!”目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右胳膊,田言转头见她右手臂上的衣服渗出来了血色,目奴转身挥着左手,将那一片的彩布也切断了,然而她还是没有发现后面有人。 “既然我们选择在这里动手,当然有我们的道理,也当然,能保证事成。”风律的声音突然扑近,田言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转身看到风律正端着一个大盆站在自己身后,大盆里是稠乎乎的染料,目奴下意识就要往这边扑,风律双手一送,一大盆染料泼向了目奴,目奴下意识地去护住眼睛,而风律则是抄了田言的腰身掠向了远处。 染坊里又恢复了平静,晾晒的彩布呼啦啦的作响,丝毫不让人察觉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快马的颠簸让田言咳嗽了起来,她背后的风律笑道:“姑娘再忍一会儿,马上就会让姑娘坐上马车了。” 一队商队擦着林州的南城门而过,马车里时不时传来咳嗽声,过往的路人却只顾走自己的路,没有人在意这队本来也不引人注目的商队。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一路南下 车身有些颠簸,不过车速已经很将就车上的坐着的人了。 郑惜若的身子随着马车晃了晃,她咳嗽了两声,引的田言也跟着她咳嗽了起来。 “都是我害了你,咳咳、你走后我和崔九也在说徐声的事情,他头痛的厉害,咳咳、我便说让他睡一小会儿,他自己也说,他休息半柱香的时间……咳咳、便想办法来见廷牧,谁知道他们动作那么快,咳咳、当夜派人放火不说,还找人来刺杀九卿,咳咳、马车在染坊外围等了一夜,昌庄主有所察觉,咳咳……可是他不敢声张,我当时并没有坐在马车里,唔……咳咳、我被人带出来时便看到跟在马车后面的风律不见了,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在染坊里将你堵住了,咳咳……”郑惜若好不容易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将一串话说完了。 田言摇头道:“不能怪你,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更何况他们早就在这里埋伏下了,只是不知道风律要带我们去哪里。” 郑惜若垂着眸子想了会儿,她又道:“我听九卿说梦话时,提及了一个什么海上什么岛……” 田言看了郑惜若一眼,她垂下头咳了几声没说话,眸子却是动了动:“海上……” “嗯。”郑惜若知道田言是在自言自语,她还是随口应了一声。 田言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风律对她还算客气,虽说将她带上了马车,可是没有收走她随身带的东西,她的后腰上有一个随身小口袋,里面总是装着碳笑和当下看的次数最多的图纸,这个时候,田言将它们摸了出来,在自己的膝盖上展开。 而郑惜若,她虽说是郑楚房的女儿,可是她因为身子不济没有在职方司当个一官半职,可是最基本的图,她也是看得懂的,毕竟她也是生长在这个环境里的。 瞧着田言的手指顺着林州的地方往南看,郑惜若的不由道:“往南是海州,往东是滁州,如果默江生带着我们一路往南的话,他怕不是要带我们出海吧?” 田言冲郑惜若眯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她只知道默江生的身份尴尬,皇上还在时,默江生可算是为了帮皇上陷害太子费尽了心思,如今太子赢了,虽说没有立刻处置了默江生,可是不代表他就能为太子所用呀,万一,默江生就是在逃跑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带着我们,我们两个可是他的拖累,而且风律为什么在这里?”田言轻声道。 “太子想的多周到啊,他在与自己的皇帝老爹斗时,先不忙着收服人心,而是把西北和东南的兵力拢到自己手里,哪怕是宫里出点儿意外,外面也有他的人在给老皇帝施加压力,现在太子在忙着登基的大事,想来各方势力也知道太子要当家了,默江生独自一个人逃,他逃的了么?”郑惜若吞了一颗药,又将水袋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我明白了,如果他想顺利地逃去海上,那就要借助黄泉鬼魅的势力,他是在拿我们两个当筹码,与黄泉鬼魅做生意的筹码。”田言收起了图纸。 “可是,他这一路走来,也太顺利了,居然没有人拦下他。”郑惜若压了压眉头。 田言冷笑:“因为风律在他身边吧,他恐怕早就和鬼魅的人打好招呼了,我想徐轼也不会离风律太远的。” “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郑惜若又问。 “我们不算是坐以待毙,就看我的人动作快不快了。”田言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她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她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风律并不限制田言和郑惜若,因为他就骑马跟在马车的侧面,当田言挑起马车帘子往外面看时,风律还会弯腰冲她笑笑,则田言则是冷他一眼要么将帘子放下,要么和郑惜若换位子去看另一侧的窗子。 这一次是郑惜若挑开帘子往外看了,风律见探出头来的不是田言,他不由笑着和郑惜若开玩笑:“郑姑娘也闷的慌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杂乱的石头,毕竟要低调些,不敢往有好风景的地方走。” 田言在马车里冷笑了一声:“这条路线选的可真是妙呀,穿着七巧山谷南下,也不走正路,过了谷底从旧隧道里穿过来,走一眼看不到头的干河床,再绕到海州以北村民的坟集里,是谁想的要走这条路呀?够缺德的,不是黄泉鬼魅的人,恐怕找都不找到这里来。” 风律骑马从马车的后面绕到了田言这一侧,他弯着腰挑开了田言的帘子笑:“姑娘也说了,不是黄泉鬼魅的人找不到这里来,可是姑娘还不是知道咱们这是在往哪儿走?话说,姑娘一直在上京车马行里做事,怎么知道海州北部有一条干河床,连着一片村民坟集呢?” 田言仰着头也冲风律笑:“我做梦太上老君捎梦给我的。” “啊呀……姑娘可真是神人也。”风律挑眉,在马上坐直了身子。 风律是没从田言嘴里要到答案,可是郑惜若对这个也好奇了起来:“阿言,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早年来过海州?这里有干河床你知道我可以理解,你怎么都知道这里还有坟集?坟集附近都没有村民了,看样子是村民逐河水改道也迁出去了一段距离,这个不是当地人恐怕不知道吧?” 田言知道马车外面的风律正听着呢,她故意神秘兮兮地道:“啊,我爹给我留下了一本书,叫做考古要闻,里面记载了这么一段儿。” 郑惜若便恍然大悟:“对哦,田大人年轻时可是走财闯北的人,听说他还出过海呢……田大人给你留下的全是好东西吧?” 田言没想到郑惜若居然信了,她憋着笑挑眉:“那当然!要不然徐声啊,阿史那啊,甚至萧海潮对我都客客气气的!你知道萧海潮贿赂契丹大王的黄金是怎么来的嘛?” “这个我知道,徐姨娘说是你帮他在托雁山找到的,我当听了就像被雷霹了一道一样!”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路生枝节 郑惜若突然手舞足蹈起来,田言的笑快憋不住了,她没想到郑惜若是这么好忽悠的人。 “别人说我肯定不信啊,但是徐姨娘的话是不会有错的,你帮萧海潮找到了多少黄金啊?他现在都是什么南院大王了!阿言,我真的感觉你就是神人!和你阿爹一样!神乎其神的!”郑惜若直说着便兴奋了起来,她也不咳嗽了。 这下就轮到了田言尴尬了,她忙道:“哎呀,低调,低调!当初让萧海潮千万要保密的,不过也是,是鬼魅的人帮他清理的那些黄金,徐声当然会知道。” “然后,神乎其神的人,最后落到了我的手里,所以这样说,我也算是个神乎其神的人吧?”马车外传来了风律的声音。 田言扁着嘴没说话,郑惜若却是来了一句:“真是好不要脸呀!” 马车外便又传来了一串风律的笑声。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村民了,这里是海州以北,离永慈港也不过三四天的路程,骑快马的话,不到一天便能赶到,这里有商队过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当地的村民也不会太过意外。 车队在村子里补给了,风律还放田言和郑惜若下来吃了一顿农家饭,一行人便宿在了一家简陋的民房里。 虫鸣声显得夜晚格外的静谧,郑惜若靠在粗布床上问田言:“你说默江生打算拿咱们怎么办呀?带上船?还是上船之后把咱们再推到海里?那咱们可就只能喂鱼了。” 田言无语了:“他要出海肯定不能坐商船,那样不就告诉别人他干什么去了么?他上的肯定是徐轼他们的船,他是要逃跑,又不是搬家,肯定要轻装简行啊,我们对他来说,本来就是累赘。” “你说徐轼会给他一条船?你知不知道一条船造价多贵呀?我可不感觉咱们两个值那个价……不过小船还是可以的,他带上十天的口粮,乘小船到了宝珠岛就行了,只要上了宝珠岛,他转去哪里就可以,他心情一好,也可去平户或者吕宋呀!”郑惜若还为默江生打算起来了。 田言多看了郑惜若两眼,她问:“宝珠岛?这是哪里的岛?” “南洋的一个小岛,好多大船都在那里补给,听说原来也属于咱们天朝,可是胡人一南下,南朝就开始大片地失去土地的了,现在的宝珠岛什么人都能去,只要你有金银,你在那里弄个官职当当也是可以的。”郑惜若道。 田言点头,她倒是感觉郑惜若的话不无道理,如果默江生真的逃去了那里,那太子可就鞭长莫及了。 “那风律押着咱们做什么?他不是徐轼的人么?还是说他现在没有和徐轼在一起,更或者,他们起内哄了?”田言压低了声音。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对咱们不打也不骂,而且还挺客气的,那咱们便也不惹他,只希望你的人快些追到这里来。”郑惜若叹了口气。 田言半天玩笑地问:“你不希望崔十郎追过来呀?” 郑惜若便瞪了田言一眼:“他来做什么,他来也是送死……我都是无所谓了,我真的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就伤感了起来,田言伸手给郑惜若扯了扯薄被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快些睡吧,好好休息身体才能好,你和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正如郑惜若与田言说的,风律真的带着她们往永慈港来了。 他好像急着与什么人接洽,于是,先将郑惜若与田言安排在了一处客栈里,又命人看紧她们,他自己则是骑快马出了门。 当屋子里只剩下郑惜若与田言两个人时,两个姑娘又开始猜测风律的后手了。 “其实我并没有亲眼见到默江生,你说会不会是他先跑了,只留下了手下看着我们?”郑惜若问。 田言摇头:“我哪里知道,不过我敢肯定的是他现在行事一定非常小心,只是不知道风律是找有船的人去了,还是去找徐轼了,如果我们之前说的风律可能与徐轼闹矛盾了,那他又会不会去找自己上面的人了?” “你不是说徐轼在与郑国夫人在一起么?风律做什么事情徐轼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徐轼一直没有露面呢?”郑惜若又问。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田言趴在了桌子上。 小二送来了饭菜,门口看着田言与郑惜若的人兴许也是累了,他们也不看小二,只是让他带人送饭进去了,这时,一个穿着浮夸,身材高大男人经过了田言与郑惜若的门口。 他的双眼微红,似是刚刚喝了不少酒,他往里面瞄了一眼,醉笑着道:“哟!美人儿!来!陪陪小爷!小爷可有的是黄金白银!” 男人说着便往屋子里去,门口的人立刻拦下了那个男人,不过那个男人身手明显比他们要好,看门的人没过两招便被那个高大的男人摞倒了,男人一身酒气地扑着田言去,他身后的人立刻起身将刀拔了出来。 屋子里的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表面故作慌张,可是眼睛精明的很,他上来忙将看门人的刀按下了道:“哎哟!客官您多担待!我来!我来!” 看门人也不想惹事,却是不大情愿地将刀收了,小二又忙去劝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男人虚拉了田言一把,田言身子虽说一歪,她立刻要防备那男人,可是她的手心里却被塞进来了一个小珠子,田言忙看向了男人的眸子,男人却在忙着应付小二。 “行了行了!啰嗦!美人儿!小爷我就住在你……你隔壁!有空、有空来玩儿呀!嘿!你个没规矩的奴才,不要拉我!”男人歪歪裂裂着,小二强行将他推出了门,看门的人连那人带小二一起斜了一眼,又在门口有些疲惫的站好。 郑惜若就坐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她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不同寻常了——若是说他醉了吧,他的眼睛亮着呢!若是说他好色吧,其实他把持的挺好的,看来他在这里等她们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从头便错 说起来他们这一路上节俭的很,根本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饭菜,这一桌子美味佳肴早就让田言食指大动了,只是她咽了口口水,起身往里屋去了,郑惜若也不着急吃饭,跟着田言进了屋子里。 “是什么?”郑惜若直接问。 田言将自己的手张开,见手心里是一个雕刻精美的银珠子,个头不大,却是挺有份量的,她捏起那只珠子左右看了,只见它的中间有一个孔,是通透的,田言不由拧了眉:“我还以为是个腊丸什么的,里面藏着小纸条呢,这不就是一个银珠子么,虽说雕刻精美些……” 郑惜若眯了眼睛,她从田言手里拾过了那颗珠子,她看了它好久才道:“那,那个男人是什么意思呢?” 反正不可能真的以为她们就是美人,风律又不傻,早在将她们两个掠上马车时便让她们换了粗布外衣,以免惹人注目,她们两个现在连脸都没洗,头发都没有好好梳上一回,那个男人从哪里就一眼看上她们了? “他是敌是友啊……”郑惜若将珠子放回了田言手心里,回了外屋里坐在了饭桌前面,她可是饿的很了。 田言也跟了过来,她挨着郑惜若坐了小声道:“不管他是敌是友,反正我们不能这样乖乖跟着风律上船,是不是?” 郑惜若小口喝汤:“我不会身手,你也是个病秧子,就凭咱们两个?怎么和人家风律斗?” 田言笑了笑,她拔下了自己头上的那根钗子,郑惜若看着她将钗子的一条腿儿伸进了银珠子里,那颗银珠子倒是自然而然地成了钗子的装饰,而且毫无违和感,然后,她看着田言将钗子插回了自己的头发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郑惜若看着那支被田言“变身”过的钗子,她竟感觉这样儿挺好看的。 “他无非就是想在我身上做个标记,我便顺了他的意,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田言冲郑惜若挑挑眉,低头吃饭。 郑惜若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出了虎口,又入狼口?” 田言咽下了自己嘴里的汤反问道:“那能怎么办?总得先让虎和狼斗一会儿吧!咱们也好喘口气儿,说不定还能趁机逃跑!” 郑惜若差点儿没被自己嘴里的饭噎住,逃跑?亏她田言好意思说这两个字,现在她们没了风律连买药的银子都掏不出来,逃跑干嘛?赚自己死的不够快? “好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反正我是没了主意,我也不想花那个心思,光是这一天赶路就耗费尽了我的精力。”郑惜若不打算和田言说这个话题了。 这一路田言是累极了,吃过了饭,她简单地洗了脸和脚立刻上床睡了,郑惜若比她还累,她一倒在床上便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周围似是有喧嚣的声音,田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还没睁开眼睛时便开始想自己睡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一时,她想起来自己是在海州的客栈里,又有一个莫名醉酒的男人与她们的看门人发生了些冲突,不过这还挺让她期待的,她不由在心里一笑,睁开了眼睛。 风律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床的里侧,郑惜若还在睡着,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田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斜了风律一眼,坐起来问他:“你站在这儿多久了?这么站在两个姑娘家的房间里,不合礼数吧?” 风律笑笑道:“是啊,是在下失礼了,在下是来叫姑娘起来的,可想着姑娘一路奔泼也累了,便有些不忍心,我送姑娘与郑姑娘去一个地方,之后咱们就道别了,我这也是不舍呀。” 田拧眉,她用脚尖踢了踢郑惜若,郑惜若咳嗽了两声也坐了起来。 “你又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田言接着问。 “默公公那里,他着急见两位姑娘呢。”风律又笑。 反正都走到这儿了,田言有什么话也就都向风律问了,她起身穿鞋,嘴上还问着:“徐轼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呀?” 风律退到了外屋里,还不忘回答田言的话:“姑娘不是见他了么,他与郑国夫人在一起呢。” 问了也是白问。 田言也往外屋里来,刚好,店小二敲门送吃的来了。田言去水盆处净手了,郑惜若还坐在床边上没动。 “姑娘快些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就动身。”风律笑了笑。 田言默不作声,郑惜若也没有多说话,两个人默默吃饭,这一次风律倒是没有出去,他就站在窗子边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虽说他也不说话,也不发出任何声响,可是田言总感觉这屋子里的气氛怪怪的。 郑惜若抬头给了田言一个眼色,似是在说:怎么办?一会儿就乖乖跟着他走? 田言擦了一把自己的嘴角吐出来一口气,她在想,目奴她们应该追到这里了,因为她们这里太平静了。可能目奴她们不知道风律走的是哪条路,但是他们应该知道他会来海州,而且这里出大船就只有一个永慈港。 想到这里田言给了郑惜若一个安心的眼色,郑惜若又瞄了一眼窗子边上的风律接着吃自己的饭。 没过一会儿,外面有一个小子敲门了,田言警惕地回头去看,见风律快步走到了门口,他没有回避田言和郑惜若,然后田言听到外面的小子说了一句:“徐庄主,都准备好了。” 田言感觉自己脑子里炸开了一个雷,她用口型对着郑惜若问——风律姓徐吗?我们一直风律风律地叫他,我以为他姓风啊! 郑惜若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她干脆直接将话小声说出了口:“那又怎样,我俩还不是人家待宰的羊?” 当然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如果她早知道风律姓徐不姓风,她好多事情最开始的想法会推翻的! 田言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她干脆将自己手里的筷子扔到了桌子上,她扭头瞪了风律一眼,刚好,风律正转过身来冲她笑。 “嗯?饭菜不合田姑娘的胃口?”风律问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暗园交易 “没什么,挺好的,我们吃好了,动身吧。”田言面无表情。 风律也不多说话,他对着田言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田言起身,郑惜若也跟着起身了。 又是一小路的马车,田言在马车里坐的端坐,其实她是格外的警惕,郑惜若歪着头看着她问:“你在想什么?” 田言轻声叹息:“没什么,就是莫名紧张起来了。” 郑惜若便也叹息:“是啊,你还是有人救的,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了。” 田言挑眉,她口气里带着些戏谑地问:“你是说你从来没有把崔九和崔十当成自己人?” 郑惜若被田言一噎,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一路上也平静的很,可是越是平静,田言的心里越是紧张,因为她不知道目奴她们会从哪里下手,更不知道世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是跟来了,还是因为阿史那或者太子不得已返回上京了。 如果他返回上京也好,这里毕竟是海州,鬼魅的人那么猖狂,徐轼还总想着害他,他在上京会安全的多。田言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轻轻扬起了嘴角。 她向来不是感性的人,比起让徐延亲自来救她,她更愿意两个人更理性些,她们又都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她现在可不只是徐延的人在保护了,蛮山的人用的到她,从甲腓那边过来的人也已经将她当成一个不错的靠山了,动手的活计还是让杀手来合适。 马车拐了四五个弯,田言都记在了心里,她身上没有带着海州的图,虽说她并不知道现在的海州是个什么样子的,可她想着,这个时候离后世的大格局应该不会变。 名胜古迹会被保留下来,顶多是稍微迁移再补建,居民的范围也不会有太大并别,城池的主路线都是官道,大多是畅通无阻,又宽阔的,而风律带着她们不断地拐弯,而且马车的速度也不是匀速的,而是时快时慢,看样子他是在穿狭窄的巷子,这是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去了吧? 田言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她的身子与郑惜若的身子一趔趄,两个人立刻扶稳了。 有人拦车?还是接洽的人临时改变了地点? “田姑娘,坐稳了,时间有限,我们得快些走了。”马车外面传来了风律的声音。 田言没搭理风律,她却是往郑惜若那边坐了坐。 马车很快重新行进起来,可是速度并没有像风律说的那样加快,它还是和以前一样,时慢时快。田言轻声冲郑惜若道:“所以说,是他要见的人临时改变了见面地点,也就是说,他与他要见面的人可能不是一伙人。” 郑惜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道:“会不会他们是一伙人,只是那一伙人遇到意外,比方说你的人到了,或者崔九追来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如果是那一伙人发生了意外,那边的人会告诉风律,他最先做的应该是将我们转移,而不是带着我们接着与对面的人碰面。”田言道。 郑惜若松了一口气,田言看着她的脸色笑了,她到底是在意崔九的,他身上的负重感,和眸子里透出来的忧郁会让任何一个善良的姑娘同情他,怜悯他,甚至生出想和他分担的念头来。 田言在心里记着马车行过的路线,直到马车进了一处荒废的园子,马车一停,田言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风律并没有让她们下车,马车停在这里,田言挑了车帘往外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连个灯笼也没有,这不禁让她想到了上京的半里巷子。 “人我带到了,钥匙你也应该给我了吧?”风律的声音极远,看样子是对面的人没有露面,风律只能喊一嗓子。 “让人下车,我看看。”远远的又传来了一个声音,而田言认得这个声音,是徐轼的。 郑惜若一下子握住了田言的手,她压低了声音道:“郑国夫人一定在这里!” 田言拍了拍郑惜若的手,她的恨来的快,消失的也快,郑楚房落得那个下场,郑国夫人负主要责任,郑惜若表面上不说,心里应该是恨郑国夫人的吧。 “我们别出声,听着外面的动静。”田言安抚着郑惜若。 院子里突然亮起了许多火把,守在马车旁边的人更是“蹭”的一声将佩刀抽了出来,随即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了,郑惜若不由反握了田言的手,田反拍着郑惜若的手,示意她安心。 “阿言姐姐,下车吧!”是徐轼的声音。 田言先挑了马帘子,火把下面徐轼的脸被映的发红,她故作镇定地下了车,又转身去扶郑惜若。 徐轼转了个身看向了风律:“哟,你诚意这么大,连这个也带来了?” “我怕阿史那背后向你捅刀子,都是一家人,我能不为你着想么?船快开了,你先把钥匙给我,人随便你怎么处置,我得去码头了。”风律似是很着急。 徐轼给了自己身边的人一个眼色,那人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个暗色的荷包将它丢给了风律,风律对着徐轼点了点头,快步往外面出去了,让田言意外的是,风律带过来的这些人并没有跟着他走,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就是徐轼的人。 “争!” 田言的视线还停留在往外面小跑的风律的身上,可是他突然身子一歪,用手上的刀挡下一个飞刀似的东西,金属相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响,田言立刻捉了郑惜若的手,郑惜若也不由自主地往田言那边靠了靠,到底关键时刻是郑惜若靠着田言,而不是田言靠着郑惜若。 “什么人!” 徐轼握着自己的刀鞘往那边去,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一些火把也往那边聚拢而去了,风律提着刀对着自己面前的一片黑暗,田言拉着郑惜若往后退了退,她可不想在那边发生冲突时,自己和郑惜若受到波及。 “听说这边有两伙有钱人在做交易,哎呀,线人果然没有骗我,我说,有钱人,我们只要钱,人命是不要的,接下来怎么做,你们明白吧?”黑暗里传出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窄刀浪人 田言不由探着脑袋看去,只是她这里火把少,距离又远,她也看不清楚那边的是什么人。 徐轼站在田言不远处,他冲黑暗里的男人轻笑:“就你一个吗?” “哦?干这种活儿,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呢!”男人笑嘻嘻的。 这时,黑夜里响起了一声响指,周围瞬间起了一阵窸窣之声,徐轼突然扭头看向了围墙之上,田言也转头去看,见高墙之上密密麻麻地蹲了一圈儿人,好像个个身型粗壮,有几柄刀还反射了一下火光,让人心中生寒。 田言又看了看郑惜若,郑惜若小声冲她道:“如果这是一群普通的强人,那恐怕他们要倒霉了。” 田言摇头:“黄泉鬼魅暗中的势力那么大,暗中活动的其他势力不会不熟悉的,看这伙强人阵仗这么大,应该也是混了有几个年头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黄泉鬼魅的人的,而且还有专门的线人为他通报,他们应该不是普通的匪人。” 高墙上的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声咳嗽和清嗓子的声音都没有,徐轼也明白了,这伙人恐怕是有来历的,说不定就是冲着他来的,劫财只是个借口而已。 “这位兄台,普通的强人是不会像你们这样训练有素的,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就不信,你看到我们这在这里,会猜不出来我们是什么人。”徐轼的语气里带着轻松,看样子他并没有将那个男人放在眼里。 黑暗里的男人轻笑,这也就是说,他对徐轼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而且他也不怕他。 “我刚才不说了嘛,我们是来劫财的,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我们立刻走。”黑暗里的男人又道。 “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有钱来的?”徐轼当然不会就这样应了男人的要求。 黑暗里的男人发出一串笑,他道:“我说的财当然不只是金银,也包括值钱的东西,如果你们不是交手重要的东西、值钱的宝贝,你们干嘛窝在这个地方?” “这位兄台你却是误会了,我们的马车带过来的是罪臣之女,只因那大人对我等有恩,所以我们想保住两位姑娘的性命,好不让两位姑娘在别处为奴为婢。”风律插了一句嘴。 “哦,女人哟?这也算是值钱的东西。”黑暗里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些,田言眯着眼睛看去,不远处的男人应该是个高大魁梧的。 风律没有再说话,徐轼将自己的刀一提,刀出鞘了一寸,他的人立刻纷纷将火把往高墙上扔去,伴着火把飞向高墙的,还有无数柄短小的飞刀! “争争争——” 高墙上的人俯身冲了下来,火把四下散落,大多数都灭了,只有不大清亮的月光照着这萧条的院子,院子里身影掠动,疾风阵阵,中间夹杂着有人因受伤闷哼的声音,还有刀与刀相撞的金属声音。 田言快速拉着郑惜若往马车上躲去,她们虽说不害怕这种场面,可也怕自己被飞刀误伤。 “当!” 一柄窄刀插在了马车边上,刀身因惯力轻轻地晃着,郑惜若倒吸了一口冷气,田言大着胆子将那把刀从马车的木辕上拔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那是一把挺有意思的刀,比唐刀短,比板刀窄,田翻动着刀身,在月亮的映照下上面反光的部分还能显出一些奇怪纹理的淬纹来。 “这不南朝的刀,也不是北漠人的,北漠人的大多喜欢用宽刀,而且以弯刀见多。”郑惜若在田言耳边道。 田言用手指敲了敲刀身,她也道:“可是,也绝对不是浪人或者土匪的刀,看这淬纹,就算是私铸的刀,也要主人财力雄厚,可是若是南边有这样一支实力雄厚的力量的话,世子和太子不会不让人盯着的,可徐轼明显不认得那人。” “会不会是海外的?可他们的天朝话说的也太好了些……”郑惜若刚一开口便又否定了自己。 田言挑眉,郑惜若说的没准儿是真的,可她的怀疑也是有道理的。 急促的脚步声往这里奔来,田言忙抬头去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霹开挡着自己的人直扑向了这边的马车,田言一惊,她下意识用刀护住了自己,那高大的男人奔过来却是没有伤她,而是跳上马车用刀背一拍马屁股,喊了一声:“驾!” “阿轼!田姑娘!”不远处响起了风律的叫声。 “追!”接着便是徐轼气急败坏的声音。 马车跑的急,田言和郑惜若都被掀翻在了马车里,等两个人稳住身形时,马车已经往外面的巷子里跑了,后面还似是有马蹄声和脚步声。 “这个人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郑惜若忙问田言。 “可能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卖掉吧!”田言半开玩笑。 那赶车的男人也听到了田言的话,他也不扭头,只是笑哈哈地道:“公主肯把我的珠子戴在自己的钗子腿儿上,我就是死在这儿也值了!” 田言的眉心一压,郑惜若立刻看向了她:“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田言听出来了,这个男人在说“死”的时候口音很明显,那别扭劲儿让她想起了《异邦人无皇刃覃》里的罗狼,要不是刻意咬着,他说这个字会让人听出他本来是哪里人。 “公主别慌,我会带你去见靖彦。”男人又回了一句,马车的速度似是又快了。 “靖彦是谁?”郑惜若问田言。 “就是集尘。”田言答着。 很多腾龙密谍在被招进去的时候都会改名,集尘有另一个名字也不稀奇,让郑惜若不解的是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叫田言公主。她没问,却一直在盯着田言看。 田言冲郑惜若笑了笑道:“这是蛮山的一种旧制,你不要多想。” 郑惜若了然,她早知道田言和蛮山的人关系匪浅,田言暂时还不想让郑惜若知道海外的事情,她只能拿蛮山来搪塞,不过好像郑惜若信了。那个男人也不是多话的人,他只顾着赶车,没有再说其他的,而他们身后追过来的马蹄声也一直紧紧地跟着。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商业互吹 马车颠簸的有些厉害,郑惜若的身子有些受不了,她捂着胸口咳嗽起来,田言下意识从自己腰间要给她拿清心丸,却又猛地反应过来,她没有药。 “惜若,撑住。”田言只能这样说了。 郑惜若捂着嘴点了点头,一时,马车车身又是猛地一晃,车身急急刹住,田言和郑惜若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马车内壁上,不等田言反应过来她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刀枪鸣声,中间还夹杂着狗的狂吠声。 及至田言坐稳,她立刻掀了马车帘子去看,让她惊讶的是那个赶车的男人还坐在马车上,她还以为他是跳下马车和追来的人打起来了呢,可事实上他却是有些看热闹的意思了。 徐轼的人站在巷子两旁的高墙上,而高墙下面,有两个身材精瘦的黑衣人,看那身段应该是女子,而那两个女子手上还各牵着三条大狗,那狗田言也眼熟,就是她与卢丽琦在退浮园时看到过的阿史那的那种狗! “不会是阿史那的人到了这里吧……”田言轻声道。 郑惜若用力抚着胸口,她时不时咳上一声,田言也咳,但是比郑惜若的要轻多了,郑惜若表示自己看不懂这种场面,田言却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动静。 牵着狗的黑衣人正在与高墙上的徐轼的人对峙,应该是徐轼的人和这两个黑衣人交过手之后才躲到高墙上去的,看起来这六条大狗他们惹不起。 一个牵着狗的黑衣人对着赶车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赶车的男人一提鞭子,马儿扯着马车又开始行进了,而徐轼的人却是没有再追上去。 又拐过了两条巷子,田言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西市了,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可是卖包子卖糖水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活计了。 “靖彦就在前面的大同客栈。”赶车的男人又道了一句。 田言一颗悬着心总算放了下来,她还特别期待要见到集尘,而郑惜若,她的咳嗽也比之前轻多了。 大同客栈是一层五层小楼,田言老远就看到了大同客栈的酒旗,她心里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等她看向大同客栈的窗口时,她正好看到集尘正扶着窗子往这边看,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发亮了。 集尘也看到了她,他急急将窗子一关,闪了身,应该是下楼来了。 男人的马车往大同客栈的后院子里去,还打着哈欠的小二忙来接车,集尘急急跑下了楼来,他冲那个男人点点头,男人笑出声来,集尘立刻将手里的药瓶递给了田言。 田言先给郑惜若扣了药才给自己吃,集尘示意她上楼,四个人前后往楼梯那里去。 田言先去喝水去了,她听到集尘低声对那个男人道:“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报答你的机会。” “会有的,着什么急。”男人便笑笑,他在说那个“着急”的“急”时,口音也明显与南朝人不一样。 郑惜若累极了,她歪在里屋的塌上一动也不想动了,集尘看田言喝完了水,他这才道:“世子带人去码头了,刚走,知道阿史那的人也来了,世子才敢去,要不然他是要亲自去接你的,可是那样一来,风律一定会跑了,要不是隆明,这次的事情也不会这样顺利。” 田言眨了眨眼看向了集尘身边高大的浪人,那人冲田言行了一个南朝的礼,这才道:“斋藤隆明见过公主殿下。” 哟,他和集尘一个姓? 集尘瞧见了田言眼里闪着的碎光,他苦笑道:“他们这一氏族早就来了天朝,在做海上的生意,轮起辈份来,他还算得上是我的堂叔呢。” 田言了然了,她回了斋藤隆明一个礼,虽说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可是这样算下来,他辈份是比她大一些。 “在这里就叫我的名字,不必带上氏。”隆明小声提醒。 “姑娘累了便睡一会儿,目奴,杨瑶与绘美很快便会到,怕堵不住徐轼,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集尘笑笑。 田言扶了扶自己的腰,她的确被颠簸坏了,反正她现在安全了,而且一会儿也就能见到徐延了,她也不用再撑这一时,想到这里,她脸上疲惫的模样更明显了,她转身进了里屋里,是像郑惜若一样脱鞋睡下了。 田言还没有睡熟,她还能听到外屋里集尘与隆明的对话声: “腾龙密谍办事就是不一样,如果那个叫风律的继续藏着公主你们反而找不到,他着急,徐轼也着急,我们才容易得手。” “你的人很厉害,徐轼这一支可是鬼魅里最强的,他们急于出海,没有在这里加派多少人手,也算得上是我们的运气。” “哪里,厉害的是那几条大狗,味儿太重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吃人的狗呢!” “那是国师的,不是世子的。” “我知道,如果徐世子能养出那种东西,那他便不可能为太子效忠这么多年!那狗的主人,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你帮了我的忙,我看鬼魅的人会盯住你的。” “徐轼好像不认识我。” “……啊?” 集尘与隆明说话的声音淡了下去,田言在心里笑了一遍他们的商业互吹,睡熟了。 大同客栈就是平民客栈,它可不是澄州园林区的客栈,那里清静的很,而这里则是吵闹的很。 田言是被一楼小二的叫声吵醒的,不过是上个菜,小二的嗓门可真够大的。她刚才梦到自己又在风律的马车上了,接着,一阵珠帘被挑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扭了头就看到了眼里带着红血丝的徐延,她忙从床上起身,这一急,她又捂着嘴咳了几声。 徐延坐在她的床边将手伸进了薄被里,他扯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问:“我去林州的时候,你在七巧镇上怎么可以那么大意,我越是不在你身边,你才越要警惕别人,可没有下一次了。” 看着徐延浓重的黑眼圈和血丝穿透的眸子,田言压了眉心:“世子没有休息呀?”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黄雀在后 “我喝点汤,马上就睡。”徐延分明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田言也不管外屋里有没有人,她揽着徐延的脖子便将他带到了床上,她满目的心疼,嘴也扁了起来,他是个习惯隐忍的人,也是个从来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可是他的憔悴,他的消耗,她全看在眼里,等着徐延被她强行拉到了床里面时,她还发现他的内嘴角上起了一个大泡。 “闭上眼睛睡。”田言吓唬着徐延,他抿着嘴笑笑,闭上了满是红血丝的眸子。 目奴隔着帘子看了田言一眼,她起身穿鞋往外边来了,田言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徐延,他竟是这么快就睡下了,想来他之前是有多累啊。 田言放松了脚步,直到她走到了外屋里目奴才轻声道:“这里没有栗子糕,不过却有姑娘喜欢的面。” 田言冲目奴一笑,坐在桌边。 目奴又要开口,田言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看了看里屋里的徐延,目奴识趣地闭上了嘴。 也是,反正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什么大事儿也让徐延先睡觉,让田言先吃饭。 郑惜若在隔壁的房间里,田言吃过饭之后便来找她了,杨瑶正捧了一碗药给她喝,难得的是,崔九与崔十竟都在这里。田言挑眉,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崔九与崔十合体呢。 “阿言你醒了!”郑惜若的语气里带着惊喜。 田言不由轻笑,她也没有睡很久嘛,她看向了崔九与崔十,崔九还是那幅阴郁的模样,他哪怕是在笑,也给人一种勉强的样子,而崔十则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了。 “你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在这里?”田言坐在了桌边,目光在崔九与崔十的身上游离着。 崔十郎瞄了瞄崔九卿,他打算让他说话,崔九卿想了想才道:“这里不比中原,这里可是海州,海州西面便是永慈港,徐轼和风律是打算出海的人,既然不打算在南朝的地面上呆着了,那他们便也不用给自己留后路了,我们怕你,还有惜若再出些意外,没敢不来。” 田言了然,所以徐延也是这样想的吧,也所以,他急的嘴上都起燎泡了。 “意外的是吴家的人居然帮了你们!而且集尘和吴隆明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这个打死我我也没有想到!不光是我,我猜徐声和徐轼也绝对想不到!”崔十郎说起这话来甚至还有些兴灾乐祸。 田言抿着嘴笑,她没有多话,原来斋藤隆明在这里对外人称姓吴。 “我听到一个消息,说集尘就是东瀛人。”崔九卿的话是对着田言说的。 田言不打算与崔九卿说这个,她只道:“集尘在邶口受伤之后便退居文书馆了,他的许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太子是掌控全局的人,世子对太子也忠心耿耿,他们的人脉资源自然广,说起辨图识路来我还擅长一些,这个却是我的份外之事了。” 崔九卿垂着头笑笑没有再问。 “对了,为何风律要捉惜若?你刚才说徐轼与徐声是一路人?”田言忙问崔十郎。 崔十郎不由冷笑:“可不是,徐声这么多年来演的好戏,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果然,不管是黄泉的人,还是鬼魅的人,个个都是能算计的!” “先皇算计徐家是从前朝就开始的,你知道为何世子与惜若身上的东西与别人不一样么?别人身上的生骨种会将人体侵噬的很彻底,可是他们身上的却不大侵噬他们,这岂不是奇怪?”崔九卿语气淡淡的,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田言问,她在想,也许那个时候目奴就是打算对她说起这个吧,只是她怕打扰徐延便没有让她说话。 “因为世子的母亲,与惜若的母亲,也是受害者,在他们还是一个胎儿的时候生骨种便与他们共生了,这种的,与一个与生骨种没有关系的人被下了生骨种是不一样的。听闻,徐轼与徐世子生辰八字一模一样,他们差了整整十二岁。”崔九卿瞄向了田言。 田言瞬间明白了,也就是说,徐轼身上也有生骨种,而且与徐延、郑惜若一样,他们不是后来被人下的种,而是在他们是一个受精卵时便与生骨种同生共存了。 “所以说,我身上的种子是徐轼种的,这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他也打算在逃往海上时带着我?”田言问。 “徐声知道从你身上提取种子的方法,所以徐声最先逃了,因为对于徐轼来说,种子可以再种,只是他要受些罪,可是取种子的人,却不能出半分差错。”崔十郎也插了一句。 田言点头,太子要登基了,徐家暗中的势力,哪个对他忠心,哪个不安分,他心里清清楚楚,也可能他现在就要着手清理他们了,而徐轼只能带着自己的人逃往海外,他在出逃时还想着把自己与郑惜若带走,也不知道他们带上郑惜若是有一种什么样的侥幸心理,事实证明,他们惹怒了阿史那,阿史那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那徐轼他们人呢?”田言又问。 崔十郎便接着笑:“要不就说阿史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呢,惜若的身上的是他的种子,可是在他看来,教训徐轼与救下惜若比起来,明显前者更重要,徐世子的人直奔永慈港,而阿史那的人则更狠,他们直接等在了海上,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徐轼的船翻了,十几条大狗在海水里与他们撕咬,那个场面,我都不敢想象,不过默江生的尸体是打捞出来了,其他的,就要看秋辔他们回来怎么说了。” 田言扯了扯嘴角不说话,像徐轼与风律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算不到阿史那会在一个极关键,极着力的地方对他们下手呢,只怕秋辔他们不一定能捉到徐轼与风律。 因为田言与郑惜若的身子实在不济,这一行人便暂时在海州休整,而且除了崔九与崔十之外,阿史那那些牵着大狗的手下从海上回来之后便负责保护郑惜若了,这让郑惜若有些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田彻来信 郑惜若的脾气其实不算好,有时候她的情绪也不大稳,不过她也只是在自己家里或者温庄山庄的时候高调,在外面,她是个极低调的人,毕竟她也懂得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可是现在阿史那的人要保护她,她只要踏出房间一步,周围的人便全会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这让她着实难为情。 杨瑶在取种,这是将是她最后一次取种,取完这一种之后田言吃的药就会重新配制。 为了转移田言的注意力,目奴在和她说海上的事情。 “阿史那的人狠辣,不过徐轼与风律也不是吃肃的,风律被咬断了一条腿,徐轼的腰上也被扯下来了一块肉,虽说没有将他们的尸体打捞上来,可是听那些人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除了保护郑姑娘的那几个人,剩下的都追去宝珠岛了。”目奴轻声道。 田言靠在床头没说话,就像徐延说的,她“先入为主”的情感特别强烈,她心里明白徐轼是个和阿史那差不多手段狠辣的人,可是她脑海里对徐轼的印象却还是最初他腼腆又瘦小的模样,怎么说他也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他背负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如果这一次他葬身大海了,那对他兴许是一种解脱,可是若是他上了岸,恐怕他复仇的心会更重,这对他也会一种折磨。 “姑娘在想什么?”杨瑶收了自己手上的小瓶子。 “没什么,我腿上这个东西还要戴多久?很消耗体力的。”田言抱怨着。 “不会太久了,这还要看姑娘的腿恢复的怎么样,接下来姑娘的日子或许会难受一些,腿上会疼的。”杨瑶提醒着。 田言抿了抿嘴,她又问:“就没有止疼的药?” “有,不过对姑娘的身体不好,最重要的是,怕姑娘长时间用那个,姑娘会变得不如现在聪明伶俐了。”杨瑶半开玩笑。 田言立刻一本正经地道:“我真不想这样聪明伶俐呢,那种药你也给我备着吧,我可希望变成一个傻子了,成天乐呵的多舒服!” 目奴挑眉问:“那姑娘就不怕世子会嫌弃姑娘?” “如果我变成了那个样子,会更可爱吧?你瞧瞧我这张小圆脸,这无辜的眼神儿,和我现在的智商多不相配呀!”田言白了目奴一眼。 目奴想了想,好像田言说的挺有道理的,杨瑶则是惊讶于田言的想法儿和常人也太不一样了吧! 徐延这一睡不要紧,他竟是睡了两天一夜,若不是看他脉博平稳,呼吸均匀,夏婵早就慌了。 等徐延醒过来时,驿站的人也送来了上京的信件。 田言刚刚喝过药,她漱了口往徐延那边去,见徐延正站在窗子边上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信件。 “那是什么?”田言小声问。 徐延干脆将信递给了田言,他道:“信是给你的,是沈府来的。” 田言从头到尾扫了那信一眼,除了几个生僻的繁体字不认识,大部字她还是能看懂的,意思也勉强看明白了,写信的人是以沈秋茵的口气写的,大概意思是让她在这里等着田彻,等田彻的人到了这里,接了她,一同回去田家。本来是打算让陈二娘也跟着去的,可是田秋茵的病还没好,其实这也是田秋茵的一片好意,毕竟陈二娘连个名份也没有,她怕她去了受欺负,可是田言便不一样了,她向来横,而且田秋茵又知道她在徐世子身边的地位,徐延也会为她做些准备。 “呃……这事情来的是不是太突然了?”田言看着那封信不知所措。 徐延轻笑:“恐怕田彻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他没有合适的机会向你开口。” “我就这样去?”田言又问。 “我想沈夫人定然会为你准备了好些东西,以让田家的人感觉你在沈府是极受重视的,嗯……既然太子没有催我起程回上京,那么我也可以陪你走一趟,就当是绕过建邺回上京了,你回田家,不光是沈夫人,蛮山的人应该也会给你准备些行李让你带上,目奴和绘美他们当然也要跟着你,我自然也会给你准备一些东西,而且必须要比沈夫人的和蛮山的让人满意。”徐延轻笑着,他的眸子轻轻动着,似是在想着送田言什么了。 田言垂下头笑,他们能想到这些,她已经很感动了。 正如徐延所说的,田彻很快就到了,他是轻装简行,不过他却说沈夫人雇了二十辆大马车拉了长长一个队伍的行礼,全是田言的。 田彻一来,大同客栈的客房便显的有些逼仄了,夏婵只好又在大酒楼里定了雅阁,算是田言为田彻接风洗尘。 田言这几日休息的不错,可是田彻便有些疲惫了。 “在路上也听到了些关于海州的消息,毕竟退浮大师的人太高调了,二十多头到人胸口的大狼狗被运往海州可是极让人注目的一件事情,那几天上空的机关鸟还叫个不停,看来是太子不大放心世子了。”田彻轻声道。 “连你也知道了,那说明徐轼是真的把阿史那惹毛了。”田言也跟着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意外,这一次你可真的是有惊无险,我也害怕的要死,所以,我和姑母商量过后,便决定无论如何先带你回田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田彻说的隐晦,田言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怕自己以后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回不了田家吧。 田言笑笑道:“表姐可是有消息了?” 田彻叹了口气:“有,姑父也有消息了,只是不好回来,北方正乱呢着!” 田言挑眉,有消息了那就是安全了,本来带走沈月容的人就是萧海潮的人,她这个时候恐怕也在萧海潮那里,她能有什么危险。 酒席之上,大多是田言和田彻在说话,徐延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田言说起有趣的事情时,他便也会跟着笑笑,他极愿意看着田言说笑,尤其是她挑着眉有些小腥黑时,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其中有诈 听田彻说田词本来也要跟着他过来的,只是他马上就要月考了,他打算等考完了再请假过来,怎么说他也是上京大书院雏凰园的高材生,他是绝对要来田言撑面子的,田言便笑笑,没说什么。 海州平时的天气是好的,虽说在上京那里已是冬天,可是在这里却并不让人感觉到有多么寒冷,直到它开始下雨。 田言又开始抱着自己的小暖炉不放手了,她从后窗子里往下看去,见集尘与斋藤隆明正穿着垂花门往后院子里来,她缩了脖子左右看看,拾起窗边盆景里一块小石子扔在了他们的脚下。 集尘和斋藤隆明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窗子,田言冲他们笑笑,趴在了窗子上没动。斋藤隆明在下面向她抱了一拳,与集尘往这里来了。 田言转身,目奴正将她的药端上来,她看到田言过来便提醒着:“药有些烫,姑娘且等一会儿吧。” 很快,集尘便敲门了。 目奴在外屋里添了一个碳盆,集尘在门口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细雨,斋藤隆明也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外屋里的桌边。 田言冲他们笑:“你们从哪里来?我不会耽误你们办事了吧?” 斋藤隆明便笑:“姑娘说哪里话,世子去应付州官儿了,集尘这个时候也没事,我们好多年不见了,趁着世子不在叙叙旧,只是说些闲话而已。” 集尘看了看桌子上的药,他垂了眉心低声道:“算起来,杨姑娘也应该为世子配药了。” 斋藤隆明扭头看向了集尘:“世子可是身子不适?” 集尘在联系到斋藤隆明时只说让他帮忙,因为时间紧急,他也没有向他解释什么,斋藤隆明便也没有多问,这个时候集尘才苦笑向他提及生骨种的事情,斋藤隆明听着集尘说着,他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了。 这个时候,药也冷了下来,目奴催着田言吃药,田言伸去端药,斋藤隆明却道了一句:“姑娘且慢。” 田言扭头看向了斋藤隆明。 “你刚才说什么?生骨种?蛮山的人?”斋藤隆明压着眉头问集尘,眼神还不忘瞄田言一眼,恐怕她会趁自己不注意将药喝了。 “嗯,你在长越时应该也听到过了,这东西是在北漠生成的,不过却是在蛮山那里发扬光大的,听杨姑娘说,她师父那里还有一个专门的药炉,里面还养着买来的死囚之类的人充当药人。”集尘轻声道。 斋藤隆明一时笑了。 集尘对他的笑不得理解:“你笑什么?” 斋藤隆明也不立刻向集尘解释,他只是走到了后窗子上,后院里有为他照料马匹的人,他将头伸出了窗子冲下面的人喊了一句:“小二,将阿香叫过来,就说我找她。” 田言便听到了下面传来了一句:“好嘞吴公子,您稍等片刻!” 接着,斋藤隆明走到了桌前,他拾起了田言要喝的药,又凑上去闻了闻,起将药倒在了窗边的盆景里。 目奴在一旁没说话,虽说斋藤隆明本是长越人,可是比起蛮山的杨瑶来,她更信任斋藤隆明一些。 田言不由问:“药有问题?” “药没问题,只是不对姑娘的症状。”斋藤隆明轻声道。 田言看向了目奴,见她也是一脸的茫然,说到底目奴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对于这个方面,她只能听别人的,具体点儿来说,她只能听杨瑶的。 集尘的眼里也透着许多不解,一屋子人突然就都沉默了,只是斋藤隆明的脸上一直挂着冷笑,没多一会儿,外面又有人敲门了。 “大哥,你找我?”门外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子的声音,斋藤隆明起身去开门了。 从外面来的女子的脖子上裹着围巾,她应该在外面做事,双手和脸颊冻的通红,及至进来,看到集尘与田言,她也不怯,只管弯身行礼。 “阿香,你母亲还好么?”斋藤隆明问候着这个叫阿香的女子,田言和集尘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了。 阿香便笑笑:“她还好,只是一到下雨天便不能出门,腿疼的厉害。” 一听到“腿疼”田言的太阳穴便跳了跳,她瞄着阿香没说话。 就听斋藤隆明又道:“阿香,这位是徐世子身边的田姑娘,而他就是靖彦了,我前几天说带你来见见故人,总是不得空闲,过几日,他们便又要离开海州了,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在忙,只是让人将你叫了过来。” 阿香对田言不感兴趣,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只在集尘的身上转来转去。 集尘被阿香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斋藤隆明便也碰了碰阿香道:“你别只顾着看他,你还可以和他说说话,你把当年灰柴的事情告诉靖彦,他的主子也是受害者。” 阿香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讶,田言和集尘除了疑惑,便是疑惑了。 “隆明,你是打算要告诉我们什么啊?”集尘终于开口了。 斋藤隆明却只是笑,又看向了阿香。 阿香多看了集尘几眼,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靖彦殿下?” 集尘只好苦笑点头。 “你也被种了生骨种?”阿香又问。 集尘便道:“不是我,是我家姑娘,我现在跟在徐世子身边办事。” 阿香似是松了一口气,她比较在意集尘的死活,而一旁傻着眼的田言,她却是不在意,田言看懂了阿香的脸色,她不由尴尬了起来。 斋藤隆明瞄了一眼田言,在看到她扁下去的嘴角时,他笑着拍了拍阿香的肩膀:“灰柴的事情,你记得多少,就告诉靖彦多少。” 阿香点头,她想离集尘更近一些,可是又有些不好意思,斋藤隆明推了她一把,瞬间,阿香的脸红了,集尘的脸也红了,他并不明白斋藤隆明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他本来也不是个厚脸皮的。 阿香轻轻绞着自己的裙子,她放轻声音说话时,嗓子里的沙哑便不那么明显了:“南朝皇帝曾在灰柴建过一个大神坛,说是救长生不老的,那个时候生骨种在灰柴那一片也盛行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上当受骗 “灰柴的神坛?”田言嘴里叨念着,又扭头看向了目奴。 目奴立刻眯了眼睛看向了屋顶,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小时候灰柴的农夫增加了很多役,原来是做这个去了么?那个时候我并不懂这个呀,阿香怎么记的这么清楚?” 阿香看了看目奴,她也清楚,这应该是自己的一位老乡了,她只道:“不是我记得清楚,我对当时的情况也不大明白,这是后来我母亲告诉我的,那个时候也有一批人被当做了生骨种的药人,用来做实验,多是一些穷苦人家的,我母亲也是因为家里吃不上饭了,卖给南朝在那里的官员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并不是让这些人为奴为婢,而是拿他们当实验品。” “那你母亲呢?听你的意思,她现在还好好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的异样?”田言忙问。 “她是极少数的对生骨种契合者之一,不过她这样的契合者,只对握有生骨种的人,而且想再利用生骨种的人有用,其他的,与常人无异。”阿香又道。 田言听出些端倪来了,集尘的脸色却变的异常难看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与我家世子一样,是由带着生骨种的人,而且是与它极为契合的人生下的孩子,而你们并不受生骨种的影响,你们只对会使用生骨种的人有用,而会使用生骨种的人如果一辈子不动你们,你们便会像常人一样活下去,生老病死?” “那种子对我来说就像涂在杨树上的白漆,我比常人更经受的住风霜一些,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是遇到风寒病痛,它反而能帮上一些忙,如果殿下的主子也是身上有生骨种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那他应该也有比常人好一些的地方,如果握有生骨种的人不打他的主意,他这一生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阿香补充着。 田言突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小声道:“我听崔十郎提起过,说世子从小便与常人不同,想来集尘也是知道的,先皇后之所以将他抱到宫里去,为的就是让他当太子的挡箭牌,崔十郎说,关于世子有一个传闻,说他小的时候因为保护太子死过一次,太子伤心欲绝,抱着他的尸体不肯让人碰他,过了数天,世子竟然又睁开了眼睛,如果按照阿香姑娘的话说,那这个恐怕是他身上的种子救了他一命吧?” 集尘突然站起了身来,他沉着眸子道:“我先去拿下杨瑶!姑娘不要动,免得打草惊蛇!” 瞧着集尘直接从窗子跳下了下去,斋藤隆明忙道:“哎,他不是受过重伤,身手基本废了么,那还从这么高的窗子上跳下去!” “还望吴大哥去看他一眼,恐怕他这个时候已经慌的没有主意了。”田言忙道。 斋藤隆明向田言施了一礼,也立刻从窗子跳下去追集尘去了。 阿香没走,斋藤降明与集尘走后,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望向了田言。 田言突然反应过来,她忙道:“阿香姑娘坐。” 阿香摇了摇头小声道:“您便是甲腓的公主殿下吧?” 田言苦笑:“这都隔了多少辈,你们居然都认我?” 阿香便又道:“大概是因为你对他们有利用价值吧,我因为长时间在海上干活儿,消息比别人灵通一些,听闻那边有一位夫人生下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儿,不过我想为了让她们平安长大,国督会命人封锁她们的所有消息,而在她们长大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会打公主您的主意,公主一词听着威风,可是他们却是想让您去成全他们的野心,您是要为他们犯险的。” 田言没想到阿香还是个明白人,她便也笑:“我才不会上当呢!” “那您为何留下了绘美她们呢?”阿香又问。 这下田言没话说了,她只好转移了话题道:“对了,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阿香姑娘,我问你一件事情,像你这样的人,也或者说像徐世子这样的人,如果有人说别人身上有他们身上生骨种的种子,想要为他们除毒,你说这个人什么居心?” 阿香是个识趣的人,见田言不再纠缠于甲腓的问题,她便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当然是坏的居心了,世子身上的东西是他在胎儿的时候就有的,它们是共存的,就好比我手上长了个茧子,虽说不好看,可是它是用来保我的手心不被麻袋磨烂的。” “杨瑶……”目奴恨恨地念了一声。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轻声道:“你说杨瑶会不会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杨易的主意?” “算了吧姑娘,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信蛮山的人?从今往后,凡是蛮山的人,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目奴开始咬牙切齿了。 田言抿了抿双唇,这可以说是她有生以来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了,这也算是老天垂怜她,让她遇到了斋藤隆明和阿香,要不然她还得被杨瑶骗下去。 “对了,阿香姑娘,你好像很懂这个的样子,你能给我家姑娘看看腿么?”目奴突然想起来问了阿香一句。 阿香先是一怔,随即看向了田言的腿,田言很配合地将自己的裙子拾了起来,阿香只看一眼,便懂了:“哦……是不是姑娘所说的那个人还定时让姑娘吃药?” 目奴直点头。 阿香是个敏感的人,在得到了目奴确定的答案后她便将目光转移到了窗子上的盆景上,那里还有未渗尽的,斋藤隆明倒掉的药。 “切……那是催虫生长的药,既然能在世子身边做事,姑娘怎么会被人骗了呢?哦,我的意思是说姑娘的防备心怎么这么弱呢?”在田言向阿香说了自己不会与甲腓的人走到一起时,阿香便开始叫她姑娘,而不是公主了。 反正事情都说到这里了,田言瞒着阿香也没意思,她便直言道:“杨瑶的主子是一个叫杨易的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而且眉眼与我长得颇为相像,也许是因为这个,我便信了他吧。”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好没来由 这种事情阿香是不好插嘴的,她只能说:“那姑娘不要再吃任何药了,被那个人的药催着,姑娘还能如此模样,明显也是与生骨种契合的人,你不必吃任何药,只需要将腿上的破伤治好就行了,我回去同我母亲采些药,家里还有一些从长越带过来的药粉,和上了给姑娘敷上一阵子就好了。” 田言立刻对阿香生出了好些感动,目奴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教训,她可不敢再轻易相信人了,哪怕是阿香,只是她们毕竟是同乡,阿香又为田言揭开了这个骗局,目奴哪怕是质疑阿香时,说话也带了三分客气:“阿香姑娘,你说你母亲的腿不太好?那是为何?是因为生骨种么?” 阿香没有想那么多,她只当是目奴对她母亲的问候,她便笑道:“我们也是从长越逃过来的,我不比隆明大哥,他是家主的亲戚,有银金在身,那个时候我和母亲穿的破破烂烂的上了船,给人家做活计顶船费,为了活命,我还给那个船长当了一个多月的妾室,后来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我和我母亲在水里泡了好几天,随即被从宝珠岛出来的船救了,也是我们福大命大,当时离宝珠岛已经很近了,上岸之后我养了一阵子身子好多了,我母亲本来就是被利用的药人,她的腿却是没有再养好,天湿下雨的时候,她便会腿疼。” 田言了解,看来当时的阿香恢复的那么快,应该也得益于她身体里的生骨种,不过田言现在也转过弯儿来了,一般有毒的蛊或者其他东西,都会叫一个很霸气,或者很毒的名字,可是他们身上的却是叫“生骨种”这大概就是老天在一开始便暗示所有人,它其实也不是完全有害的吧?更或者,先皇后在让这个东西问世时,她的初心也不是害人吧。 目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田言的思绪被她拉了回来,她忙冲阿香笑笑道:“哦,阿香姑娘,你看你和目奴都是灰柴人,而且也叫我一声公主,虽说我十分不想承认,可是我身上毕竟流着人家四分之一的血,按照我们南朝的规矩,我是要给你见面礼的,目奴!” 田言一面说着一面向目奴使眼色,目奴会意,她立刻转身去了里屋,阿香立刻红了脸,她忙摆手道:“这怎么能使得!我和我母亲的活计都是隆明大哥介绍的,他叫我来也是帮忙,我怎么敢收公主的东西!” “是我给你的,又不是他给你的!你都说了,你还要帮我采药去,你采药不费时间啊?不耽误你上工啊,这个我总得赔偿吧!”田言笑笑。 “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阿香说着,目奴已经从里屋出来了,她手上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她将茶包往阿香的手上一塞,阿香被沉的身子一弯,其实阿香长年做体力活儿,她有的是力气,可是目奴给她的东西让她太意外了,她没想到人家会给这么多钱,她是被吓的身子一软。 “这么多……这我可不敢要呀……”阿香忙往将荷包往回塞,目奴却是笑笑躲到了田言的身后,阿香便不敢往田言那里靠近了,她可不敢造次呀。 “阿香姑娘,你就拿着吧,目奴在这里一共也没有几个老乡,她看到你想你过的好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田言忙道。 阿香便垂着头不再说话了。 “哦,阿香姑娘,你不必在这里侯着,你有工便去上,弄了药来便直接上来找我,不必太拘束,我家姑娘是个豪放的。”目奴又笑笑。 阿香也尴尬地笑笑,她冲田言弯腰施了一礼,抱着那个大荷包退出了房间。 阿香一走,田言便叹了一口气,目奴也叹了一口气。 田言瞄向了目奴:“你叹什么气啊?” 目奴拧着眉心道:“属下不知道这个阿香可不可信,连杨瑶那样儿的居然也在骗我们,是我在集中营闭关训练太久,不通人事了,还是在姑娘身边安逸了太久,忘了人心叵测了?我怎么会不防备杨瑶!” “这个不能怪你,是我最开始就没有防备她,所以,你也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教训啊。”田言一想到这事情就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那么,这样看来,阿史那,郑惜若身上的东西也没问题喽?是杨易想用他们身上的东西,所以才编出来了这样一套谎话?不,杨易骗的了别人,他怎么可能骗的了阿史那?但是阿史那信,还是说他另有想法儿?还是说,其实杨易也什么都不知道,谎话是先皇后留下的?为的就是不让人背叛太子? 正说着,有人敲门了。 田言抬眼便看到了屋门口上两道身影,她暗想,是集尘将杨瑶拿过来了! 果然,目奴开了门,集尘与杨瑶同时进来了,斋藤隆明却是没有跟来。 田言留意着杨瑶的脸色,她的脸上明显带着意外和惊慌失措,眼里也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这个时候田言便已经猜着,杨瑶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集尘只是将杨瑶带到了这里,他极生气,也极愤恨,他都不想和杨瑶说话了。 杨瑶向田言紧走了两步,她想解释,可是又想到自己解释有什么用呢?田言会相信么? 最先开口的还是目奴,目奴冷笑着问杨瑶:“哦,你大概是想说你什么也不知道吧?” 杨瑶也不看目奴,她只是低头道:“恐怕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目奴还要说话,田言拉了她一把,她问杨瑶:“杨瑶,杨易呢?” 杨瑶听田言对自己的称呼都生分了这么多,她的心更凉了半截,她只好回答道:“应该在蛮山我师父那里吧。” 田言本想说自己要见杨易一面的,可是又一想,见了又能怎么样,他把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怕自己质问么,当初是自己选择相信他的,现在去和他对质只会让自己显得好没来由。 “对了!世子呢!世子何时回来!”田言急急看向了自己身后的目奴。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十分记仇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集尘答了一句。 田言瞄了瞄杨瑶,见她拧着眉心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田言苦笑着扁了扁嘴,她道:“放她离开吧。” 杨瑶惊讶地抬头看向了田言,目奴也着急道:“姑娘,留着她杨易才好对你有个顾忌吧?” 田言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集尘踱到了窗子边上,他对田言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只是目奴还有些愤怒,杨瑶看看这屋子里的人,她依然拧着眉,转身往门口那里走去。 “姑娘是有了什么打算吗?”等到杨瑶走之后目奴才问田言。 田言伸手去拾茶水了:“我能有什么打算,只是确信她不知情罢了,你看她与咱们也相处了几个月了,她从来不防备任何人,哪怕一个可疑的眼色都没有,如果说杨易是主谋,那我们怪不得杨瑶,而且杨易肯让不知情她就这样跟着我们,这说明杨易也是不在意杨瑶的死活的,我们留着她也没用,她是个挺好的姑娘,她这一去自然会去向杨易讨个说法,我们为难她有什么意思。” 后院里响起了停马车的声音,集尘往窗子外瞄了一眼,他忙道:“是世子的马车!” 田言起身往窗边上去,她看着那个出众又夺目的男人下了马车,他一抬头,刚好对上了她的眼睛。田言抿起双唇笑了笑,徐延却是沉着眸子,垂头快速往楼梯那边去。 “隆明的人帮我去通知世子了,世子回来的速度好快呀。”集尘轻轻吐出一句,瞧着后院的小子将马车卸好,牵着马去喂了。 接着,门口传来了吱呀声,徐延推门进来,他急急靠近了田言打量着她一张娇俏的脸,夏婵轻手轻脚将门关上了。 田言没说话,徐延也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她也说不清楚她眸子里那是什么意味,他垂了头往桌边坐去,田言跟上了他。 “世子知道了?”田言问。 “隆明的人将事情告诉我了。”徐延压了压眉毛,他的太阳穴一疼,随即又慢慢缓解了。 田言也不知道徐延在想什么,她生怕他会突然发火,可又想起来他平时基本不发火,倒是他杀人的时候会有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徐延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拾了田言的手在掌手里摩挲着:“这样也好,好歹你不用再受任何人的威胁了,我总觉得杨易没有这个胆子,他知道的可能性不大,可能只有先皇后知道,否则郑国夫人不会因为这个差点得了失心疯,而且徐声的人本事那么大,可徐轼不是也照样什么都不知道,将生骨种种在了你身上么?他们应该是撒了许多网,最后得到契合的目标却只有你一个。” “如此一来,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田言冲徐延笑笑。 徐延叹息道:“如此一来,阿史那便不受管制了,消息很快便会传到他那里的,还有,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杨易,不管他知道不知道。” 田言瞪大了眼睛看徐延,她感觉他咬后槽牙的模样可爱极了,尽管他眸子里闪着戾气,可是在他一转眼看向田言时,他长长的睫毛快速抖了两下,戾气便变成了温和。 田言依然抿着双唇笑:“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我就等着田彻休息好了,随他一起去建邺了。” 一见田言提到这个,徐延的嘴角突然一扬,他轻笑:“那……你打算在田家呆多长时间?” “嗯……不会太长啊,认过亲之后我就想回上京,突如其来的亲戚,别说在一起生活了,就是碰个面也感觉尴尬。”田言往徐延那边凑了凑。 “是啊,我也不能总陪着你,我送你去那边,送到了我还要回上京,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超过三天的时间,一想着你可能在田家呆上数月,我便感觉这心里空落落的,精神也会立刻懒下来。”徐延的声音越发的小了,他还似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田言刚要对徐延说话,她却又转头看向了目奴,目奴也正盯着她看,瞧着自家姑娘瞪着自己,目奴立刻会意,她去窗子边上拉了集尘便往外面去了。 等他们几个一走,田言才眯着眼睛靠进了徐延的怀里,徐延挺了挺胸膛好让她靠的舒服些,感觉她的小脑袋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他的嘴角又开始翘了。 “我一天都不想离开世子,可是如果我想长长久久的和世子在一起,就得用这个田家大小姐的身份,如果还不够格的话,我就用甲腓外族公主这个身份,我在意的没有别的,只有世子而已。”田言勒着徐延的腰,声音懒懒的。 徐延任由她轻轻晃着自己,他轻声道:“太子要准备登基了,我的使命便也完成了,等我回了上京我便去向他说,让他放我回田野,那个时候我便不是什么靠山王府的世子,你便也不用这么累了,只怕啊,一些人总是不消停,我便只能一直为太子消耗着,我多么想让自己只为你忙碌啊。” 田言继续轻轻晃着徐延,她没有再回话,她也知道徐延的话只是妄言,太子和他感情那么深,他怎么会放他离开自己身边,正如徐延说的,如果因为生骨种的事情阿史那不老实了,那太子与徐延便更有得忙了。 郑惜若要起程回上京了,她临走前除了向田言告别之外,崔十郎还送了她两只小狗——对于其他蛮山犬来说那是两只小狗,可是对于普通的土狗来说,它们也算是体型大的了,身高要到田言的膝盖了,崔十郎说这是阿史那的意思。 不过也是,田彻都从上京赶到海州来接她了,阿史那能不知道她要回田家么,而这个便让田言不理解了,她真的是与阿史那没有什么交情,可是他却好像一直拿她当自己人看似的,还送她两只蛮山犬,送了犬,当然要送人了,难不成田言要自己养?她也不会养这种狗啊。 跟着蛮山犬被送给田言的,是一个叫云娘和一个叫丽娘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初入田府 两个姑娘家看起来比田言大上那么几岁,都是沉稳又温和型的,像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着不起急来的那种。田言没说什么,她却是很在意徐延的看法。 听闻田言被劫持时,田彻是极着急的,他这一路奔到海州便生了风寒,不过这几日养的不错,他也怕再在这里呆下去会有什么岔子,便叫人去通知田言近两日便出发。 因为不再吃杨瑶的药了,也不用再注意饮食了,憋了近两个月的田言便放开膀子吃了,晚饭的桌子上几乎全是油腻的东西,徐延怕她吃坏了肚子,还专门找来了一个大夫让他来给田言看身体,那大夫当然不知道田言身上的事情,他只说吃这些也没多大事情,田言听了心里可大大松了一口气。 徐延与田言不一样,他不是不吃肉,而是不大喜欢油炸的东西,他坐在田言的对面瞧着田言撕开细细的肉丝往嘴里送,他笑出了声:“苦了你了,原来你这么喜欢吃肉啊。” 田言咽下嘴里的东西道:“也没有,只是好久不吃会馋的慌,眼下也找别的大夫看了,人家也说我身体好的很,除了在邶口留下的咳嗽也没别的,腿上的就只是伤口破烂,好生用外药就行了,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世子便没了以前的那些威胁和束缚,这个是最让人开心的。” “我对太子尽忠是自愿的,又不因为身上有生骨种束缚着。”徐延瞄了田言一眼。 田言怔了怔,她忙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阿史那和徐声那一派,世子对太子尽忠,太子也是真的护着世子您呀,要不然他当初何必亲自跑到姜护山去?” 徐延笑笑起身往外屋里来,夏婵正站在窗子边上往外看,徐延扫了一眼里屋还在吃肉丝的田言,他冲夏婵道:“去斋藤隆明那里走一趟,告诉他我们要起程的事情,另,杨易那边的事情,让黑田早些动身。” “是,世子。”夏婵弯了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徐延走到了夏婵刚才站的位置上,他也望着窗外,他的身影挡着灯笼,以致双眸里不见一丝光亮,让人总感觉有些可怕的东西正从他的眸子里往外溢。 南方的空气到底潮的很,又加上这些天细雨连连,田言只感觉自己的右肩膀又在隐隐作痛了,马车被换了软轮以减少颠簸,里面加铺了一张软毯子,徐延歪在塌上,田言便歪在暖炉边上枕着徐延的大腿,徐延表面上是睡了,可是一只手却在轻轻给田言揉着肩膀,田言到是真的睡熟了,嘴角边上还溢出些口水。 田家也早得了消息,早在马车进城门的时候这一家子便在大门口守着了,田彻的亲娘早逝,如今长房当家的是她的继母田汪氏,闺名如梅,她身边带着三个孩子,除了田言见过的田溪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比田彻还面无表情的少年,他就杵在田溪的身边,那不动如钟的姿态,与田家大门口的石狮子有的一拼;还有一个看起来好奇心极足,可胆子又挺小的小姑娘,因为她一直在偷偷往马车这边瞄,可是小小的身子却半躲在那个少年的身后。 田彻早就说了徐延会来,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口上,在马车帘子被夏婵挑开时,汪如梅便带着自己的孩子和一帮婆子丫鬟跪下了,而马车里的徐延却在催着田言起身,他对外面的行礼之声不大在意。 马车对面急急奔来了两匹马,为首的是一个健朗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青色发带束头的小子,两个人忙一前一后下了马,也急急跪下了。 田彻先下了马去扶徐延了,他还轻声道:“世子莫怪,昨天家父在职方司值班,今天卯时才交接,没能早一些赶到府中迎接世子。” 徐延脸上一片温和:“田大人快快请起,田彻去吧。” 田彻扶着自己的父亲起来,汪如梅也引着自己的孩子起身,这一大票人的目光在惊艳过这位徐世子的绝世无双之后,便全落在了他身后的田言身上。 田言立刻向田旷与汪如梅弯身行礼,田旷一把扶住她,他下巴上三寸长的灰胡子抖了抖,眼圈儿立刻红了:“什么也别说了,先进去吧。” 汪如梅立刻也来扶田言,生怕她以为自己冷落了她,田言有些招架不住自己大伯父与继伯母的热情,她眼角不知怎么就扫到了田溪,在看到田溪白了她一眼时,她这心里竟是舒坦了许多,之前的尴尬与手足无措也缓解了许多。 田旷与徐延自然是往书房说话去了,汪如梅则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和田言往后宅里来。 田家的宅子要比沈家大上许多,田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只有汪如梅这一个继室,妾室却是没有的,除了田彻之外,田溪和自己的一兄一妹皆是汪如梅所出。 瓜果茶点如水的被端了上来,屋子里的温度也明显上升了不少,陪在田言身边是目奴和绘美,两个人也低眉顺眼的,田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汪如梅,她想着,当年林黛玉进贾府也是这样被围观的吧! “阿言这一路奔波早就累了吧!往塌上来!歪着歪着,听阿彻信里说,你的肩膀和脾肺都受过重伤,如今一双腿又有恙,哎,你说你这样娇弱的一个姑娘家,看着比烟儿都软,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世子身边熬过来的!烟儿,快扶你阿言姐姐去塌边上,那边暖和!”汪如梅一边说着,一边领着自己几个孩子涌着田言歪在一个大鱼缸的西侧。 田言对着汪如梅又行过了礼,却是不敢那样放肆的歪着,只是坐好了。 汪如梅坐在她的对面,她身后围了一众婆子和丫鬟,个个脸上带个好奇的神色打量着田言和她身后的那两个婢子,颇有些像在动物园看稀有动物的模样。 “这丫头长的,比她爹小时候可俊多了!”汪如梅笑着夸着,田溪却在一旁又翻了个白眼儿。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大户人家 田言暗中挑了挑眉道:“跟着世子不辛苦,有时候有些危险也是不可避免的。” 汪如梅刚要说话,田溪在一旁开口了:“得了吧!她厉害着呢!您没见她踹吴愿的时候呢!” 汪如梅一怔,她身后的一票婆子丫鬟全看向了田溪,虽说这是田溪在损田言,可田言却是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她从下马车开始就在装大家闺秀了,她可得绷住了。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你就是嫉妒你堂姐比你本事大!”汪如梅忙瞪了田溪一眼,又忙冲着田言笑,“阿言,这是阿陌,比你大上半个月,这个是阿烟,比你小上两岁!” 田言起身与田陌田烟行礼,这兄妹两个也便与田言行礼,就听汪如梅又道:“朵儿,把我给言姑娘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汪如梅的话一落,一个俏丽的小丫头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屋子外面去了,田言冲汪如梅笑笑,给了目奴一个眼色,目奴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包袱解下来,从里面取了一个大盒子递给了田言。 田言冲着汪如梅笑:“大伯母,我也是为世子当差的,想来贵重的钗环宝玉兄弟姐妹们也不缺,我倒是给陌堂兄准备了一份礼物,只希望陌堂兄不要嫌弃的好。” 一旁站如松不动如钟的田陌根本没反应过来,倒是汪如梅忙笑道:“你一个姑娘家,身子又不利索,自己的俸禄留着给自己攒嫁妆,为他们破费什么!” 田溪又在翻白眼儿了,田烟倒是对田言拿出来的盒子挺感觉兴趣的,她伸着脖子往那边看,等到离田言最近的婢子将那个盒子递过来时,田陌才反应过来,他一把夺了婢子的盒子,准备接盒子的汪如梅也被自己儿子的举动吓了一跳。 “阿陌,怎么这么无礼!”汪如梅轻声斥着。 “都说了这是送我的。”田陌对汪如梅的话毫不在意,看样子也是被家里的人惯着长大的,他将盒子打开,见里面是一幅画轴,他丢了盒子去展开画轴,一时,他的眼睛便亮了。 “目奴,给阿溪和阿烟的镯子呢?”田言又回头看向了目奴。 目奴正在自己包袱里找东西,那一边,田溪和田烟正伸着脖子看田陌手上的画轴,可是她们还没看明白上面的是什么东西,田陌将画轴猛地一合,面无表情地道:“我去书房找大哥和爹了,和你们这群女眷混在这里,实在不像话!” 直说着,田陌也不要那装画轴的盒子了,他直接卷了画轴一脸清冷的往外走了,汪如梅看直了眼睛:“你这不是没见过阿言妹妹么!你平时也不大和我们一起呀!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田言暗下发笑,这田陌和田彻直是七分相似啊,性子都这么别扭。 “你送他什么了?”田溪直接问田言。 不等田言开口,汪如梅便瞪了田溪一眼:“阿溪,你要叫阿言姐姐,不知道的么?” 田溪便扁着嘴不说话,田言冲汪如梅笑笑道:“也没什么,听大哥说,陌哥哥也在职方司当职,我因为表姐的原故,手上有不少稀缺的地图,我拼了一幅全国四海图给他。” 汪如梅是个持家的妇人,顶多也就是管管田家名下的铺子,关于职方司,虽说她也了解些,可是一些专业性的东西她是不懂的,她刚才看自己儿子的神情也知道他是得了一件宝贝,什么去书房找田彻和田旷,恐怕是拿着东西回自己屋里看去了。她便笑笑,心里念着这个田言真是没有让自己失望,是一个好姑娘,也是一个有能耐的姑娘。 朵儿这个时候才有空将自己取来的东西给了汪如梅,那也是一个木盒子,汪如梅将盒子递给了田言,田言接过了,感觉那个盒子挺轻的,她想着,就算是汪如梅送自己钗子和耳坠也没有这么轻吧!等她打开盒子时,她心里一时惊了。 田言以为汪如梅顶多送自己一些贵重的金银宝石,没想到,这大伯父和大伯母比她想象的实在,竟是直接送了她地契文书! 田言惊讶地看着汪如梅,她身后的绘美还看不懂南朝文字,可是目奴却是懂的,她也不由惊了。 “大伯母……这个……使不得吧!”田言立刻想退回去。 汪如梅握了她的手道:“什么使不得!子枫不懂事,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六岁!他不懂事,家里的长辈也不懂事吗?田家该是他的,全都给他留着呢!你刚刚回来,这三间铺子你先让你的人慢慢打理着,其他的我让人慢慢交接,这铺子都是一环连一环,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还有属于阿词的那一份儿,等他考完试了,回来我先给他看清单,随后他想怎么处理,我和你大伯父都支持他。” 田言心下感动,这种场面她可没有应付过,哪怕是她去当分公司的负责人,那边的人也是你争我夺,甚至给她暗中使绊子的,不过想想也是,这田家是大户人家,朝廷给田家的福利可不光是俸禄而已,当地官员与百姓将他们的品行看在眼里,这些也会落到刺吏的眼里,这样大的家族,一家之主的品行必须是死板又教科书一样的,否则如何上行下效? 看着田言没了动静,田溪来了一句:“给你就接着!我们田家人的一举一动,别人都看在眼里呢!” 田言扫了田溪一眼,这个丫头可真会破坏气氛。 这时候目奴也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田言,田言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有反应了,她忙将盒子在汪如梅面前打开道:“大伯母,这是阿言给阿溪和阿烟准备的镯子。” 其实便是两只上好的玉镯,这对于田言来说,已经花了她不少银子了,汪如梅又对着田言客气了一番,田溪继续装出一幅嫌弃的样子,田烟却是极喜欢那镯子,当即便戴上了。 田言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自己发酸的腰,目奴立刻轻声道:“主母,我家姑娘到了吃药的时候了,敢问主母在哪里煎药?”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深宅之事 汪如梅立刻又笑道:“瞧我,光顾着与你们说话,竟是把这样大的事情给忘了,想来你们这一路早就累了,朵儿,快带人先去姑娘的小院里打点一下。” 绘美立刻跟着朵儿往外面去,田溪也遣散了这一屋子的婆子下人,只留下了汪如梅和自己的两个女儿。这下屋子里没人了,汪如梅才轻声问田言:“世子好像很看重你啊阿言。” 田言瞄了瞄汪如梅,在看到汪如梅眼里的暧昧,田溪眼里的嫉妒与田烟眼里的向往时,她动了动眸子才道:“可能是世子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单缺我这样的一个,我有些身手,又有我阿爹留下的不少图纸,自己的头脑也不笨,于是世子用着便顺手了。” “可是他也不至于哪里都带着你呀,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听阿彻的信上说,世子还带你去了漠北,西域,这便是世子对你用心了,更何况,世子还将你送到了田家,大伯母是个过来人,明白着呢。”汪如梅轻声道。 田言便不说话了,田溪已经在那边翻了无数个白眼儿了,田烟却是只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田言,似是在观看一件极稀罕的宝贝一样。 知道田言累了,汪如梅没有多留她,只是提醒她,让她好好休息,接下来便开始认七大姑八大姨了,这一阵子她不会消停的,田言大概想了想那个画面,只感觉头疼极了。 而徐延也没着急走,于是他自然也要会客了,只不过田言会的是田家的各种亲戚,而徐延会的是职方司的上级官员及州官等等,说起来,两个人谁也够累的。 田言向来喜欢下雨的日子,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下雨,她终于可以不用跟着汪如梅跑东跑西了。 目奴正在给田言换药,外面传来了田烟的声音:“田烟见过世子。” “不必多礼。”接着是徐延的声音,等田言看向屋门口时,夏婵已经挑了帘子进来了。 田烟一眼看到了田言腿上的伤口,她一下子伸手捂住了嘴,好像是怕自己叫出声来一样,徐延却是早就习惯了,他上前将手伸给了目奴:“让我来吧,我在这里呆不了几天了,也看护不了你们几天了。” 目奴退了下去,徐延便坐在一边的小凳上给田言的腿上抹药,田言扭头看了一眼外屋里,田烟正挑着帘子的一角偷偷往这里看呢。 “世子今日无事?”田言问。 “嗯,我后天起程,田大人没有让别人打扰我。”徐延轻声道。 田言又瞄了一眼田烟,在确信田烟听不到自己在这边讲话时,她才又问徐延:“世子,云娘她们……” “放心吧,夏婵在外面租了宅子安排下他们了,我走的时候会把夏婵留下,因为集尘身份特殊,我得将他留在身边,听田彻说,田词和沈弈星快到这边了。”徐延也轻声道,他倒是没有在意外屋里的田烟,他纯粹是因为田言放低了声音他才放低声音的,他的注意力全在田言破破烂烂,血肉模糊中还掺杂着几处血痂的腿上。 目奴端着茶水进来了,她提醒着徐延:“世子,您得把痂挑了再将那一处也上药。” 徐延眨了眨眼睛看着目奴,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奴忙瞄了一眼桌子上放的银针,徐延会意,他伸手要拿,田言忙道:“不如……让目奴来吧?” 徐延歪了头冲田言眯起了眼睛:“你信不过我?” 田言:“……” 这也算是一种癖好吧?比方田言,她就是,她是容不得自己身上长小疙瘩的,只要被她被现,她定然会将它戳破,徐延好像挺愿意用针挑掉她腿上目奴挑了一半的痂的,有几处还将田言弄疼了,田言靠在床边上不说话,她瞧着徐延认真的样子,只想心里发笑。 田烟不再偷看了,她坐在桌边单手捧了脸,脑子里满是徐延精瘦的背影和结实的腰背,还有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田烟的小丫头杉儿瞄着自家姑娘脸上的红晕,她悄悄问:“姑娘,您想什么呢?” 田烟斜过眼便看到了杉儿的坏笑,她便红着脸小声道:“你说阿言姐姐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呀!若是我将来能嫁一个像世子这样的人,我这一生就满圆了。” 杉儿望了里屋一眼轻声道:“可是姑娘,您也不看看言姑娘付出的代价!您……能受得了么?听闻言姑娘还去过大漠呢!言姑娘其实身手不错,只是恐怕有这些人在,没有她轻易出手的地方吧!” 田烟又偷偷望了里屋一眼,她便叹了一口气:“是啊,言姐姐这十几年是飘泊过来的,不像我们被养在深宅里,想来她定是吃了不少苦,听送衣服的树儿说,言姐姐左手臂内有一条极长的疤,也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呢。难怪世子如此看重她。” 里屋里,目奴在一旁递着绷带,徐延将田言的腿缠好了,他轻声道:“我就先离开了,过来看你还是偷偷摸摸来的,这个时候田大人恐怕在四处找我了。” “世子去吧,我这里能有什么事情。”田言将薄被盖在了自己的腿上,她看着徐延起身,他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着笑转身往外屋子里去了。 田烟忙起身向徐延行礼,徐延则是一面听着夏婵说话,一面往外面去,倒没来得及看田烟。 不过田烟也不大在意,在她心里徐世子就是应该看不见她的,等着徐延走远了,她才直起身子来忙往里屋里去。 “阿言姐姐!”田烟见到田言似是很兴奋,她的眸子落在了田言的腿上,田言冲她笑笑,示意她坐下。 目奴又将茶水递了过来,田烟接了又放在了一旁,她小声问:“阿言姐姐,你这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烂成这个样子了?是受了伤化脓了?” 田言想了想只能说:“是啊,腿受了伤,可是因为事情太多了,又顾不上保养,再加上杀手追的紧,便耽搁了。” “还有杀手?他们要追杀阿言姐姐么?”田烟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媒妁之言 看田烟如此可爱,田言便半吓唬半哄骗她地道:“当然了!我现在吃的喝的可全是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呢!” 田烟自然是信了,她又往田言那边凑了凑问:“阿言姐姐,我听婆子说你带来了好多人,那些人都被世子安排在别处了,他们是来保护你的吧?本来母亲是要问及此事的,可又一想,世子都处理好了,她便不好多嘴了。” 田言眉毛微微一沉,她突然想这样会不会给汪如梅和田旷带来心理负担啊,她想了想才道:“这个呀,你这个小丫头就不要管了,有些事情我也不明白的,我只是跟在世子身边办差的。” 其实是,田言不想让田家的人认为她有多么高大上,不可冒犯,她只想让他们认为自己和他们一样,可是的确又有许多人在盯着自己,她不得不防啊。 每日清晨田言都会跟着田溪与田烟去向汪如梅请安,而这一次她和田烟到了屋子里时,发现屋子里有一个穿红戴绿,画着浓妆的妇人,田溪伸手拉了田言往偏屋里去,那妇人却突然冲着田言开口了:“田夫人!这位就是刚从上京过来的言姑娘吧!哎哟,生的可真标致!刚好我那单子上有几位家世好的公子,我哪天拿来给夫人看看?” 田言怔了怔,田烟忙在她耳边小声道:“官媒英大人,她这次来怕是给大哥说亲的。” 田言会意点头,就听汪如梅道:“这个……阿言是徐世子的人,她的婚事,就怕我和她大伯父都做不了主呢。” 那妇人挑眉,一脸了解的样子:“原来如此呀……到底是大姑娘了,会为自己打算了,听闻太子是个护短的,容不得别人说徐世子一句不好的话,这言姑娘早早被世子收了也是好事!哪怕是作妾,也是飞上枝头了呀!” 田言越听越感觉这话不对,汪如梅立刻又道:“英大人说到哪里去了,阿言是世子的属下,她的官籍也在上京,不归这边的官媒管。” 那位官媒的英大人可是来劲儿了:“哟,官籍都是上京的了!世子的恩典到底是大呀!那我的确管不着了,我还是为大公子操心吧!我说的那位姑娘,夫人可要尽快给我消息呀!我那里还有无数的单子要处理,我就不打扰夫人了!” 直说着,英大人起了身,汪如梅的脸色不大好看,却是礼貌地起身送英大人出门了。 两个大人一走,田溪立刻拽了一把田言,田言没留意被她拽的一趔趄,田言瞪向了田溪,田溪却也不生气,她笑眯眯地问:“阿言,你是不是早就和世子睡了?” 田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田烟却是闹了个大红脸:“姐姐!你在说什么!小心被母亲听到!” “你一边儿去!没和你说话!那英大人看人毒着呢!快说!我是不是说对了?”田溪还在盯着田言。 这时,汪如梅进来了,她瞄了田言那边一眼,田溪忙住了嘴,她上前挽了汪如梅的胳膊问:“娘,英大人给大哥说的哪家的姑娘?大哥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女子都能配的上的!你可擦亮眼睛,别被英大人蒙了,她嘴巧着呢!” 汪如梅多看了田言一眼,田言只管笑,脸上并无任何异常,就听汪如梅说:“是秦家的姑娘。” “怎么是她呀!不行!我反对!她给大哥作妾都不配!”田溪立刻激动了起来。 “你着什么急,英大人只是来提一声,我和你爹不得商量一下呀?”汪如梅说着拨开了田溪,她开始冲田言招手了。 田言只好靠近了汪如梅,汪如梅示意自己两个女儿下去,田烟还一脸茫然,田溪却是扬着嘴角将田烟拉下去了。 不过田溪却是没走,她拉着田烟出了门,朵儿将门关上了,她便将耳朵贴在了门上,田烟虽说不好意思这么干,可是她好奇心实在是重,便也学着田溪趴在了门上。 里屋,汪如梅拉着田言的手笑:“阿言,你若是回了田家伯母便要对你负责了,世子对你如何,伯母全看在眼里呢,那实在不是一个世子对待一个下人的模样,你和世子……” 田言不等汪如梅说完便点点头,汪如梅被一噎,她只能笑笑了。 “世子怎么说?”汪如梅又轻声问。 “他得回了太子。”田言又道。 汪如梅便恍然大悟地应声,她忙道:“对对对,得赶紧将你的名字提上族谱……不行,还得让你伯父赶紧给你在职方司安排个不低的职位……有世子在上京,文书批的快!你放心,一切有伯母和伯父呢!” 田言也不知道汪如梅兴奋个什么劲儿,她到是对自己的将来挺担忧的。 田溪什么也没听到,不过她看汪如梅的脸色也能猜到什么,当姐妹三个往外走时,田溪便冲着田言开口了:“哎,你别抿着嘴了!我都能听到你心里的笑声了!没脸没皮!” 田言一脸茫然地看着田溪,可田溪却是给了她一个白眼儿,田烟傻乎乎地问:“姐姐,你对阿言姐姐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田溪斜了田烟一眼,她道:“你不懂就别乱问!走,去找大哥,就说那个姓英的老妇居然要给他介绍秦家的姑娘!” “姐姐,这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呀!”田烟瞪大了眼睛。 “你瞎啊?这一位是吗?人家可是先将生米煮成熟饭,让父母应之而命,媒妁应之而言!让大哥也跟着学学!”田溪说完扔下田言和田烟快步往前面去了。 田烟还一脸认真地问田言:“阿言姐姐,阿溪这是什么意思啊?” 田言抿了抿嘴,她挑眉问田烟:“阿烟,大哥有心上人么?” 田烟想了想道:“这个……我不知道啊……而且大哥多在职方司,有时候晚上也不回家,他恐怕没有吧……” “那,那个什么秦家姑娘,真如阿溪说的那么差劲吗?”田言又问。 “嗯……还好吧,反正她以前常缠着大哥的,这一次怕是听大哥从上京回来了急急命人来了田府吧!”田烟又道。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一段心结 田言笑了笑没说话,她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田烟又问她:“阿言姐姐,你不去看阿溪姐姐做什么去了么?” 田言叹息道:“我还用看她去做什么了?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去干嘛了,大哥又不是个木头,关于这种事情他有自己的主张,田溪那是在瞎操心,你呀,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田烟不明所已地点头,看着田言走远了。 傍晚的时候朵儿送过来了一个贴子,目奴正在给田言换药,朵儿没敢打扰,只是等在了外屋里。 田言看了看外屋里,她示意目奴过去,让绘美给自己处理伤口,目奴起身,绘美换了她坐在了床边上的小凳上。 “朵儿,有什么话进来说吧,你若是不怕我这双腿的话。”田言半开玩笑。 朵儿挑了帘子,不过却是没有往床那边去,她将手上的贴子递给了目奴,目奴又转身往田言那边送去,只听朵儿笑道:“言姑娘,后日西城的方姑娘生辰,派人下贴子来了,夫人说姑娘整日闷在屋里对身子不好,不如同溪姑娘和烟姑娘一起去串个门儿。” 田言伸手接了贴子,她扫了一眼轻声道:“我也不认识那位方姑娘,也不知道这一去会不会尴尬。” “不是还有溪姑娘和烟姑娘呢么,不会的!”朵儿忙道。 田言便笑笑,表示自己收下这个贴子了。 田家住在城北,往城西的方姑娘家去得坐马车,路程不算太远,因为要避过西市那种热闹的地方,马车要绕些远路。 这一天田言还刻意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她在出门与田溪田烟汇合时,发现田彻和田陌也在,不出她意外的,她刚刚迎上田溪的目光便收到了她一如既往的大白眼儿,田烟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过来挽住了田言的手:“阿言姐姐!你好漂亮呀!” 田陌靠在马车上装死人,也不与田言打招呼,也不看人,田彻也冲田言笑道:“虽说你也没穿什么名贵的衣裙,头上也只有一根钗子,不过怎么看怎么感觉是与方姑娘抢风头去的,以前只见你灰头土脸地往车马行跑,这一打扮起来,明艳的紧。” “抢风头怎么了?大哥,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那些去方家的姑娘们个个花枝招展的!虽说妹妹平日里是与她不对付,但是咱们都姓田不是,要说起这建邺的美人和公子,还真没几个比得上咱们田家的子女的!”田溪扬着下巴,白眼儿翻了一个又一翻,若不是田言知道她的性子,让别人一看,还以为这姑娘眼睛有毛病呢。 “你说的最有理,走吧,上车,是阿言你赶的太巧了,母亲给你赶制的钗子和簪子还没完工呢。”田彻一面说着一面往马车上去。 田言便笑:“我是做惯了粗活儿的,戴得满脑袋都是的,反倒不习惯。” 两辆马车,田彻与田言在前面坐着,田陌与田溪、田烟在后面坐着,前面赶车的是田彻的书童金志,目奴和绘美便坐在金志的旁边,三个人也不说话,只看路。 好一会儿,田言瞄了瞄田彻,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田言轻声开口:“大哥,陌哥哥是不是不大喜欢我呀,要说田溪看我不顺眼,这个我理解,我毕竟揍过她,她一个姑娘家记恨我是对的,陌哥哥不会也因为这个事情所以一开始就给我冷眼吧?可是阿烟好像挺亲近我的,都是一个娘生的,性子差别怎么这么大呀。” 田彻看了田言一眼,他低头轻轻摩挲起自己腰间的穗子来:“这个怪我。” 田言歪着脑袋看着田彻不说话,田彻苦笑道:“阿陌是考进了上京大书院的,可是他没去,只是接了文书进了职方司做活,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个掌事,他却和你一样,喜欢在车马行跑腿,最开始我因为忙职方司的事情也没在意,后来我无意间听到金志说母亲被阿陌气哭了,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田言好像猜到一些东西了,她也不打断田彻,只听着他接着说话。 “阿陌母亲的身份比我的母亲要低上一些,而且我母亲生前与阿陌的母亲关系也颇好,珠玉在前的,阿陌的母亲做什么好像都低了我母亲一等,我母亲刚刚去世那两年,父亲日日叹息,后来添了弟弟与妹妹之后,他才渐忘以前的事情,是母亲和阿阿陌怕我多想,也许是也怕父亲多想吧,阿陌各方面的资质并不比我差,可是他念着别人的闲话,偏要做事情矮我一分,可是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前程似锦,我想阿陌心头也憋着一口气吧,我也不知道如何解开他的心结。” 田言懂了,这田家是个大家族,汪如梅又是田旷的继室,她做什么那些个二房三房都在看着的吧,分支多了,哪里还能保证田家的家主个个品行正直,百里挑一,就怕正有人盼望着这田家老大出岔子呢。 “那陌哥哥岂不是太委屈了?”田言轻声道。 “可他平日里不太与我说话,甚至他宁愿在车马行呆着也不去职方司,我自感对他心里有愧,尤其是他出外业的时候还伤过一次,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时候看到继母落寞的样子,我这心里也难受的很。”田彻也道。 田言便抿着嘴笑笑,没再说什么,偏偏这种事情是她最不擅长的,她能怎么办,她想帮田彻却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前面传来了熙攘的声音,就听金志清朗地叫着:“大公子!到了!方公子过来接您来了!” 田彻忙挑了帘子往下面去,田言也跟下来,眼见一个胖乎乎的锦衣公子往这边跑来,他到了跟前便先握住了田彻的手:“哎呀!田兄,你可算是从上京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可想你了!平日里都不大愿意去职方司上工了,没你在呀,我感觉咱们那个书房里都死气沉沉的……哎?这位姑娘怕不是你小叔父家的阿言妹妹吧!哎呀,怎么比阿溪妹妹长得还好看!”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兄妹颇像 “不光是好看!这阿言妹妹眉眼之间有些胡人的味道呀!”胖公子身后一个精瘦的公子也笑着。 田彻的脸色便不好看了,整个建邺的大家族都知道田子枫当年是离家出走的,这田言又是在外面生下的,这件事情对于田家来说,怎么样都是不怎么光彩的。 “阿业!你瞎说什么!”胖公子回头斥道,那精瘦的公子便立刻伸手捂了嘴。 直说着,田溪田烟与田陌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过来了,那精瘦的公子自感无趣,忙去和田陌打招呼去了:“阿陌弟弟!你们这个单子跑完了没,跑完了要跑我那个呀!你不能因为我妹妹喜欢田大哥,你就单单落下我的单子呀!” 田陌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他一面往大门里走一面道:“单子又不是我安排的,我只负责跑,又不负责派。” “哎……这阿陌弟弟年纪小小的,怎么学那些个老古板一样,清冷又不爱搭理人!”精瘦的公子打趣着,也跟着进了大门。 “田兄,咱们进去,好晴马上就出来接她们了!咱们大老爷们儿不要和这些姑娘家混在一起!”胖公子说着拉着田彻也进去了。 田溪经过了田言身边,她又翻着白眼儿道:“刚才那个胖子是方朗,方好晴的哥哥,那个瘦子叫秦业,就是秦蓁的哥哥,那个死命缠着我大哥的秦家姑娘!” 田烟又挽上了田言的手,田言轻轻吸了一口冷气:“那看刚才那位秦公子,想来他妹妹应该也不算什么大美人儿,怪不得大哥不喜欢她……” “嗯,其实啊是溪姐姐眼光高,那秦姑娘长得还可以,只是和阿言姐姐比起来就差远了!”田烟笑笑。 “你平日里话不多,一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夸我的,你是不是想我手上的什么好东西了?”田言对着田烟开玩笑。 田烟便只顾笑:“哪里,我说的可全是大实话呢!不过,阿言姐姐,我再说一句实话,你这么乍让人一看,的确像是小叔父和胡人女子生的,可大哥不是说,生养阿言姐姐和阿词哥哥的不是百叶山下的陈姨娘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田言搪塞着。 “阿言姐姐,阿词哥哥长什么样儿啊?我好想见见这位考进雏凰院的大才子呢!”田烟放低了声音。 田言想了想田词平日里的样子,她道:“嗯……才识么,还算不错,可是总感觉他越长大,就越有些吊儿郎当的了,兴许是和表哥在一起久了吧!” 不提沈弈星还好,一提沈弈星田烟突然就红了脸,挽着田言的手臂也紧了。 田言放慢了脚步,她问:“怎么了阿烟妹妹?” “没……没什么。”田烟的头垂的更低了。 前面的田溪停了下来等着田言和田烟,瞧着田烟这个样子,田溪便冷笑:“哼……这丫头,曾说过非弈星表哥不嫁的话!只可惜哟,沈弈星连田烟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的吧!” 田烟突然抬头看向了田溪,田言看看田烟,见她眼圈就这么红了,田溪却若无其事地往前面去了,眼看田烟的眼泪就要往下流了,田言瞪了田溪的背影一眼,安慰着田烟道:“阿烟妹妹,这里可是方姑娘家里,又是她的生辰,你可千万别哭。” 田烟便忙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你喜欢沈弈星呀?”田言问。 田烟便努着嘴点了点头。 “阿烟,其实近亲结婚不好,生出来的孩子会像吴愿那样傻呵呵的!只有关系越远生下的孩子才聪明漂亮,你看我!是不是感觉吴愿再努力一百倍都赶不上我呢?再看看你阿词哥哥!人家考上的可是雏凰院呀!大哥考上的才不过云鹤园呢!而且,沈弈星是咱们的表哥呀,你和他成亲,怎么面对面呀!不尴尬嘛?”田言耐心给田烟解释着。 田烟还认真地想了想,感觉田言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而在她准备问田言话时,旁边已经有人过来搭话了。 “阿溪!阿烟!你们可来了!” 田言顺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体态丰腴的姑娘,不过这姑娘顶多就算是微胖,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尖下巴小嘴巴的姑娘,乍一看上去,显得那姑娘有些刁蛮。 “好晴,蓁蓁,这就是我常提及的阿言!阿言,这是方姑娘,这位是秦姑娘。”田溪笑着介绍着。 田言弯身与方好晴、秦蓁蓁互相行了礼,她在心里想着,果然,这兄妹之间差的不会太大,刚才在见过方朗与秦业时,她便在心里大概勾勒出方好晴与秦蓁蓁的形象来了。 “阿言妹妹长的可真好看!”方好晴惊讶着,与刚才方朗的反应一模一样。 “好看是好看,怎么猛一看像个胡人女子一样!”秦蓁蓁的反应也和秦业的一模一样,这倒叫田言有些哭笑不得了。 “怎么了?你嫉妒怎么滴?北方的女子眼眉就是这样啊!南朝这么大,你以为天下的女子都像这里这般模样的!没见识!”田溪是时常翻田言的白眼儿,可是在外面,她还是护着她的。 “哎呀,咱们好长时间不见了,听说你从上京回来,伯母就将你拘在了职方司顶替田大哥的位子,看看你,都瘦了一圈儿了!”方好晴忙拉了一把田溪。 “也别这么说!我这不是还被提拔了么!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把事情都推给阿烟吧,她还小呢!”田溪一听这个便高兴了起来,好像她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一样。 “阿言妹妹也快些进来吧!你尝尝我们这里的果子,看你吃不吃的惯!”方好晴伸手去拉田言,田言拉着田烟同她一起往里面去了。 快到后院里时,田言的眼角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定晴一看,在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她忙拉了田溪一把,田溪回头就瞪了田言一眼:“你干嘛呀!” “快看,是英大人!”田言忙道。 田溪一看到英大人就火了:“这个长舌头的老鸨!这种场合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记恨多年 田烟一听田溪的话,她也顾不上自己姐姐脾气不好了,她上前便捂了她的嘴:“阿姐!你疯了!什么老鸨那也是你能说的出口的!” 田溪扯下了田烟的手道:“我就骂她,怎么了!” 田烟和田溪在这边争执了起来,田言则是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伸手捧了桌子上的花茶。 方家的后宅还是挺大的,说是办方好晴的生辰,其实不过是借她的生辰让年纪相仿的姑娘们在后宅聚一骤,而最主要的还是前院子里方朗和他的交际圈儿。 院子里开着田言叫不上来的月季种,看起来像是嫁接的什么新品种,花心为粉色或者大红色,外围是白色,开的一小树一小树的,一小盆一小盆的,煞是好看,那些年轻的姑娘们或三人一组,五人一群,要么赏花儿,要么围在小几旁边说笑,衬的后宅里一片和谐惬意。 没过一会儿方好晴过来了,田言抬头看她,方好晴冲她笑笑坐在了她的身边。 “早就听说阿言姑娘要过来,阿溪真是给我面子,我一下贴子她就将你叫来了!”方好晴笑起来眼睛能眯成一条线,甚是憨厚。 田言放下了手里的花茶,她问方好晴:“方姑娘,你也在职方司当差吗?” 方好晴直点头:“是啊,我和阿溪从小一起长大,虽说两家离的远,倒是经常在职方司里一起碰面,我俩还在同一个管事房共事呢!” 田言又笑,她凑近了方好晴些,声音也压低了些:“方姑娘,我向你打听一些事儿会不会显得不礼貌啊……” “不会!阿言你刚来建邺,好多东西不熟悉,不明白,向我打听又怎么了!有些事情你不方便问阿溪的,尽管问我!”方好晴倒是个仗义的。 田言对方好晴的印象也好,她便直接开口了:“刚才我看到官媒的英大人了,方姑娘的生辰茶会,她来不好吧?” 方好晴了然了:“按理说,她是不应该来,恐怕她也是受人所托吧!她们那边也是有指标的,咱们玩儿咱们的,不必管她,她也不会来打扰咱们的!” “原来是这样……那,方姑娘,你和阿溪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身边的人和事,方姑娘应该很熟悉吧?”田言瞄着方好晴的脸色。 “当然了!这还用说!”方好晴丝毫不防备田言。 “前几天英大人去过我家了,说是为我大哥保媒的,还是秦家的姑娘,可是阿溪听了非常生气,方姑娘,您知道这是为什么么?”田言开始眯眼睛了。 果然,方好晴怔了怔,田言猜的没错,这其中是有事情的,田彻的相貌人品在建邺又不是个秘密,就他那皮囊,他这家世,想来想嫁给他的姑娘可不只是秦家姑娘,那英大人保媒也不会只提秦家姑娘,可是为何她偏就只提了一个,又是田溪提起来就生气的? 方好情歪着脖子看了看周围,见那些姑娘们的注意力没有在这边的,她才扭头重新看向了田言:“你是阿溪的堂姐,其实我告诉你也无所谓……倒也不是阿溪针对蓁蓁,而是两年前蓁蓁做过对不起阿溪的事情,偏偏蓁蓁又爱慕你家大哥,要死要活的,阿溪偏看不上她。” 田言挑眉,可刚才她也看到秦家姑娘了,她并没有对田溪愧疚的意思啊? “方姑娘,秦家姑娘做了什么对不起阿溪的事儿了?”田言又问。 方好晴扭着满是肉肉的脖子想了一会儿,这才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是蓁蓁陷害了她一个要好的朋友,那朋友还帮过阿溪的大忙,她的那个朋友好像被诬陷勾引你家大哥,然后被赶出职方司了,后来又听说,那姑娘走了,又有人说是不甘诋毁自尽了,你家伯父瞒的紧,恐怕你只能回去问阿溪或者你家大哥了!” 田言的太阳穴便跳了几跳,还有这等事情? “说起来,我家大哥年纪确实不小了,也应该成亲了……”田言轻声道。 “可是啊,不管你家大哥将来的妻子是谁,反正不会是蓁蓁,你家阿溪可是恨她恨的紧呢!”方好晴又道。 田言故作尴尬地笑笑,她扭头给了目奴一个眼色,目奴会意点了点头——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她得知道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必去问田溪或者田彻,让目奴查一遍腾龙密谍的册子就好了,更何况那姑娘曾在建邺职方司呆过,那更好查了。 这时,不知道是谁大声说了一句:“公子们在浣红亭曲水流觞呢!陌公子也入座了!可真是稀罕事情!” “快去看看!” “上观景楼!” “哎!别挤我呀!” 一时间里,这花园里的姑娘们全往观景楼那边涌去了,方好晴扭头看了看田言问:“咱们也去看看?” 田言瞄了一眼高高的观景楼,她笑笑道:“那楼上一共才几个窗户,怕是没我的地方了,我腿上有伤,不方便往人多的地方去,我就在这里看看花,喝喝茶好了,方姑娘自便吧,不必管我!” “好,你缺什么吩咐丫头们!我也去看看,往年你家二哥是不参与这事情的!只怪你家两个哥哥皮囊好,这些姑娘们都盯的紧着呢!”方好晴笑笑也起了身,抖着一身小肉往观景楼那边去了,田言笑笑,没说什么。 田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田烟端着一碟茶点往田言这里来了。 “阿言姐姐?她们都跑去观景楼那边做什么了?”田烟坐在了田言的身边。 “说大哥和二哥入了席,一水儿的公子哥在曲水流觞,她们去楼上看热闹去了。”田言便笑。 田烟摇了摇头道:“几个酸秀才在那里咬文嚼字,有什么好看的,阿言姐姐,你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田言随口应着,她又扭头冲目奴道:“目奴,你去观景楼那边看一眼,看田溪在不在,那么多姑娘挤在三四个窗子边上,可千万别出意外,这万一一个不小心掉到池塘里,那笑话儿可就大发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意图不轨 目奴点头,也快步往观景楼那边去了。 目奴一走,田烟便更自由了,她往田言那边挤了挤,轻声问她:“阿言姐姐,目奴好像身手极好的样子,我还听杉儿说,你过来还带了两条大狗呢!是真的吗?” 田言尴尬地笑:“我身边的人全是世子的人,我这不是身上带伤么,有一些在暗处的人还盯着我呢,世子不放心,便多叫了几个人跟着我,至于那两条大狗,是国师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送我两条大狗,世子说让收下,我就收了。” “哇!那世子对你可真好!阿言姐姐,我感觉你还是有可能嫁入靠山王府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那样温柔过!世子还亲手为你换药,你们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对多年夫妻了呀!”田烟说的认真。 “行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田言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暖暖的。 这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了田言和田烟,观景楼那边时不时传来女子的叫声,引得田言时不时往那这看一眼。 田烟已经吃了个半饱了,她喝了茶漱口,望着观景楼道:“她们全都去看大哥二哥了,这儿可就是咱们俩的天下了!阿言姐姐你也吃呀!” 田言笑笑,她感觉自己身后起了一阵风,她扭头看去,见利世正站在她身后的月季丛里,见她回过头来,她便单膝跪下了。 利世的脸上蒙着黑纱,田言看到了她眼里带着些戾气,她立刻起身往利世那边去,田烟也忙放下了手里的果子,跟着田言起了身。 “出什么事了?怎么你现身了?”田言压低声音问。 利世起身,她贴上了田言的耳朵低语了几句,田言的脸色便变了:“在哪里?” “偏院。” “处理好,这是方姑娘的生辰茶会,不可声张。” “是。” 一阵疾风掠过,田烟根本没看清楚利世是怎么消失的,反正她身边的月季枝桠抖了两抖,那里便空空如也了。 “嘶!阿言姐姐,这里刚才是站着一个人来着吧!她还和你说话来着?”田烟嘴里还有未咽下的果子。 “嗯,一会儿再同你说,走,咱们向方姑娘道个别。”田言拉着田烟就要走,田烟后知后觉地跟上了。 好在,方好晴没有凑观景楼上的热闹,不过她好歹也在职方司供职,田言能想到这里易出意外,她哪里能想不到,在那些姑娘们上了观景楼之后,她便命人往楼上楼下布置了,也是怕哪位倒霉的主儿一不小心磕了碰了,甚至从上面掉到池塘里去了。 这个时候,方好晴正在楼下的亭子里坐着。 田言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走廊里去,方好晴一看到田言便立刻起了身:“阿言!你也想看你家大哥和二哥的风采呀?要我说呀,你光听这楼上的动静就知道了!” 田言便笑:“我真是凑不起这个热闹,我这腿上有伤,阿溪本来是带我来认识方姑娘的,我哪里想到这些个姑娘又要看那些个公子哥卖弄文采,偏我这腿到了换药的时候了,我就不等阿溪了,我让阿烟先送我回去。” 方好晴了然,她故意生气道:“这个阿溪,向来便是这样,一碰到了好玩的事情便忘了正事儿!我早就听她说了,说你内伤外伤满身都是,可见你在外面受了多少苦,这下子你回了田家了,可要好生养着!我听我娘说,这人啊,年轻时候受的伤,老了还得折腾你一回呢!” “是啊是啊,所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得上些心,哪里能指望阿溪那个爱热闹的!”田言也附和着。 “你家大哥二哥还在这里,让我家的马夫送你,等马夫回来了,好给我报个平安,把你家的小子留在这里,不用他送你回去!”方好晴想的还甚是周到。 “好,那就多谢方姑娘了!”田言弯了弯腰。 “跟我客气什么!等明儿我去田府看你!我家库里还有好几味上好的药材呢!我求我娘给我拿出几样来!”方好晴笑着。 田言忙摆手:“哪里还有脸皮向方姑娘要药呢!” “都说了不用和我客气!娇儿!让小六给阿言姑娘赶车,路上小心些,安省送阿言姑娘回家回来我赏他!”方好晴叫了一声。 走廊的拐弯处立刻小跑着过来了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先向田言和方好晴行了礼,这才道:“田姑娘,请随我来吧!” 田言又向方好晴行过了礼,这才和田烟跟着那小丫头往走廊的另一处去。 只是在走出了后宅往车马棚去时,田言停了脚步,她拉了一把那叫娇儿的丫头,又自己腰间翻出来了一颗银珠子给了她:“娇儿姑娘,你带阿烟去马车上等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随后我便到。” 叫娇儿的忙接了银珠子对着田言谢过了,田烟忙问:“阿言姐姐,你要做什么去?” 田言冲田烟挤了挤眼,田烟明白这是田言不让她多话,可是她依然一脸茫然的样子。 出了方家的后门,田言抬头看向了高墙,一面的高墙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田言把头一低,往那个方面快步而去。 没走两步宏光便从高墙上落了下来,田言立刻问:“人呢?” “在隔壁巷子里的马车上。”宏光道。 田言不多话,脸上的神情又急了几分。 隔壁是方家的后巷子,这里极少有人来,一辆大马车停在那里反而倒显得异常可疑。 宏光走到离马车还有五步的地方便不再向前了,田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往马车上去,她挑了帘子往里面看时,见利世正在不慌不忙地掩自己的衣裳,而田彻,他早就在马车上昏迷不醒了,他的衣裳乱七八糟,车里还有一股腥浊味儿。 田言眉心一拧,放下了马车帘子,利世很快便钻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田言问。 “有人弄湿了大公子的衣裳,在大公子换衣裳时给他下了药,我趁人赶过来时将大公子带了出来。”利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染指田彻 田言看了看利世还没来得及系好的衣裳,她张了张嘴,末了说了一句:“先回田家。” 利世一提身子,又掠上了高墙,田言转身看向了宏光,她冲他露出了一个苦笑,宏光近上前来。 “座箱里有备用的衣服,给大公子换上,赶车去田家,轻声进门,最好别惊动夫人。”田言轻声嘱咐。 宏光了然,他低头钻进了马车里。 田言抬头看向了天空,她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抬了有些沉重的腿往后门的马车上去了。 田烟正坐在马上等着她,赶车的小六看到田言过来,他忙迎了上去问:“姑娘回来了?快些上车吧,烟姑娘等的有些着急了。” “麻烦你了小六。”田言又从腰间扣出一粒银珠子来,那小六子弯身接了,道了谢,规规矩矩地上车提起了马鞭子。 田家一片安静,田言与田烟在后门上下了车,小六刚要对田言说些什么,突然,绘美从高墙上跳了下来吓了小六一跳,田言冲小六笑道:“是我手下的人,不必惊慌。” 被绘美这么一吓,小六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他看着田言与田烟进了后门,这才安心地回了马车,掉转车头。 “阿言姐姐,怎么了?为什么我们突然要回来?你腿上的伤不是每天傍晚才换药吗?”没了小六田烟才敢问田言话。 田言对着田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抬头扫向了四周的矮墙与大树,似是在寻找什么人,等她往花园里去时,宏光从田彻的垂花门那边拐了过来,看到宏光,田言才松了一口气。 田烟是没有见过宏光的,看到家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她自然意外,只是在她开口时田言已经将她的嘴巴堵上了:“禁声,他叫宏光,是我的人,别声张,咱们去看看大哥。” 田烟一脸惊讶:“大哥?大哥不是在方家么?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田言顿了顿,田烟年纪还小,她在犹豫着这件事要不要让田烟知道,可是她一路跟着自己,瞒着她,未免她不会瞎猜。 “阿烟,你嘴巴紧不紧?”田言挑眉,半是询问,半是哄逗田烟。 田烟立刻会意,她道:“紧紧紧!阿言姐姐是不是要和大哥商议什么事情?阿言姐姐放心吧,你的秘密我谁也不会告诉!” 田言笑着摇头:“也不是我的秘密,只是今天大哥出了些意外,我带你去看大哥,但是这件事情你要烂在肚子里。” “阿言?你和阿烟怎么回来了?阿溪呢?”不远处传来了汪如梅的声音,田言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这个时候宏光想躲开也晚了。 “怎么了?你们看到我怎么这个表情?”汪如梅说着带着朵儿过来了。 田言伸手挠了挠后脖颈,她看了看宏光,宏光一脸茫然——他只会听命行事,田言看他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要是目奴在就好了。 “到底怎么了?”汪如梅这下儿有些着急了。 田言轻轻咳嗽了一声,她道:“大伯母,我们在方家出了些意外,我让宏光提前将大哥送回来了,没有惊动方姑娘,想来方家的人是不知情的,是别人想要对大哥动手脚……哎,大伯母!” 田言的话还没说完汪如梅已经带着朵儿往田彻的院子里跑去了,田言无语地抿了抿双唇,也只能抬脚进去了。 “姑娘,我……”宏光手足无措地叫了一声。 “跟进去吧,夫人肯定会问话。”田言道了一句,宏光垂头也跟上。 直说着田言要进屋子里去,里面的汪如梅喊了句:“烟儿就不要进来了!阿言你进来。” 田烟无辜瞪大了眼睛,她向田言投去了疑问的目光,田言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带着绘美和宏光进到了里屋里。 宏光杀人还行,他这伺候人的手法实在不行,田彻的衣服被他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颇为狼狈,田彻紧紧闭着眼睛,已经出了一头的汗了。 汪如梅光闻到田彻身上的味道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想如此害阿彻!这下我可如何向你大伯父交待!我又怎么对得起阿彻她娘亲!”汪如梅说着说着眼圈儿便红了。 田言忙道:“大伯母先别着急,大哥没有被人染指,只是他被人下了药,又有些把持不住,帮大哥解围的是我手下的一个婢子,别人没能碰到大哥,我赶到时,宏光他们已经处理好了现场,除了想要作难大哥的人,别人应该不会发现异常。” 汪如梅抽抽泣泣的,听田言这样一说,她切实松了一口气:“是方家的人?不会的,我见过那方姑娘,挺憨厚单纯的一个姑娘,若是她喜欢阿彻,阿溪定会知道的,她一向与阿溪要好……” 田言没直接回答,她扭头看向了绘美,绘美这才轻声开口,她声音里带着些异国口音,也刻意将话说的慢了些:“是秦家姑娘,被利世发现了,利世打昏了她,将大公子送了出来。” 汪如梅的身子一僵,她盯着绘美半天没说出话来,朵儿在汪如梅身边给她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汪如梅才道:“秦家欺人太甚!英大人已经过府了好几趟了!她用得着这么着急么!我一时不松口,她便要生米煮成熟饭!秦家安的是什么心!亏的老爷还提拔了他秦放!” 这个田言便没有发言权了,她往床边上走了几步看了看田彻,他的脸上还一片潮红。 “啊对了,阿彻他没事情吧!朵儿!快去叫府医!”汪如梅嘱咐着朵儿,朵儿忙小跑着往外面去了。 “大伯母,还得派个人给方姑娘吱个气儿,大哥突然回田家,方家的人会猜忌什么吧?”田言提醒着。 这个时候汪如梅也冷静下来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对,阿言你说的对,这件事情你做的好,你派人去向方家通个气儿,让我冷静冷静,想想这事情怎么办!秦家这些年做事越发的不地道了!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揭过!”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不能揭过 田言站在汪如梅身边不说话,没了朵儿,汪如梅只能自己给自己抚胸口,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眼睛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想来她压力也挺大的,尤其是田彻不是她亲生的,田彻有个好歹,她当然着急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灰胡子的老人背着药箱钻进了屋子里,那老人看上去年纪不小,可是步伐矫健,他一进门,田言忙给他让了位置,那老人也不与汪如梅多话,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色,老人便去看床上的田彻去了。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没过一会儿,老人动了动身子,从床边上坐了起来:“夫人放心吧,大公子没什么大事儿了,我给大公子开一剂安养的方子就行了,只是让人看着大公子些,若是大公子高热,便立刻差人来叫小老儿。” 汪如梅点头,又叫朵儿跟着老人去开方子。 外屋里的田烟便喊了一句:“娘,大哥怎么了?怎么不让我进去呀?” “你回自己院子吧!一会儿娘去找你说话!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实在不合适!”汪如梅回了一句,外屋里的田烟便努努嘴,倒是听话地离开了。 听着田烟的脚步声远了,汪如梅才恨恨地道:“这件事情我非告诉老爷不可!秦放的女儿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看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老爷!” 汪如梅说着起身,气呼呼地往外面去,朵儿忙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她的身后,田言立刻转身交待了宏光几句话,宏光小跑着了出去了。 田言又叹了一口气,她这才到田家几天,就让她遇上了这么窝心的事情,在她心里田彻其实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封建公子,怎么说他也不应该被秦家姑娘那头母猪给拱了。 “绘美,叫人去准备热水,一会儿金安回来了嘱咐他别声张,我也歇一歇。”田言轻声道,绘美立刻出去了。 田言本来想着她安安静静在田家呆上一阵子,然后回上京,这下恐怕她不能如愿了。 直到金安回来,田言和绘美一直守在这里,为了场面,她并没有让人叫田陌回来,生怕方家怀疑什么,直到快到傍晚了,田陌才乘马车回来,他路过田彻的院子时便感觉里面不寻常,于是他便进去了,而田溪疯玩了一天早累了,她可没有田陌这么敏感,她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准备休息了。 田陌轻手轻脚地进来,屋门口正煎药的金安被突然出现的田陌吓了一跳,田陌盯着药炉问:“给大哥煎的药?” 金安向来怕这个一脸冰霜的二少爷,他当下慌跌地点头,田言听到动静立刻出来了。 “二哥?”田言笑笑。 “出什么事了?”田陌直接问。 田言垂头凑近田陌,田陌后退一步躲了躲,田言没想到田陌会躲自己,她瞪了他一眼,打消了悄悄告诉他的念头,她直接大声道:“大哥被人下了春药,被我的人发现了,提前送了回来,清白没了!” 田陌的脸“蹭”地一下子红了:“你说这么大声干嘛!” “我想凑近你悄悄说的,你不是躲了么?”田言白了田陌一眼,转身往里屋里去。 绘美已经给田彻擦了身子,也换上了干净的里衣,这个时候正盖着被子在床上睡着呢。 田言重新在田彻的床边上坐了,田陌红着脸进了里屋,他坐也不是,立也不是。 “那个……母亲可知道了?”田陌压低了声音。 “废话!马车都进门了,大伯母能不知道动静!”田言伸手摸了摸田彻的额头,好像要烧起来了。 “那……” “绘美,让人去请府医,就说大公子高热了!” 田言直接截断了田陌的话,绘美立刻转身出去了,田陌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他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田言将胳膊肘支在了床头柜上,她捧着脸瞄着田陌道:“不如……二哥你猜一猜?” 田陌被一噎,他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他干巴巴瞅了田言一会儿,干脆起身往外面来了,田言在心里发笑,没过一会儿田言便听到了田陌在冷冰冰地向金安问话了。可是不管他怎么问,金安的回答都是——小的也是刚回来!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呀!小的还没来得及问言姑娘呢! 田言在里屋里发笑,她听着好像是田陌踹了金安一脚,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府医又给田彻把了一回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开了方子让绘美按方拿药,田言便也没说什么。 及至半夜时,汪如梅又过来了,田彻还在烧着,田言看着汪如梅的红眼圈儿没敢多话,汪如梅在这里守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直到子时二刻时田彻才睁开眼睛,烧还没有退下去,田言忙扶了他坐在了床上,田彻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这才沙哑地问:“我……怎么在家里?不是秦姑娘说找我有要事要说么?” 金安在一旁多嘴:“哎哟大公子喂!您都被人算计了!您自己记不记得?” 田彻又开始垂头想事情了,田言留意着他的脸色,突然田彻僵着脖子抬起了头,他瞪大眼睛艰难地道:“我……我和秦姑娘不会……不,不是秦姑娘……我……我好像污一个姑娘的清白……” “大公子,要害您的是秦姑娘,给您解围的是言姑娘的属下!”金安提醒着。 田彻的脸更红了,他一下子甩开了田言扶着他的手,他一个八尺的大男人竟一下子缩到了床角,还因为着急咳嗽了两声。 田言开始学着田溪翻白眼儿了——这男人太没经验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让大哥冷静冷静吧,金安,别忘了煎药,大哥还发着烧呢。”田言起了身。 “我记着呢言姑娘!”金安弯腰应了一声,田言带着绘美往外面去了。 田陌便一直在田彻的院子门口上坐着,天已黑了,院子里的灯笼也昏黄昏黄的,田言拐过弯便看到了不动如钟的田陌,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她不打算搭理他,她直接带着绘美往自己的院子去,田陌还瞪了一眼她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无意诱惑 目奴已经回到了田言的院子里,田言看到目奴便笑,接着便往目奴的身后看去,目奴心下奇怪,她也往自己的身后看了看,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田言微微拧了眉毛道:“怎么,利世没有在?” 目奴扯了扯嘴角:“她……她去忙了。” “她去忙什么?世子什么任务都没有加派给我,连阿史那送的那两条大狗也有云娘和丽娘照顾,她没有什么可忙的吧?”田言往塌上一歪,瞄起了目奴。 目奴看看田言,又将目光移向了绘美,绘美却是没有看懂目奴的眼色。 田言坐正了身子,她只好放缓和了些语气又问:“她就感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么?虽说她是我的属下,也是一个杀手,可是她也是个女人吧?她当时帮田彻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么?事后也不放在心上么?” 目奴的胸口一起一伏,她动了动眸子轻声道:“我们这个身份……很少想到那种事情吧,说不定哪天出任务就死了残了,属下是真的不知道当时利世是怎么想的,她也没向属下多说什么。” “把她找来吧,就算我不问,田彻和大伯母也会问,我可没有轻视利世的意思,你们以后都在南朝生活了,就按照这边的规矩来,而且她胆子也太大了吧,都没有和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了。”田言歪着脑袋道。 利世更应该在意这个吧,因为她在甲腓长大的呀,说起来她其实也有些逃避自己的意思吧,还是说,其实她对田彻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思的,可是她没时间接触田彻呀,她又不像绘美和目奴,她们跟在自己身边在明处,利世是在暗处的呀。 “那,姑娘,我现在就去?”目奴问。 田言点头,目奴一挑眉快步出去了。 等目奴一走,绘美便收拾药要给田言换药了,田言往床上坐了,绘美给她解开了腿上的绷带,她轻声道:“姑娘的腿好了不少了,不过恐怕等好了之后,这腿便不再像当初那样了,只怕会留下一大片可怕的疤痕。” “腿而已,又不是手,不露在外面,有些疤痕也没有多大关系。”田言也道。 “和姑娘睡在一起的男人会在意吧?”绘美突然这样道。 田言一噎,她抬头看了看绘美,发现她的神情很认真,田言抿了嘴低了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绘美没有再说话,田言也便没有再说话,等着绘美将绷带重新在田言的腿上缠好时,目奴带着利世进来了。 利世一身翠红,天气虽说有些冷,不过她穿的并不臃肿,她在屋外单膝跪下了,田言让她进屋里来。 田言在看利世的脸色,利世有些闪躲,可更多是还是镇静。 田言挥挥手,目奴和绘美退下了,她提了被子盖上了自己的双腿,轻声开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我想要知道,毕竟我还要向大伯母交待,我也得给她一个说法呀。” 利世歪过头看向了窗外,窗外有一簇单瓣月季开得正旺,不是花圃里的,倒像是无意生长的。 “我想喂他吃清心丸,他突然抬头看我了,我也便看他的眼睛,后来,身体便不听使唤了,鬼使神差的,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的衣裳是怎么除去的,现在也是,脑子里除了他那双眼睛,别的,并不记得。”利世的口音最重,她比宏光的发音还要别扭,田言能听懂她说话,完全是半猜半蒙。 田言靠在床头上笑了,她想,田彻活了小半辈子不论在家里还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一幅清心寡欲,刻板端正的形象,可是秦家姑娘的药让他彻底放纵了自己一次,如果他想“诱惑”一个人,那个人基本没得跑吧! 她自己也不是吗?人家徐延何时向她暗示过他对她有心的意思了?她还不是一厢情愿地凑了上去,直到强行把瓜扭了下来、吃到了嘴里。 “嗯,我知道了,等大哥冷静下来了一定会再提及你的,到时候你只管说自己想说的话,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反驳,强迫别人的事情我向来不会做。”田言承诺着。 利世羞涩一笑,她抿着嘴似是在出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将田言的话听进去。 一夜过后,田言又带着绘美去看田彻了。 田彻也冷静下来了,他又恢复了他往日那板正端庄的模样,田言进屋子时,金安正命人收拾饭桌。 “大哥早啊。”田言笑笑。 田彻转身看她,不知不觉他的脸便又飞红了,他拾了桌上茶送到嘴边掩了自己半张脸,半碗茶下肚,田彻才轻声道:“你随我去见母亲。” “嗯?”田言被田彻这好没来由的话弄蒙了。 “你身边的那个属下,得跟着我,我要对她负责,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女人。”田彻说的斩钉截铁。 田言会意,她眨巴了眨巴眼睛,只好对绘美道:“让目奴把利世叫来吧,这事儿避不开了。” 绘美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汪如梅也刚刚用过早饭,看到田彻和田言一起过来时,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经过这一夜,田溪也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田烟就算是再不懂事儿,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田溪和田烟在偏屋里没敢吱声,生怕汪如梅会突然发脾气,可是她们却是忘了,汪如梅哪里肯对田彻发脾气? “给母亲请安。”田彻弯身,田言也在他身后行礼。 汪如梅上前拉了田彻的手,她抬头摸了摸田彻的额头,感觉不烫,这才放心。 “这事情虽说是家丑,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可是在职方司可不能放过秦放,若是看上我家阿彻的姑娘们个个学他家的女儿,那还了得!”汪如梅暗了眸子。 田彻垂了头道:“母亲,阿言手下的那个婢子,我想收了,之后我的婚事由母亲作主,我也怕这种事情再来一回。” 汪如梅有些惊讶,她惊讶的不是田彻主动向她提及婚事,而是他要收了田言的婢子,这让汪如梅一时没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开了荤腥 一时,汪如梅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田言,田言便立刻撒谎道:“哦,大伯母,那个女子是世子给我的,人品什么的绝对不会有问题,身手还挺好,如果大哥收了她,那以后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她很厉害的。” 汪如梅苦笑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们有没有想过,阿彻先收了那姑娘,再娶妻子,那人家对他岂不是意见大了。” 田彻一怔,田言一挑眉,她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经过这些事情,我看你也没心思成亲,我本来还让英大人挑了好些女子给你看画像呢,你想收了那个姑娘,就先收了,婚事母亲不催你,我想你爹暂时也没有心思想这个了。”汪如梅道。 这反而让田彻松了一口气,田言瞄了一眼田彻,没说什么。 偏屋里的田溪挑了帘子,却是没敢往屋里来,汪如梅看了她一眼,只好道:“进来吧!知道你们在那里坐不住了。” 田溪得了命令,她甩了帘子上前就道:“秦蓁太不要脸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大哥!” “她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怎么会没脸见大哥。”田言笑笑。 “母亲,这事情,爹也知道了?”田彻压着眉心问。 汪如梅难得瞪大了眼睛道:“那是当然!秦家的人太过份!我当然要让你爹知道!一大早你爹和阿陌饭都没吃就去职方司了!他们若是不为你讨个公道回来,我也不依!这是你身子底子好,只是发了个高烧而已,若是那不明来历的药留下什么后患了呢!他秦家赔得起么?” 田彻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了。 田溪在一旁瞎起哄,田烟全程红着个脸,等田言坐下了,田烟也才小声冲她道:“现在想想,这种事情的确像是秦家姑娘能做得出来的!她这样做真是害人害已!” 田言不打算接田烟的话,屋外的朵儿进来了,她看看汪如梅,又看了看带着利世进来的目奴。 利世居然穿着一身夜行衣就来了,田言咽了口唾沫,她想着,利世去见她时还知道打扮一下呢,这来见田彻的母亲,怎么反而这幅打扮? 汪如梅没说话,她在等着田言说话呢。 田言起身看向了目奴,目奴轻声道:“利世刚从职方司回来,没来得及换衣裳。” “去职方司做什么?”田言问。 “姑娘回头问宏光,宏光好像发现了什么,利世只是宏光叫去帮忙的。”目奴又道。 田言会意,不再多话,她扭了头看向了汪如梅:“大伯母,她就是利世。” 汪如梅一双眸子在利世身上打量,她挑不出利世什么毛病的,更何况利世和她也不是一类人,她只能说:“这姑娘怎么不说话呀?长得怪清秀的,看起来性子有些清冷呀。” “她学南朝话才不久,说话恐怕大伯母听不懂。”田言道。 汪如梅便点点头,她也无话可说了。 这个时候,田彻站了起来,他往利世那边走去,利世竟是垂着头后退了一步。 田言不由扁嘴,她在想,低着头的利世是不是脸红了? 田彻回头看了一眼汪如梅,他竟是直接拉起利世出门去了,而利世,她也没有反反抗,任由田彻拉着走了。 这一屋子的人就怔在了那里。 “大哥是不是太心急了?”好半天,田溪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有时间去职方司打听打听消息!看你爹有没有罚那个姓秦的!”汪如梅瞪了田溪一眼。 田烟一直没敢出声,田言更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了。 不过,田言实在好奇,田彻将利世拉走做什么。 于是等她从汪如梅这里出来便直奔田彻院子的后墙上去了。 这院子里都是矮墙,爬上去容易的很,更何况田言本来主擅长这个。院子里是没有别人的,田彻如果有话想对利世说,自然也要将金安支开,这个院子里可真就一个人也没有了,这对田言来说,可是好极了。 目奴去找宏光问话去了,绘美跟着田言上了屋顶,她压低声音问田言:“姑娘,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田言不说话,只给了她一个禁声的手势。 屋子里,田彻和利世正排坐在里屋的床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利世一直低着头,田彻则是看着她发呆。 好一会儿,田彻伸手给利世挽了一把耳边的碎发,他轻声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又没怎么见过我,或许更不认得我,怎么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利世还是没说话。 田彻试着抬起了利世的脸,他哪怕是这么做,自己的脸也是通红的,然后,两双眸子互相注视着,田彻也没了话。 利世没敢与田彻对视太久,她很快将眸子转向了别处,田彻却是轻声道:“马车上的事情,我一直记着呢,做梦还梦到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回想起来,感觉自己不过也是个俗人而已。” 利世一怔,她眸子一转,又看向了田彻。 屋顶上的田言眯了眼睛——怎么滴,田彻开了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把利世拉回来为的就是这个? “姑娘……咱们该走了……”绘美提醒着田言,田言却还趴在屋顶上,眼看田彻伸手去解利世的衣裳了,她实在是想看…… “呼——”绘美的脸早就红了,她家姑娘像被钉在了屋顶上一样,绘美只好抱着田言掠下了屋顶。 田言窝在了田彻的后窗户上,她听着里屋窸窸窣窣的,还有利世的闷哼声,她想起身偷看,绘美忙将她拉走了。等出了田彻的院子绘美才道:“姑娘,您的脸皮是不是厚了点儿?” 田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想了想道:“这不像是田彻的作风呀,我想亲自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绘美瞄着田言,像是她从来不曾认识她家姑娘一样。 “怎么?你感觉正常么?咱们从海州一路往建邺来,你是跟在我身边的,也跟着田彻一路,你感觉他是这样的人吗?”田言冲绘美挑眉。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形象塌了 “属下并不擅长看人这种事情,不过,属下是真的感觉姑娘是想看热闹。”绘美笑笑。 田言眯了眼睛,她迈开步子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她回头扫着田彻的院子时,还看到了田陌从不远处拐了过来,田言就当没有看到,她脚下不由加快了脚步,心里也想起了徐延。 如果说男人开荤之后都会变一个样子,那徐世子怎么没变呀?田言知道徐延也与自己亲近,可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确信,不自信。 事实上是,她是真的想他了,正如他在走之前说的,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身边呢。 到了晚上田言便有些闷闷不乐了,目奴早就看出来她是因为田彻的事情害了相思病,她也不管她,只让她在窗子边上爬着,望着花圃里那一丛月季发呆,她则是时不时让绘美帮田言添个茶,送些果子。 一时,屋外传来了些动静,田言也懒地扭头去看,直到目奴突然发现一声压低的惊呼,田言这才有些心思望了过去。 屋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田言认识,是宏光,宏光的身后还有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那男人头上用斗篷遮着脸,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可是那身形田言看着却是有些熟悉。 “你怎么来了?有没有人发现你们?”目奴还在惊讶着。 “没有,是宏光偷偷带我进来的。”那黑袍人轻声道。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在窗子边上坐的太久了,她猛一起身,身子直接往一边歪去了,绘美忙扶了她一把,田言一面过度着自己低血糖的症状一面问:“崔……崔九!你怎么来了!被田家的人发现我可就完了!” “你开始嫌弃我了?”崔九卿将头上的斗篷摘了下来,一脸怨念地看着田言。 田言的低血糖终于是过去了,她眼前的景象也重新慢慢清晰了起来。 “咱们说的是一回事么?现在大伯母正因为我大哥的事情不知道找谁发火呢!看她表面隐忍,恐怕早就想把秦家姑娘撕了!她若是我大哥的亲生母亲还好,偏偏她是继母,我大哥出点儿事情,她最怕被人戳脊梁骨啊!我现在都小心翼翼的,我身边的人当然也都小心翼翼的!倒是话说回来,你怎么来了?你约我出去不好嘛?非得进来?”田言其实不大喜欢发牢骚的,她在说完这一大串话时,目奴都意外地看了看她。 崔九也怔怔地站在屋门口忘了作出反应,他印象中的田言从来没有这么多“废话”的,有时候,她都懒得说话,直接给别人眼神,让人家自行体会。 田言有些尴尬了。 目奴压低了声音在崔九的耳边道:“姑娘是想世子了,不过崔公子也很少看到姑娘还有这么怨念的一面,也是难得,不是么?” 崔九茫然地点了点头。 田言伸手掏了掏耳朵,歪回了塌上。 崔九突然笑了,目奴挑眉看了看他,崔九咳嗽了一声道:“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今天我也明白了,阿言你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你以前在我心里的形象,算是塌了。” 田言被噎,她瞪向了崔九——哦,她以前在他心里什么形象? “既然田家主母不开心,这府里的人也都行事小心的,我便也长话短说,省的给你添麻烦,你不是让目奴查两年前与田溪交好,又被诬陷勾引田彻的那个姑娘么?刚好,我手里有些线索。”崔九冲着田言笑。 田言挽了一把自己耳边的头发道:“哦……我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哎,你坐呀。” 崔九的嘴角轻轻扬着,他解了披风往桌坐下,田言也从塌上起身往桌边来,绘美到了屋外放风去了,宏光也跟了出来,上了屋顶。 “唔……可能我这一阵子总是被闷在田府,确实是焦燥了些,你别在意,我不是有意向你发火的。”田言看着目奴给崔九端茶过来了,她忙加了一句。 崔九低头看茶,他笑道:“嗯,你翻白眼儿的时候挺好看的,比你认真和我讲话的时候好看。” 田言便抿着嘴看着崔九不说话了,好像她下一秒能跳起来打他一巴掌似的。 崔九也识趣,他没再继续逗田言,他忙从袖子里拾出来一个牛皮小包递给田言:“你不妨先猜猜那个姑娘是谁,你认识的,嗯,也不能说是你认识,只能说她给世子添过麻烦,你也刻意提过她几次。” 田言不急着打开那个牛皮小包,她瞄着崔九问:“哦,我认识的……还给世子添过麻烦……那不就是郑国夫人嘛?可是年纪上、时间上也不对啊。” “我就知道你猜不中,是温琪。”崔九冲田言眨了眨眼。 田言便眯了眼睛——呵,打死她她也想不到啊! “温琪与她的哥哥温良是阿史那的人,这一点不会错了,那她进入建邺职方司,应该就是阿史那的意思了,至于你说的她勾引田彻,恐怕也是真的,只不过她戏演的好,让田溪这个没脑子的护着她,说不定田彻对她还抱有愧疚呢。”崔九又道。 田言玩弄着牛肉小包上的绳子轻声道:“我本来还以为这只能算是田彻的一段桃花运,想让目奴查来给我解闷儿,没想到,原来是阴谋的一段儿啊,这样一来,我得问问田彻啊。”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太子放阿史那回漠北了。”崔九又道。 田言心里“咯噔”一下,目奴也瞪向了崔九,田言扯开嘴角笑:“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晚上冒着风险过来,只为了和你开玩笑?”崔九白了田言一眼。 “世子知道么?” “你说呢?” 田言握着那个牛皮小包起身了,她往窗子边上去,外面的天色愈发的黑了,院子里的灯笼也被陆续点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着:“我这心里怎么就突然不踏实了呢……” “世子有没有和你说,他要对蛮山动手?”崔九又问。 “咳!”目奴立刻咳嗽了一声,崔九看了看目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有些焦燥 田言慢慢转身,回头,她看了看崔九,崔九突然心虚地将手边的茶水重新端了起来,她又看看目奴,目奴却是若无其事地低头盯着桌子看。 田言笑笑,她踱回来往桌边上坐了,崔九瞄了她一眼,又偷偷瞄了目奴一眼。 “崔九卿,你刚才说什么了?”田言挑眉。 田言叫惯了崔九卿崔九,当她喊他的全名儿时,崔九卿只感觉自己后背上一阵发冷,他又瞄了目奴一眼,这才笑笑:“原来你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 “是太子要世子这样做,还是世子自己要这样做?哦,当然是世子自己的主意,太子这个时候还顾不上蛮山,可他为什么将阿史那放跑了?世子又故意瞒着我,怕我分心?还是怕我不好好在田家呆着,跑去上京找他?”田言支起手肘捧起了脸。 “姑娘,世子自有主张,姑娘腿上的伤还没好,就安心听世子的话,先在田家呆着吧。”目奴劝着。 田言点了点头,她道:“嗯,我知道,世子这样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其实他也没有必要瞒着我,我是那种不理智的人么?” 直说着,崔九起了身,他道:“那我就不在这里久呆了,其实我过来也是因为我的私心,我也想看看你在田家过的怎么样。” 田言回过神来,她瞄着崔九问:“你怎么在建邺?” 崔九就笑:“我家本来就在滁州啊,隔壁而已,对于常人来说,这样的路途可能不近,可对于我来说,从滁州到建邺,眨眼就到。” “你的伤都好了?不被人追杀了?看你好悠闲的样子。”对于这一点,田言很是奇怪。 崔九垂了头,他去衣架上取回了披风:“消息还没传过你这里呢,我提前告诉你也无妨,可能是因为郑国夫人感觉亏欠郑大人,她求了太子,让十郎顶替了郑大人的位子,郑国夫人本身便有一支力量不受太子约束,我现在也算是投靠了郑国夫人吧,托十郎的福,现在也能在太阳底下行动了。” 田言便又惊讶了一回,按理说崔十郎是胜任不了那个位子的,不过那其实也没关系,他就挂个空职,职方司这些年没有郑楚房不是照样运作的很好,而且崔十郎现在又是郑楚房的女婿,有什么事情还有郑惜若呢。 “郑大人为郑国夫人也算是付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这样算来,也是郑国夫人想补偿惜若吧,郑大人可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田言叹了口气。 “郑大人为郑国夫人付出的可不仅仅是一条命而已,郑氏家族这一支也没落了,郑大人没了,如果郑国夫人不帮扶着十郎和惜若,他们很难在上京立足。”崔九卿也道。 “嗯……”田言随口应了一声。 “我估摸着,沈弈星和田词也快到建邺了,到时候恐怕他们还会带来好消息。”崔九卿披上了披风,将斗篷在手里把弄着。 田言抬眼看崔九:“哦?表哥也要来……他凑什么热闹,他来了,上京的职方司怎么办?表姐又不在。” “你还操心这个?”崔九卿笑笑,扣上兜里,往外面去了。 田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里,她将双臂抱在了胸前自言自语着:“我自己的表姐,我自己怎么不能操心了?哦,牛皮小包!” 在外面放风的绘美重新回到了屋子里,田言正在桌前打开崔九给自己的牛皮小包,就听绘美道:“宏光送崔公子出去了。” 田言点点头,注意力只在牛皮小包里面的文书上。 及至凌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到了天亮时也没停,田言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屋顶不说话,也懒着身子没动。 她做了个春梦,醒来时便腿根发酸,她隔着床幔看了一眼帘子那边,绘美已经在摆饭了。 目奴往里屋里望了一眼,她挑了帘子进来看了看田言,田言歪着脑袋冲她笑笑,目奴拾了衣架上的衣服过来了:“姑娘笑什么?梦到世子了?” 田言随口应了一句:“嗯。” “姑娘快起床吧,您不是有事儿要找大公子么。”目奴催着。 可能是昨天梦到了徐延,也可能是崔九带来了些有用的消息让田言又开始有事可忙了,她现在的情绪好多了,不像昨天那样烦燥了,她下了床跻了鞋往脸盆那边去了。 这两日田彻告了假没去职方司,简单吃了些饭田言便往田彻这里来了,让她意外的是田彻竟然没起床呢,她叹了口气,又带着绘美和目奴往田溪这里来了。 田溪刚刚吃过饭,田烟也在,瞧着田言过来,田溪难得没翻她的白眼儿,她只是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田言便开门见山:“向你打听一下当年温琪的事儿。” 田溪一怔,田烟也一怔,随即田溪摆手,示意杉儿收拾碗筷,上茶水。 “随便坐吧,在我这里不比在你大伯母那里。”田溪不大高兴的样子,她自己往窗边的塌上歪了,田言便跟了过来。 “怎么了?不愿说呀?”田言笑笑。 “你打听她做什么?”田溪问。 田言随手采了窗台上花盆里的一片叶子,她神秘兮兮地道:“因为听方姑娘提及时,我发现我也认得那姑娘,我就是想知道,她在和你们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我认识的那个样子。” 田溪怔怔的,田烟忙在一旁开了口:“阿言姐姐你认识?这怎么可能?当时不是说她是从南面过来的外邦人么?难道她后来又去了上京,然后又与阿言姐姐相识了?” 田言将叶子丢回了花盆里:“你想错了,是她本就是上京人,什么从南面过来的,而且她的本名也不叫温琪。” “真的呀!这么说来,那秦姑娘没有冤枉她呀!”田烟又惊道。 “你闭嘴!你怎么这么热心爱凑闹?”田溪瞪了田烟一眼,田烟努着嘴把嘴闭上了,可看田言的目光里还全是好奇呢。 田溪在塌上磨蹭了一会儿才看向了田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消息?也是方好晴告诉你的?”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本是盲点 田言摇头:“方姑娘能知道多少事情,是腾龙密谍的人告诉我的,我早对你说过了,我身边这几个人全是世子的人,让他们查一些东西,很容易的。” 田溪咽了口唾沫,她看了看田烟,见田烟的眼里一片对田言的崇拜仰慕之情,她不由扁了扁嘴问:“你查她做什么?” 田言的耐心被田溪消耗了大半,她扬起了下巴问田溪:“你说我让你吐出些有用的话是有多难!我本来是找大哥的,大哥还没起来,我说我就来你这里交换一下信息吧,你还和我打起了太极?你不说拉倒!我问的还累呢!目奴绘美,我们走,去看看大哥!” 直说着田言起了身,田溪想留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她便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田言出了门,田烟看看田溪,又看看田言,忙起身追了上去,她可是极想知道当年关于那个温琪的事情。 再一次到田彻这里来田彻已经起来了,他的头发还没梳,当田言进来时,利世正一面掖着自己的衣服一面往屏风后面去,她与田言错身的这个角度刚好让田言将她丰腴的胸脯看得清清楚楚。 田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差距好像有些大呀……世子和她一起的时候,他过瘾不? 女人么,一旦在意这个来了,这便会成为她的一个执念。 田彻在里屋里梳洗,田言扁着嘴在外屋里坐下了。 目奴看着田言的脸色有些不对,她轻声问:“姑娘,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以属下看来,太过聪慧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啊,因为太敏感,太锐力了。” 田言扯着嘴角看目奴:“很好很好,将姑娘我的心事琢磨的很透彻,你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心腹,绘美,跟目奴学着点儿。” 绘美听不出田言语气里的讽刺,她一脸地茫然地看看田言,又去瞄目奴,而目奴,她只是冲绘美挑眉笑笑,没有多话。 帘子那这传来了响动,田彻一面挑了帘子过来一面道:“对不住了,我昨天想了太多事情,睡的也极晚,今天一大早脑袋昏昏沉沉的。” 田言抖了抖眉尖:呵…… “大哥先吃饭吧,咱们兄妹之间不必太过拘礼,啊,这个大哥可以看一眼。”田言将手上一份夹好的文书递给了田彻。 金安开始命人摆饭了,田彻看了一眼田言给的东西,他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眼窝叹息道:“她啊……当年那些人可真是误会我了,他们都以为我是对那姑娘有意,其实是,我不过是看她可怜,再加上她文采好,心思细,这才让她进了书房整理图纸,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就会臆想到是她想勾引我,尤其是秦姑娘,她十分针对温琪。” “那那位温姑娘后来怎么样了?”田言顺嘴问。 “走了,我还让人偷偷给她塞了些银子。”田彻的眉心慢慢压了下来。 田言轻轻点头,这像是田彻的做风,他表面上清冷的很,可其实是个热心肠的,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在自己揍了吴愿之后还能借马给自己。 “怎么?她是有什么问题么?你怎么查起她来了?”田彻问。 田言眸子一转,她抿嘴笑了笑:“大哥听说过吕宜歌吕公公么?” 田彻一怔,瞄着田言没说话。 一直在院子里观望的田烟打算要进屋里来了,她那个时候看到了利世起床,她有些脸红不好意思进来,可听到田言在与田彻说正事儿了,她便在院子里藏不住了。 田言瞄了门口一眼,她笑道:“想进来就进来吧,这里面没什么少女不宜的画面,阿烟还是个心思细腻的。” 田烟垂着头往屋子里走,她身后的树儿立刻跟上了。 这个时候,田彻还没反应过来。 金安道了一句:“公子,用饭了。” 田彻下意识往桌边走,走到桌边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想吃饭,而是想和田言接着商议事情,他坐下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向了田言:“你刚才说谁?” “吕宜歌,吕公公,被默江生干下去的那位。”田言又重复着。 田彻便盯着田言不动了,他又不是个傻子,田言突然提及了温琪,又提及了吕宜歌,他自然猜到这个温琪与吕宜歌可能有些关系。 “听说过,那种位高权重的人,我们哪里就有机会接触了,更何况是个宦官。”田彻接着瞄着田言。 “温琪本姓吕。”田言道。 田烟在一旁瞪着大眼睛什么话也不说,她的目光只管在田言与田彻之间游来游去,然后她看着田彻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即,他垂下头拾碗喝汤,什么话也不问了。 田言靠在了椅子里瞅着田彻不说话。 屋子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田烟凑近了田言些问:“阿言姐姐,你的意思是,那个温琪接近大哥本来就是有目的的?” 田言摇头:“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温琪是想接近大哥?她当年只是被大哥安排进了绘图书房,如果大哥不在,那她也会被别人安排一个职位,她既然进了职方司,那就是有目的的,而她的目的绝对不能被这种偶然性的事情打断,你们不能认为大哥长得好看,又是个副管事,就以为是个姑娘都喜欢他,这个本来就是盲点。” 田烟好像没有听懂田言的话,不过她乖巧地没有再多问,倒是田彻,他只顾着垂头吃饭没有再问田言一句话,田言想着,恐怕他已经在脑子里回想着当年发生的事情了,就不定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忽视着什么问题。 不过没等田彻说完饭,外面便跑进来一个小子,那小子也不进屋,只是着急地道:“大公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呢!要急要急!” “这就来!”田彻忙应了一声,他看向了田言,田言冲他笑笑,意思是,你去吧,这事儿可以别的时候再说。 田彻没有再耽误,他快速漱了口带着金安出了门,田言也准备起身回自己的院子了。 屏风后面的利世看了看田言,她有些不好意思出来打招呼,不过田言好像没有发觉。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小小心思 目奴碰了碰田言,田言这才看向了利世,她冲利世笑笑,利世挽了一把耳边的碎发,显出一幅小女人的姿态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了。 只是她看着田言像是有话说,却不好意思开口,或者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田言笑笑道:“我大概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了,你现在啊,不是东瀛的杀手,而是我身边的一个婢子,既然我将你给了大哥,你就好好照顾大哥,跟着他和跟着我都是一样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里田家,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大哥和我都会护着你。” 利世抬头看看田言,她又垂下头点了点,田言转身往外走去,目奴还给利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等到出了田彻的院子田烟才在田言耳边小声开口:“阿言姐姐,你人可真好,若利世是阿溪姐姐的婢子,阿溪早就把她打残了,不过利世是个有本事的,大哥正好缺一个保镖。” “你在田溪背后说她坏话,就不怕杉儿听到?”田言对着田烟半开玩笑。 “我可没有说她的坏话,我说的是事实。”田烟一脸认真。 田言便笑笑,她加快了些脚步,然后发现田烟并没有离去,而是也加快了脚步跟着自己。田言有些意外,她问:“阿烟,你找我有事啊?” 田烟便瞪大了眼睛:“温姑娘的事情咱们不是还没有说完嘛!我当然要跟着阿言姐姐去你的院子里。” 哦,这小丫头还打定主意参与这件事儿了? “阿烟,你也准备进职方司了?”田言顺嘴问。 “那是当然,我总不能给哥哥姐姐们丢脸吧!职方司里田家的兄弟姐妹们不少,可是真正能帮上哥哥和姐姐们的,还得说是咱们自己家的!就说阿溪吧,二伯父家的那个总是给她下套,要不就让她变相给自己背黑锅,为这个阿溪不知道和那个阿英打了多少回架了!当然了,我也不喜欢她!”田烟还上前挽了田言的胳膊,好像田言以后就是她们阵营里的主力了,她可要好好伺候着。 田言看着田烟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儿抽回了自己的手,她问:“谁?阿英?” “就是二伯父家的堂姐,叫田英,她自恃聪慧,没少挤兑阿溪呢!”田烟又道。 这田烟在背后都直呼田溪的名字了,也不叫她姐姐了,看样子她可不光有表面上的可爱,她还有一些小腹黑呢。 “可是,阿溪那性子,也不好被人欺负吧?”田言挑眉。 “她只是有些蛮横而已,也脑子不如田英好使,嘴皮子也没人家厉害!”田烟又道。 田言便笑了笑,这个她知道,她早在上京见过了,她怼田溪的时候,她只有脸红脖子粗的份儿,她一句话都反驳不回来,又横又嘴笨,这点儿田烟没冤枉她。 直说着,姐妹两个手挽手到了田言的院子里,刚好朵儿从外面进来了,她先弯身行了礼,这才又道:“夫人这几日上火了,嗓子也疼的厉害,厨房里熬了去火清心的汤,夫人说给姑娘们也熬上一些,我来提醒目奴姑娘去厨房端汤。” “有劳朵儿姑娘提醒,我这就去。”目奴冲朵儿笑笑,看看田言便跟着朵儿一起去了。 田烟立刻道:“母亲又上火了……” 目奴离开了,这下田言便解放了,她一进屋里便歪在了塌上,顺手提起自己的裙子解腿上的绷带,田烟跟过来问:“阿言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腿上痒痒。”田言的小腿上一大片黑红的痂,她在解开绷带时田烟便立刻转过了身去,田言也不在意,她拾了一旁盒子里的银针便去挑痂,这是她极热衷的一件事情。 因为总是拾碳笔画图,指甲长了碍事,所以田言的十根手指指甲都非常短,这扣痂的事情她实在做不来,便只能依靠银针了。 田烟瞄了她几眼,她拧着眉毛问:“阿言姐姐,你这样做不好吧?” 田言便笑:“不妨事,你去把那边的吸血棉布给我拿来,这儿流血了。” 田烟裂裂嘴,还是照办了。 于是田烟便一面看着田言挑痂,一面问她话。 “阿言姐姐,你刚才说温琪姓吕是什么意思啊?”田烟问着,田言也不抬头看她,她现在知道田烟早晚也得进职方司,于是她更不瞒她了,她也说了,职方司里竞争很激烈里的,都姓田,二伯父家的还想着如何算计她们呢,所以田烟快些成长起来是好事。 “吕公公出事的时候被抄了家,一家子被流放了,他有一双儿女,被暗地里的人藏起来了,那个叫温琪的姑娘便是吕公公的女儿,吕琪,不过我现在也习惯叫她温琪了。”田言擦了一把自己腿上的血,手上的动作并不打算停。 “那,阿言姐姐和这个温琪打过照面?”田烟又问。 “没有,他们做事很小心,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人撑腰,我可没有办法捉住她。”田言又道。 田烟的眸子动了动,她小声问:“阿言是说,温琪算计过阿言姐姐?” 田言转了转银针,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一个厚痂弄下来,可是她动手的话,这一块儿应该很疼——所以,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便动手了,她嘴里轻轻咬着牙,不忘回答田烟的话:“他们一直在暗中行动,从来没有消停过,我是怕她背后的人连累田家才查起的,不过一切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吧,嘶——” 田言腿上流下了一大柱鲜红的血,她忙去拿吸血棉布吸了,坐在她身边的田烟忙道:“哎呀,阿言姐姐,你快住手吧!你的整个小腿都这么烂了你还在弄它,你以后的夫君定会嫌弃你的!说不定啊新婚之夜就都被你吓跑了!” “你还懂这个?前些天的单纯,是你装给我看的?还是我看走了眼?”田言瞪了田烟一眼。 田烟便笑笑:“在母亲和阿溪面前嘛,有些时候还要乖巧一些的,这样不吃亏。” 田言便明白了,这个田烟的小心思多着呢。 直说着,目奴端着一小盆汤进屋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区别对待 目奴一眼便看到了床边上的田言正在拿棉布吸自己腿上流下来的血,她故意叹了一口气道:“嗯……胸没有人家的大还可以自我安慰,毕竟体质不一样,可是腿也没有人家的滑,那就自作自受喽……” 田言扯开嘴角,她瞄着目奴问:“呵呵,我不扣它它好了就能像以前那么好么?还不如这会儿痛快痛快呢!” 目奴将汤放在了桌子上,她慢悠悠地盛汤,又轻声提点着:“姑娘对自己身体里的生骨种不抱一丝希望么?它总归是会发挥自己的作用的。” 这倒是提醒了田言,不过她确实对它不大抱希望。 世子身上的生骨种救过世子,郑惜若身上的也为她挡过毒药,就连那个香儿飘洋过海都得过它的益处,那么,她身上的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呢? 田言没有往深处想,她将绷带重新缠好了轻声道:“我啊,从来不是个幸运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也都是自己争取,累死累活,这种天上的掉馅饼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吧。” “这怎么能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为了这个东西,蛮山和先皇后恐怕杀过不少人吧?更何况徐轼将它种在姑娘体内时,本来也是为了他自己,只是那个时候咱们还没有遇到阿香,还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另外的意义呢。”目奴将汤端了过来,田言看了看她,顺手接了。 床边的田烟不知道目奴和田言在讨论什么隐晦的话题,她也不打算问,只是感叹着:“人家都说,奴才都是越来越像主子的,这话说的果然没错,我看目奴现在眸子里闪着精光的样子,恐怕她很快就会成为第二个阿言姐姐了。” 目奴并不感觉这是在说她的坏话,她冲田烟笑笑:“谢烟姑娘夸奖了。” 田言被汤呛了一下,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瞄了瞄不大会拍马屁的田烟,没说什么。 这些天田彻虽说是请了假,可是他反倒急着往职方司跑了,田言本来想和他说温琪的事儿便也这样中断了,她向来不是多事的人,也不想让别人说自己故意在田家出风头什么的,她便也假装自己不曾问过这事儿,直到有人过来通报,说田词与沈弈星到了城门口了,汪如梅正换衣服准备去接呢。 虽说崔九卿之前提醒过她,可是当她知道那两位马上就到了田家时,她的心里也期待和兴奋起来,她带着目奴和绘美往汪如梅那里去,正好碰到汪如梅出来。 田言向汪如梅行过礼之后双眼就眯了起来——到底田词和沈弈星是男丁呀,这汪如梅打扮的像是参加什么盛典似的,有些夸张了。 “阿言你来了呀,你们不必去了,我带着阿陌去就好了,他们回来的低调,我也不想让其它房看他们像看猴子一样,咱们田家的宝贝要藏着掖着些,此事不可高调,不过你大伯父想来会办一场宴席的,你们就在我的院子里等着吧。”汪如梅笑着,和朵儿一同出去了。 田言看着汪如梅出了门扁着嘴不说话——到底是封建社会,哪里能不重男轻女呢,她和世子一同前来也没见她大伯父要办什么宴席呀,这沈弈星和田词一来,他们还要宴请宾客? “阿言姐姐!听说弈星表哥和阿词马上就到了!”田烟气喘吁吁地跑来,一张小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羞的,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分明是一个等着自己心爱郎君的犯春少女! 田言笑笑逗她:“大哥写信来时没寄过阿词的画像?” 田烟便红着脸摇头。 直说着,田溪也跑过来了,同她一起跑过来的还有从后院的方向冲过来的小子,他差点撞到田溪,田溪一双白眼儿翻到了眼皮子之上:“今天姑娘高兴,不和你计较!” “大姑娘,二老爷家的田望公子,和三老爷家的田期公子、田意姑娘过来了!”小子也道。 田言抿了抿嘴——她到田家的时候他们也没来看她呀?这是冲着沈弈星来的,还是冲着田词来的?真是势利啊…… 田溪万分嫌弃地道:“让他们等着吧!我娘这不是刚走么!” “姑娘这样可不好!还是得将望公子他们请进来,别人会笑话咱们与二房三房不和的。”田溪身边的杉儿提醒着。 田溪便不耐烦地一挥手,那小子又往外跑去了。 “没人给我介绍一下那三位?”田言假装笑眯眯。 田烟瞪了瞪眼睛问:“阿言姐姐,娘带你去看望二伯父和三伯父时你没看到吗?” 田言只是笑:“并没有……怎么差别这么大,是因为弈星表哥和阿词都是男丁?还是关于我的传说没有到建邺来?突然感觉我的存在感好低呀。” 田烟一脸茫然,目奴立刻在她耳边提醒着:“姑娘,您的那些传说普通人哪里有权限和渠道知道?他们又不是像您一样,您跟在世子身边已经让许多人羡慕了,更何况,您还是和太子打过交道的人,他们都接触不到的,公子考上了上京大书院,沈公子现在也是上京职方司的管事了,这两个名头,才是响的,您在暗处的传说,只有黄泉鬼魅和蛮山的人知道,当然了,阿史那也知道。” 嗯,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田言想着,这也算是自我安慰了。 没过多一会儿一个小子便带着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往这里来了,田言扭头看去,见为首的还挺意气风发的,他身后的那位少年则是极为内敛,只是眸子里也闪着精光,而走在最后面的少女脸上则是有些阴晦,一看就是有心机的主儿。 这边的三位姑娘起身向外面的行礼,外面的进来也像模像样的弯了弯身子。 为首的那位少年微扬了下巴,他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田言:“这位就是阿言妹妹吧,你来的时候刚好我们出差事了,前天才回来,这不又得了弈星表哥和阿词到了城门口的消息,这才立刻赶来,哦,我身后是是三伯父家的阿期和阿意,阿言比我想象中的漂亮啊。”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撕逼战斗 田言颇为尴尬地笑笑,就听后面的田意开口了:“听闻阿言一直跟在世子身边?那阿言在上京的职方司恐怕也有职位吧?” 田意一出口,田望与田期齐齐挑眉看向了她,田言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田溪在一旁开口了:“这是世子的事情,你有资格打听么?” 田意歪了头看向了田溪:“如果阿言也在职方司做事,那我们就是同僚啊,这还提什么有资格没资格,大哥去上京时,阿溪你不是被送到大哥的位子上磨练了一阵子么?怎么还是这样没有长进?怪不得大哥一回来你就又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了,反而是阿英被提拔了,你怎么年纪越长,本事却越发的不行了呢?” “关你屁事儿!”田溪说着就要发火了,田烟忙在一旁拉住了她。 田望没搭理田溪,他接着看田言:“那么,阿言妹妹现在任何职位?” 田言看着这架式,这不攀比出一个结果来田望不会放过她啊,她只好笑道:“我是在世子身边办事,但是除了这个以外我的事情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告诉你们,我身边的人全是腾龙密谍的人,随时配合我行动,我这样说,阿望哥哥懂吧?我有我的难处的。” 田望微微压了眉头,田期在后面煽风点火:“阿言妹妹的意思是,我们与她不是一个级别的,阿望你再问下去,恐怕就要涉及机密了。” “切……是么……倒也是,听说阿言妹妹过来时,还是世子亲自送过来的,腾龙密谍,就是你身后的那两位么?相貌平平,也没什么特别的么。”田望往一边的椅子上坐了。 “阿望哥哥,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阿言姐姐身上有许多伤口,都是跟着世子出生入死得的,她到现在腿上还缠着绷带呢!我可是亲眼看过世子亲手为她换药呢!”田烟看不惯田望噎田溪,也加入了撕逼的战斗。 “我听明白了,阿烟你的意思是,世子早就将阿言收了吧?还不知道这对田家来说是喜事还是丑事呢!”田意在后面笑的意味深长,她也挨着田望坐下了。 田言感觉田意这话说的有阴谋啊,等她准备抬眼看田意时,突然“砰”地一声,田意一声“哎哟”掉在了地上,再看她坐的椅子,已经被切断了两条腿,田溪直接叫出了声来,田言回头看了看目奴,她正面带微笑地慢慢收着自己支撑起来的双手。 “妄议贵人,罪名不轻。”目奴歪着头扫过了田望与田期,还刻意动了动自己比正常人长出很多的十指。 “哦……忘了提醒你们了,腾龙密谍杀人不需要文书,人家想何时动手,就何时动手。”田言不忘火上浇油。 不光是田意,连田溪与田烟的脸也瞬间煞白了,别看田烟平时与田言走得近,可是目奴与绘美一向亲切温柔,她哪里见过目奴溢出杀气的样子。 田望立刻黑了一张脸,田期却是绕有兴趣地瞄了瞄目奴,又看向了田言,垂了头没作声。 “怎么……要在这里杀我么?”田意起身,她虽说表面镇静,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的恐惧。 田言单手捧了脸笑眯眯地道:“那个只是提醒,既然我没听过你的名字,也就是说你其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哪天被腾龙密谍的人杀了,也不会上册子,你别害怕,腾龙密谍不会杀你这种无用之辈,你们又掀不起风浪来。” 田意憋着一口气,田期立刻道:“阿意,你失礼了,成何体统,看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大家闺秀么!” 这话更好像是说给田言听的,田溪明显已经被吓傻了,田烟却出息地反应了过来,她忙道:“阿言姐姐!这么说来其实你可以插手大哥和秦姑娘的事情了?那你可要让腾龙密谍的人好好查查建邺的职方司,我爹这两年里也不知怎么了,他开始时常被人栽赃陷害了!啊,会不会与那个吕公公的女儿温琪有关呀!这些人,最好都杀干净!以后我们大房也有倚靠了!再不用一直当老好人了!被人欺负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田望与田期的脸色便好看了,一个瞪向了田溪,一个抿着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田烟瞪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田言,田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阿烟,别什么话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你和阿溪就当好你们的大家闺秀,这保护你们,手上沾血的事儿就交给我吧,谁让我爹当年做了有损田家脸面的事情呢,我也没想要当一个能见得光的人,大哥千里迢迢去上京看我,大伯父与大伯母待我又视如已出,若是真有人想害大伯父与大哥,那他很快就会上腾龙密谍的册子的,我带来的那两只大狗,可喜欢吃人肉了。” 田烟与田溪的身子抖了两抖,田意也缩着肩膀不再出声了,倒是田望与田意有胆识,两个人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田望甚至还问:“就算是腾龙密谍也不能随便杀人吧?那样一来,王法何在?” 田言继续捧着自己的脸道:“腾龙密谍之所以存在,为的就是杀那些表面看上去没有证据,可实事上做了坏事的人,上面的人才不要什么证据,人家要的是安心,王法还不是用来管束平民百姓的?杀了看着不顺眼的人,上面的人便安省了,管他有没有证据,这就是腾龙密谍存在的意议之一。虽说你们身处建邺,可是关于贵族之间的传闻也听过不少吧?你们听的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其惨烈丧心病狂之程度,也比你们想象的要深的深,哎,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这些,真是在这里憋久了,手上也有个把月不沾血了,只能过过嘴瘾了……好想快些回上京啊……” 田言说着还看了看自己手,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后世电影里的东厂太监,尤其是那段名段子:我们东厂太监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你这样谗言诬告和我作对,你不怕掉脑袋吗?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怼人现场 而一想到这里,田言便又开始憋笑了。 田烟便开始神助攻了:“阿溪姐姐,所以你不要再怨以前阿言姐姐打过你了,以后阿言姐姐可是为了保护我们要打杀别人的人呐!” 田溪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眯了眼睛瞄着田望的方向,似是在看他,又似不是在看他:“是啊,爹爹一向举贤避亲的,就连大哥不在职方司,我去顶他的位子时他也怕别人说闲话,可是院司大人却说我资质虽比不上大哥,但是比一般人也是优秀许多,那我怎么就两年多了还提不了职呢?阿言,你可得帮我查一查,这是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田言也不说话,她转了个身子去看窗外的月季花儿去了。 一时间里屋子里竟是安静了下来,谁也不出声了,田望与田期的眼睛总是在田言与她身后站着的目奴身上扫来扫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子气喘吁吁地跑了来,他在门口叫着:“表公子和阿词少爷到了!大姑娘和二姑娘快去迎着吧!” 田言瞄向屋外,让她意外的是田望与田期的反应比她还大,两个人在她还没有动作时早就起身往外面去了,田意也匆忙地往外跑,屋子里的田烟看看田溪又看看田言,她小声问:“姐姐们,咱们不出去么?” 田溪这也才起了身,而田言则是不着急不着慌地跟在了最后面。 马车直接进到了院子里来,田言往前院走时早就不见了田望等人的背影,等她慢吞吞的到了前院时,那辆大马车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 接着沈弈星和田词被拥簇着从人群里出来了,田言一看到田词的模样便笑了——只见他眯了眼睛咳嗽了两声,他一面与田望田期互相作礼,一面揉眼睛,分明还没睡醒的样子,而沈弈星,他本来也不大拘礼,他也不答理田望与田期,只是拉了田陌的手道:“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扁了!田彻呢?怎么我们来他还去职方司上工呢!大舅舅想什么呢!赶紧把他叫回来!你别管田词了,他就是一睡神,我敢和你打赌,他一进屋就跑进里屋睡觉去了!哎呀,上京大书院的压力大呀,更何况是雏凰园!他刚考试完!看见他眼底下那两个黑眼圈儿没有!” 田陌分明一句话也没有问沈弈星,都是他自己在自问自答,田陌一脸茫然地被沈弈星拉着前面去了,落下了后面这一大串人。 田言就在后院的垂花门那里等着沈弈星过来,她倒是要看看,他这么个和田陌唠叨法,他路过这儿时能不能看自己。 然后沈弈星过来了,他撩了一把垂下来的青藤,转眼看到了田言。 田言抿着嘴笑。 沈弈星像踩到了一个刺猬似的,他一下子甩开了田陌,田陌便开始恢复他那站如松、不动如钟的姿态了。 “哎呀!田言!你吓我一跳!听集尘说你的两条腿废了?怎么?你现在和春蚕一样也是装了义肢么?快给我看看!”沈弈星说着就要去掀田言的裙子,目奴身为一下属下,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眼看后面田望等人就过来了,旁边站如松不动如钟的田陌动了。 眼见他抬起一腿踹向了沈弈星的屁股,沈弈星“哎哟”一声趴在了垂花门侧,他扭了头瞪着田陌问:“你疯了!踹我做什么!” 田陌也不说话,黑着一张穿过了垂花门。 刚刚过来的田望与田期等人又开始以异样的目光看田言了,田意还小声道了一句:“她的两条腿都是假的?” 汪如梅握着田词的手往这里走,她早就听田彻说了,说田词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而实事上也是,田词这一幅总是没睡醒的样子,又加上时不时咳嗽两声,很难让一家之主母的汪如梅不担心。 田词笑笑松了汪如梅握着自己的手,他上前和田言打招呼:“长姐好啊,你的腿没事儿吧?咳咳——” 田言便也笑:“没事儿,没断,也没废,就是上面有些伤口,裹着绷带呢!” “咳咳——那就好、那就好……”田词眯眯眼睛,好像下一秒他能站着睡着似的。 汪如梅立刻道:“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进院子吧!这几日你们兄弟姐妹们好好聚一聚,这么远的路,周车劳顿的,我生怕你们在路上生病了!” 果然,就像沈弈星说的,田词一进后院便跑去汪如梅的房间睡觉了,根本不给田望和田期了解他的机会,沈弈星本来就是长舌头大嘴巴的,他在外屋里和田望田期打成了一片,虽说是这样,沈弈星说的最多的话也不过是—— “阿望,你怎么越长大越丑了?阿期,你看我这是什么眼神儿?和晋王殿下身边的承颜公公有得一比!哎呀,你家田意能不能像阿烟一样有点儿姑娘家的模样……田溪你脾气见长啊!田陌哪儿去了?哎,去个人赶紧去职方司叫田彻回来啊……” 于是外屋里便变成了沈弈星的单口相声现场,听相声的个个脸黑,要不就勉强挤出一丝嫌弃的笑容,而汪如梅,她可顾不上这外面的大小伙子们,她正忙着在里屋照顾田词呢。 汪如梅一看到田词就喜欢,田词已经脱了鞋和外衣躺在汪如梅的床上了,汪如梅扭头冲朵儿道:“看看府医这个时候在不在,在的话,让他过来给阿词看看身子。” 朵儿应了一声,却是支会另一个丫头出去了,她还想留在这里多看这个阿词少爷几眼呢。 汪如梅给田词递了水,田词接了,就听汪如梅笑道:“总算是将子枫的儿子给接回来了,明天我就去让人通知母亲,自从阿彻从上京写信回来之后,她便搬去了庵里住,说是为你祈福,你一回来,你祖母一定会立刻回来的。” 田词笑着,可他太阳穴却突突跳了两下。 “夫人,您看阿词公子长得和阿言姑娘真像!”朵儿在一旁插了一句。 汪如梅便也小声道:“是啊……姐弟两个长得的确相像……”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病娇公子 “大伯母,我那会儿在车上吃过了药了,这会儿困的很,我想睡一会儿。”田词轻声道。 “好,你先睡着,朵儿,让人在外屋里守着,不许人进来打扰阿词。”汪如梅忙吩咐着。 朵儿应了一声,她看着汪如梅起身出去了,自己却不出去,只是站在床边上偷偷瞄着田词,田词却没想这些,他真的是困极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侧睡下了。 另一边的屋子里热闹的很,汪如梅也不去凑热闹,她叫了一个小丫头问:“有人去职方司请老爷和大公子了么?” 那小丫头立刻道:“去了,骑快马去的。” 汪如梅便点点头,她自言自语着:“这父子俩个,怕是职方司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等到天色发黑时,田彻才从职方司回来,田言没有去前院子凑热闹,这个时候她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呢,田溪回去休息了,田烟却是在这里陪着田言。 田烟瞄着田言问:“阿言姐姐,母亲怎么就让阿词住自己的院子了?她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这也不合规矩……母亲分明为他准备了园子的,而且她之前也说了,若是阿词身子实在不好,就去大哥的屋子里住。” 田烟旁边的树儿便开口了:“可是大公子房里有了利世姑娘了,二公子的性子和他的屋子一样冷,阿词公子身子那样弱,好像整天都在睡觉,夫人哪放心他住别的院子,他可是小老爷的独苗,太夫人一大把年纪了,为了他还去了庵里吃斋念佛呢。” 田言往田烟那边凑了凑,她抬头瞄着树儿问:“树儿?你刚才说什么?太夫人?” 树儿就道:“是呀,太夫人,就是您的祖母!” “我在田家住了个把月了,怎么没人向我提及还有个太夫人呢?”田言瞪大了眼睛。 田烟便叹了口气:“长辈们不都是这样么!我们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女儿,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 “姑母便不是啊!姑母看月容表姐比弈星表哥还重呢!月容表姐但凡有个意外,她都能急病了!”田言也道。 “正因为姑母是嫁出去的女儿,才更疼爱自己的女儿吧!这里可是田家呀!”田烟努了努嘴。 田言被一噎,她确实是没话儿说了…… “我听金安说,老爷的贴子早就印好了,明天就让人往各家送去,表公子和词公子一回来,先摆个大宴!”树儿又道。 田言和田烟便没接她的话,反正她们是不值钱的女儿喽。 屋子里就沉默了起来,好一会儿,田烟才道了一句:“不过……父亲他们看重儿子,也没亏待我们这些女儿呀,阿言姐姐,你说是不是?只不过关于这男丁的问题,他们便多了一些仪式。” “有道理。”田言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不过阿词公子和阿言姑娘长得好像呀!姐弟之间,怎么能这样像呢,又不是兄弟,也不是姐妹。”树儿又道。 田言没作声,她也看出来了,前些年还不打紧,好像田词越长越像她了,不,也不能这样说,而是她和田词越长大,越像杨易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晦吧…… 一想到咳嗽的田词,田言突然想到了郑惜若,她的眸子动了动,扭头问树儿:“树儿,词公子还在大伯母的屋里睡着呢?” “嗯,朵儿姐姐刚给词公子铺好床,怕是新被子凉到词公子了,还让人在上面捂了一会儿,就在夫人西面的偏屋里。”树儿说的认真。 田言起了身,田烟忙问:“姐姐你去哪里?” “我偷偷去看看阿词,有些话想问他,你先回去。”田言道。 田烟应了一声,看着田言带着目奴和绘美走远了。 男丁们是在前院子里住着的,田词因为身子不好才破例住在了后院子里,这个时候后院子里虽说静谧的很,不过前院子里却热闹非凡,田言出门还能听到些前院子里的动静,大概是沈弈星和田望他们了。 汪如梅不在,朵儿却在。 田言轻手轻脚进了门,她冲朵儿笑笑,朵儿立刻小声道:“阿言姑娘来的可真是时候,阿词公子正在喝药呢,我看他不休息个三五天是恢复不过来了,不过也是,从上京到建邺这么远,对于阿词公子的身子来说,可是真是折腾。” 田言笑笑没说什么,往里屋去了。 田词只穿着里衣,头发也松松地挽着,他在昏黄的灯下坐着,倒有几分病娇的禁欲感。 听到水晶帘子的动静田词抬头看了看,在看到是田言时,他一笑,转身又往床上歪着去了。 “呵……几月不见,你又懒了啊。”田言半开玩笑。 “咳——我也是真累啊。”田词也笑。 田言坐在床边盯着田词看,田词时不时咳嗽两声,田言似是看了好长时间,田词忍不了了,他冲田言摆了摆手道:“有什么好看的,再过两年,我也就和你一模一样了!” 田言拧眉,田词坐直了靠近了田言,田言便看着他伸手握拳,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自己的脉络处一抿,青筋泛白过后,一道红线一闪而过,血液回流,青筋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田言心里“咯噔”一下,田词又咳了两声道:“还当你瞒的严严实实呢?我又不是傻子,我也知道了娘只是咱们的养母,也粗略知道一些关于杨易的事情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田言压了眉。 “姑母在娘一进沈府时便让大夫给她看身子了,她不能生育……而且表哥那个大嘴巴,我用不到三句话就套出来了,一点成就感就没有。”田词放下了自己的袖子,在床上一歪,把被子还往上拉了拉。 “娘知道吗?”田言问。 田言捂着嘴咳了一声道:“恐怕她知道了,只是不说破而已,姑母说了,娘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她也应该永远是咱们的娘亲。” “那是自然,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我是怕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找上你,你身子不好,哪经得起他们折腾。”田言小声道。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谋个名分 田词眯起眼睛笑笑:“你想多了,他们折腾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本本分分的读书人,倒是姐姐你,一个姑娘家成天跟着世子东奔西跑,姑母和娘亲都很担心你。” “我好的很,世子不会让我有危险的,我不过也只是个看图的,我又不去杀人放火。”田言吐出一口长气来。 田词抬眼看田言,田言也抬头看他,这个时候田言突然意识到田词长大了,也是个男人了,她尴尬地笑笑道:“你干嘛这样看我?” 田词闭了眼睛:“我本来想说,你不要这么累,可是我感觉你还挺乐在其中的,我的话恐怕是多余的了!” 田言眼角扫了田词一眼,这倒是被他说对了,她的确是个闲不下来的,她喜欢跟在世子身边忙前忙后,哪怕偶尔会遇到危险。 “对了,世子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我只顾着睡觉,倒是把这件大事儿给忘了。”田词说着往床外动了动,抬眼看向了朵儿,“朵儿姐姐,麻烦你将我的那个小盒子拿过来。” 朵儿被田词一点名,她立刻脸红了,她忙弯身向他行了个礼,急急往外屋里走,田言看着朵儿有些慌乱的样子,摇了摇头道:“美色害人呀……” 田词咳嗽了两声反问她:“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田言白了田词一眼,不说话了。 朵儿很快将小盒子递了过来,她重新在床边规规矩矩地站好,田词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了一块六面铜印,他将它递给了田言道:“呐,从此你就是职方司的绘图副管事了,表哥手下一共有四名副管事,每人一枚六面印,清楚了吧?管事是不干活的,活都由你们这些副管事干,六面印呀,我都能想象到这几个副管事平日里有多忙。” 田言接了那枚印在手里把玩,虽说它是个六面印,可实际上却只有两根手指那样粗,甚是小巧玲珑:“哼,以后那三位就更忙了,因为我只是挂了个空职。” “你的重点怎么在这里?世子为何要开始为你谋名分了?那是他准备在名分上收你了!阿姐你一向胆子大,我看你和世子早就将生米做成熟饭了吧?”田词说完忙躺下盖好了被子,恐怕田言伸手打他似的。 田言冲田词挑了挑眉:“呵,长大了呀,连什么叫生米什么叫熟饭都懂了?” “那当然,我不能白跟着表哥混了这么几年呀!”田词说着,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怕田言打他的脸。 田言哪里看不出田词的小心思,她往下拽了拽他的被子,田词却是死死拽着,田言笑了道:“我不打你!” 田词眨巴了眨巴眼睛——我不信! 田言松了被子,她又问:“你现在越来越爱睡觉了?沈府的府医有没有给你看过身体?怎么说的?” “就说没事儿啊!我身体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就是爱睡觉,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咳咳、不信你问大伯母,这田府的府医也刚给我看过的。”田词又道。 田言便又不吱声了,难道田词身体里的生骨种也是从胎里就带来的?可是她和杨易好像并没有啊,还是说,黄四娘是生下杨易和她之后,在怀田词之前才中的生骨种? “总之,你小心一些你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快些叫府医,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田家这么多男人,就你一个男人住后院,真叫人羡慕嫉妒呀……这地位明显就分出来了……”田言直说着起了身。 “这个有什么嫉妒的!大哥喜欢自己的小弟,老人家喜欢自己的小儿子,我就处在这个位置上了,那大伯父和那位为我吃斋念佛的老祖母当然会把对小弟和小儿子的爱转移到我身上,你有世子对你好不就够了,别人的喜欢,你也看不上吧!”田词挑眉。 田言扭头看他:“呵……你懂的还真多!” “自然,我可是跟着表哥混了好几年呢!”田词接着把锅往沈弈星头上扣。 田言收好了那枚六面印,她一面往外走一面叹息道:“也不知道表哥的名声被你这么败坏他知道不知道……” 田词翻了个身,他看着田言是真走了,这才又安心地躺下,长吐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田旷和汪如梅摆了一个很大的宴席,连州官和县丞都请来了,那职方司的同僚便更不必说了,自副管事以上的,一个不落地全递了贴子,前院子里热闹的快比上东市西市了,后院子里也因为多了好几个姑娘气氛分外活跃。 这个时候田言正窝在自己的屋里偷闲,她实在是不大擅长交际的场面,田溪院子里的那些个姑娘,她也就认得方好晴和田意,还有一个刚刚见过面的田英,其他堂姐妹因为在职方司职位低或者没职位,田溪都没放贴子。 那位秦姑娘当然不在。 田言在想着,也不知道秦家是如何处理秦姑娘的,他们家应该知道田彻那件事情了,她大伯父自然会在暗地里对秦大人提及此事。 正说着,屋外传来了一串笑声,田言扭头看向外屋里,见田烟带着方好晴过来了。田言苦笑着起身,目奴忙去为田烟和方好晴打帘子。 方好晴冲田言笑:“你怎么躲在自己屋子里呀?也不说同我们一起玩儿!难道真如阿烟说的,她一提及你祖母,你受刺激了?你可不要多想,在我家里也是这个样子的!不管是职方司的位子还是家里的吃穿,我爹娘也是仅着我大哥,我就只能用剩下的!谁叫咱们是女儿家呢!” 田言便也笑:“还真是有点儿让人气馁,兴许是我姑母对我极好的原故吧,且不说这个,田溪请来的人我大都不认识,要说田意和田英吧,我们在一起便又要打嘴仗了,想来你也听阿烟说了吧?田望和田期过来时,我还把腾龙密谍搬出来吓唬了他们一番呢!同是田家的兄弟姐妹,谁还不知道谁呀,不好好相处,非要让别人不痛快,谁愿意和他们玩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拉人下水 方好晴便接着笑:“可不是,大家是都年轻气盛的,要说攀比挤兑么,是在所难免,可是田望他们也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想法子给你们添堵了,田大人一夜之间嘴上就起了三个大燎泡,听说已经两宿没睡觉了,现在还在前院子里陪着宾客,他这个一家之主,也是难当啊。”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前几天就听汪如梅一直在说她大伯父一直呆在职方司不回家的事儿,难道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田言装作不经意地问方好晴:“大伯父这样下去他身子可是熬不住啊,可是上面来了什么着急的活儿?怎么还能不睡觉不休息呢?” 方好晴突然抿了抿嘴,她笑道:“哎呀,咱们不说这个了!瞧我,我这稍微一兴奋说起话来便口无遮拦了!” “方姑娘对着我还有什么忌讳么?我也是职方司的人呐!你们的图最后还是要交到上京去核对呀,若是这里真出了什么事情,那边也要麻烦的。”田言不慌不忙地将自己袖子里的六面印拿了出来,她托在手心里给方好晴看了一眼,又轻轻合上手。 方好晴的脸上明显闪过了意外,她怔怔地看着田言的手,田言挑眉问她:“怎么了方姑娘?我手上有六面印,你很惊讶呀?” 方好晴忙笑:“是有点儿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世子的私有属下,只为世子一个人办事,没想到你在职方司还有公职,可是阿溪不是说你在车马行办事么?” “在车马行好为世子办事,挂职是挂职,办实事是办实事,为了世子怎么方便怎么来,而且现在也不一样了,我表姐被人劫了去,表哥顶了她的位子,我便不能只挂车马行的职了。”田言张嘴就是一串流利的谎话。 方好晴听的直点头:“也有道理,怪不得世子亲自将你送来了建邺,我竟是低估了你的身份呀!” “好了,方姑娘,这个都是后话,你先说说我大伯父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吧,若是我大伯父真的支撑不住了,这田家可是会乱成一团的。”田言催着。 这下,方好晴才扭头看向了窗外,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还拉了田烟一把,田烟也乖巧地给了她一个回应,表示自己在听,方好晴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瞒你了阿言,其实职方司里对你大哥有企图的又不是她秦蓁蓁一个,为什么偏偏她便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总有什么别的事情让秦大人要冒这个险!” “所以说,秦姑娘可能也是受害者,她不过是被秦大人利用了?那秦大人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田言眯了眼睛。 “因为他犯一个大错误,想用秦姑娘绑住田大公子,好拉田大人下水!”方好晴的声音压的更低了。 田烟紧眨了两下眼睛,虽说她在职方司并无职位,而且在别人眼里她好像真的就是什么也不会,也胆子小的很,可实际上,她却比田溪谨慎,尤其是在关键时刻,她反而头脑异常的清醒,要不就说虎父无犬子,田家有田彻田陌,哪怕田溪资质差一些,这一家子也没有平庸之辈,田烟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吃闲饭的! “所以父亲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而且还把大哥叫了去,完全不顾大哥的身子还没好,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秦姑娘这事儿,父亲是不会让秦大人一个人承担错误的,所以说……秦大人犯的错误,可不是一般的错,是不是?”田烟瞪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方好晴。 田言瞄了田烟一眼,她在心里轻笑,看样子田烟过两年也得进职方司,而且她的成就应该会超过田溪,她平时是有些唯唯诺诺,可是在紧要关头,她却反而不慌乱,还有条有据的。 “下旬上京的人会来取肃州邶口,托雁山山脉那一块的图,秦大人手上的图全是错的,要命的是北漠的胡人不是又在作乱了么,有一部分先行图已经交给了车马行出外业了,这事情要是被上京职方司的人知道了,若是上面的人还没拿到图,田大人顶多就是革职,可是若是车马行的人已经将图交到肃州那边儿了,杀头也不一定啊!”方好晴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田烟看向了田言,她瞪大的眼睛里闪着慌乱,田言却是冷笑一声道:“所以大伯父更怕这件事情闹大,才不让任何人知道,不管秦大人有没有让自己的女儿做出格的事情,大伯父也不会让秦大人一个人扛这个担子,可是,图纸每标一层都会有人检查,为什么秦大人的图会出这种岔子呢?这说不过去啊。” 方好晴叹了口气道:“邶口那边人烟稀少,不比建邺这种繁华的地方,这里的图一年一大更,那边的图,三年或者五年一大更,而且还要车马行人的亲自去采,量车所到之处,车马行的人才敢落笔下数据,这一次更新那边的图,用的自然是旧数据,加车马行送回来的采的新数据,新数据是不会有错的,因为车马行的人也是分几批去采,哪一批量车先回来,哪一批的便先入库,等着全回来了,再整理这些东西,是旧数据有问题,而且好像三年前更那批数据的时候,竟是无人发觉!” “三年前?”田言瞪向了方好晴。 方好晴便接着叹气:“我就说嘛,你是世子身边的人,向来敏感锐利,我只要一提你就猜到了!那批旧数据与温琪有关,而且那个时候田大公子还没当上这个管事呢,如果是当时,这些事情与他无关,可是现在,这不但与他有关,还是他负责的!我在想,是不是阿溪当年冤枉了蓁蓁,她就是看出温琪有阴谋来了,只是大家看也她可怜,又看她勤快便没怀疑什么,要知道那个时候邶口一带稳定的很,皇上曾有意迁一些流民去那里,好让那一片地方稍稍有些人迹,那边的数据,便一直放在库里没人管。说起来,那一片地方从胡人手里落到皇上手里也才没多少年。”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十万火急 田言沉着眉心不说话,方好晴便一直看着她,好像田言真的有什么主意能解决眼下的问题一样。 好一会儿,田烟拉了拉田言的袖子,她轻声问:“阿言姐姐,你跟在世子身边的日子长了,又在职方司和车马行都挂着职,那你说这样下去,爹爹会不会被下罪啊?” “当然会!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扣个什么大罪名呢。”田言垂着眸子道。 “我却是不理解了,那出了这样的大事,为什么田大人没有告诉你们呢?”方好晴也问。 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问方好晴:“既然我大伯父极力隐瞒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方好晴便苦笑:“我阿爹也在职方司共事啊!而且他们绘图书房里的人这一阵子个个脾气不好,我爹向我们库管房要了许多资料,我猜着应该是田大人想要让绘图管事们及时补救,可是,时间恐怕有些来不及,那一带地方的图,熟悉的没几个,更何况,量车才回来了两批!” 田言想了想,她拉了田烟轻声道:“阿烟,你想办法去找大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让他千万要过来找我一趟,若是他醉酒了,就把他浇醒,如果我猜的没错,大伯父是有补救之心,可是如果他补救来不及的话,估计他会一力承担,可是太子还没登基,如果是赶上盛事还好,天子会大赦天下,可是明显大伯父是赶不上了。” 田烟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她也不同田言与方好晴多嘴,扭了身子便往外跑,可刚刚跑到外面便撞上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惊了一惊:“二哥?” 屋子里听到动静的田言和方好晴一起看向了外面,见田陌正面无表情地往外屋里来。 “二哥?你在外屋站多久了?”田言忙问。 田陌冷着一张脸道:“我刚来,如果我在外面站好久了,你身边那两个婢子早就知道了。方姑娘是不是在说我爹的事情?” 方好晴便点头。 “前院子里有宾客,别找大哥了,同我说,我再去同大哥说,有心之人太多了,遇到这种事情我们更要小心谨慎。”田陌的目光从方好晴的脸上移动了田言的脸上。 田言回头给了目奴一个眼神,目奴转身去了里屋拿东西,田言看向了田陌:“西北一带我去过,在肃州与邶口也停留过,表姐在铁勒支部时曾送了我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稀罕的图纸,还有一些相对来说齐全的资料,按照方姑娘的意思,我们还有几天可以利用,能补多少是多少,还好,那一片人也不多,我们重新在底图上标一次,应该能来得及。” “职方司的底图换新了,不知道那个有没有错误,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心惊胆战的,温琪到底什么背景,居然能混到职方司做这种手脚!”方好晴立刻道。 “我又没说用你们的底图,我有我自己的。”田言扯了扯嘴角。 “那底纹不对,我们怎么交图啊?”方好晴又问。 田陌也不看方好晴,他只道:“交也是交到上京职方司,田言本身就是绘图管事,剩下的自然是由她来办了!” 方好晴补一噎,她看看田陌,又看向了田言,这田陌对田言可真不客气,他也不怕她那边出点岔子她被落罪? “真是多谢二哥的信任!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为了不招人耳目,我们还不能用职方司的人,二哥只需要将事情告诉大伯父,这一阵子让阿溪请假,最好大哥也请假,我们就在田家补图,全用我的底图,让阿烟也帮忙,我身边这几个也能搭把手,如果可以的话……” “我也过来!把蓁蓁也叫过来吧!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真心为田彻好,而且她是不会在这方面害你们家人的。”方好晴早就猜到田言想说什么了。 田言笑了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在出事之后大伯父没着急责怪秦大人,这说明秦大人平日里做事还是对大伯父的心意的,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大事,秦大人也不会被吓的想出这种下三滥的主意来,我会让人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在秦大人身后为他出谋划策,我总感觉,阿史那的人,早就在南方一带渗透了,如今太子又放他回北漠了,我就怕,这边也要不太平了。” “你怎么直呼退浮大师的姓氏?”田陌一眼的疑惑。 “因为他在我心里算不上是好人。”田言淡淡地道。 田陌没再回田言的话,他只道:“我去找大哥了,你们现在就做准备!” 田言看着田陌走远,她只感觉自己因为紧张脸和眼睛都涨得慌了:“我可是头一次赶这么急的活儿……若是出个岔子的话……” 方好晴和田烟一时变了脸色,田言没有再说下去,她上一世也赶过不少急活儿,可是他们除了人在赶工之外,还有专门负责交际的人去周旋,好为他们拖延时间,或者干脆红口白牙地转移责任,毕竟她只是整个绘图链条上的一环,她这边出了事情,也是被上一环连累的,可是这一次不同,上面说怪罪就会怪罪,更何上面的人还喜欢给人头上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目奴将田言的盒子和书包都翻了出来,一时,外屋里的桌子上堆了一大堆文书,田言看着那些文书叹了一口气道:“接下来我们还要想个什么借口让田英和田意等人不来找我们、打扰我们……” “阿言姐姐,你刚才说也让我帮忙?可是,我不会呀!”田烟忙问了一句。 “不会可以学呀!你这种的才听话,让你标什么就标什么,在哪儿标就在哪儿标,反倒比别人好使,你只需要遵守规则就好了,对了!表哥!让表哥想办法去打发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人!”田言一想到沈弈星打人光打脸,怼人只揭短的模样便扬起了嘴角,沈弈星真是没白来,他可是要帮上他们的大忙了。 天色越发的黑了,方好晴直接没有回去,她打算这几天睡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齐心协力 夜半的时候前院子里还有些热闹的动静,田言和方好晴已经分好底图了,这个时候田旷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田陌,却是没有田彻,他一脸的憔悴,眼窝和脸颊也深深陷了下去,白色的眼球上全是红丝血,好像他鬓边还多了一些灰白的头发。 田言看到自己大伯父这个样子便拧了眉。 田旷坐下了,他看着田言不说话,他有话说,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了一眼书桌那一大堆文书,他竟是伸手去揉眼睛了。 屋子里的人便都安静着,谁也没有多话。 这时,屋外的帘子一动,田言瞄向那边,见朵儿扶着田词也过来了,其实田词的身体并没有那弱,只是汪如梅和朵儿大惊小怪罢了。 “你们……都在啊,阿烟把事情和我说了,这个时候阿溪正在应付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人吧,我在后院躺着也没事情做,我也是跟着姐姐和我娘东奔西跑的人,也帮得上忙。”田词笑笑,又轻轻咳嗽了几声。 一直沉默着的田旷终于开口了:“我开始是想补救来着,可是却发现根来不及,于是,我便做好了一人承担的准备,也告诉秦放和方长海,让他们到时候将罪责全推到我身上……” “大伯父,您这话说的可有意思了,总管事不是吴大人么,您干嘛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更何况,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田词多了一句话。 田陌扭头瞪了田词一眼,田词似是想到什么,他猛地反应过来,退到后边去了。 吴文远的职位是比田旷高,可是这是田旷让给他的,而且在职方司真正管事,出了事儿也揽事儿的,还是田旷。 “阿词说的也没错,吴家那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很奇怪呀,好像这一次吴愿也没过来。”田言轻声道。 “你们能补多少……”田旷没提吴家,他直接如此道。 一时,屋子里的人全看向了田言,好像她突然成了田家的主心骨一样。 田言一时压力有些大,她立刻挺了挺胸脯道:“尽量补,哪怕不是为了田家,也是为了朝廷,这个是必须要补的,太子很快就会用到,所以我们更应该补好。还有,大伯父,我已经自做主张让人去拦车马行的人了,希望他们脚程慢,别那么快达到肃州。” 田旷又没说话,他现在一点主意也没有,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大的岔子。 “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工,伯父就在前院招待宾客,不要让别人发现异常,我看这个时辰秦姑娘也快过来了,伯父就去前院吧。”田言又道。 田旷又抹了一把眼睛,他哑着嗓子道:“没想到我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唉……” “大伯父,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个画图的管事,可是阿史那和黄泉鬼魅就不一样了!”田词安慰着。 田旷一怔,田陌也一怔,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问出了口:“黄泉鬼魅?” 田词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田言忙道:“大伯父不必多想,前些年,皇上和太子斗的厉害,阿史那和郑国夫人也没消停,有人渗入建邺职方司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除了上京之外,这里就是最繁华的地方了,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想的,是太子和世子应该操心的。” 田旷会意,他深深看了田言一眼,双唇动了动,终于是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转了身往外面走去了。 田言松了一口气,她扭头看向了田词:“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田词一脸委屈:“我以为大伯父多多少少听到了些风声!” 田陌看看田言,又看看田词,最终是没有多问,田言往桌边上坐了,她又冲方好晴道:“方姑娘,你去垂花门那边看看秦姑娘来了没,我们先开始干活了。” 方好晴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另一边,汪如梅正在厨房唉声叹气,她的眼睛有些肿,这个时候她正看着厨娘将泡好的银耳下锅。 一旁的杏儿安慰着汪如梅:“夫人,您别担心了,阿言姑娘那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一出手,准没错的,老爷也不是什么都没说么!她即是世子看重的人,就一定有过人之处,她可是小老爷的女儿呀,小老爷是谁?他现在被民间都快传成神了!老爷这一次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汪如梅吸了吸鼻子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些事情分明不甘老爷和阿彻的事,这还不是那有权有势争斗的结果!” “可不是,您也别着急了,您都亲自下厨给姑娘们熬汤了,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什么难关是度不过的!”杏儿又道。 汪如梅叹了口气:“对,我差些就忘了,咱们的宴席,再加一天,不能让别人知道田家出事儿了,让他们喝酒吃肉,最好是宴席散了时,阿言他们也完工了。” “是,夫人,我去交待一下后院的小子们!”杏儿忙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田言的屋子里,一组人在书桌那边忙活着,另一组人在外屋里的大园桌那边奋笔疾书着,一时屋门口响起了朵儿的声音:“姑娘,秦姑娘来了!” 田言手上的碳笔一停,她抬头看向了屋门口,眼见秦蓁蓁头上裹着绷带,脸型消瘦,她正抱着一个大书包在那里站着。 方好晴立刻上前拉了她道:“蓁蓁,你这是怎么了?” 秦蓁蓁看看方好晴没说话,她的眼角上还挂着泪珠,田溪看了她一眼,接着低头忙自己的。 “阿彻哥哥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秦蓁蓁道了一句,她说完便抱着自己的书包哭了。 “哼,发生那种事情你不是应该高兴吗?”田溪来了一句。 田言起了身,她也上前拉了秦蓁蓁一把:“秦姑娘,我大伯父和大哥没提这件事情,那就是他们不怪你,你不过和阿溪一样的年纪,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喜欢上了我大哥,想亲近他,更何况,那种药,你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啊,恐怕是有人在利用你和秦大人。”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苦心经营 秦蓁蓁接着在屋门口哭,田言想安慰她,虽说她对秦家姑娘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可是现在看来,秦家姑娘只不过是性子直一些,她也是个单纯又天真的姑娘,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可是,田言刚想张嘴,她身边的目奴一动,掠到了屋门口,接着,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秦蓁蓁!你还有脸出来!你还有脸到田家来!快跟我回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秦业从外面冲了出来,目奴伸手便拦下了他,秦蓁蓁立刻抱着书包跑到了方好晴的身后,秦业在看到一屋子的人和图纸时,他也怔了怔。 田言突然半开玩笑道:“秦公子也来了?那不如来帮忙?” 秦朗怔怔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田陌很适时地加了一句:“朵儿,给秦公子搬张椅子,加一套碳笔。” “哎,来了!”朵儿从外屋里往偏屋跑去了。 于是,本来追着妹妹而来的秦业,便这样糊里糊涂地被田陌按在了外屋里的圆桌边,又丢给了他一张底图:“记得把托山雁山新发现的那个天洞标上,别粗心大意!” 秦业一脸蒙蔽,可是他左右的人都在和他说话—— 左边的田词咳嗽了两声道:“除了官道,别的不必标吧?那我这张弄好了,秦公子,我冲好了道路,你标点吧!” 右边的目奴也提醒着:“秦公子你快点儿,我校对完了好让绘美上色。” 秦业不知道谁又按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他垂下头茫然地拾起了碳笔便开始标点了,直到他标完一张图,将图给了目奴,他还没明白过来,为何自己突然在田家后院姑娘家的闺房里加起了班…… 蜡烛加了一盏又一盏,一碗碗浓茶上来了又撤下去,天亮之后前院子里的宾客又在喧嚣了,后院子里田言的屋子里两组人在极力忙活着。 前院子里,田英又拉着田意过来了,沈弈星就带着沈家的玉儿在垂花门那里等着她们,等田英一靠近,沈弈星便笑着迎了上去:“哎呀,阿英,你今天这眼睛画的有点儿浓啊,跟哭了一宿似的!你不说今天带我去你家玩儿吗?走吧!我说阿意,你怎么又穿着你这套老气横秋的长裙了?你不知道你才十几岁么?外人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是我家的某个姨娘呢!顺便去阿英家换了!你们怎么这么土!” 田英瞪着沈弈星道:“我们是来找田溪的,表哥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们玩什么!” 田意也道:“就是!我们建邺现在就流行这么穿!” 沈弈星将胸膛一挺,他本来就高,他挺直了身子挡在垂花门那边,田英和田意更过不去了:“你们找田溪干嘛,怼人家?还是挖苦人家?这个我在行啊!你们两个小姑娘家,田溪是你们的亲堂姐妹,你们对她说话客气点儿不行吗?是不是长年累月的心绪不好,所以你们才长这么矮?玉儿,你说是不是?她俩怎么这么矮?田望也矮!阿言比她们快高一头了!你说她们这样的是不是以后嫁了人也生不出高个子的儿子来!” 田英的田意气的脸色通红,田意还对着沈弈星叫着:“我们南方的都这么矮!怎么了?我嫁人又不嫁你!” “不会啊!田彻就高啊!田烟也没你这么矮啊!你嫁我你嫁得着吗?我现可是上京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多少郡主都想嫁我呢!就你,小矮子,还丑,脾气还不好!十……十五了吧?你这身板还跟男孩子一样呢?” “表哥!你不要太过份了!”田英也急了。 “咱们一家人就说实话,这有什么过份的!你们本身有职方司的银子,家里还有月银,就不能买点儿好吃的补一补?你们不好意思和二伯母说,我好意思!走走走!咱们去看看二伯母!”沈弈星说着推着田英和田意往外走,两个姑娘家不过到沈弈星的腋下,她们两个转着圈儿地挣扎着都挣不开沈弈星的手。 田旷和田彻在前院子里陪着宾客喝酒说笑,等田彻又吐了一回时,利世扶着他往偏屋休息去了。 田彻漱了口,他轻声问利世:“阿言他们那里如何了?” “很顺利,补图其实对姑娘来说,是小菜一碟,他们补好了母图,剩下的事情老爷便有办法了。”利世慢慢的咬字,生怕田彻听不清楚。 田彻也很累了,他的高烧是退了,可是低烧一直烧到现在,也不知道秦家从哪里弄来的猛药,他这些天没有一天舒服过,可是还要在这边应付着,他快要撑不住了。 “公子,睡一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你。”利世虽说满脸的心疼,可是眼里却涌出来了些戾气,她在想,等田言补完图之后,她一定会着手查这件事情的,到时候她可不会轻易放过想要陷害田家的人,最要紧的是,那些人把田彻都累成这样了。 田彻歪在床上勒着利世的腰没说话,利世看着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一直闭着眼睛,没过一会儿,他的呼吸便匀称了。 前院子里有宾客,便没有人在意后院子里发生了什么,田言又喝了一杯浓茶,宏光站在了屋门口上。 田言的头突然疼了一下,她起身往外面去,宏光也退到了屋下。 “怎么了?”田言小声问,她还不忘看一眼屋子里的人。 “我们的人晚了一步,车马行的人将图交了出去,现在正在往回走,这个时候应该刚出肃州。”宏光道。 田言只感觉头疼无比,她回头叫了一声:“二哥,你出来一下。” 田陌看了田言一眼,他将自己最后一笔收了笔,起身往外面来了。 “什么事?”田陌还是那般面无表情。 田言往田陌那边凑,这一次田陌没躲开,而是等田言小声说完了话。 宏光一直垂头不作声,田陌看了他一眼,他难得露出来了一个苦笑:“如果这是别人苦心经营的阴谋,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们。” “二哥,那些人的目的绝对不是田家,只是田被被连累了。”田言补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大恩大德 “对,田家是被连累的,可是职方司的大头儿是吴家,现在应该是吴家忙成一团吧,可是他们呢?人家这个时候正躲在家里乐着吧?他们为了怕自己受连牵,连我们田家摆宴席也不敢来了。”田陌冷了一双眸子。 田言抿了抿双唇道:“二哥还是让大哥和大伯父先做好准备吧,母图很快就要完工了,子图无所谓了,反正那个是可以批量印制的,我先回屋了。” 田陌看着田言顶着两个黑眼圈儿慢慢往屋子里去,外面的圆桌上,秦业已经趴在那边睡着了,一旁的田词咳嗽了一声将秦业推醒了,他还吞了一颗目奴递过来的清心丸。 而大书桌那边,田溪因为焦燥早就将自己的一头头发揉成鸡窝了,绘美则是站在秦蓁蓁身边帮她换药,她额头上有一块肿起来的破伤,可见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她在秦家也没好过;秦蓁蓁旁边的方好晴因困意直接磕在了桌子上,只听“咚”地一声,方好晴立刻抬头清醒了,她忙擦了一把自己嘴边的口水,接着看图。 田陌咬了咬后槽牙,咽下咽喉处的怨气,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三天两夜,母图总算是赶制好了,而田言的院子里也阴郁的很,屋子里的人要么趴在桌子如死人一般,要么倒在一边的塌边嘴角带着口水,只有忍者出身的目奴与绘美在静静地收拾着图纸,乍一看上去,好像是她们两个杀了人,正在收拾现场一样。 汪如梅一进来便被吓了一跳,杏儿急忙帮汪如梅抚起了胸口,等着汪如梅听到桌边田词的咳嗽声时,她才意识到这帮人只是累趴下了,而不是出意外了。 “天呐!这是怎么了!这些孩子怎么都这幅模样了?”汪如梅惊道。 “夫人不必害怕,公子和姑娘们都累极了,在睡着,他们只是需要休息而已。”目奴忙道。 这屋子里本来也没有汪如梅下脚的地方,她干脆转了身子道:“杏儿,跟我去厨房,姑娘们和几位公子得要补一补身子。” 杏儿应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歪在椅子上的田陌,这才跟着汪如梅出门。 田家的宴席也结束了,下人收拾着前院子的东西,也亏了这几天的宴席,田旷也有时候睡一会儿觉了,而这个时候他醒过了酒,又忙去了职方司,田彻本来也要去,他的额头却又在发烫了,利世只能扶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沈弈星带着酒意往后院子里去,中间他还撞了几个下人,在穿过了吊着青藤的垂花门时,他才挺直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刚才那些帮忙的院人当中,有不少是田旷的兄弟姐妹家的,沈弈星虽说表面上不怎么靠谱,他怎么说也是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在关键时刻,他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田言被饿醒了,她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狼藉一片,外屋里的秦业鞋都掉在了一边。 目奴快步到了田言身边:“姑娘,去床上睡吗?” 田言摇头:“帮我去厨房弄些吃的吧,我饿极了。” 目奴点头,往外面去了。 沈弈星进来了,田言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两天也辛苦表哥了,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人也不好对付吧?” 沈弈星看了看桌子上浓茶,只是笑:“还好,你们的母图呢?” “在绘美那边。”田言扬了扬下巴,累的不想动手指头。 田陌睁了睁眼睛,他在看到沈弈星时,也撑着身子往这边来了。 沈弈星翻了翻母图,他不动声色地从自己袖子里将一枚十六面印章拿了出来:“去取印泥。” 田言立刻冲绘美挥手,绘美转了身去拿印泥。 “表哥,你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吧?万一沈家也被连累呢?”田陌看着沈弈星拿了印泥,他提醒了一句。 沈弈星白了田陌一眼,他的眼皮子一垂,望向了自己面前的图纸,田言突然感觉这个时候的沈弈星帅极了,他一本正经起来的模样让她有点儿受不了,他脸上浮着一层痞帅与腥黑大BOSS的浅笑。 “有我这个章在,保你们这一件无事,只是那一件,我怕大舅舅还要遭殃,听说腾龙密谍的人并没有拦下去肃州交图的人。”沈弈星嘴上说着,自己的十六面印已经按在了图纸上。 田陌往沈弈星那边的椅子上蹭了蹭,看的出来,他也累的动不了了:“这事怪我父亲,是他想一力承担没有告诉我们,更何况,这样一来也不是坏事,起码吴家和其他人没事,说实在的,我也希望父亲硬气一回,我不想我们这一代人也什么都让着吴家的人,当年是他们家的女儿要名声自尽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田家的人处处挡在吴家人的面前,替他们挡灾消难,我早就想对父亲这么说了。” 沈弈星扯了扯嘴角,他收了自己的印章挑了挑眉:“等你们这母图一交,吴家的人就会过来对你们嘘寒问暖了,你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再向他们妥协了,至于大舅舅,希望他吉人自有天象吧,肃州的人发现图纸有问题,传到上京也要几天,上京的命令传到建邺也需要时间,让大舅舅做好准备;阿词在这里养几天吧,我要立刻回上京当你们的接应,腾龙密谍的人应该将此事上报给世子了,他会帮我的,当然了,世子可是看在阿言的面子上。” 沈弈星说着要走,田陌忙问:“表哥现在就要走?” “你说呢?腾龙密谍的人脚程很快,我还不一定能赶到他们前头呢。”沈弈星说着又看向了田言。 田言立刻道:“表哥的大恩大德……二哥记下了。” 沈弈星拢了袖子笑:“你也得记着!对了,有我姐的信儿,传回来,你姑母很是惦记。” “嗯,我记下了。”田言又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田陌想要起身送沈弈星,沈弈星却是将他按在了桌子上自己走了,他都累成那样了,沈弈星当然不会让他再逞强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道高一尺 母图交上去了,田言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等着上面要怎么处理田旷了。 正如沈弈星说的,吴家的人很快来了。 吴文远带着自己的妻儿进了田家大门,吴文远同田旷说话去了,田明珠带着吴愿与自己的小女儿吴心往后宅来了。 经过补图这件事儿,田溪突然特别亲近田言了,方好晴也常常过来串门儿,只是秦家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秦蓁蓁如何了,田言她们也不好打听,毕竟田旷之后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她们还要担心这个呢。 吴心带着自己的小婢子也往田言这里来了,因为田溪和田烟都在这里,大人说话她又插不上嘴,她只能来田言这里找她的表姐妹来。 田言让人刻了一幅麻将,她也想提高一下自己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的能力,便没有再忙着腾龙密谍的事情,而是陪着姐妹几个打起了麻将,吴心过来时,方好晴正赢了收田言的铜字儿呢。 田溪叫了一句:“这不很奇怪吗?为什么方好晴一直赢?你不会是作弊了吧?” 方好晴委屈道:“我今天手气好!而且手气也是有时限的,我见好就收,因为我知道再打下去,我可就要输了!” “阿溪姐姐在玩儿什么呢这么开心?”吴心进了门,田言一行人忙起了身。 吴心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站在那里明显比田溪和田烟要出众,她长得不算是顶漂亮,可是贵在有气质。 “哟,你们来了呀?其实也不差这两天,我爹把肃州的图纸也应下来了,你们可以等他下了大牢再来的,那个时候才叫雪中送碳。”田溪白了吴心一眼。 吴心也不生气,她浅笑道:“阿溪姐姐别这么说,我爹这个位子本来就是姑父的,姑父让给了他,可是我爹能力有限,又在这个位子上坐不稳,职方司的大小事情都是姑父在处理,说他比我爹低一职,其实职方司所有人都认姑父才是院司,我爹不过是与秦大人一样的职位而已,更何况,这等大事当然要姑父出面了。” “呵,巧言令色!”田溪冷哼。 田言一直没说话,只要没什么大事儿,她就愿意让别人将自己当成是一个车马行的小跑腿的,千万别高看她,她极怕别人注意她,尤其是这种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亲戚,若是陌生人吧,她可以和他吵架,甚至打架,可这种亲戚,处理起来实在是把握不好尺度呀。 可是,吴心还是看向了田言:“这位就是阿言呀?长得可真清秀,一直听阿愿提起你,早就想见一见了。” 吴心说起话来软软的,笑起来也温婉的很,田言感觉她这句话就是一句客气话,可是如果这句话让田溪说出来,那她绝对认为是讽刺,这便是吴心的厉害之处。 田言冲吴心笑笑,没说话。 吴心看样子也没把田言放心上,她又接着问:“弈星表哥走了?我还想看看他呢,真是可惜了。” “你看他做什么?他又不喜欢你,建邺这边呀,咱们家亲戚惦记表哥的有不少呢,只是呀,他好像哪个都没有看上呢。”田溪挑眉。 “阿溪,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这样的女子,自然不知道表哥在想什么,这世间的女子性子多了去了,田家的女儿们也因为大人的管束规矩的很,可是心里总藏着那一点点自己的本性,兴许是表哥不了解这面的姑娘,也不能说表哥就不喜欢这边的姑娘。”吴心纠正着。 田溪一向看不惯吴心这幅高高在上又看透一切的样子,好像她就真的低她一等一样,她想也没想便反驳着:“你好像很懂的样子呀?你很了解男人哟?” 吴心嘴角上的笑意便消失了:“阿溪,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既然舅舅眼下为自己的事情思虑不已,你也应该规束自己,别再做出什么丢田家脸面的事情来,秦家姑娘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没听说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么?大舅舅对你们的管束也太松懈了!” 吴心不提及田旷和秦蓁蓁还好,她一提,田溪便恼了,她张嘴就要顶吴心,田言拉了她一把,无奈地开口了:“阿溪,你冷静些,吴姑娘平日里接触就是苍蝇和有缝的蛋,你能指望她能说大哥一个什么好?当爹的拒绝不了大伯父的让位,这儿女当然也拒绝不了少女思春,公子淫乱,她之前说的隐藏自己的本性的姑娘,也就是这个意思吧?这话也没错,要不然男人多长一条腿干嘛?” 一旁的方好晴“噗嗤”一声笑了,田烟却是懵懵懂懂地表示自己并听不懂田言在说什么,田溪冷哼一声不作声了,吴心的脸色有些难看了:“我母亲是阿溪的亲姑姑,阿言是在怀疑我母亲的教养,在怀疑田家的家教么?” 吴心都上纲上线了,田言也不好勒马了,她直视着吴心道:“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你们是被吴家的风水养大的,不要总挂上田家。” 吴心便接着冷笑:“阿言你懂的可真多呀,想来在外面疯跑这些年,早就参破了风月了吧?” 田溪瞪向了吴心,吴心干脆说田言已经滥交了好了!还用得着“参破风月”这个词儿么? 方好晴也变了脸色,可是田言依然笑眯眯的,她淡淡地道:“那当然了,你以为我得到世子那么容易呢?我花了好几年的功夫呢!你羡慕呀?羡慕也没用,吴大人都当上职方司的院司了,你和吴愿还出不了头,哪个达官贵人能看上你们这种没出息的。” “是啊,我们是没出息,可是我们不会做败坏家风的事情!”吴心挑眉。 “我是做了败坏家风的事情,可是田家还赶着让我上族谱,我还有一个在雏凰院读书的弟弟,哎呀,这可怎么办呀!大伯父和表哥都在拼命给我身上按高职,恐怕我的地位配不上世子似的,我也没有办法呀!”田言歪在了椅子上,抿着双唇笑盈盈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摆摆架子 吴心的眉尖一挑,她似是极力隐忍下了一口气,随即嘴角又带上了笑意:“阿言你说的对,我们是没什么出息,在职方司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好歹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大富大贵可是有代价的。” “大富大贵当然有代价!你们吴家本来就是有些钱财而已,能走到今天还不是因为你亲姑姑吊死在了田家?”田溪斜了吴心一眼。 方好晴扯了扯田溪的袖子,提醒她说话别太过分了,田溪冷哼一声却并不以为意,而吴心的反应就有意思了,她斜瞄着男溪接着道:“姑姑做事自有她的想法,我就不多加评论了,逝者已去,多说无益,我只是担心大舅舅这一次恐怕不好渡过难关了。” “你是在幸灾乐祸么?”田溪提高了声音,脸色也不好看了。 “你在说什么呀阿溪,大舅舅出事对我们吴家一点好处都没有呀!相反的,我们非常倚仗大舅舅,我娘可是大舅舅的亲妹妹,我们怎么会盼着田家不好呢?”吴心眼角一挑,瞄着田溪。 田溪还要呛吴心,田言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田溪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轻声道:“别吵了,吴姑娘怎么说也是客,你收敛些吧!” “什么叫我收敛些!吴心侮辱你的时候你狠命戳她的短处,等到她再来戳田家时,你就不和她吵嘴了?田言,我娘和我爹对你不好吗?她这么说我爹你还让我收敛些?”田溪又瞪向了田言。 吴心嘴角的笑意在扩大,方好晴突然感觉这气氛不大对,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劝说田溪与田言。 田言将吴心看好戏的表情收在了眼里,她也不生气,只是拍拍田溪的肩膀道:“大伯父非得提拔吴家,哪怕他吴家在关键时刻做了缩头乌龟,你能如何? 你知道么,我娘初入沈家,我外婆非要去沈家闹腾,要钱要物,我外公给外婆喝了一碗绿薪草,直接让她变成了一个废人,如今我大舅舅一家在上京落户,大舅舅也在车马行做事,一家人受沈家庇佑,因为我的关系,我表弟还入了郑国夫人府,算得上是飞黄腾达了,大伯父对吴家做的出这种事么?如果大伯父也舍得割下毒瘤,吴家早没有品级踏入田家的大门了,他们只能和二伯父他们来往,够不到大伯父家。” “你说谁是毒瘤?” 一个硬气的妇人的声音响起,田言和田溪同时看向了门口,眼见田明珠与汪如梅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田明珠是因为田言说了自己家的坏话,汪如梅则是害怕田明珠发落田言。 田言坐在椅子上没动,吴心嘴角的笑意更大了,方好晴一脸的担忧,田溪则是在愤愤不平。 田明珠又直视着田言问:“你说谁是毒瘤?大嫂,你就是这么教育后辈的?这样的后辈也能入田家族谱?见了长辈在椅子上一动都不动,果然是姨娘教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汪如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田溪要呛田明珠,田言伸手拉了田溪一把,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袖子里的六面印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谩骂朝廷命官罪名可不轻呦,吴夫人,你刚才是在和本官说话吧?” 方好晴反应最快,她拉着田溪“噗通”一声就给田言跪下了,一直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的田烟也立刻扶着汪如梅跪在了侧面,目奴和绘美也规规矩矩地跪着,屋子里只剩下了尴尬地站着的田明珠和吴心。 田言勾着嘴角看着田明珠,田明珠又与田言对视了一会儿才不甘心地跪下,口里称:“民妇见过田大人。” 田明珠一跪,吴心自然也跪下了,田言冷笑了一声:“不摸清别人的底细就来找茬,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绘美,阿史那送我的那两条狗如何了?我一直没有去看过,会不会太过冷落阿史那的人了?” “都养在别苑里,主人随时可以去看。”绘美回答着,带着浓重的东瀛口音。 田言也不管田明珠,她只是冲田溪和方好晴笑笑:“姐妹几个,想不想去看看我的大狗?包准让你们长见识!那可是退浮大师送给我的呢!” 田溪第一个起来了,随即方好晴和田烟也起了身,田言经过跪着的田明珠身边出了门,田溪瞪了吴心一眼跟上了田言,田烟最后一个出门,她还不忘提醒汪如梅:“娘,田大人走了,您快起来吧!” 汪如梅扭头看了看自己小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将手伸向了朵儿,朵儿立刻扶汪如梅起身了。 汪如梅有些反应不过来,田言平日里极为亲切,对田烟更是格外提携,看样子是吴心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她不得不在田明珠面前将自己的官架子摆出来了,刚才田溪的表情她又不是没有看到,她都恨不得上去撕吴心了。 田明珠也站起了身,她扭头看看汪如梅,冷哼道:“这个阿言,年纪不大,架子倒挺大!只怕你们这样纵着她,以后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 汪如梅刚才在自己院子里也被田明珠挖苦了好一番,这个时候她有些解气地道:“谁让她是世子看重的人,身负高职,手下又有腾龙密谍的人呢!她是个杀伐果断的,我倒以为我们以后能沾她的光呢!对了,阿词身子不好,阿彻的烧也没有退,我得去厨房看看那边有没有在煎药,妹妹累了就去我的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吧。” 汪如梅说完和朵儿往外面走,田明珠似是不解气一样,她扫了田言的屋子一番,刚好对上绘美的目光。目奴跟着田言出门了,这明处便只剩下了绘美一个人,她看着田明珠的眼色不善,她在背后打了一个响指,屋门口掠过了一阵疾风,黑田握着一口大刀站在走廊底下阴森森地盯着田明珠看。 吴心被吓了一跳,她立刻扯了扯田明珠的袖子,田明珠扭头便看到了黑田想要杀人的眼神,她表面故作镇静,却是立刻拉着吴心往外走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吃人的狗 一辆大马车驶出了田家的后巷子,马车里,田言坐在正座上,方好晴就坐在她的右手边。 “阿言,你就这么出来了?你不怕吴夫人翻你的屋子?”方好晴问。 田溪也反应过来了似的:“是啊,小姑姑不但脾气不好,她去哪个叔父家里还都感觉自己还是那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呢!她仗着叔父们不敢对她如何,别说是在我家了,在别人家里她也横的很,翻姐妹的屋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田英和田意的屋子也被她翻过,美其名曰,看看姑娘们平日里都干些什么。” 田言往自己身后架了一个坐垫道:“她不敢。” “阿言姐姐为什么这样说?”田烟也问。 “你们以为我屋子里只有目奴和绘美两个人么?外屋里的房梁上还有两个杀手呢!也是东瀛人,脸上带疤的大汉,比宏光都凶,吴夫人若是敢动我屋子里的东西,那她是不想要自己的手了。”田言轻声道。 方好晴偷笑,随即她又看向了田溪:“不过,你小姑姑未免也太过份了,她已经是嫁出的姑娘了,又不是待嫁的小姑子,更何况吴愿和吴心都那么大了,她怎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这样喧宾夺主,她不会感觉不好意思么?” 田溪抱着一个软软的枕头道:“当年小叔父离家出走,是她主动要嫁到吴家的,为了补偿她,老人便将属于小叔父的那一应铺子金银,分了一大半给她,听我母亲说,她想也没想就收了;她们吴家现在也算得上是有钱有势的了,可还不是借了田家的光,还有她手上花的银子,可有一大半是小叔父的,亏她还有脸为难阿言!” “要我说,这根本是两码事儿,你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姑姑,老人们还没说话呢,她先说了话,恐怕这本身便是有私心的,于是,你们老觉得是亏欠她的,田家也总觉得亏欠吴家,阿言那句话说的没错,田大人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与你们田家不无关系,是你们上赶着要补偿吴家的。”方好晴道。 “所以我一直看吴愿和吴心不顺眼啊!这就像是什么,你发善心给了一个乞丐一文钱,以后每遇到他时,你都给,可是有一天你突然不给了,他反倒记恨你来了,殊不知,你最初给他是恩惠,不给也不欠他!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吴家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将来有一天我大哥当了家,如果他还这么做,我就早早嫁出去,离他们远远的!把职方司的公差也辞掉!我恶心吴心那幅脸孔!”田溪恨恨的。 田言便斜着眼笑了:“好像你看不见似的,大哥和大伯父有不一样的地方么?大哥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版的大伯父,你们等着吧,以后有你们受的!” “什么叫有我们受的?你不是田家的人了?”田溪瞪了田言一眼。 “我是田家的人,可是我爹下落不明,我和阿词是要回上京的,我们以后又不在建邺住!”田言挑眉。 田溪还要呛田言,可又反应过来她说的也是事实啊,她便沮丧地靠着马车不说话了。 一直没说话的田烟碰了碰田溪轻声道:“大哥和父亲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大哥以后兴许也会像父亲一样,可是再遇到这种大事时,他可就不一定为吴家扛着了,大哥这一阵子没少受罪。” “哼!这话谁信!”田溪接着翻白眼。 几个姑娘说着聊着,别苑到了,目奴停好了马车,几个姑娘下了车往院子里去。 刚刚进了大门田言便闻到了一股恶臭,方好晴和田溪早就将鼻子捂上了,田烟也拧着眉头问:“阿言姐姐,这是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田言拐过了迎碑往里院里去,突然一只断手被甩到了她的脚下,田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田溪尖叫一声抱住了方好晴,方好晴被田溪这样一带也立刻尖叫了起来。 “那是不是人的手啊!天呐!杀人啦!” “啊!阿溪你不要抓我!我的手要破了!” 云娘的身影在院子里掠过留下了一串水青的残影,接着,不远处传来了两声狗吠,丽娘忙快步过来了。 “见过主子,没想到主子会突然过来,惊吓到主子了。”丽娘单膝跪下了。 田言扭头看了看快要崩溃的田溪和方好晴,她有些无语,田烟因为一直在田溪的身后,她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看着田溪和方好晴尖叫了,她下意识地站在原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受到惊吓,只是害怕自己也看到恐怖地东西而捂着脸。 田言叹了一口气轻声问:“尸体是哪里来的?” 丽娘便回道:“在义庄花重金买的,云禁和丽约除了人不吃别的。” 田言冲丽娘挥了挥手,丽娘立刻退了下去。 田言伸手去拍田溪的肩膀,田溪的身子一哆嗦又大叫了起来,田言苦笑道:“我没想到咱们赶上了它们吃饭的时候,这样吧……咱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等哪天我让丽娘收拾干净了两只大狗再来引你们看,你们说……” “啊呀——” “沃德妈呀——” 方好晴和田溪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往外跑,根本没听清楚田言后面说了什么,田言怔怔地站在原地,田烟闭着眼睛问她:“阿言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不敢睁开眼睛啊!不过这院子里是真的很臭啊!” 田言伸手拉了田烟,无奈地说了一句:“咱们去逛街买衣服首饰去了……” “那好啊……方姑娘和阿溪呢?”田烟转了身,跟着田言一起往外走了。 “在外面等着我们呢吧!”田言呼出了一口长气。 等田言和田烟出来时,方好晴和田溪正在马车上哆哆嗦嗦地互相抱着呢,田溪的一张脸还煞白煞白的,田言坐在侧面,示意目奴赶车,她想说些安慰田溪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好晴拿了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她一口气饮下,这才问田言:“阿言,你那是什么狗!居然吃人!”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秒变汉子 “那……不是我的狗,我也从来没有看过它们呢,就今天这不是在屋子里呆不下去,为了回避吴夫人,才找了个借口出来么?是退浮大师送我的。”田言为难地道。 没有受到惊讶的田烟可不像田溪和方好晴一样紧张,她看着田言的眸子里带着好奇,又问:“阿言姐姐,退浮大师不是和尚么?他怎么会养吃人的狗?” “可退浮大师是被迫出家的,而且他是突厥人,也许他养这种狗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压仰的情绪呢?”田言猜着,应该是这个样子了。 “天呐!假和尚真可怕!”方好晴和田溪便异口同声了。 马车往衣服铺子那边去,马车里的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看着田溪和方好晴的脸色好多了,田言才道:“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出来逛过呢!这建邺这么繁华,一点儿都不比上京差。” 田溪便有气无力地回答:“那……那你就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一时,马车停下了,田言挑了帘子看向了目奴,目奴却是给了她一个不明所已的眼神。 田言拧了拧眉,没明白目奴这是什么意思,目奴冲不远处的角落挑眉,田言顺着目奴的目光看去,见街角那里竟是站着集尘! 集尘冲田言笑了笑,躲了。 田言心里一阵狂喜,她扭了头冲田溪吼道:“姐妹们!你们等我一下!我有事儿!无聊了就去买衣服和首饰,银子不用担心,我给你们报销!我先走了!” 田溪瞪大了眼睛看着田言身手矫健地跳下马车一阵风地奔着一个角落去了,她惊恐地叹道:“她不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一只断手吧?她这反应让我感觉有点儿害怕呀!” 方好晴也扭了扭身子道:“我感觉她刚才由一个娇美的姑娘家瞬间变身成了一个粗暴的汉子……是我的错觉么?” 田烟看着马车顶不说话。 目奴轻笑道:“姑娘看到了另一个属下而已,她怕是人家有急事,便先去看看,一会儿会过来,姑娘下车买衣服么?” 田溪和方好晴对视了一眼,又齐齐道:“当然买!” 田烟也慢吞吞地下车,一面下一面道:“并不是我特别想花阿言姐姐的银子,而是我实在是想添几套衣服和几件首饰了,嗯,我会克制自己不要买的太多的……” 街角里,集尘正在站在一边,徐延便靠着墙看着自己手上一张小纸条,田言奔过来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徐延忙抱住了她,笑眼里带着宠溺。 “世子,你怎么来了?”田言在徐延身上不肯下来。 徐延轻笑:“本来晚上准备去看你的,集尘看到了田家的马车,田家的事情传到了上京,我也有些担心你,便顺路过来看看,我在州丞那里停留一晚,明天还要去别处。” 田言将头埋进了徐延的肩窝,她贪婪地吸吮着他身上气息,像是那个有多么上瘾一样。 “我带你回官邸吧,你今天怕不是不想回田家了?”徐延感觉自己的脖子痒痒的。 “这还用说嘛,我可想死你了世子!”田言收了收勒着徐延脖子的力道。 徐延给了集尘一个眼色,集尘会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徐延便这样抱着田言往没人的巷子深处去了。 于是,田溪等人挑了好些东西,店小二给他们大包小包地收拾着,方好晴没好意思,她手上的东西是田溪硬塞给她的,等着田溪满头大汗地向掌柜的询问多少银子时,她一转眼看到了柜台边上那个身材颀长,一脸清风,眸子里带碎光的男人。 田溪一惊,她失声叫着:“集……集尘!你是世子身边的集尘!对不对!” 集尘笑笑,他这一笑,田溪感觉春风吹了过来,吹进了自己的心里。 “姑娘们的银子我付好了,我和目奴送几位姑娘回府。”集尘的声音里满是温婉。 方好晴瞪圆了眼睛挤了挤田溪:“这位小哥是谁?为何同田大哥一样俊秀清逸?我感觉我这脚下有点儿飘……” “他便是世子手下第一人,集尘!刚才田言一定是看到集尘所以她才疯了似的冲我们吼!世子一定到了建邺!”田溪压低了声音。 “那……”方好晴怔怔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那她今天晚上就不回来喽!”田溪一幅过来人的模样,一双眉蹙的很是滑稽。 说是目奴和集尘送田溪等人回家,可是集尘却不知道为何赶车的是目奴,自己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马车里。 集尘坐在正座上,两旁三个姑娘家瞪大了眼睛打量着他,田烟还好,她毕竟道行浅,她脸稍稍有些红。 “世子的手下都长成这样,那阿溪,你是见过世子的吧?世子是不是惊为天人呐?”方好晴虽说是在同田溪说话,可是她的眸子却盯着集尘,眨都不眨一下儿。 田溪瞬间红了脸:“我……我没见过世子,不过看田言那个模样,你也应该想的到,能让她死命当宝贝的人,应该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不!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田大哥还要神仙一般的人物!”方好晴立刻道。 田烟便咽了口唾沫也小声道:“可是阿言姐姐即不正眼看大哥,也不正眼看弈星表哥,她对世子那样痴狂,这说明,大哥与弈星表哥与世子还是差了几重天的……” 集尘把眼睛闭上了,他开始在心里默念《金刚经》…… 另一处,州丞的官邸之中,内院的卧房里正有温热的春风往屋子外面慢慢浸透而来。 粉紫的床幔轻轻随着窗子里钻进来的风扬着,田言趴在床上,她裹着绷带的腿露在外面,腰上搭着一条薄被,她捧着脸看着徐延穿衣,他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是湿的。 天色已经发黑了,院子外面亮起了院灯,徐延披散着头发坐在了床边,田言一翻身,仰在了他的怀里。 徐延为她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道:“过几天会有人去田府拿田大人,肃州的事情,太子好像料到了,毕竟阿史那有什么动作,他也在派人盯着。”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血赚不亏 田言又往徐延身上爬了爬,她贴着他的胸前问:“我大伯父不会有事儿吧?” 徐延将她按回了被窝里,连同被子将她一起抱在了怀里,轻声道:“在职方司里做事,是不允许出错的,尤其是这种大错,犯了,就是死罪。” 田言将脑袋在徐延胸口蹭了蹭,她眨了眨眼没说话,这个其实她早就想到了,那可不是普通的职位,更何况交往肃州的地图是战事用的,可能田家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了。 徐延看田言没了反应,他低头看了看她问:“怎么不说话了?” 田言叹息着:“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说起来这事情真的不怪他,阿史那一直在蛰伏,不管是谁在他那个位子上,都会倒霉,可是这一次应该是由吴家的人来承担的,他却主动跳了出来,别人能怎么办。” 听着田言异常理智的话,徐延伸手捧了捧她的下巴,田言抬头看徐延,见他还是在笑:“你可真绝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来田家才几天,大伯父犯了错是真的,本不应该是他的死罪,他却应下了,别人有什么办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么,还是说,世子有办法能减去大伯父的死罪?”田言问。 徐延拾了一把自己胸前的湿发,靠在了床头:“你听说过张德本,张将军么?” 田言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冲徐延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他本是南蛮人,南蛮国归附之后先皇念他有才干才让他做了大将军,他常年不在中原,别说是你了,就是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员也不知道,半个月前他拿下了赤离小国,可是那一片地方的资料在职方司是不全的,你回田家之后让田旷应下这个活计,如果能将功折罪,那最好不过了,太子也明白,他不过是阿史那布置的陷阱里的一只小飞蛾而已,太子准备宣布大事了,这个时候人手本来就不够用,更别说是人才向来稀少的绘图管事了,哦对了,你知道赤离小国么?”徐延问田言,他看她的目光都是温软的。 “不知道。”田言回答着,其实是她不知道这是哪个地方的别称。 “在海州以南,宝珠岛以东。”徐延垂头用双唇吻了吻田言的额头。 田言看着徐延漂亮的眸子离自己近了,又离自己远了,她又问:“要出海?” “不出海,它与海州连在一起呢。”徐延说完之后眸子里多了一些阴郁。 田言起身,她披了衣服与徐延并坐在了床头,她感觉徐延好像要对她说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世子,你有顾虑么?”田言问。 “有,田家的事情你一定会帮忙的,如果田旷带人去赤离,你也不会闲在田家,对不对?”徐延问。 田言便笑了:“赤离的图不是太子要么?如果太子要,那我当然要去了,不是我怀疑大伯父的本事,而是他是个古板的人,不管他做什么事情,一定会为吴家的人所累,他自己迂腐又有这种奇怪的自尊心不要紧,如果误了太子的大事,那世子岂不也会跟着遭殃?更何况,现在上京是沈弈星在掌事了,我表姐的事儿还没完呢,我真怕太子一生气将沈家也牵扯进来。” 徐延伸手将田言揽在了怀里:“你的小脑袋不过也这么大,怎么想这么多的事情,不累么?” “这有什么累的,脑子只会越用越灵光!”田言也反手勒了徐延的腰。 徐延笑出了声,他又道:“我偷偷跟着你一起去,我在暗处,你在明处。” 田言抬头看徐延,见他还是那张精致的脸,还是那双盛着星辰与温柔的眼,只是,他这话里有话啊! “世子为何这样说?又为何这样做?”田言瞪大了眼睛。 “杨易跑了,他往赤离去了,而且有线人来报,说徐轼并没有死,这个时候他极有可能在想办法回到中原来,由赤离上岸,是最佳的方法,不是么?”徐延的眉峰蹙了蹙。 田言心下了然,那一次崔九卿来看她,就说太子对杨易动手了,之后田言也没向目奴打听,不管徐延做什么,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她那个时候在田家,就不要多给他添麻烦,可是现在徐延亲口说出来,田言的疑虑也就全上来了。 “世子为何要对杨易动手?蛮山的人不老实么?”在田言眼里,徐延的理智程度和她差不多。 “啊……没有,就是想出口恶气,你那双腿那么漂亮,如今被杨易毁了,我总要出一口气呀。”徐延垂着眼脸瞄着田言,面无表情。 田言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想笑,她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腿,嘴里吐出来了一口长气,她也感觉她的腿很漂亮,又长又直,毛孔也不粗,好看的要紧,现在细细想来,她自己也感觉有些可惜。 “放心吧,它会好的,兴许还会比之前更好呢。”徐延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膝盖下方,嘴角上重新挂上了笑意。 “世子为何这样说?”田言忙问。 徐延眉尾一挑:“你原来的血痂不是长到这儿了么?现在这个边缘比你大腿的皮肤还要好,这岂不是说生骨种起作用了?要不然我早就找人给你配药去了,是你自己在这一方面迟钝了,我问过阿史那了,虽说他也不是知道的很多,不过我却从蛮山老人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生骨种的说法。” 田言猛地惊醒,她每天都看自己的腿,所以不感觉有什么区别,被徐延一提醒,她才意思到,自己腿上的血痂是结到膝盖边缘的,可是现在它明显往下移了一个手指的距离,也就是说,她的腿在快速地变好,而且比之前还要好! “哇,血赚了……”田言心里涌起了一股小兴奋,更让她高兴的是,虽说徐延不言不语,也不提及关于她的一些点点滴滴,可是他都背着她问了,做了,尝试了,在他每天要思考要想念要担心的所有的事情中,她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半夜拿人 外屋里的门响动了一声,田言往床里面翻去,徐延侧过头看向了珠帘外面,眼见外屋里的夏婵站在门口道:“世子,州丞的人来了。” 徐延扭头看向了田言,他的大手抚过她漂亮的蝴蝶骨柔声问:“已经很晚了,在这里睡下么?” 田言枕着自己的手背道:“我还是回去吧,我想快些将这件事情告诉大哥,他们一家人还提心吊胆的呢。” 徐延应了声,他冲帘外的夏婵道:“送阿言回田府,我这就去见州丞。” 直说着,徐延拍了拍田言的小身板儿,他从床边起身了,等着他去屏风后面打理自己的头发时,夏婵笑着进了里屋里。 田言看夏婵笑的意味深长,她不由问:“你笑什么?” 夏婵只道:“属下好一阵子没见到姑娘了,对姑娘很想念,姑娘可是要沐浴?” “嗯……”田言慢吞吞地起身了。 田言在这里懒了一会儿,可就是这一会儿,田府那边便出事儿了。 夏婵的马车拐向了田府的后巷子,马车与一路官兵擦肩而过,都这个时辰了,路上还有马车,官兵自然要盘查,夏婵出示了令牌,官兵仔细看过之后,又带人往远处去了。 听着那一队的人脚步声远了,田言才挑了帘子,夏婵扭了头冲她道:“这一队散队从田家的方向出来,恐怕主队已经将田大人拿了去了。” 田言心里一惊,她压低声音问:“半夜拿人?” “反而会给田家留些面子,这一队散队是在后门上出来的,看样子是怕田大人从后门上跑了。”夏婵催了催马。 “我们快些,田家这个时候一定乱套了!”田言忙放下了马车帘子。 正如田言说的,田家院子里灯火通明,不过却安静的可怕,田言下了马车一路往后宅跑去,还看到了小路上碎着几个花盆没人收拾,兴许是刚来进来的官兵不小心碰倒的。 等快到汪如梅的院子里,田言才听到了人声,里面有几个人在争执什么,田言进了垂花门,垂花门口的绘美立刻看了她一眼。 一大家子人都在,田明珠和她和一双儿女也在。 田言一进屋汪如梅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阿言!你大伯父被人拿走了!说不出意外的话,怕是死罪!” 汪如梅的嘴唇颤抖着,田言扶着她重新坐下了扭头看向了田彻。 田彻站在窗子上不言不语,田陌闷闷在坐在汪如梅身后也不言不语。 “哼……这下好了,一命还一命,田家再也不欠吴家什么了。”田溪突然吐出一句来,她甩了袖子出了门,田烟惊慌地扫了田明珠一眼,追上了田溪。 而田明珠并没有动,她脸上的神色甚至都没有变,吴愿和吴心都看向了田溪,直到田溪的身影消失在外屋里,他们两个才收回了视线。 田言将手放在了汪如梅的肩上,汪如梅轻轻抽泣,田言轻声问她:“那些官差在拿大伯父的时候说了么?” 汪如梅抬头看向了田言,她梗着嗓子竟是没说出话来,站在窗边的田彻开口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出示了文书,天一亮,绘图管事以上的人估计都会被彻查,说不定职方司还会大换血。” “娘,那爹他……”吴愿小声问了一句。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只是不知道上面的人如何处置他们。”田明珠回了一句。 田言没有再说什么,田明珠在这里,她当然不能对田彻提及自己见过世子的事情了,她干脆也不在这里呆着了,她扭了头往外面去,绘美立刻跟上了。 屋子里的人接着安静着,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只有田陌轻轻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的下人们也都小心翼翼的,谁都知道田家要变天了,田言快步往自己的院子里走,等到了自己园子的垂花门时,绘美停下脚步看向了身后,田言也扭头看去,见田陌正快步往这里来。 田陌靠近了田言,他刚要开口,田言轻声道:“进我屋里说话。” 田陌点头,这下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 目奴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她看了一眼这边,立刻去泡茶了,田言与田陌一前一后进来,坐在了外屋里。 “听阿溪说,你可能是去见世子了?”田陌先问。 田言点头:“嗯,世子是因公差路过这里,他知道田家出事儿了,和我说了几句话,大伯父不一定非死不可,只是我们要先等等,他们半夜拿人无非就是怕人得到消息跑了,我想这几天职方司那几位高管都会被定罪的,等那个消息坐实了,我们再动。” “世子说了什么?”田陌急问。 “张德本将军刚刚拿下赤离小国,那边的图在职方司不齐备,大伯父是我爹的亲哥哥,恐怕对于绘图这一块儿,上面的人只相信田家的人,这是大伯父将功折罪的机会。”田言道。 田陌松了一口气:“海州以南的那个赤离小国?听说那里还有吃人的原始野人呢!这个罪怕是不好折了。” “总比死罪好吧,我会跟着大伯父去的。”田言忙道。 田陌盯着田言不出声,他只那样深深地看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田言轻笑:“你以为我是在逗你?我猜着,表哥很快便会写信来,说不定还会寄来一大堆我们用的上的东西,接下来就要看世子的了。” 田陌突然冷笑了一声:“真是可笑啊,田家到了危急关头,想方设法救田家的竟不是我那些个血浓于水的叔父,也不是一直仰仗田家的吴家,反而是你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还有十分不受祖母喜爱,远嫁到上京的大姑母!我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田言也叹了一口气,她并不接田陌的话,只是道:“如果事情顺利,大哥是肯定要留在田家维持大局的,还不知道赤离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们还是先做好准备的好,天色这样晚了,二哥去向阿溪和阿烟透个气儿,大伯母那边,最好是等着吴夫人走了之后再说。”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有了希望 田陌起身,他本来是想出门去的,可是却又站在那里盯着田言看了起来,田言叹了一口气道:“行了,您别总是盯着我看了,这件事情能不能平安过去还不一定呢,等大伯父没事儿了,您再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行不行?这个时候就别纠结这个了。” 田陌苦笑一声,快步往门外去了。 他一走,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去看看表姐给我的东西里有没有关于那个赤离小国的。” 目奴往书架上翻着,没过一会儿便捧着一个大木盒子和一个大书包过来了。 绘美给田言添了一盏灯,田言抽出来了一张有些破旧的图纸看着,这个时候东天边上已经亮出鱼肚白了。 等到传早饭的时候,田溪与田烟又过来了,她们这一次脸色轻松了不少,看样子是田陌已经将事情告诉她们了。 绘美在外屋里摆饭,田溪坐在了田言的身边,她拢了拢桌子上的图纸,小声问田言:“阿言,赤离是什么地方?如果爹爹能去的话,我也想去。” 田言揉了揉眼睛问:“你不应该留在田家帮大哥么?难得要大哥和大伯母忙活?大伯母性子好,万一吴夫人过来挖苦大伯母,职方司里田英和吴心她们又说一些闲言碎语,还得靠你怼她们呢。” 田溪冷哼一声,她随手拾起了一张旧图,百无聊赖地看着,声音也懒洋洋起来:“那有什么用?你手上有六面印,小姑姑再怎么横,还不是要乖乖下跪?就算我嘴皮子再厉害,田英和吴心不是照样看不起我?如果我去一趟赤离,再如果,我们得了老天保佑,顺利回来了,我升官儿了,吴心再有心机,她在我在前不是照样憋着?人都是会成长的,我不想和吴心吵架,我只想让她见了我就老老实实地跪下!” 田言挑眉,这田溪出息了啊! “阿言姐姐,我也想去,我在这里帮不上母亲的忙,也帮不上大哥的忙,我现在的想法和阿溪是一样的,我只想让田意她们见了我就跪下,而不是和我耍嘴皮子!我才不想和别人耍嘴皮子!”田烟也凑了过来。 田言瞄着田烟道:“你们以为去采图是效游去了?大哥没向们说我去北漠和邶口的事儿是吧?你们一旦离开了中原,脖子上的小脑袋就不那么结实了,随实都有可能被人用刀割下来!” “那又怎么样?我爹的脑袋还不是不结实了!可是我和阿烟什么也做不了!还要看田英她们的脸色!这样好憋屈的好吧!我宁愿客死异乡让朝廷给田家一大笔安慰福利,我也不要在这庭院里当圈养的无能之辈了!”田溪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田言没有再搭理田溪,她现在也摸清田溪的性子了,她是那种打定主意死都不回头的,其实田溪说的也对,田家的儿女无能,可不就是被欺负的命。 看了一大上午的图,田言也弄清楚那个赤离小国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就像她之前所猜想的,“赤离”只是个别称,实事上她对这个地方熟悉的很,它就是后世的神仙半岛。 神仙半岛早就是五A级的风景区了,这个地方也确实出土过一些历史文物,不过它的旅游价值大大高于它的历史价值,所以田言确实不知道它原来还有一个别称叫赤离。 想想神仙半岛在后世的热度,再想想自己和世子的以后,田言想到了一个发财计划,既然她要去做赤离的总图,那她也总得给自己谋些福利呀。 很快,职方司那边传来了消息,吴愿的父亲被革职,与田旷同等职位的全被降职清查,而田彻一辈的绘图管事却是没有受到牵连,听到这个消息后,田溪还喊了一句“太好了”,她就等着吴家倒霉呢。 田烟瞄着田溪小声道:“我说姐姐,您能不能表现的别那么兴奋了,小心被小姑母听到。” “她听到又怎么了?你和我的爹爹这个时候在大牢里呢!你知道吗?田家出事的时候他吴家连个屁都没敢放!果然呀,空手得来的钱财最后是要飞走的,不想承担风险却想在那么高的职位上坐着,简直是在做梦!”田溪伸着脖子叫着,就差点儿直接冲着窗子喊了,生怕隔壁院子里的人听不到似的。 直说着,朵儿小跑着过来了,她挑了帘子往屋里去,田溪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我母亲叫我们?” 朵儿忙道:“哦,那倒不是,夫人和二公子去牢里看老爷去了,吴夫人带着表姑娘和表公子走了,马车刚刚出门,我来告诉几位姑娘一声。” 朵儿她们最开始是叫田言“表姑娘”的,可是田言也不知道朵儿她们什么时候改的口,她们会统一称她、田溪与田烟为姑娘,把那个“表”字去掉了。 “哼,走就走呗,我什么时候欢迎她来过!一个老白眼儿狼,带着两个小白眼儿狼!应该叫她们见识见识阿言养的那两条大狗!”田溪的白眼儿翻的,真是一绝。 田言打了个哈吹,她掩着自己的嘴道:“目奴,世子有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大伯父要在牢里呆上多少天。” 目奴轻声道:“姑娘,世子只是给您传个先头消息,正真传话的使者还得先去州丞那里,然后才能到职方司来,这些天只能委屈田大人了。” 田溪一听这个便来了劲儿,她忙问田言:“那使者也快到了吧!就算是脚程慢,也不会比世子慢上许多吧!我和阿烟能不能去啊!为这个我这两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你给我个准信儿呀!” 田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世子只说让大伯父应下此事,可是使者到底传来什么样的信儿咱们不知道,兴许是上京的院司亲自下指令……啊呀!” 一想到这个,田言突然想到了崔九卿说的话,现在上京的院司是崔十郎呀!那世子绝对和他提这事儿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情可就稳当了呀!而想到这里,田言的眼里又有了光芒。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争执不下 田溪扭头便看到田言在抿着嘴坏笑,她碰了碰她问:“你在想什么坏主意?” “没什么,世子既然同我说了,你们便不必担心了,赤离是一定要去的,那个地方蛇虫多,好像还有瘴气,咱们最好做足了准备。”田言轻声道,后世的神仙岛她熟悉,可是这南朝的赤离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具体情况还得到了那个地方才能知道。 田烟拍了拍自己整理好的图纸看向了田言:“阿言姐姐,关于赤离的图好少呀,如果咱们能顺利回来,是不是就立了大功了?” “想什么呢?咱们是去将功折罪去了!”田溪白了田烟一眼。 然而使者也没有让田言她们等太久,很快,田彻便传来了让田家人振奋的消息。 还不到午时,田彻便带着利世从职方司回来了,他的烧是退了,可是却生了些咳嗽,现在还在吃着药,他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处有浅浅的笑意,眸子里带着碎光,就算是下人看了,也知道田大公子这个时候心情极好。 汪如梅担惊受怕了好些天,她早就病倒了,田彻挑了帘进来时,田言姐妹几个正在里屋里陪着汪如梅。 田言光看田彻的脸色也知道是消息下来了,田彻冲田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汪如梅:“母亲,确切的消息下来了,是让父亲去赤离制图,同车马行的人一同去,凭父亲的本事,这次灾难他一定能顺利消除。” 汪如梅也心情振奋,她红了眼睛伸手去拉田言了:“这次可多亏了阿言,如果不是念着她也是田家的人,世子哪里会顾及到这们这种小门户人家!阿言,你可要好好谢谢世子!” 田言便开玩笑道:“我这条命都是世子的了,还拿什么谢他!倒是大伯父,希望这一次之后,他别再什么都向着吴家的人了,这么做事名声是好,可看看大伯母和大哥,担惊的担惊,受怕的受怕,大哥的病还重了。” 汪如梅便垂下头不说话了,这是田旷要做的,她根本也没有办法呀。 “哦,对了,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爹去!”汪如梅又突然想到这个,忙嘱咐着田彻。 “志安已经去了,我怎么可能不先想到爹呢。”田彻扶着汪如梅靠在了床头。 田溪冲着田烟使眼色,田烟看了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往汪如梅那边探了探身子,笑得乖巧:“娘,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汪如梅便看向了田烟。 本来这事儿应该是田溪向汪如梅说的,可是田溪仔细想了想,她在汪如梅眼里就是个暴脾气爱冲动的不懂事儿的孩子,在沉稳这一方面,她反倒不如田烟,所以她打定主意让田烟开口,自己在一旁看着。 就听田烟道:“娘,我和阿溪也想跟着去赤离。” 汪如梅一怔,她眨着带着些鱼尾纹的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娘,我们想好了,这次出事爹孤立无援,还是因为咱们家的人少!我和阿烟要努力一把,哪怕再不济也要把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比下去!”田溪说的硬气。 汪如梅为难了起来,田彻也有些为难,他这两个妹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田溪上次去上京还是汪如梅说为了表示对田言和田词的重视才让她去的,可是这一次这姐妹两个要去赤离,田彻心里一点儿底儿也没有。 “怎么了?怎么娘和大哥都不说话?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去,这不是一大队人马嘛?”田溪看看汪如梅又看看田彻。 汪如梅还是没说话,田彻也没说话,田彻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想事情也越发的周全了,他考虑的事情要更多,不光是田溪与田烟能不能在职方司帮上他。 正说着,田陌气喘吁吁地跑了来,他将自己的书包往一旁一放,也不顾屋子里奇怪的气氛,张嘴便道:“我听了消息,忙从书库房赶过来了!这下可保住父亲的性命了!嗯?怎么了?” 问完话,田陌便恢复了站如松不动如钟的样子,田彻叹了口气,他扭了头看田陌:“阿溪和阿烟想去赤离,你怎么看?” 田陌的眼神恍惚了两下,他有些心虚地道:“她们两个也去,我也去,这家里岂不是空了……” “你也去?”田彻眯了眼睛。 “爹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守家,二儿子自然就要跟去呗,这有什么疑问的……”田陌勉强扯开了嘴角。 “二哥你去做什么,父亲不在职方司,你自然要在职方司帮大哥呀?我们去就行了呗。”田烟讨好地笑着。 “你才几岁……图标都认不全呢,你去添乱啊……”田陌小声道。 汪如梅扭头看向了田言,她问:“那个地方安全不安全啊?” 田言不由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肩膀:“有我的地方就不安全,听世子说,前一阵子想劫我的人也许会得到消息去那里等我,其实那些人是想害世子,只不过世子那边不好下手,便对着我下手,这一次去啊,我可不敢说不会再遇险,毕竟,我光死里逃生就两三回了。” 汪如梅便张着嘴不说话了。 田溪“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起了身,她大义凛然地道:“哪个富贵不是险中求?若不是有阿言的出生入死,咱们这一次如何就得了世子的眷顾了!反正我是铁了心了!就算赤离那边有刀山火海,我也去!哪天若是大哥再遇到了父亲这种情况,好歹有我们这些亲姐妹救他!” 田陌扁扁嘴,扭头看向了窗外。 看着田溪表态了,田烟也站了起来:“我和姐姐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也必须去!” “你们是不是看不到我在这里站着呢?”田陌瞄向了田烟,田烟却是看看自己的二哥,没吱声儿。 “阿陌留下,阿溪和阿烟跟去吧。”最终田彻发了话。 田陌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田彻,田彻却是冲他笑笑,转身往外面去了。 田溪扭了扭了脖子翻着白眼儿看屋顶:“阿陌你可是男丁呀!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呀!你是娘的命根子哟!”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亲自操刀 “滚!”田陌瞪了田溪一眼,去桌子上提了自己的书包没好气地往外走了。 田溪扭头看了看田言,扁了扁嘴没说话,田言扯扯嘴角笑了笑道:“我看这事情还不能下定论,你可别忘了,哪怕是去赤离,也是由大伯父做主,我看啊,你们还得做做大伯们的思想工作呢。” 田烟起了身,她向汪如梅行了一礼道:“母亲,我倒是感觉父亲会同意我们这么做呢,我先回屋里准备准备,就不在这里打扰母亲休息了。” 汪如梅能有什么说的,她只能冲田烟点头,田烟一准备走了,田言和田溪也相继起了身,往外面去了。 离开了汪如桥的屋子田烟一下子雀跃起来,她拉了田言的手道:“阿言姐姐,这回我是势在必得的!” 田溪将双臂抱在了胸前道:“可是刚才阿言说的也对,去那边也是爹作主,我看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人很快就会来串门儿了,到时候你和我能不能去得了,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呢。” 田烟便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田溪,田言倒是没有再多说话。 田彻带人去官府那里领了文书,第二天田旷便回了田家,这一趟牢狱更是让他形容枯瘦,双目浑浊,好歹一条命是保住了。 这同族的亲戚自然要来探望,于是田英田意等人便又来了,这次来的还有吴心,不过田言为了图清静躲到了田词那里,让田溪和田烟应付着这几个堂姐妹。 田词歪在床上看着田言吃糕点,他喝了一口清茶,吐出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走?我是说去赤离?” “这个得要大伯父做决定吧,什么时候走我是无所谓了。”田言瞄了田词一眼。 田词坐正了些道:“我也快回上京了,我想在你们走之前动身。” 啊,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田言放下了手时的糕点,她扭头看向了田词:“可是,表哥已经先走了,你一个人带着仆人回上京,这路上我也不放心呀。” 一串低笑从田词里嘴里传了出来,然后田言看着他抬头看向了她身边的止奴,田言也回头看目奴,目奴立刻道:“哦,公子回上京的话跟着世子的人走,世子已经离开了建邺,不过春蚕他们要往上京运一批新人,刚好公子可以同行,这样也能保证公子的安全。” 这个田言倒是没有听说,不过若是跟着世子的人一起走,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没过一会儿,田陌身边的杏儿过来了,田言和田词同时看向了杏儿,杏儿向田言施了一礼这才道:“姑娘,二公子偷偷去了您的院子,说有事儿找您。” 田言一压眉心,她想刚才她大概是听错了话,杏儿说什么?田陌找她,还偷偷的? “你去吧,我都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二伯父与三伯父还有吴家的人都到了,他能不着急么!”田词又往床上一歪,随手拾起了一本书。 田言也没有与田词多话,她起身跟着杏儿往外面去了。 这个时候田陌正在田言的外屋里坐着,他看起来倒是挺清闲的,与往日那站如松,不动如钟的姿态比较起来,终于是多了一丝少年本应该有的活泼。 “二哥?”田言进了院子便叫了一声。 田陌扭头看了田言一眼,他道:“你怎么不去田溪那里?就不怕她们几个打嘴仗的时候,田溪落了下风?” 田言就笑:“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人这个时候可不敢得罪田溪,毕竟这次去赤离要作主的是大伯父,她们讨好这边都来不及吧?” “嗬……那你真是不了解你大伯父。”田陌挑了挑眉。 听着田陌话中有话,田言坐在了他对面问:“二哥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和我还拐弯抹角的?” “我刚从我大哥那里过来,来给你传信儿来了,这次去的人由你决定,不要超过五个,免得车马行那边有负担。”田陌道。 田言眯了眯眼睛,她轻声问:“哦?这话是大伯父说的,还是大哥说的?” “当然是你大伯父说的,其实也是我让大哥对爹这样说的,我爹这次多亏了世子,所以我就哄他说,去赤离的事情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万一得罪了世子呢?世子救他还不是为了你?说不定世子的意思是让你立下这次功劳,顺便让我爹折个罪,哼……他们还真被我吓住了。”田陌狡黠地笑着。 田言大概明白田陌的意思了,看样子她大伯父这一次本来是打算公事公办的,田陌在他那边加油添醋了一番,她大伯父便明白过来了,便让田言操刀,田言问田陌:“那,二哥过来仅仅是为了传个信儿?没有别的?” 依田言看来,田陌会说服她让自己也去,然而田陌却说:“没别的,我娘也不想让我去,不是说重男轻女,而是我在家里,她心里会踏实些,毕竟我爹要出门,大哥一个人在家里,负担会很重。” 田言便笑笑没说什么。 “哎,我可是提前和你说好啊,既然这次的事情你作主,那就向着田溪和田烟,所以,你还有一个名额,当然了,这个名额可有可无,不过我感觉就你们四个人去,挺好的。”田陌又道。 田言却是摇头了:“二哥这样想便不对了,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人为什么如此针对田溪?还不是因为他们私下里就没把大伯父放在眼里?而且除了大哥,田溪和田烟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外,我是这样打算的,她们谁想去,我都带着,趁这个机会,让她们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让她们回来之后,再也不敢轻视大伯父这一房。” “全带上?你是说田英田意还有吴心?车马行哪有时间照顾她们!”田陌斜了田言一眼。 “不用车马行的人照顾,我自有人,这可是个好机会呀。”田言眯起眼睛笑,那样子就像她在预谋一件坏事一样,田陌又扫了田言一眼,他听着她说话是挺解气的,可是他还是感觉这样做人些不妥当,赤离又不是田家,他可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凶险。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立个文书 田言说着起了身,田陌看她也不同自己打招呼便问:“你去哪里?” “自然是去向田英她们显摆去呀!”田言抖抖眉尖,带着绘美出门了。 田陌剩下的话全憋了回去,他无语地看了看屋子里的目奴,目奴掩了双唇轻笑,田陌起身往外面去了。 这一次田溪的屋子里倒是和谐的很,几个姑娘家没有吵架,也没有攀比,看来大家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嘛。 等田言进屋里时,几个姑娘更是一起起身迎接她了,这让田言有些受宠若惊,前几天还和她拌嘴的吴心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冲田言笑的很是亲切。 “你怎么过来了?你和阿词说完话了?”田溪笑问。 “我就是看看他身子如何了,而且我们很快就去赤离了,他的功课也不能总耽误着,他还要准备准备回上京呢。”田言随口答着。 田意重新坐下了开口:“本来我也想看看阿词弟弟的,奈何大伯母将他藏的严实,而且听阿溪的意思,其实阿词的身子也还好,并没有那么娇弱吧?” 田溪丝毫不给田意面子,她扭头冲田意道:“阿词的身子好着呢!我娘不让你们见他是因为你们太聒噪了!如果在阿词的房间里斗嘴起来,他还不要被吵死?自己什么性子,自己还不知道么!” 接着田意瞪了田溪一眼没说话,眼下她还指望她大伯父让自己去亦离呢,为了这个名额,她田意先忍了。田烟换了个位子,她离得田言近了才问:“阿言姐姐,父亲那边有消息了么?我是说去赤离的人选。” “有了,大伯父让我做主。”田言笑笑。 一时,田英、田意和吴心的脸色不大好看了,田英扯开嘴角看田言,她比田溪大,在这几个姐妹中她也最稳重,自然了,她也最有城府的样子:“听说大伯父这次的牢狱之灾多亏了靠山王府的徐世子,明面上是让阿言你作主,可实际上这恐怕是世子的意思吧?” 话一出口,田意与吴心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田言也不做解释,只当默认了。 “还以为这一次大伯父会公事公办,带我去呢,看样子是去不了。”田英又意味深长道。 “田英!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田溪又开始暴躁了。 田言把田溪按回了椅子上,她笑着开口:“虽说是我做主,但是如果你们也想去,也可以,我不会拒绝。” “阿言!你疯了?她们三个人都去?”田溪又叫了起来,这下田英几个人便诧异了。 吴心饶有兴趣地问田言:“你做得了主让我们都去?可别再是一时哄我们罢了!” 乍一听起来,这么做的确不可能,可田言就是这么说了:“愿意去的就去,不过要立下生死状。” 田溪暗暗吸了一口冷气,田英看着田言拧下了眉毛:“什么生死状?你在逗我们么?” 田言感觉自己还是把其中利害说明白的好,免得田英她们以为自己要坑她们:“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不是从上京到的建邺,而是从海州过来的,当时世子手下的人刚刚把我救出来,这一次去赤离,那帮盯着我和世子的杀手极有可能会在那里等着我们,我死里逃生习惯了,不知道你们介意不介意。” 田英没有说什么,田意也没有说什么,这一次犯傻的反而是吴心了,她斜了眼睛问田言:“出生入死好几回了?你不会又是在吓唬我们吧?我虽说没有在职方司上工,可是我也知道职方司的人只不过是画画图而已。” 田言挑眉:“既然职方司的人只是画画图而已,那上京的职方司那么大,人手那么多,世子为何就偏偏挑中了我呢?因为我长得好看呀?” 这话把吴心一噎,她不说话了,对于姑娘家来说,不管她认为自己的对手多么漂亮,她嘴上是打死都不会认的。 “不过在我们这一辈儿里,阿言姐姐光相貌也是出类拔萃的了!”田烟又开始拍田言的马屁了。 田言叹了口气,她一面解自己腰上的带子一面道:“知道你们不相信,让你们开开眼界,你们平时虽说会和阿溪阿烟绊两句嘴,可是这一次去亦离,真的是出生入死关乎性命的事儿,我不能因为平时与你们不合便想着用这件事情谋害你们吧?” 直说着,田言将自己的肩膀和后背露了出来,田溪最先看到了她手臂至肩胛骨上那一刀长长的伤疤,她立刻叫了一声:“我的天!你身上居然有这样长一道疤!” “这得是什么样的刀划的呀,阿言姐姐你当时是不是流了好多血,痛的都昏过去了!”田烟也道。 “我平时不能劳累,一劳累就会像阿词一样咳个不停,这个你们也是知道的,这就是在邶口的天洞冷水里泡下的旧疾,来,绘美帮我把腿解开,让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姑娘看看我这还没好的腿伤。”田言说道将自己的腿搭在了椅子上。 绘美动手去解田言的绷带去了,田溪和田烟早就看过她的腿,两个人不声不响地转过了头去,等着绘美将纵带一圈一圈退下,田言满是血痂的小腿露出来时,田英立刻拧了眉毛,田意扁着嘴扭了头,她的胸口震了震,似是想吐,而吴心,她直接捂着胸口转身跑向了屋门外,随即外面传来了吴心恶心呕吐的声音。 田言扭了头看向了外门口边上吴心:“你们怎么回事儿?我这腿挺好的,就是痂的范围大了些!你们还没看到我那两条吃人肉的大狗呢!反正我是提醒你们了,跟着我去赤离肯定是要见血的,你们自己想好了,立个文书,省得断了胳膊断了腿全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或者大伯父的头上来,我话是说到这儿了,不去就不去,去就立文书,话说完了。” “对,还是立个文书的好!我爹出事儿的时候我可是看清楚这周围人的嘴脸了,我感觉阿言说的有道理,这也是一种公事公办嘛!”田溪提高了声音道。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力争上游 绘美重新将田言的腿缠上了,田言扫了田英一眼,可以说她在这田氏姐妹之中还算是有些威望的,虽说她平日里也没少算计人,怎么说都是实力大于一切。 田英不吱声儿了,吴心还在站屋外不肯进来,田言本以为自己身上的疤痕会吓到这几个姐妹,没想到倒是这腿上不怎么重的伤把她们吓到,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毕竟有些血淋淋的。 田意在给田英使眼色,田言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一面道:“你们千万要回去同自己的爹爹娘亲商议一下,我当初跟着世子的时候,是为了活命,因为那个时候阿词要吃很多药,我得拼命想办法赚银子呀,还要得到世子的信任,让他感觉我不是个吃饭的人,我今天能得到世子的青莱,自己也付出了好多,又不是光靠走狗屎运,你们这些大小姐,本来就不愁吃不愁穿的,眼下的生活也滋润的很,若是去赤离那种地方吃苦,你们万万要想好了。” 田英稳了稳心神,她问田言:“听说你养了两条吃活人的大狗,那是怎么回事啊?” “不算是我养的,是阿史那送我的,世子说让我收下,我就收下了,没有别的。”田言解释着。 田英与田意对看了一眼,没有再吱声。 这时,利世过来了,她过来肯定是田彻找田言,田言又扫了田英与田意一眼,还冲田溪使了个眼色,这才起身跟着利世出去。 利世的南朝话已经大有进步,田言一边走一边问她:“大哥找我有何事?” “赤离的事儿,大公子在老爷的书房里,老爷刚刚送走客人,便急着让我来喊姑娘了。”利世的咬字有些生硬。 田言轻轻叹气,可能这一次田旷被吓到了吧。 书房里静的很,田言到了屋门口时,看到田旷与田彻正对面坐着,田彻的眼圈儿有些红,他看到田言进来便起身往外面去了,田言拈了拈自己肩膀垂下来的头发,没懂田彻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父,您找我?”田言向田旷行了一礼。 田旷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叹息着问:“刚才阿彻是在埋怨我,在职方司出事的时候,我的确是想一人揽下这次的罪过,可是当我身在大牢时,我却挂念着这一大家子,我也在想,或许是我做错了。” 田言没有做声,不管对错,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田旷已经很难受了,田彻又埋怨了他一番,田言真的不该说什么了。 “哎,不说这个了,总之,田家大房欠你一个大人情。”田旷揉了揉浑浊的眼睛,换了个姿势不再正面对着田言。 一时间里,田言突然觉得田旷是个孤独的人,汪如梅虽说贤惠持家,可是田旷有了心事却不能与她说,汪如梅不懂,田旷也怕自己的孩子们担忧,于是他习惯了自己揽下一切。 “大伯父,大哥已经长成了大人,二哥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可是他的心思却是比大哥还要活络,大伯父心里压着烦忧的事情时,不妨与大哥二哥说一说,毕竟,以后这大房还要靠大哥和二哥,您总不和他们交心,以后他们会走很多弯路的。” 田旷自然没有想到田言竟然对他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这让他对这个晚辈刮目相看,田言看着田旷不可思议的神情便又笑了:“大伯父在惊讶什么,我是长姐,肩膀上的担子也不轻,我娘懦弱,别人欺负了她她都不知道怎么还手,阿词又是个病秧子,在没有被世子纳为入幕之宾前,我也很辛苦的,所以,大伯父这次出事,我很理解大伯父心里的感受。” “你们也是受苦了……”田旷轻声道。 田言笑笑没说话,田旷缓了一会儿情绪这才又道:“叫你来就是商议去赤离的事情,这一次我也不自作主张了,我听你的,你不妨和大伯父说说你的想法。” 田言早就猜到了田旷找她是因为这个,她轻轻突出一口气道:“大伯父不用担心这次的事情,我手上有些关于赤离的旧图,咱们只管画图,其他的交给车马行,大伯父不必有负担,至于人选,其实谁去都行,我想的更多的是,大房也该发发力,争取超过别人一大截,让别人望尘莫及了。” 田旷是个老实人,他忠厚惯了,田言在说这话时,他有些听不懂,不过他有一种自己极有自信的感觉,那就是,田言不会害他,她是真心为大房好。 “说是这次的事情由我操持,其实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呐,我这眼睛早就因为长年看图有些不中用了,晚上我做不了图,白天也勉强的很,我去,不过是在名义上震个场子而已,田英与田意又过来了吧?”田旷又问。 田言便笑了:“她们过来不也正常么,人都是要力争上游的,如果她们不是太过挤兑阿溪,我倒感觉她们两个挺好的,只是啊,虽说都姓田,到底不是一胞所出,我总想着让阿溪和阿烟争争气,别再让田英和田意打压她们了。” 听到这里,田旷便只是笑,却是不说话了,他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似是心里的烦闷也散去了好多。 等到田词定了回上京的日子后,春蚕亲自来接田词了,汪如梅又感性了一番,这一次田英她们也来给田词送行来了,田意终于是在人群里看到了田词的模样,她猛地一拽田英,压低了声音道:“我这心里怎么发毛的厉害!田词长得和田言好像!” “一个娘生的,能不像么!”田英随口答着,不过她心里也别扭了起来,好像那张漂亮的脸,不光是吸人目光,还会蛊惑人心一样,让人后背发凉。 “咱们都是有兄弟姐妹的人,说像,可也没有这么像啊,我有一种很惊悚的感,这是怎么回事?”田意又小说道。 田英的感觉和田意一模一样,只是她没有她这样惊慌,她也压低了声音回她:“小叔父本来就是个人间奇人,这些事情,咱们琢磨不透的。”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没有套路 田意拧了拧眉心,没吱声,她眯了眼睛看着田词上了车,又看着汪如梅与田彻在马车边上嘱咐着田词什么,接着,车夫掉转了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田词一走,田言等人也在准备去赤离的事情了。 这是田烟第一次出远门,自己的小女儿就要离开保护她的巢穴了,汪如梅哭了一通又一通,田陌对母亲的伤心装作看不见,在他看来,这就是妇人之仁,她这个样子,田烟是没法成长的;田溪在安慰了汪如梅两三次之后便也烦了,剩下的,就只有田烟了。 车马行的人准备了两套量车,在临走前,田英还特意找到了田言,说是有事和她商议。 目奴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就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出发了。 院子里的灯笼刚刚被点上,田英和田意便过来了,这一次没有带吴心。 田言招呼这两位堂姐妹坐下了,绘美立刻端上来了茶水。 “田英姐姐找我有事儿啊?”田言在袖子里绕着手指,她倒是不知道这个时候了田英还找她作什么,就如她之前所想象的,田英和田意是跟去的,而且田英还鼓动了四伯父家的田忌,田忌立秋时刚刚考入了职方司,现在还在实习期,也不知道田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带上他的,而吴心,她是彻底被田言吓到了,她再也没有来过大房这边。 说起气场来,田英绝对不输于田彻,她往那里一坐,整个人因自信和能力散发出来的威仪让别人不得不将焦点全部放在她身上。 “我和阿意商议过了,车马行不是出两套量车么?到时候一定也会为了快些干完活儿分成两个小队,那么我们就不跟着你了,咱们分开行动,车马行有自己的官差负责保护我们,说起出远差,我也去过那么一次两次,我和阿意就不打算跟你身边让你的人无暇顾及你了。”田英轻笑。 “而且阿言你那天也说了,哪怕是有心怀不轨的杀手也是冲着你去的,与我们无关,所以分开来,我们反而安全。”田意加了一句。 这倒是让田言对田英刮目相看了,其实在她打算吓唬田英她们时,她就做好了自己保护着她们的准备,她怎么可能真的让她们去送死,可是她们今天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恐怕她们是另有打算。 “我尊重你们的想法,也的确如你所说,不和我在一起,恐怕更安全,那么田忌呢?听闻他比阿烟还小上一个月,那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了,四伯父和四伯母就舍得他?”田言淡淡地笑着,她越发的看清楚了,田意有些跟风,可是田英绝对是个头脑聪明的,论起算计来,她可不是田英的对手;更何况田言本身就感觉自己是个吃苦力的,就像她的上一世,她的头脑其实不是很聪明,而她的成就完全是她实打实的踏出来的,当然了,这和她们的顶头上司提携她也有关系,就像这一世,如果没有遇到徐延这个贵人,她哪怕就是个天才,她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但凡出头的,无非就两件事,有贵人拉一把,再遇到几个合适的机会。 田英没想到田言答应的这么痛快,她不由多问了一句:“你最开始对我们说的那些话,还让我们看你身上的伤,不就是要将我们锁在你身边么?我说咱们分开行动时,你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田言便尴尬地笑了:“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打算将你们的安全交给暗中的人,希望你们听我的话,既然你们不打算与我一起,那就无所谓了,你们平日里是挤兑田溪,不过这还不至于让我罔顾你们的性命;田溪不管怎么做,总是让别人不服气,我也有一些私心,让她争这一口气。” 听到田言这样说,田英不由更意外了,她感觉田言这个人说话根本没有套路,好像前一刻,她还在和自己斗嘴,下一秒便又向自己交心了,田英从未遇到这种人,这让她一时无法下手了。 “你不是向着田溪么?这个时候怎么又对我们说起这种话来了?好奇怪呀,是不是阿英姐姐?”田意的语气里带着讽刺。 田英瞪了田意一眼,怎么说田言也是被徐延看中的人,她有能力,有地位,又是上京绘图副管事之一,她就算平日里护着田溪与自己斗嘴,但在关键时候她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职位身份的,这田意说话,直接将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后宅姑娘了,说不定田言下一句便是提醒自己的话,或者对自己有用的建议,被田意这一噎,她说不定就不说了,于是田英便对田意不满了。 不过,田言并未在意田意的话,她依然笑笑说:“咱们平时斗嘴归斗嘴,我记得世子说过一句话,他说身在职方司的人是不允许犯错的,犯错就是死罪,赤离是张将军刚刚拿下的地方,想来太子一定重视,我们做好了大伯父便极有可能相安无事,大伯父不在职方司了,换作另外的人,说不定你们便没有好日子过了,反正我又不在建邺的职方司做事,我到底是上京的人,你们心里怎么想我无所谓,不过你们做事说话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后路最好。” 田意不满地看着田言,田言的话就像在说她无理取闹,一点规矩都不懂,田英用脚尖踢了踢田意,田意收回目光垂下了头,田英笑着转移了话题:“阿言你应该对田忌没有印象吧?他是四叔父的庶子;四叔父好像是他们兄弟之间最愚钝的一个,长子夭折,长女识字也不多,他多年膝下无子,到了纳妾的条件才买了一个机灵聪慧的青楼女子,当初大伯父也反对过,可是四叔父好像有了心病,他说自己愚笨,一定要纳个聪明的妾室,他不在乎她的出身,能给他生出个聪明的孩子来就行,我看阿忌资质不错,他也顺利通过了考试,听闻那位姨娘又怀上了,听府医说极有可能是个小子。”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走神少年 田言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四伯父家的信息,她刚来这里时汪如梅带她去四伯父家里串过门儿,四伯父和四伯母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闷,不过人却是很实在,至于那个长女,田言是没有印象了,她也没有见过田忌,其他的她更没有印象了。 “大伯父很照顾田忌,四叔母也特别钟爱田忌,好像他们夫妻两个这辈子想做的事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似的,有时候我在会职方司里看到他,形容枯瘦,看起来挺可怜的。”田意又开始多嘴了。 “什么叫挺可怜?四叔父家里他算是长子了,虽说是个庶出的,田家这一辈人中,哪个不是向大哥看齐?不努力的话就只能等着家族末落,再等个两三代人之后,田家估计都没有这号亲戚了,你想认亲,也没脸认了。”田英斜眼看着田意。 田言点头,田英的话虽说无情,可却是真理,她不由问:“田忌跟着你们么?” 田英挑眉道:“其实是这样儿的,四叔父听闻了我们要去赤离的事情,是他将田忌推过来的,兴许田忌根本不愿意去呢,田忌不爱说话,有时候在职方司里碰到我他竟会躲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啊,其实我们姐妹两个和田忌处不来,不如你带着他?” “你也是庶出的,兴许他能亲近亲近你呢?”田意将话说出来还有些得意地看了田英一眼,这一次田英没有瞪田意,好像她就等着田意这样说田言呢。 田言在心里叹气,她真的是从骨子里就不在意嫡出庶出,天色也晚了,她也不想怼田英和田意了,她直接回答了道:“行,你们把他交给我吧,这天也不早了,两位姐姐也早点儿回去睡吧,天一亮咱们就得走了。” 田英和田意笑着起身,好像刚才她们摆脱了一个大包袱一样,姐妹两个和田言互相见过了礼,这才走了。 出了院子田意才小声问田英:“姐姐,你说田言是不是很奇怪?我们在说她和田忌一样是庶出时,她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还有之前我说她的话,她也不生气,这不像平时的她呀?” 田英便冷笑:“要不就说你脑子不好使呢?你还没有看出来吗?她已经将田溪和田烟当成自己人了,你骂田溪和田烟,她就会往死里怼你,但是你骂她,她自己是无所谓的,她喜欢护着自己人,对于自己,她不大在意,明白了?” “天下竟有这样的人?真是让我长见识了。”田意扁了扁嘴。 “等你坐到了她那个位子,说不定你也会成为这种人,她不是不想骂你,而不屑骂你,她连世子都睡了,又是上京的绘图副管事,她表弟还是郑国夫人的小白脸儿,表哥是总掌事,连新院司崔大人都和她有些关系,她为什么要骂你?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你说她不好听的,她就当是在看你耍猴戏,她看得高兴,便不搭理你,哪天她不高兴了,一根手指头就拈死你了。”田英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而田意,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跟上了田英。 东天上露出一丝鱼肚白时绘美便叫田言起床了,田言抱着被子看着绘美打洗脸水,目奴也进了里屋,她轻声道:“姑娘,田忌公子来了,一个人来的,连个仆人都没有。” 田言瞬间清醒了,她忙起身穿衣,等她洗了一把脸,将头发简单地挽好了之后,这才去书房那边见田忌。 和田言印象中的一样,田忌不单单是害羞,他怕是有社交恐惧。 而在田言看来,田忌长得是真的好看,田英不是说了么,他的生母是个聪明又漂亮的青楼女子,那田忌的颜值当然也不会差,他好像特别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与人说话,也不想被人搭讪。 听到屋门口的动静,田忌往这里看了一眼,他立刻起身向田言行礼。 “坐下吧,在我这里不必拘束。”田言并没有坐在椅子上,她直接歪在了塌上,她想这样松散一些,可能田忌会不那样紧张。 田忌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只可惜目中并没有神采,他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勉强能让人看得出他是个活物。 “阿忌,谁送你过来的?”田言在说话时也故意不看着他,而她能感觉到田忌在偷偷看自己。 “我自己。”田忌小声道。 “你没有随从么?”田言又问。 “有,他话太多,我不喜欢。”田忌又道。 田言大概明白了,应该就如田英说的,四伯父和四伯母在他身上强加的东西太多了,他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我带你去见大伯母,和大伯母拜别了我们就走,饭在路上吃,我们不能让车马行的人等着我们。”田言直说着起了身,田忌也不多话,手脚利索地跟上了。 汪如梅又哭了一通,这一次连田烟都不想安慰她了,田旷紧了紧帽子上的带子道:“行了,夫人,孩子们都烦了,车马行人都快到城门口了,我们也要立刻出发了,朵儿,扶夫人进屋里去吧。” 朵儿伸手去扶汪如梅,汪如梅抽抽泣泣的,嘴里一直叫着:“我的小阿烟……” 田烟一看到自己母样进了屋,她松了一口气,忙往外走。 田溪去拉田言了,目奴却是凑上来在田言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田言拍了拍田溪的手道:“你们先走,我去看看我的大狗,随后追上你们。” 田溪点了头,她给了田忌一个眼色让他跟上,田忌却是没有理会田溪,他反倒是跟着田言走了,气的田溪喊了他一句:“人家有事儿!你跟去做什么!” 田忌恍然大悟般地站在了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田言叹了口气道:“阿忌,你跟我来吧!” 最终田忌还是跟着田言走了,田溪扭了身子冲身边的田烟道:“田忌是不是有毛病?平日里我在职方司叫他他也不理我,他整天在想什么呢?我倒是想帮他,他根本不给我帮他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姨娘念别 “这也不能怪他呀,爹的这些兄弟姐妹们,只有四叔父纳了妾才生下了他,四叔父感觉别人落下了他,他着急呗,其实阿忌也挺可怜的,就田英和田意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她们不光是挤兑姐姐你,她们整天把庶子、庶子挂嘴上,阿忌压力当然大!他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嫡出的在一起。”田烟道。 田溪拧了田烟一把:“你和我不是庶出的?只是四叔父念着四叔母的面子没将那个青楼女子高抬!这话让大哥听到了,我看你以后怎么有脸面对他!” 田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忙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说事实嘛!二哥和我们也没怎么样啊!都是田英她们整天嚼嘴皮子!我越来越不喜欢田英和田意这对心机姐妹了!” 田溪瞪了田烟一眼没再理会她,田烟很快也就忘了田忌的事儿,当她坐上马车时,她的兴奋便达到极点了,她将食盒抱在怀里冲着田溪叫着:“姐姐!咱们真的要去赤离了!想想就刺激!” “哼……看你遇到拿着大刀的杀手时,还感觉刺激不刺激……”田溪泼着田烟冷水。 另一面田言骑马往别宅来,在她准备拐弯时,目奴却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田言的目光跟随着目奴,然后看着她的马停在对面的拐角处,没有动弹。 好一会儿,那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明媚动人又挺着大肚子的少妇,田言一怔,在看到那个少妇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了自己的身后时,她也回过了头。 田忌正坐在马上发呆,感觉到田言的目光,他才抬头看向了那边。 少妇已经往这边来了,看着她的表情,田言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她忙下了马,眼看少妇要对着她行礼,她忙扶住了少妇。 “姨娘身子沉重,不必多礼。”田言瞄着少妇,心里感叹着,田忌的姨娘长得的确是妩媚,兴许是四伯父挑了好久,才看中她的吧。 田忌也下了马,他往这边走时似还叹了口气,等他到了田言和少妇面前才问:“你怎么来了?若是弟弟不好了,父亲会不高兴的。” “听说你要去赤离,那个地方都出了南朝的地界了,我左思右想,还是想来看看你。”少妇的眼圈儿一红,又忙垂头抚起了自己的肚子。 “姨娘放心,有我在呢,我不会让田忌有事儿的。”田言安慰了一句。 少妇深深地看了田言一眼,她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多谢你了阿言姑娘。” “你快回去吧,我身上有了建树,就让父亲抬你,你以后就会像大伯母一样了。”田忌低声道。 少妇不舍地看着田忌,田言心里却有些触动——田忌不光是心事重重啊,他是想事情想的太长远,他身上不光有四伯父给他的压力,他还有自己给自己的压力。 “抬我做什么,大娘对你那么好,我这出身会让别人笑话你父亲的,你有了建树,以后你父亲在别人面前便能抬起头来了,你也便能照抚你的阿姐和弟弟了。”少妇笑笑,言语里十分恳切。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车马行的已经出了城了,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田忌嘴上这样说呢,言语里却并不急切。 少妇又冲田言笑笑,她转了身往回走,那边的拐角处还露出来了一个小丫头的发髻,她看到少妇过去了,又忙显出身子来扶她了。 田言扭头冲着田忌笑:“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人啊,总是执着于得不到的,而忘了自己拥有的,其实天底下有多少人羡慕你们呢!若不是我爹死的早,娘又懦弱无能,我也想像你一样,少受些苦。” 田忌这次的反应特别快,他忙冲田言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想到小叔父的……” 突然之间,田言有些明白为什么田忌相对来说愿意亲近自己了——因为他同情自己啊!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没爹的孩子啊,自己就是个长期在外漂泊的浪子啊! 不过,他这样想那就让他这样想吧!她就当为同族子弟作贡献了…… 云娘和丽娘正在将两条大狗装车,两条大狗威风凛凛的,又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有些淡淡的清香,田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丽娘,丽娘轻笑道:“自从上次吓到阿溪姑娘之后我和云娘便商量着,平日里多给云禁和丽约洗几次澡,再加些香料,只要别人不靠近它们,是闻不到他们身上的遮掩的臭味儿的。” “有劳你们了,这次也带它们去呀?这个太显眼了吧?”田言问。 “它们就是用来保护姑娘的,姑娘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姑娘忘了上次被风律劫走的事儿了?”云娘一点都不给田言面子。 田言便没话说了。 等从这里出来时,田忌的脸上显露出来了一些兴奋,他问:“那两大狗是哪里来的?好威风啊!” 田言叹了口气:“那是我被歹人劫走之后换来的,吃人的。” 田忌惊恐地点了点头,他自言自语道:“果然,跟着你是对的。” 一时,田言看向了田忌,她问:“你在说什么?不是田英嫌弃你累赘才把你送到我这边来的么?” 接着,她看到田忌羞涩一笑道:“是我暗示她们这样做的,跟着她们两个能有什么出息。” 田言轻轻地“啧啧”了两声,她感觉她误会了田忌,实事上这孩子真的是有胆有识啊。 一路上这一行人换了马,又换了马车,退下了自己身上的厚衣又换上了薄衣,经过了偏远地区没有修葺的驿站,又路过了将他们当猴看的山区村民,接着,他们到了一处还有装修漆味的新驿站——赤离驿站。 这个驿站并不是官建的,而是张将军自己建的,因为这里的道路没有修,对外通信也少,现在在这个地方,他只能自给自足了。 田烟的兴奋早就在漫长的路途上磨平了,要么,几个姐妹一起睡觉,要么,就叫上田忌打牌,总算是熬到了目的地,姐妹几人这才又活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91故意使绊 田旷要与当地的管事打招呼,而田言一行人便先落脚在了新驿站里。 车马行跟过来的是一个叫吴管事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能打能扛的,他往田英那边复命去了,而往田言这边来的是一个少言寡语,眸子里透着戾气的少年,听说是吴管事的外甥,姓普,叫普驭,这些人都叫他副管事。 普驭站在屋子外面不说话,田言和田溪正将自己的行李往下面搬,目奴碰了碰田言,又将目光投向了外面,田言看到了垂着头站在走廊下面的普驭,她恍然大悟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面去了,她一动,带着一股新鲜劲儿和好奇心的田烟也跟着她跑了过来。 “敢问小哥怎么称呼?”田言也是有身手底子的,她走路向来也轻,她到了少年身边时,少年竟是没有发觉,听到田言的声音少年一怔,他忙转过了身来。 这里的天气热多了,虽说在中原还是冬天,这里却穿着薄衫都不让人感觉到冷。少年一路过来薄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浅灰色的衫子粘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他结实的胸膛和腹部,他的腰带松松地挂在跨上,田言都可以看到他的人鱼线了。 田言挑眉,她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少年却是粗心的没有发现田言的异常,他只道:“田大人,小的名叫普驭,我舅舅的车会跟着田英大人,我带的这一队兄弟便跟着大人您,您有何吩咐直接让小子们来找我。” 田言点头,田烟藏在田言的身后,她也脸红地瞄着这个少年精壮的身子,这个时候少年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耳朵瞬间红了:“真是失礼了,小的换过衣服再来给大人回话。” 话一说完少年扭头就跑了,粘在他背上的衫子随着他结实的蝴蝶骨扭动着,没一小会儿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田言扭头看田烟,田烟红着脸小声问:“阿姐,你说这个男女之事是不是就是一种脸红心跳呀?” 田言啧啧了两声:“你想知道啊?” “我想啊,阿姐你都把世子睡了,我也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田烟!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后面传来了田溪的声音,田烟不敢看田溪,她像一只滑溜的小鱼一样钻着走廊跑进了偏屋,田言脸不红心不跳地转身看向了田溪:“这不是她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么!这可是人家阿烟第一次出远门呢,新鲜又刺激!” 田溪面无表情地看了田言一会儿,然后她突然裂开嘴一笑道:“我也感觉新鲜刺激!哈哈哈!” 田言:“……” 这边收拾了小半天,田旷去张将军那里还没有回来,田言将自己带来的一些关于赤离的残片找了出来慢慢看着。 没过一会儿,田烟又凑了上来,她轻轻笑着:“阿姐,咱们能出去走走么?” “当然不能,能出去走走的是车马行的人,咱们不行,如果你想出去走走,还得有文书,上面要有我和田英、田溪的印章,哎?你是不是以为咱们是出来游玩来了?那你可就想错了啊!”田言警告着。 “啊?原来这么枯燥啊?我还以为咱们会跟着量车走遍这个赤离小国呢!”田烟颇为失望。 “哼……有你跟着量车出门的时候,到时候别哭就行。”田言头也不抬地提醒着。 田烟认真地想了想,她好像真的对这个差事颇有误会。 按理说,田英和田意也到了,可是她们两个竟是没有过来,这让田言有些意外,不过眼下她也顾不得想这些,她在一张空白的底图上轻轻描着自己对神仙岛的印象,以作备用。 天色发黑的时候田旷回来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吴管事,当然了,这下田英和田意也过来了。 虽说奔波了这么长的路,田旷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看来,他也准备大干一场了,最好是,他努把力,争取将田溪和田烟再抬一个位子,让大房也争一回荣光。 几个人互相见过了礼,田言扫了扫吴管事身后,发现普驭不在,她扭了头冲目奴道:“去叫普驭。” 目奴应了一声,对面的吴管呈立刻开口了:“姑娘,老奴在这儿呢!” 田言挤出一丝笑道:“咱们不是兵分两路么,吴管事跟田英一组,普驭和我们一组。” 吴管事的笑容怔了怔,田英在一旁开口了:“可是最后定图的还是吴管事呀,你有什么事交待给吴管事,吴管事会告诉他外甥的。” 田旷看了看田言,又看了看田英,他竟是忘了自己刚才要交待给她们什么事情了。 田言伸手一挥,目奴退了出去,她冲田英笑道:“既然兵分两路,就并排行事,反正这里的地界也要多踩几遍,这样效率高。” “可车马行只有一个总管事,普驭还是要听吴管事的呀,你交待了他事情,他也得按吴管事的吩咐来。”田英又道。 “田英你故意和我们做对是不是?”田溪叫了起来。 “什么叫故意和你们做对,这是不是车马行的规矩?大伯父?”田英也提高了声音。 田言冷笑,看来田英早就和吴管事通了气儿了,虽说她田言的职位比田英高,可是她是上京职方司的,吴管事和田英都是建邺这边的,吴管事当然知道怎么站队。 田旷拧着眉心没说话,他当然听得出田英是在给田言使绊子,可是她的话也合情合理,他哪怕有心向着田言,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这个时候普驭过来了,她先是站在了田言的身后,在吴管事的眼睛快挤到抽筋时,普驭终于看懂了自己舅舅的意思,他磨蹭了一下,往田英那边挪了挪,田英脸上带着浅笑,田意还冲田言扬了扬眉。 “你这个粗汉!下午那会儿还过来报道,这会儿又和你舅舅站在一起了?”田溪又瞪向了普驭。 普驭一脸的为难,吴管事忙解围道:“阿溪姑娘,他还年轻,凡事还得靠我这个舅舅提点呢!他能当什么大事儿!”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旧友重逢 田溪气的指着吴管事说不出话来,田言叹了一口气,她道:“那你们商议吧,这里没我的事儿了!反正你们最后的图也要我盖章,那个时候我检查一遍就行了。” 田言说完往自己的屋子里去,田英和田意根本没有拦她的意思,吴管事装模作样地笑道:“哎呀,这可怎么行呀,阿言姑娘才是总掌图的呢!” “大伯父,您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咱们接着说吧?”田英笑盈盈地看着田旷。 田旷一时尴尬了,田溪一甩袖子跟着田言走了,田烟也努努嘴离开了,田旷看看自己的两个女儿,他突然感觉这次的差事不好做呀。 回了屋子里田言又点了一盏灯,她在桌边上坐了,田溪风风火火地进来大喊大叫着:“田英怎么这么卑鄙!她说分成两组做图,结果她先把吴管事拉拢了去,那普驭就跟着我们喽,她又说普驭要听他舅舅的!她这是什么意思?车马行的人全供她一人使唤呗?让我们无人可用呗!那我们来这儿干嘛来了?游山玩水来了?” “这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山好水呀。”田烟也郁闷了起来。 田言瞄了一眼田溪,视线又落在了自己的图上:“我就说呢,田英这个人城府深着呢,她把车马行的人全招揽了,可是我们还不得不配合她工作,因为这件差事的总负责人说白了是大伯父,如果耽误了日期,倒霉的也只会是大伯父,我看啊,她在建邺时就这样盘算好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被她欺负?我可咽不下这口气!”田溪怒气冲冲地坐下了。 这时,绘美进来了,她直接奔向了田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田言将双唇一抿,嘴角上挂上了一丝狡黠。 田烟一直在看着田言的脸色,直到绘美直起身子来,她立刻问:“阿言姐姐,你是不是收到什么好消息了?” 田言挑眉:“车马行的人只能做表面上的事情,可是上面的人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东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田溪也问。 “世子的人到了!这些人比车马行的人听话,也比他们有权限,放心吧,我不会让田英白白欺负你们的。”田言嘴角的笑意扩大了。 田烟眼睛一亮,她突然一拍桌子道:“对了!弈星表哥!他抛下阿词先回上京不就是为了接应我们这件差事么?一定是表哥在帮我们!” 田溪眨巴了眨巴眼睛没说话,她有些不确定,倒是田言笑着道:“看看、看看、阿溪呀,比起脑袋灵光来,你可大大不如阿烟!” 一时,田烟的脸上露出来了些小得意,田溪不服气地扁扁嘴,却是没有反驳什么。 其实绘美向田言说的是,崔九卿和春蚕到了,而世子还在内地因事情耽搁着。 夜已经深了,田溪和田烟早就睡下了,田言却还在画图,她扭头看了看水漏,又看向了目奴,目奴过来轻声道:“姑娘随绘美出去,我在这里看门。” 田言点头,她起了身与绘美一起往外走了。 在田言看来,张将军算得上是个大土豪,这驿站建的比她见过的所有驿站都豪华,院子也大,她带着绘美踩着月光往外走,没等着她们走到卫兵那时呢,田言便听到了田英的声音。 “田言?这么晚了,你不在驿馆休息,这是要去哪里呀?”田英说着还过来了。 “去看看我的大狗,就在隔壁,我怕它们水土不服。”田言轻笑。 田英挑眉,明显她不信田言的话,她作出一幅极有兴趣的样子来道:“可不可以让我也看看?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你的那两条传说中吃人的大狗了。” 这语气里的讽刺连不熟悉天朝话的绘美都听出来了,不过田言也不生气,她只是笑:“好啊,那咱们同路吧。” 驿站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练兵场,应该是张将军临时建的,练兵场外围有几处平房连着驿站的围墙,那里还有几排田言叫不上名字来的大树,田言和绘美往那边去,田英便不声不响地跟着她们。 等着田言刚刚穿过练兵场时,“呼啦”一声,一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落在了田言的面前,田言和绘美是无所谓了,田英倒是被吓了一跳,不等她喊出声,对面的人便将一个印章怼在了她的脸上:“十六面印,无关人等回避。” 田英杵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田言憋着笑往平房里去了,绘美则是站在了屋门外看守。 外屋里没有点灯,里屋里却是亮堂的很,田言还听到了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她又仔细听了听那个声音,一时,一股狂喜涌上了她的心头。 田言奔向了里屋里,她抬眼便看到卫兰正在同春蚕说话,卫兰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她突然眼圈一红,扑过来便抱住了田言。 “阿言!我可算是见到你了!你是不知道沈弈星和我说你的那些事情时,我都要担心死了!陈大娘急的都大病了一场呢!好在田词总是写信回去,陈大娘看了信身子才好多了。”卫兰死死勒着田言,生怕她下秒就消失了一样。 田言扒下了卫兰的手,她捧着她的脸盯着她看,眼里一片兴奋:“你怎么来了!跟着春蚕来的?卫叔叔那边没事儿吧?” “那边能有什么事儿!我偷偷出来的,我磨了春蚕好久呢!”卫兰也笑。 田言感激地看向春蚕,春蚕的脸上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清冷:“是崔院司做的主张,卫姑娘现在在职方司挂职,沈大人的十六面印便是她带来的。” 直说着,崔九卿也进来了,他将手里的十六面印还给了卫兰,卫兰收了,牵着田言的手在桌边坐下了。 “你们那会儿在前院子里说的话我全听到了,这个田英挺狠的呀,看她的样子,是一个车马行的人都不想给你用了。”崔九卿淡淡的。 要说那个时候田言的确是生气了,可是她现在看到卫兰,她只有开心,没有别的情绪了:“不管她!我也没指望她!”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私有想法 “可是我刚才看你好生气的样子。”崔九卿又道。 田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扭头盯向了崔九,崔九忽闪了忽闪自己忧郁的大眼睛,他突然起身道:“我去倒茶。” 田言瞪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了卫兰。 卫兰轻轻咳了一声,她小声道:“崔九卿手下有一支黄泉队伍,是郑国夫人的,本来陈大官儿也要来的,被郑国夫人给拦下了,你要用人就用这一队人马。” 田言看向春蚕,春蚕也向她点了点头,田言却是道:“说起来还是郑国夫人的人,就没有我们自己的人?” “不是我们没有自己的人,用郑国夫人的人,太子才放心呀,你一向聪明,怎么这个时候糊涂了?”卫兰提醒着。 一时,田言猛地反应过来了,还好卫兰提点她,要不然她可就又犯错了:“你看我,这一阵子养尊处优的,竟是把这个都忘了,其实,我也有一点儿私心,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穷怕了,我看到这种地方,也想着自己赚上些好处的。” 不光是卫兰,春蚕也明白田言想说什么,春蚕也开口了:“这个又没有人拦着姑娘,只是得让太子知道,那些皇商哪个不是富的流油,太子也没有限制他们呀,您做您的,让太子知会知会您这银子才赚的顺利。” “不过,这个赤离小国穷的很,我听腾龙密谍的人说,当张将军带人到达这里时,这里的国王还对张将军不屑一顾呢!张将军有五十万大军,那国王还以为张将军在说大话吓唬他呢!要知道整个赤离岛上的活人也才几万!”卫兰说着说着便笑了。 “所以,这样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岛,姑娘以为它有什么银子好赚?”春蚕想不通的是这个。 田言神秘地笑了笑:“如果我猜的没错,赤离南面和西面应该还是无人区,要不然它不至于闹出夜郎自大的笑话儿来,你们想想,如果西面和南面的港口一开,那会是个什么模样,另外,这里气候好,咱们完全可以审请些文书在这里建些酒馆别苑,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中原的人们可以过来找乐子。” “这个恐怕不好弄,海州就已经够偏僻的了,哪里会有人来赤离?”卫兰还是很现实的,毕竟想象是想象,现实是现实。 田言单手捧了下巴又笑道:“这就要靠近集尘帮忙了。” “他能帮什么忙?他现在打一套拳都能喘不上气儿来。”春蚕叹道,提起集尘,她有的只有心疼。 田言也不与春蚕多作解释,她在想着,如何让集尘把自己的想法准确的传达给斋藤隆明,只要隆明帮她,那这事儿就成了。 在这里与卫兰说了大半夜的话,田言都将田英给忘了,直到崔九卿提醒她,她才起了身却又拉着卫兰的手不放。 卫兰笑道:“我们今天刚到,眼看天也快亮了,你也回去睡觉吧,天一亮我就直接去找你,崔九不能在明面上露面,我却是可以的,你不要总熬夜,对身子不好。”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田言又多看了卫兰几眼,这才出了门。 外面,田英靠着大树都要睡着了,田言路过她身边也不理会她,只是和绘美一起往外走了,田英揉了揉眼睛忙跟上了田言。 “哎,田言,你去见谁了?那人怎么会有十六面印?那不是表哥的么?”田英急问。 “这是我们上京职方司的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田言一扭脑袋,走的更快了,田英咬了咬后槽牙,只能跟着田言回了驿馆。 实事上,哪怕田言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也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突然感叹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历程,绘美看她望着床顶发呆便也没打扰她,直到后院子里响起了有人套马的声音。 田溪和田烟还在睡着,田言洗了一把脸起身了,她倚在窗子边上看着后院子里马棚的人——那一边,吴管事正在吩咐几个小子说话,几个小子连连点头,又骑了马出门去了,吴管事转了身子往另一个方向去,田言冷笑着离开了窗子边上。 目奴轻声问:“是吴管事让人踩点儿去了吧?姑娘真的不打算用车马行的人了?” 田言便道:“看情况喽,昨天田英那样对我们说话,我挺生气的,然后我想到了一个让她也不好过的点子。” “哦?姑娘想到了什么?”目奴顺嘴便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田言又笑。 驿站的厨房里飘过来了菜香,可能是田英被昨天的“十六面印”刺激到了,她今天一大早便来邀请田言吃饭了,被派过来的是一个车马行的小子,嘴上只称田英找她,田言摆了摆手故意道:“我就不过去了,让她们姐妹两个吃饭吧,我在等我们上京职方司的人过来呢。” 那小子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跑了,田言看笑话似的看着那小子跑远了,她想着,他还指不定如何添油加醋地向田英汇报呢。 田烟起了身,她挽着自己的头发往外屋来,一面来还一面问:“阿言姐姐?你说什么上京职方司的人呐?” 田言回头看了田烟一眼,她笑道:“是我的一个好友,当年与我一起去的上京,又一起为世子办事儿,如今她也在职方司挂职了,她过来看我都没有同我打招呼,着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阿言姐姐的好友?一起出生入死的?”田烟来了兴趣。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不能常出远门,不过也算得上是与我出生入死过的,她很快就过来了,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她身手特别好!而且啊,她就是带着表哥的十六面印过来的,你猜对了,表哥就是派了人来帮我们来了。”田言直说着看向了窗外。 田烟正笑着,突然她的笑容一僵,她问:“哎?阿言姐姐不是说那一位没有同你打招呼么?那你怎么知道她来了?还知道她很快就来看你?” “因为我昨天半夜出门了,我呀,一夜没睡。”田言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儿。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心胸狭隘 “一夜没睡?阿言姐姐的意思是,你昨天夜里趁着我们睡觉偷偷出门了?”田烟的眼里有些狡黠的意味了。 “不光如此,田英还跟了我一路。”田言看着田烟的表情只感觉她可爱极了。 田烟便闭了嘴没说话了,那个场面让她有点儿难以想象。 绘美开始在外屋里摆饭了,同时外面也传来了一串脚步声,田言伸着脖子往外面看了一眼,见田英与田意正一起往这里来,田言挑眉,她冲田烟笑笑道:“呐,打听消息的过来了。” 田烟也看向了屋外,她一看到田英脸色便难看起来,这个时候田溪也梳洗好了,瞧着田英进了屋,她理都没理她。 “哟,你们这是还没吃饭呐?”田英冲田言笑笑。 田言懒懒地道:“我们又不出差事,吃饭早一些,晚一些无所谓的吧,是吧阿烟。” “就是啊,我们可比不得某人,全车马行的人都为她干活儿,我们轻闲的很,虽说不能去远处走走,吃完饭在驿站附近晃晃也是挺好的。”田烟也学会跟话儿了,而且她说起这话儿还有点儿田溪上身的意思。 田英与田意对看了一眼,田意开口了:“阿言你昨天晚上不是对阿英姐姐说,你们上京职方司的人要来么?我们这是来迎接的,我们是怕失了礼数呀。” “我爹又不在这儿,车马行的人也不在这儿,这屋子里就咱们几个姐妹,外加几个伺候的丫头,你们俩装什么装呀?上京车马行的人如果办的是明面上的差事,我爹能不知道?我们能得不到消息?人家不动声色的来,当然是为了低调,用得着你们迎接?再说了,你们也没个迎接的样子呀?”饭桌边的田溪拾了筷子,她可是打算吃饭了。 田意转了头看田溪:“阿溪,你这口气很冲啊。” “嗬,我还以为您听不出来呢!在这边说话让您听得清清楚楚,我这嗓子还疼呢!”田溪说完低头喝汤。 田英挑眉,她倒是不看田溪,而是对着田言开口了:“阿言,这边的车马行办事自然有人家的规矩,一个团队当然只能有一个作主的,如果普驭不听吴管事的,那这差事可就乱套了,你们不会还以为我是故意为难你们,不让你们做主吧?” 田言刚要开口,外屋里的田溪一拍桌子起来了:“放屁!你在职方司办了这么多年差,不知道平行采图是怎么回事?吴管事采东面的地,普驭采西面的地,最后交到职方司的手上来整理,他们两个谁妨碍到谁了?你不是给我们使绊子么?我们不和你抢,不过既然你这么办了事儿,也就别指望我们对你们友善了,慢慢琢磨琢磨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吧!” “田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公报私仇么?我可是你亲叔叔家的女儿,车马行采的任何数据,第一关便要先在我这里过,你不过是个做后期的,你有什么能力来主持车马行采数据的事儿?”田英瞪向了田溪。 “你管我有没有能力,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你得罪了我,得罪了田烟,也得罪了田言,反正上面的人知道田言在这里,我们采图也是分开行动,你这个时候给我们穿小鞋,你可别忘了,你最后交上的东西,也要人家的盖印呢!”田溪挑眉。 “你……” “好了!有完没完!” 田英又要顶回去,田言却是打断了她:“这个时候急什么!说不定这次采图的事儿就全靠你田英了,上京的人来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呢,万一是要紧又量大的事儿,我们说不定还真没时间插手车马行采数据的事儿,我说,你们吃过饭了是吧?要不要再在这里吃点儿?” 田英没说话,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田言,田意瞄了田英一眼,她扭了头问田言:“田言,田溪眼皮子浅,你也不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吧?虽说都在职方司办差,可是阿英这里的确是车马行交图的第一步,她昨天做那种决定,你的确怨不得她。” 田烟在一旁扁了嘴,嗬,她们欺负了人,还不让人记在心上? 田言便笑了:“我怎么会是心胸狭窄的小人呢!” 田意的嘴角浮上来了一抹冷笑,她就知道田言不敢真的与她们做对,可是她听到田言下面的话时,她的脸色便重新难看了起来,因为田言说:“我可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恶人呢!我是世子的手下,世子是不可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那这些事情便只能由我们这些属下来做,要不然如何维护世子的威严?” 田意又要说话,目奴在屋门大声道:“姑娘,卫姑娘来了!” 一听这个,田言再也顾不上田英与田意,她立刻起身往外走,田溪和田烟也立刻起身跟上了她。 卫兰身后跟着崔九卿,崔九卿身后跟着廷牧还有一个田言没有见过的小子,这两个人的领口都湿透了,应该是在过来之前已经办了一趟什么差事了。 田言上前便捉了卫兰的手,她们两个是不用多话的,光看对方一眼,彼此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于是田言扭头看向了廷牧:“廷牧,你的伤好了?我还怕你和集尘一样,伤的那么重,只怕以后跑不得差事了。” 廷牧便笑:“我和集尘大哥不一样,他的伤太复杂了,我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之苦,虽说伤口深一些,不伤及内脏,听九哥说要来这里找姑娘你,我便立刻放下鬼……放下手上的差事跟来了。” “难为你想着我,不枉我专门找了个院子让你疗伤!”田言也笑。 卫兰小声道:“有些事情要和你说,现在方便么?” 田言点了点头,她回头看向了田溪和田烟,卫兰也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边,田溪和田烟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睛也亮了起来,就听田言道:“阿溪你见过的,这是阿烟,不是外人,一起进屋里吧!” 卫兰点头,这一行人往屋子里走,田英和田意便尴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极为听话 田言这也才意识到这里还站着田英与田意呢,她瞄着她们两个道:“你们不是要忙车马行的事情么?快去吧,不要耽误了卫大人交待我们事情!” 这个时候田英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和田意一起往外走了,田意还总是回头看,只是卫兰等人进了屋子里之后,目奴直接把门关上了。 田意冷哼一声道:“切,说什么秘密,还把门关上!” 田英拧着眉头道:“我感觉我们昨天不应该得罪她们!” “可谁知道上京的人也来了呢!咱们都以为这里只有咱们这些办差的人呀!”田意为自己找着借口。 “是我们想的太单纯了,这赤离又不是内陆,上京的人自然会重视……不过如果真像田言说的,她们不插手这边采图的事儿,其实我们也不用怕,我们上面还有大伯父在顶着呢,田言就算记恨我们,也要投鼠忌器。”田英的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这一边,一行人已经在饭桌上坐下了,崔九卿带着他的人在偏屋里吃饭,田言她们时间向来紧,又是做粗活儿的,也不忌讳什么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的,就算是面对着徐延,她不过也是做做样子而已,现在她旁边做的是卫兰,于是这礼数便更不存在了。 倒是田溪和田烟有些拘束,不过田言不打算管她们。 卫兰提着勺子喝汤,她也不看田言,只是轻声道:“昨天太晚了,咱们也没来得及说太多的话,不过你有什么样的小聪明,世子哪里会想不到,就像你之前说的,车马行只是能做表面上做事情,其它的则要交给黄泉鬼魅了。” “你说的不是表面上的事情指的是什么?”田言问。 “西面和南面的无人区,就像你说的,把这两个港口做起来,黄泉鬼魅要做的事情很多,另外就要看你手上有多少有用的资料了。”卫兰笑笑。 田言点头,这个她知道,除了这个之外,她还要将赤离岛其它的无人区也做好,以备不时之需。 “让崔九找人去告诉集尘,集尘会把事情告诉隆明,让他先来这里引流,虽说海上的人习惯了在宝珠岛补给,可是若是赤离的西面与南面开发的合适,这里比宝珠岛更方便,而南面还可以更优越地通向吕宋。”田言小声道。 卫兰便笑笑没有再说话。 “哎,对了,不如咱们再提议给赤离改个名字,改成神仙岛如何?”田言又瞄向了卫兰,这样一来,赤离岛就与她心目中的神仙岛重合了,她生怕自己哪一时说漏了嘴,让别人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卫兰怔了怔,她突然想起来了田言曾向她说过她是后世的人,当时卫兰并不感觉有什么,她虽说感觉田言说的很认真,可是这种东西,她实在想象不来,也信任不来,现在田言这样一说,她心里也生了许多私房话想对她说。 “这个咱们一会儿说。”卫兰眨了眨右眼,田言会意,没再说话。 田溪和田烟在一旁跟看戏似的,两个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卫兰和田言极为默契,她们把话说的不明不白,她们懂,田溪和田烟却是不懂,现在好了,两个人直接递起眼色来了,得了,她还是接着当她的背景人物吧。 屋子里只剩下了吃饭和喝汤的声音,虽说没有人说话,可气氛却是融洽的很。 崔九卿刚把汤碗放下,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走廊下有一个人影在走动,他似是想进来又不好意思一样,崔九卿起了身往外面去了。 普驭抬眼看到了站在屋门口的崔九卿,他忙道:“这位大人,我是车马行的副管事普驭,吴管事让我过来待命,怕田大人缺人使唤。” 崔九卿看了看里屋的一行人,他冲普驭道:“卫大人刚到赤离,差事不急,路途遥远,卫大人要先休息几日,你先下去吧,有事的话,自然会差人找你。” 普驭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田言扭头看了一眼外屋里,她轻声道:“田英真实沉不住气,早知如此,何必要故意和我们作对呢?站在知道让普驭过来了?哼……” 卫兰已经吃好了,她去水盆那边洗手,只听她道:“看来这边有人想盯着你呀,既然如此,你就在屋里坐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有什么关系,她们盯着我又不会明目张胆地跟着我,有目奴和绘美在,她们简直没有藏身之处,她们如何跟我?我还不愿意整天憋在屋子里呢!”田言忙道。 饭一吃完,田言便让目奴翻出来了一大堆旧图让田溪和田烟整理,田溪一看那一大桌子残破的图纸便只觉得头痛不已,田烟倒是干劲儿十足,就像一个新入职的小新人一样,不管什么样的难活儿,她都热情满满的,而卫兰与田言则是到驿站外面散步去了。 这个半岛上有一座矮山叫赤离山,当然了,它在后世便叫做神仙山了,田言骑马与卫兰往山脚下来,目奴与绘美便跟在了她们身后。 一时,田言放慢了马速,卫兰催了催马赶上她:“阿言,听你刚才的意思,这里是不是也是你后世熟悉的地方?” 田言便笑了:“是啊,后世这里才叫人满为患,这几天我就把我记忆中的图纸画出来给你看看。” “那我还看什么,我直接给世子不就得了,他最了解你,其实啊,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差事,就是想念你了想过来,顺便给你搭把手,我也看出来了,你在这里被人家为难,而且人家的车马行肯定向着你的对手呀。”卫兰便道。 “这个其实是小事儿,只是不知道郑国夫人的好使不好使,若是好使,那便合了我心意了。”田言催了催马。 卫兰努了努嘴道:“在我看来呀,郑国夫人其实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她也是个常常被自己的忧思困扰的人,要不然她哪里就因为郑大人惹上了酗酒的毛病,崔十郎接替了郑大人的位子,还是她在太子面前哭了好久,她的人,自然会极为听话。”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不过臆想 田言点着头,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她知道黄泉鬼魅是出了分歧的,可是说来说去,他们只是想法不同,黄泉想本本份份地维持着徐家的活计,哪怕有一天上面的人不容他们了,他们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东西,可是鬼魅却不一样,他们不光是想出头,还做起了杀人的生意,那,郑国夫人手下的这一支是怎么来的?郑国夫人又不是徐家的人。 田言回头看目奴,目奴迎着田言的目光赶了上来,田言问她:“目奴,目前咱们接触到的黄泉鬼魅的人全是徐家的人,要么为本家人做事,要么就是为了利益替别人办事,郑国夫人这一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呀。” 听田言这样一说,卫兰也看向了目奴,目奴轻轻压下了眉心也道:“属下也不知道,以前只知道郑国夫人是养了一些人,可那些人都是太子给她的,若不是卫姑娘这么说,属下也不知道郑国夫人手里还有这么一支力量。” 话说到这里,田言想到了陈大官儿,她记得她在阿史那那里躲文丞姬时,陈大官对她提起过黄泉的人,她当时也没有多想,那个时候她应该多问陈大官儿一句话的。 “你记得让人留意一下,阿兰,我们上山。”田言嘱咐了目奴一声,目奴点头,卫兰催马跟上了田言。 这座山上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多半是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花草,而且山上也没有小路什么的,看来这里的百姓不像中原那样喜欢上山打柴,或者开开荒山什么的。 “这座山挺好的,尤其是在气候这么好的赤离岛,这里的人就没想开发一下这座山,为自己谋个财路?”田言一面往山上走一面道,山路好走,目奴便直接将马牵了上来。 卫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她摆弄着手里的树枝道:“听崔九说,这里的人懒的很,所谓上行下效,百姓都如此,那他们的国王是个夜郎自大的也不奇怪,说句咱们不应该说的话,其实中原到赤离只是路不好走而已,其实来一个比张将军差上很多的人,也能拿下赤离岛。” 田言便笑笑没说话,她转身从马侧取了一个小凳子在草稀少的地方坐下了,卫兰便坐在了她的对面。田言将自己的书包往膝盖上一放,将里面一个小卷轴拿了出来。 “这是我记忆中神仙岛的样子,你看一眼。”田言将小卷轴递了过来。 卫兰接了看了,见上面酒馆别苑,大道,小路,还有人们玩水的地方标的密密麻麻的,卫兰也不抬头,她仔细看着图上的标点开了口:“原来这个岛在后世是如此繁华的一个地方!这岂不是比上京西北的园林区还要奢华?” “园林区才哪儿到哪儿,你可别忘了,这里四季如春,水也不结冰,不比园林区好玩儿多了?”田言轻笑。 卫兰便直点头:“是是是,你说的是,如果有人在这里按照这个思路开荒一番,那得赚多少银子……” 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突然惆怅了起来,她在后世也看过不少别人穿越到古代升官儿发财的幻想故事,好像人家就真的开挂了一般,可是过来之后她才明白,那不过是臆淫而已,像她现在,连这幅图,这些构想,也就只敢告诉卫兰而已,如果徐延在的话,她顶多告诉他,可是若是想实施,哪怕是上面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是难上加难。 兴许是这古时人少,百姓读书识字的也少,所以这律法规定的就格外的严,格外的细,若不是她现在倚靠着徐延,她若只是作为一个小老百姓活着,恐怕这律法,她一天要犯上个十回八回的。 看田言不说话了,卫兰抬头看向了她:“阿言?你在发什么呆?你准备把这个交给世子么?” “嗯,我是个心里装不下事儿的,我当然要让世子知道啊,咱们有好的计策,也得献给主子不是,我的想法终究是我的想法,实施起来要难得过上九重天,让你和世子知道,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发泄,我不告诉别人这心里会不痛快。”田言笑着。 “行了,别小看人了,任是谁拿到了这块地皮也会想着发展东面和南面,只是不会规划的像你这般细,呐,你收好吧,千万别让别人看到了!”卫兰将卷轴重新卷了起来。 田言伸手接了递向了目奴,目奴会意,这是田言让她交给世子的意思。 卫兰拾了水袋喝水,田言从自己的书包里拾了另一个卷轴:“我这里有整理好的旧图,还有张将军给的一些蓝本,其实是给我大伯父的,我大伯父肯定向着我呀,先给了我,我留了底儿,他这才给田英他们,说起来这次车马行的任务挺重的,这边有好几片无人区,既然崔九也来了,我就怕其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会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我过来不就是来保护你了吗?目奴他们虽说身手好,可是手上终是没有印章,行起事来拘手拘脚,我呢,身手虽说比不上目奴,可是普通的杀手还对付的了,关键是我手上有沈公子给的权力,我行事方便!有我在你身边,你便不用操心那么多了,而且,你这边人手不够时,还能拉我当帮工呢!”卫兰便笑。 “是啊!你的作用可大了!”田言也笑笑,她起了身,和卫兰一面看图一面往山上走。 山顶很快就到了眼前,卫兰还好,田言却有些累了,她找了个地方又重新坐下了,还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卫兰回了头看向了她:“在邶口落下的病根儿?你要不要紧啊?” 田言摇头:“还好,在上京时我这一咳嗽胸口和嗓子都会难受,可是来赤离前,我也咳嗽,却是只是咳嗽,没有其它的了,这咳嗽对于我来说,好像是……随口咽了口唾沫,无伤大雅,无关病痛,只是一个象性动作一样,你说会不会是南方水土滋润,反倒是有利于我养身体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给人挖坑 听田言这样说,卫兰还真的去考虑了,不过田言却是转过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风景,她还拿起水袋喝水掩盖了自己这个时候的表情,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生骨种,她的身体里也是有生骨种的。 矮山终究是矮山,从山顶上往下望去,也看不到太远,而且山脚下其实还有大片土地是荒芜的,这若是在中原,这样的好地方早就被百姓们开发成土地了。 田言没有与卫兰说过多关于地图的事情,她同卫兰说起话来会天南地北的扯,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扯到生骨种上去了,两个人看了看山上的情况,又从另一个方向下来,回驿站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之后田言立刻洗了手脸往床边上坐了,目奴看着她解了绑腿掀了自己的裤子,她也立刻擦干了手往里屋里去了。 到今天田言腿上的绑带已经由脚腕上升到了小腿肚子的下边缘,而上面,也由膝盖边缘下降到了小腿肌肉一半的位置。 “目奴,你看看我的腿。”田言瞄了一眼目奴。 目奴一直就在看,她看着田言拆了绷带,因为田言常常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掀自己腿上的血痂,这个时候,她的腿上根本就没有血痂,只有一片片深红加浅红重叠起来重新长出来的新肉,这个时候她的腿已经不需要再上药了,继续绑着绷带是因为她要开始工作了,这个就当是一层保护层。 “是不是感觉很惊讶,曾经皮肉破烂的地方不光是完好如初了,连皮肤也更好了。”田言轻声道。 目奴盯着田言的腿看了一会儿,她也小声道:“姑娘,您把裤子脱了,把裙子掀上去。” 虽说田言并不知道目奴为何这样建议她,她还是按照目奴所说的做了,她将腰带解开将裙子退了下去,裤子也被她挽到了大腿根部,主仆两个人看着田言的大腿一时惊住了。 她的大腿根部有一条极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以下的皮肤粉红又柔嫩,毛孔肉眼根本看不到,若是盯着某一处仔细看,勉强能捕捉到极细极细的几乎透明的汗毛,而分界线之上,皮肤干燥,肤色就像初学水粉的新手点下去的不匀称的着色,汗毛虽说短,倒是能看得清是短短的黑色的,与分界线下面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它好像在优化我的皮肤……”田言似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姑娘最近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连咳嗽都不是以前那样拧着眉毛了。”目奴又补充着。 田言放下了自己的裤腿,可以说她都有些窃喜了,这可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呀,只是不知道蔓延到上半身时,会是个什么情况,而一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小期待。 接下来,田言便带着田溪等人在住处打牌,整理旧图,可以说他们很不在意田英和车马行那边的事情了,她们还好,田忌却有些无所事事,田言不限制他看自己带来的东西,他看那些残破又字迹模糊不清的旧图倒是感觉津津有味。 随即,田英和田意来了,还带着普驭,普驭的胳膊被绑了纱布绑在脖子上,脸上也有几处擦伤,当他们进田言的屋子里时,田言正拉着卫兰和田溪田烟打牌呢。 “田言!”进了外屋里的田英叫了一句,田言抬头看了田英一眼,将目光落在了普驭身上,不过她很快便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手里的牌上。 “田言,你是不是故意让人给普驭挖坑呢?你因为记恨田英姐不让你用车马行的人,于是你让人妨碍车马行办事?你别忘了,如果到了期限交不上图去,你也脱不了干系!”田意也叫着。 田言并不着急,她将自己手里的牌扣在了自己的面前,卫兰也扭头看向了外屋里的田意,目光不善。 “你也说了,我也脱不了干系,而且揽下这一次的活儿,本来就是让大伯父将功赎罪的,所以,我为什么要给普驭挖坑?阿溪比较了解我,也知道我的行事风格,如果我真的想报复田英,我会当场打她一顿,你说我让人挖坑,我又不知道车马行的量车要去先去哪里作业,我怎么在他们必经的路上挖坑?田意没脑子这我知道,田英,你的脑子也没了?”田言可没对田英田意客气。 田英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转念一想,田言说的也有道理,她看了田意一眼,见田意和她的脸色一样难看,田英也没有与田言多话,她转了身往外走,田意只好叫了普驭跟上了。 田言冷笑一声,重新将扣在自己面前的牌拾了起来。 田溪瞄着田言问:“这是车马行的人出事儿了?” “啊……关咱们什么事儿?现在可是田英负责车马行的人。”田言挑眉。 而田英与田意没走多久,崔九卿便来了,他只站在外屋里没说话,他冲里屋里的田言笑笑,悠闲地坐在了外屋里,田言瞄了崔九卿一眼道:“来,咱们快些玩儿完这一把,崔九应该是带有趣的消息来了。” “你还有心思玩完这一把?”田溪问。 “怎么没心思?我手上可是握着好牌呢!”田言便笑。 “是啊,你有好牌你当然有心思了,我这一把烂牌可没心思了。”田溪将自己手上剩下的牌往桌子中心一摊表示不玩儿了,田烟叹了一口气,也扔了手里牌。 这么一来,田言与卫兰便也不好再玩儿下去了,两个人也起身,同田溪田烟一起往外屋里去了。 崔九卿坐着没动,田言看他的靴子上有一层土,连他搭在桌边的袖子上都沾着土,她不由问崔九卿:“你干嘛去了?挖坑去了?” 田溪和田言抿着嘴笑,等着崔九卿开口说话。 “我本来就是个做体力活儿的,所以我也最讨厌干体力活儿,这一类的活儿我是能不做就不做,所以,我可不是挖坑去了,我只是看到了车马行的人倒霉,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崔九卿接了绘美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明显袒护 听崔九卿这话,田溪可兴奋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问崔九卿:“是吗?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呀!我看普驭刚才进来的时候伤的可不轻呀!胳膊都挂脖子上了!只有他一个人受伤吗?别人呢?” 田溪的兴奋有点儿吓到崔九卿了,他竟是怔怔地看着田溪没说出话来。田烟在一旁憋笑,屋子里突然尴尬了起来,田溪也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了,她扫过了田烟与田言道:“我不是看到田英他们倒霉高兴么!要是她们两个也掉进了坑里,那才好玩儿呢!” 崔九卿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瞄了田言一眼,田言冲他点点头,让他实话实说,崔九卿这才道:“其实我只是刚好路过那里,车马行的人驾量车往东南方向去了,因为那里有村庄,相对来说也好采一些吧,在穿过一片小树林儿时,我看到前面的人突然掉进了坑里,后面的人便急急停了车去前面捞人,刚才那两姑娘就在后面的队伍里,所以没事,不过她们两个当时被气的不轻。” “活该!让她们为难我们!”田溪冷哼着。 卫兰轻轻抚着自己手里茶杯的杯沿,她轻声道:“阿言和我说了这个赤离岛的图怎么做,不过我把阿言给我的东西给春蚕了,她会交给世子,我们在等世子的消息,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打牌消遣,我们肯定是还没有行动呢,那车马行的人又是遭了谁的暗算呢?” “会不会是当地的居民?”书架那边传来了田忌的声音。 “为何这么说呀?”田烟瞄向了田忌。 田忌一面收着自己手边的图一面道:“当地的居民是赤离人,张将军才攻下这里不久,他们多半是怨恨南朝人吧?” “不会。”崔九卿直接否定了。 田烟立刻转头看向了崔九卿,卫兰也问:“你是不是还看到什么了?” 崔九卿摇头:“不是看到什么了,而是这里的百民又愚昧又懒惰,张将军只是控制了王室而已,又没有为难百姓,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张将军还从自己的家乡带来了九月瓜的种子,听说当地的百姓有不少人受益,这里粮食一向低产,有不少人已经将自己原来的地种上九月瓜了,九月瓜只要有土便疯长,瓜心软糯清甜,连乞丐都减少了大半儿,可以自己种九月瓜养活自己了,百姓们能对南朝人有怨恨?只怕他们还感激南朝人呢吧?” 田言轻轻吐出一口气:“不会是那两位吧?” 田溪与田烟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可不知道田言口中所说的“那两位”指的是谁,只是卫兰拧下了眉心,目奴和绘美一直都没说话。 “好了,你们玩儿你们的吧,这个就交给我了,我过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你们也小心些,有消息了,我会立刻让人过来传信儿的。”崔九卿说着起了身,他直接往外面去了。 “那两位是谁呀?”田溪问田言。 “居心叵测的人,不过我现在也不确定,哎……这下儿,更没打牌的心思了。”田言叹气。 “如果是他们的话,那世子的人应该在这一两天就到了,世子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呢。”卫兰也道,田言冲卫兰笑笑,没说什么。 这几天田言这屋里的情况,田旷也是知道的,他就当没看见,田言也不打算与田英有所交集,可眼下出了事儿,田英与田意一定会去田旷那里搬弄是非,田言也感觉自己再不闻不问,便有些失于本分了,于是,她带着田溪往田旷这边儿来了。 夕阳挂在海面上,天边有一抹火烧云,田言和田溪刚到了田旷的屋门口就听到田意的声音,田言看了田溪一眼,田溪冷哼道:“她就是个小人!不来告状才怪!” 田言笑笑没作声,她进了屋子里,果然,田英田意都在,一旁还站着普驭,看样子她们没少给田旷诉苦。 看到田言和田溪过来,田意突然禁了声音,看来她也害怕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个正着啊。 “阿言?你来了?这边坐。”田旷一看到田言过来嘴角上便露出了笑容,田英的胸口一起一伏,表情极为不爽——她感觉刚才她和田意对田旷说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在他心里,田言是权威的,是不会做坏事的,不管她们怎么说,他还是最相信田言。 “大伯父,不久之前田英和田意去过我那里了,我屋子里有卫兰,我们又等着崔公子过来回话,没能及时来大伯父这里,真是失礼了。”田言先道。 田旷摆手让人上茶,他只是笑道:“我过来就是盯着采图来了,你和世子的事儿才正事儿,你不必日日来我这里报道,你腿上的伤还没有好,能不走动,就不要走动,其他的,交给车马行的人就好了!” 田言浅笑,田英却是更气了——田旷的意思是,她们刚才在无理取闹,甚至耽误他的活计,耽误田言的活计吧?那她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展开啊! “大伯父,大坑的事儿我听崔公子说了,他会去查的,腾龙密谍办事效率一向高,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了,如果普驭受伤不能干活儿了,便让吴管事去,咱们的活儿,也不能耽误。”田言说着,还瞄了田英和田意一眼,田英还好,田意的眼睛却已经在冒火了。 “田大人,我没事儿!我只是坐在车上跟车而已,又不是去打架,这点儿小伤,不要紧的!”普驭急忙表态了。 可普驭的话一说出口,田英和田意便立刻瞪向了他,普驭立刻垂了头不敢说话了。 田旷就像没看到田英和田意的脸色似的,他直接冲普驭道:“那就好,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出车的时候万万要小心,这个岛上不只咱们一队人马,赤离与宝珠岛遥遥相望,这中间的一大片海域上有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吃了今天这个教训,以后要牢记心上,你们长期不出远差了,这干劲和经验都快要被磨没了,这点儿小事儿,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流放至此 田英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大伯父甚至都没有询问一下田言是不是感觉这事儿蹊跷,车马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说明这岛上不太平啊,他怎么反倒是怪自己大惊小怪起来了?田意这个时候除了冷笑便是冷笑,她以为她大伯父一向正直的,没想到经过这次牢狱之灾,他性子有些变化了。 “这件事情我不会坐视不管的,车马行的活计受到了阻拦,我们收数据的日子便也会推后,大伯父就安心等我们的消息吧。”田言从头到尾就没有看田英和田意,她的注意力全在田旷身上。 “好,我知道咱们这次来也不单单是采图这么简单,有些隐晦的事情,我便不管了。”田旷淡淡地道,田言笑笑,她知道田旷说的是世子的人也很快到这里的事情。 田英与田意没有再在屋子里呆下去,两个人行过了礼便往外走,田言与田旷又说了一些别的话这才和田溪礼别了田旷往外走。 外面院子里,田英与田意正等着田言呢,田英的目光就这样盯着田言看,田言在田英身边收了脚,不等田英开口,她先说话了:“说好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你上工的时候我不打扰你,那我上工的时候你也别打扰我,还有,别总是盯着我,你们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便好。” “说的好听,我也希望我在干活儿时不被别人打扰,尤其是地位权力比我高的人。”田英冷哼一声,带着田意往远处去了。 田溪瞄了一眼田英与田意的背影,她轻声道:“她还是怀疑是你做的手脚。” 田言挑眉:“那又怎么样?我若是一动,必定会动刀见血,我刚才也只是在警告她,如果她还像前几天一样总是偷偷盯着我,那我可保证不了她的性命安全。” 听到这里,田溪的眉心一紧,她忙问:“你是不是心里大概有个数?关于挖坑的人?” “没数,不过我知道有些性情暴虐的人,一定会来而已,崔九已经去查了,你就别操心了。”田言提醒着。 午饭刚过,田言只带着卫兰骑马往外面来了,本来田烟和田忌想跟着的,田言却没答应。 这一次绘美留下了,目奴跟在了田言的身边,三个人骑马拐过了驿站往东南方向去,没走多远,茂密的灌木丛里蹿出来了两条大狗,后面还跟着牵着绳子的云娘和丽娘。 驿站这个地方是张将军临时让人清理的荒地,而驿站外围的地方却还是杂草丛生,所以田言便让云娘和丽娘等在了这里。 卫兰的视线落在了两条大狗身上,她不由惊叹:“这就是你说过的阿史那的狗呀?个头可真大!” 田言笑笑没说话,云娘在一旁笑道:“它们还没长大,再过半年,能到人的胸口那么高。” 卫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还真是有点儿恐怖。” “好了,我们去东南方向看看,云娘,你们在这里等我们时可是有看到车马行的人经过?”田言问。 “没有,不过好像有一队量车往西面去了。”云娘又答着。 田言会意,车马行的人在东南面吃了亏,兴许是默认自己会来这里查看,他们便先不管这个方向了。 越往东南去,林子越茂密,与别处不同的是,这里的林子看起来不那么“荒芜”,兴许是它附近有个小村庄的缘故,也会有人上山来打些野味,林子里的杂草长的并不那么猖狂,有的些方还有人踩出来的小路。 穿过这片林子前面便是一条清泠泠的小溪,隔着小溪对面,远远的能看到一片排列不大整齐的民居,田言在这里下了马,卫兰也下来了。 “车马行是在哪里出的事儿?”田言回头问目奴。 “林子的东头,就在路的中间,按理说,没有人会在路中间挖一个大坑,虽说是草路,可普通的百姓也会走,说是在捉弄人吧,那个阵仗有点儿大;说是陷阱吧,那里又不是林子深处,也捕不到猎物呀。”目奴轻声道。 田言没说话,她牵马往目奴说的方向去,后面的卫兰等人也跟上了。 越往前面走,林子越稀疏,随即前面有一条绿草毛毛的小路出现在了田言的眼前,明显这条路也是人踩出来的,中间的草被踩秃了,露出来了地面,道路不算宽,不过比起林子中那些小路来,这条算是宽的了。 “就在前面。”目奴伸手一指,田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大坑,大坑的直径有路的两倍宽,怪不得普驭连人带车掉了下去,这坑看起来就是为量车而挖的。 “这么大一个坑?”卫兰也惊讶道,她靠近了坑边往里看,却是发现坑并不深,还是浅底儿的,若是有人掉了下去,只要不是老弱病残,完全可以凭自己出来。 “这就很奇怪了。”田言轻声道。 几个人蹲在坑边没了话,云娘的狗却是扭了脑袋冲林子里一个方向叫了两声,不等田言回头看,那条大狗已经往林子深处蹿去了,云娘也不管它,只是脚尖踩着树干紧紧跟在它的身后,而另一边,丽娘死死扯住了另一只大狗丽约,恐怕它也蹿出去。 田言的目光又去追云娘手下的云禁,眼见它扑向了一棵树,同时,云娘也从树上扑下来落在了它的背上揪住了它的后脖子。 “我不是有意偷看的!我只是要上山去挖野菜路过这里!” 树后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田言站在这个方向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她与卫兰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起往那边去了。 云娘已经制住了云禁,等田言靠近了这里这才发现树后坐着一个一身黄色衣裙的少女,那少女脸上的惊色还没有退去,卫兰站在她不远处问:“这位姑娘,你天朝话说的这么好,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那黄色衣裙的姑娘这才道:“我们一家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那个村子里住的全是天朝人!不只我一个!你们不信可以回去问张将军!”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竟是温琪 “姑娘不必害怕,我们是职方司的人,也是受命来这里采数据的,昨天车马行的人来这里时,有一辆量车歪在了那个大坑里,姑娘,你们这条路上为何要挖一个大坑?”田言问。 那少女听田言自报了家门这才安心不少,她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双手这才道:“哦,是这样的,本来村长选了个地方要立一个牌坊,说最好立的和他老家的一样,也解了他的思乡之苦,那个坑就是因为要埋木桩挖的,离这个坑不远处,往林子的那边去,还有一个与它相呼应,本来村长打算量好了距离再把碍事的树砍掉,这不是得了你们来这里的消息么,村长怕自己动静太大被张将军责罚,便又让人写了状子,先禀报张将军,得了许可,再接着建,毕竟我们都是有罪之人,虽说是过来开荒来了,可也不能擅作主张。” “原来如此,刚才惊扰了姑娘,真是对不住了。”田言向那黄衣裙的少女微微欠身。 “没什么的,是我惊扰了大人们,那,罪民便告辞了。”少女也向田言欠身。 黄衣裙的少女将自己倒在地上的篮筐重新在背上背好了往远处去,田言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回头又看向了那个坑。而目奴却是站在了刚才黄色衣裙少女所站的地方,她弯身拾起来了一块掉在枯叶上的帕子细细看着,然后,田言听到她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田言回头看目奴。 目奴将帕子递给了田言,田言接了帕子看,见帕子的角儿上绣着一朵清新的小黄花儿,小黄花儿的一旁还纹着两个字:温琪。 田言再次看向目奴时,她已经提起身子掠远了,卫兰看田言脸色不对,她凑了上来也看了看帕子,问田言:“温琪?你认识的人?” 田言摇头:“只是一方帕子而已,不一定说明她就是温琪本人,要不然她怎么能如此不谨慎,将它落下呢?这上面可是有名字的。” “如果她是故意的呢?生怕你认不出来呢?”卫兰又道。 田言便没话说了。 没过一会儿,目奴回来了,她的鼻子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她轻声道:“人不见了,身手应该比我差不到哪里去。” “这个人就是温琪?还是同温琪温良一伙儿的人?”田言自言自语着,她将帕子递给了云娘,云娘立刻将帕子伸到了云禁的鼻子下面,接着云禁便开始扭头找方向了。 接下来一行人谁也没说话,卫兰的脸上带着些疑惑,因为田言还没有告诉她关于温琪的事儿呢,她也不着急问,而是跟着云禁在林子里找来找去。 没过一会儿,云禁便站在一处杂草堆前不动了,它的两只前爪在杂草堆里刨着,直说着,一块青石板便从杂草堆里露出来。云禁还要刨,云娘怕它的爪子受伤,及时制止了它。 目奴看向了卫兰,卫兰虽说与目奴相处的不久,两个人倒是难得的默契,只见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剑鞘便开始撬那块青石板,青石板明显是松动的,两个人将青石板移开之后,下面便出现了一个洞口。 卫兰扭头看向了田言:“要下去么?” 田言立刻摇头:“不下去,万一那个黄衣女子就是要引我们下去,我们岂不是上当了?发信号给崔九……嘶……崔九不会上了这个黄衣女子的当吧?” 卫兰也猛地反应过来,她也道:“是啊,他昨天夜里就来了,可是都这个时辰了,他没有回去,咱们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他,他能去哪儿?” “我去通知春蚕,她们对这个最是得心应手,卫姑娘还是和我家姑娘呆在一起的好。”目奴立刻道。 田言点头,卫兰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云娘也道:“我带着云禁云别处走走,如果这里有一个这样的洞口的话,那别处也一定有,还有就是,刚才那个黄衣少女对姑娘说的话可能是假的,姑娘不妨找张将军核实一下。” “唔……也对……”田言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着头。 结果就是,田言与卫兰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动,为了保证云娘的安全,田言让她和丽娘一起行动,而她和卫兰等到春蚕的人来才从杂草里站起了身来。 春蚕的人在林子里四散而去,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黑了,田言与卫兰并排骑马,目奴便跟在后面,田言望了一眼那个村庄,她眯了眼睛道:“阿兰,目奴,都这个时候了,那个村庄也应该点灯了吧?” “如果是为了省灯油,兴许要再黑一些才点,那些人毕竟不是姑娘这样的人,时常看图,灯不亮了便加一盏,不心疼灯油的。”目奴笑笑。 田言摇了摇头,她道:“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反正春蚕的人也在,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想看看,这个小村子的灯什么时候亮起来。” 卫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既然她这样决定了,她当然要陪她,田言下了马找了一处干草堆坐下了,卫兰和目奴便坐在了她的身边。 “哎,阿言,你不如趁这个时候和我说说那个温琪的事儿?”卫兰问。 田言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忙道:“对了,我还没有向你提及过这个呢!还记得咱们在上京时,桃花庵那边藏过一个叫温良的人吧?” 卫兰点头。 “温琪是他的妹妹,可是啊,这兄妹两个的身世,却又不光光是这样简单。”田言轻声细语地将吕公公和温琪在建邺职方司呆过的事情向卫兰说了,卫兰便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 等着田言将话说完了,卫兰才问:“所以他们应该是一个组织,能进入到建邺职方司又不会被人查底,也只能是阿史那这样的位子的人能搞定了。” “不能先入为主的这样想,以前我可以犯过这样的错误,原来我一直以为徐声是阿史那的人,事实证明,我当时真的是想错了,没想到她和徐轼是独立的一支力量,我们得等着春蚕的消息,不要急于行动。”田言忙道。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假的村庄 卫兰点头,她扭头看向了远远的那个村落,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可是那个村庄里却是没有透出灯光来。 “阿言,你看!”卫兰指向了村庄那边,田言也扭头看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是没有说什么。 “阿言,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卫兰接着问。 田言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道:“阿兰,我想过去那个村庄看一看。” “姑娘,天色已经晚了,而且咱们只有三个人,这样贸然过去,我不放心啊,而且如果刚才那个姑娘真的是温琪的话,这说明她们在这里早就做了准备了,我怕咱们过去只会中了人家的陷阱。”目奴也提醒着。 田言却是摇了头道:“也不能这样说,且不说刚才那个姑娘是不是温琪,她怎么会知道我们会今天过来而不是昨天、明天?我看他们也是在守株待兔,若是在守株待兔,那就是说,只有他们这些哨岗在做准备,兴许刚才那个姑娘在遇到咱们时,她也很意外,这反而是咱们的好机会。” 目奴便不说话了,她是下属,她必段要听主子的,可是她又担心她主子的安全。 这个时候卫兰站了起来,她道:“阿言行事向来是这个风格,她喜欢趁热打铁,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这样,目奴,你把丽娘叫来,我们四个人,再加一条大狗,这样总会安全许多。” “是。”目奴应了声,她将手指放在唇口发出一串口哨声,接着,田言和卫兰翻身上马了。 这里的月光还算清泠,只要不是树叶茂密的地方,路还是能看得清楚的;夜里的马蹄声有些响,田言和卫兰尽量不催马,为了防止丽约惊动可能存在的人,丽娘已经给它戴上了束口。 直说着,四个人到了村庄的入口处,目奴先下了马,她与丽娘先行,田言与卫兰便紧紧跟在了她们两个的身后。 目奴用刀鞘碰了碰从屋檐上垂下来的茅草,她轻声冲丽娘道:“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这房子也太粗糙了。” 丽娘刚要说话,她手边的丽约焦燥了起来,丽娘松开了它,见它冲着后排的房子跑了过去,田言和卫兰也立刻跟上了丽约,而目奴却是没有跟上来。 后排的房子好像比前排的房子更为简陋,丽约冲进了一间屋子里,它抬起前两条腿俯着身子,似是做着随时进攻的准备,可是等田言和卫兰也跑进来时,它嘴里发出轻轻的一“呜”,站直了身子,尾巴也重新摇了起来,好像刚才存在的威胁一下子消失了。 “火折子。”田言轻声道,她的话一落,卫兰已经将火点上了,可是等她去寻这屋子里的可以点火的东西时,却是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来弄一个火把。”丽娘说着,她快速去屋外扯屋上的茅草去了。 “阿言,有人!”卫兰拿着火折子往里面走,在屋子的角落里,那里的茅草盖着一个人,卫兰拨开了茅草,田言立刻凑了上去。 卫兰的火折子靠近了那个人的脸,等田言也看清楚歪在那里的人是谁时,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廷牧。 “受伤了,昏迷着,呼吸匀称,我们快些将他带回去的好!”卫兰将火折子塞给了田言,立刻去扶廷牧了。 田言站起了身来,她走到屋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扫了这一片小屋一眼,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姑娘!”目奴从田言身后来,田言转身看向了她,卫兰和丽娘正在扶着廷牧上马。 “如何?”田言知道目奴是去查看周围的情况了。 “这个所谓的小村庄,恐怕不是给人住的,而是设在这里迷惑人的,房屋虽说还算可以,可是里面一点生活用品也没有,别说是油灯了,墙上都没有挂油灯的东西,也没有被油灯熏黑的墙面,这个怕是骗我们的。”目奴。 “也骗过了崔九卿他们……廷牧昏迷在了屋子里,我看是有人将他放在那里的,崔九不见踪影,恐怕是落在别人手里了,现在天黑看不清楚情况,你让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回去,等天色一亮再来查看。”田言道。 目奴应了一声,卫兰已经上了马,丽娘在马下道:“我和丽约在这里,让春蚕的人送姑娘回去,也让云娘快些过来与我汇合,有些事情,人察觉不了,但是对于狗来说可能极为容易,我们两个便不跟姑娘回去了。” “也好,只是你们万万要小心,能拿下崔儿和廷牧,那帮人应该是凶恶之人,身手应该极好,若是半夜里出了事,记得逃命要紧!”卫兰嘱咐着。 丽娘应了一声,这边的目奴在催着田言上马了,田言拧着眉心扫了一眼这片屋子,她没有再说什么,调转了马头和卫兰一起往驿站的方向奔去。 驿站里的灯笼还亮着,田言刚刚进了驿站的大门便看到田英带着人在一旁等着她了,田英有上来搭话的样子,可是田言却是没有给她机会,她只是带着廷牧往屋子里去了。 驿站里有军医,是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徒弟,田言和卫兰去洗脸洗手了,等她们换过了衣服再过来时,老大夫已经给廷牧看完了身子。 “老人家,那位小哥如何了?”田言客气地上前搭话。 “没什么大事,身上有些皮外伤,中了迷香,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能醒过来了。”老者说着,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药箱。 田言看向了卫兰,卫兰正捧着一碗茶站在窗子口上发呆,田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在想什么?” “那帮人没有伤廷牧?如果别人是引我们过去,不管廷牧身手如何,他们一定会有所打斗,可是廷牧没受伤,那说明,对方可能是熟人,要么是不忍心伤害廷牧,要么就是廷牧没防备,直接中了迷香。”卫兰说着,喝完了茶水,将碗下了。 田言点着头不说话,她听到了屋门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她看看那边,不悦地拧了拧眉——田英又来凑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不得注意 卫兰也扭头看向了那边,她瞄了瞄田言的脸色,轻声笑了:“要我帮你赶她们走么?” 田言忙摆手:“哎,不用,还是要给她一些脸面的,再说了,咱们这个时候也确实不忙,不怕她过来掺合。” “嗯……听起来好累的样子,你要办自己的事情,还要照顾别人的面子……”卫兰摇摇头,往里屋去看廷牧了。 田英带着田意进了屋子里,田英还没说话,田意先开了口:“呀,田言,你们这深更半夜的去做什么了?你一个姑娘家这样出门不好吧?这是带回来了一个受伤的男人?这个男人你认得的呀?” 田言瞄了一眼田意,瞧着她那副欠揍的表情,她突然想吓唬吓唬她,她便一本正经地道:“接下来你们出门要小心了,让普驭吃亏的那个大坑恐怕还还真是个陷阱,那个大坑北面的小村庄也是个假的村庄,里面别说住人了,连灯都没有点过,因为没有一面墙是被油灯熏过的,我在猜那是不是个鬼屋,更或者说是个鬼村庄,眼下崔九失踪了,我们刚刚把廷牧找回来,这个岛上啊,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田意拧了眉头看田英,田英却是冷笑了一声:“哼,你是不是当我和田意是三岁的小孩子?你感觉这个吓唬的了我们么?” “正因为不拿你们当三岁的小孩子才提醒你们,天亮之后我还要去一趟张将军那里,希望那个时候我的两只大狗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哎?你们那天看到普驭的车掉进坑里就没有四下查看一下?直接回来了?田英,你可真是不敬业呀!”田言直说着也往里屋去了,只剩下在这边面面相觑的田英与田意。 不过,张德本的人比田言想象的敏感,尤其是这一片土地还未完全纳入南朝的境界之内,田言趁着休息的时间吃了些夜宵,田英和田意根本没有走的打算,接着,张德本和田旷一起往这里来了。 张德本个子不算高,可气场却足的很,他一双眼亮极亮,嘴巴上的胡子看上去像铁丝一般,根根分明,又硬又直。 目奴提醒了田言一声,田言立刻起身往外面走,而看着张德本和田旷都过来了,田英与田意自然也吃了一惊。 互相见过了礼,张德本没有进田言的屋子,他只在走廊底下站着,显得很讲礼数。 田言将自己在林子里的事情告诉了张德本,还将那个黄裙女子留下的帕子给张德本看了,张德本端详了那帕子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如同洪钟:“这是进贡的料子,哪怕是像奉昌郡主那样的贵人,恐怕也不一定能用得到。” “所以说,那位姑娘极有可能就是温琪,哦,也可以称她为吕琪。”田言小声道。 “这个我会让人尽查清楚的,另外,田大人所说的那个村子,因为在我们驻到这里时便有了,我也怕将士们惊扰到百姓,便没有让人去注意,没想到却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张德本说着将帕子还给了田言。 田言浅笑没搭话,倒是田旷在一边道:“这个也怪不得张将军,只能说对方利用了将军威严的军纪。” 卫兰凑上来了一点点,她也开口:“那张将军,这里有南朝的流民吗?” “没有,职方司的图都没有做好,这里也没有规划,朝廷怎么可能直接将犯人流放过来,那位姑娘在说谎。”张德本肯定地道。 田言垂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帕子,她在想,那个黄裙女子恐怕就是温琪,她在见到自己时她也意外,或许还有些惊慌,更或者,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可能她想说一些情绪化很浓的话,结果因为自己克制改了口,可无论如何是将“流放”这两个字说了出来,她便是在暗示自己,她就是吕宜歌的女儿吧? 这就是像是,一个人想报仇血恨,可是某一天突然看到到了仇人,这个人却还没有准备好,可是那些恨意他一时也压仰不了,想说些狠话,偏偏自己的理智又慢慢恢复过来了,于是这个人尽管再压仰也说出来了些暴露自己身份的话,然后,又慌忙不跌地逃走了,只能暂时的、不痛快的、极力压仰的过过嘴瘾。 “张将军,这边请。”田旷的声音将田言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引着张德本往另一个方向去,田言和卫兰目送着张德本走远,她们两个又回到了屋子里。 只是田言前脚进屋,田英便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田言看到田英就不耐烦,田英却是不管田言的脸色,她急问:“真的出大事儿了?我听张将军的意思是有反叛之人到了这里?意欲何为啊?刺杀?” “这个我怎么能乱说呢,马上就天亮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车马行不忙了?你可是主要负责采图的事儿的,别的你还操心的过来呀?”田言白了田英一眼。 “你不是说我们可能有性命危险么?我们能不关心么?”田意也插嘴。 “现在张将军不是知道了么?他会派人保护你们的,行了,我也休息一下,你们别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看样子车马行的活儿不多啊!你们能不能敬业一些,抓紧时间?”田言甩了袖子往里屋里去,田意还要跟上,卫兰直接将刀鞘横在了她的面前。 卫兰的眼神吓到了田意,田意往田英身后躲了躲,田英虽说有些不甘心,她也只好拉着田意往外面走了。 田言和卫兰一起去床边看廷牧,目奴正扶着廷牧的上半身起来,田言下意识地冲卫兰道:“廷牧醒了……” 目奴扭头看了看田言和卫兰,她扶着廷牧在床头边上靠了,自己给她们两个挪了地方。 廷牧正在拧着眉心揉自己的太阳穴,田言扭头看了看在一旁开方子的老大夫,没说话。 “廷牧,你感觉如何?”卫兰问了一句。 好一会儿,廷牧才看向了卫兰和田言,他发了一会儿呆,又突然低声叫道:“糟糕!崔九!崔九他……咳、咳……”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世子来了 “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崔九怎么了?”田言伸手按住了廷牧的肩膀。 廷牧抬眼看了看田言,他慢慢冷静下了,他的眸子轻轻动着,似是在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我们去查看那个村庄了,那一片茅草屋有些不寻常,崔九便带我们进去查看,可是进去没多一会儿,我便头昏脑胀起来,然后……然后醒过来便看到了你们。” 卫兰耸了耸肩膀:“咱们猜的没错,崔九就是中了他们的招儿了。” 田言也点头道:“嗯,所以说,当普驭掉下大坑时,那帮人便开始在那里做准备了,刚好当天崔九便去查看了,也可说,他们料定崔九会那天会去查,他便也中了人家的圈套,而我们这一次去的时候,遇上那个黄衣女子,则完全是巧合,也所以,他们来不及对我们动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廷牧也不知道崔九的动向。”卫兰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她与崔九其实没有多大的交情,不过田言看起来有些着急。 大夫开了一张方子,绘美拾了方子送大夫出去了,目奴则是催着田言休息,田言又多看了廷牧一眼,他的神情有些沮丧,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崔九还是因为他身上的药力还没有过去,眼下他也说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来了,田言也没有强行问话,她安慰了廷牧几句,又催着他躺下休息,这才拉着卫兰去了自己的房间里。 自从田言跟着徐延开始四处奔走时,她便很少和卫兰一起同床共枕了,虽说现在也不是轻松的时刻,两个姑娘裹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时,彼此的心情却是难掩的愉悦。 田言睡在床里,卫兰睡在床外,两个人便这样面对面看着对方,只是抿嘴笑,也不说话,好一会儿了,卫兰才吐出一句:“好了,你快睡吧,天一亮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忙活呢。” “我倒是舍不得睡觉,难得咱们像以前那样一起睡,我想多感受一会儿。”田言笑着,眼皮子却是沉了起来。 “以后多的是时间让你感受,看看你的黑眼圈儿,就从来没有下去过。”卫兰轻笑。 田言提了提被子,她轻声叹道:“不知道世子什么时候到这里,如果他在就好了,我们行事会更方便些。” “安心睡吧,春蚕都到了,世子很快也会到的,哎,说是什么感受和我同床共枕的感觉,说到最后又想起你的世子来了……”卫兰轻轻念叨着,她看着田言慢慢合上了眼睛,呼吸匀称了起来。 兴许是有卫兰陪着,田言这一夜睡的极安稳,等到天亮时,外屋里传来了微微的响动,田言也不睁开眼睛,只是伸手去摸床外的卫兰,等她摸到一双温热的大手时,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笑着看着她的徐延。 田言心里一惊,她昨天睡前还同卫兰说世子什么时候会到,她一睁开眼,徐延就到了?这怕不是她的幻觉? 而看着田言傻看着自己不说话,徐延便轻笑:“是我,在发什么呆,手都握在你手里呢,在疑惑为何同你睡的卫兰会突然变成我?” 田言将徐延的手抱在了胸口:“没有,我是想大概是世子听到了我心里的话,我那么想念世子,世子天一亮便到了!不过,世子您什么时候到的?” “就是天一亮啊。”徐延笑着,他的手被田言拉着,他的身子也不得不往床里面倾着。 田言伸手拽徐延的胳膊,徐延被迫歪到床上来,两条大长腿在床边上无处安放,她瞧着他的眼里带着红血丝,她不由问:“世子这些天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徐延虽说嘴上叹了一口气,可是眼里却还带着笑意,他干脆靠在了床头,将两条大长腿也收到了床沿上:“还好,倒是你,眼睛是有些肿的。” 田言抿嘴笑着,她刚要往徐延怀里扑,外屋里又传来了响动,田言还听到了目奴说话的声音:“我家姑娘还没有起,英姑娘不如先去车马行那边看看?” “没起就没起呗,我们怎么还不能进她的屋子了?你拦在屋门口算是怎么回事?”是田意的声音。 田言瞄了瞄徐延,徐延会意地动了动身子往床里面靠了靠,田言只穿着亵衣跳下了床,她隔着帘子冲那边道:“田意,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忙到很晚才睡?今天特意这么早叫我?怎么,车马行的人还没出工,你不用去跟着么?” 目奴站在屋门口,门开了一扇,田英和田意便站在那里,听到田言的声音田意又要往里面迈,目奴又拦下了她,田意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起来。 田言这火便起来了,这两个人是不想让她安省是吧,说了她还没起床,这两个人还往里走! 田意又去瞪目奴了,田言挑了帘子,她脚下生风地掠到了门口,不等田意转脸看她,她抬起一脚便踹在了田意的胸口上,田意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跌在了走廊上,田英瞪大了眼睛看着田言问:“你疯了!你敢踹田意!” “哼,要不是看你站的靠后,我连你一块儿踹!告诉你们,我的书房你们可以随意进,下次再闯我的卧房,可就不只是踹人这么简单了,我最讨厌没睡醒就被人叫起来!”田言也瞪着田英。 “田言你敢踹我!我看大伯父这次还能不能纵容你!”田意立刻从走廊上起来了。 田言斜了田意一眼,她冲目奴道:“目奴,把我书桌上那张单子交给我大伯父,就说按照上面的行程做事,车马行的效率会快一些,我就不信了,活儿这么多,你们两个还有闲心盯着我!” “田……” “砰!” 不等田英开口说话田言便将门关上了——踹完田意心里果然舒服多了,田言的嘴角上重新挂上了浅笑,她光着脚往里屋走,等她去看床上的徐延时,发现他竟是在那里睡着了。田言叹了一口气,她只好伸手帮他脱了靴子,将他的两条大长腿抬上了床。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藏在暗处 目奴往里屋瞄了一眼没说话,田言又重新爬上了床,她轻手轻脚地将徐延的领口和腰扣解开,好让他睡的更舒服些,在做了这些之后,她又伸着脖子咬了一口他软软的嘴唇,这才下床穿衣。 春蚕已经回来了,她就在田言的书房里等着她,这个时候廷牧也在,他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明显是在硬撑。 田言往里面走,她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时,见是匆忙赶来的田溪田烟还有田忌。 “哎?听说昨天晚上出大事儿了?我爹这会儿还在和张将军说话呢,我这一早起来,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田溪急急换着气,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 田言勉强挤出了一丝笑:“进去再说吧。” 春蚕看着打着哈欠的田烟和田忌进了屋子里,她小声问田言:“姑娘,世子他……” “在我屋里睡着呢,有目奴在。”田言也小声道。 春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大家今天起的格外早,田言的书房里哈欠声一片,而田溪已经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了桌子上,她好像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找田言的了。 绘美将茶水送到了田言的面前,田言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茶水的热气蒸的有些疼,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好好睡上一觉了。 “你们都回来了?”田言问春蚕。 “世子到了,所以属下先回来了,丽娘她们已经带人下了洞,不过慧理这个时候应该到驿站了。”春蚕轻声道。 田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晚上的事儿,她在想是不是有黄泉的人很早就到了这里,要不然这里怎么会有那种洞,她们发现的那个洞应该就是黄衣女子逃走的路径了,如果是这样,难道说这里已经有了简单的地下交通网?但愿丽娘她们小心一些,要知道在别人的地盘做事,很容易被人暗算的。 直说着,慧理出现在了门口,她的夜行衣还没有换下来,她身边还跟着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黑田,两个人向田言行了礼,田言立刻问:“可是查出些什么来了?” 慧理张了张嘴,她似是想表达什么却又表达不出来,田言只好用灰柴方言又问了她一遍,这一次,慧理没再犹豫,直接用灰柴方言对着田言说了一大串话。 田言目不转睛地盯着慧理看,黑田在一旁站着没动,时不时会小声补充一句,春蚕偶尔拧拧眉毛,像是没有听懂慧理的某个词汇,而这个时候,本来像田溪一样犯困的田忌却精神了,他的眸子在田言和慧理之间游来游去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慧理说完了话,她猛地一垂头,又意识到这不是南朝的礼节,她一时红了脸忙往后面退了两步,黑田和春蚕倒是没有注意她又犯错儿了,只是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田言。 田忌本来是与田烟坐在一块儿的,这个时候他连椅子一起挪到了田言身边,田言扭了头瞄了瞄他,小声问:“你干嘛……” “阿言姐姐,你还会说东瀛话……”田忌也小声问。 田言哈哈了两声道:“后来学的!要知道能跟在世子身边的,可没一个庸人!” 田忌便露出了一脸的崇拜。 春蚕眨了眨眼睛开口问:“姑娘,刚才慧理说的话中,有几处属下没懂……” 田言点了头,她随手拾了桌子上的碳笔在指尖转着道:“黑田他们看过了,那一处村庄的确有问题,而且那几排房子是模仿当地的房屋建造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迷惑谁,也就是说,除了张将军的人之外,恐怕这里还有一支咱们不知道的力量,而且,那个小村庄附近是没有地下通道的,我和阿兰发现的那个类似于下水道的地洞,恐怕是离村庄最近的一个入口,或者说是出口,还有就是,这个岛上有黄泉的人吧?” 这些话,田忌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不过他能猜出来这个是除作图之外最重要的事情,要不然徐世子也不会亲自到这里来。春蚕想了想,这才道:“不会,如果有,也会是鬼魅的人,黄泉的人向来听话……呃……除了郑国夫人来历不明的那一支。” 田言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春蚕,她也不知道郑国夫人那一支是从哪里来的?也就是说,世子也不知道喽?怎么会这么奇怪? 一时屋子里陷入了沉默,而屋门口又转过来了一个人——目奴进了屋里,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轻声道:“姑娘,世子往张将军那里去了,田副院司让姑娘们也过去。” 田言转了身去推睡在桌子上的田溪,田溪哼哼了两声这才起来,田忌扶着田烟往外走,田烟还在揉着眼睛,一幅迷迷糊糊的样子。 往田旷那里去时,田言还能听到远远的,从东南传来的练兵声,这让清冷又荒凉的驿站多了些生气。 田旷的书房里,田英与田意正襟危坐,看到田言等人过来,田意直接翻了个白眼儿,田溪也毫不客气地瞪了田意一眼,田言往里屋看去,见书架那边站着徐延与张德本,田旷便在书架上翻弄着什么。 一时,徐延歪过头看向了这边,他对上了田言的视线,田言忙裂开嘴笑,就听徐延淡淡地道:“阿言,你来。” 田言提起裙摆往那边跑,田英冷哼了一声,引得这边的田溪阴阳怪气地道:“啧啧啧……不服的人啊,就得憋着……” 田英看向了田溪,田溪却是没理她,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徐延看着田言过来,他问:“慧理可是回来了?” “嗯。”田言乖巧地回应。 “听张将军说,其实赤离与海上一支力量走的挺近,不过因为赤离国的国王是个目光短浅的,又是个狂妄自大的,他并不防备那支力量,以至于那支力量在赤离岛上生了据点,我的人还没有传消息回来,我只怕杨易与他们有来往。”徐延轻声道。 田言下意识地问:“是……海贼?” “恐怕不是。”徐延扭头看向了张德本。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应是旧人 张德本有些惭愧的道:“我也没有摸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世子这一行怕不就是为这事而来?” 徐延立刻否认:“不,赤离岛的安全由张将军负责,我另有别的事情,来见张将军,只是因为礼数,并未因为公务。” 张德本怔了怔,他有些无措地看看徐延,见徐延的眼里只是带着笑,并没有其他意思,等他再去看田言时,田言早就垂下了头回避了张德本的目光。 外屋里的田溪等人根本不知道里屋里的人在说什么,若是平日以田溪的性格,她一定会过去偷听,可是这一次她却是不敢的,对面的田英也在盯着里屋,虽说外屋里并没有旁人,她却也不与田意交头接耳了。 没过一会儿,张德本与徐延往外走了,田旷送他们到屋门口便没有再走,田言一直跟在徐延的身边,田溪看着田言走远,她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上去也不是。 等到这边只有田旷一个大人了田溪才敢开口:“爹,阿言她做什么去了?” 田旷瞄了田溪一眼道:“这个我哪里知道,你们都在这里坐着做什么?车马行没出工?” “不是说林子里发现了可疑的人么,不把这个解决了再出工么?万一车马行的人又被伤到了呢?”田意加了一句。 田旷抖了抖自己的胡子道:“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要管,而且人家针对的又不车马行,是你们想多了!” 田意与田英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 从驿站出来,徐延与田言便翻身上马往林子里来了,等他们快骑到那个大坑那里时,夏婵也带人与他们碰了头。 徐延勒了马问夏婵:“可是查出来了什么线索?” 夏婵压低了声音回道:“像是黄泉的人做的。” 徐延的唇角一扬,没说话,田言有些不明所以,她又问夏婵:“黄泉的人做的什么?你怎么说是像是?不确定么?” “属下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这个赤离岛偏远穷困,就连王室的人也胸无大志,他们的日常生活极其落后,直到有一天一队打着黑色旗子的人上岸,两年之前这里甚至还有南朝早就不存在的费水病,随着那队人马上岸,得费水病的人越来越少,地下交通网也开始慢慢形成,而擅长做这个的,只有黄泉的人,哪怕是鬼魅的人,他们也做不来,因为他们大多是杀手,而黄泉的人,大多是匠人。”夏婵又道。 “什么是费水病?”田言又瞄着夏婵问。 “呃……就是喝了脏水、生水得的一种病,属下也没得过,这个是只是记载上有,具体的细节,属下便不清楚了,不过属下的人查看过了,这里并不像南朝那样家家户户有水井,百姓们好像以喝雨水为生,可王室不至于也像百姓一样吧?这个春蚕的人还在查,估计很多便会回消息了。”夏婵看看田言,又将目光转向了徐延。 “不必查了,我知道了,让人盯紧王室和东南面下水的地方,一有情况便来上报。”徐延轻声道。 “是,世子。”夏婵应了一声,她回头发了个指令,她手下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飞快地掠向远处去了。 徐延牵马往回走,田言双腿夹了夹马肚子跟上了他:“世子,您知道什么了?” 徐延歪着头看了看田方,他轻笑道:“你知道南朝的费水病是怎么消失的么?” 田言便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我向你提及先皇后和生骨种的事情么?”徐延又问。 “世子指的是哪一方面?”田言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徐延叹了口气,他顺手摸着马儿的鬃毛轻声道:“先皇后最初培养生骨种是为人生,而不是为人死的,只是后来有人利用了生骨种,于是别人便都以为生骨种是个害人的东西。” “哦……我记着呢……”田言顺嘴插了一句话。 “费水病其实一直都有,只是身体好一些的人感觉不出来,而对那些身体差一些的人,这种小病也是会要人命的,阿史那随先皇后到了中原之后,是他让人改进了虑水的方法,又加了一些不知名的药粉,慢慢的,中原没有人再得费水病了。”徐延瞄着田言,他只需把话说过这里,剩下的田言会全明白的。 然后,徐延便看到田言像他一样笑了:“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疑问的,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黄衣女子就是温琪了!她和阿史那有联系,恐怕那支所谓的打着黑色旗子的海上队伍也是他们的人佯装的,为的就是来赤离岛渗入,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大动作,张将军便将赤离岛拿下了,也因此,不管温琪他们有什么计划,恐怕会被我们打断了。” “有理,阿史那行事向来谨慎,所以哪怕是温琪温良跑到赤离来做事,也只会偷偷摸摸的,恐怕别人发现了,张将军是个雷厉风行的,有他在,所以,就算是温良与温琪在做事,也应该进展不大。”徐延轻轻挑眉。 “因为赤离人又懒又自大,根本不会听他们的,也不会乖乖与他们配合!”田言又补充了一句,徐延倒是没什么,后面的夏婵倒是掩着嘴笑了。 “所以,崔九应该不会有凶险,黄泉的人应该都认识他,怕只怕杨易和徐轼也在这里。”徐延垂下了眸子,嘴角上的笑意也在慢慢消失。 田言下意识地点头,春蚕还没有过来回话,但愿她能找到一些关于崔九的线索。 “阿言?” “啊?” 徐延叫了田言一声,她忙回过了神来。 “听闻你的堂姐为难你,不让你用车马行的人?”徐延的唇角在慢慢往上扬,他好像对这件事情挺感兴趣。 “嗯,是啊……”田言大方地承认。 “那你就用郑国夫人的那一支,先把这赤离岛上的八个无人区给采了,如何?”徐延接着笑。 且不管徐延那有些戏谑的口气,田言凑近了徐延一些,她轻声问:“世子,您是不是也不知道郑国夫这一支黄泉是从哪里来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准备开工 徐延眨巴了眨巴眼睛,他小声道:“我自然知道她的那一支是从哪里来的,你放心用吧,不要多想,我就是想不明白,一向是你欺负别人,这一次别人欺负了你,你怎么挺淡然的?” 田言便抿了嘴看徐延,她也不说话,只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他挺喜欢看她的笑话儿呀?再说了,车马行的人本来就向着田英,她才不会真的和车马行还有田英作对,她可不能忘了来这儿的根本目的。 瞧着田言的脸拉下来了,徐延也不逗她了:“郑国夫人那一支是太子给的,不过他们并不是徐家的人,只是做着和黄泉一样的事情。” 田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斜眼看着徐延道:“田英喜欢揽活儿,那我就让她做所有的活儿!再说了,我也是在等着世子过来呀,我没人手,可不就让别人欺负么!” 徐延笑着摇头:“是啊,这事怪我,如果我能早些过来就好了。” 田言扭过头去看了看徐延,她叹了口气道:“我没有责怪世子的意思,其实我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我过来不是帮着我大伯父将功赎罪来了么,还是低调些的好,而且一旦杨易和徐轼露面了,我也顾不上车马行的活儿啊,田英把所有有活往自己身上揽正合我意!”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徐延都这么忙了,还将这种事情记在心上,这本身对田言来说便是莫大的安慰,别说她压根儿没感觉委屈了,就算是真受了委屈,只要徐延冲她笑笑,她就会释然。 “世子,眼下春蚕还没有回来,不如您趁这个时候回驿站多休息一会儿,这一路过来,您已经有好几天没合眼了。”夏婵在后面提醒着。 徐延笑笑没说话,田言心里却涌上来一股心疼,她扁着嘴看着徐延不说话,徐延只是又冲她眨眨眼,加快了马速。 驿站这边,车马行已经出工了,田英和田意忙起来了,而田溪等人却闲的很,她看到田言和徐延进了田言的屋子,她立刻扭了身子往书房那边跑了。 书房里,田烟正和田忌百无聊赖地坐着,田溪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田烟稍稍打起来了些精神看向了田溪:“怎么了阿姐?你跑什么?” “田言和世子回来了!”田溪瞪大了眼睛。 “然后呢?”田烟又问。 田溪伸手拨了一把田烟的辫子道:“然后什么然后!田言的大靠山在这里了,咱们可不能这样闲着了!好像田英和田意是过来干活儿的,我们就是托油瓶一样!我现在特别想干点儿什么大事儿!” 田烟看了看田忌,田忌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感觉田溪就是年纪比他大点儿,可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成熟,甚至他还感觉她有点儿幼稚。 这一边田言的屋子里,夏婵伺候徐延睡下了,田言悄声问夏婵:“卫兰那边有没有消息了?” “应该是在组量车了,姑娘可以去看看,就在驿站外的林子里。”夏婵道。 田言点了点头,她拉了一把夏婵嘱咐着:“看好门,别让别人来打扰世子,世子过来就是为了杨易和徐轼,其他的事情,全推给张将军和我大伯父,你明白?” 夏婵连连点头,田言这才放心地往外走。 刚刚出了卧房到了走廊上,田言便看到了书房那边探头探脑看自己的田烟和田溪,她裂开嘴笑笑往那边去,引得田溪和田烟忙躲了。 书房里,田溪在佯装喝茶,田烟胡乱翻着一本旧底图,倒是田忌,他大大方方地托着下巴看着田言进了门,与田溪田烟那幅心虚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姐妹们!咱们的活计来了!”田言拍了拍手。 田溪就等着田言说这句话呢,她立刻放下了茶杯问:“什么活计?要和车马行抢活儿吗?” 田忌叹了口气,仿偌田溪说了一句很弱智的话一样。 “以后别这么说话,什么叫和车马行抢活儿?你别忘了,你以后和车马行打交道的机会多了去了,你看看,车马行的人全听田英的,你更不能将车马行往外推了,你得想办法将他们往自己身边揽呀!”田言也恨铁不成钢。 “这个我没有办法呀……我是做后期的,我自从进了职方司,就没和车马行打过交道,要说起与车马行的来往,还是田英比较多。”田溪摊开了手解释。 田言想想,好像也是那么一回事。 “好吧,姐妹几个,骑上马,跟我去驿站北边的林子里去一趟!”田言发了话。 “我……也在姐妹几个之中吧……”田忌小声问。 田言冲田忌笑了笑:“说姐妹说顺嘴了,当然包括你!” 驿站北边的林子里传来了些“丁丁当当”的声音,田言加快了马速,田溪紧紧跟着她,恨不得自己的马头怼到田言的马屁股上去,田言回头又冲田溪翻了个白眼儿,田溪这才不大情愿地和她拉开距离。 林子里有一队人马,看起来有二十来人,个个头上绑着红色的抹额,树木稀疏的地方已经有组装好了的两辆量车,周围还有一些没有收起来的小帐篷。 田言下了马往那边走去,人群里的卫兰看到了田言,她弃了和她说话的人往这边来,还不忘给不远处的廷牧一个眼色。 “阿兰!”田言叫了卫兰一声。 卫兰冲田言笑笑,她看了看她身边的人,不确定地问:“怎么,溪姑娘,烟姑娘都去么?她们不留在驿站里作图么?” “我们当然不会留在驿站里!再说了,我们早就和田英说好了,兵分两路!现在我们也有人,我更不会去看她的脸色。”田溪抢道。 卫兰冲田溪笑笑,她小声问田言:“你带着她们去,万一路上遇到温琪的人,她们可就危险了。” “这支人马是吃素的?不会保护她们呀?”田言挑眉,若是不冒险,她也不会带田溪和田烟来呀。 “你若是想好了,我便照办,眼下崔九还没有着落,只能是我上了,春蚕还没有回来么?”卫兰拧了拧眉心。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深入密林 田言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个村庄的方向,夏婵等人都回来复命了,只有春蚕还没回来,怕再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我有些担心她,我们在明,敌人在暗,防不胜防啊。”田言小声道。 “我倒不这么觉得,春蚕身边有人,还有阿史那送你的那两条大狗,她会没事儿的。”卫兰笑笑。 这倒是提醒了田言,她忙抬眼看向了卫兰:“你说当初阿史那为什么要送我狗呢?不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吧?虽说我并没有证据,可是我总感觉温琪是为阿史那做事的!” 卫兰眨了眨眼睛,田言的怀疑不无道理,可是她也见过云娘和丽娘,那两个女子看起来忠厚老实,不像是有心机的人,卫兰这才轻声道:“你和丽娘云娘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就没感觉出来她们是什么人?” 田言摆着手苦笑:“我的姐姐哎,这个真感觉不出来,当初杨瑶和杨易不也是这么骗的我?我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当然了,除了我看上世子这一件。” “你看上了世子,然后麻烦不断……嗯,这也算是眼光不怎么样的一种……”卫兰自言自语呢。 田言轻轻踢了踢卫兰,她道:“那怎么办?要不要提醒夏婵,让她去寻春蚕?” 卫兰拾了小马鞭往车上一坐,她道:“不必!世子身边可没草包,她们一定应付的来,倒是你,你可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咱们先往赤离北山去,春蚕有事要做,我们也有事要做,哪个也不能耽误。” “呵……你这理智起来……越来越像我了。”田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看向了田溪与田烟,她们两个已经上了车,田忌却是奔着一匹马而去了,田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着卫兰上了马,驱车而行。 赤离岛上一共有八个无人区,可是就是这八个无人区恰恰是后世最繁华的地方,田言骑在马上,她的身子随着马儿轻轻晃悠着,她不由感叹,这个赤离国王还真是安于现状啊,不过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轻易被张德本拿下吧。 量车根本就是在杂草上行走,这里的草也像这里的气候一样,软软的,绵绵的,并没有给量车造成多大的阻力。 廷牧带着几个人去了前面探路,田言看了看后面在车上做笔记的田溪与田烟,她扭头看向了卫兰:“阿兰,我也去前面看看,那两位就交给你了。” 直说着田言便催马向前,卫兰没拦着她,倒是田忌追了上去,田言往山脚下奔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田忌,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廷牧就在半山腰上。 田言远远地看到了他,她牵着马与田忌往这边来,却是看到廷牧转了一个身,不见了。 “廷牧?”田言叫了一声。 那边立刻有一个头上绑着红色抹额的人从岩石后转了出来,在看到是田言与田忌时,那人便站在那里等着他们过来回话。 田言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竟有一个水潭,她看了看那人,又扫了周围一眼,这才问:“廷牧呢?还有其他人呢?” “回姑娘的话,他们下水了,只留下了属下在这里守着。”那人道。 田忌也立刻往水潭那边去了,他看了看山上——并没有水源,又看了看远方——也不是小河流经这里,那这个水潭是怎么来的? “阿言姐姐,我们要不也下去看看?”田忌问了一句。 田言轻轻咳嗽了两声,田忌一向话少,不过他胆子倒是大,什么都敢试,田言摇了头道:“不行,后面还有阿兰他们呢,咱们得在这里等他们,而且你我身手不济,哪怕是下了水发现了什么,也帮不上忙,这些事情还是让廷牧他们来做的好。” 田忌没有坚持,而是在水潭边上掬了一捧水坐下了。 似是过了好长时间,田言回头看了看山下,见下面有人上来了,她又看了看水潭,水面上一片平静,连个气泡都没有,而且水是清澈的,明显这是活水,这下面怕不是一口井吧? 正说着,有人从水里钻了出来,带起来了“哗啦啦”一串水声,田言忙扭头去看,见是另一个戴着红色抹额的下属,她忙问:“廷牧呢?”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回姑娘的话,水下通着一条暗河,暗河边上有人开凿了暗道,廷牧带人追去了,叫属下来回个信儿。” 田言猛地想起什么来——对了,这里在后世是有一个海洋馆的,供游客在水下的走廊里看各种各样漂亮的鱼的那种,既然下面有暗河,那应该是天然的,所谓的暗道应该是依着暗河而凿的,若不是如此,那些人绝对没有人力物力去凿这个暗道,更何况,动静还不能太大,以免外人知道;如果这潭水是暗河上某个点的话,那顺着暗河下去,出口应该是在…… “那里!”田言伸手指向了东南边一丛树林,“赤离与大陆相连,在咱们看来,它是个偏僻又遥远的地方,可是从山脉暗河来看,由托雁山往西南,到姜护山往东南,再到海州的小形山,它算是在这一条地洞带上,大体自西北向东南裂开,如果有人发现了下面有一条暗河的话,那出口就在那个位置,我们现在就去搜!” 田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戴着红色抹额的下属并没有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田忌到是听懂了,他立刻起身去牵马,田言也翻身上马了,她嘱咐道:“水里的小哥等着卫兰,岩上这位小哥,你跟我们来就行了!” 三人催马往另一处山脚下去,这里的林子格外的密,草好像也比别处的高,田言挥着匕首切断了挡着自己视线的树枝,她身侧那位小哥立刻主动上前为她开路了。 “田忌,跟紧我!”田言回头看了一眼田忌,田忌应了一声,催了催马。 林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鸟叫声都没有,这让田言更为警惕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田忌,见他也在紧张地四处张望。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多处可疑 “噗嗡——” 林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啸声,就像是做工不好的箫发出来的,田言立刻勒了马,田忌也不敢再前进了,而那个戴着红色抹额的小哥也慢慢将自己的刀抽了出来。 田言不由想,这个地方打不起架来吧?草这么高,若不是她骑在马上,她根本看不清路,哪怕是打起来了,她随地一滚,别人也在草里找不到她呀,对方,应该没有那么蠢吧…… “阿姐,我们要不要往回走?”田忌小声问了一句。 田言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全是高到马胸脯的草,她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了! “往回走,也走不了了,只能往前走,这里的草这么高,这附近一定有河或者沼泽,若是遇到河就好了,沿着河水往下走,就能找到出路。”田言这个时候有些小惊慌了,她在想卫兰怎么还没有追过来,若是她找不到自己这三个人,那她们可就真的惨了。 戴红色抹额的小哥挥了挥刀,又砍断了一些妨碍自己的草尖,再往前面去,草突然没了。 黑色的高头大马往前迈了一步,田言只感觉自己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前面像极了一片养畜的地方,而身后便是一大片草,骑在马上往远处看去,还能看到赤离山的山尖。 田忌感觉自己有些蒙,他扫了周围一眼,不由道:“这里怕不是养鸡,或者养鸭子的地方吧?只是没有围栏而已。” “小心些,去前面看看。”田言下了马,她牵着马往前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里的林子稀疏了许多,地上还有被砍掉的树木的木桩,而那木桩看上去有些圆滑,像是有人经常在上面坐着一样,田言拧着眉往木桩那边走去,突然,田忌拽住了她。 田言扭头看向了田忌,见他正瞪大了眼睛抬眼看着一颗大树,田言也顺着他的目光抬眼看去,见树上有一个小小的树屋,虽说小,却精致的很,田言立刻给了那戴红色抹额的小哥一个眼色,那小哥将刀咬在嘴里,一提身子上了树。 上面传来了小哥翻东西的声音,田言和田忌便在下面等着,没过多一会儿,小哥从村上探出来了头:“姑娘,上面只有一些被褥茶具,别的什么也没有。” “将茶具拿下来我看看。”田言道。 那小哥应了一声,从树上跳下来,手上捧着一个浅口茶碗。 “不像是当地的……算了,我也看不出什么来,拿回去给世子和张将军看看。”田言说着将茶碗收在了自己后腰上的小口袋里。 “姑娘,那边好像有动静。”红色抹额的小哥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田言给了他一个眼色,三个人快步往那个方向移去。 这一片林子里的空地明显是被人打扫出来的,不过地方不大,穿过了这片空地前面便又是杂草丛生了,不过这里的杂丛草多蔓藤,比来时那一片如针一样的草友好多了,红色抹额的小哥进了草丛里之后便放慢了脚步,田言与田忌也开始小心翼翼的了。 “争——” 突然一声脆响,红色抹额的小哥猛地将刀往自己头上一横,挡住了另一把反射着光芒的刀,随即一个人声音在草丛里响起:“阿三,是你呀?” 红色抹额的小哥立刻起了身:“阿六?你怎么在这里?” 田言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抚着自己的胸膛也从草里钻了出来,看到了另一个戴着红色抹额的小哥,他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水还流到他嘴里了,他忙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好不让它挡住自己的视线。 “见过田姑娘!”那小哥虽说狼狈,却倒是挺有礼貌的。 “呼……吓死我了……”田言身后的田忌小声道了一句,田言瞄了瞄他,心想,她也差点儿被吓死了。 田言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忙问:“那个……廷牧呢?” “哦,在那边,还请姑娘跟紧属下!”小哥收了刀往草丛深处去,田言等人立刻跟上了。 而到了这边,这里的树木明显更粗壮,更高大了,田言还听到了水声,几个人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一条小河,小河边被杂草枯叶掩盖着,河边还有大树根横贯着小河的。 这时候,廷牧刚从河里爬上来,他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在看到是田言与田忌时,他也吃了一惊,他立刻躲到树后与几个大男一起拧起衣服来。 田言一看这阵仗便明白了:“果然,出口在这里,而我们刚过来的那个小院子,姑且叫它小院子吧,之前应该是有人住的。” 廷牧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往田言这边来了,田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水凉不凉?你不要紧吧?”她是想起了自己在邶口的时候,那个暗河才是真正的暗河,不像这条小河,大部分是暗洞里出来了,她一下水便怀疑人生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还好,里面的水和这条河的温度一样,不算凉。”廷牧道。 “所以说,赤离山侧那个小水潭是连着这边的?里面的暗道宽不宽?”田言又问。 廷牧会意,他瞪大了眼睛道:“哦,你们是看到我们下水了才追过来的?就只有你们三个人?也太危险了吧?” “当时卫兰已经上山了……呀!她们千万别在那片草里迷路!”田言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 “我回去看一眼!”那个叫阿三的小哥立刻道。 “等等,我们一起去,现在这里是没有人的,而且我们进入暗道时,只是探查了这一边,还有另一边没看,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我们一起往那边去,这深草密林的,也好有个照应,看暗道里的种种迹象,不像是黄泉的人干的,因为他们做活儿向来细致,我只怕是鬼魅的人,如果是他们,那就不好办了,他们向来心狠手辣。”廷牧说到后半句便垂下了眼眸,他和崔九也曾经是鬼魅的人呐。 田言想到了另一个更让人沮丧的可能——这边的鬼魅,怕再不是徐轼吧?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草中埋伏 然而,这里的人是不是徐轼的田言不知道,让她担心的事情却发生了。 等她们返回那一片高草丛时,她听到了打斗声还有钢刀相撞的声音,田言拨开自己身边的草大声叫着:“卫兰?你是不是在这里!” “草太高了,不如我们上马吧!”田忌在田言耳边道。 “不行,如果对面的人目标就是田姑娘,上了马目标岂不是更明显?”一个戴红抹额的人立刻提醒着。 “那样一来,卫姑娘也能尽快发现阿姐并赶到阿姐身边呀!”田忌又道。 廷牧没参与田忌与属下的争论,他反是问田言:“你身边的目奴和绘美呢?” 田言苦笑道:“我出来时世子在睡着,我怕别人打扰他便让目奴看着,绘美则是负责保护田溪和田烟,我想着我离卫兰也近,我前脚上山,她后脚会跟来,没想到只是这一小会儿的时间便生了这种事情!” “我看,你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忘了风律劫你的事情了吧?”廷牧还不合时宜地瞪了田言一眼。 “是啊……太大意了,不行,草太高了,我要上马!”田言说着要动,廷物牧却是拉了她一把。 “你把外衫脱下来,换给我,我上马!”廷牧说的斩钉截铁,一旁的红色抹额小哥和田忌都看呆了,“犹豫什么?不管是谁先发现我们,这样一来总安全的多!” 田言反应过来,她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矫情,立刻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带子,廷牧披了,也顾不上系带子,他翻身上了马,田言和田忌继续喊着卫兰的名字。 “廷牧,你发现什么了没有?”红色抹额的小哥急急问。 廷牧用刀鞘拨开了草,他道:“有人在草里,不过没有露头,不知道是什么人,你们跟紧我!” “丁!” 一声脆响,果然如廷牧所说的,有人向他射来了竹箭,却被他用刀鞘挡下了,他立刻低头看向了红色抹额的小哥:“护住田言身后!有人在向我们靠近!” 红色抹额的小哥“蹭”一声将宽刀抽了出来背对着田言,他慢慢往后退着,始终与跟着廷牧的马的田言相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田忌已经出了一脑袋汗了,他的腿还有点抖,一来他年纪小,二来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没当场瘫掉实属不易。 “当!” 又高又密的草里突然就有一柄长刀砍了过来,红色抹额的小哥下意识地抬刀去挡,不想对面力气奇大,他单膝重重跪在了地上,膝盖被硬草根硌的生疼,而那刀刃就划过了田言的裙子! “刺!” 又是一声,没等田忌反应过来他便看到田言的衣裙一闪,上面压制着红色抹额小哥的那柄刀快速收回了,而田言的匕首上正在滴血。 “发信号,让其它人往这边靠拢,让卫兰找我们,我们不要再找他们了!”廷牧立刻道。 单膝跪在地上的小哥只感觉虎口发麻,他的膝盖也不大听使唤了,他先将手指一曲在嘴里吹了几声哨子,这才缓过劲儿起身。 田忌的嘴唇开始发抖了。 田言握紧了匕首,她刚才刺到了那个人的手背,不过那人反应也快,她刺的并不深,她多看了田忌几眼,又压低声音问他:“你没事吧?” “我……我还好。”田忌的声音都在抖了。 “当!” 又是一声,红色抹额的小哥来不及转身,刀先贴着田言的身侧砍了过去,不过,他的刀没有捉到对面的人,而下一秒,廷牧翻身下马与一个草绿色的身影滚在了草里,瞬间不见了人影! 声音田言听得见,可是她不敢轻易拨开自己附近茂密又极高的草! 接着,四周打斗的声音、闷哼的声音、还有抑制不住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多,所有的声音大家都听得到,可是都却不敢轻易拨开自己附近的草,田言和那个红色抹额的小哥还好,田忌却有点儿受不了了。 “怎么……怎么办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也要落在那些不明来历的人手里了!”田忌碎碎念着。 “别慌,阿兰一定就在附近!”田言伸手按了按田忌的肩膀,田忌磨了磨后槽牙,稳了稳心神。 “呼——呼——”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扇动,田言仰头便看到了半空中的慧理,她身上正张开了比她身体还要大的羽翼,就在田言狂喜时,地上的草里也瞬间飞上去了好几支竹箭,瞬间,田言后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慧理虽说飞到上空时容易发现田言,可是这样一来,她也就成了草丛里那些人的活靶子! 然而,在那些竹箭飞出去时,慧理也瞬间将双翼收拢,即刻,她自己反倒像一支箭一样往草丛里栽下来了! “嗵!” 一声响,慧理准确地落在了田言的身边,“噗嗤”一声,田言看到自己身边的草被齐腰斩断,慧理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田言刚刚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重新放了下来,下一秒,慧理用生硬的南朝话喊了一句:“趴下!” 田言根本就是听到指令便按下了田忌,她趴在草里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她却是听到有什么爆竹似的东西飞上了天,接着,四周响起无数的“噗嗤”声,很快,一人来高的草被斩断之后大片断草溢出来的青褚香在这里弥漫开来! 田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他半开玩笑地道:“呃……若是百姓用这个收庄稼,应该也挺好使的……” 田言哭笑不得,她也微微侧头,这才发现半空中飞过民好几柄环刀,将她周围的草全部拦腰斩断了。 “田言!” 是卫兰的声音,田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她起身去寻声音的方向,见卫兰的身上染了大片的血,她随即又是一惊,卫兰提着一柄宽刀奔了过来,她看着田言惊呆的眼神,又立刻看向了自己,这才笑了道:“不是我的!我们快些回去,我没让人跟来,田溪她们还在外面等着!” “糟糕!快走!”田言跑的时候还不忘拉一把田忌,田忌踉踉跄跄跟在了田言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田烟被劫 田言带着人往回跑,在刚刚跑出林子时正好遇到徐延骑马而来,徐延勒马,他垂头看了田言一眼,紧蹙的眉头微微松了些,田言的神情也终于松懈了一些,她上前摸了徐延的马脖子问他:“世子来了?可是见到田溪他们了?” 徐延将手伸向了田言:“上马。” 田言提身上马,徐延扭头看向了后面的属下,他右手轻轻一摆,那些人提刀冲着高草丛四散而去,他则是调转马头带着田言往回走了。 田忌瞄了瞄身边的廷牧,廷牧扯了扯嘴角道:“看我做什么?你要不要骑马?只能和我一匹了?” “呃……要要要,我腿有点儿软……”田忌立刻道。 卫兰已经带着人跟上了徐延,廷牧身后的人也收刀跟上。 卫兰的人马就停在离山脚下不远的地方,田溪坐在量车上用一个书包盖着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车周围有六七个红色抹额的人提刀护着她,却是不见田烟。 徐延勒马,田言忙下来往田溪那边去,她跳上量车一把扯下了田溪头上的书包,田溪吓得身子一哆嗦,田言瞪着她问:“田烟呢?” “被……人抓走了!有几个小哥追去了,我……我被吓傻了,妈呀,那些人真敢杀职方司的人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田溪虽说被吓到了,可理智还在,她不至于那么不上台面。 田言将书包重新扔了她道:“敢对职言司的人动手的,哪里会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善之辈!” 这个时候徐延也下马过来了,他不经意地伸手给田言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我估计那帮人是听错了,你的名字是言,你堂妹的名字是烟,我看他们的目标还是你,也就是说,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徐轼的人,而且徐轼目前应该不在这里,他是认识你的,他手下的人见过你的却没有几个。”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你堂妹应该没有大碍,徐轼不是丧心病狂的人,他的目标向来明确。”徐延知道田言要问什么,他便抢先她一步安慰了她一句。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田烟?” “不用找,他们会找上你。” 一时,田言叹了口气,没话说了,卫兰没插话,她上前看了看田溪问:“你没事儿吧?” “我现在没事儿了……”田溪抱着书包瑟瑟发抖。 “收队,回驿站!”卫兰看了看廷牧,廷牧点了点头。 驿站的大院子里,田旷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徐延与田言从门口进来,他立刻往那边走去。 “送信的小子说你们遭了埋伏,没事儿吧?阿烟呢?”田旷往后面的人群里搜寻着田烟的身影。 田言张嘴要说话,田溪上前一步抢了先:“被人抓了!天呐,那群人太可怕了!现在想想,原来田言在咱家的时候不是在吓唬我们,她说的凶险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呀!” 田旷的眉心拧的更紧了,田言反而不知道如何向田旷开口了,这时徐延上前了一步道:“田副院司不必担忧,那些人没跑远,腾龙密谍的人已经去追了。” “多谢世子。”田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弯身向徐延行礼。 徐延转头看向了田言:“你先同田副院司进去,我要去找张将军说话。” 田言点头,看着徐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田烟出事儿,田旷有些着急,不过田溪看起来却异常兴奋,她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田烟,徐延一走,她立刻拽了田言的手问她:“哎?抓阿烟的人是世子认识的人?也是你认识的人?那他们抓阿烟做什么?是不是小叔父生前留下什么好东西了?” “阿溪!在阿言面前收敛些!你怎么不先关心一下你妹妹!”田旷瞪了田溪一眼,田溪只能暂时闭了嘴。 卫兰给了廷牧一个眼色,廷牧带着人换衣服去了,卫兰轻轻碰了碰田言,表示自己先进去了,田言冲她点点头,没说什么。田旷往自己的书房里去,田言和田溪跟上了,田忌扶了一把自己身边的红色抹额小哥,这才也跟上。 成林看着自家老爷脸色不好,他没敢多话,只是等着田旷进了书房立刻去倒茶了,田旷站在书桌前不说话,田言几人也没说话。 “爹,您着急也没办法,世子都说了他不会坐视不管的,这种事情您交给世子就行了,咱们真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啊!”田溪还安慰起田旷起来了。 一时,田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忙看向了田忌,在看到他只是头发有些乱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慢慢道:“阿忌呀,你也被吓的不轻吧!” 田忌眨了眨眼,他反问:“大伯父,您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情么?溪姐姐也太不担心烟姐姐了吧……” 连田忌都看出来了,这说明田溪表现的也太明显了,田溪回头瞪了田忌一眼,田忌躲了他的视线,田溪冲他道:“世子都说了,那些人的目标不是阿烟!还说什么徐是?哪个‘是’?怎么也姓徐?怕不是世子的本家人吧?关于世子可是有很多传说的!我也听过几个版本的!” “就你话多!”田旷又瞪了田溪一眼,“不过我年轻的时候确实也被人劫过,也是跟着量车出外差的时候遇到了土匪,不过我们全是些大男人,没什么可怕的,阿烟她可是个小姑娘,为父怎么能不担心!” 田言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大伯父,那些人背后的人极可能是世子的本家人,不过这个本家人不是那些土匪流氓作派,所以大伯父不必太过担心……” “你怎么知道?万一那些人见阿烟长得漂亮,见色起义呢?”田溪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田烟被人劫的严重性来,她也才后知后觉地着急起来。 田言认命地将眼睛一闭,她道:“那好吧,我说了,你们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那个人极可能就是世子的亲弟弟,他不会对阿烟动手动脚的,他的年纪好像比阿烟还小上不少。”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帮手到了 田溪瞪大了眼睛问:“你说什么?比阿烟年纪还要小?那岂不是说他还是个孩子?” 田忌也来了兴趣,他洗过了脸擦着手靠近了田言不言不语,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却如田溪一样充满询问,田言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她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这个特点真是坏极了,无论一个人后来变成什么样子,她对那个人始终保持着第一印象,也就是徐延一直在说她的先入为主。 徐轼也不能说是个坏人,但是他的执念特别的重,田言现在一提到这个名字想到的还是他那张乖巧又无辜的脸,尤其在他说自己与徐延是同样的八字之后,她无精打采地瞄着田溪道:“只是年纪上算得上是个孩子,可是行事极为成熟,而且他一张脸特别能骗人,总是能让人以为他是个乖孩子,其实啊……” “其实毒辣着呢!你是不是想说这个?”田溪又抢了田言的话,田言抿了抿双唇无语了,她发现田溪最近特别爱抢她的话,好像她极渴望自己立下些功劳,好把田英和田意比下去似的,尤其是田烟被劫之后,她表现出来了格外的兴奋,田言理解她这种心情,可能是被田英欺负久了,她这被压仰的汲汲营营的心绪便双倍表现了出来。 “你这样说也没错……”田言只能点点头了。 “那可就糟糕了!这种人,我们这样的正常人是摸不清他的想法的,完了,阿烟要在他手里吃亏了,你说当他发现自己手下的人捉回去的不是你的时候,会不会恼羞成怒将阿烟打一顿呢?”这个时候田溪才展现出了作为一个姐姐应该有的情绪。 田言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我哪里会知道……但愿不会吧……” 田溪又缠着田言问了一些话,田言把自己能说的全说了,田忌倒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更不会像田溪一样抢话,好一会儿,田溪才放过田言,自己也梳洗去了。 摆脱了田溪,田言顾不上休息又往卫兰这里来了,卫兰刚刚换过了衣服,她看着田言进来,冲她笑笑,示意她坐下。 “廷牧他们没有大碍吧?说是伤都好了,可是他的伤那么重,这几个月怕是不能完全恢复吧?”田言伸手把玩起了桌边的茶杯。 “还好,他本来就是练武的,身子底子好,这段时间也差不多了,倒是你的那个小堂弟,没有被吓坏吧?”卫兰说着,擦了一把手,也坐在了田言的身边。 “还好,别看他看纪小,他心思稳着呢。”田言又叹了一口气,她动了动眸子,又想起什么来问卫兰,“对了,世子带过去的人好眼生啊,不像是黄泉的人,也不像是腾龙密谍的人,你可是知道那些人的来历?” 卫兰没着急回答田言,她伸着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了田言的身上:“你忘了?你让集尘做什么去了?” 田言猛地反应过来,她换了个姿势好让自己更舒服些:“斋藤隆明的人?集尘回来了?” “嗯,这会儿应该在张将军那里,慧理不是也回来了么,她应该在洗脸,一会儿便会过来回你的话了。”卫兰道。 田言扭头看了一眼外屋里,目奴在梳头,她也起了身往外屋里去了,她看到水盆里的水是干净的,便挽起袖子来要洗脸,目奴立刻道:“姑娘,我给你换一盆水吧?” “不用,这不是干净的么,我又没有那么矫情。”田言笑笑。 目奴叹了口气,她将头发绑好了这才语重心长地道:“姑娘又吃了一次亏了,这下子可万万别再有侥幸心理了,下次出门一定要多带人,而且时刻得让我和绘美跟在身边。” 听到目奴说这个,卫兰起身挑了帘子出来了,她靠在花瓶架子上没说话,只是瞄着目奴教育田言,田言擦了一把脸回道:“这次不算侥幸吧,无论如何也要先保护阿溪和阿烟啊,多带人手是对的。” 卫兰想了想,田言这么说也对。 门边传来了些响动,卫兰扭头看去,见是慧理和绘美过来了,田言忙收拾好了自己看向了绘美,绘美弯身向田言行过了礼,这才道:“隆明抽不开身,过来的是他的一个心腹,叫吴明轩,还在张将军那里回话,一会儿世子便会带他过来,他们那些人有的就在赤离岛,还有的在附近的海面上活动,让他们去捉那些人,应该会比腾龙密谍的人得心应手,而且也能带来一些海上的情况。” 田言只感觉自己又头疼了起来:“真想做完赤离的图就赶紧回上京,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事情……” 卫兰在一旁打击着她笑道:“跟着世子,可不就是这么多的事情?” 趁着这个空档田言去找廷牧问他那个地道的情况了,而等到徐延回到这里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这个时候田英和田意也与车马行的人回来了,两个人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立刻要往田言这里跑,田言早知道她们两个不消停,她干脆在卫兰这里没回去,只丢下田溪和田忌去应付田英和田意。 田言已经吃过了晚饭,还和卫兰洗了个双人澡,这个时候她正歪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一时,她听到了集尘说话的声音,她立刻跳下床往外面来了。 徐延正一面扭头听集尘说话一面往这边来,田言站在屋门口乖巧地等着他,徐延抬脚迈入门槛,他看了看田言,低头浅笑。 “世子用过饭了?”田言忙问。 “在张将军那里用过了,进来说话,卫兰呢?”徐延轻声道。 “找廷牧说话去了,她在不在都一样的,反正有事儿我会对她说。”田言小碎步跟着徐延往书桌那边去。 集尘也冲田言笑笑道:“吴明轩的人回来了,那些人狡猾的很,而且一看便像是常年在这里活动的,对当地的地势也熟悉的很,对方虽说跑了,却是留了字条。”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一口冷气 “字条?”田言瞄向了集尘。 集尘从袖子里翻出来一个小纸块,他将小纸块递给了田言,田言翻开看了,扁着嘴没说话——上面只是写了几个字:明日午时,林中树屋一见。 “既然对方打算这么做,这说明对面是熟人,而且也确信我们应该不会与他太过冲突,我会让吴明轩的人直接去那里布置,晚上么,我带人在那里过夜。”徐延淡淡地道。 田言心中微微惊讶,徐延打算前一夜就过去,这说明他大概猜到是谁了,而且他想直接与那个人对话吧,而且他虽然说的轻松,却又让人感觉他是志在必得。 “如果世子打算提前过去,不如,我跟着?”田言试探着问。 “你过去做什么,这里有田副院司,还有你的一众堂姐妹兄弟,你还是在这里的好,兴师动众的,张将军会不自在的。”徐延冲田言笑了笑。 既然徐延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只好照办。 田言出来时,集尘也跟出来了,田言看了他一眼,见他心事重重的,她不由笑了笑问他:“集尘大哥,你有心事啊?” 集尘扭头看看田言,他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只能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啊,一些私事。” 既是私事,那田言便不好过问了,她冲集尘摆了摆手,自己快步往自己屋子的方向去了。 田英和田意正在这里坐着,田溪和田忌都没有理她们,她们两个也时不时望门口一眼,明显是在等田言。田言老远就看到了外屋里的田意,她扭了身子就打算去寻卫兰,不想田意却急急叫了她一声:“田言!你可回来了!你还不快进来!我和英姐姐都快担心死你和阿烟了!我快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田言认命地翻了个白眼儿,只好往屋子里去了。 车马行已经采了第一批数据回来,田烟的事情田旷也实在插不上手,他完全指望田言与徐延了,他焦急,便把这种焦急落在了田英与田意的做图上,田英与田意感受到了大伯父这边的压力,自然不敢多在田言屋子里停留,田言还以为她们会赖着不走,没想到她们问了两句话便起身离开了,这让她也松了一口气。 稍稍松懈下来田言才感觉到自己累的够呛,她再不与田溪多话,倒在床上早早休息下了。 一夜无梦,田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睡着睡着就因为担心田烟的心情越来越急切而醒了,就像她刚刚合上眼,好不容易有了睡意便立刻醒了,可是等她去看水漏时,才发现已经第二天的凌晨了,虽说确实是睡了半宿,她却感觉更累了。 “目奴?绘美?”田言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绘美挑了帘子进来了,田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绘美上前扶了她一把,她苦笑道:“在田家养了一阵子,突然赶上这种事情,却是感觉体力跟不上了。” “姑娘现在要起么?”绘美轻声问。 “嗯,打水,我要洗个澡,也许这样会精神一些,水要不要太热。”田言靠在床上,感觉自己还没有睡醒。 绘美忙去了,田言又想到了徐延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在林子里了,那她也不用真的等到午时了,不如梳洗之后便过去。这样想着,她便起身下床了。 等着田言去寻卫兰时,却发现她早就离开了驿站,连丽娘与云娘也出发了,田言也不再耽误,立刻上了马与绘美目奴往林子里赶去。 这个时候张将军的将士们已经在操练了,不过车马行的人似是还没有起,田旷的屋子里远远传过来了灯光,田言扫了一眼,策马往驿站之外去了。 出了大牌坊,田言远远看到了一个人,那人骑着一匹马,似是在那里等着她,看身影田言并没印象,她还在猜着会是谁在那里等她,等她近了才看清楚,那边的人竟是田忌。 一队士兵跑过了田忌的身边,田忌策马给让了让路,田言催马到了田忌的马前,她的脸上一片惊讶:“田忌?你怎么会在这里等我?” 田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夜一夜没睡,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出来看了,见是卫兰姐姐带人出去了,我想着你大概也快动身了,便来这里等你了。”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田言又问。 “也没多久……”田忌笑笑。 他这是要跟着自己去了,田言却是好奇,不过她潜意识里没有拒绝田忌,她催马往前走,田忌便也跟上了,他心里也明白,这是田言默认让他跟着了,不过田言却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想着跟来呀?田溪他们不知道你起身了吧?” “嗯,我家与其他伯父们、叔父们的情况不大一样,我虽说是庶出的,却是长子,我爹对我的期望很高,既然我跟你来了赤离,那就不管什么都见识见识,以后也好有个担当,我年纪是比田烟还小,可是我要做的事情却很多,阿言姐姐不嫌弃我的话,我真的是想跟着阿言姐姐历练历练。”田忌直说着,还羞涩地垂下了头。 田言轻笑:“这也谈不上历练,我能帮你多少便帮多少吧,一切还得靠近你自己呀。” “嗯,我懂的。”田忌忙点头。 田言给了田忌一个鼓励的笑,她将马鞭甩向马屁股加快了速度,田忌也大声催马疾驰而去。 林子里的露水极重,等田言与田忌到了林子里时,她的袖子都湿到胳膊以上了。 目奴扫了周围一眼,她轻声道:“世子的人藏的也太隐秘了吧……” 田言没搭话,她直接往昨天的树屋的方向去了。 不远不近的,似是有人在哼着小曲儿,是田言没有听过的调子,树屋就在眼前了,她看到里面亮着灯光,她心里惊讶,立刻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明显也意外的很,她立刻催马上前护在了田言的前面。 直说着,一张与田言一模一样的脸探出了树屋的窗子,他还冲下面的人挥了挥手:“哟!来的挺早啊!” “嘶——”田言还没反应过来,田忌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说了不信 田忌瞪大了眼睛看着树屋里的人,然后他又惊恐地转头看向了田言,田言去看田忌时,见他看自己的眸子在惊慌地闪动着,她不由苦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怎么会是他?”目奴在一旁轻声道,听她的口气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恐怕她巴不得是徐轼的人,好上去痛痛快快地干一场似的。 “上来呀?咱们好久不见了,你就不想和我说说话什么的?”上面的杨易还在笑着。 田言没着急搭理杨易,她先看向了目奴:“世子的人呢?杨易在这里,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去追徐轼了,一个时辰前就跑没影儿,他们走之后,我才过来,若不是这样,咱们怎么能安安静静地说会话儿呢?”杨易接着笑。 田言抬头看向了树上的杨易:“你的意思是说,世子中计了?其实是你想见我,徐轼只是故意现身,又引他去了别的地方?” “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猜的哦。”杨易的眼里透着些小得意。 田忌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小声问:“阿言姐姐,这个人和你长得太像了吧?哦,不是太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呃……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田言解释着。 “是,同母异父?如果是同胞姐妹我还能理解,可是,他是个男人呀?他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和你这个姑娘家长得一模一样呢?好、好别扭啊……”田忌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田言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姑娘,小心为上。”目奴在一旁提醒着。 田言点了头,她又冲杨易道:“我说,就像你说的,徐轼的人也不在,世子也被引向了别处,那不如你下来说话?何必还让我们上去?那树屋那么小,也盛不下我们几个呀。” 杨易挑眉,他离开了窗子边上,不过上面又传来了他的声音:“好啊,无所谓了。” 田忌还在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可是一瞬间,杨易便从树后转了出来,田忌被吓了一跳,他忙往绘美身后躲了躲。 “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故意写了午时,我便知道徐延会提前过来,他一提前过来,自然会遇到也像他一样提前过来布置的徐轼,若是别人,他定然不会上当,可是那是徐轼呀,他能不追着他去么?你说是吧?妹妹?”杨易直说着,他挑了一个树桩坐了,分外悠闲。 不得不说,田言感觉他说的挺有道理的,田言靠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大树上,她问杨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儿?现在可以说了吧?” 接着,田言看到杨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抿了抿双唇才开口:“如果我说生骨种的事儿,我也不知情,你信不信?我只是按照杨瑶师父的吩咐从你腿上取种,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徐延告诉我那个叫什么阿香说的话,我也被蒙在鼓里。” 田言扭头看了看目奴,目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又不了解杨易这个人,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看,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杨易又开口了。 “你就是为了向我说这个?”田言问。 “当然不光是这个,徐延为了报复我,他让人给我喂了一种普通的生骨种,就是那种一个月要吃一次解药的那种,我不得已便来投靠徐轼,也算得上是我幸运,徐夫人把解药给我调出来了,不过我还是只能一个月服一次药,毕竟种子在徐延那边呀,我不想得罪徐延的,可是他不信我,你说这可怎么办?”杨易摊了摊手,可脸上并没有半分焦急的样子。 田言挑眉,她可是跌过无数跟头的人了,她自然不会再轻易相信杨易,她将双臂往胸前一抱,无奈地道:“这个是世子的事情,我也是为世子办事儿的,你向我说,我也没有办法啊。” 杨易从树桩上站了起来,田忌又往绘美身后躲了躲,就听杨易道:“哎,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当你是自己人的,兴许你不知道,你跟随徐延东奔西跑的时候,杨瑶和杨珊可是暗中帮了你不少,你不知道,徐延却心里有数,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个误会,就在我身上泄私愤呀!我可告诉你,你以后还用得着我呢!你可别忘了,甲腓那边的根儿,在蛮山也有一部分!你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可以回去问集尘,啊不,在这个情况下,我应该叫他斋藤靖彦。” 田言又开始看目奴了,目奴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主意。可,田言也没主意啊,她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所以,她只继续靠在树上不说话。 一时,几个人都沉默了,杨易却是纳闷了:“你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田忌在绘美身后探了探脑袋,他轻声道:“他应该不是在诳我们吧?我们又没有把柄在他手上,而且世子好像还能拿捏的住他,这样一来的话,他没有撒谎的必要吧?” “看,还是这位小兄弟明事理。”杨易还冲田忌点了点头。 田言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只好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当然让徐延把解药给我,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可不能整天呆着那个徐声身边。” “你没有向世子解释过么?” “废话,如果有用,我还来找你?” “那你为什么感觉我说话就有用?” “……” 杨易在问,田言便顺着他的话反问,一时,两个人的对话又僵了。 好一会儿,目奴戳着自己的下巴开口了:“如果世子不相信你的话,那姑娘对他再说一遍,世子依然不信,如果世子信,那他这么做就只是为了出出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呗,你带上一年半载的小药丸去不就行了?无非就是给徐声一些好处呗?等哪天世子气消了,他会把解药给你的。” 杨易的脸色就好看了,他瞪了目奴一眼:“哟嗬,你这个主意可真好!我原来以为田言你挺好说话的,看来,咱们之间没有互相威胁,我说话根本就没有效力啊。”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打探心事 田言拧了拧眉毛,她站直了身子问杨易:“威胁?你是说田烟么?田烟被劫是你和徐轼合伙做的么?” 杨易摆手道:“你可别冤枉我了,本来徐轼的人是打算劫你的,直到今天凌晨的时候徐轼才刚刚上岛,他手下的人做事不周全,将田烟误以为是你了,不过总算是把一个人质弄到手了,也还好那个时候坐在车上的田烟,若是你,恐怕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得手,虽说徐轼挺生气的,我却劝他说,捉了田烟比捉了你好,省得徐延再把什么有的没的的气撒在我身上,你说呢?” “你是说田烟现在在徐轼手上?如果想救回田烟,还得和徐轼对话?”田言又问。 “你说呢?我捉田烟做什么?她身上又没有生骨种?再说了,虽说我还没有拿到解药,可是可以用徐声的药暂时缓解,我没必要再让徐延记恨我,对不对?”杨易冲田烟挑挑眉毛,还说的一脸认真。 田言看了看目奴,这一次目奴点了点头,她感觉杨易说的还是在理的。可是杨易之前的对她说的话,她却是不敢答应的,于是,她也不再说话了。 “我看这样吧,你先回去吧,知道你在这种事情上不擅长,不过我提醒你,你回之后千万要问问集尘,看他最近是不是心事重重的,如果是,你就把他的话套出来,然后,咱们再说别的,我得走了,徐延的人应该很快便折回来往这边来了。”杨易说完一提身子,消失在了树冠之中,接着,附近的树上传来了窸窣之声,很快,林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就这么走了?”田言眨了眨双眼,没反应过来。 “他不走也没有办法,姑娘又不会答应他的话,而且田烟的事情可能真的与他无关,他何必还在这里自讨没趣。”目奴接了一句。 田言想了想,目奴说的对,她回头看看绘美与田忌,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往回走?” 目奴没等着绘美和田忌做出反应自己先上了马,绘美冲田言点点头,田忌还一脸的迷惑,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人怎么可能与田言长得一模一样的疑惑里。 几个人很快往远处去了,而这边的一棵大树上响起了杨易的咳嗽声,茂密的树叶里,杨易就坐在一根大树干上,靠近这根大树枝的另一根粗树枝上就站着徐延,杨易一脸无奈,徐延面无表情。 杨易叹了口气冲徐延道:“我说,田言都走了,你不走?” 徐延也不看杨易,他还是面无表情地道:“你走吧。” 杨易皱了皱鼻子,提了身子往另一颗树上去了,接着夏婵落在了徐延的身边:“世子,追徐轼的人还没有回来,世子要不要回驿站等候?” “不必了,我也怕她向我提及此事,我想,在她眼里恐怕还没有见我感情用事过吧。”徐延说着随手扯下了一片树叶。 夏婵却笑了笑道:“世子不要烦恼,其实在姑娘家看来这可是让人高兴的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向着自己,为自己出头呢?” 徐延斜了夏婵一眼:“她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家。” “您瞧她刚才举棋不定的样子,哪里不是个普通的姑娘家了?”夏婵还揶揄起了徐延,徐延没了话反驳夏婵,不过依然站在树枝上没动。 田言回了驿站,田忌先回田溪那里报平安去了,田言带着目奴和绘美急匆匆地往集尘这里来了。 集尘的屋子里,他正将一封书信往信封里装,他身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小子,田言进屋子里时,那小子刚刚从集尘手里接过了那个信封。 “集尘大哥。”田言抬腿进来,集尘一怔,他立刻尴尬地笑了笑。 田言看向了集尘旁边的那个小子,集尘立刻道:“哦,他就是吴明轩,明轩,这一位就是田言姑娘。” “田姑娘,有礼了。”吴明轩向田言抱了一拳,接着又看向了集尘,“那我先去忙了。” 集尘点头目送着吴明轩出了屋子,他又看向了田言:“姑娘没去林子里么?” “刚从那里回来,见过了杨易。”田言道,她看着集尘的脸色,他和徐延一样,好像一直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可是他好像心思很重。 听了田言的话,集尘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别的。 田言看看目奴,目奴却瞄向了别处,她和集尘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可以随便问他的心事,所以这件事情她帮不上忙,这种话,还得田言亲自开口,田言伸手搓了搓自己的太阳穴,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她哼哼了两声,想开口,没开的了。 集尘看着田言怪怪的,他笑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怎么?是什么事让你这样不好开口?” 田言尴尬地笑了笑:“这话是杨易提醒我的,他让我回来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千万要我问出你话来。” 集尘了然,他叹了一口气,往书架上靠了,缓缓道:“是老家的事情。” 田言心思一动,集尘怕不是在说长越的事情。 “隆明说最近海上一直有人在找我,想让我回去,至于让我回去做什么,我大概猜到了,这件事情吴明轩也知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世子说,我想,等田烟姑娘回来了,我再对世子提及此事,毕竟,我自己也没有主意。”集尘道。 田言皱了眉心,集尘的身世她是知道的,可是集尘不是说他会一直在天朝么?他都在天朝生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离开世子,离开这片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土地? “你怎么会考虑起这种事情来?你不是一直在打算在世子身边的么?”田言扯出来了一丝勉强的笑。 “不是寻常的事,所以我还不知道如何向世子开口,明轩给海上的人送信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带他一起去见世子。”集尘看向了窗外,眼里越发的空洞起来了。 “海上的人?集尘大哥认识海上的人?”田言歪了头看向了集尘。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怕又下套 “我自己并不认识,只是世子的另一批人在这边经营,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他们直接接触过了,有的也是偶尔的书信往来,也是世子因差事过来之后我也才接收这边的信息,算是同僚,不过好久不见了,他们如今与隆明走的很近,而且正在与张将军的人做接洽,若是有了他们的帮助,相信田烟姑娘很快会被救回来的。”集尘轻声道。 田言微微点头,她接着问:“那,你老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好像非要回去不可的样子?” 集尘垂头,他的脸上也浮上来了些为难的神情,等他重新抬起头来时,他的眸子有些晃忽了:“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过好像我只能这样做,才显得自己有用些,其实在世子身边,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身手废了,文书的活自然有过目不忘,又擅长算法的人来做,我可有可无了。” 田言在心里叹息,这便是忠仆的悲哀,明明为主子效力了半辈子,可是等到自己的身子有毛病时,却又安不下心来享受自己应得的东西,还想着以自己的能力还能做些什么。 “你说的你只能这样做,是怎么样做?回到你的家乡?”田言并不打算劝慰集尘,像他这种人,是想不开的人,如果他能想明白,他便不会那样想。 “嗯,哦,对了姑娘,绘美他们没有对你提及过此事么?我记得当初在海州的时候,阿香好像对你说过什么吧?”集尘抬头看向了田言。 这倒是让田言疑惑了,她怔怔地看着集尘问:“说过什么?你指的是哪一方面啊?” 集尘了然了,他冲田言笑笑道:“姑娘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等吴明轩回来了,我再带他去找姑娘,他能说的明白一些。” 田言点头,她看看目奴,目奴也示意她先行离开,她只好起了身跟着目奴一起往外面走了。 等到了院子里,田言还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集尘好像没有动,他还是靠在书架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碰了碰目奴轻声道:“我从第一次见集尘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好拿捏的人,他稳重,心思细腻,有事情也不喜欢说出来,他这种人啊,活的最累。” “他这种人,也分外招人喜欢,春蚕算一个,车马行的孟姑娘算一个,另外,主动对集尘示好的新人都被杨开雨以各种借口调去了别处,现在想一想,啧啧啧……”目奴居然也学会挑眉这个动作了,她摇着头,感叹颇深的样子。 “哦?还有这种事情?怎么,你也喜欢集尘这种的?”田言斜眼看目奴。 “姑娘想到哪里去了,我不喜欢集尘,也可以说,属下并不喜欢男人。”目奴抬眼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田言轻轻“嘶”着,她多瞄了目奴几眼,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然后,她又想起来自己一直是由目奴照顾的,她对自己很亲密,而且她好像很喜欢肌肤接触的样子…… “我这鸡皮疙瘩起来了……”田言压下了眉心。 “姑娘,你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属下可是伺候你的女儿家。”目奴提醒着。 田言噗嗤一声笑了:“和你开玩笑的,走吧,去看看田溪和田忌。” 目奴看着田言往前面去,她动了动眸子,好像田言真的不在意这个,可是当她刚才轻松地将话说出口时,她心里却异常紧张。 田溪和田忌已经开始整理车马行的数据了,田言轻手轻脚地进了门,田溪瞄了她一眼,立刻招呼她往自己这边来;田忌也抬起了头,不过,他只看冲田言笑笑,又接着低头忙自己的了。 等到坐下来了,田言才感觉自己有些累,她趴在了桌子上不说话,田溪轻声问她:“你从林子里回来了?见过那这边的人了?有没有问阿烟的事情?” “世子去追人了,我没见到劫走阿烟的人,你们接着忙吧,不必管我,我趴一会儿。”田言说完将脸埋在了自己的胳膊里,田溪还要问话,田忌伸手拨了她一把,冲她摇了摇头,田溪抿抿嘴,不再说话了。 没过一会儿,田言感觉自己睡着了,她又感觉有人在动自己,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一段米黄的衣袖,她动了动脑袋,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人的怀里,而且这个人的气息,她还分外熟悉——头顶上传来了徐延的呼吸声,田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重新闭上了眼睛,不过却是没有再睡。 “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田言的嗓子有些哑了。 “刚回来不久,你不睡了?”徐延的声音里满是温柔。 “不睡了,我睡了多久了?”田言重新睁开了眼睛。 “不到半个时辰。”徐延的拇指摩挲着田言的额角,又看到她一向清澈的眼白里也有了红血丝。 田言翻身起来,她看向徐延,他的眼里带着笑意,在对上她的眸子时,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田言默默在心里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徐延这样美好的人啊,她又何其幸运让她逮着了他呀! “怎么了?怎么这般看着我?”徐延身子往田言那边探了探,他仔细看她的眸子,还以为她是有什么不舒服。 然而田言却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压在了床头:“世子可是追到徐轼了?” “追到了,也见到了他,他说你堂妹就在他的船上,他知道捉错了人本想放她回来,可是你堂妹好样不大情愿下船,听他的意思,他眼下有急事要忙,来不及处理你堂妹的事情,又说再与我联系,如果我们愿意,便去南角的船上去接你堂妹。”徐延轻声道。 田言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抬起头来问徐延:“徐轼居然这么说?真的假的!” 就好像是,徐轼本来是要捉她的,可现在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做别的去了,还有,他说田烟不想下船是什么鬼? “他不会是在给我们下套吧?别看他年纪小,他可会算计着呢!”田言又道。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另有隐情 “我看不像。”徐延的眸子一斜,他看向了地面——他的确是见到徐轼了,他断了一只胳膊,右边的袖子里空荡荡的,他笑起来还是那幅天真又可爱的样子,只是在低头想事情时,才会提醒别人他是个极其狠辣的人,他好像不大在意田烟,也好像,捉田言这件事情并不是他的主意,而他今天只是来给徐延碰个头而已,他心事极重,徐延也来不及多问他什么,他走的急,徐延只能再派人悄悄跟着他。 “他说让我们去南边的船上找田烟?我们可以自己去?那……我们现在就去?”田言来了精神。 徐延笑笑,他只好抚着田言的背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马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你醒了。” 田言怔了怔,她瞄着徐延问:“那世子为何不早些叫醒我?” “我和你安安静静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你堂妹眼下没有大碍,也不用太过着急,我便没有叫你,只是想守着你睡一会儿。”徐延浅浅的笑。 不过是最平常的语气,最平常的话,却如清潺的溪水流进了田言的心里,让她的焦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将徐延拦腰抱住,又扑进他的怀里将他撞在床头,徐延笑出了声来,他轻轻拍着田言的背,回应着她的愉悦与满足。 “我们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等世子年纪大了,我也走不动了,我会天天陪着世子,在世子面前晃悠,直到世子烦了我。”田言低低地呢喃着。 “好,那,你现在穿鞋吧。”徐延又笑笑。 两个人一起往外面来,田言还重新绑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时,集尘带着吴明轩也往这边来了。 集尘向徐延行了个礼,他问:“世子这是要出门?” “嗯,去南面的船上接阿言的堂妹。”徐延答了一句。 “那我们同世子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有事情想对世子说。”集尘的眸子又恍惚起来了。 徐延多看了集尘一眼,随即应了一声,示意他去牵马。 赤离岛的南面是一片海滩,可这样好的风景区却是没有被那个赤离国王利用起来,田言只觉得甚是可惜,等他们到了这里时,却并没有发现什么船,不过却是有两个人在那里等着他们,而田烟便在不远处百无聊赖着玩水。 田言下了马急步往那边去,她叫了田烟一声,田烟扭头便看到了田言,她兴奋地笑笑,也往田言这里跑来,而在一旁坐着那两个男人这个时候也起身了。 田烟跑过来牵了田言的手,田言打量了她一番,确信她没事儿,她才转头看向了那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有些眼生,既然他们负责看着田烟,那应该就是徐轼的人了。 “敢问两位是?”田言开了口,徐延与集尘也靠了过来。 “无名之辈,姑娘不必挂在心上,我家小公子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田姑娘,既然姑娘来了,那我们便可以回去交差了。”其中一个人道。 “他去了哪里?”徐延也问。 “出海了,去了哪里,小公子没有告诉我们,那我们就告辞了。”那两个人回应了徐延一句,一起往海里去,这个时候田言才发现浅海区那里停着一条小船。 “徐轼是个深谋远虑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将田姑娘捉去,又无缘无故将她白白放回来。”集尘轻声道。 徐延看着那两个人上了船,往远处去了,他才低声道:“盯着徐轼的人还没有回来,等消息传回来了,我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既然田姑娘无碍,不如先将她带回去,省得田副院司担忧。” 集尘与吴明轩转了身上马,田言也拉着田烟往自己的马匹那边走去了。 回去的路上田言便问田烟:“你见到徐轼了?” 田烟应了一声,难掩兴奋的情绪。 这倒叫田言奇怪了,她扭了头瞄着她问:“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样子?” “徐小公子又没有欺负我,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打量了我一番,说我和你一点儿也不像,我们是堂姐妹,又不是亲姐妹,怎么会像呢!我倒是感觉他是个有趣的人。”田烟笑笑。 “他还说什么了?”田言又问。 “没有了,之后我就一直在船上呆着,好像他在和一帮人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本想从别人嘴里套些话出来的,不想我又接近不了他们,再后来他们便说要送我回来,你说奇怪不奇怪?”田烟又道。 田烟的心里便有些不踏实了。 徐轼的行事风格她是见过的,在邶口那一段的天洞里,他对付徐延的时候可谓是饿狼扑食一般,而现在他又极合作地放过了田烟,也不再找自己的麻烦了,那应该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了,而这件重要的事情,很可能是损害她和徐延利益的事情,可是这又能是什么事情呢? 田言直接将田烟送到了田溪那里,她顾不上与田溪等人一起开心便又往徐延那里去了,而徐延的书房里,他与集尘,还有吴明轩正在等着她,目奴和绘美也从她的屋子里过来了。 目奴去倒茶了,徐延往书桌里坐了冲集尘道:“你的事情慢慢说吧。” 集尘看看徐延,又将目光投向了吴明轩,吴明轩冲集尘笑笑,他反而是看向了绘美:“绘美姑娘,你还记得你们灰柴曾发生过一件大事儿么?那件大事儿与南朝有关系,也与甲腓的全姬公主有关系,或者说与言姑娘的祖父有关系。” 田言不由眯了眼睛,这又扯到当年的恩怨上了?不是说她的祖父是蛮山的一个浪人么?只是在甲腓落难时得了全姬的帮助,又成了她的情人,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么? 一屋子的人齐齐看向了绘美,绘美迷茫地扫了瞧着她的人一眼,她摇着头用生硬的南朝话道:“只是听说一直有人寻什么童男童女,再后来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我年纪小一些,这些事情我的长辈可能清楚一些,我们进了训练营之后,便与外界断了联系,更什么也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当年灭口 吴明轩便眯了眯眼睛,好像绘美不知道这件事情他极意外一样,田言也在桌边坐了,她还在桌子底下拿了徐延一只手在膝盖上把玩着,徐延表面不动声色,眸子里的温柔却在慢慢往外溢了。 “她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么?她很小就被挑去当忍者了,哪里会再知道这些消息。”集尘补充着。 吴明轩点了点头,他接着看向了徐延:“先皇曾在灰柴建过一个很大的祭坛,这个,世子总是知道的吧?” 徐延不由点头:“只听到过风声,这件事情极其隐秘,好像只有吕宜歌知道,又有传言说,事败之后吕宜歌也是因此没有反抗默江生的迫害,他的死,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一种灭口。” 听到这里田言心里突然一凉,怪不得温良和温琪有那么大的耐心蛰伏这么多年,原来其中还有这个原因,不过默江生已经死了,他们的仇也算是报了,那他们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他们在干反朝廷的事情?那,这个性质可就又不一样了。 “当年的祭坛便是吕宜歌和甲腓的人在合作,那时候还有一个准备当做祭品的少年,要生辰八字和祭坛相合的那种,那个蛮山浪人就是这个少年,听说还是吕宜歌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只是他们低估了这个浪人的能力,让他逃了。”吴明轩又道。 然后就发生了全姬把那个浪人藏起来的事情,再然后,又是一连串的事情…… “这与集尘有什么关系?”徐延问,田言也又看向了吴明轩。 “当年那批远度过海的人并没有回来,只有吕宜歌回来顶罪了,想来也是吕宜歌知道自己会有这般下场一样,也兴许是他在那个时候就打算保护那批无辜的人,后来,那批人渐渐融入了长越贵族与附近的各小国贵族,也是那批人让长越壮大了起来。”吴明轩接着道。 听到这里集尘便拧了眉头,不是说长越被甲腓攻破了么?这和吴明轩说的有些不一样啊,这是他另有话要说啊。 而田言与徐延也有些迷惑了,吴明轩接着解释:“甲腓也是个小国而已,虽说在那片土地上它相对强大一些,可对于我们来说始终是弹丸之地,他是攻破了长越,可是没有人手去统治,那批曾经让长越强大起来的人也在渗入甲腓,我猜着这是他们的主意,让集尘回去当那个傀儡,长越的傀儡家主。” 到这里,田言和徐延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田言默默叹了一口气看向了集尘,集尘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好像他后来没有听到吴明轩的话一样。 徐延看着自己的书桌发呆,看来这是集尘去找隆明的时候他对他提及的,又怕徐延和田言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便叫吴明轩跟了过来,好向徐延和田言解释。 目奴给了绘美一个眼色,绘美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实在不知道这件事,目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沉默。 “所以你打算回长越,你回了那里去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这样做对世子有什么好处?”田言将语气放的轻温柔,恐怕集尘误会了什么,可事实上在她看来,集尘就应该呆在徐延的身边,哪怕是当个米虫,他也受之无愧。 “隆明还告诉我了一些消息,不是回长越这么简单的事。”集尘瞄了瞄田言,又看了吴明轩一眼。 吴明轩却是笑了笑,他低头说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又好像是作了一个无目标的提醒:“徐轼最近不是忙的很么,还是在忙海上事情,我想,很快会有探子传来一些消息的,其他的,我便也不好说了,我毕竟是一个外人,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 田言看看徐延,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她现在越发的想知道徐轼在忙什么,以致于他都不急着捉自己了,可是话说回来,田言也不明白,为什么徐轼要捉自己,如自己从阿香口中得知了生骨种其实对身体没有害的情报,那徐轼不应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还要拿她的话,那一定就是因为别的事情了。 吴明轩并没有在这里呆太久,他还要给隆明回消息,他一走,集尘也离开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徐延与田言。 没有了别人在场,田言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挨着徐延坐了,靠在了他的肩头:“啊……世子,从刚才在海滩上时,我这心里便有一种不大踏实的感觉,会不会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徐延伸手摸了摸田言的头,淡淡地道:“我手上能有什么大事?越过了那条界线,就是张将军的事了,不过,如果海上的人真有那个实力的话,便不用畏畏缩缩这么多年了,你当张将军是吃素的?” 想想徐延的话才是真理,田言心里慢慢松了一口气,她蹭着徐延的肩膀道:“世子说的有理,我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的好,当务之急是把车马行的图做好。” 徐延又笑笑,只是田言看不到的角度上,徐延的眼里一片深意。 田言的书房里,田溪和田忌正围着田烟说话,在他们看来,田溪是应该受了惊吓,需要人安慰的,可是现在田烟的模样让田溪和田忌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正在兴致勃勃地对田溪和田忌说起海上的风景和徐轼的那艘大船,好像她是被什么友人带出去见识了一番,而不是被人劫去了。 田忌轻轻咳嗽了一声,垂头忙自己的事情,因为他听不懂田烟现在话里的意思,他也不知道她那幅兴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田溪倒是耐着性子在听田烟说话,不过看她的表情,好像她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拍田烟一巴掌似的。 田言抬腿进了书屋,田溪瞄了田言一眼,嘴角扯出来了一丝有气无力的笑,她再没有听田烟说话,只是拾了自己手边的图纸去了另一张桌子上。 “怎么了这是?”田言笑了笑。 田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过来挽了田言的手问:“阿言姐姐,你同世子说完话了呀?”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投机取巧 田言看了看一旁安心作图的田溪与田忌,又看了看田烟,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吧?她不动声色地往一旁坐了,顺手拾起来了一张图看,见是田忌标的底图,他的字迹很漂亮,碳笔行线也流畅顺滑,很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田烟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这里,她挨着田言坐了,压低了声音问:“阿言姐姐,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就是世子的弟弟呀?我看他挺可爱的,与自己的手下说起话来也很有分寸,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呐?” 田言抿着嘴将手里的图放下了,她冲田烟笑笑:“事情都过去了,你跟着阿溪安心做图,关于徐轼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嗯?” 田烟也不知道田言对自己说话的口吻怎么就严肃起来了,她委屈地应了一声,乖巧地往田溪那边去了,田言注视着她坐下,又看到田溪抬眼扫了田烟一眼,翻了个白眼儿。 少女思春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关键田烟处于这个年纪,她思春的对象可以是任何人,可偏偏她就挑中了徐轼,这可就不妙了,田言只希望她能尽快忘掉关于徐轼的一切。 一想起徐轼来,田言的心里便有些烦闷,她起了身往院子里去,路过了一队巡逻的士兵,她躲着他们往另一处散步去了,却是看到了普驭正在后院里给自己的人换量车,她本想又躲的,可是普驭已经看到她了。 “哎?阿言姑娘!”普驭这么一叫,田言便不得不往那边去了。 “呃……你们已经回来了一批了?真是辛苦了,眼下进行的还顺利吧?”田言官方地笑着,事实上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普奴对话,本来她想的是她用普驭一队人马,可田英搅和了她之后,她便不大喜欢接触车马行的人了。 普驭好像没有想太多,他笑道:“没什么,都挺顺利的,眼下无人区和人烟稀少的地方,活儿都安排下去了,田副院司让人与赤离王室交涉去了,如果要采中心区的图,还得和他们打交道啊。” 田言点头道:“那一部分是有以前的旧图的吧……” 说到这里田言突然住了口,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温琪,然后她又想到了一个以逸代劳的方法,温琪和温良的人早就在这里呆着了,他们当然会有繁华地区的图,而且应该是很详细的,如果田旷那边交涉的不好,事实可以说他一定会交涉不好,那她倒是可以安排目奴她们偷偷与温琪交涉。 “阿言姑娘,你怎么了?”普驭见田言话说到一半儿便发起了呆,便问了一句。 “哦,没事儿,我只是突然想到活儿太多了,我头疼,你忙你的,我往回走了。”田言忙尴尬地笑笑往外面去,普驭的胸口一起一伏,还以为是田言还在记着田英的事儿,不想理会他呢,这让他挺失落的,可是他只能听他舅舅的话,他在这里也没有多少权利呀。 离了驿站往练武场后面的平房那边去,田言动了动自己发酸的脖子,她老远便看到了丽娘牵着丽约从走廊里出来往后面的林子里去了,屋门口还闪过了一身湿漉漉的卫兰,田言一怔,她脚下的步子很快变成了小跑。 等田言进屋子里时,卫兰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田言也没过去,她就站在珠帘后面问了一句:“阿兰?” “嗯?阿言?你怎么过来了?你大伯父那里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啊。”屏风后面的卫兰答了一句。 “我大伯父那里的事情由田英和田意在忙,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利用郑夫人的那一支黄泉投机取巧。”田言笑了笑。 卫兰披散着头发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她一面擦着自己的头发一面在田言身边坐了:“哦,那你可真是专挑危险的活计干呀。” “你大白天的怎么想起沐浴来了?”田言捧了下巴看卫兰。 卫兰叹了口气道:“不小心掉水里了。” 田言拧了拧眉心,卫兰瞄了她一眼笑着解释:“我带人去追徐轼了,负责给他断后的人发现了我们,起了些冲突,不过那些人比我想象中的好说话,你不要乱想,我们没打起来,只是我水性不好,不小心掉下去了。” “你水性不好,还一马当先地往前追?”田言挑眉。 卫兰便接着笑:“我和你不一样,你擅长出谋划策,动脑子,我可不想动脑子,我就喜欢动手脚的活儿,正是因为我水性不好,才更要克服这个短板,咱们两个一文一武,多搭配呀!” 田言啧啧道:“哦……这来了赤离,还让你找到了大展身手的机会?” “算是吧,我可闲不下来。”卫兰说着,找梳子去了。 “那,你们追徐轼去,有没有发现什么?还是说被人发现之后就直接回来了?”田言又问。 卫兰在窗边梳着头发,她扭了头冲田言挤了挤眼睛:“我们有那么傻么?我只是一个障眼法,以我现在的水性去追徐轼?那不是笑话么?我们这一队人马只是给徐轼的人造成错觉,让他们以为甩掉了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尾巴,而实际上跟着他们的人,他们就会忽略。” “呵……你们也不傻嘛……”田言笑笑。 “接下来海上就没我的事儿了,世子当然也不会真的让我这样水性差的去做那种差事,我可以轻闲几天了,对了,你们那边进行的可顺利?如果你那个堂姐还一直在为难你,你大伯父会管吧?”卫兰绑好了头发,往田言这里来了。 田言却是笑笑没说话,她现在对车马行的事情可插不上手,不过她也不会让田英她们耽误她的计划,现在卫兰闲下来刚刚好,先不管徐轼,她眼下要琢磨一下怎么和温琪沟通了。 而见田言只是笑,却不再说话了,卫兰便碰了碰她:“在想什么?神神秘秘的?” 田言叹了口气道:“接下来的活儿就难了,我非得让你帮我不可。” “帮你什么?打架么?这个我倒是挺在行的。”卫兰笑笑。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自省自省 “我怎么可能叫你去打架啊,那样多不斯文啊。”田言说着,她起身往后窗户那里走去,卫兰的视线也跟着她到了后窗子上,见她扶着窗口将脑袋探了出去,不知道在探望什么。 “你在看什么?”卫兰问。 田言转过了身来,她指着窗外道:“我来找你的时候看到丽娘牵着丽约出去了,是去后林子里进食去了?” 卫兰微微点头道:“嗯,对了,说到丽娘,她和云娘查到温琪的下落了,你猜如何?” 田言挑眉,她转身往窗户边上靠了,一双灵动的眸子望向了屋顶:“如何?还能如何?张将军之所以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是因为他带来了九月瓜的种子,当地的百姓受益,自然拥戴他;根据咱们之前查到的,这里的地下洞网好像已经形成了,这说明温琪和她的哥哥温良早就在这里扎根了,而且能做到这种程度,起码要有贵族的支持,我看就是他们把南朝最新的过滤净水的方法带了过来,也因此,他们应该已经取得了那个赤离国王的信任。” 说完田言看向了卫兰,卫兰扁着嘴笑了笑:“看来你早就猜到了,的确如此,所以温琪还是有靠山的,这里不比南朝,我们可能真的不能拿她怎么样。” 然而田言却挑了挑眉毛,想想在林子里见到温琪的模样,她感觉温琪像个沉不住气的姑娘,如果真的如此,那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车马的响动,田言往屋门口那里走去,见是车马行的人往后院停车去了,这个时候田言也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发黑了,她扭头看看卫兰,卫兰正捧着脸看她。 “我去前院子了,你可别再去海上了,有了时间就过来帮我作图,或者干脆睡觉休息,练水性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安全最重要,记住了?”田言嘱咐着卫兰。 “好,我记下了。”卫兰点点头,看着田言出了门。 田言到了马棚里时,田英和田意正从车上下来,田言将双臂往胸前一抱,看着田英不说话,田英自然也看到了田言,她给了田意一个眼色,田意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她顺着田英的目光看向了田言,扁扁嘴随着田英一起往这边来了。 “阿言?看你如此轻闲的样子,田烟是被安全救回来了吧?她没事儿吧?”田英的语气有些奇怪。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了,哎?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忘了,不过现在告诉你也不晚,那天,是徐轼是想要找我,误找上了田烟,徐轼是谁,世子的亲弟弟,他能对田烟怎么样?你别自己龌龊,总是把别人想的也猥琐,毕竟贵人们又不是和你一样,你们可要加把劲儿呀,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一份正正经经的数据都没交上来呢,瞧你们的办事效率!”怼完了田英田言便背着双手往自己的书房那边去了。 瞧着田言刻意挺直的小身板儿,田意皱了眉问田英:“她是故意的吧?” 田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突然看着田意问她:“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啊?你就是问一下田烟有没有事儿啊?”田意瞪大了眼睛,没明白为什么田英会这样问。 田英垂了头小声道:“可能是我的语气不大对吧,虽说咱们与她们不大对付,可是盼着人家出事儿,这确实像是一个坏人才能有的想法,咱们挤兑她可以,哪个人没有好胜之心呢,可是田烟这事儿便不一样了。” 听田英这样说,田意突然禁了声,她不得不承认,她刚才的确也是抱着盼着人家出事儿的心态的,田烟可是她的堂妹啊,哪怕她与她没有一点儿关系,她也是职方司里正正经经的女官,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儿呢?她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她的前程要毁了。 “要不,我们去看看田烟?”田意问田英。 “不必了,这个时候去,指不定人家会怎么想,以后说话行事要注意了,你得让田言认为,我们只是想在业务上和她争个高低而已,别的方面,不要与她起冲突,怎么说,她也是世子的人,更是上京职方司的人,不能让她以为我们是心术不正的人,懂了吗?”田英嘱咐着田意。 “我明白了阿英姐姐。”田意忙点头。 “回去整理图纸去了,闲事不要管,这两天也少说些话吧。”田英叹了口气,提了自己的书包往自己的书房那边去了。 赤离岛与中原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有许多地方的环景还没有被人为的过度利用过,以致于,在驿站这样的地方,还能时刻听到鸟叫声,自然了,这里的驿站也是张将军新建的,后面便是大片无人的林子,这与这个也有莫大的关系。 一大早,穿廊风吹到了屋子里,田言床上的薄被从床上掉下来了一角,徐延靠在床头捧着一本书看,他乌黑的头发半掩着肩膀,有一缕还垂到了锁骨上,田言趴在他怀里,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腰,还在沉沉地睡着。 目奴伸出一只手挑了几串珠帘,床上的徐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唇边,他冲目奴摇摇头,目奴点点头,又退到了外屋里。 窗外闪过了夏婵的身影,徐延望了外屋里一眼,他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拾了自己的衣服往身上披。 目奴给夏婵倒了一杯茶水,夏婵一饮而尽,她的鼻尖上还渗着几颗汗珠,等她往里屋里看时,徐延已经系好腰带往外屋里来了。 “何事?” 徐延看向了夏婵,夏婵从衣袖里拾出来一封书信递给了徐延,徐延拆开看了,他的嘴角轻轻扬了扬道:“走,随我去见张将军。” 夏婵冲徐延弯了弯腰,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往外面去了,目奴又看了里屋一眼,见田言翻了个身,被子大半掉到了床下,她一双漂亮的腿完全暴露在了外面。 目奴只好往床边去,她伸手给田言盖薄被,田言却是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沐浴春潮 目奴冲田言笑笑,又替她掖了掖被子,田言扭了脑袋往外望了望,这才问:“世子呢?” “刚才夏婵来了,带过来了一封信,世子同她去见张将军了。”目奴回着。 田言揉揉眼睛起身,她往床头坐了,被子又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露出来了润滑的肩膀和性感的锁骨,她将被子无意识地往自己胸前提了提,瞄着自己的被子眨着眼睛没说话。 “姑娘在想什么?”目奴伸手摸了摸田言的肩膀,见她没有反感,她又伸手去挑了她锁骨边上的头发,又将头发送到了她的脖子后面。 田言轻声道了一句:“低血糖,等着眼黑过去……”她说完便瞄向了目奴,只是这个时候她眼前的景象还没有清晰起来,等着目奴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显现了,她才发现她正笑得让她全身发毛。 “姑娘,我能摸摸你的腿么?”目奴轻声道。 “你摸我的腿做什么,我的腿都好了,又不用裹绷带,也不用上药了……”田言的反应慢了半拍。 “你就当是体恤下属了……”目奴说着,已经伸过手去了。 田言的低血糖已经完全过去了,这个时候目奴的手也缩回来了,田言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又问目奴:“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啊,我是问姑娘要不要起床,世子去见张将军了。”目奴对田言的低血糖之后的症状把握的刚刚好。 田言点着头,好像目奴之前是这样说来着:“哦,对了,你把我画的赤离的底图拿过来,我刚想起来,上面要加点儿东西。” “是,姑娘,那姑娘一会儿在床上吃饭吗?属下把小桌子也搬上来。”目奴的嘴角扬的厉害。 “好。”田言应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漏掉了什么,可是那是什么,她没有仔细注意。 里屋里的情景,外屋里的绘美看的清清楚楚,她在门口抿着双唇不说话,等着目奴将一切安排好了,田言也披上衣服在小桌子边上看起图来了,她才凑到目奴身边轻声道:“你就不怕姑娘反感你?” 目奴挑眉:“我敢跟你打赌,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绘美就不懂了。 “因为,第一,我是个女人,还是姑娘相信的女人,第二,我这是在变相地恭维姑娘,她只会暗中得意,而且我也不会做的太过份。”目奴又挑眉。 绘美便更不理解了:“你若是真的想了,怎么不去找个女人?”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目奴又问。 绘美仔细想了想,好一会儿,她才道:“听过啊,我还背过这首诗呢,哦……我懂了。” 目奴便没再说话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徐延又回来了,他看看床上的田言,笑笑进里屋里去了。 田言从小桌子上抬起了头,看到徐延过来挨着她坐下了,她笑笑,将自己新标的图递给了徐延看,徐延伸手就着她的手握了,看了一眼那图,不由笑道:“你这是打算用赤离岛发财了?” “不行啊?”田言问。 徐延接着笑:“没有,只是啊,做到你画的这种地步,也得要许多年吧。” 田言抖抖眉峰,只是笑——她一直把赤离当成是后世的神仙岛,她给徐延画的私图也是这么画的,若是这里真的着手建设了,她当然会发财。 田言将图收了回去,徐延将下巴垫在了她的肩膀上,双手穿过她的腰身在她的胸前与小腹上摩挲着,田言腰间一痒,扭了扭身子,徐延小声道:“我记得昨天晚上咱们俩个一起沐浴的。” “嗯,怎么了?”田言用头轻轻撞了撞徐延。 “沐浴之后就睡了,你并没有在身上涂脂,对吧?”徐延又道。 “风大的时候我会用唇脂,谁会在身上用脂,不会难受吗?”田言反问。 徐延的手慢慢往她上面的部分游走着,他蹭了蹭她的颈窝又道:“那就是生骨种的作用了……我要变成一个世俗的好色之徒了……” 田言还没反应过来徐延这是什么意思,她感觉他的舌头开始舔舐自己的颈窝了,她轻轻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啪”地一声,小桌子被徐延用脚踢到了地上。 外屋里的目奴往里屋看了一眼,她给绘美使了个眼色,绘美懂事儿地去外面关窗户了,目奴也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里。 “我要不要现在去烧水?”绘美关好了窗子回到了目奴的身边。 “一会儿吧,不着急。”目奴说着蹲在了窗子底下。 “哎,你这样不好吧?”绘美立刻提醒。 “不在这里呆着,姑娘一会儿叫咱们怎么办?沐浴春潮也要人伺候的!你呀,还是太单纯!”目奴一脸老成的模样。 直说着,过了摆午饭的时间,田言倒是还可以,徐延出了一身的汗,他靠在床头喘息着,头发全粘在了他的脸侧和胸前,田言像只小青蛙一样伏在他的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小脑袋随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 徐延扯了扯盖在田言身上的被子,他扯过田言的手指放在嘴里,田言抬头看了看他,笑问:“甜的么?” 徐延摇头:“咸的。” 田言便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傻,先不说我体内的生骨种,哪个人的汗水不是咸的?” “不是那种咸……总之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徐延的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 田言亲了亲他还在起伏的胸膛,问:“啊,世子,你刚才找张将军做什么去了?” 徐延拾了桌头小几上的茶杯饮了一口水,这才道:“太子,哦不,应该说是皇上的大事定了。” 田言眨眨眼睛,了然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则消息,那就是新皇封赤离国王为福王,另,改名赤离岛为神仙岛。”徐延说着,他挑了田言的下巴瞧着,眼里还带着一抹邀功的神色。 田言勒了勒他结实的腰身笑道:“啊,我懂了,你把我的那张图给太子,哦不,给皇上看了吧?”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自做自受 徐延笑笑,他又伸手将田言脸侧的碎发挽向了她的耳后。 田言重新趴在了徐延的怀里,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却是涌起来了另一个念头:在她的印象里,好像太子对徐延是百依百顺的,对于徐延的要求,太子极少,甚至可以说没有反驳过,起码自从田言到了徐延的身边,她没有见到过太子不同意徐延的建议,这个便有些让人心惊胆战了,她生怕新皇登基之后,再上演一次鸟尽弓藏的戏码。 又在床上磨蹭了半天田言才起来,她还要去田旷那里点个卯,不过徐延却是又接着睡下了,他这一阵子可是真的累坏了。 车马行的人回来了一批,远远的,田言看到了田英和田意进了书房,她不由也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候田溪正在和田忌、田烟玩纸牌,田英抱着一个大书包进了屋里,她扫了田溪一眼,嘴角上浮起来了一抹冷笑:“呦,你们这么清闲?” 田溪也不看田英,她冷哼一声道:“可不是,我们又没有你那么有能耐,既然不让别人用车马行的人,那就只能你自己干所有的活儿喽!真是奇怪,明明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现在又看着我们清闲生气,啧啧啧……” “田溪,我们可都是为了大伯父干活来了,你这么说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田意往前站了站。 田溪并不放下手里的牌,她扭头看着田意问:“哦,我们求你来的?不是你自己要来的?职方司有多少人想趁着这个机会升官儿呢?你来还不是因为求了你大伯父?” 田意抿着嘴看向了田英,田英将自己的书包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她到:“你们果真不干活儿是吧?” 田溪正要反驳田英,她看到了进屋里来的田言,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牌,也示意田忌和田烟起身了。 田言就站在外屋里,她也不着急进去,她倒要看看,田英和田意还有什么可说的。 田忌和田烟也起了身,田英顺着田烟的目光回头看向了田言,她挑眉道:“田言你来的正好,我和田意都要忙不过来了,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具体活计已经安排下去了,就算你现在让我们用车马行的人,我们还怕给你添乱呢!不是她们不帮忙,而是我眼下要用他们,就像阿溪说的,你和田意不就是奔着升官来的么,然而升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看车马行的安排刚刚好么,我手里也要来活儿了,你们就辛苦一下吧!”田言笑的很是友好。 “你就不怕活儿干不完最后大伯父也受连累了?”田意大着胆子问。 田言的笑意在唇角消失,她淡淡地道:“往赤离来的名单职方司的崔院司是知道的,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赤离王被封了福王,赤离在我们这一版图上要改名为神仙岛,可见太子也很重视这次的图本采集,赤离有多特殊就不用我再给你们重复了吧?在职方司任职的女官是不允许出错的,出了错,就祈祷自己问罪之后能投个好胎吧!” 田英的眉心深深拧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田言的话一点没错,当初也是她利用车马行为难的田言,这也算是她自作自受吧,除了忍着,加倍做差事,她还能如何? 不过田言却是没有再看田英的脸色,她往田溪的书桌边上走了几步,脸色也沉了几分:“大伯父的亲生女儿们,接下来咱们可就要做真正危险的差事了,阿忌,你要不要现在改变想法,去田英那一组?” 田英和田意迷茫地对视了一眼,不明白田言为什么会这么说,田溪的脸色也郑重了起来,田忌也郑重的问田言:“阿言姐姐这话是何意?” 本来田言也没打算瞒着田英与田意,她们不走,她刚好让她们也明白明白,她们总是嫉妒自己受了世子的宠信,也因此在田家的地位也比她们高,田英还光明正大的挤兑她,她便要让她们听个清楚,她们敢嫉妒,那她们敢不敢冒自己一直冒的险。 “你们听说过吕宜歌吕公公吧?”田言低头翻着一张图纸问。 “就是颇受皇上宠信的,又被默公公害死的那个吕公公?他是被满门抄斩了吧?”田溪好像知道些端倪。 田烟看了看田忌,田忌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田英却是压了压眉心——她自然是听过的,可是田言为什么要提及这个? “满门抄斩……你们以为人家真的就像羊一样伸着脖子等着被砍啊?”田言翻了个白眼,又吐出了一口长气,“他的一双儿女,吕良,吕琪,如今名为温良、温琪在赤离贵族颇受信任,这里也形成地下网了,就像上京的地下水道网一样,接下来,我们就要与这个温琪交涉了。”田言慢慢抬头看向了田溪。 田溪扁了扁嘴看向了田烟与田忌,这两个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为什么要与她交涉?”田英问。 “因为这个地下网就是她做的,她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见她与赤离王室的关系,赤离这边早就将地图上交了,可是那只是用来应付张将军的,如果皇上真的认为赤离上交的那份图纸有用,我们便不会被派往这里来了,不是么?你们做的图是职方司用的,可是皇上想要更详细的图纸,详细到他认为自己可以将赤离尽在掌握。”田言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好像她早就熟悉了这种事情,也不对这个程度的危险示以意外。 田溪动了动眸子,她轻声道:“阿言,我记得你在田家的时候好像提到过黄泉鬼魅这个名字,这个是杀手组织吧?听说吕公公曾带着先皇的圣旨远渡过东瀛,他那样的人,手底下怎么可能没有人,我看那个温良和温琪,恐怕也有一支厉害的人手吧?可以媲美腾龙密谍的那种?所以,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做可能丢小命儿的活儿去了?” 听到这里,田意不由往田英身后退了一步,田英没注意到田意的动作,她的注意力还在田溪身上。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加倍凶险 “不一定会丢小命儿,我和卫兰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保护你们么,只是你们自己也不要太过乐观就行了,更重要的是,要听我的话,千万不要任性地自作主张。”田言坐下了又扭头看向了田英,她想着,田英一定会有话问她。 “世子也是为这事儿来的吧?”果然,田英问的问题,和田言预想的一样。 田言干脆点头:“差不多,这种事情不能挑明,张将军也不好插手,海贼来犯,张将军可以光明正大地出船,可是温琪在这里,他如何出手?更何况,当年已经上报温琪和温良死了,现在又冒出个温琪来,上京那边也会有人不好交代的。” “我知道了,你们忙吧,田意,我们走。”田英再不多话,她抱起了自己的书包往外走,这一次田意连个屁都没放,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她本来就是蹭田英的功劳来了,她可不想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最好是,这件差事儿顺顺利地结束了,她也顺顺利利回到建邺,升个一官半职,好给三房长长脸。 田英和田意一走,田溪立刻摇起了田言的肩膀:“阿言,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吧?不是在吓唬田英和田意?” 田言白了田溪一眼,她从自己后腰上的小包里拾出来一个小小的卷轴,又将那卷轴在桌子上铺开了道:“这个是慧理交给我的,地下网图,你们三个,要有一个跟着廷牧的人去核实,标点,谁去?” 这话一落,田溪和田烟直接愣了,田言就这么直接委派任务,不说点儿别的?不再做些什么提前准备工作? “怎么?傻啦?”田言扫了这三个人一眼。 “我去,地下潮湿,她们两个还是做别的差事吧,我是个男人,我下去。”田忌开口了。 “哎,等一下,这件差事是不是危险程度最小的?”田溪问了一句。 田言扯着嘴角笑:“我只能这么说,去地下的人,随时会碰到温琪的人,还有,那片林子里有一处地洞连着赤离山头,上面那潭活水阿忌见过的,那种地方也要去,会不会遇到那天劫杀我们的人,那就得看运气好不好了。” “那,还是阿忌去吧,他可是个男人!”田溪立刻表了态。 田言憋笑,她将卷轴递给了田忌,又嘱咐道:“记得时刻跟紧廷牧,他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那田溪和田烟就跟着我去见温琪。” “哎?”田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是不是会像那天在林子里一样,对方和我们的人,会打起来?”田烟也问。 “嗯……应该不会,打起来也没事儿,阿兰会保护你们的。”田言笑笑。 田溪咽了口唾沫道:“算了吧!那天她带着人就冲进了高草堆里,结果阿烟被人劫了去,还好,劫她的是徐轼,好歹是世子的弟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也没被怎么样,那温琪与温良背负着那么大的灭族之恨,若是这一次我被他们逮到了,我不被抽筋扒皮啊!” 田烟突然就默默抱住了自己,田忌也缩了缩肩膀,田言笑了笑道:“这一次不会了,咱们只要不分开就没事儿……” “唉……这才是真的富贵险中求啊……若是我大难不死,那以后估计我会是田家这一辈里位份最高的……”田溪叹息着。 “行了,接下来田忌去找廷牧,我带田溪与田烟去找阿兰,我想丽娘她们也应该带消息回来了,当然了,在这之前,还要与大伯父说一声儿。”田言说着起身了。 田溪瞪大了眼睛看着田言,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不是……这就行动啊……不给人家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吗?我有点儿慌啊!” “我们这就是在做准备啊,你想什么呢!”田言瞄了瞄田溪,她先抬腿往屋外去了。 田溪苦着一张脸看向了田烟与田忌,田烟安慰着她道:“姐姐,咱们可是爹的亲生女儿,这种事情就得咱们来做!走吧!阿兰姐姐那么厉害,她不会让咱们有事儿的!” “我信才有鬼……”田溪小声叨念着,却是也抬脚往外面去了。 田旷的书房里,他正拧着眉心与张将军说话,屋外的成林进来通报了,田旷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是田言与田溪,他向张将军做了一礼,张将军示意让她们进来。 三个姑娘家弯身向张将军行礼,张德本冲田旷笑笑道:“田副院司生了两个巾帼英雄啊!淮水以南,皇上只信田家的人,果真是有缘由的!” 田旷苦笑:“张将军过奖了。” 张德本看着田言问:“田姑娘,世子可是在你屋里?” 田言怔了怔才道:“回将军的话,世子刚休息下。” 张德本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同你说话也一样,世子好几天不合眼了,再不休息,他的身子可吃不消。” 田言动了动眸子,张德本有话对她说? “我来是与田副院司说温良和温琪的事情的,想来田姑娘也是为这事而来的吧?”张德本又笑。 田言点头,后面的田溪一张苦瓜脸更苦了,田言这个时候可顾不上田溪的脸色,她忙问:“温琪的事儿,世子之前应该与张将军说了吧?难道温琪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张德本摇头道:“非也,不知道腾龙密谍有没有给姑娘带消息,温琪是被赤离王封了郡主的,而温良一直在海上活动,近来海上线路突然就拥挤了,据线人回报,说是有陌生的船只从平户而来,那批人与温良来往密切,如果世子向姑娘提及过当年吕公公的事情,那我想姑娘应该能猜到,那批海上的人,怕不是吕公公留在东瀛的人?虽说我还没有查清楚温良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姑娘在这边也要加倍小心,赤离王很是信任温琪的样子。” 田言不作声了,这个徐延到是没有和她说,而这时,田旷也开口了:“王宫一带的图,张将军这边早就有了,如果我们去采更细的,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我怕这几个孩子会有危险啊。”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冒充田言 听田旷这么说,张将军便有些为难了,他平日里面对的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儿,当着将士们的面儿表现的也会粗狂一些,吩咐他们去做粗活重活儿他是不用犹豫的,可是眼前这几位职方司的全是姑娘家,还是漂亮、细皮嫩肉的姑娘家,张将军说起话来便会顾及不少了。 田言看了看张德本,她大概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她笑笑道:“张将军不必为难,这件事情田言已经打算去做了,我带田溪与田烟来是为了与大伯父说一声的。” 张德本笑笑,没多说什么,田旷倒是有些惊讶,他问田言:“你们要如何去做这件事?” “大伯父安心在这里监督田英田意干活儿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而且我身边还有世子呢,大伯父不必太过担忧。”田言也笑笑。 田旷苦笑一声,也没有再多话。 张德本本想恭维田言几句,又想到自己再说话可能不大合适,他便看了田旷一眼,冲他作了个礼,往外面去了;田言也没有再在这时耽误时间,她也带着田溪与田烟往外走去,田旷跟到了门口,他目送她们远去了,直到田言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子里。 天色发黑的时候,田言正带着田溪与田烟在卫兰这边坐着,屋子外面传来了几声犬吠声,田溪好奇地往后窗子那边看去了,田言却是坐在位子上没动。 “田忌来找过廷牧了吧?”田言问。 卫兰点了点头,她轻声道:“吴明轩该过来了。” “吴明轩?他不是只是集尘的好友么?我看你和他也熟的样子啊。”田言单手托了下巴瞄着卫兰。 卫兰便笑:“他为什么来这里,还不因为隆明抽不开身?所以他来就是代表隆明,他也是来帮咱们来的,并不是只照顾集尘这位旧友,海上的事情还要靠他呢!” 田言明了,她动了动眸子,又小声问卫兰:“隆明与吴明轩这么上心咱们的事情,恐怕也是想让世子松口吧?如果世子不松口,集尘哪儿也去不了啊。” “在我看来世子一直是个不强求别人的人,我看如果集尘心意已决的话,世子是不会多说什么的……这么算起来,好像世子的确是个逆来顺受,又不会抱怨的,你看,你当初接近世子时是不是怀着坏心眼儿去的?你也没少吃人家豆腐吧?世子也不反抗吧?甚至可以说是默认了,你把人家睡了吧,人家也默认自己是你的人了,我在想,这是世子身边只有你这么一只大灰狼,如果他身边多几只大灰狼,那你说,这位世子还有没有你的份儿啊?”卫兰的笑突然意味深长了起来。 田言伸手就想给卫兰一把掌,卫兰下意识地去躲,可田言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她突然认真想了想,然后又十分郑重地道:“你说的好像特别的对!万一世子真是个不会拒绝人的,那我以后岂不是要操碎心了?” “我就这么一提,世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就看着你操心好了!”卫兰笑笑,一脸的兴灾乐祸。 田言白了卫兰一眼,正说着,屋门口传来了响动,田言扭头看去,果真如卫兰说的,集尘与吴明轩一起过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丽娘。 田溪和田烟立刻给人家让了座儿,吴明轩却是羞涩地给田溪田烟施礼,随即他看向了田言,田言想着,大概她没有看错,吴明轩看她的眼光里带着一份同情。 “是……出什么事情了么?”田言挤出来了一抹笑。 吴明轩又看向了集尘,集尘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要先告诉姑娘。” 卫兰也正了正身子,她也看得出来集尘的脸色不大对劲儿。 “到底什么事啊?竟让你们这么为难的样子?”田言又笑。 吴明轩清了一下嗓子才道:“我刚得到的消息,隆明本来也是灰柴人,于是甲腓那边的人找到了他,说他在那一片海上已经发展多年,也有底子了,让他出人将黄四娘的女儿,香姬公主送回甲腓海域,眼下,隆明已经动身了。” “等等……香姬公主?阿言?隆明已经动身了?阿言就坐在这里,他动什么身?难道是……不会吧!”卫兰的脸色变了几变,她一直盯着吴明轩看,然后她看到吴明轩竟郑重地冲她点了点头。 “我看这就是徐轼现在放弃田姑娘急于离去的原因,我估计这主意多半是他身边的风律出的,那个人坏点子极多,那个香姬公主恐怕就是杨易,他们已经动身去外海了。”集尘也道。 田言摇了摇头:“杨易是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他终究是个男人呀,他迟早会露馅儿吧?” “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在露馅前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吴明轩立刻道。 听吴明轩这样一说,田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目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我们在这里脱不开身,怎么顾及那一边?”卫兰拧了眉心。 “隆明知道实情,可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看我们先忙这边的事情,那边有隆明盯着,我们还是见机行事吧。”吴明轩又道。 “只能如此了。”田言轻声道,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真不愧是他杨易。 田言还在发呆,集尘与吴明轩已经在一旁坐下了,丽娘上前来,将自己手中的一个小卷轴放在了桌子上,她轻声道:“姑娘,这是玉离城的旧图。” 田言和卫兰立刻回过了神儿来,田溪和田烟也往前凑了几步。 玉离城便是赤离国的都城,说起来这整个的岛上的人都没有上京的一半儿多,玉离城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城池,可是现在温琪在那里,她手下也有一帮死士,而田言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玉离城的图,还有温琪来之后她对玉离城做的“手脚”。 “玉离城……你们要去那里看明细,我看不容易,张将军在这里,温琪为什么不逃离这个地方呢?”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主人田言 卫兰捧着下巴轻轻呢喃着,她身边的田溪与田烟一言不发,甚至还有些紧张,不过田言却什么也没说,她就盯着那张图看,然后快速地将它在自己脑子里与后世的神仙岛做对比。 玉离城在后世就是仙人度假山庄,自然了,仙人度假山庄要比这个玉离城复杂多了,而且根据她之前得到的情报,这岛上的国王与百姓都惫懒,国王也胸无大志,这样说来,这对温琪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只要她哄好了那位国王,那她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她那样精明的一个人,如果她想瞒着那位国王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田言还要弄清楚一点,那就是,她与温良到底是不是要阿史那的人,如果是,他们之间又要靠什么联系。 “阿言?”看着田言一直在发呆,卫兰不由碰了碰田言,田言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姑娘可是有什么想法?”丽娘问。 田言点着头,在脑子里组织着自己的想法儿,这个场合,田溪和田烟反而插不上嘴,她们不是杀手,也不是探子,虽说田溪在职方司有职位,可是她是个做后期的,现在这种场面,连丽娘都比她们有发言权。 好一会儿,田言才道:“让慧理和黑田去查吧,如果温良与温琪真的与阿史那有关系,那他们应该有线人,我想,单凭温良和温琪,他们在这里不会发展成这种势头吧。” “是。”丽娘立刻应了一声。 卫兰张着嘴看着丽娘,她在桌子底下踢了田言一脚,田言抬起头来,她看了看卫兰的眼色,突然,她猛地反应了过来,她忙看向了丽娘,却是见丽娘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田言立刻改了口:“啊……对哦,你和云娘就是阿史那的人……” 卫兰扁扁嘴接着看丽娘,丽娘却是笑笑道:“姑娘莫要多想,哪怕是退浮园里的僧人,也分有许多种,退浮大师是个奇怪的人,也是个神通广大的人,我与云娘只是在后林子里养大犬,别的事情是不知道的,大师让我与云娘带着云禁与丽约来照顾姑娘,我们便按照姑娘的吩咐做事,说起来,在这之前,我和云娘也并不知道温琪与温良这对兄妹。” “那如果有一天你们接到了阿史那的命令呢?那你们是要效忠阿史那的吧?”卫兰干脆将话问了出来。 屋子里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集尘与吴明轩也一起盯向了丽娘,而田溪与田烟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卫兰与田言说话,她们两个基本上是听不懂的,她们只是在这里充个人数而已。 丽娘的脸上依然没有异样,她还是那幅淡淡的笑意:“我和云娘算是大师送出去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与退浮大师碰面,恐怕那个时候就是我和云娘的死期了,不知道卫姑娘有没有发现,我和云娘其实是没有户籍的,我们与腾龙密谍一样,死了人,这个人便在世间消失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卫兰扭头看向了田言,田言挑眉道:“也就是说,丽娘与云娘现在是我的人,她们也只会训大犬,别的也不会,论身手,她们比不上慧理黑田,论头脑她们又不及目奴与夏婵,我看她们以后也没有与阿史那接触的机会了,我会像对待慧理那样对待你和云娘,如果这次能顺利回到建邺和上京,我一定会让你们也成为有户籍的人。” 丽娘冲田言笑笑,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她不谢田言,也不说别的话,只是那样垂目站着,等着主子吩咐事情。 田言不由感觉奇怪,她看看卫兰,卫兰却是在低头看图,田言将桌子上的图收了起来,她道:“我们不够格与那个福王对话,可是世子够,所以我们去玉城离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做客,阿溪阿烟,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将自己的首饰找出来,去玉离城的时候用的到。” 田溪与田烟茫然地应了一声,两个人手挽手一起往外走,集尘立刻道:“我送两位姑娘。” 田溪突然一兴奋,她瞄着集尘道:“好啊集尘哥哥!” 田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田溪却没有感觉什么,卫兰却是憋着笑,没看集尘。 集尘往外面去,吴明轩也冲田言做了个礼,往外面去了,田言叹了一口气,她看了看丽娘,突然笑了笑道:“其实我早就把你们当自己人了,只是今天突然把话说开了,我对你和云娘如何,你们心里是有数的吧?” 丽娘也笑:“其实退浮大师也送过人给别人,只是那些人其本上都死了,或者被退浮大师的人所杀,或者被那边自己的主子所杀,我和云娘在被送往这里时,我们两个心里便也有底儿了,只是没想到姑娘真的敢用我们姐妹两个,所以,以后不管我们姐妹两个下场如何,我们都是这些人当中最幸运的,其实,能活到现在,我们姐妹两个本就知足了。” 田言摆了摆手道:“不必想的这么悲观,我很看重人才的,那两条大狗对我来说极有用,你和云娘对我来说也同慧理黑田他们一样,如果哪天你们也不得已做了利世那种事,我也会将你们送给别人做通房,或者作妾室,人命在我这里,弥足珍贵,我和我阿娘、阿弟流浪了小半辈子了,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喜欢悲天悯人的人了,虽说这种人容易吃大亏,上大当,不过我还是愿意做这样的一个人。” 这个时候丽娘的眸子才有些了晃动,她嘴角松了又紧了,似是信了田言的话,又似是为自己的际遇庆幸。 卫兰还是不说话,她这个时候说话也不合适,她伸手将灯拿的离自己近了些去看图,这时门口又一声吱呀,等田言抬头去看时,见是崔九卿进来了,他全身上下湿漉漉的,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在看到田言也在这里,他也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分外动人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崔九卿怔怔的,他脸侧一道水纹流下来,顺着他的脖子,滑过他的锁骨,又溜进了他的衣服里。 田言和卫兰几乎是同时用手一托下巴,两双眼睛盯起了崔九卿,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当红花魁出场一般。 崔九卿咽了口唾沫,他抬了脚步便往偏屋去,田言和卫兰的目光便追着他到了屏风后面,直到他穿过了珠帘,进入了偏屋。 “他的屁股好翘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卫兰冲田言来了一句。 田言的目光还在崔九卿身上,崔九卿当然也听到了卫兰的话,他扭了头拧着眉心看了卫兰一眼,卫兰立刻扭了头看向了自己手边的灯,崔九卿歪着脑袋拐了弯,不见了。 “哎哟我说,你不能等他走远了再说呀?他身手好,耳力也好,你那么大声,他能听不到?人家听到了,你怎么办?打算撩人家吗?”田言压着一条眉毛,眼里全是戏谑。 卫兰冲田言摆了摆手:“崔九对于我来说就跟集尘邢封一样,我可没有那份心思,我对他的欣赏,就如同对你的欣赏一样,你这儿好像长大了呀……” 卫兰直说着,伸手去摸田言的胸前了,田言也不躲,她任由她揉了两揉,然后瞄着她问:“舒服么?” “舒服,世子有福了……”卫兰收了手,接着托着下巴。 田言提了提自己的衣领,她又看向了丽娘:“我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丽娘的脸有些红,她有些搞不明白田言与卫兰这相处的模式,她忙道:“姑娘的话说完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属下就退下去看丽约了。” “哦,你去吧。”田言淡淡地,她瞧着丽娘扭了身子往门边去了。 接下来田言和卫兰又默契地看向了偏屋,两个人都在等着崔九卿换衣服。 卫兰又挑了一遍灯芯,崔九卿扣着腰扣过来了。 “你干嘛去了?去海上了?还弄了一身湿?”田言笑问。 崔九卿故意坐在了离田言与卫兰远一些的地方,他还将一个大文件盒子抱在了胸前,以免双手无处安放,他清了清嗓子道:“啊,我追徐轼去了,看到他们到了外海才回来,潜了一段水,这身上才湿了。” 卫兰也笑:“你做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呀,这样说话多尴尬呀。” “哼……我现在就挺尴尬的,我没什么要交待的消息,我累了,我先回屋休息了。”崔九卿说着放下大书盒子提了身子往门边去了。 卫兰冲田言摆了摆手,田言瞪了卫兰一眼:“你跟着我学什么不好,非得学贱嘴,我看你以后怎么和他见面。” “怎么了?我又没有心理负担?该怎么见,就怎么见呗。”卫兰眨巴了眨巴眼睛。 “那,我也回去了,哎,你有没有合适的首饰?别整天素面朝天的,虽说你天生丽质,可是若是同我一起去福王那里,总要打扮一下自己。”田言提醒着。 “有,你送我的手镯,簪子,耳环,我都带着呢,只是平时里出外差,不方便戴而已。”卫兰笑笑。 田言再没有和卫兰多话,她冲她摆摆手,往外面去了。 目奴正在后院里等着田言,看到她过来,她笑道:“属下约么着姑娘和卫姑娘谈完事情了,这才来这里等姑娘。” “哦,世子呢?”田言同目奴往前院里走去。 “世子用过晚饭了,夏婵在那里伺候着呢。”目奴又道。 田言的嘴角一弯,加快了脚步。 徐延没有梳头,他正歪在塌上看一份文书,夏婵便在外屋里收拾着书桌。田言进来了,她挑了帘子往塌边上去,徐延回头看了她一眼,田言坐在塌边将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徐延笑笑,他放下文书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挽了,他漂亮的下颌弧线显露了出来:“你用过饭了?” “没有,回来与世子一起吃,我交待了田溪和田烟一些事情,世子总要去拜访福王的吧?我同世子一起去。”田言笑笑。 “贴子早就递了,不过不知道那边在犹豫什么,还没有回贴,多半是温琪的人想准备些什么吧。”徐延捉了田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 “好,那我们就再等一等。”田言挑眉。 事实上,福王的这个贴子是不得不回的,徐延来拜访福王,多半是带着一些监视的意味的,福王自然不敢怠慢徐延。 这天,天色还不亮的时候夏婵便在后院里套车了,田言也早早将田溪与田烟叫醒了,田溪一身淡蓝衣裙,田烟一身清绿衣裙,两位少女亭亭玉立的,在后院里显得格外亮眼。 同样正在装车的车马行的人不由都看向了这边,随即田言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她拖着一身翠红纱裙,耳边的坠子亮的很,等她望向那边装车的车马行的人时,那边的几个伙计都呆在了原地。 田言展唇一笑,那边的几个伙计皆是红了脸立刻回头忙自己的,只是突然有人砸了脚,又突然有人夹了手,那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田烟不由小声对田溪道:“你说阿言姐姐也算不上是顶好看的,论起好看来,阿兰姐姐那才叫美,可是为什么阿言姐姐就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本事呢?” 田溪挑眉道:“等你也历经了她那些经历之后,你也就有了这等本事了。” 田烟脸上一片迷茫,正说着,卫兰带人从另一个垂花门里钻了出来,她那身粉色的长裙在青绿的大树下分外显眼,束腰上缀着一颗大红的宝石,她耳边垂下来的细发被清晨的细风扬起,眼角殷红的脂膏妩媚又多情。 当卫兰提着刀与田言站在一起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连穿着庭院巡逻而过的那队士兵都停下来傻了眼。 卫兰唇角轻轻一扬,她扭了头问自己身后的崔九:“你不是说不好看么?瞧瞧那几个小哥的反应,嗯?” 崔九将刀抱在胸前看向了别处,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田言回头看向了屋里,徐延也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乱点鸳鸯 “你们在这里招摇什么,还不快上马车?”徐延瞄了一眼田言,他一双眸子紧巴巴的,嘴角上却是带着笑意。 田言碰了碰卫兰,两个人一起往马车那边走,卫兰带着田溪与田烟往后面的马车上去,田言则是上了前面的这辆马车,徐延也抬脚上马,崔九拾了马鞭往后面的马车上来,目奴与绘美也一起上了前面的马车。 玉离城比田言想象的要小上许多,街道上的石转铺的并不是很整齐,马车有些颠簸,等着他们的马车往驶进这为数不多的居民区时,夹道两旁倒是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田言听到了外面的热闹声,她刚刚伸手挑了马车帘子,却感觉自己命运的后脖颈被徐延揪住了,她回头看徐延,徐延的手顺势滑到了她的腰上将她揽在了怀里:“都说了,别招摇,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心眼儿小的很,哪怕是心里有美人,也只能装得下一个,是不是?” “世子,我想看看这赤离的街道。”田言解释着。 “哦,那等宴会结束了,回去换了衣服再仔细看,你非要这个时候看?”徐延垂了眸子在她粉嫩的唇上多停了几刻。 田言瞧着徐延看自己眼神的角度笑了笑,她主动迎上去啄了啄他的双唇,徐延轻轻扣着她的后脑勺汲取着她唇上香甜的桃花香,马车又颠簸了一下,徐延这才松了口。 “世子,姑娘,到了。”马车外面传来了目奴的声音,徐延不慌不忙地揽着田言的腰,他替她整了整衣领,这才挑了车帘子下车。 徐延扫了这周围一眼,又转身去扶从马车上出来的田言,这个时候后面的卫兰与田溪田烟也下来了,几个人都在打量着这个王宫的周围,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在打量着他们。 王宫的风格与中原有些相似,不过论起奢华来,这个王宫甚至比不上建邺的职方司的院邸,它的入口,更像是一个比较豪华的大牌坊。 大门处等着两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身后还有两个少年和两名少女,这几个人迎着徐延而来,几个人见过了礼,一起往里面去了。 带头的人向徐延说了些什么,田言都没有听,她只是与卫兰留意着这个王宫的布局。 说这里是赤离的王宫,其实这里更像是依山水而建立的一个园林,这里并没有多少人工雕琢的痕迹,进到里面来,才感觉这里其实是有些寒酸的。 赤离国王是个发际线极高的中年男人,晕红的脸上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弱感,他手边坐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再下面穿着华贵的,应该就是几个王子与公主了。 赤离王起身与徐延见礼,徐延带着目奴上座了,田言与卫兰坐在了下座,崔九与绘美便站在了这几位姑娘的身后。 趁着赤离王与徐延说话时,卫兰小声冲田言道:“没有温琪啊?” “明面上没有,可谁又能知道她是不是在暗处呢。”田言也压低了声音。 接下来便是极其无聊的官方宴会,歌舞,互赠礼品,赤离王与徐延之间的恭维,田言坐的都无聊了。这里的歌妓不是顶好的,这里的舞田言也欣赏不来,徐延送的礼自然比赤离王的贵重,不过赤离王好像不这样认为,左手边的田溪与田烟都有些瞌睡了,田言看了看卫兰,卫兰却是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化着异样的妆容的歌妓在跳舞。 田言低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茶果,没有一样让她有食欲的,她只好捧了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发现这种茶竟是南朝的茶,莫非这也是温琪带过来的? 正发着呆,田言突然听到赤离王笑呵呵地道:“听闻世子还未婚配,不如本王做个月下老如何?” 田言不悦地看向了赤离王,他座下的徐延向赤离王拱了拱手道:“福王殿下费心了,我的婚事,恐怕皇上心里有数了。” 赤离王的脸上便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来,田言稍稍放下了些心,她看向了对面坐着的几位公主,发现她们几个正眼睛发亮地盯着徐延看,不过田言倒是不着急,因为这几个公主质量实在是差,别说是她和卫兰了,这几个的姿色连田烟田溪都比不上,徐延看得上才怪。 这时,对面一个看上去年纪极小的公主站起了身,她向赤离王娇笑着:“父王,孩儿们在这里坐的无聊了,想请职方司的几位姑娘和那位公子去花园走走。” 赤离王依然笑呵呵的,他身边的妇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赤离王便笑道:“行,去吧,带几位姑娘见识见识咱们的王宫!” 田言看向了徐延,徐延冲她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对面的两位公主已经跑到她的桌子前了,还有一位直接去拉崔九卿了,崔九卿被吓了一跳,他忙看向了徐延,徐延也冲他点了点头。 崔九卿却是不大情愿了,他仰着身子好离那个往自己身上凑的公主远一些:“公主,不好意思,属下不是职方司的人,属下是世子的下人。” “哎呀,你骗谁了啦!哪有这么俊俏魁梧的下人呢!你们车马行不是来了一大队人马么?怎么就只来了你一个男人?我们这王宫的花园很好玩儿的!走吧!”那位公主还在死命拉着崔九卿,崔九卿焦急地看向了田言,田言却是笑笑,靠近了那位拉着崔九卿的公主。 “公主,敢问公主怎么称呼?”田言笑笑。 “我叫繁花,这个是我的姐姐丛荣公主。”那公主笑着。 田言向繁花公主行了一礼,又笑问她:“公主是不是想和他一起玩儿呀?”田言说着还打量了一番站在一起的繁花与崔九,这个岛上的人比中原人要矮上许多,崔九在上京就算是出挑的,到了这赤离岛,恐怕已经被惊为天人了吧? 繁花公主笑笑:“是呀,我可喜欢他了!我一定要求了父王让他做我的驸马!” 崔九的脸瞬间黑了,田言和卫兰却是看热闹般地拥着两位公主往远处走,卫兰还搭了一句腔:“哦,繁花公主这么喜欢他吗?”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意欲折花 繁花公主冲卫兰挑了挑眉毛,虽说是没说话,却是挽上了崔九的胳膊。 卫兰冲田言扁了扁嘴,崔九立刻要甩开繁花公主的手,不想繁花公主将他的抱的死死的,他又不敢冲撞了繁花公主,他便只能忍着。 “对了,我们这里有一种花儿,开的特别好看,只有赤离岛上有,南朝是没有的哦,我带你们去看看,如何?”丛荣公主看看田言又看看卫兰,完全忽略了她们身后的田溪与田烟,不过也是,田言和卫兰的气场已经将她们掩下去了,这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丛荣公主引着田言和卫兰往一处走,而繁花公主明面上挽着崔九跟在自己姐姐的身后,可实际上,她却是往另一条小路上去了,崔九不敢在这王宫里大声喧哗,他给了田言好几个眼色,田言虽说看到了,可是她见繁花公主还在她的视线里,她便也没有太过给繁花难堪,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快看!那就是了,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的大,特别的让人震撼?”丛荣公主站在碎石路上指向了前面一处洼地,田言与卫兰顺着丛荣公主的目光看去,田言倒是没有感觉什么,卫兰却是挺意外地惊呼了一声。 那里是一片火炬姜花,一水的大红大紫色,花瓣边缘的白色显得特别的扎眼,整株比一个人还要高,想来那片洼地就是特意为那花挖的,要不然那么高的花,站在平地上可是无法欣赏的。 “嗯,确实是很扎眼,那叫什么花?”卫兰立刻问丛荣公主。 “火炬姜花。” “我们这里叫它火凤凰。” 田言和丛荣公主同时开口,只是田言的声音低了好多,丛荣公主的声音里还带着些炫耀,不过卫兰却是听到田言的话了,她瞄了她一眼,田言笑笑,垂头不语。 卫兰蹲下了身子去看那洼地里的大片火炬花头,丛荣公主便在一旁滔滔不绝地给卫兰讲着这花儿如何的漂亮,如何的让人惊艳,田言回头瞄了一眼,却是不见了繁花公主与崔九卿,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给了绘美一个眼色,绘美会意,她悄悄退了下去。 田言又看了看田溪与田烟,这两位姑娘也在看着那一片火炬花头,田言扭过头来又瞄了瞄卫兰与丛荣公主,然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少时,田言听到了一声口哨,她抬起头笑着看向丛荣公主:“公主,可有让人方便的地方?” 丛荣公主会意,她立刻道:“哦,阿用,带田姑娘去。” 田言给了卫兰一个眼色,卫兰抿着嘴没说话,阿用冲田言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田言跟着那个叫阿用的婢子走了。 拐过了一座亭阁,田言正低头走路,一时,她身前晃过了一个影子,阿用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接着绘美落在了田言的身边。 “崔九呢?”田言立刻问。 绘美也不说话,只是快步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里像是偏殿的一角,田言拐进去便看到崔九正瘫在一个角落里拼命系着自己的腰扣,他的一双眼睛通红,双唇也轻轻颤抖着,他的手好像根本不听使唤,一个手指头关节粗的腰扣,他扣了三四次都没扣上。 田言快走几步在崔九面前蹲下了身子,她扶了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他全身都软绵绵的,崔九顺势靠在了田言的肩头,田言抚了抚他的背压低了声音问:“谁下的手?” “温琪……她往花园里去了。”崔九的声音里满是沙哑。 田言压了压眉心,她替崔九整理了衣领,又帮他扣好了腰扣,她看向崔九,崔九却是红着脸扭头看向了一边,田言又问:“繁花公主呢?” “在东殿,属下放了迷烟,不过想来那几个人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绘美立刻道。 田言会意,看来正如卫兰所说的,温琪一直就在附近,繁花看上了崔九,温琪便顺手帮了她一把。田言抬头看向了绘美:“附近还有谁?我是说我们的人?” “秋辔和黑田。”绘美立刻道。 “好,你带崔九去找黑田,让秋辔来找我。”田言撩了一把崔九的头发,将他的手臂放在肩膀上架着他起来了。 绘美也不多话,她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根细细的小竹筒,一束红烟在半空中绽开,没过一会儿,秋辔与黑田同时在屋檐的一角现身了。 黑田飞身下来接过了崔九,田言给了秋辔一个眼色,秋辔会意,同她原路返回。 碎石路上,那个叫阿用的婢子还在昏迷着,田言站在她身边没动,秋辔蹲在她身边伸出精铁手臂拍了拍她的脸,阿用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看向了田言与秋辔,田言冲她笑了笑:“你没事吧?怎么走着走着,就倒了?” 阿用只感觉自己的脖子疼的厉害,可她又是个下人,她敢多说什么,只是忙站起了身来了。 “走吧,我们去丛荣公主那里。”田言冲她笑笑,阿用也忙点头,又带着她往原路走了。 丛荣公主与卫兰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看到田言过来了,丛荣公主立刻冲她笑了笑,而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时,她不由问:“哎?你刚才身边跟着的不是这个婢子吧?” 田言冲丛荣笑:“一直都是她呀,公主怕是看错了吧?” 丛荣眨了眨眼睛,没有深究,田溪和田烟在等着守花的人给自己摘花儿,丛荣公主看了洼地一眼,她忙嘱咐着:“哎,那一朵,对,开的最大的那一朵。” 趁着丛荣公主的注意力在那边,卫兰绕到了田言的身后,她轻声问:“崔九呢?” “差点儿让繁花给强了,被温琪下了药,我让绘美送他到黑田那里去了。”田言小声道。 卫兰挑眉:“温琪?她倒是急着讨好繁花公主,那,这个仇报不报?” 田言冲卫兰挤了挤眼:“你说呢?” 卫兰笑笑,她靠近了丛荣公主问:“公主,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温琪的姑娘?是从南朝来的?” 丛荣公主立刻看向了卫兰:“有啊,她是我三哥的人。”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贪慕男色 “巧了,她曾是我们的好友,而且也在职方司当过差,她在这里这么多年就不会想念家乡么?公主,不如引我们与她一见?”卫兰接着笑。 丛荣公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她这才道:“她的确是从南朝来的,不过我却不怎么了解她,她一直在我三哥的府上,也不爱出门,更不爱说话,三哥挺爱护她的,倒也没有听说她想家什么的,三哥还在宴席上,那温姑娘自然也进宫了,这样吧,反正咱们花儿也看了,宴席上也挺无聊的,我带你们去见见你们的好友,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温姑娘应该十分想家才对。” “多谢公主了,自从她离开职方司之后,我们真的是好多年不见了呢。”卫兰笑盈盈的。 丛荣公主就这么信了卫兰,她带人往另一处大殿去,卫兰与田言交换了一个眼色,跟上了丛荣公主。 这里的大殿依然有些简陋,在田言看来,张将军盖的那座大驿站都比这里的宫殿气派,可这里好歹是赤离王宫,她就算是嫌弃也不能表现出来。 偏殿的窗子开着,田言跟着丛荣公主拐过这里便看到了站在窗子前的温琪,而温琪,她在看到田言时惊讶极了,她立刻躲了,田言瞧着那边温琪心虚的模样,她的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三哥每次过来找父王都会带着温姑娘,我三哥一直想收她为妾室,可是温姑娘好像不大愿意,我三哥便也没有强迫她,我三哥人好吧?”丛荣冲卫兰与田言笑笑,可卫兰和田言什么也没说,田言身边的田烟与田溪脸色倒是微妙了起来。 温琪硬着头皮出来向丛荣公主行礼,丛荣公主冲她摆摆手,又转身看向了卫兰与田言。 “好久不见啊,温琪。”这一次田溪先说话了,温琪当年就是在建邺职方司当的差,田溪还与她共事过。 温琪也瞧了瞧田溪,只能勉强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田姑娘。” “我们这岛上人少的很,南朝的男子高大俊俏,我母妃本意是想让温姑娘带她的家人和亲戚全过来的,不过好像温姑娘只有一个哥哥,可是温大哥又受不了我大姐的骚扰,跑去海上营生了,哎,张将军是留在这里了,你们车马行的男人们也会留下来一批吧!”丛荣公主对这个格外感兴趣。 田言正不知道如何答话,一旁的温琪淡淡地解释着:“赤离岛上女子多于男子,好多海上落魄的海盗会投往这里,大王也会慷慨收留,不过论起相貌品行来,还是南朝的男子最优,听闻大王已经向张将军发贴子,想同他手下的将士们通婚,也不知道张将军有没有答应。” 田言挑眉,她瞄了瞄卫兰,见卫兰正抿嘴笑,原来这岛上的姑娘们这般饥渴么? 丛荣公主引着田言等人往里面去,温琪转身去泡茶了,丛荣公主跟着温琪到了偏屋,好像有话对她说,趁这个时候卫兰才轻声对田言道:“说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但凡是咱们身边的男子,像集尘、廷牧、崔九、更或邢封、杨开雨,哪怕是从海上来的黑田等人,都是个顶个儿的俊美威武,你说这怕不是巧合吧?还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田言还认真想了想,卫兰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她身后的秋辔开口了:“这当然不是巧合,且看慧理与黑田他们,他们从幼童的时候便被挑去当忍者了,他们要无所不用其极,必要时候自己那张脸和身子都是武器,连甲腓与长越那样的弹丸之地都明白这个道理,咱们南朝腾龙密谍的统领哪里会不懂?进腾龙密谍第一道便是要相貌清秀,后来实在训练的不济,不能当杀手,还可以派到敌方那里当眼线和暗桩,对长得好看的人,人们总会多生出几分喜欢来,不是么?” “有道理……”卫兰点了点头。 田言笑了笑道:“那只能委屈崔九了。” 一提到崔九卫兰便又拧了眉头,她小声冲田言道:“我怎么感觉崔九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如果是人家的私事,咱们也不能直接问吧?”田言瞄了瞄卫兰,丛荣公主与温琪从那边过来了。 “温姑娘从南朝带来了些茶,可是我们这岛上还有一种花茶,我让温姑娘也泡了,田姑娘与卫姑娘快尝尝。”丛荣公主指挥着温琪堪茶,温琪的动作沉移,田言不由又多看了温琪几眼。 现在是见到温琪了,可是有丛荣公主在场,而且这里又是王宫,田言就算是想试探温琪也不敢太过明显,更何况,温琪一直都在装傻,她也试探不出什么来。 一行人在这里用过了午饭,只是这种风味的饭菜,田言依然吃不来,徐延也没有在赤离王那里多停留,而送他们出来的,依然是之前迎着他们进去的那几位。 直到上了马车,田言才松懈下身子来,她靠在了徐延的怀里,徐延揽着她的细腰轻声问:“看来这福王是个豪放又不拘小节的,你们跟着那两位公主去哪里了?” “花园,见到了温琪,她这一次见我们可比上一次沉稳多了,嘴紧的很,什么敏感的话都没说。”田言淡淡的。 “不着急,明处自然不能与她起不愉快,可暗地里怎么做,便由我们了。”徐延笑笑,他轻轻抚着田言的背,田言躺在他腿上闭目养神起来。 经过走这一趟,田言都感觉没有采玉离城的必要了,慧理她们会为她带来别的地方的图像,她脑子里也大概了解这个玉离城了,更何况,她有后世的蓝图,那个比这个复杂多了,她想着,晚上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再把脑子里关于玉离城的轮廓勾画下来,然而,她却想不到,她们平静的生活要被打乱了。 天还不亮的时候田言就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她翻了个身便闻到了徐延头发的清香,一时,她拧着眉立刻舒展开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杂交品种 田言的手在徐延结实的胸膛上乱摸,徐延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他也侧过身,睁开了眼睛,田言裂开嘴笑笑道:“哎呀,今天车马行的人起的格外的早呀。” “你昨晚折腾我到丑时二刻,现在又不想让我睡觉了?”徐延抵着田言的头又闭上了眼睛。 田言抽了自己的手,她捧着徐延的脸亲了亲了他的薄唇,又亲了亲他的眼睛,最后鼻子与额头也不放过,等她占够便宜了,这才又笑笑道:“你接着睡,我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 徐延躺着没动,田言拨了拨他的大长腿要下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她又趴回了床里搂着徐延问:“世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徐延闭着眼睛开口:“问。” “世子,在遇到我之前,你就没遇到过一个像我这样想睡你的姑娘家?你就没想着和那个姑娘好上?”田言的语气轻轻的,她生怕徐延误会她什么。 然后徐延睁开了眼睛,他瞄了瞄田言,又看向了床顶:“好像没有过那种心思,整日里面对的姑娘家也就是春蚕,夏婵,她们已经是腾龙密谍里顶好看的女子了,你又在她们之上,有了你,我便不用再看别的姑娘了吧?我的胃也很小,还很挑剔,一个就饱,一个就好。” 说完徐延扯了扯被子打算接着睡,田言不死心,她又问:“可是阿兰比我漂亮呀,世子就没考虑过阿兰?” “熊猫只吃竹子,我要睡了,不要再吵我。”徐延这一次干脆将自己的头也蒙上了。 田言挑眉,她低头亲了亲徐延露在外面的手臂,心满意足地往梳妆台那边去了。 目奴看到田言起了床,她立刻去梳妆台那边伺候了,她跪在塌边上将梳子递给了田言,又轻声道:“姑娘,你猜谁来了?” “谁?”田言也十分好奇。 “是赤离王的四王子,带着好多礼品,听慧理说,昨天半夜就来了,在这里守了半夜,就等着张将军起床练兵好与他打招呼呢!”目奴的唇角上露出来了一抹笑。 “半夜来的?蹲点儿来了?”田言绑着自己的长发,眸子动了动。 “不是,好像是要与张将军的人结亲。”目奴笑笑。 田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目奴,目奴却是肯定地冲她点了点头。 本来田言还打算出去看看的,这下她可不能出去了,她得暗中观察了。 外面的热闹一直持续着,巡逻的士兵也乱了套,田言换了平日里的工服往书房去,却是见田溪等人正打着哈欠在那里坐着。 “哟,你们也这么早?”田言笑笑。 “外面动静那么大,还怎么让人睡啊!”田溪抱怨着。 田言挨着田忌坐了,田忌没像田溪田烟一样将注意力放在外面的人上,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卷轴递给了田言,又小声道:“核完了,都在上面了,王宫周围那一片没有动。” 说完田忌也趴着桌子闭上了眼睛,田言看了看那卷轴,笑笑,又满意地合上,抽了另一张底图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书房里的人低头忙碌,外面的人依然热闹着,田言偶尔抬头看了一眼窗子外面,好像田旷也出来公关了,她不由挑挑眉,心想,恐怕那位福王就等着徐延去拜访他呢,徐延一动,这两边微微尴尬的局面便被打破了,那福王想做什么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了。 田烟将自己手下的图递给了田溪,她伸了个懒腰去了窗子边上,她正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忽然一张人脸从窗下冒出来盯着她看起来,田烟被吓了一大跳,她连连后退数步,田忌和田言不由都看向了田烟那边,见窗子外面正站着那位赤离王的四王子,这个时候他正眯了一双眼睛冲着里面的人笑,他个子矮,田烟都要比他高上半头,他站在那里,颇有些滑稽。 田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窗外的四王子讨好冲屋子里面道:“各位姑娘忙着呢?” 田言没理他,田溪也没理他,田忌起身不动声色地将窗子关上了,屋子里慢慢涌起了一股尴尬的气氛。 好一会儿,田溪凑到了田言的跟前,她带着些嫌弃的口吻问:“我说,你们不就是和世子去福王那里做了一趟客么,这福王怎么就突然兴奋起来了?难道他非要张将军的人和他这岛上的人结亲不可?” 田言将自己手边的笔记合上了笑笑:“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田烟也凑了上来:“什么故事啊姐姐?” “九月瓜原来是八月瓜与番瓜嫁接而成的,然后这九月瓜就大势蔓延了起来,那些好吃懒作的乞丐,哪天要不到饭了,还可以去别人地头偷瓜,这样一来,饿死的人就大大减少了,这对于天子来说,是民安的好事儿。”田言笑笑。 一直不吭不响的田忌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可不是八月瓜,张将军的人也不是番瓜,我们长得好,真要与这岛上的人结亲了,生个又矮又丑的儿子出来,你说是扔了,还是扔了?养都不不想养。” “噗嗤”一声,田溪没憋住笑,她拍了拍田忌的肩膀道:“那只是那个福王的一厢情愿,人家张将军又不傻,再说了,真结亲也轮不到我们,而且吧,我看那两位公主还好吧,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丑。” 田忌扁扁嘴角,换了绿色的碳笔准备标线,他没再搭理田溪。 外面的热闹直到天色渐渐发黑才散去了些,目奴轻手轻脚开了书房的门,她瞄了瞄在书桌边整理图纸的田言,快步往那边去了。 “姑娘。”目奴叫了一声,接过了田言手里的图纸盒子。 “怎么,四王子的人还没走?”田言问。 “正在套车呢,估计一会儿就离开了,慧理传回消息来了。”目奴说着贴上了田言的耳边,田言听着目奴低语,她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姑娘打算怎么办?”目奴说完了话,又问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原始手段 田言看了看里屋里的田溪,她冲那边喊了一句:“我去一趟阿兰那里,你们最好别出门,说不定啊,那个四王子的人正在哪一处盯着你们呢!” 田烟缩了缩肩膀信了田言的玩笑话,田忌还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窗子,直到他确信所有的窗子都是关着的,这才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图纸。 田言憋笑,她带着目奴出了门。 这个时候田旷与张将军正在往回走,像是刚刚送走四王子,田言避开他们往练武场去,等她穿着爬满青藤的走廊往卫兰的屋子里去时,她听到了崔九的咳嗽声。 崔九就坐在外屋里与卫兰说话,他的耳朵一片通红,嘴唇也是干裂的。田言进了屋里,崔九冲她拱了拱手,又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病了?”田言瞄着崔九问。 卫兰摆了摆手:“不是,温琪的药效还没过去,他高热了。” “吃没吃药?”田言坐在了卫兰的身边。 “吃了,你们聊,我去小睡一会儿。”崔九说着要起身,他扶了一把桌子身子往侧面一栽,重新跌进了椅子里。 卫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问:“不要紧吧?别逞强了,回你的屋休息去吧,让廷牧守着你,嗯?” “不要紧。”崔九又起身,他扶着墙往外面去了。 “还挺犟。”卫兰小声道。 田言瞄着崔九走远了,她扭了头冲卫兰道:“慧理传回消息来了,她到你这来了没有?” 卫兰摇头:“还没过来,是什么消息?” “我就说呢,温琪凭什么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原来还是靠最原始的东西。”田言挑眉,伸手玩起了茶杯盖子,“昨天丛荣公主说她是三王子的人,可是实际上她与大王子二王子都有染,不给三王子当妾,为的就是照顾大王子与二王子的感受。” 卫兰撑了自己的下巴,她轻声问:“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等慧理回来就知道了,她是个办事通透的。”田言笑了笑。 卫兰没再说什么,她看到田言从自己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卷轴,她往桌子上展开了,又顺手拾出来了碳笔,卫兰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卷轴上的东西,她的瞳孔不由慢慢放大了。 “这……是你画的后世图?我是说,你记忆中的,这个岛在我们后世的模样?”卫兰的声音压的极低,低到哪怕田言就在她跟前她几乎也快听不到了。 田言笑笑,她在图上画了一个点,标出了王宫的位置:“不管温琪要做什么,她现在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而且廷牧和田忌已经将他们挖的所有的洞穴都核实清楚了,她想跑是跑不掉的,现在就等着吴明轩和集尘带回来海上的消息了。” “是啊,这个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它地方大多荒无人烟,车马行的人会去踩,我们在这里一露面,温琪便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她一直心怀鬼胎,也不知道那个福王知道不知道。”卫兰盯着田言的图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小路,她看的眼眼有些疼。 “之前总是听别人说福王是个胸无大志的,可是我现在反倒感觉他是个喜欢息事宁人的,兴许他并不傻,只是不想制造一些麻烦事而已,现在张将军又驻扎在这里,他便更不用操心了,我看在张将军到这里时,他也有归顺之心,不是谁都想掌大权的,守着这么一个荒凉的半岛,身边的妃子还不如海上的海贼长得好看,吃穿用度,还不如人家漂在船上的船夫的好,他这个王当着有什么劲儿?”田言轻声道。 卫兰抿了抿双唇道:“所以,他其实挺着急让张将军改造这里的?而他着急的第一件事便是快些与张将军的人通婚?” “我说的话都是我瞎猜的,谁知道福王是怎么想的呢,咱们还是管好自己手上的事吧,还有啊,要防备着温琪一些。”田言动了动自己发酸的脖子。 “嗯……”卫兰多看了田言几眼,她张了张双唇,又抿了起来低头拾茶杯去了。 田言将碳笔在指尖上转了一圈儿,她冲卫兰笑了笑:“有话对我说?你对着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卫兰轻轻放下了茶杯笑笑:“只是忽然想起你的身世来,一时有些不大自在,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突然一下子变成了远在天际的人,那种感觉怪怪的。” “你就当我发了一场高热,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小心堪破了些天机就行了,我只是一个凡人,身上还有咱们一起在池州打拼时留下的疤呢。”田言望着卫兰,笑的温柔。 卫兰也笑了:“呃,是我多想了,你对我说起这事情来时情绪淡淡的,我听着也淡淡的,可是有时候做梦会梦到这些事情,又半夜惊醒,好像你一下子要从我身边消失一样,想到这里心里便会涌上来恐惧,好像自己的人生一下子没了颜色,欲死不死,欲活不活,只感觉好没生气,万分失落,非要亲眼看你一眼才能重新振作起来,你懂不懂这种感觉啊?” 田言苦笑道:“不大懂……不过咱们不是又在一起了么?你呀,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在你身边呢,嗯?” “好吧……那,这图你抄给我一份?”卫兰瞄了瞄那个卷轴。 “这个给你用,我自己重新做一份。”田言将卷轴推给了卫兰。 卫兰拾了那个精致的小卷轴感叹道:“整个南朝再找不出一个标图比你更好的人来了。” “多谢夸奖。”田言笑笑,收了碳笔。 天色黑透时,集尘与吴明轩回来了,卫兰带着他们往田言这里来,这个时候田言正坐在徐延的书桌边发呆。 目奴替卫兰开了门,田言往门口看了一眼,见集尘与吴明轩的身上是干的,头发却是湿的,她微微一怔,卫兰向徐延作了礼这才道:“他们刚从海上回来,换了干爽的衣服,不过头发却是来不及擦干了。” 徐延立刻从书桌后面起了身:“遇到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温琪要逃 集尘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轻声道:“我们遭了埋伏,看那些人的打扮像是东瀛人。” 徐延眉头一压,吴明轩接着道:“我们的船上是隆明的旗子,按理说,他们看到了不应该对我们出手,这个实在让人想不通。” “海上的事让张将军出头,我们露脸,不合适。”徐延瞄了集尘一眼,集尘低头应了一声。 田言在一旁没说话,卫兰便也没有多话。 徐延换了身衣服带着集尘与吴明轩去找张将军了,田言抱着一本《地理志》往窗子边上的塌上去了。 卫兰坐在了窗沿上,她瞄着田言问:“你就不感觉这事儿奇怪么?” “嗯?你想到了什么?”田言眸子一动,看向了卫兰。 “隆明在海上有近二十年了,你说会是哪一路的东瀛人会对摇着他的旗子的船动手呢?”卫兰明明知道答案,却是不点破。 田言看了看窗外,外面无人,屋子里又只有她和卫兰,她往卫兰那边凑了凑轻声道:“你是想说是温良吧?如果温良在海上动手了,那温琪呢?他不管他的妹妹了么?” 卫兰眉毛一挑笑道:“崔九出去一天了,按照他的习惯,他这一天总会抽个时间回来报平安,或者让人稍消息回来,我看啊,是温琪动了。” 田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她站起身来往窗子外面看去,在看到慧理急急往这边来时,她扭头看向了卫兰:“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说完田言往外面迎着慧理去了,卫兰也往外走,她还顺手将自己放在墙角的宽刀提了。 慧理还没进屋里便看到田言与卫兰出来了,她立刻上前作了礼轻声道:“崔九追温琪去了,东南方向的浅海。” “走,去后院牵马!”田言立刻道。 “去告诉世子一声。”卫兰不忘嘱咐慧理,她也急急跟上了田言。 跟着车马行回来的田英老远看到田言与卫兰骑马出了驿站,她动了动眸子问田意:“我没看错吧,那是田言与卫兰。” “没有,她们骑马作什么去了,怎么她的贴身婢子没跟着她呀?”田意也道。 “你照看车马行的人核实数据,我去看看。”田英说着,也去马棚那边牵马去了,田意想阻止她都没来得及。 田言与卫兰一前一后往东南方向的浅海区去,没过一会儿目奴与绘美便从侧面冲了出来,她们身后还带着丽娘,丽娘的马侧就跟着半马高的丽约。 “这么大阵仗?去追一个温琪?”卫兰笑了笑。 “是我们要去追温琪,目奴可再也不敢离开我半步了,她可是吃够教训了。”田言笑笑。 往浅海区去还要穿过一片林子,这里的林子稀疏的很,钻进林子之后视野依然很好,可以看到极远的地方,丽娘身侧的丽约突然吠了一声拐了弯,田言立刻勒马,跟上了丽约。 前面是一处露出红土来的空地,上面的草被人清理了,一块青石板盖歪在一旁,两人宽的洞口处趴着不省人事的崔九。 丽约奔上前嗅了嗅崔九便开始在他身旁打转了,田言被吓了一跳,她立刻下马去看崔九,见他还有呼吸,身上也没有流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昏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是从这个洞口出来时昏的,还是打算进入洞口时昏的。”卫兰立刻道。 田言给了绘美一个眼色,绘美接过了崔九,卫兰顺手在崔九额头上摸了一把,她不由摇头:“还在高热,看来他是体力不支昏在这里的,如果有人发现了他,那这里便不是这个样子了,起码要把洞口掩一掩,先喂他几颗清心丸,我估计他这是记恨温琪,要不然也不会高热着还要追她。”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江湖人,最重要的是繁花公主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他怎么这么大反应?男人也很看重自己的贞操么?”田言问卫兰。 “我哪里知道,兴许他就是想出一口气呢?”卫兰看着绘美给崔九喂了药,又将水袋递到了他的唇边。 没过一会儿崔九睁开了眼睛,田言忙凑了上去,崔九的双眸还没找到焦距嘴里先急着道:“黑田……黑田下去了……快追……” 田言扭头看向了卫兰,卫兰道:“我和目奴先下去,你随后来。” “我没事!”崔九终于彻底清醒了,他拾了绘美手上的水袋又灌了自己几口水,坐了起来。 “我们下去吧,小心些,目奴打头,绘美切尾。”田言说着冲卫兰点了点头。 目奴先跳下了洞,卫兰跟上了,田言看了看崔九,崔九立刻道:“我没事!” 瞧着他的倔样子,田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和崔九一前一后跳了下去,绘美示意丽娘也下去,丽娘却是回头看了林子里一眼,在没寻到人后她才带着丽约也下去了。 这些洞的规格几乎一模一样,田言下来也轻车熟路,卫兰点燃了火折子,她回头问田言:“这个洞是通向哪里的?” 田言沉默一会儿才道:“这个洞是离浅海最近的洞,往前面去应该是一个大的滤池,再往前不远我们就要拐弯了,那边通往海里。” “温琪是想从这里下海去海上找她哥哥么?”卫兰又问。 “跟上去就知道了。”田言随口答着。 “等等,后面有动静。”丽娘轻声道。 田言立刻停了脚步,一行人往洞壁上贴了,卫兰也灭了火折子,没过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卫兰大喝了一声:“谁!” “啊!”来人明显被吓了一跳,田言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她便翻起了白眼儿,这个声音是田英的。 火折子重新亮了起来,田英惊慌失措在站那里看着卫兰与田言,田言现在什么话也不想说,她干脆扭了头道:“现往前面去小心些,前面可能有海水倒灌……” “哗——” 几乎是田言的声音刚落下,前面便传来了水声,接着目奴提了身子双腿开叉支在了洞壁上,后面的人立刻照做,田英也有些身手,她也跳上了洞壁支撑起了身体。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海水倒灌 “扑——哗——” 海水几乎充满了整个洞穴,目奴的手上闪过一片银光,她将自己固定在了洞壁上,海水贴着她的脖子灌过,她差一点就被冲下了洞壁。 “啊——” 后面传来一声惨叫,田英被海水冲了下去,田言刚被灌了一口海水,她挺了自己的手臂和双腿支撑着还在源源不断往这里灌的海水,好让自己不被冲走,她扬起了下巴气急败坏地道:“崔九,带田英回驿站!我现在没时间收拾她,我们往前去,既然有海水倒灌,那说明温琪就守在洞口!” 崔九憋了一口气,他双臂一松,立刻被冲向了洞外,田言再也顾不上崔九和田英,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掉下去了。 “水应该不多,这里比海面高,温琪想灌我们得费好大劲儿呢!挺住!”卫兰喊了一句,也呛了一口水。 果然,水势很快就小了,还有回流之势,看样子这也只是温琪想解自己的燃眉之急,很快,洞里的水低到了田言的脚边上,这个时候她的腿已经没有力量了,她一收势,落在了水里,水刚刚没过她的腰际,卫兰等人也跳了下来,丽娘拍了拍一直在水里吐泡泡的丽约,丽约抬着下巴扑腾着四条腿往前面游去了。 卫兰咳嗽了一声,她冷笑道:“呵,田英还不如一条狗呢!刚才丽约可是一直在水下呀!厉害!” 田言扶着墙壁往前面去,她抚着胸口也咳了两声,她回头看了看丽娘问:“丽约的水性为什么这么好啊?这不合理啊。” “能来姑娘身边伺候的,不管是人还是狗,都要出类拔萃,这是退浮大师说的。”丽娘在后面悠悠的道。 卫兰看田言的眼神突然暧昧了起来,田言在水里抬起脚踢了卫兰一脚,接着往前走。 正如田言想的,拐过弯之后洞明显低了好多,前面还荡漾着海水,看来就是这里通往海里了。 “我们要往海里去么?”卫兰问了一句。 “如果温琪就在那边等着我们,那我们便会遭了她的暗算。”田言轻声道。 “可是都追到这里,想来温琪没跑远,如果她跑了,那温良也就更肆无忌惮了。”卫兰又道。 田言有些犹豫了,她的双腿还泡在海水里,这个场景让她想起了在邶口山那边死去的心奴,她轻声道:“不追了,海上的事情交给张将军,这是世子的原话。” 目奴好像猜到田言在想什么了,她轻轻叫了一声:“丽娘。” 丽娘会意,她拍了拍丽约,丽约没入水中往洞口那边游去了。 田言急急看向了那边,可是那边一片黑暗,除了有细细的水声传来,她什么也看不到。 没过多一会儿,突然那边的水声大了起来,丽娘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往那边游去,田言立刻捉了她的手臂,丽娘却是轻轻拍了拍田言的手,让她放心。 卫兰吹灭了火折子,她将它重新塞入油纸包里扎入了自己的后腰,她也往前面去了;目奴和绘美则是一前一后守住了田言,也慢慢往前面去。 前面的水里有些亮光,田言从洞口出来游到海水里时才发现自己的头顶上丽约正死死咬着一个在水里扑腾的人,丽娘划水过去,她扯住那人的头发匕首划过了那人的脖子,很快,大片血腥在水里散开,那人也很快不动了。 卫兰正往另一个方向游去,而那个方向有四个人在极力往上游,田言嘴里吐出来了几个泡泡,她看了看丽娘与丽约,他们也正追随着卫兰往那边追去,田言张开了双臂,绘美还抬了她的腿一把,三个人一起往上面浮去。 上面的光线越来越亮,随着几声“哗啦”的冲水声,卫兰等人都浮上了海面,田言也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她回头看时,见这里四周都是海水,并不见海岸,她不由道:“我记得那条洞并不长,怎么到了这里却看不到海岸?” “那边!”卫兰又叫了一声,田言扭头看向了卫兰,见她和丽娘、丽约正追着不远处的船去,那船的一侧,正有人顺着绳子往上爬。 “那应该就是温琪的船了吧?”目奴轻声道了一句。 “追!”田言吐出一句,又没入了水里,目奴与绘美二话不说,也没入了水里。 田言的水性并不是很好,目奴和绘美还要将就她,很快卫兰和丽娘便将她落下了,田言正心里着急,她将头露出海面换了口气,然后发现丽约嘴里咬着一根粗绳正往自己这边来。 绘美立刻上前接了丽约将它嘴里的绳子拿了下来,她看了看绳子上系着的红丝带,眼里一片惊喜:“是黑田,前面卫姑娘和丽娘应该都摸到绳子了,姑娘快抓紧它!” 那条大船就近在眼前了,田言看到卫兰和丽娘正往船上爬,可她还在水里费力地划水,她的体力也有些不支了,这个时候她立刻接了绘美的绳子,绘美感觉到她手上没有多少力气了,干脆将绳子绑在了她的腰上,一时她们几个速度快了不少。 在田言靠近那条不大不小的船时便听到了上面的打斗声,目奴将双手伸出海面先将上面的旗杆切断了,她和绘美托着田言爬上了船,正见黑田被三个黑衣人围攻,而船的另一角,丽约已咬趴下了两个人,丽娘在与两个人对峙,独不见了卫兰。 田言上了船,她抖了抖自己沉甸甸的袖子往船舱里去,没等她掀帘子里面便被扔出来一个人,田言忙后退了一步撞上了目奴,她定晴一看,见被扔出来的是温琪,她一身男装,绑着束袖,看样子是准备跑路无疑了。 接着,卫兰出来了,她将手里的刀指向了温琪大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田言松了一口气,她回头看看船头边上,围着黑田的人都看向了这边,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 卫兰的刀往前递了两分,温琪往后躲了躲,卫兰冷笑道:“叫人把船开回去吧,你动作倒是挺快的,还想用海水灌我们,你挺毒的呀!”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一月一次 温琪抬眼看了卫兰一眼,她冲那边一个穿夜行衣的男人道:“调头。” 卫兰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而且她也不认为温琪能配得上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她让绘美将温琪的双手双脚绑了起来,还把她的眼睛给捂上了。 田言坐在船头锤着自己的发酸的腿,没过一会儿她便有些晕晕乎乎的——她有些晕船,不过不是很重。 海滩的另一边,慧理已经在等着田言他们了,田言看到温琪被交接,她迫不急待地上了岸,目奴将清心丸递了过来,她立刻张嘴吞了。 “崔九回去了么?”卫兰问绘美,绘美点了点头,卫兰才松了一口气。 温琪被卫兰拿了,她手下的这几个人也没了主意,只能被绘美带来的人绑了回去。 另一边,驿站里,徐延正在田言的屋子里等着她,瞧着她骑马而来,还滴了一路的水,他便有些头疼地闭上了眼睛。 卫兰去与张将军做交接了,田言轻松下来回了自己屋子里换衣服。 徐延坐在床边瞄着田言不吱声,田言将脑袋探出了屏风看了徐眨一眼,她看他眼色不大对,她不由笑笑问:“世子,你怎么了?你的眼里好像有怨气呀?” 徐延将眸子一垂,他轻声道:“你没有咳嗽就好。” 田言心思一动,她也不系自己衣服上的带子,只是擦着头发往徐延这里来了——原来他是怕自己咳嗽啊。不过说来倒让田言也纳闷儿了,她原来只要稍稍干些力气活儿,就会咳个不停,非要吃清心丸不可,可这一次她不光被海水灌了一回,还在海里游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她回来只是感觉手脚有些乏力,有些酸痛,胸口处却是挺好的,这怕不是生骨种带给她的惊喜吧? “世子,我没咳嗽,而且我也没有感觉有不舒服的地方,世子,你以前有没有我这种经历啊?我在说什么,你懂的哟。”田言往徐延怀里一坐,将他压在了床头。 徐延伸手抚着田言的背,他想了想才道:“仔细想起来,这种记忆我有很多,也不知道为何宫里的那些妃子有那么多坏心思,也好像,这世间的毒药我大概都尝了个遍,那你说,我能活到现在,是不是个奇迹?” 田言搂了徐延的脖子往他的颈窝里钻:“你活到现在是为了遇到我,我在那个世界死了是为了来找你,这不是奇迹,这是缘份呀!” 徐延被田言逗笑了,他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道:“听慧理说你去了海上我就担惊受怕的,说你几句吧,又怕你因我束缚着不自在,不说你几句吧,只怕你还能干出凶险的事情来,我倒是希望你能看穿我的心思,别叫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 “世子怎么会这样想?”田言突然心疼起这个男人来了。 一声叹息从田言的头上传来,只听徐延道:“我若说我不懂情爱,只怕你会笑话我,宫里的那些妃子不爱先皇么?先皇不爱先皇后么?还有郑国夫人,郑大人,为何他们的爱只会让对方痛苦不已,甚至赔上性命?我也不知道是将你锁在身边好,还是放出去的好,我只想你平安无事,只要你活蹦乱跳的,我怎么样都好。” 田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只能将徐延抱的更紧,又似是在确认自己爱的这个男人也正在深深地爱着自己。 本来田言想着,温琪的事情就交给卫兰与张将军了,她和徐延可以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福王家的大王子带着丛荣公主过来了,两个人行色匆忙,连下人都没有带齐。 目奴挑了帘子进来,她看了一眼里屋里,见那边那俩人儿又在腻歪了,目奴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世子,姑娘,田副院司让您们过去,说是大王子与丛荣公主过来了,张将军也在田副院司的书房里。” 田言扭头看向了徐延:“大王子?应该是要紧的事情了。” 徐延也不耽误,当下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往外面来,田言牵着他的手往外走,等快到田旷的书房时她才松开徐延的手。 屋门口正站着赤离王宫的婢子,田意居然也在那里,田意看到田言过来,她闪躲了她的眼神小跑着离开了,田言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候田英呢,好在她没拖自己的后腿,要不然她非得好好收拾她一番不可。 屋里的张将军正在与大王子说话,大王子的眼神在张将军与田旷之间游来游去,他重复的无非就是一句话:“温琪呢?她犯了罪过你们要拿她这事儿我不管,但是我父王还在昏迷不醒,我得向她要药呀!” 田旷哪里知道温琪的事情,张将军眯了眼睛看大王子,在他看来,这是大王子想要回温琪的一种委婉的手法,他可不会轻易松口。 随即徐延与田言一前一后进了屋里,张将军挑挑眉松了一口气,明显要把大王子推给徐延,田旷更是后退数步躲了。 “大王子为何如此慌张?可是王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徐延明知故问。 大王子拉了徐延的袖子道:“这个我可没有对你说谎,那温琪到我三弟府上的第二年便让三弟服一种药,服了那种药我三弟的身子慢慢变得轻快又健壮了,随即我父王,我,还有我二弟也开始服那种药,温琪说了,这种药一旦开始服便不能断,一月一次,如今我父王昏迷不醒,我是来向温琪要药的,我可以不见她,你们倒是去问问她呀!” 这大王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就不是他在心疼温琪了,而田言在听到“一月一次”时,她便感觉这其中有蹊跷,她在徐延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徐延瞄了她一眼,田言抿着嘴笑了笑,徐延瞬间会意了。 “大王子不必惊慌,我手下有一位医者高手,不如让她先去为福王把把脉,温琪又不是什么神仙圣手,她到底给你们吃了什么药,我的人一看便知,大王子看如何?”徐延轻轻扬了扬眉峰。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燃眉之急 大王子怔了一下,他看徐延的眼神里带着怀疑,徐延却只是冲他微微笑,他从来不作多余的解释,倒是张将军在一旁开口了:“怎么,大王子还不相信我们徐世子么?这可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本将知道你们对皇上多少有些不满,可是我们世子是任何人都说不出个不好来的。” 大王子又看看张将军,他忙笑笑:“倒不是,只是早就听闻世子神通广大,世子这样一说,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既然如此,还请世子的人快些与我们动身。” 徐延冲大王子点点头,又冲张将军作了礼出门往后院去了,田言跟着往外走,这一路上她低着头,在心里想着张将军说的那句话,他说世子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眼下容不得田言再多想这个了,徐延让人去叫丽娘,却是不让她带丽约,再加上田言与卫兰,四个人骑马快速跟着大王子往赤离王宫的方向去。 这里的大殿这个时候有些冷清,那位福王躺在塌上一动不动,他身边坐着一位不施粉黛的王妃,再就是两名婢子,再无他人。 大王子与丛荣公主急急引着徐延进去,床边的王妃看到这一行人,眼泪立刻往外涌了,她硬着嗓子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温姑娘呢?” “母妃莫急,让世子的人为父王把脉。”大王子揽着那位妇人往另一处去了,他回头看看徐延,徐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 丽娘坐在了福王的床边上,徐延在一旁站着,田言与卫兰在外屋里没进去。 丛荣公主命人上了花茶,她也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卫兰看看她,笑着上去搭话:“公主,我能问公主几句话么?” 丛荣立刻打起了精神道:“可以,你问吧。” “福王的身子一向如何?”卫兰微微歪了脑袋,田言也留意着丛荣的脸色。 丛荣轻轻叹了口气,她瞄了瞄珠帘那边,靠近了卫兰些,声音也压低了:“其我父王的身子不算太好,你们也看到了,若不是南朝的人在这里驻下了,我们还不知道原来我们的日子算是清苦的,我父王他……就像所有的男人一样,好美色,张将军还送了他两名妃子,他爱惜有加,本来对着那些美人,他也只是摸一摸,绝不会勉强自己做耗费身子的事情,自从温琪来了,给他吃了那种药,他的精力便好了起来,一天召三四个妃子伺候也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我也在想,温琪怕不是在给我们用什么不好的药,那种药会让我们暂时精力充沛,药效一过,我们便会加倍损耗身体,可是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便更信任她了。” 卫兰挑眉,她看了看田言,田言抿着双唇没多话,丛荣公主又想起什么来似的问卫兰与田言:“哎,那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情了?为何你们要捉她?” 田言笑笑道:“其实她是犯了律法逃到这里来的,当然了,还有她的哥哥,张将军怕她在这里做什么坏事,便提前盯上了她,又怕惊扰到福王,才因此没有向福王挑明吧,可是她突然要逃,那,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总要先将她捉回来吧。” 丛荣公主便点点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边的珠帘发出来了些响动,田言立刻看向了那边,丽娘已经挑了帘子出来了,而徐延却还在里屋里与大王子说话,田言一直盯着丽娘看,丽娘竟冲她点了点头,田言冷笑道:“又被咱们猜中了。” “什么猜中了?”丛荣公主立刻问。 田言轻声道:“温琪给福王服用的是一种蛊的解药,那种蛊叫做生骨种,原来是为了让上战场的士兵服用的,服用了它,士兵们受伤时便不会感觉到太大的痛苦,而且哪怕是受了伤,伤口的恢复速度也会极快,但是这种蛊要用一种药来控制,好让它只对人的身体有好处,让药物减少它的坏处,我看公主王子,还有福王服的是生骨种,而温琪给你们的,所谓一个月一次的药,就是用来减少生骨种坏处的药,也所以,你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可是那种药却不能停。” 丛荣公主拧着眉头半天没说出话来,卫兰上前了问丽娘:“那你与云娘能配出解药来么?” 丽娘摇了头:“这一种是退浮大师手里的那一种,恐怕黄泉鬼魅也没有接触过这一品类,我只会分辨,解药配不出来。” 卫兰的脸上闪过了失望的神色,田言瞄了瞄丽娘问:“如果是徐声呢?” 丽娘眨了眨眼道:“听闻徐声是徐音的亲妹妹,她与徐音一样是个凡人不可匹及的人物,而且退浮大师与她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也许她可以试一试,可是她不是被徐轼藏起来了么?而且,就算我们找到了她,她也不一定会帮我们吧?” “有希望就是好事儿,我敢跟你们打赌,温琪一定会利用这个和我们谈交易,我们先稳住温琪,我得和世子说说,我们要想办法联系上徐声。”田言轻声道。 “如果你要联系徐声,是不是就要与徐轼打交道?如果你要与徐轼打交道,就得见杨易,杨易这个时候在哪儿呢?怕不是去甲腓当什么冒牌公主了吧?叫什么来着?香姬公主?哼……”卫兰的笑里一片讽刺。 “你说的话也只是咱们的猜测而已,我看他不会轻易做那么冒险的事情,人家的那边的人也不是傻子,世子要过来了,听听世子怎么说吧。”田言又小声道。 徐延与大王子挑帘子过来了,那位素面王妃又重新坐在了福王的塌边,徐延到了田言的身边,他轻声道:“温琪手里应该还有药,先让她将药交出来,解福王燃眉之急,其他的,我们另作商议。” 田言点头,徐延回头冲大王子作礼,大王子立刻与丛荣公主将徐延等人送了出来,看着他们远去,大王子站在宫殿门下迟迟没动。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真看一眼 回去的路上目奴与绘美没有再遮掩,等到徐延等人从玉离小城出来时,她们两个便从侧面跟上了。 田言与徐延并肩而行,等钻进了林子里,一行人减缓了马速。 徐延扭头看了看田言:“有话要对我说?” 田言笑笑:“没有,有话回去再说,不过回去之后我想和阿兰先去见温琪。” 徐延看着田言不说话,田言便只抿着双唇笑,末了,徐延伸手捧了捧她的脸道:“你若是想做什么事情便告诉我,比起让我担心来,我可不想你有事瞒着我。” “不会的,我从来不对世子撒谎。”田言承诺着。 徐延笑笑,他夹夹马肚子加快了速度,田言也加速跟上,后面的卫兰扁着嘴对丽娘道:“他们两个是不知道后面还跟着四个大活人的吗?” 目奴靠近了卫兰笑了笑:“有什么关系,我家姑娘都习惯了。” 卫兰看着目奴追着田言去了,她更疑惑了:“习惯了?习惯什么了?” 丽娘在后面幽幽地来了一句:“自己沐浴春风时,也可让春风暖及他人。” 卫兰的脸瞬间就绿了:“你们这口味挺独特啊!” “卫姑娘我前面去了,马上就到了丽约进食的时辰了。”丽娘笑笑,也超过了卫兰。 等田言回到驿站时,张将军已经去了她作图的书房里,有张将军在,田溪等人极为不自在,田烟也只是看着图发呆,虽说她手里握着笔,却是在草稿纸上乱画,倒是田忌,他还在核对车马行交上来的东西,他对张将军倒是不大在意。 张将军瞄了一眼田溪与田烟,他又尴尬地道:“那个,两位女官只管画自己的图,不必管我,我在外屋里等着田姑娘与世子。” 田溪与田烟又向张将军作了个礼,更不自在了。 徐延与田言一前一后进了屋里,卫兰则是去栓马去了。 张将军一看到徐延便立刻站起了身来:“世子可回来了,福王那边……”张将军当然希望福王没事,若是这边有差池,他也不好对上面交待。 “没什么大事,不过关于温琪我倒有些话要对张将军说,张将军请移步我的书房,另,阿言,你可以与阿兰去看温琪了。”徐延对张将军说完话又冲田言笑了笑,田言弯身,目送徐延和张将军出门去了。 这两个大人物一走,田溪才放松下来,她立刻扔了手里的笔蹦到了田言的身边:“阿言,出什么大事儿了?张将军怎么来这儿等你们了?” “温琪的事儿呗。”田言拾起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阿姐,田英是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给你闯祸了?”田烟也问。 “她没对你们说么?”田言反问,田烟便摇了摇头,田言不由笑了,也是,这种丢人的事情田英怎么会对田烟她们说呢。 正说着,卫兰过来了,她也不进屋里,只是在窗子那边冲田言招了招手,大声道:“走啊!等什么呢!” 田言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我得干活去了了,回头再找你们说话,这几天低调一些,好好画图,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田言追着卫兰去了,田烟趴在了桌子上道:“阿姐真不愧是世子看中的人,什么事都能往肩膀上挑,连那个赤离大王子都能求到她头上,张将军也对阿姐客客气气的,若是有一天,我也能像阿姐一样,那才叫给田家长脸。” “现在的你呀,好好画图就行了!等你到了她那个位置,身上早被人捅了好几窟窿了!”田溪打击着田烟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倒是田忌,他也不多话,他瞄了瞄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图纸上的田溪与田烟,又从窗子里看看远去的田言与卫兰,拧了拧眉心,又垂下了头忙自己的。 因为温琪的身份特殊,张将军并没有真的将她下到大牢里,只是将她安排在了一间雅致的房间里,又派了人手看管。 田言与卫兰钻进了垂花小门,田言将自己手上的令牌给看门的人看了,看门的人点了头,田言与卫兰往屋子里去了。 温琪倒是好雅致,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着急,还研了墨在临一幅贴子。 卫兰进了外屋便坐下了,她是不打算对着温琪客气,田言看了看卫兰,她摇摇头看向了珠帘那边的温琪。 好一会儿,温琪才放下手里的笔往外面来,她冲田言笑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得来找我,是要解药的吧?我身上的东西可是全被张将军搜去了,现在这屋子里的东西,也是张将军的人给的,解药并不在我身上。” “我们不来要解药的,我们是来要配方的。”卫兰瞄了温琪一眼,她从始致终就看温琪不顺眼。 温琪冷笑:“哦,药我都不想给你,你还要配方?” 田言一看温琪这样子便知道她不想合作,她干脆也道:“她逗你呢,要什么配方,福王现在的症状,腾龙密谍的清心丸可以缓解,我们自己找到徐声就可以了,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看你被关在这里舒服不舒服,我看你火气挺大的,我就放心了。” 卫兰的嘴角往上一扬,温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田言不说话,田言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卫兰:“她心情不好咱们也就放心了,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我可不想听她在这儿说什么泄愤又泄仇的话。” 卫兰干脆地起身,提着刀就往外走,田言再也没看温琪一眼,也直接走了,温琪一脸的茫然,直到田言和卫兰走远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连门口看守的小哥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俏丽的身影又穿过了垂花门,她们真的就是来看温琪一眼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卫兰放慢了脚步问田言:“你是不是真的一开始就没打算问她什么?” 田言便道:“啊,我不喜欢矫情的人,只要我们一对她说话,她肯定会对我们说她的身世,她的不幸,还有她在赤离王宫怎么得意地被几位王子信任。”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您真好看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临摹贴子,这说明她早在咱们去之前便想好了说辞,所以,她也没打算交出药来。”卫兰淡淡地道。 田言挽上了卫兰的手臂,她轻声道:“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得去看看田英了,那边也不能一直装作看不见。” “切……你是要去看她,我只怕她没脸见你,你去吧,我也去看看崔九。”卫兰说着要往另一条路上去,田言没松胳膊,卫兰被田言拉了一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田言,表示不明白她在干嘛。 田言接着挽着卫兰,她斜了她一眼问:“你是不是对崔九有意思?” 卫兰将田言的手从自己胳膊上退了下来,她语重心长地道:“我对崔九真没意思,而且,我心里有人了,你就别多想了。” 这下田言更拉着卫兰不放了:“你心里有人了?谁?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徐延!” 卫兰抬起膝盖轻轻顶了一下田言的屁股,她道:“老娘的军籍还没脱离呢,哪里敢肖想世子,再说了,我就是喜欢,你让吗?” “我肯定不让啊!”田言半开玩笑。 “这不就得了!”卫兰白了田言一眼。 “那,到底是谁啊?”这一次田言可认真地问了。 卫兰抬脚往树荫下站了,她伸手采下了一片树叶,然后用叶尖扫了扫田言的脸:“我若说是图图,你信不信?” 田言一怔,她挽着卫兰的手松了。 卫兰笑了笑,她靠在了树上道:“看吧,你不信。” 她当然不信,她为什么为信,而且卫兰为什么要说是图图,田言瞅着卫兰傻了,卫兰叹了口气道:“当年世子说是给了你两个人,一个心奴,一个图图,可是实际上跟在你身边的是心奴,那个时候集尘的身手也没废,他也经常帮咱们的忙,说实在的你根本用不上图图,他说话也困难,傻里傻气的,就知道吃饭,别人让他打谁他就打谁,也理所当然的,我和陈大娘便照顾起了图图,可是陈大娘还要照顾阿词,还要在沈家做一个好姨娘,图图大部分时间是跟着我的。” 这个田言知道,可是这个图图和卫兰是怎么好上的?他们两个为什么能好上啊?还有,自己离开淋春园之后就再没见过卫兰,她现在倒是什么都懂的,什么男女之事,连调戏崔九就学会了,这说明她也尝过禁果了,莫非是她和图图…… 想到这里田言又惊恐地看向了卫兰,她这是诱拐未成年少年啊!图图才多大!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卫兰看田言瞄自己的眼神儿不对了。 “啊,没什么,就是感觉很震惊!”田言说的一本正经。 “图图怕打雷,怕闪电,也怕大风,他就像一只初生的小鸭子,第一眼看到了我,就认为我是他妈了,哦,这个比喻好像不大恰当,反正他就是跟着我也认准我了,我这样说,你懂吧?”卫兰斜眼看了看田言,田言忙点了点头。 “再然后,什么事情就都理所当然的了,这些事情啊,我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说不清楚,反正它就是发生了,图图依恋我,我也喜欢他,我感觉啊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人,他对我来说,兴许就是世子对你的那种存在的吧,我往南来时,他去帮陈大官儿的帮了,我也不大清楚郑国夫人在忙什么,不过算起日子来,他应该快到这里了。”卫兰接着道。 田言应了一声,又“噫”了一声,她扒拉了卫兰一下问:“图图?自己?他去帮陈大官儿的忙?” “当然不是他自己,还有腾龙密谍的其他人,是太子的人,图图懂事儿了不少,虽然还是说话不利索,不过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想事情了,等他到了这里你就知道了,你也好长时间不见他了,我估计啊,他现在的个头儿要赶上集尘了。”卫兰一面说着,眼里不由自主地盛满了笑。 田言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卫兰亲口说出来,打死她她都不会想到卫兰和图图在一起了。 “哎……那,卫叔叔知道么?”田言忙问。 “知道啊,他不知道我敢办事儿么?我不怕被打啊?”卫兰扔掉了手里的树叶。 “嘶——我感觉我这脑袋不转了……”田言还是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卫兰伸手拍了田言一巴掌,田言便怔怔地让她拍了,脑袋上传来了疼痛,她甩甩头,脑子里还是无法生成卫兰和图图在一起的画面。 “我知道你在好奇我为什么对崔九这么好,我告诉你让你明白明白,因为啊,在咱们身边所有的人中,只有他是自由的,他可以选择离我们而去,可是他选择了站在我们身边。你看,黑田,集尘,目奴等人,是你的下属,哪怕是斋藤隆明,他是长越后人,你是甲腓公主,集尘还是他的旧主,他帮我们,也有情由,只有崔九没有。”卫兰正经了起来。 田言点了点头,卫兰说的这一点,她认同:“是啊,徐轼逃往宝珠岛,太子,哦不,皇上一整顿黄泉鬼魅,他因为崔十郎的关系得了自由身,他本可以回滁州,也可以凭着崔十的关系捞个一官半职,更或者将自家的镖局做大,再或者,像我大舅一样,去给车马行做远差,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他甘心统领着郑国夫人的那一只黄泉过来帮我们做事,你说这是为什么?” 卫兰挑了挑眉:“他呀,不是暗恋你就是暗恋我,但是咱们两个都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我看他只是想看着你,或者看着我,再细想想,这个人是我的可能性比较大,你看,世子是天下无双的,只要是个男人想喜欢你,一看到世子就会死心,我不一样啊,我家图图是个傻子,随便一个男人,哪怕是车马行的普驭都有机会将我从图图的手里抢过去,你说是不是?” 田言呵呵了两声:“好有道理……您长得真好看,比仙女儿还仙女儿……”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没有心思 卫兰哪里听不出田言这话里的讽刺,她冲她笑笑,往崔九的房间那边去了。田言站在原地没动,卫兰这样说恐怕是在宽她的心,因为崔九的情感不能放在她田言身上,否则,她和他以后还怎么自处,不过卫兰说的也未必就是全是正确的,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为什么崔九就一定非得是暗恋她们俩呢?目奴不漂亮么?绘美不清纯么?慧理不个性么?连田烟都十分可爱呢。 不过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再深想了,这个东西相来想去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田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前院里去了。 车马行的人在后院里换车,田言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往书房里来。 可是,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车马行的小子在整理书架,田言歪着头问那小子:“小哥,田英和田意呢?” 那小哥冲田言作了礼才道:“田英姑娘这两天生病了,田意姑娘在照看她呢。” 田言挑眉,她对着那小哥道了谢,往田英休息的院子里来了。田言一出书房从侧边过来的目奴便跟上了她,田言看看她,漫不经心地问:“田英这两天没有动静了哈?” “确实是特别老实。”目奴笑笑。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田英的院子,在外屋里倒茶的田意抬眼看到了田言,她似是有些惊慌,忙往里屋里去了。田言眯了眼睛瞧着里面,脚下加快了步伐。 田英的确在休息,她躺在床上,脸色不是很好看,身边还放着没整理完的图纸和一盒子碳笔,田言挑了帘子进来了,她看看床上的田英没说话,田意在一旁给田言作了个礼,也没说话。 “你作什么来了?看我的笑话来了?我虽说病着,可是也没耽误职方司的活计,你放心吧。”田英垂着眸子道,她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一件特别丢人的事儿。 她本想是看田言做什么去了,瞧着张将军对她尊重的样子她便心生嫉妒,可是去了才知道,她和田言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家是捉想要逃跑的温琪去了,而自己却是个大累赘,被海水灌的极其狼狈,还让人家发着高热的小哥送了回来,她全身湿透的样子被车马行的人全看到了。 田言往床边上坐了,她问田英:“你是不是以为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不是在吓唬你们就是在为难你们?” 田英没说话,田意更不敢说话了。 “我可不想让车马行的人传我们不合的流言,这样对大伯父也不好,你也受了教训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终究是要回到上京的人,田溪和田烟,包括田忌,还是要呆在建邺的,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吧,因为当时那个情况,我完全可以不管你的,放走了温琪,我们对上面的人也不好交待,所以,以后你怎么和田溪田烟相处,你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田言站起了身来,目奴看着她想走便先给她打了帘子,田言回头看了田英一眼,见她也在看自己,她转了头没再说什么,往外面来了。 等到两个人走远了,目奴才轻声道:“在属下看来,姑娘过来只是多此一举。” “哦?”田言眼光的余光瞄了目奴一眼。 “有一种人,是明明看到了自己不如别人,但是却不会在心里承认,我看她以后顶多只是不想再与田溪姑娘他们起冲突,因为怕自己惹不起,其他的可就不好说了。”目奴又道。 “这就够了,只要田英和田意不挑事儿,田溪和田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挺好的。”田言抿抿双唇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徐延还没有回来,田言也不想干活儿,她脱了鞋往床上趴了,这才感觉自己累极了,没过一小会儿,她便闭上眼睛睡下了,绘美望了里屋里一眼,过来给她盖被子了。 上面的文书下来了,这赤离岛从此便叫做神仙岛了,不过这里的百姓并不关心这个,他们只关心自己吃的饱不饱,穿的好不好。这里一向是好天气,不过也有下小雨的时候,田言瞧着窗外的小雨将院子里的树叶洗的青翠油亮,她的心情不由也舒畅了起来。 徐延带着一肩雨水进了屋子里,目奴立刻上前帮他解腰带换外衣,徐延将外衣脱了,往里屋里去,田言看看他,她笑笑起身过来拉了他的手。 “可是海上出什么事了?张将军这几天怎么天天找你?”田言拉着徐延往塌边坐了。 徐延轻声道:“是有些事,哦,张将军说温琪想见你。” “我不想见她,和她那种人说话极累,这两天我只想休息。”田方努了嘴。 “你还是想去见徐声么?”徐延眯了眼睛盯起了田言,这两天她也安静的很,不外出,也不去书房做事,偶尔田溪会过来问她一些问题,她打发走了田溪便又歪到床上去了,好像她在等着别人主动和她说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与这件事情无关的事,她不想关心,连温琪要找她,她也不在意了,她所想的这件事,也就是去见徐声了。 田言心虚地笑了笑:“要不然呢?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呀,我还想看看,杨易打着我的名号究竟在干什么,我才不信他真的会丢下徐轼跟着隆明去了甲腓。” “啊,你还想到了这个……”徐延叹了口气。 “世子若是不放心我,便同我一起去,不把这些事情搞明白,心里会有疙瘩的。”田言轻声道。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徐延的眸子一动,他斜眼看向了田言,露出一幅胸有成竹的神情来。 田言瞬间明白了:“世子怕是早就有安排了吧?” “温良的人与隆明交涉了,他知道他妹妹在我们手里,我们会去海上,不过还要等几天,集尘他们想办法去找徐轼了,你若去也可以,我要准备一个万全之策。”徐延压了压眉心。 田言点了点头,一想到温良,她便感觉以后恐怕又有大麻烦了,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北国银人 南面的海上来了一条大船,大船在深水区停着,船上放下来了四条小船,四条小船前后成一条线往海岸这边驶来,为首的小船上有一个人撑着一面旗子,海岸那边停着一队人马,为首的人正是张将军,他正望着那一队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船。 驿站里,书房这边,田言正看着田忌画图,她单手撑着桌子道:“阿忌,你不用做的这样细的,这样你既画不完田溪的图,也接不上田烟的这一环,你得加快点儿速度。” 田忌应了一声,手下接着不快不慢。 田言回头看了一眼绘美,她问:“卫兰呢?她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绘美盖上了装图纸的盒子道:“卫姑娘一个半时辰前去了海边,同张将军一起。” “哦……世子还没从福王那边回来么?” “没呢。” 田言往椅子上坐了,她拾了一支碳笔在手指上转着:“阿兰什么时候和张将军走的这样近了,她都快成了张将军的手下了。” 正着说,院子里起了一阵骚动,田言听到有人在喊:“快看!是北国来的银毛子!” “天呐,这人好高!” “他不光头发是银色的,连眼睛也是银色的!可真是让咱们这些南人长见识了!” 田溪和田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忙伸着脖子往窗外去看了,田言也起身往窗子那边去,她看到一个宽肩细腰的银发少年正往这边走来,他经过一个车马行的小子身边,他光是腿都要高到那小子的胸上了! 那少年的胸前有些水渍,他正歪着头和卫兰说话,卫兰看他的眼里一片笑意,田言心里咯噔一下,她眨了眨眼睛想着,这怕不是图图? “阿言!你看谁来了?”卫兰兴冲冲地到了屋子里,田言还没反应过来,田溪和田烟先冲上去将那个银发少年围住了,田言后知后觉地站起了身来,这个时候那个少年也看向了她,田言看到他嘴里一动,一块鲜红的东西被他从左侧的嘴里滚到了右侧的嘴里,他的右脸也因此鼓了起来。 这就是爱吃花生饴的图图呀! “我去……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田言往图图那边去,图图看看田言,他立刻将自己腰间的一个绣花荷包解了,递给了田言。 那是陈二娘做的花生饴,田言捧着那个荷包,从里面倒出来了一块油纸包着白色糖块,她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了,她真的是好长时间不见陈二娘了。 “吃、吃!”图图捧了捧田言的手,让她将荷包往自己嘴里送去。 田言笑笑,她剥了一颗带着红色花生豆皮的白饴放进了嘴里,又扭头看向了田溪与田烟:“这是我娘做的,你们尝尝。” 田溪和田烟忙接了荷包,两个人兴奋极了。 其实田言是有一个毛病的,那就是她低血糖,所以在上京的时候她总是随身带着花生饴,又因为干的是体力活儿,常常不到饭点儿她便饿了,她便也随身带着牛肉粒,可是自她被风律捉了,那装花生饴和牛肉粒的荷包便在她身上消失了,每当她低血糖眼黑时,她也就只能硬挺过去了,如今腰上系着装花生饴和牛肉粒荷包的倒是图图了。 “你们怎么过来的?”怀念之后,田言更多的还是高兴。 “从海上过来呗,从东海饶过来的。”卫兰答着。 “你累不累啊图图?”田言冲图图笑。 “累。”图图倒是实话实说。 卫兰笑道:“他不会说客气话,不过你也别总拿他当傻子看,他不傻,不过是说话不利索。” “我知道啊,我没把他当傻子看啊,你总是提醒我这个做什么?”田言白了卫兰一眼。 “那我就先带他休息去了,你们这些想看北国银毛人的,哪天排着队来,谁想看,先交一串大钱!”卫兰挑了挑眉毛,挽着图图往偏屋去了,图图还笑着冲田言挥了挥手。 “北国银毛人长得怎么那么好看?传说他们都是精灵变的,阿姐,这是不是真的呀?”图图还没走远呢田烟便拉了拉田言的袖子。 “嘶……别瞎说八道,画你的图去!”田言伸手给了田烟一巴掌,田烟没敢再问,忙捂着后脑勺回了自己的位置。 田言抬了脚往外走,却又见两个小哥正抬着杨开雨往田旷的院子里去,她紧跑几步跟了上去,杨开雨听到了脚步声,他扭头看了田言一眼,他挣扎着要起来给她行礼,田言忙按下了他:“行了,你都受伤了就不要这么勉强了,你这是怎么了?” “也……也没怎么,就是我晕船,有一天想出来透风时掉了下去,伤了筋骨。”杨开雨说着话脸都红了,他活了半辈子还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儿呢。 田言笑笑没说话,前面的屋子是张将军的人新收拾出来的,杨开雨被抬到了那这,他拄着拐杖往椅子上坐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田言起身去给他倒水,杨开雨忙道:“不劳烦姑娘,我自己可以的。”杨开雨说起话来本来就软绵绵的,再加上他这一路晕船,声音便更是有气无力了。 田言将水放在了杨开雨的手边,这个时候徐延还没从福王那里回来,她其实是想先打听些消息。 “你们怎么过来了?”田言装作漫不经心。 “腾龙密谍的人大部分在上京,世子过来带的人也不多,虽说有郑国夫人的人,可是皇上怕他用不习惯,皇上那边也听闻了消息,说温良勾结了东瀛的海贼在宝珠岛附近做乱,便叫我们过来供世子差遣,另外,其实皇上也知道了福王身上有生骨种的事情,福王这边需要好好安抚。”杨开雨对田言一点都没有保留,她只问一句话,他便将什么都告诉她了。 田言点着头想着杨开雨说的话,就听杨开雨又道:“另,图图的身份也查清楚了,因为他有些特殊,他便不再归世子管了,他归皇上管。” “啊?图图的身世查清楚了?那他到底是什么人?”田言睁大了眼睛看向了杨开雨。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准备出海 “北国银毛人只是咱们对那些银发银眼睛的外邦人的统称,我在动身过来之前已经将卷宗整理好了,图图是伦巴弟人。我当时也挺惊讶的,伦巴弟与咱们南朝有万里之遥,他是怎么流落到这里来的。”杨开雨说着还感叹着摇了摇头。 田言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着,伦巴弟?杨开雨说的这个伦巴弟是不是罗马帝国西边那个?若是的话,那的确太远了,可是这个伦巴弟,也许不是历史上的那个伦巴弟,不过现在能确定一点的是,图图应该是东欧那一片儿的人,不管怎么算,他真是不远万里流落到南朝了。 “听你的口气,那边的人到这边来是很稀奇的事情?”田言又冲杨开雨道。 “是啊,一般他们只能到疆城,只有使者才到上京来,我看过一些卷宗,说五六十年前伦巴弟的使者在疆城被害,随即有一队北国银人来南朝寻求庇护,只是还没逃出疆城便被追上的人全部灭了口,其它卷宗上也有些北国银人的痕迹,可是少之又少,不过是使者来朝,我在想,图图会不会与当年那队被灭口的北国银人有关系。”杨开雨是个实打实的文人,也是个实打实的阴谋家。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这种事情,她从来不轻易发表意见。 这时,屋门口过来了一个将士,那将士冲着屋子里的人作了礼才道:“杨公子,张医正到了,他来给杨公子看腿,张将军说了,杨公子先养伤吧,过几天再向他报备不迟。” “多谢这位将士,多谢张将军,有劳张医正了。”杨开雨伸手冲那个将士拱了拱。 “哦,你多休息,我先去书房那边了。”田言说着也起了身,杨开雨冲她笑笑,目送着她出了门。 田言快步往自己的书房那边去,她钻进了书房里便开始在书架上找东西,里屋的田溪与田烟瞄了她一眼,没敢打扰她。 田烟悄悄问田溪:“是不是海上出大事儿了?为什么皇上又派人来了?咱们不会有危险吧?” “瞎想什么?有什么事儿也有张将军和世子呢,你就是个画图的,还是个刚入门的,人家要捉也是田言,捉你有用吗?”田打击着田烟。 田烟努着嘴没说话,田忌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温良与温琪兄妹只是想报仇血恨,那他们才不管这边的人是什么人呢,他们只想要杀人吧?” “他们在海上,手够不到这里的!”田溪立刻道。 “北国银人都能到了南朝,又从南朝到了这神仙岛,他们为什么到不了这里?”田忌看向了田溪。 “嘶——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有点儿害怕……”田溪抱了抱自己的肩膀。 田言这时候从书架上翻出来一个木盒子,她抱着盒子到了书桌旁,却感觉自己周围的温度在上升,她抬起头来,见田溪田烟还有田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 “阿姐,你刚才打听消息去了吧?”田忌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你打探到了什么?”田溪也问。 “是不是我们要有危险了?”田烟也开了口。 田言将木盒子的盖子重新盖上了,她一本正经地道:“都回去画图,盯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也是我和阿兰冲在前头,再不行还有田英和田意呢,轮不到你们,别担心了啊。” 田忌先转身往回走了,田烟与田溪交换了个眼色,也离开了田言的书桌旁。 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徐延终于从福王那里回来了,不过他却是直接往张将军这里来了,同时张将军那里也有人同时去传唤卫兰与田言去了。 田旷的书房里,这边早早亮起了灯盏,张将军在屋门口走来走去,徐延瞄了他一眼笑道:“张将军莫急,阿兰与阿言很快就过来了。” 张将军扭头冲徐延笑了笑:“不论那福王的身子怎么个差法,在我回去交差之前他必须得活着,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福王本来年纪也大了,这个皇上心里是知道的。”徐延宽慰着张将军,可是张将军却没有将徐延的话听进去。 田言与卫兰并肩而来,身后还跟着目奴与图图,张将军眼睛一亮,忙坐了回去,好维持自己的威仪,徐延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他轻笑,不多话。 “见过张将军,世子!”田言与卫兰一同行了礼,田旷也从自己的书桌那边起身了。 张将军给了徐延一个眼色让他赶紧说事儿,徐延不慌不忙地道:“福王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我看我只能带阿言去找徐声了。” 田言跃跃欲试,就听徐延接着道:“吴明轩从宝珠岛传来了消息,我们要见徐声得去宝珠岛,我在想,徐轼与杨易应该也在那里。” “我们也去。”卫兰立刻道。 “世子是怕温良在海上伏击你们!”张将军终于开口了。 “那也不怕,温琪还在这里呢。”卫兰又道。 徐延摇了摇头:“温琪是不会平白无故给福王下生骨种的,不管她与温良有什么目的,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报仇血恨,我们都要万分小心,我们去宝珠岛不一定能见到徐声,可是我们必须得出海,这样一来,福王这边的人看着才舒心,他们才会以为我们是为他们操心的,而不是弃他们不顾,让他们在这里干着急。” 这个田言明白,不管能不能达到目的,他们得先把事儿给办了。 “我们几时出海?”田言问。 “后天。”徐延看向田言时,眼里多了几分温柔。 “我去安排人手!”卫兰立刻应了一声。 “哎,这事也不能只让世子的人出力,我张德本可不是那种坐享渔利之人!”张将军忙插了一句。 徐延冲张将军笑道:“关系到徐轼与杨易,这算我们的私事,张将军只管让人盯着温良就行了,而且皇上不喜欢让太多的人知道黄泉鬼魅还有生骨种的事,这一向是皇家的禁忌。” 张将军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懂徐延的意思,徐延垂了头,他轻轻拧眉,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头疼事。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心事如此 田旷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当初也想到了来这里出远差一定会是困难重重,可是他却没想到他们还卷进了皇家秘事这个大漩涡里,这让他心里越来越发虚了。 目奴已经开始准备去宝珠岛的事情了,田言在屋子里擦着自己的那把匕首,田旷往这里来,他走到屋门口,又犹豫了起来。 绘美看到了田旷,她挑了帘子冲里屋叫了一声:“姑娘,田副院司来了。” 田言一怔,她起身往外屋里来,果然见田旷正在站在门外,田言将自己的匕首给了绘美,她往外面去:“大伯父?您怎么在在那里站着?” 田旷扭过身子来尴尬地笑了笑道:“找你有些事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伯父快进来吧。”田言闪了身,田旷只能进屋子里去了。 绘美给田旷看了茶,田言看着田旷等着他先说话。 好一会儿,田旷才慢悠悠地开口:“田英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也去看过她了,她有些着凉,灌了些水,一直咳嗽,不过养上一阵子应该就会好了。” 田言点着头,没接田旷的话。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更不知道原来那个温琪是个凶险的人物,而且如今你们又要去宝珠找人,我猜着,找的,也是个穷凶极恶的人物吧?”田旷抬起浑浊的眸子看向了田言。 田言挺了挺身子,她现在是习惯了,也不感觉这些事情有多么凶险了,刀子不插进自己的身上人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只有她受了重伤,她才会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在做危险的事情,田旷若不是知道了田英的事情,恐怕他也不会来找自己,田言想着,他大概是想让自己宽宽他的心吧。 “嗯……我们去宝珠岛找的人么,也不算是个恶人,只是那人也是有自己的立场的,大家的利益不冲突,那人也不会伤害我们,世子看重他们的原因是他们跑到了宝珠上,皇上便有些够不到他们了,宝珠岛与这神仙岛不一样,那里什么人都有,虽说那里南朝的人也有不少,可是那里并没有驻着南朝的军队,所以想象起来便感觉有些危险,可是转念再想想,海上不比陆地,大家的资源都有限,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轻易得罪人。”田言笑笑。 田旷垂头不语,田言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事实上让田旷难以开口的是,他想让田烟跟着田言,他入狱的事情成了他的心结,他在想,如果有一天田彻或者田陌也发生了自己这样的事情,那谁来救他们?来神仙岛凶险,可也是个搏得富贵和靠山的好机会。 “阿言……你看阿烟如何?”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田旷才开口。 “她很好啊,活泼机灵,又讨人喜欢。”田言接着笑。 “若是以前,大伯父是万万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只是你也看到了,在我出事时,我的那些个兄弟,还有吴家的人,没有一个肯站出来为我说话的,我这样对你说,我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些无耻,可是我总要为阿彻和阿陌打算,我在想,让阿烟跟着你,你到宝珠岛,她就跟到宝珠岛,你去上京,她便也跟你到上京……”田旷说到这里便禁了声,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田言瞬间明白了田旷的意思,她试探着问:“大伯父是想让世子收了她么?” “不不不,我哪里会那样想,阿烟虽说有几分姿色,可是比起你,比起那位卫姑娘差的还有些距离,我怎么敢想到那个份儿上。”田旷又道。 田言笑不出来了,她轻声道:“那,如果是这样,阿烟可能一辈子都没人要了,让她成为我这样的人,成为阿兰那样的人,可能是老天念及我阿爹英年早逝,也可能是念及我们母子三人流落了半辈子,这才让我入了世子的眼,阿兰和他的阿爹也是从沙场上捡命回来的,刚好世子府上有一个北国银人依恋她,将她又当作娘,又当作情人,可阿烟就不一定这样幸运了,兴许她会遇到一个喜欢她的腾龙密谍的小哥,可是哪怕就算是那样,她也不能像阿溪那样,正大光明的嫁人,生子,生活了。” “我只是向你提一提,能不能哪里是那样容易的事情,还有就是,我是这样想的,可是我这个当爹的却是无法向阿烟开口,我还想,让你去试探一下阿烟,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若是不愿意,我这个当爹的哪里就肯勉强她了,我只是一想到若干年我不在了,阿彻和阿陌无人庇佑,我这心里难免会慌乱。”田旷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起了呆。 “不是有我呢么?”田言问田旷。 “可是,你哪里又能保证每一次凶险都能平安无事?最怕有一天陈姨娘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啊,那,也是大伯父不想看到的。”田旷望向田言时,眸子里涌上来了一些雾气。 田言想想,她大伯父说的也有道理啊,她死后到了这里,又遇到了世子,就已经是够幸运的了,老天怎么可能让她一直幸运? “我会和阿烟说的,只是,大伯父,为什么是阿烟,不是阿溪呢?”田言又问。 “阿溪的性子太跳脱了,她虽说年纪大些,却是不如阿烟沉稳,心思细腻。”田旷又道。 这个田旷说的倒是实话,田言点着头,没有再作声。 田旷没有在这里坐太长时间,他走之后田言直接往书房里来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她一刻都不想存在心里,她要立刻告诉田烟,省得她压仰。 田溪在啃着当地岛上一种水果,田烟田忌正在核对图纸,田言一进门便叹了一口气,田溪瞄了她一眼问:“怎么?担心你在海上遇到危险?你放宽些心嘛,卫姑娘身手那么好,更何况这一次世子也去,你能有什么事儿?” 田言往田忌对面坐了,她幽幽地道:“我有事儿和你们说,其实是大伯父让我来问一问阿烟的。”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下了决心 田烟迷茫地看向了田言,田言看了看窗子外面,绘美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外面守着呢,田言这才压低了声音将刚才田旷向她说的话说了。 屋子里好一阵子的沉默,年少无知的田烟甚至没有听明白田言这是什么意思,不等田溪与田烟做出反应来,田忌先表了态:“我去。” 田言瞄向了田忌。 “田家这几位长辈中,只有我爹因为年长无子纳了妾,不光如此,他在几位叔伯之中也是最愚笨的,伯父与叔父们暗地里没少嘲笑他,只有作为田家长子的大伯父在拉扯我爹,田烟是个姑娘家,她从小被养在深闺里,什么都不懂,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难了,她也适应不了,所以我去,如果真能熬出个头儿来,以后我来照应他们。”田忌说的认真。 田溪与田烟都没有说话,她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田忌看着田言,等着她的回答,田言却轻声道:“这个……恐怕我还要去大伯父那里传个话……” “那就去传,阿烟不适合做这个。”田忌道。 田烟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她问田言:“阿姐,我爹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像卫姑娘那样?” 田言点了点头。 “我去。”田烟瞪大了眼睛也说的郑重。 田言一时没了主意,田忌却是道:“不如这样,我还有阿烟去见大伯父,我们同他说,阿姐就不用在中间传话了,我也想让大伯父知道我的决心和想法。” “好像,我年纪最大,怎么你们倒是感觉我最没用,什么重担子都不往我身上放似的?”田溪小声道。 “你性子太跳了,又太爱说话了,你做这些事情,人家一眼就看穿你的心思了。”田言叹了口气。 田忌站起了身,他看向了田烟:“走不走?去大伯父那里。” “走!”田烟热血往脑袋上一冲,她起身便跟着田忌出了门,田言忙扭了头看他们,她轻声道:“他俩就这么走了?” 田溪恹恹地坐下了,也心事重重了起来。 徐延在与张将军议事,田言没有心思画图,她慢慢悠悠地往卫兰这里来。 还没靠近她的屋子,她便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一些淫靡之声,田言扭头看向了跟着自己出来的目奴,目奴嘴角一扬道:“姑娘想不想偷看?” 田言嘿嘿地笑道:“你怎么比我还坏?” “属下只是明白姑娘的心里在想什么。”目奴也笑。 练武场周围是围起来的闭合走廊,走廊后方才是四合院似的客房,而客房的后面便是一排排的大树,目奴抱了田言往树上去,两个人寻着好位置坐下了。 只是,客房的屋檐有些宽了,这里看过去,虽说角度正好,可是窗子也被挡住了一半,田言抱着树枝眯了眼睛,她再怎么调整角度也只能看到屋子里光着的两双脚,其他的却是看不到了。 “咱们能不能换个树枝?”田言问目奴。 “这和树枝没关系,是屋檐太长了。”目奴轻声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突然,头上传来了一个声音,田言抬头看去,见崔九正将脚尖踮在她上面的树枝上,他的鼻尖处渗着些汗珠,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田言一阵心虚,她忙坐直了道:“我们……看这里风大,在这里乘凉。” 目奴选择了闭嘴不言。 崔九瞄了不远处的练武场一眼,他突然懂了,他再看向田言时那眼神也变了:“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人!你们两个以后离我远点儿!” 说完崔九一提身子跑了,田言冲目奴摊了摊手,目奴抱着树枝道:“他的话又不是对我说的,我又不喜欢男人。” “他在说让我离他远点儿啊?”田言冲目奴挑眉。 “那就是喽。”目奴轻笑,她勒了田言的腰从树上下来了,两个人整理了一番衣领,往卫兰的屋子那边去了。 屋子里没了动静,田言也不往里面走,她在外面叫了一声:“阿兰?” “啊?阿言?你等一下再进来!”里面卫兰的声音有些慌乱。 田言抿着嘴笑,她靠近前面的窗子上将窗子开了一条缝,恐怕卫兰并不知道她虽关上了前面的窗子,可是后窗子还开着呢。 没过一会儿,卫兰散着头发开了门,不过她的衣服还算整齐。 “要不要我给你一些时间让你整理一下呀?”田言扒着窗子小声道。 卫兰会意,她瞄了一眼后窗子,又恍然大悟地问田言:“你看到了多少?你可是有男人的人!” “屋檐档着呢,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看见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来找你?”田言说完依然不进屋里,她只是在外面的窗子边上靠着。 卫兰看了看里屋,她将自己的头发简单了挽了出门来了。 田言沿着走廊走,卫兰便抬脚跟上了她。 “怎么,去海上的事宜定下来了?”卫兰问。 “定了,准时出发,不过我可能要带上田忌或者田烟。”田言道。 “为什么?”卫兰不解了。 田言叹了口气:“因为我大伯父呗。” 卫兰便不说话了,她理着自己的头发,又将衣领掩了掩,田言看着她胸口一片殷红,她不由笑了问:“这就是你一天都不找我的原因?” 卫兰抿着嘴笑:“图图是个男人了,需求也大了,如果我说我们从早上玩儿到现在你信不信?” 田言咽了口唾沫道:“信,我看是你需求大,你这块肥田倒是有沟有壑的,大黄牛累跨了吧?” “他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船,也该累了,让他好好睡上一天,咱们马上就又要出海了,他得保存体力呀,怎么,不由拿他与世子比较呀?世子如何?”卫兰压低了声音。 田言坏笑了起来:“世子好的很,我怀疑是不是因为他身上也有生骨种的原因,我们可以多次撒种栽苗,我喜欢那种滚烫的东西灼烧我的感觉!” “你这么变态?那你家的大黄牛岂不是要瘫痪了?”卫兰瞪大了眼睛。 “不会,你看世子哪一天不是活蹦乱跳的?”田言挤眼。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要些果实 “那你中途不清理身子么?”卫兰奇怪了。 田言一本正经地解释着:“那东西是好东西,含有多种酶类,世子的味道小,都不及清心丸的苦味大,我大部分都吃了。” 卫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怕不是个怪物吧?为什么图图的特别腥,我闻都不闻不下去……” “品种不一样嘛,世子是南朝人,从小被先皇后种了生骨种,图图是伦巴弟人,是北国银人,这产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田言说着将自己腰上的荷包解了,卫兰看着她从里面倒出来了红色的清心丸和白色的清心丸,她还将白色的掰开了递给了自己。 “作什么?”卫兰捧着那半颗清心丸问田言。 “这是杨开雨给我的,说是腾龙密谍的新药,你尝一尝什么味道。”田言眯着眼睛笑。 卫兰将那半颗药送进了嘴里,她细细嚼了道:“有点像李根皮的味道,不过比那个甜,还有些薄荷叶的味道,怎么这里好像还有牛乳的味道?” “没有牛乳,只是你的错觉,这就像有人能只用茄子做出鱼的味道来一样,世子的就和这个味道差不多,只是再淡一些。”田言裂开嘴笑了。 卫兰皱了皱鼻子道:“你真是好福气……我也试过吞图图的,可是吐了,太腥了,比我在北场战线吃死人肉的时候味儿还大!” “呜呜——” 田言刚要说话,走廊侧面传来了些细细的动静,田言和卫兰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边,见云娘正牵着云禁在走廊外站着,云禁戴着束口,一双黑亮的眸子好奇地瞄着她们,云娘则是冲着她们两个笑,那笑容……仿佛捉了一对儿她早就想捉的奸一样。 卫兰只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忙问:“云……云娘!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云娘笑道:“我是一路跟着两位姑娘过来的。” 田言也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你跟过来的,从哪一段儿?” “拐角处。”云娘接着笑。 田言又不由咽了口唾沫,妈耶,这样说来她和卫兰说的话云娘全听到了! “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挺小声的吧?”卫兰问田言。 “我都听清楚了。”云娘要死不死地补了一句。 卫兰歪着脑袋看向了云娘。 云娘抬腿跨着栏杆迈进了走廊里,云禁也轻轻一跃到了田言和卫兰的面前,田言和卫兰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就听云娘笑道:“姑娘,您知道什么是人蛊么?” 田言抿着嘴摇了摇头。 云娘耐心地解释着:“像世子的娘亲那样,被人下了蛊,叫做蛊人,蛊人在怀上胎儿时,胎儿与蛊是共生的,这个胎儿生下来便叫做人蛊,世子就是人蛊,还是先皇后亲手精心培育的人蛊。” “所……所以呢?”田言眨巴眨巴了眼睛问。 “按照我们的话说,您吃的是人蛊的果实。”云娘又道。 “然后呢?”卫兰也问。 “下一次您把果实留一些交给我和丽娘,我师父一直想要那个。”云娘又道。 田言一怔:“你和丽娘有师父?你也没提过呀!而且你师父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云娘反是问田言:“丽娘没告诉您么?我和丽娘也是从蛮山出来的呀,蛮山的药师只有一个呀。” 田言恍然大悟,卫兰立刻道:“你的师父就是杨瑶和杨珊的师父!” 云娘笑着点头:“蛮山犬只认蛮山人为主子,因为我和丽娘从小便被送往了退浮大师那里,我们算是从蛮山出去了,所以按照规矩,不能学我师父的本事,也所以,我们能分辨生骨种,但是我和丽娘却不知道如何配制解药。” “等等,既然你们出来了,那你的师父还算是你的师父么?”卫兰又问。 “算呀,只要是从蛮山出去的人,不管他现在的主子是谁,又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这个人受了重伤无法医治,或者中了别人的毒蛊自己解不掉时,我师父都会给这个人一次机会,只有一次,这一次之后,这个人便不能再找我师父了,这只有一次的机会,我和丽娘还没有用过呢,我想着,也许有一天,世子和姑娘能用得到,我和丽娘这两次,还为世子和姑娘留着呢。”云娘眨着大眼睛,娇柔又妩媚。 卫兰摸着鼻子看着田言没吱声儿,田言尴尬地开口了:“呃……下次,我给你弄个小瓷瓶子装上……” “多谢姑娘。”云娘冲田言行了个礼,牵着云禁远去了。 “你说我们俩在这儿议论这个是好是坏呀?”卫兰瞄了瞄田言。 田言叉了腰想了想,她道:“唉,云娘和丽娘现在的主子是我,我应该相信她们,是不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都说了,就别放在心里让自己别扭了。” “你的心还真是大。”卫兰扁了扁嘴。 徐延夜半才从张将军那里回来,这个时候田言还在书房里呢,因为田忌和田烟从田旷那里回来了。这两个人去田旷那里交心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打算都去。 其实田旷也为难,若是只让田烟去,田忌会多想,而只让田忌去,又有自己太过偏向保护自己女儿的嫌疑,最后田旷一拍板,如果田言同意那他们两个就都去。 末了,田言也只能让田忌和田烟准备一番,随他们一起出海。 徐延沐浴过了,他擦着自己的头发往床边来,田言进了屋里便将他扑在了床头,徐延歪在床头问:“怎么了?你这几天不是没有心思呆在书房么?” 田言叹了口气,将田旷来找自己的事情对着徐延说了。 徐延点着头道:“其实这挺为难田副院司的,不过他的想法也无可厚非,谁不想多为自己的家族打算。” 田言点着头,她解了徐延的腰带就往他的衣服里钻,徐延感觉到她张嘴就奔着他的小老弟去了,他不由吃了一惊:“嘶……阿言你做什么,窗子都没关,这个时辰巡逻的卫兵要经过这里了!你……嗯——”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田忌所悟 田言却是不管这些,她只管做她的事,徐延的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他放弃了抵抗瘫在了塌上,还不忘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绘美,关……关窗……” 外屋里的绘美起身去了外面,刚巧在她将窗子关上时巡逻的士兵也往这个方向来了。 驿站里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甬路两旁栏杆上的小狮子嘴里含着的灯盏一闪一闪的,田屋的屋子里绘美也在外屋里多加了一盏灯。 徐延依然靠在床头,他脸色怪异地看着田言,田言趴在他的身上吸吮了一下手指,她嘴角上的一点乳液也被她用舌头勾进了嘴里。 “满足了么?”徐延轻声问。 “嗯。”田言挑眉。 “你怎么养成了这么个爱好?像个吸血鬼一样,若是哪天我被你榨干了血肉,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你还打算吸谁的血?”徐延说起来还露出一幅担忧的模样。 田言往徐延的胸膛上蹭了蹭,她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话,徐延的脸色变了变,他轻声问:“云娘真是这样说的?” “这样的事我怎么能说瞎话?当然是真的。”田言说的郑重。 徐延脸上的潮红在慢慢退去,他的耳朵却还鲜红鲜红的,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这样一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在先皇后那里,我也只是个药人罢了,只不过身份可能比蛮山的那些药人高一些,也受人尊敬一些,这件事情你做主吧,虽说我是报复过杨易,可是我也觉得他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蛮山的人,大部分不坏。” “嗯,我知道了。”田言将脑袋埋在了徐延的肩窝里。 这个时候目奴在外屋里轻轻喊了一声:“姑娘,世子,饭摆好了。” 徐延往外屋里看了一眼,就听田言懒懒地道:“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要睡觉喽!” 徐延有些嫌弃地看了田言一眼,田言翻了个身往塌里去了,徐延只好起身整理腰带。 第二天是一个极好的天气,这让准备出海的人心情也格外的好。 浅水区一排小船排成一字往深水区的大船那边去,浮在最后面的那只小船上正坐着徐延和田言。 田言一身男装,她将自己的头发全束在了脑后,徐延歪着头看着她整理碎发,他轻声道:“阿言,如果我们在海上遇到了偷袭我们的人,你说应该如何应对?” 田言想了想道:“千万不要被同时活捉,如果有人要捉我,世子要趁我挣扎的时候快些跑,然后再想办法来救我。” 徐延笑笑:“我也一样,如果我被捉了,你也要快些跑。” “你被捉我跑也没用啊,我脑袋不好使,只是记东西还能派上些用场,你可千万别被人捉了,我会很绝望的,我连怎么救你都不知道。”田言眼皮一翻,看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眼前的景象有些晃悠了起来。 “呃……我还是有点儿怕大海啊……这大海是个美丽的东西,也是个另人恐惧的东西。”田言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徐延的怀里,徐延伸出双手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没有再多言。 大船上的旗子高高升了起来,一行人先后上了船,各自分布到了大船的各处,田言则是带着田烟与田忌往里面去了。 这条大船有三层,二层上有珠帘,有软塌,还有屏风,田言往软塌歪上了,才感觉自己的胸口好了些。 田烟也一身男装,她好奇地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田忌却是不像她这么闲在,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匕首和荷包,这才也往田言的身边坐了。 “阿姐,我们这一去就能真的见到徐声么?”田忌问了一句。 “不一定啊,可是我们还得去呀,福王那边在向张将军施加压力,咱们得做出些事情来让他们安安心。”田言道。 “除了去宝珠岛找徐声之外,恐怕我们也作为张将军的饵,在引温良上钩吧?”田忌又问。 田言有些意外,她知道田忌聪明,不过他不大了解温良温琪这对兄妹的事情,他能想到这些,这让田言有些惊讶:“哦,你猜到了?” “这有什么猜不到的,张将军又不是真的对世子服气,如果他真的肯为世子着想,他便会让温琪回赤离王宫,反正她被锁着双手双脚,让她亲自去安慰福王和那些王子不是更好?为何张将军都不肯让大王子见温琪?还不是不想自己惹麻烦,虽说他平日里对咱们也友善,对世子也恭敬,可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做的事的方法会告诉咱们,这个可骗不了别人。”田忌又压低了声音。 田言呵呵笑了两声,这田忌的智商比她想象的要高啊,再看看田烟,正跟着傻子似的在那儿玩儿,好像他们出来是看风景来了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田忌突然笑了笑。 田言瞄着他问:“什么事?” “那些做上高官的人,兴许并没有多少真本事,可是他们忍辱负重的本事绝对是凡人比不了的,就像你和世子,大家在同一个驿站里,张将军做什么也瞒不过你们的眼睛,你们也只是看看,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也从来不主动让他帮忙,更不会对他做出来的事表示质疑,这个一般人可做不到。”田忌又道。 “那你还成为这样的人吗?”田言问。 “想啊,真的成为这样的人了,就看开了,是吧?”田忌也笑。 田言便抿着嘴不说话了,有些事情啊不能深想,一想的深了,便会感觉到无助和绝望,人总是要活下去的,所以只能一直忙碌着,好让自己没有时间想这些,也不屑于想这些。 周围全是海水,有一种无天无地,无日无夜的错觉,若是站在船头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时,会让人心底生出一种恐惧来。 田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呆了多少天了,她大部分时间就是和田烟、田忌玩牌,直到这个时候目奴进来,告诉他们要警惕起来。 “我们要到外海了。”目奴的声音里带着些紧张。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夜半偷袭 田言立刻看向了目奴:“可是发现了什么?” 目奴摇头:“还没有,咱们这一行去宝珠岛,对于温良来说是个劫船的好机会,如果他要动手,便也只会在这里,过了这里,能遥望到宝珠岛时,那片海域可就不是他能染指的地方了。” 田言起身往外面去了,田忌也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田烟看他们两个往外走,她也懵懵懂懂地跟上了。 外面的空气很湿,船上的风有些大,大船下面正在放小船,还有几个人扎进了水里,田言远远地往船头看了一眼,那边只有无尽的海水。 “我对这个不敏感,万一真要出什么事,你和绘美保护好我就行了,对了,阿兰呢?”田言冲着目奴半开玩笑。 “卫姑娘下了小船往前面去了。”目奴轻声道。 田言扭头看看船上各司其职的工人,她只能扭了头往回走了。 夜色慢慢降临了,船上的灯笼陆续亮了,这个时候田言与田烟正围在一起吃小鱼干,田烟瞪着天真的大眼睛问田言:“阿姐,宝珠岛上的人说南朝话么?若是他们不说,我们如何与他们沟通呀?” “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跟着来就当个小尾巴就好,有事便躲在我身后,大伯父这一下子把你推了出来,用力过猛你也会受伤的,有我在,你便不要冲在前面,也不要想着抛头露面。”田言感叹道。 田烟点着头,她从来不是个叛逆的孩子,她特别听话,尤其是田言的话。 夜半的时候外面起了一阵骚动,田言起身要往外面走,目奴和绘美立刻跟上了她,她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道:“阿烟,阿忌,你们跟着我。” 田忌立刻往田言那边走,田烟也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 外面好像一个人也没有,田言环视着周围,连晒小鱼干的伙计都不见了,她后背上有些凉,不等她反应过来,目奴突然伸长双臂张开了双手,银丝反射过灯笼的光,只是那么一瞬间,一具被割断的草人掉在了田言不远处,田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接着她感觉有一股风冲自己来了。 “铛”地一声,绘美举刀护在了田言的前面,一柄长刀从黑暗里扑了过来砍向了绘美的刀刃,绘美的的右臂一沉,目奴再伸次伸手时,黑暗里响起一声闷哼,一只断手掉在了绘美的脚边。 “唔!”田烟在喊出声之前田忌捂住了她的嘴,绘美收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当!” “钉!” 身后的黑暗里也传来了打斗声,没有人喊叫,没有人说话,黑暗里充斥着粗重的呼吸声,偶尔田言还能听到几句她听不懂的暗语声。 绘美护在了田言的身前,目奴护住了后面的田忌和田烟。 船上的灯笼被射落了不少,船边上的木箱被掀翻了,指不定哪一处黑暗里就会有刀砍来,田言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匕首,微弱的月光洒在船上,她还能看到几条晃动的人影。 黑暗里不断传来声响,目奴与绘美警惕着护着田言三人一动不动,头上还传来了有人跑过船顶的声音,接着很快又传来了有人掉落的声音。 “哐!” “噗嗤!” “哗!” 重物跌落声、血肉被斩开的声音、不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一俱传来,田言的眸子动着,捕捉着可能靠近自己的人,她能感觉到贴着自己后背的田烟在发抖。 正因为周围黑暗里的东西看不清楚,所以才更让人恐惧,田言也知道,这个时候绘美的右臂受伤了,只是眼下她可顾不上自己的伤口。 “呼!” 火焰起来的声音,船后的边缘突然起了一圈火把,船上的动静突然全停止了。 田言立刻往身后看去,船屋却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想动,目奴却示意她站在原地。 接着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嗬,不愧是徐岭之,这都被你捉到了。” “拿下。”是徐延的声音。 后面又传来一阵喧嚣,田言听到了往自己这边来的脚步声。 火把离自己近了,田言也看清楚了徐延的脸,她松了一口气,将匕首收了回去。 “没事吧?”徐延将火把递给了目奴。 “没事,我们就傻站在这儿,身后就是船屋,右侧有船箱,这个位置想伤我们也不容易。”田言扯出来一抹笑。 “我去和温良说几句话,你们回屋休息。”徐延伸手抚了抚田言的肩膀,田言点头。 田烟惊魂未定,田忌扶着她进了屋里坐了,田言去看绘美时,见她的右肩膀上有一个很长很深的口子。 目奴利索地给绘美处理伤口,她又轻声道:“这是东瀛的长刀,绘美也擅长用它,咱们的刀制式都比这个短,除了秋辔的长刀,她的刀是自己打的,不是腾龙密谍统一配的。” “所以,温良的确在和东瀛的海贼勾结。”田言也轻声道。 “捉了他更麻烦,他又不傻,他肯亲自来犯险,说明已经留了后手,后面姑娘也要更加小心了。”目奴提醒着。 “以后,我们是不是总要遇到这种事了?”田烟唯唯诺诺地问。 田言看了看她,没作声,田烟心里大概也有答案了。 绘美包好伤口之后便同目奴坐在了屋子里,田烟和田忌有些困乏了,这两个人先睡了,田言毫无困意,她在等着徐延过来。 天边上泛出了一抹白的时候,绘美的身子突然一歪倒在了一边,目奴忙去看她,田言也立刻凑了过来。 “高热了,接理说她只是挨了一刀,怎么会高热呢?”目奴一面说着,一面去解绘美的伤口上的绷带,等她解开了看到她的伤口时,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绘美的伤口上有些白色的小颗粒,这可绝对不是伤药,田言压了眉毛:“你给她抱伤口时有这东西么?” 目奴摇了摇头,田言立刻道:“你快让人去看看咱们船上别的受伤的人,看是不是同绘美一样。” 目奴点头,她又放不下田言,她只能道:“不行,我不能把姑娘一个人放在这里,不如姑娘同我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345章 道高一尺 “也好。” 田言说着,她摇醒了还在睡着的田忌与田烟,这两个人一惊忙坐直了身子,田言轻声冲他们道:“你们在这里看着绘美,我和目奴去外面看看。” “绘美怎么了?”田烟开口。 “还不知道,不过砍她的那柄刀应该有问题。”田言说着起身了,田忌看着田言与目奴往外面走去,他忙伸手将绘美扶到了塌上。 田言与目奴绕到了船楼的后面,首先映入田言眼帘的便是在一旁摇着尾巴的云禁,它的束口已经被摘了,看样子昨天晚上它也没少出力。 再接着,田言顺着云禁往后面看去,见云娘正蹲在那里,她旁边还躺着个头上戴着红色抹额的男人。 田言眉心一拧,快速往云娘那边去了。 “云娘!”田言叫了一声。 云娘转头看田言,她忙道:“姑娘怎么出来了?” 田言没回答云娘的话,她看向了那个躺在船板上的男人,见他的挽起的小腿上有一道刀伤,他的绷带也被解开在一旁,鲜红的伤口上有一些白色颗粒。 “和绘美的一样,这一定是温良的计谋,可能他昨夜过来时便想到了他不是世子的对手,也所以,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劫人,而是让我们的人丧失战斗力,温良现在哪里?”田言忙问。 “被关在那边,世子正在与他说话,姑娘若是去要小心些,这是第六个昏迷不醒的了,怎么,绘美也中招了?”云娘又问。 田言点头:“昨夜有人在上面伏击我们,绘美的短刀不及那人的长刀,她的肩膀上受了一刀。” 云娘看着田言说完起了身,她快速往船尾的小屋那边去,目奴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小屋的门口守着两个戴红色抹额的人,两人看到田言过来冲她行了一礼,田言冲他们点点头钻进了小屋里。 徐延就坐在一张椅子上,温良则是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架上,听到脚步声徐延扭头看向了田言,他意外道:“阿言?你来做什么?” 田言伸手捉了徐延的手,她先扭头看向了温良,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虽说他被绑在十字木架上,可是他还是挺体面的,徐延没有对他用刑,他的脸上却有些细细的划痕,约么有六七处,像是他曾一头扎进荆棘里过一样。 “他的脸怎么了?”田言小声问徐延。 “被竹枝划的。”徐延也看向了温良。 田言一脸茫然,目奴在她身后解释着:“对付东瀛长刀我们用长竹杆,竹杆末有细密的竹枝,竹枝上还要绑上铁荆棘,对付长刀,特别有效。” 田言了然,她看着徐延小声道:“世子,绘美的伤口不同寻常,而且外面凡是受过伤的,这个时辰有几个昏迷不醒了,云娘在挨个检查。” 田言本以为徐延听了会着急,不想他却是淡淡地道:“嗯。” 这让田言更不解了,怎么徐延看起来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 这时,木架上的温良开口了:“徐岭之,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将我放下来。” 徐延扭头看向了温良:“哦?不出一个时辰?用不着,我现在就能把你放下来。” 说着,徐延给了他身边红色抹额的少年一个眼色,红色抹额少年立刻上前松绑了温良,温良的眼里也有些不解,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盯着徐延道:“你现在把我放了是什么意思……” “噗通!” 温良的话还没说完他便跌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惊恐地看了徐延一眼,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用不上力。 田言也不解地看向了徐延。 徐延冷笑道:“温良,你的老师说,这么多年来,你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闻此话,温良的脸色彻底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带了十几个人就上了我的船,自然不是为了劫我,你知道在刀上涂东西,别人就不知道在竹枝上涂东西?还有,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们手里,你来打头阵,想让我的人在三个时辰里大部分瘫痪,接着你的后续人马便立刻袭船,你怎么不问问我,集尘和吴明轩做什么去了?你是不是打昨夜上船开始,就没有见过他们?”徐延居高临下,他看温良的眼里一片冷意。 田言立刻明白了,这是温良想算计他们,可是他却中了徐延的套。 “好一个徐岭之……”温良现在也就只有力气咬牙了。 “解药是你自己给,还是我自己搜?还是你打算和我耗到最后?”徐延问。 “解药不在我这里。”温良想都没想就回答着。 徐延知道他会这样说,他冷笑道:“那就委屈你了。” 温良眯了眼睛,徐延这幅不愠不火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做的事情并威胁不到他,然而没过一会儿,他便有些恼羞成怒了,因为他这个时候小便失禁了。 尿骚味儿在小屋子里散开了,田言和目奴立刻抬起袖子掩了口鼻,温良扭着脑袋看徐延,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徐延依然淡淡地道:“温良,我是谁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先皇后领养过去,你也是知道的,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出手,绝对会比对手狠上双倍,你在这里的时候,也想想你在神仙岛上的妹妹,张将军的军营里全是男人,还全是常年见不到女人的男人。” “徐延!你敢!”温良扯着嗓子喊着。 “我倒要看看,在你交出解药的时候,你还有没有命,你妹妹还有没有命,你的那些后续人马,是不是都被扔进了海里。”徐延说完牵着田言的手往外面去了,温良在后面大声喊着徐延的名字,徐延却是没有再理会他。 出了小屋到了外面田言才将袖子放下来,她不由问徐延:“世子,您拿温琪吓唬他,您感觉他吃这一套么?” “在他手足无措,身体上又有伤痛的时候,他就会信,如果他冷静下来想一想,便会想到,我堂堂靠山王府的世子,怎么可能对一个罪人遗孤下手,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都熟透了 田言默默点头,徐延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迎风处,田言飞扬的头发立刻安静了,她也意识到徐延在为她挡风,他上前勒了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抬眼看他:“世子,那你有没有问温良关于福王的解药呀?” 徐延任由她勒着自己的腰,他的身子也被迫往前挺了挺了道:“问了,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不管温良是怎么说的,徐延这么问,就表示温良不光不合作,还给他们制造了许多麻烦,田言便只好道:“他一定是和世子耍嘴皮子了吧?” “他说他手里的东西与温琪手里的东西不一样,既然已经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那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活下去,哪怕有一天被人捉了,如果别人对着他们用幻术,或者别的什么关于蛊的手段让他们说出一些东西来,那他们可能会交待出让对方赖以保命的东西,也所以,温琪手里的生骨种,不管是解药,还是品种,都不告诉温良,而温良手里的,也不告诉温琪。”徐延又道。 “正因为他们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难,所以他们把别人也想象的万分阴险,也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世子好好说话,是吧?”田言挑眉,看来温良和温琪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呀,要不然他们哪里能对别人防备至此。 徐延叹息道:“皇上并没有打算对他们这两兄妹怎么样,是他自己阴谋论了。” 田言没再回徐延的话,她将侧脸贴在徐延的胸口上,闭着眼睛感觉着他的体温。 好一会儿,徐延见田言没了动静,他低头问她:“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回屋里去吧,这里风大。” “屋子里有田烟和田忌,我想和世子单独呆上一会儿。”田言小声道。 徐延笑笑:“那,去我屋里?” 田言仰头冲徐延挤了挤眼:“好啊。” 就这样,徐延晾了温良几天,不过他依然没有要给徐延解药的意思,而那些受伤的黄泉人们伤口已经开始腐烂了,人不但依然昏迷不醒,甚至开始高热,有的都开始呕吐了。 而温良的人,他的人也大部分受了伤,脸上手上都有竹枝划的小口子,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像温良一样四肢无力,大小便失禁,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症状,对此,温良只是冷笑,他甚至让人传话给了徐延说:“你能做的无非如此,你到底不如我狠毒,这样耗下去,你的人会死,你却依然要养着我的人!” 这个时候徐延正坐在自己的书桌边上听着来人说话,田言坐在徐延的侧面将一根碳笔狠狠地桌子上戳着,好像她戳的那块桌子就是温良一样。 来人话毕,又问徐延:“世子,这可如何是好,有几个兄弟除了呕吐之外,嘴里也开始冒白沫了。” 徐延轻声道:“你先下去吧。” 那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田言扭头看向了徐延:“世子可是有主意了?咱们带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以一挡十的好手,且不说这些人千里万里挑一,培养起来都要近二十年,一个我都不想损失。” 徐延扭头看了看田言,他突然耳朵红了,他抿着嘴看着田言不说话,田言往他那边凑了凑道:“世子这是何意?” “我是说……叫云娘进来。”徐延说着,他耳朵上的红晕已经开始往脸上蔓延了。 田言并不明白徐延这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回头给了目奴一个眼色,目奴立刻转身出去了。 徐延拾了手边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他轻声道:“我记得有一次太子重病,那个时候先皇还没有与先皇后决裂,先皇急的团团转,先皇后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只是每天早中晚取我三滴血喂给太子,一旬之后,太子便好了起来;太子也曾对我说过,他说他无意间听先皇后嘱咐着阿史那,说待我熟透之后便送我去一个极远的地方,只是先皇后并没有等到那个时候便撒手而去了,我在想,她说的与云娘说的是不是同一回事。” 田言又往徐延那里凑了凑,她问:“所以世子的意思是?”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只是猜测,可能我的血与别人不同,也可能是我的……你所谓的果实与别人不同,眼下也不能看着那些黄泉人等死,试一试总没有坏处。”徐延眸子一动,斜看眼看向了田言,眼里竟带了几分风情。 田言懂了。 云娘好像猜到徐延找她是为了什么,她将丽娘也叫了来,两个人进了徐延的书房,她们在外面等着,田言便在里屋里忙活着。 半个时辰后,田言出来了,云娘望了一眼屋子里,见徐延在幔帐后面躺下了,田言手里捧着两只琉璃杯,一只里面装的是白色的乳液,一只里面装的是红色的液体,她将两只琉璃杯交给了云娘,又压低了声音道:“世子也不确定哪一个有用,都试试吧,为了咱们能平安到达宝珠岛,世子可是真是脸和自尊都不要了。” 丽娘垂头憋笑,云娘抬腿踩了她一脚,丽娘立刻管理好了表情,她从自己袖子里抽出来一块帕子将两只琉璃杯盖好了道:“那姑娘,我们退下了。” 田言冲她们摆了摆手,云娘和丽娘一起往退往了书房外面。 大船划开深蓝的海水往前驶着,两只小船如两粒黑尘靠近了大船,船上放下去了数根绳子,没过一会儿,全身湿透的卫兰与图图前后上了大船,接着其他的绳子上也上来了人。 这个时候田言正在徐延的书房里坐着,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拾了一块花生饴放进了嘴里,手边上是图图替陈二娘稍过来的一些田子枫的旧图笔记。 田言在望着宝珠岛附近的这几个小岛发呆。 事实上,关于这个宝珠岛她并没有准确地与自己记忆中的数据对上,在宝珠岛的方位上是有一个保珠岛的,可是那个保珠岛是后世填海填的,如此一来,那她脑子里的数据与这个宝珠岛便对不上号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棋盘之大 门外传来了响动,田言看去,见是卫兰与图图过来了,她忙伸手对着卫兰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卫兰放轻了脚步,她看了看里屋,见徐延还在睡着。 卫兰朝田言投去了疑惑的目光,田言笑笑道:“世子昨天晚上累着了,这个时辰还没起呢。” 卫兰扯了扯嘴角提醒着田言:“你不要太过份了,吃人血肉也要分时候呀,咱们这可是在海上,等你回了上京,你将世子的骨头渣吞进肚子里都没人说你,如果世子在船上生了病,我们怎么办?” 田言瞪大了眼睛道:“我没吃人血肉!” “那世子怎么可能这个时辰还没起来?”卫兰反驳着。 田言靠近了卫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卫兰瞪大了眼睛更惊讶了:“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田言又道。 卫兰将手指咬在了唇间,她惊恐地看着田言没说话。 田言瞪了卫兰一眼道:“昨晚不到子时的时候云娘又过来了一次,要了一回,过了丑时,云娘又说她摸索到果实和血的比例了,又来要了一次,一次比一次量大,世子表面没说什么,脸上却是没有血色了,他自己出的主意,他总不能不让云娘进行到底吧?” “这么说来,世子真的是先皇后为了保住太子而养的人蛊啊,我现在感觉到先皇后有那么一点儿丧心病狂了……而且这事情阿史那绝对是清清楚楚的,你还让云娘和丽娘那么靠近世子,等有一天你俩落入阿史那的手里,你们就必死无疑了。”卫兰贴着田言的耳朵道。 田言却是摇了摇头:“你也不要对云娘和丽娘抱太大戒备了,她们是被送给了阿史那,可是她们两个是蛮山的人,至今还叫杨瑶的师父叫师父呢,这其中的关系很是微妙。” 卫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如果这一次,那几位黄泉的兄弟平安渡过了,那可就会有许多人盯上世子了,不是我狠辣,我宁愿那几个受伤的死掉,他们是黄泉的人,却是郑国夫人的人,而且温良也会知道,世子是不会杀温良的,温良的嘴若是不严……哼……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看到卫兰那冷凛的眼神,田言的心里开始不安了:“什么坏消息?” “我们探到温良的大船了,船上全是东瀛打扮的人,说的却是天朝话,只是口音有些重,你别忘了你在淋春园的时候经历过什么,那些人已渗透到南朝了,世子这件事稍稍有个口风,你想想这些人会做什么吧,我们查他们不就是怀疑他们是吕宜歌带去遗留在东瀛的人么?我感觉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不会假了,集尘和吴明轩带着几个人还在那里探查消息,我估计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和隆明的人接上头儿了,我只怕他们传来的消息,会更让人不安。” 卫兰说着伸手捋了一把自己长长的马尾,她的头发还有些湿,田言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里屋睡着的世子,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是不是我们的日子过的太顺了,老天都看不过了,开始让我们渡劫了?” “你还没过来的时候这个种子就已经种下了,说什么世子的娘亲只许生女儿不许生儿子,生了也要弄死,先皇后不忍心徐家长子被杀,亲自接到了宫里养着,你不感觉这一开始就是阴谋吗?还有,徐轼不是活蹦乱跳的么?那他的姐姐们呢?我就不信,那位徐夫在这十二年之中,没再生过一个女儿,如果徐家没有野心,徐轼是怎么被生出来的?”卫兰又冲田言挑眉。 “我们是不是越说越远了……”田言心里毛毛的。 “先皇后也是个野心家,她将世子养活了,却将他养成了悲天悯人的样子,这不是很奇怪么?她不是应该将他养成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么?真是有意思!”卫兰压低了声音,生怕里面的徐延听到了。 田言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这的确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先皇后生前下的棋,待她死后,这盘棋还在继续,不知道现在上京的那位皇上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发觉了,如果他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那他又该怎么办。 “世子,要喝水么?”里屋里传来了目奴的声音,田言立刻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扭头看向了里屋时,见目奴正将徐延从床上扶起来。 田言看了看卫兰,卫兰冲田言点了点头,田言立刻往里屋去了。 外面的卫兰隔着帘子道:“世子,正如世子所料,前面有三艘大船,集尘与吴明轩在那里留探消息。” 徐延接过了田言递过来了水,他抿了一口道:“云娘没有过来么?” 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立刻要起身往外走,徐延却又道:“算了,我们出去看一眼,阿兰先休息下。” 卫兰应了一声退下了,田言扶了徐延一把,她看着徐延去屏风那边拾外衣去了,她脑子里还想着卫兰说的话。 外面的风依然很大,徐延与田言一起往外走,刚好云娘正要往这里来,她看到徐延与田言先停下脚步行了礼,徐延冲云娘点头示意她先说正事。 云娘道:“几个黄泉的兄弟吐的更厉害了,不过吐过之后反而清醒了,有一两个背上裂开了小口子,小口子里有黑血往外流,人却无事;还有几个在一边蹲茅房一边说闲话。” 徐延拧了眉毛,田言也没明白云娘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云娘转了头,她大声道:“安俊,你过来。” 正说着,一个光着上半身的魁梧男人小跑着过来了,那人向徐延和田言行了礼,就听云娘道:“转过身来!” 安俊听话地转身,田言在看到他的背时,她一声干呕,立刻捂住了胸口,同时,徐延也压了眉头——正如云娘说的,他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口子,半根手指长,竖着排列着,一个挨一个,而且还都在不停地开合着,恐怖极了。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可有可无 那些小口子里全是流尽了血的白惨惨的肉,有的还像嘴巴一样喷出来了些黑血,那些黑血顺着其他的小口子往下流,安俊反手握着沾着水的布条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腰,好不让那些黑血流到自己的裤子上去。 “嘶——”田言伸出两根手指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又睁开手指去看安俊的背。 “他……不会有事吧?”徐延的眼里却流露出来了些担忧。 云娘摇着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如果杨瑶在就好了。” 徐延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安俊说话了:“世子不必担忧,属下现在生龙活虎的,倒没感觉怎么样,而且这些流出来的东西,像是属下早年吃的那些毒药,它们只能以这种形式被排挤出体外。” 云娘立刻问他:“你早年吃过毒药?” 安俊便又转过了身来道:“属下这一批人早年都是试毒人,后来听闻郑大人病了,郑国夫人突然没了给属下继续用药的心思,属下等人便再也没试过毒。” 田言瞬间了解了,郑国夫人原来是试图救过郑楚房的,只是后来她发觉一点希望都没有便放弃了,所以这一支黄泉本身便有抗毒性,郑国夫人是考虑到这个才让他们过来替徐延办事的吧,起码他们的身体不会中了别人的暗招,可是郑国夫人毕竟是个行外人,她不知道温良和温琪竟是可以媲美杨瑶这种人的内行人,而且他们手上还有阿史那亲手研制出来的新品种,这个才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 “那……这个会不会对福王也有用?”田言冲徐延挤了挤眼。 “你以为我敢拿福王冒险?”徐延斜眼看向了田言,田言抿着嘴笑,没有再多话。 云娘宽慰着徐延与田言:“属下会盯紧安俊他们的,这里风大,世子和姑娘还是先进去吧。” 左右现在还没有人闹出人命,这对徐延与田言来说就是好消息,要知道前往宝珠岛真的就是徐延的这一支人,张德本可没有出一兵卒,甚至连份宝珠岛的图纸,和海上相关航线都没有给他们,他们折损一个人,整体力量会削弱的很明显。 田言已经在徐延的书房里呆了许多天了,她也要照抚一下田烟他们,目奴送徐延回了书房,田言与绘美则是往自己的书房这边来了。 田烟看着田言进来,她忙抬起头问她:“阿姐,那些受伤的人没事吧?听别人说温良是个极不好说话的人。” “现在还看不出结果来,先等几天吧,你们在整理宝珠岛的图纸么?”田言坐在了田忌的身边。 田忌从对面的田烟手下抽出来了一张底图,他将图放在自己手边随手在上面画了几个点,又推给了田言:“我说加上这几个点,田烟说不用,加了也是白加。” 田言看向了田忌推过来的图,上面是宝岛的图,而他加的那几个点便围在宝珠岛的右下角,按照现世看法是东南,可是按照这个时候的看法,它们实际却是在西北。 “这是……”田言不解地看向了田忌。 “我看你盒子里的旧图都是这样标的,我家里的那些旧书上也是这样标的。”田忌道。 田烟便在对面解释:“阿姐你不知道吗?早些年小叔父也在职方司里任职过,他标图与别人标图是不一样的,按照职方司的规矩,有人有地与南朝和其他地方来往的地方才往上面标,而这几个荒岛上没有人,也没有房屋,更别说与其他地方来往了,所以这种地方是没有标的价值的,再说了,我听说这几个小岛是一位姓徐的夫人发现的,这位徐夫人好像与小叔关系有些说不清,这个也让田家的人忌讳,所以不标。” 这个田言明白,这个道理和后世一样,实际上,现在的世界地图并不是真真正正和现实吻合的,就像田烟说的,那些有价值,也广为人知的地方才会出现在地图上,而没有被标上地图的,甚至是人类还没有发现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而这又是一个大概念,人们也不会作这种无价值的研究,就像国家不会出钱让人去研究在冬天生存的蚊子一样。 “先标上吧,若是以前,真没有标的必要,可是现在徐轼的人就是往这里逃了,而且这里也是温良的人躲避的好地方,兴许我们能用到呢。”田言道。 “不过这也只是提醒我们这里有陆地而已,没有人去过上面,也不知道那位徐夫人当年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太有钱了,就想来看看这普天之下,咱们也不知道上面的具体情况。”田忌又道。 田言对着图纸发起了呆,田烟与田忌嘴里说的徐夫人应该就是徐音了,如果徐音早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这几个小岛,而那个时候徐家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这里未必不是他们安身的好去处。 田言拾起了量尺,她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让她惊喜的是,这几个岛连接起来的面积比后世的保珠岛面积要小上许多,也就是说,后世填海的工程已经超过了这个时期宝珠岛与附几个小岛的总和,她可以私下绘一张记忆中的保珠岛图,将保珠的整体与宝珠岛以及附近几个小岛做对比! 看着田言的脸色变了又变,田烟托了下巴问:“阿姐,你在想什么?” 田言冲田烟笑笑问:“阿烟,宝珠岛为什么叫宝珠岛啊?” 田烟笑道:“因为它们这几个小岛长得像宝珠簪子,中间一颗明珠,外围有几颗宝石围着。” 田言又问:“那你说,外围到底有几颗珠子?” 这下田烟疑惑地眨起了眼睛,田忌也迷茫地看向了田言,田言将碳笔在自己手上转了一圈儿道:“我要连夜画图,画好了之后你们就背下来,懂不懂?然后只留一张母图,只给世子看,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田烟还在发呆,田忌却压低了声音道:“明白,一定是小叔父留给阿姐你的旧图,也只能我们看,这船上的人不能全部相信!”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又见徐轼 田言无奈地笑道:“我可不是在说这个,你是不是最近几天被吓到了就疑神疑鬼起来了,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自己的图纸只能自己人看,这个与职方司无关,你们回去之后不要乱说话。世子的是世子的,职方司的是职方司的,这两者,要分得开。” “明白!”田忌立刻应了一声,田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回答的这么快,好像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一样。 温良还在与徐延僵持着,不过田言却是没有心情管这些了,因为他们已经靠近宝珠岛了。 这里的海面上便热闹多了,从这里望去,大大小小做生意的船只在海上像是一摊摊独立的店铺,宝珠岛的海岸线抬眼可见,田烟感觉新鲜的不得了,可是田忌却与田言一样,对于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他们总是保持着一丝警惕。 一艘大船迎面而来,徐延的船已经在这里停下了,因为再往前得要放下小船才能前行,卫兰来二层的书房里找田言了,田言正看着绘美与目奴收拾东西。 “你动作怎么这么慢?还没有收拾完呐?要下船了!”卫兰挑了帘子进来催道。 “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田言抬头瞄了卫兰一眼。 “有人来接世子了。”卫兰靠在珠帘处冲田言挑了挑眉毛。 田言压了压眉心:“有人来接我们?难道是……” “就是他。”卫兰笑笑,转身往外面去了。 田言紧眨巴了几下眼睛,她也要起身,田烟忙叫住了她:“阿姐?谁来了?” “徐轼。” “呼——” 田言随口答应着,下一刻她感觉这书房里刮过了一股穿堂风,接着田烟不见了。 田忌后知后觉地将盛图纸的盒子盖上了盖子,他抬头四下看了看,然后问:“哎?阿烟呢?” 田言叹了口气,起身往外面去了。 海面上有一艘大船与自己所在的船并肩停着,两条船之间有船梯,田言出来时,徐轼正下了梯子往这条船上来。 她记得他年纪还小,可是他的下巴上已经有了青青的胡子渣,他断掉的的那只手臂已经装上了义肢,他往徐延的面前一站,很易容让人明白这是亲兄弟俩,除了他的身子有些清减。 “温良是不是在你这里?”徐轼先开了口。 “是又如何?”徐延回道。 “你把他交给我,我让你见徐声,另,你也该见见母亲了。”徐轼说完他的嘴角一扬,露出来了一抹坏笑。 徐延的身子明显一怔,从船屋里出来的田言往徐延那边去了。 看到田言过来,徐轼清冷严肃的脸色突然就缓和了,他拨了拨自己有些凌乱的刘海,扬着下巴叫了一声:“阿言姐姐!好久不见啊!” 田言呵呵了两声:“也不算是好久,咱们不是前不久才在神仙岛上交过手么?” “那件事情不是我的主意,阿言姐姐不要误会了我。”徐轼接着笑,他好像还是她当初见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只是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又多了许多风霜。 田言看了看徐延,她不知道怎么回徐轼的话了,徐延便问徐轼:“你把母亲也接过来了?” “自然,中原已容不下黄泉鬼魅了,就算是容得下,我也不想天天像坐牢一样,不得见天日了。”徐轼瞄了一眼徐延。 “我们捉温良一方面是他先在海上布置了陷阱,只是我们没上当,另,福王服下了生骨种,我还得向他要解药。”徐延又道。 徐轼瞄了一眼船屋后面,好像他能透过船屋看到温良似的:“上了岛你要他也就没用了,你们不是冲着徐声来的么?我又不是不让你见她。” “如果温良不在我手里,你怕是不会来接我们吧?”徐延又问。 徐轼瞄了瞄徐延,没再多话。 这时,卫兰也往这边来了,而最早跑出来的田烟却只能躲在船屋那边偷偷往这里瞄着,不敢靠近。 “温良如何了?”徐延看向了卫兰。 “瘫着呢,像烂泥一样。”卫兰说着还瞄了瞄徐轼。 徐延垂下了眸子,他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冲徐轼道:“你把他带走吧,别忘了你说的话。” “我不会忘的兄长!”徐轼裂开嘴笑笑,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扬,他身后立刻有两个人从船梯上下来往船屋后面去了。 两艘大船上都放下了小船,小船往密集的船群那里驶去,随着靠近船群,那里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也越来越喧嚣了。 这岛上的居民建筑可比神仙岛上的丰富多了,田言老远看到了浅水那边立着一块大石头,她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她记得后世的保珠岛海边也有这么一块石头,形状,方向一模一样,不过这一块好像更高大些,是不是因为多年的海水冲刷使它也“清减”了?而且后世的大石头上还人为的刻着“南海宝珠”四个大字。 她又下意识地往西北方向望去,不过那里却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水了。 “在想什么?”徐延轻声问田言。 田言轻轻笑着:“一会儿只有咱们的人了再同世子说。” 徐延便抿着双唇笑笑,没有再问。 徐轼直接将徐延等人带往了一处大宅子,这一处大宅子完全是按照南朝宅院的样式建的,兴许是徐轼在这里颇有些势力,这附近只有这一处庄园,离普通百姓的居民区要远的很。 “兄长这边请。”一时间里徐轼变得乖巧无比,他往迎碑后面去,徐延牵着田言只能跟着他往后院去了。 穿过了一道垂花门,垂花门那边是一处小花园,小花园的中间有一处通风亭,通风亭子里正坐着一个美妇人,美妇人手里握着一枚团扇正轻轻摇着,在看到往这里来的徐延与徐轼时,她手中的团扇突然停了。 “娘亲,你看谁来了?”徐轼先叫了一声。 徐延站住了脚,田言也站住了脚,通风亭里的美妇人慢慢起了身,又慢慢走到了亭子外面,她与徐延隔着那几丛花对望着,谁也不说话,一时,空气里安静极了。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老夫少妻 田言也望向了那位美妇人,在她看来,她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若说她是徐延的母亲,她有些不信,因为按照她现在这个状态来看,那他生下徐延时,应该是相当年轻才对。 只是很快田言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花园那边的北屋里走出来了一位灰白头发的老人,老人往这边看了看,他的脚步一停,又慢慢往这边移来。 美妇人垂了头,她转身去扶那位头发灰白的老人了。 “爹,兄长过来了。”徐轼又道,面对着男人,徐轼将自己的调皮减了几分。 田言这下明白了,这一对夫妻是男人老了,而女人却没有老,或者说老的很缓慢。 卫兰轻轻碰了碰田言,田言会意,她同卫兰往另一处来,徐轼瞄了她们一眼,丢下徐延与自己的双亲追着她们过来了。 “阿言姐姐!”徐轼在后面叫了一声。 田言停下了脚步,她这个时候还没有走远,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一家人难得团聚,我们去别处走走,你跟来做什么?” 徐轼摸了摸头道:“哦,那是他们好久不见了,让他们团聚吧,我带你们四处走走。” “不用你带我们,我们女人之间有女人的话要说,你一个小孩子……挺不方便的!”卫兰的话一噎,又改了口。 徐轼挑眉,他感觉这姐妹俩是嫌弃自己了,他有些恹恹地往回走,好像是他过来要求一起玩的小宝宝,人家拒绝了他一样,田言还在看徐轼,卫兰拉了她一把,往远处去了。 “所以,徐轼只是表面上长得小,其实他成熟着呢!你看看那位徐夫人,和徐老爷的差距多大!就像是话本里说的那样,一个狐妖爱上了世间的男子,几十年后,这位世间的男子老去了,狐妖却还如当年一样年轻妩媚,是不是?”卫兰在田言的耳边小声道。 田言叹息着开口:“可不是,乍一看感觉挺吓人的。” “你说像徐轼这样的人才可怕,一下子天真烂漫,一下子心狠手辣,他是怎么装出来的……”卫兰站在这里不动了,她回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徐延,他已经到了那对夫妻的跟前,两方人似是在说话。 “我在想他是不是真心想杀世子,还是说先皇一去,新皇登基后,他们的计划也变了,真是摸不清他在想什么。”田言也盯着那边看,恐怕有人突然会拿着刀砍徐延一样,她是不想打扰人家一家子说话,可是这不代表她就放松了警惕。 不过,那边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徐延转了身往这边来了,田言立刻站直了身子,徐轼也跟了过来。 “兄长,阿言姐姐,我带你们去隔壁的院子休息。”徐轼小跑着上了徐延,就像一个一直崇拜兄长,愿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一样。 田烟与田忌早就被人带到了这里,徐轼在带着徐延穿着侧门而过时,徐延停住了脚步,徐轼扭头笑盈盈地看他,好像他知道他会在这里问他话一样。 “母亲没有老去,父亲却加速了衰老,你想告诉我这个?告诉我之后呢?”徐延问徐轼。 田言的脸上露出来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就说呢,田旷都四个孩子了,田彻与田烟之间的年纪差别也挺大的,为何田旷也没有那么老,原来是徐延的父亲在加速衰老。 “没什么意思,徐声在我这里为的就是这个事情,父亲前不久曾说过一句话,他说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刚好,你们又来这里寻徐声,我便去接你们了。”徐轼看起来一幅没有心机的样子。 徐延盯着徐轼看了一会儿,徐轼便任由他看,可是徐延也看不穿徐轼的心思,他只好道:“你送到这里就行了,回吧。” 说完徐延拉着田言的手往侧门里去,徐轼却是没有再跟上去。 没有了徐轼在身边,田言也松了一口气,她看到有人正将他们的行李往屋子里搬,她环视了这里一周,又轻声问徐延:“世子,你说风律会在这里么?” “他在不在已经无所谓了,他又作不了徐轼的主。”徐延也轻声道。 卫兰默默往另一处去了,田言又道:“那世子感觉徐轼是对我们是变了态度,还是他还是想对世子不利?” 徐延垂头看向了田言,他想了想才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他以前说我防碍了他什么,可是新皇已经登基,天下也变了格局,哪怕是他还有心思,却也要放一放了吧,他不是说了么,眼下他只想让我知道父亲撑不了多久了,而这一段时间里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会收敛的吧。” 田言会意着点头,徐延突然笑了笑,他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宝珠岛又不是他的,隆明在外海会接应我们,他也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若是想来阴的,恐怕他还不是我们的对手。” 田言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世子会与徐夫人他们说好长时间的话呢,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薄情?”徐延挑了挑眉。 “没有!世子这话从何说起?这有什么薄情不薄情的,世子生下来也是准备被人家涨死的,只是皇后想利用世子抱了过去,他们想生女儿,生下世子非他们所愿,世子又是皇后养大的,虽说带着私欲与目的,世子与他们从来不曾见过,他们对于世子来说,不过是陌生人,世子没有生出莫名其妙的同理心和同情心来,这个才是正常的,我是说,我会以为世子会将徐家的事情问个清楚,看来世子没有提黄泉鬼魅的事情。”田言忙解释着。 徐延突然垂着眸子发起了呆,田言便这样看着他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徐延才抬起头来看向了田言:“我想了想,发现若是我有不舍的,怕就是太子与你了,还有我手下的那一批腾龙密谍,身处于此位,不敢谈什么家眷,我看着他们的脸,的确陌生的很,并没有亲人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心理阴影 田言抿了抿双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了,你之前在船上说想对我说什么来着?”徐延冲田言笑笑转移了话题,田言露出了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挽了徐延的胳膊往内院里去。 这里的书房里工具都挺齐全的,像是之前一直有人用一样,也或者是徐轼本来就是打算请徐延过来了,于是这里便也早早准备下了。 田言往那张大书桌那边去,徐延坐在了她的对面看向了她:“你自己的工具要与这里区分开来,省得咱们的东西与别人混了,这里可不是神仙岛的驿站,哪怕是在那里遗落一份图纸也没有关系。” “嗯,我记下了。”田言说着,她看着徐延抬头动了动自己的脖子,他漂亮的喉结上下游动了一下,下颌到脖子的弧度优美极了。 徐延揉过自己的脖子再看向田言时便又看到她在用色眯眯的眼神看自己了,若是以前他会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时间一长,他竟都有些习惯了,而且他还甚是享受她看自己的这种目光,就像自己依恋的人也同样依恋自己一样,心里会生出一种心满意足的欢喜感。 “不打算说事情了?”徐延笑笑。 田言起身,她从自己后腰上的小袋子里拾出来了那张在船上绘好的卷轴,她绕过桌子往徐延的身边坐了,还抬起一条腿压在了他的一条腿上,等她将小卷轴展开后,她还捉了徐延一只胳膊垫在自己下巴下趴在了桌子上。 徐延也不知道她这些暧昧的小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只是他也受用的很,他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又将视线落在了那个小卷轴上。 田言歪着脑袋小声解释着:“我还活着的时候啊,这宝珠岛已经被填了大片的海域,与附近几个小岛也连接了起来,田忌手上有我阿爹原来在职方司时做的旧图,这样看来,这宝珠周围是有五个岛,三个偏西北,有两个在东南,乍一看上去像是五片花瓣一样,咱们第一次来这里,虽说这里有徐轼,而徐轼目前像是有事情求着世子的样子,可是世子还是要早做打算,比方先让人去这里踩点,以防咱们在这里孤立无援。” 徐延看着田言狡黠的小眼神便笑了:“哦,你想的还挺周到。” “那是。”田言玩着徐延修长的手指去了。 徐延的手指沿着岛屿边缘的线条移动着,等他环绕了这岛一周时,他的手指落在了岛的东边:“这里为什么有一个凸点?” 田言也看向了徐延手指所指的地方,她轻声道:“我当时只是根据自己记忆中的图来画了,还没来得及做仔细的对比,这里的线条往外延展那么多,也就是这里本来也是有一个小岛的?可是咱们不就是从神仙岛出发往这里来的么,咱们由西北面而来,又到了这宝珠岛,按理说咱们应该经过这个可能不存在,也可能存在的小岛呀?” “咱们只是按航线而行,为什么就一定得经过它?”徐延反问。 田言想想也是。 徐延收回了视线,他将那个小卷轴收了起来放回了田言的手里:“绘一份子图交给集尘与吴明轩,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咱们两个有徐轼的人盯着,做什么都不方便。” 田言点点头,表示自己懂徐延的意思。 这个小岛上的天气与神仙岛上的差不多,而且因为这个大宅子本来就与南朝的宅子制式一样,这让田言有一种错觉,仿若她还在神仙岛上一样。 在海上飘了十来天,田烟与田忌早就累了,他们可不同于黄泉那些身手极好的人,他们是没有倦意的,可这两个人已经早早休息下了,田言去他们的房间里瞄了他们一眼,又往徐延那里去了。 一个清秀的小子往这边来,那小子看到了田言,他一时竟是没有行礼,而是站在那里多看了她几眼,田言单手叉着腰问那小子:“你认得我?” 那小子忙反应了过来道:“哦,见过……大概是在船上。” 田言歪着脑袋看那小子,那小子却是抬脚往徐延的书房那边去了。 目奴在门口拦下了那小子,那小子冲目奴道:“徐声夫人说明日辰时二刻请世子过去一叙,到时会有马车来接世子的,还望姑娘转达。” “有劳小哥了。”目奴冲那小子拱了拱手。 那小子冲目奴还礼,他在走的时候又看了田言一眼。 看着那小子走远了,田言才靠近了目奴,她冲目奴笑道:“我可是第一次来宝珠岛。” 目奴也笑:“恐怕杨易早就来过了,若是说这位小兄弟见过姑娘,那他见的一定是杨易。” “你是说杨易穿着女装么?”田言冲目奴挤了挤眼睛。 目奴想了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努着嘴没说话。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还有人过来请徐延了,说是徐轼要他过去吃饭,不过却是被徐延拒绝了。 屏风后面,田言刚刚擦了身子往卧房里来了,徐延挑了一指甲的发脂梳理着自己未干的头发,田言披着纱衣往床边坐了,她靠着徐延问:“世子又在用我的发脂了?” 徐延的身子被田言摇着晃了晃:“啊,怎么了?不让用?你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我用你一点发脂都不行?” “哪有,我没说不让世子用,世子的头发本来便清香好闻,何必还要多涂一层发脂,反而是坏了味道。”田言凑近徐延的头发闻了闻,又伸出舌尖往他的耳朵上去了。 田言往这边跌来,徐延顺势揽着她的腰倒在了床里:“坐了这么多天的船,你不累的?你看我的胳膊上的口子还没好,不如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你勉强饿一下肚子,等明天了,我再好好伺候你,你说呢田女官?” 田言躺在徐延的身侧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云娘要他的血,还是她在他胳膊上划的口子呢,她冲徐延笑笑道:“我怎么感觉世子有心理阴影了呢?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以后快活呀?若是真的有影响,那可怎么办呀?”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去见旧人 徐延伸手捏了捏田言的小脸儿轻声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呢?本来我也以为那个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不过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安俊背上的口子,直到上了岸,他背上的那些口子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你光图快活了,万一那东西对你的身体有害怎么办?咱们不就是来找徐声了么?等见了她你再快活吧。” 田言了然了,原来不是徐延不想和她做,而是他顾忌许多,可是那东西的结构挺单一的,能有什么坏处?安俊同样吃下的还有徐延的血,而且他原本就是药人,这个也绝对与他背上的小口子有关系,是徐延太过敏感了吧? “世子,你看徐声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说她会不会有一些特殊经历呀?她能和阿史那合作做事,本就证明她不简单吧?世子明天不妨问她个清楚。”田言伸手去摸徐延的腰了。 徐延捉了田言不安份的手道:“咱们都来了这宝珠岛了,自然是要将想知道的事情问清楚,就怕徐声不肯说清楚。” “明天世子要带我去吗?”田言忙问。 “你若想去就随我去,你想做的事情,哪一件我是反对的?”徐延说着,他扣着田言的后脑勺将她揽在了怀里,田言笑笑,这一躺下来她也感觉自己有些累了,她闭上了眼睛不肯再动了,没过一会儿,目奴悄悄进来吹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轼便过来了,这个时候徐延与田言刚刚醒,目奴在珠帘的另一边说徐轼来了,徐延挑眉,他披了衣服下了床。 田言懒在床上没动,不过在这里是能听到屋门口徐延与徐轼的对话声的。 “兄长,这是母亲起了大早给兄长做的粥,第一次给兄长做粥,也不知道合不合兄长的胃口。”是徐轼的声音。 “有劳你了,先放下吧。”徐延的声音淡淡的。 “兄长,母亲想你过去同她说话,不知兄长有没有时间。”徐轼又道。 “等见过徐声之后吧,贸然前去,只会相对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徐延又道。 好一会儿,徐轼的声音没有再响起,田言趴在床上等着,半天了,她却是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接着目奴的声音在外屋里响起来了:“世子,这粥……” “随其它东西一起扔掉。”徐延回了一句,又往里屋来了。 田言从床上趴了起来,徐延去衣架上拾了外衣往身上披,他看着田言盯着自己看,不由问:“怎么了?有话对我说?” “世子对徐家人的关怀就不动心吗?”田言问,她想着,其实他还是挺渴望这个的吧。 徐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道:“说起来也好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是一个什么身份的人,说是徐家的长子,可是长子是要被溺死的,他本来也不应该存活于这个世上;现在徐家人当我是徐家的长子,我却是不敢再应这个身份了,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既然我最开始是先皇后的药人,也是世子的护卫,那我还是先把这个身份做好,再说其他的。” 田言不由感叹,有时候徐延真是冷静的可怕,也理智的可怕。 田言在床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徐延又看了一些夏婵送过来的书信,等着田言终于起床将自己的头发梳好了之后,徐声的马车也过来了。 徐声住的离这里很近,马车没走多远便到了,一路上田言便挑着帘子看着外面,她总感觉这里眼熟的很,她想着兴许是这里也是南朝宅屋建筑制式的原因吧,等马车停了她才将车帘子放下了。 徐延先下了马车,田言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这里等着他们的也是田言的熟人——张带。 张带的胡子还是那么性感,笑容还是那样痞里痞气里,他向徐延行了礼,又笑盈盈地看着田言:“田姑娘,有没有感觉这里很眼熟?” 田言挽着徐延环视了一周,她惊到:“哦……这里不就是郑家后街的样子么!这宅子也是按照郑家的建的?” 张带便笑着点头。 徐延不由也道:“徐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张带引着徐延与田言往里面走,目奴与绘美在后面跟上了,就听张带道:“我家大姐得过郑大人的帮助,她一直记着郑大人的恩情呢,虽说郑大人不在了,不过郑姑娘那边,我家大姐还是要照应的。” “可是你们远在宝珠岛,怎么照应?”田言问。 “我家大姐是要回去的,她始终是郑夫人。”张带又笑。 田言扯了扯嘴角,她挑着眉问张带:“那当初你们为什么要跑?” 张带停了脚步,他叹了口气:“郑大人一死,郑国夫人难免要找人出气,我和我家大姐不是来避难来了么?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家大姐还会回上京,那个时候,郑国夫人可就轻易动不得我家大姐了。” 田言努着嘴看了看张带,她又歪着脑袋去看徐延,却是见徐延同她一样,一脸的疑惑。 “我家大姐在后院里等着世子与田姑娘,对于这里的路,田姑娘轻车熟路,对吧?”张带又笑了笑。 田言抬眼看去,这里真的就如郑家的宅子一样,那片花园的形状、花园里种的花儿都与郑惜若窗下的一模一样,那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的鱼,池塘边上的大梧桐树,甚至连梧桐树倒映在池塘里的树影也与郑家的极其相似,半开的窗子那边,好像郑惜若随时会露出来脸来一样。 田言挽着徐延往后院走,她都不用张带带路了,倒是徐延,他轻轻道了一句:“郑夫人倒是不见外,可是这样一来,好像我随便进入人家的后宅一样,怎么感觉怪怪的……” “呵呵……这里是宝珠岛,不是郑家,里面也没有郑家姑娘,只有我家大姐,世子不必多想。”张带开着玩笑。 后院子里的禅房的位置也如同郑家一样,田言远远的从窗子里看到了徐声,她一身素衣,面前有一几小桌子,小桌子上放着茶盏,她似是感觉到了田言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血缘之乱 田言下意识地裂开嘴角冲徐声笑了笑,徐声已经站起身来往外面来了。 张带往屋门口走去,等他站在了徐声的身后,两个人又一起向徐延行了礼,徐延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一行人这才进了屋子里围着小几坐下了。 徐声抬手给徐延倒茶,她轻笑:“我知道我不辞而别让世子与田姑娘误会了些什么,我也知道世子这一次来找我的目的,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个机会向世子与田姑娘解释呢,二公子本事大,还真的将世子找来了。” 田言瞄了瞄徐延,徐延冲她扬了扬嘴角不说话,那意思就是说,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就是个旁听的。徐延不大愿意与徐家的人说话,在关于徐家的事情上,田言感觉自己是没有发言权的,她只是隔岸观火,又不是身临其境,在这一方面上,她完完全全地尊重徐延,他说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她也丝毫不质疑徐延对徐家人的态度。 “郑夫人,那让我猜猜你为何跟着徐轼来了这宝珠岛吧。”田言做出一幅思考的样子,徐声便看着她微微笑,田言感觉的出来,不管徐声的立场如何,她始终没有拿自己当过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姐姐是田子枫的情人的原故。 “因为徐老爷的身体啊?可是我总感觉不只是这一件事情吧?”没过一小会儿田言又看向了徐声。 徐声叹了口气,她开口道:“徐家的人,尤其是鬼魅一支,是从来不养闲人的,要命的是我的名气不比我姐姐小,许多人也想捉了我去,为了保住自己这点儿自由,我只能为鬼魅做事,可是,也只是配药而已,亲自动手杀人的事情我却是从来没有做过的,遇到惹不起的人,比方说郑夫人,我便躲,这样说来,我是在明哲保身,在不损害徐家人的利益的前提下,我也尽量不去得罪人,我看的出来,田姑娘还没有把我归到阿史那那一类人中。” 田言笑笑,徐声揣摩人的心思还是挺厉害的。 “我过来要做的事情很多,徐老爷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这个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丰臣秀典的人动了。”徐声说这句话时却是看向了徐延。 徐延瞄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他并不打算抬头看徐声,可是徐声这句话明显就是对他说的,田言只好主动问徐声:“丰臣秀典是谁?” 徐声收回了目光又落在了田言的身上:“他原来是吕家的人,为了在东瀛落住脚便改了名字,是吕家管家的儿子,温良海上的力量便是他的势力,我看隆明这个时候在海上也不大自由了。” 果然,东瀛那边有温良的人,可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那边的人还对温良忠心耿耿么?还是说他们这样做,是有什么利益可图的? 就在田言胡思乱想时,徐声又轻声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也在查,二公子与他们交过手,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我想,这个时候,他们也正想将势力往赤离岛那边伸吧,我估计张德本那一边很快便会头疼起来的,二公子打算在这里站稳脚跟,当然了,我说的不是在宝珠岛上。” “是在宝珠岛周围的几个小岛上吧?”田言问。 徐声有些意外,她问田言:“姑娘也知道这周围是有几个小岛的?” “我爹留下了些旧图,我在上面看到的。”田言抿着嘴笑。 “不错,周围这五个小岛二公子已经派人去查看了,不过通往这几个小岛的航线上大多有漩涡,不过这反而也成了那些小岛的天然屏障。”徐声倒是坦白了。 田言扭头看了看徐延,徐延也歪过头看她,他面无表情,田言便也不多说什么,徐轼的人去了,徐延的人也去了,她真怕这两拨人碰个照面,田言想象了一下,她想着那种场面应该会极其尴尬。 “徐家家主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徐延终于是开口了,田言还以为他会一直不说话呢。 徐声也有些受宠若惊,她坐直了些身子道:“他的身子与楚房的有些像,就是年头儿长了,药石无医,如果我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世子在这里也能看着他走远最后一程,这也不是坏事,不过,就怕二公子病急乱投医,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传回来的消息,说徐老爷这病是可治的,发话的正是丰臣秀典,而且还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这个人,恐怕会让田姑娘你头疼。” 田言倒有些疑惑了,她问:“让我头疼?你是在说杨易?” “杨易已到了甲腓了,至于他怎么坑蒙拐骗那边的人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徐声笑了笑。 田言也跟着徐声扬了扬嘴角,她认识的人不多,那徐声说的会是谁? 这个时候徐声给了张带一个眼色,张带转身往书架那边去,他拾了上面一个小卷轴又回到了小几边上,徐声接了小卷轴打开,又倒过来递给了田言看。 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笑意盈盈的,细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精明,尖尖的下巴,一看便是平时里装绿茶,关键时刻又狠辣的人。 “这位姑娘是谁?你说的让我头疼的人是她呀?我确信我没有见过她。”田言冲徐声道,徐延这个时候也在盯着那幅画像看。 “她叫杨曼,姑娘猜猜她是谁。”徐声接着笑。 “杨曼?姓杨?蛮山的人?同杨瑶杨珊她们是一起的?”田言想也没想便答着。 徐声伸出手指点了点画像上的人,她笑道:“她是杨易的亲妹妹,她与杨易一个爹,你与杨易一个娘,杨易非要扮成你的样子装作香姬公主去甲腓,我猜着与他这个妹妹也有关系,杨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也不知道,二公子传来消息后,我还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呢,可是想想当年那些为了生骨种不惜拿人命当牲畜的人的德性,杨易有一个妹妹,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三代目者 田言眯了眼睛,徐声的话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当年那些人的德性?杨易有这么一个妹妹也是情理之中?就在田言还在发呆时,徐延又开口了:“她也是药人吧?” 徐声叹了口气:“不是的话,她真没有出生的必要,我有的也只是她的画像,她本人我还没有见过,不过我知道她就在外海的大船上,与丰臣秀典一起,二公子向世子要温良了吧?那么二公子很快就会带着温良去找丰臣秀典做交易。” “郑夫人为何要对我们提及此事?你是不是在说这个杨曼认得我?”田言反应过来了。 “她还要捉你,听说你是后来被阿史那下了药,身体并无异样,她才想捉你去研究的。”徐声又道。 徐声不提这个还好,她一提,田言便又想起来了,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徐轼给她下的药,可是没想到却是阿史那,现在徐声也亲口承认了,那么阿史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田言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徐声便又笑了:“我知道姑娘在想什么,我是与阿史那共事过,可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时候他真的就是一位大师,一幅参透生死的模样,有时候他也挺斤斤计较的,他能将我看在眼里,也不过是我的脑子好使,对生骨种的研究比别人精通一些,我在他身边做事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半分差错,至于他为何对姑娘下药,我实在是想不通,因为他曾是先皇后的助手,按理说他应该看不上像姑娘这样从未接触过生骨种的人,他就算要研究,台阶也会比我高的多,比方说,他应该对世子和太子有兴趣,可是他竟然对姑娘下手了,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吧。”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了,徐延的视线还落在那幅画像上,他轻声道:“是啊,阿史那是不会对一个普通人下手的,阿言的外祖母也曾参与过那件大事吧?包括那位不明身份的蛮山浪人,也就是阿言的外祖父,联系起这一切来,阿言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徐延说完抬眼看向了徐声,徐声的身子突然僵了,张带的身子也僵了,田言看了看徐延,又看了看徐声与张带,徐延的目光并不可怕呀,为什么徐声与张带这幅反应,好像他们突然受了多大的刺激一样? 就在田言想笑笑和徐声搭话时,张带开口了:“世子的意思是,世子与郑惜若姑娘这些人是人蛊的第二代,而田姑娘是第三代?那位杨曼姑娘也是第三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阿史那不但要对田姑娘动手,恐怕他的人早就在海上盯着丰臣秀典了。” 这才叫一语醒惊梦中人,田言突然感觉自己的穿越都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了。 徐声的胸口一起一伏,看样子,她也是这样想的,张带只是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那么……田姑娘从小就大就没有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徐声的笑有些勉强。 田言看了看徐延,徐延也正在看着她,只是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了,田言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娘被赶出池州的时候,我们回百叶山的路上我发过一场高烧,我娘差点儿以为我就去了,然后我挺过来了。” “那,田公子呢?”徐声又问。 田言拧了眉心,她想了想自己在百叶山的情景,这才道:“他好像从小一直咳嗽,现在也咳嗽,而且自从他考入上京大书院之后就开始喜欢睡觉了,听闻教他上课的夫子一讲课就让他在后面站着,可是他站着也能睡着……阿史那不会悄悄在某个时间里对阿词也下手了吧?” “应该不会,你们是亲姐弟,他只会对你们其中一个人下手,如果两个人都下手了,那不就没意思了么?”徐声轻声道。 “先说说福王的事情吧,这个事情你们现在只是猜测,我们还没有与那位杨姑娘打过交道,如果杨易过去就是为了她,那我们这里会省心很多。”徐延插了一句。 徐声笑笑,她只好冲徐延道:“世子可是带了些福王的东西?我想云娘她们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徐延垂头不语,田言忙转身叫了目奴,目奴近上前来从袖子里拾出来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田言,田言将小瓶子放在徐声的手边:“呐,福王的。血肉、精尿,都有,打开瓶底的机关,里面是五个格子。” 徐声笑笑将瓶子收了。 田言还打算问徐声一些问题的,可是徐延却是起身了,田言忙又看了徐声一眼也跟着起身,徐声与张带一起将徐延等人送了出来。 张带没有送田言,又因这里与郑宅建的一模一样,田言轻车熟路地带着徐延出来了,等到两个人上了马车,田言才小声问徐延:“世子为何不不再多问徐声一些问题?” “我们在问她,她也在打听我们的底细,这些事情夏婵她们都会去查的,更何况那个丰臣秀典根本不清楚我们的实力,他们就算对付我们也要好好探查一番,他们不动,我们便不动,他们一动,我们才动,用不着徐声在这里提供一起看似有用,实则对我们没什么价值的消息,她背后的大树是徐家,她不可能真的为我们着想。”徐延也轻声道。 “世子不感觉那个丰臣秀典和那位杨曼的姑娘挺可怕的么?他们可是在东瀛蛰伏了这么多年呀。”田言又道。 “如果我们是东瀛人,他们在天朝蛰伏了许多年那才叫可怕。”徐延捉了田言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着,没再多话。 这样一来,田言便明白了,东瀛到底是个弹丸之地,吃的喝的用的,连兵器样样比南朝差上一大截,他们就算是在那里蛰伏,顶多就是繁衍了一堆人口而已,说不定那些人口还个个是矮子,大家都说外海上多了这么一股势力,可是细细想起来,这股人不但不可怕,反倒有些可笑,他们的名号,顶多也就是吓唬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不写章名 田言反握了徐延的手,她轻声道:“唉,我可真是不想这里再生出什么是非来了,最好是徐声将福王的解药配出来,然后我们拿了回神仙岛,再收队回建邺,这样最完美。” 徐延冲田言笑笑,没说什么。 她想的是好了,可是如果是非非要来惹他们,那他们哪里能逃得掉。 田烟睡到午时才起,这个时候她正坐在书房里发呆,田忌坐在她对面抿了一口茶水,他问:“哎,你发什么呆?如果不舒服就去再睡一觉,这些天船晃的我头昏,你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田烟摇了摇脑袋道:“不是……我是感觉在这里坐着好像又回到了建邺。” 被田烟这样一提醒,田忌也感觉这里的氛围的确比神仙岛亲切多了。 卫兰提着宽刀从外面进来了,她路过书房时往里面看了一眼,见田烟与田忌正大眼儿对小眼儿地发呆,她捋了一把自己高高的马尾抬脚进了书房的门。 “我说两位,您这是没睡醒啊?”卫兰靠着门框与田烟说话。 田烟与田忌木然地看向了卫兰,两个人都没有吱声儿。 卫兰笑道:“这里不比神仙岛,你们不必拘束,这个宅子方圆几里都是南朝人的地盘,也可以说是徐轼的地盘,出了这个大宅子往南面去有一条很繁华的南人街,你们可去那里走走,也放松一下,你们在神仙岛上受苦了,也在船上受累了,不过如果打算去的话,记得叫上崔九……啊,崔九不在,你们叫上慧理吧,她好像暂时没活计。” “不用了,咱们来这里又不是游玩来的,如果阿言姐姐感觉有必要,她会带我们去的,慧理他们个个都一幅备战的样子,我们实在不想麻烦他们。”田忌冲卫兰笑了笑。 卫兰多看了田忌几眼,她轻声道:“也是啊,说来也是辛苦你们了,在家里有人照顾着,到了神仙岛起码还有车马行的人使唤,这一来宝珠岛,连个使唤的下人也没有了,事事便要你们亲力亲为了。” “卫兰姐姐说笑了,我们在家也是亲力亲为的,尤其是像我爹这个样子的,我们迟早是要进职方司做事的,哪怕是为了给外人做做样子,也得什么都会做呀。”田烟也笑笑。 卫兰挑眉,她没再在这里多停留,和田烟田忌打完招呼便又提着宽刀走了。 “比起慧理他们来,我倒是感觉咱们是托后腿的。”田忌突然来了一句。 田烟瞄了他一眼,没作声。 正说着,田言往这里来了,她身后只有目奴跟着她,目奴小声冲她道:“属下也怕咱们的人与徐轼的人碰上,你说两方人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或者干脆一起结伴上岸?不过还真让姑娘猜对了,在徐声他们的认知里,这宝珠岛周围是有五个小岛的,实际上应该是有七个,另外两个小岛没有被当年的徐音发现,兴许是她累了,不想再去了,也兴许是那边的水太黑了,过不去,不管如何,咱们的人已经去了,黑田与安俊的水性最好,两个人分别往东面去了,听慧理说她对那边的水域也有些印象,她曾和利世他们在水里飘了数十多天,不过现在那里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她也说不清楚了。” “我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嘘——书房里有人……”田言轻声道。 田言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里,正看到田烟在打哈欠,她笑着过去靠在了桌边,田烟和田忌齐齐看向了她。 “阿姐你回来了?这在神仙岛上的时候我们还有事情做,到了这儿,反而没事情做了,你给我们派些活计呗。”田烟无精打采的。 目奴动了动眸子开口了:“不如姑娘骑量马带着烟姑娘与忌公子去南边的街上走一圈儿?又踩了路,又散了心,回来也能与咱们的图互相核对,两不误,属下看,在神仙岛上闭门不出,又在船上晃了这么多天,烟姑娘想来闷坏了吧?” “刚才阿兰姐姐也这么说,但是我们不想麻烦慧理他们,咱们带的人本来就不多,个个有事情要做,我们才不想拖人后腿呢。”田烟又道。 田言想了想,她轻轻拍了拍桌子起身了:“骑什么量马,直接将量车组装好了坐车去,骑马多累啊,走,咱们几个也去活动活动,看看南朝的人在这里弄出一个什么繁华街道来了。” 田烟和田忌稍稍提起来了些精神,四个人起身往后院里去了。 兴许是徐轼打算让他的爹娘远离闹市好好休养,目奴所说的那条街离这里比田言想象中的远,不过却也比她想象中的繁华。 这里什么人都有,又没有官府的条例管束,所以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量车走的有些颠簸,这里的路有修过,不过与上京建邺是不能比的,前面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穿着的衣服也各式各样,随即叫卖声越来越响,人群的喧嚣声也越来越大了。 田烟挑着一侧的马车帘子往外看,田忌则是歪着头去看另一侧,田言干脆与目奴坐在外面赶着车。 烧饼的香味传来,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哎,你去买几个,我馋了。” 目奴靠路边停了车,她也不下车,只管叫那卖烧饼的小子:“伙计,你过来!” 那伙计忙擦了一把手跑了来,他见目奴是说南朝话的,他先上来套近乎了:“哟,姑娘也是南朝人呐!我们也是!我们是海州人,这不是得罪了当地的豪强,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干脆随船逃到这里来了!这里南朝人多,不是家也是家了!姑娘您几个烧饼?小的多给您夹几块肉!” 目奴笑盈盈付了大钱,那伙计乐呵呵地接了忙去包烧饼去了。 田烟和田忌早就听到了目奴的话,两个人正眼巴巴地等着她递烧饼进来,田言也钻进了马车里,她好久不吃这种南朝味儿的烧饼了,这吃的更多是个情怀。 “姑娘不打算下去走走么?”目奴在外面轻声问。 “算了,少惹人耳目。”田言顺口一答。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埂下浪人 目奴笑笑没说话,里面那三个人在吃吃喝喝,目奴将车马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在街上行着。 田烟抹了一把嘴,她小声道:“这里乍一看与建邺没有什么区别么!我听着他们说话都亲切!” 田言瞄了田烟一眼不说话,她挑了车帘子去看目奴,见她刚好经过一家成衣铺子,田言忙从马车里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哎,停一下,给阿烟和阿忌买两身衣裳。” 目奴在铺子的一旁停了车,几个人陆续下了车往铺子里去。 热情的掌柜的立刻来迎着了,田言抬眼看架子上的成衣,她记得她上一次这样轻轻松松地逛街还是和卫兰一起在车马行的时候,她想着不如也稍身衣裳给卫兰。 田烟挑着一件翠绿的裙子看着,目奴突然从对面过来,她碰了碰田言,田言扭头便看到了目奴眯着的眼睛,她伸手碰了碰田烟道:“阿烟,走了。” 田烟怔了怔,她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田言已经拉着她往铺子外面去了,后面的田忌还嫌她走得慢,推了她一把,他们身后的掌柜还着急地道:“哎?几位姑娘,楼上还有更漂亮的衣裳呢,您不再看看了?” 田忌催着田烟上了马车,田言也钻进了马车里,目奴调转了车头往回走,田烟小声问田言:“怎么了阿姐?” “有人在盯着我们。”田言轻声道。 田烟后知后觉地点头,田忌在一旁教训着她:“下次阿姐让你动你就动,别磨磨蹭蹭的,哪天自己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你没看到这大街上的人是允许带刀的么?” 这才刚刚反应过来的田烟立刻缩了缩脖子不作声了。 马车的速度在加快,马车的颠簸也越发的剧烈了,车里的人不得不紧紧扶着马车,直到马车离开了热闹区,速度才减下来。 车里的田烟与田忌松了一口气,田言动了动自己咯的生疼的屁股,挑开了马车帘子,她看向目奴,却是见她下了马车,她瞬间意识到刚才盯着自己的人极有可能是跟过来了。 “目奴!”田言叫了一声。 目奴也不回头看田言,她只是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里是一片庄家地,田言也说不清楚那地里种的是什么,两边的地洼下去很多,马车在粗糙的田埂上停着,通往徐轼那边住宅区还有一大段距离。 “我们直接回去不就好了?反正那人也不敢现身!”田忌在马车里小声道。 “不一定是杀手,兴许是熟悉我们,或者熟悉目奴的人,跟了过来兴许是有话要说。”田言随口答了一句。 田忌不作声了,田烟也往田忌那边靠了靠,田忌虽说是她的弟弟,可倒底也是个男人,她靠近他一些心里便多一些安全感。 目奴指尖上闪着银光,她往田埂的边缘走去,一时,另一边的田埂上突然传来了声音:“在这里。” 目奴还没有转过头去,一束银光已经越着田言的头顶扑向了那边,“铮铮铮”几声碎响之后,目奴收银丝,田埂下面也爬上来了一个脚上沾满湿土的男人。 男人站在田埂的边缘,他也知道自己太过靠近马车目奴便不会手下留情了,目奴往田言那边靠去,田言看那男人的刀一直收在刀鞘里,哪怕是目奴对他出手时,他的刀也没出鞘,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对他们并没有敌意。 “敢问阁下是?”田言开口了。 那男人盯着田言看了一会儿,他从自己的怀里拾出来一个小卷轴,又好像在拿卷轴上的东西与田言作对比,接着他将卷轴收了双膝一跪,双臂往前面的地上一伸,行了个大礼,嘴里还喊着“香姬公主”。 田言挑了眉看向了目奴,目奴也有些哭笑不得,她问那个男人:“香姬公主不是回甲腓了么?还有,你倒底是谁?” 那男人这才抬了头道:“属下叫孟津,已经在上京见过了田公子,本院传来消息说回甲腓的香姬公主是个男人,属下便急急赶往宝珠岛了。” 田言的舌头轻轻在自己后槽牙上磨上,她轻声道:“杨易这么快就露馅儿了?等等,你已经在上京见过田词了?谁派你去的上京?你在这里又有多少人?那你就是甲腓人喽?” “属下是清河人,清河国在七年前被甲腓所并,属下奉大将军之命来南朝寻找香姬公主,手下还有九人。”那男人交待的倒是明白。 “阿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隔壁的林子吧,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徐轼的人。”田忌在马车里提醒着。 田言冲田忌挑了挑眉,这伙子心细挺细啊,连这个都想到了,田言给了止奴一个眼色,目奴上了马车,田言这才冲那个男人道:“去东边的林子里说话。” 那男人应了一声,跟在了马车后面。 在林子里问了那男人一番话之后田言大概明白这个男人的来历了,他所说的清河国离甲腓不远,清河国一灭,他跟着他的主子归顺到了甲腓,不过他的主人颇受排挤,兴许是他的主人也是为了这一帮兄弟着想,还挺能忍辱负重的,而像这种出海的远活其本上都交给他们来办,他们也任劳任怨。 田言把剩下的烧饼给了孟津,孟津当着她的面儿一口气吃了个清光,好像还没饱的样子,田言叹了口气问:“你出来干活也不吃饱啊?” 孟津垂头道:“我们的经费有限,只能忍着。” 田烟和田忌坐在马车外面,两个人像看一只稀有动物一样打量着孟津,目奴也靠在马车上不说话。 田言只好又问:“那么大一个甲腓国……当然了,和南朝没法儿比,我是说,你们人口也不少了吧?还没生出女儿来么?” “生出来了,不过属下找公主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孟津依然垂着头,田言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礼数,他爱垂着头,就让他垂着吧。 “哦……另一个原因,因为我是生骨种人蛊的第三代,是因为这个吧?”田言换了姿势瞄着孟津。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没有章名 孟津依然垂着头,只是没有再说话。 这种事情田烟与田忌有些插不上嘴,目奴也不打算打断田言与孟津的交流,只是在田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又问他:“那,你其他的同伴呢?” “在闹市以外的一座破土地庙里。”孟津回答。 田言往马车上靠了,她瞄着孟津语气放温和了些:“那,现在打听到我的下落了,也见到我的本人了,你们打算怎么做?回去报信儿吗?” 孟津的脸突然就红了,他低声道:“我们已经没有回去的盘缠了,不过属下可以向公主保证,属下是不会伤害公主的。” 田言抿着嘴看向了目奴,目奴挑了一下眉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田言轻声自言自语:“你们也是不容易,出来做任务竟是回去的盘缠都没有,真怀疑那边的人是不是放你们出来自生自灭,人家兴许并不指望你们完成任务,只希望你们这一支不是本部的人死在外面……” 听到这里,孟津的喉结竟是动了动,好像别人戳穿了他的心事一样。 田忌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离田言近了轻声道:“阿姐,我看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听他的意思,他的主子在那边是不受待见的,人家将他们放出来,明面上是做任务,可实际上他们却连饭都吃不上了,这不就是变相的铲除么,可是他们又都是杀手,除了做上面交待给自己的事情,也没别的指望了,所以,哪怕他们心里明白,可是总要找些事情来做。”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有十来个人,这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哪里安放他们?”田言问。 田忌扯开嘴角,他的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阿姐虽说平时损人一点不留情面,可是阿姐在说这话时心里便打定主意对他们负责了,既然是这样,不如直接将他们送往集尘大哥的船上,他们不能回徐轼那里,也不能继续在这里游荡着,如果那边真的是甲腓一家独大了,那对阿姐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依现在情况来看,阿姐兴许用得上他们,当然了,前提是他们愿意为阿姐办事。” “田忌公子越发有杨开雨的模样了……”目奴在一旁轻声打趣着。 田言也惊恐地看了看田忌,他年纪小,心思却如此缜密,她刚才都不知道如何安排孟津,他却是说出了最好的方案,她真是庆幸自己将田忌带过来了。 “就按你说的办,目奴,发信号,现在先带他们去船上吃一顿饱饭,我同世子说了,随后再做打算。”田言说着,还伸手拍了拍田忌的肩膀,田忌害羞地笑笑,垂下了头。 而孟津,他还是那般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奴已经发了信号,不多时夏婵赶来了,她的身上是干的,头发却是湿的,也不知道是刚出任务回来,还是刚刚打算休息,她将孟津带走了,田言与目奴则是急急往徐家那里赶了。 等到田言回到自己住的宅子时,她发现徐轼正在院子里发呆,他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不远处的书房一动不动,连几片小小的圆圆的树叶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他都没有察觉。 田言默不作声地站在徐轼的身后,他不动,她也不动。 好一会儿,徐轼突然叹了一口气,他转过了身来,在看到田言盯着他看的一双眸子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又笑道:“阿言……阿言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田言扯开了嘴角道:“有一会儿了,你站在这儿干嘛?还望着世子的书房?又有了要他性命的新招术了?” “新招术还没想出来,不过我想我还是有办法让他回不了南朝的。”徐轼明明说着阴谋的话,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如此单纯,眼里也明澈干净,田言惊恐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徐轼快步往外面去了,田言多看了他的背影几眼,往书房那边去,而徐延并不在屋子里,这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田烟与田忌已经回房休息了,田言转身往卫兰那边去。 田言往屋子里去,正好,图图正从屋子里出来,田言差点儿撞上他,她抬头迎上了图图一双浅灰色的瞳孔,她暗暗在心里惊艳了一番,又感叹着这对卫兰来说倒底是福是祸。 “崔九……受伤了。”图图伸手扶稳了田言,他一面说话一面鼓弄了嘴里的糖块一下。 田言往里屋看了一眼,她小声冲图图道:“图图,花生饴不能多吃,会坏牙的。” “我有刷。”图图冲田言笑笑,一缕不听话的银发从他的耳边垂了下来。 田言望着图图这比自己高了近两头的大个子摇了摇头,她往里面去了。 崔九光着上半身趴在塌边,卫兰正伸手将一支小刀往灯火上烧着。田言靠近了才看到崔九的肩膀上有一处箭伤,她坐在了塌边问:“怎么伤的?” 崔九扭头看了一眼田言,田言伸手将他按了回去,卫兰也不看田言,接着烧自己的小刀:“中了人家的鱼箭,听稍信儿回来的人说他们发现了丰臣秀典的船,他死活要靠近,被人家射了一箭。” 田言一挑眉,她有些恶作剧地伸手拍向了崔九的伤口下方,崔九疼的一哆嗦,他哑着嗓子低吼:“你干嘛!” “哼……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我就不信夏婵没告诉丰臣秀典是是什么来历,你也敢靠近?”田言说着瞄向了卫兰。 崔九用手背垫着自己的下巴,他道:“我看着上面有一个人很眼熟,想去证实一下。” “你看着?丰臣秀典的大船不可能比我们的小,你在海里能看清楚大船上的人?还是说,你爬上去了?”田言瞪大了眼睛。 卫兰烧好了刀,她示意田言坐远点儿,自己拿着小刀靠近了崔九:“他当然是爬上去了!要不然船上的射手怎么可能射得到他?他在水里,人家从船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到人好吧?你又不没体验过,连小船都看不到!太小了!”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把话说开 “啊——嘶——你……你能不能轻点儿!” 崔九的上半身因疼痛弓了起来,卫兰像是出气一样的还伸手将他的腰按了下去:“哟,很疼呀?下次还爬不爬人家的大船了?” “有集尘他们在水里接应我,我又不是一个人爬上去的!卫兰!你出气也不能出在我身上!”崔九说起话来直打颤。 “可是中了人家的鱼箭的只有你一个人哟!”田言在一旁添油加醋。 “而且我还是特意嘱咐夏婵将你带回来,我亲自给你处理伤口哟!”卫兰的语气里满满的兴灾乐祸。 崔九扭头瞪了这一对一唱一喝的姐妹,不过田言和卫兰却是默契地冲他挑挑眉,崔九认命地趴了回去:“不会有下次了……” 卫兰将手伸向了田言:“把你手边的绷带递给我。” 田言听话地照做了。 “你又不是死士,探查丰臣秀典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着什么急?阿言和郑家姑娘关系要好,崔十也是你的亲弟弟,如果让郑家姑娘人家那对夫妻知道你在这里受这等苦,你说人家心里怎么想阿言?崔九,你给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呀?你是不是看中了我们重意气,你这么卖力,好让我们记你一辈子呀?”卫兰说的暧昧,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却又不把话挑明,看来她的耐心也到头儿了,她就是想知道崔九是怎么想的。 田言给卫兰使了个眼色,卫兰却装作没看见,这样一来,田言反而感觉有些尴尬,卫兰却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趴着的崔九一直没吱声儿,卫兰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身:“怎么了?说话呀,咱们这关系,你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田言又为难地瞄了卫兰一眼,卫兰却示意她不要多话。 好一会儿,崔九才吐出了一口长气,他轻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以我这样低的出身,能达到多高的高度,以后又会遇到一个什么的人共度一生。” 卫兰侧过脸去看崔九的神情,崔九却别过脸看向了另一边。 “什么意思啊?我没懂?”卫兰问。 “郑大人一事之后,十郎本想让我到车马行做事,我亲爹这边突然也关心起我来了,说要我不必急着回滁州,还给我介绍了婚事,又修书给了我养父,也就是我叔父家里,那位姑娘是个能打能扛的,走镖也是一位好手,只是我感觉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爹生气我不中意人家,我便跑了出来,刚好,郑国夫人又缺人,我便带着那一支黄泉往赤离岛上去了,虽说我平时不多话,不过却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儿子,我也不知道心里怎么会有一份莫名其妙的不甘,这样的心事,真的好难排解,呵……只能找刺激转移注意力喽。”难得崔九说了一大串长话,田言和卫兰怔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卫兰给崔九裹好了伤口,她轻声道了一句:“这下好了,接下来十天半个月你不能下海了,也不能找刺激了。” “你这种人才活的最累,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想不开。”田言也接了一句。 卫兰突然起身蹲在了塌边,她盯着崔九看,崔九支撑起上半身躲了躲卫兰,卫兰便换了方位接着看崔九,崔九吱吱唔唔地问:“你还要问什么话就直接问,这样看我你脸不红吗?你可是有男人的人!” 卫兰挑眉:“说实话,你是心里有人了吧?是我还是阿言?还是阿言身边的人?不过照我对你的了解,是阿言对不对?你不是不甘,而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的顶点,是接近她到什么程度,是吧?” 田言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卫兰不知所措了起来,崔九又躲了躲卫兰,可是卫兰并不打算放过他,她接着道:“你知道自己没法儿和徐世子比,但是你就是想守着她,对不对?你也不图别的,只图她记着你,哪怕像她记着崔十郎,记着郑惜若一样,最好是,她拿你当集尘一样,快认你是亲哥哥了,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个粗人,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崔九伸手够了一旁的枕头压在了下巴底下。 卫兰起身,她收拾着桌子上的小刀又开口:“其实阿言一直拿你当个难得的人,如果说二十年出一个目奴,那四十年出一个崔九,阿言,你是不是这样看的?” 田言的理智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她起身往卫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苦笑道:“你今天干嘛把话说开了?我们以后还怎么相见啊?” “就那么见呗,你没看到隔壁院子里的姑娘天天对着我家图图抛媚眼儿么?我还自豪呢!她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结果不是?我家图图又瞎,又看不到。崔九的确是个难得的人,不把话说开,他便一直抱有侥幸,这样对他来说反而会害了他,他应该活得更明白,更理智一些,后半辈子还长着呢,你也不想他这么一直混混沌沌着吧?”卫兰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刀往书架那边去了。 田言想想,好像卫兰说的也有道理。 她看了看在一旁趴着的崔九一眼,他却还是将头埋在枕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田言悄悄起了身往外面去了,卫兰扭头看了崔九一眼,她淡淡地道:“阿言走了,你不用埋着了,能喘得过气儿来吗?你不会想把自己憋死吧?” 崔九侧过了脸枕在枕头上,没搭理卫兰。 卫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在了崔九的身边,她语重心长地道:“崔九,这个和出身没关系,阿言初到世子身边时,世子的处境你想来也明白,他是随时要被先皇暗杀的人,沈弈星那种身份以上的人,任何人都可以羞辱世子,你看看郑国夫人,有多少次当着众人醉酒抓伤世子了?靠山王府连个下人都没有,连打扫院子的都是暂时没有外差可出的腾龙密谍,而且世子还真在邶被人埋伏了,你说阿言能不懂么?跟着世子能有前途么?” 章节目录 第359章 雨打芭蕉 崔九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卫兰在他耳边絮叨个不停。 “阿言为了世子受了多少次伤了?如果不是她就铁了心想跟着世子,她也不能可能被阿史那盯上的那么快,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一眼之间的事情,你说当初在百叶山的时候,阿言知道世子的身份么?她也不知道,当时世子那样落魄,还被一个太监追杀,你说阿言怎么就一眼认定了世子呢?缘份这个东西啊,是不是挺玄妙的?他们两个就像长刀对上了刀鞘,配对好了,你再这么为难自己,那岂不是太和自己过不去了了?”卫兰又道。 崔九还是没有说话,卫兰垂头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他睡着了,见他还睁着眼睛,大眼睛还眨巴着,卫兰这才接着开口:“阿言漂亮吗?漂亮,可不算是顶漂亮的,我不就比她好看吗?她算是顶聪明的吗?也不算,徐声比她能算计多了,她就是对人没有戒备心,对人也真心,你看上她哪一点儿了?你给我说说,我按照这个标准给你找一个,嗯?” 崔九换了个姿势轻声道:“我哪里知道,我若是知道我早找了……有时候只感觉她胆子太大了,我只是一时好奇想接近她;有时候又感觉她好骗,我一个谎言她便认真听了;也有时候感觉她并不记仇,仇当场报了便又拿那个人当一个良善之辈看待了,你说她这种人,是不是很奇怪?” 卫兰叹了口气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今天把话说开了,估计以后阿言也疏远你的,她是个干脆利索的人,她给不了你的东西,她就不给,也不给你幻想,你也好好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阿言想的和我一样,都希望你过的好,顺心如意。” 崔九歪着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不吱声,卫兰又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起身,往外面去了。 田言往徐延的书房里来,正好看到徐延正在书房的门口看着她,她快步几步进了屋子里,徐延冲她笑笑捉了她的手:“遇到东瀛的人了?” 田言反应过来,这是夏婵将她遇到孟津的事情告诉徐延了,她立刻道:“嗯,我估计那是我遇到的最憋屈的探子,饭都没吃饱,还吃了我们好几个烧饼呢。” 徐延抿了抿双唇没再说话,田言抬头看着他望着远方的眸子,他的眸子轻轻动着,似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田言伸手抱了徐延的腰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等着他搭理自己。 “这样吧,你以后就寸步不离地呆在我身边,哪怕是去街市上我也同你一起去,这里有徐轼,海上还有丰臣秀典和温良,我可不敢像平日里那样放你一个人行动了。” 徐延低头看田言,他感觉自己的腰身一紧,田言勒紧了他,认真地回答着:“好。” 徐延笑笑,将她揽在了怀里,又将他的小脑袋扣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神仙岛上极少雨,不过兴许是宝珠岛八面迎风,这里倒是雨水多。 夜色不算浓,细细的针雨为瓦房铺上了一层水光,夜色里时不时有人影掠过,大宅子之中昏黄的灯笼闪烁着光芒。 棕红的床幔分外柔软,蓝底繁花的被子半个被扔在了地上,一时,床幔里伸出来了一只细嫩的手死死拽住了床幔,接着床幔“嘶啦”一声被撕扯了下来,重叠的喘息声暴露在了整间屋子里,徐延的手按在了床沿上,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着,胳膊上有汗珠顺着他结实的手臂滑落到了手背上,一时,一条修长笔直的小腿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落在了床外,徐延立刻伸手将那条腿捞了,收在了床里。 “刚出了一身的汗,小心着凉……”徐延简短的一句话里都换了一口气,他双肘抵在田言的枕边,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之上,田言颈侧的肌肉随着她的呼吸舒张着,颈窝里沾了一堆湿嗒嗒的头发。 一缕津水顺着被子的褶皱凹槽流了下来,田言的小腿上都沾了一缕一缕的白色絮液,徐延刚要起身,田言抬起双腿勾了他的脖子,徐延的身子被一压,瞧着田言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他抿了双唇笑笑,额头上的青筋也突了起来。 徐延伸手拖了田言的后腰,他后背上的头发全沾在了他的肩侧,屋子里雨打芭蕉的声音越来越大,都盖过了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外屋里的目奴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她碰了碰旁边的绘美,轻声道:“姑娘这是要升仙了吧?听这动静,马上就登极乐了?这万一要是过去了怎么办?用不用我们现在送清心丸过去?” 绘美可比目奴正经了多了,她轻手轻脚地往里屋那边去,又小心翼翼地挑了帘子,瞧着屋子里一地的狼藉还有被撕下来的床幔、两个人身下那湿嗒嗒的被子,绘美垂头退了出来。 “我去烧热水了,那被子和床幔就直接换新的吧,洗起来怪麻烦的。”绘美小声道。 目奴挑眉:“到底是南边的风水养人,姑娘这体力越来越好了。” “少说些有用没用的,你还不去偏屋拿新的被褥?”绘美说着穿了鞋往偏屋里去了。 天边露出来一抹鱼肚白,雨下了一夜停了,浅浅的月色挂在天上,若隐若现,宅子上未散尽的水色将整个宅子衬的新鲜明丽。 当徐延洗好了身子在屏风后面换衣服时,田言才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奴抱着新被子过来,她看着田言脸侧还挂着一截絮白,便提醒了她一声,田言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她从床上下来,却一时腿一软跪在了床下,还好,床下有被弄脏的被子,她的膝盖这才没有受罪。 目奴挑眉,她只能扶着田言往屏风后面去,徐延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是抿着嘴笑了,田言往水桶里坐了靠近着桶壁闭上了眼睛,徐延示意目奴退下,他拾了抹巾往田言身后来了。 绘美正在换新的床幔,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动静,目奴将被子交给绘美,转身往屋外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明里挑逗 屋门口的走廊下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哥,小哥看起来有些害羞,她抬眼看了目奴一眼,又忙低下头道:“请这位姐姐转告诉世子与田姑娘,说是二公子请他们过去吃饭,另,还有一位客人到了,想来世子与田姑娘会乐意见到的。” 目奴看着那小哥不说话,那小哥却也只是说完话便走了,目奴转了身往里屋去,见珠帘那边的屏风后面,那一对璧人正如胶似漆。 徐延扣好了腰带从屏风后面出来了,目奴在珠帘外面轻声道:“世子,徐轼的人来请世子和姑娘过去,还说来了一位世子和姑娘感兴趣的客人。” 徐延扯开嘴角轻笑:“哦,难不成他将丰臣秀典请来了?” 屏风那边的田言也听到了,她立刻动手清理身子,本来她还打算在桶里泡上一会儿,这下她得赶紧出来了。 若是平日里,田言多半会穿男装,只是去徐轼那边时,又会见到徐老爷和徐夫人,她便要换一身体面的衣裳了。 绘美为她挑了一身乳蓝的长纱裙,裙底有水蓝的滚边,滚边之上还落着一圈小白花,显得她水灵灵的,又清纯动人——说来是这种颜色实在是让男人和长辈们没有抵抗力,男人多半会生出怜爱来,长辈多半会生出关切来。 徐轼就在隔壁,两方人也就隔了一道高,田言提着裙子好不让自己的脚尖踩到滚边,徐延握着她的一只手,两人往隔壁来了。 刚刚穿过花园,花园里的凉亭里便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田言抬眼看去,见徐氏夫妇就坐在凉亭里,而凉亭里除了有徐轼之外,还有一位乳蓝长裙的姑娘。 正所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虽说两位姑娘身上的衣裳的款式还是有些差别的,可是这相同的色调,相同的配纱就已经算是撞了。 “兄长,阿言姐姐!”徐轼先叫了一声提了一把衣摆往凉亭外面跑来,他两条大腿跳过了低矮的栏杆,在他的身子落地时,他的衣摆也轻飘飘地垂下了,他的身手向来是干净利索。 徐延又牵着田言往前走了两步,亭子里的徐氏夫妇也站了起来,最后那位与田言撞衫的姑娘才站起来。 “兄长,阿言姐姐,杨曼杨姑娘过来了,是昨晚过来的,昨天不想再打扰兄长,又怕兄长一大早出门,便让人早早去叫兄长了,兄长快进来坐。”徐轼冲徐延笑着,他邪里邪气里的小犬牙在唇边一闪而逝,田言看着徐轼那天真烂漫的笑,她立刻在脑海里补了一下他在邶口追杀徐延的时候,她在提醒着自己,这个人小花猫的外皮下,是大老虎的秉性。 徐延抬眼看向了杨曼,杨曼也正看着她,田言将微提着的裙摆一放,裙子彻底淹没了她的脚尖,她也在打量着杨曼——那是个五官清秀的女子,只可惜依她的审美来看,她算不上漂亮,女人在互相见面时,总会先比较这个。 徐轼引着徐延与田言往亭子里来,徐夫人的脸色有些尴尬,徐老爷的脸色好像更加苍老了一些,他还算淡然,而那位杨姑娘先开口了:“见过世子,这位就是田言田姑娘吧?田姑娘是杨易的亲妹妹,我也是杨易的亲妹妹,我该如何称呼田姑娘呢?” “就叫田姑娘吧,礼貌又不尴尬。”田言冲杨曼官方的笑笑,然后她发现杨曼并不在意她说的话,也可以说,她只是给她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她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徐延的身上,她一直盯着他看,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徐延,他打量过杨曼之后便看向了徐家老爷。 田言心里有些不自在了,这个杨曼看不出来徐延是她的男人么?她这么盯着人家看,是在向她挑衅么? “兄长,快坐,阿言姐姐也快坐。”徐轼忙着为两个人倒茶。 田言用手指头敲了敲徐延的手背,徐延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杨曼,他这才发现杨曼还在盯着他看。 “怎么,杨姑娘有话对我说?”徐延一脸清冷地开口,他对这一家子,对这一家子的客人可热情不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想多看世子几眼。”杨曼挑眉。 “你看我兄长做什么?”徐轼半开玩笑。 “同样是杨易的妹妹,我以后的男人可不能低于这个标准,谁见了宝物不想多看几眼?也不知道阿轼你到了世子这个年纪,是不是就与世子一样有这番味道了。”杨曼表面上是小鸟依人的姑娘,可她说起话来却颇为豪爽,田言也看出来了,这位姑娘与徐轼应该是同一类的人了,都是别人惹不起那种类型儿的。 对于杨曼对徐延的调戏,田言默不作声,她要看看杨曼可以嚣张到什么程度,她好直接上手打她,对于这种人,她实在是不想动嘴皮子。 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气氛有些变了,徐延歪着头看向了田言,他对这个不大敏感,例如杨曼口头调戏他,他只有过田言这么一个女人,有了就满足了,有了便不想其他的,对于田言之外的姑娘,他不多打量,也提不起兴趣,自然了,因为比田言好的,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是遇不上了,遇上了,他也不想对别人感觉兴趣了。 田言本来还想在徐夫人与徐老爷面前装淑女的,在她发现杨曼一开始就这么不安份时,她便也没了顾及自己形象的心思,她在桌子底下照样将自己的右腿搭在了徐延的左腿上,左胳膊撑着下巴瞄着杨曼,眼睛一眨都不眨。 徐延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雨已经过了,日头儿也出来了,只是他感觉自己的周围还有些冷。 杨曼也看向了田言:“田姑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田言笑笑道:“我在想一会儿看你实在不顺眼了,打你哪儿好,打脸吧,你已经长这么丑了,我下手便显的不地道,不打脸吧,不过瘾。” 徐轼猛地一扭头,一口清茶喷在了地面上,徐夫人拾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徐老爷捋胡子的动作也暂停了。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十分尴尬 徐延梗着脖子偷偷瞄了田言一眼,她在他面前的时候大多数是只毛茸茸的小狼崽儿,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爪子和牙齿来呢,她一条眉毛扬起来,另一条眉毛还往下压了压,那种表情,让徐延感觉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惹她的好,否则他收拾不了摊子。 杨曼看着田言眯了眼睛,她也轻轻挑了眉毛道:“哦,我还以为南朝的女子都是温婉又柔弱的呢,打架两个字从田姑娘嘴里说出来,就好比壮汉捏针,怎么那么让人反应不过来呢。” 田言将另一只手也在下巴上撑了道:“我不知道你出生之后是跟着自己的母亲还是跟着自己的师父,我倒是敢肯定,你这个孩子没有什么管教,哪怕是在海上你们不拘小节,可是脸还是要的吧,在你打算觊觎别人的东西的时候,且不说自己要做一件流氓事儿,你总得先考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吧?” 杨曼冷笑:“我是没有什么管教,也不拘小节,所以我在海上小有名气,也所以,一般人不敢轻易惹我。”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知道别的南朝人是怎么想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世子不喜欢你们这种粗糙的姑娘家,你年纪应该比我小不是吗?瞧你眼角上的鱼尾纹,快赶上我大伯母了。男人喜欢女人最原始的因原不就是刚柔相济么,你这种的咯我们南朝人大部分男人的牙。”田言扁了扁嘴角,她说话已经不顾及徐夫人和徐家老爷了。 “你嘴皮子挺厉害的呀……” “我哪儿哪儿都比你厉害,我能从南朝出发去任何地方,你却不能从海上出发去任何地方,是不是?” 凉亭里突然成了两个姑娘家的战场,做为长辈的徐氏夫妇一时不知道如何劝慰两位姑娘了,说起来,是杨曼的不对,人家徐延是牵着田言的手过来的,她偏要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田言能不呛她么,可是劝田言吧,人家也是在维护自己的男人,这可让她们这对长辈夫妻怎么措辞? “兄长……我最近得了一把好刀,兄长要不要看?”徐轼嘴角上还沾着水珠,他小声冲徐延喊了一句,他也感觉这个时候,他既惹不起杨曼,也惹不起田言,他擅长杀人,不擅长和人家斗嘴。 徐延极想从这个局面里抽身,他斜过眸子看了看田言,田言的右腿还在桌子底下勾着他的左腿,如果他说“好”,却起不了身,那岂不是很尴尬? 然而,没有得到徐延回应的徐轼更尴尬了。 田言正怼杨曼怼的舒服着呢,她就是要在这家子面前宣布主权,杨曼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明目张胆地想勾引徐延的女人,她能不好好“招待”她么。 “你不感觉你在徐家长辈面前这样非常失礼么?你们南朝人不是最讲礼数么?”杨曼冲田言冷笑。 “黄泉鬼魅只讲上下关系,不大讲这个吧?再说了,是你先对我家世子无礼的,为什么这会儿要将徐家长辈牵扯进来?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了丢人的事儿面子上挂不住了,想找人解围?那你打算在做这件事儿的时候怎么不先动动脑子?就你这种级别的,别说你这辈子都够不上我家世子,阿轼你都够不上!是不是阿轼?” 徐轼被突然点名,他茫然地看向了田言,这个时候他正用手背擦去自己嘴角上的水珠,看到田言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又茫然地看向了徐延。 徐延正垂着头吹着茶杯里的茶叶玩儿,他在极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徐轼咽了口唾沫,淡淡地道:“我不会喜欢女子的,我怕以后我身边也出现这种情况,我一个人挺好的,我处理不了的事儿,我就不让它发生。” 局面又一次僵持了起来,徐家长辈正在绞尽脑汁儿想着怎么破这个局,明显杨曼要和田言吵到底,田言也不打算放过杨曼,然后他们的大救星来了。 徐声身后跟着张带,两个人往凉亭这边来,徐夫人立刻站起了身来冲她打招呼:“阿声,你来了,快进来吧。” 徐声在凉亭外站住了脚步,她看了看凉亭里的情况,又打量了一番隔着一张桌子的杨曼和田言,尤其是田言压着徐延右腿的左腿,她好像明白这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田姑娘,我有东西要给你。”徐声笑了笑。 “你可以一会儿再给我。”田言看也不看徐声,还在盯着杨曼。 徐声也尴尬了。 张带挑眉,他越过栏杆跳进了亭子里站在了徐轼的身后:“田姑娘,你心情好像不大好呀?是因为与杨姑娘穿了一样的裙子么?可是你比她漂亮,比她有气质,你已经占上风了,就不要在弱者面前秀自己了吧?” “你说谁是弱者?”杨曼瞄向了张带。 张带接着笑嘻嘻:“杨姑娘这岂不是明知故问么?你刚才是不是对着世子出言不逊了?怪不得田姑娘对你不依不饶,世子可是田姑娘心尖儿上的人,她护食的很,再有就是,杨姑娘你说你和田姑娘耍什么嘴皮子,你想抢世子就直接上手呀,光和田姑娘吵架,本来不就是承认自己抢不过了么。” “你是在说我长得没她好看,身段儿也不如她么?你们南朝的男人怎么这么肤浅呢?你们只看表面么?”杨曼又问张带。 张带嘴角的笑意就更大了:“杨姑娘,连鸟儿求偶都要看羽毛漂不漂亮,更何况是人呢?再说了,男人最开始是不会在意女人的内在的,他对她的表面都提不起兴趣来,还有心思了解她的内在?再说了,大部分男人会将自己喜欢的女人养在家里,好好让人伺候着,心思缜密,头脑好使的,那是属下。当然了,田姑娘就厉害了,又好看又身段儿好,又有头脑,一般的姑娘家是比不了的。” “所以,你要站在她那边?”杨曼又问张带。 张带明明白白地道:“那是,我的立场明显的很,我可是站在田姑娘这一边的,我也感觉除了田姑娘,这世上没有别的姑娘能配得上世子。”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一场交易 “我是粗糙了些,可是经得起海水的拍打,就是不知道你们嘴里柔弱又娇美的女人能在海上活几天。”杨曼斜眼瞄着张带,说到这里,她可是满满的优越感。 张带叹了口气,他语重心长的道:“杨姑娘呀,田姑娘也是一位主子,你说你们摆这么大的阵仗,还在东瀛隐居了那么些个年,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南朝的天子深居宫中,你们够不着,也靠近不了么?如果不是这边放了贴子,田姑娘会来?如果田姑娘不来,你哪里就见到田姑娘了?你得想想这个呀,你是能在海上摸爬滚打,可是,你也不就将自己归为黄泉鬼魅里的人一样了么?你看我家大姐亲自会去海上抢地盘么?当然不会,那都是下人干的事情。” 杨曼依然不生气,因为她根本不认可张带说的话:“你们就在嘴皮子上痛快吧,你们现在可是在宝珠岛,不是在南朝内陆,等哪天落到了我手上,再重复一遍这段话给我听。” 田言也看出来了,杨曼之所以这么有自信,那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不弱,就在张带还打算说话时,田言伸手拦了他一把,她叹了口气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落在你的手上了,你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上京职方司绘图管事的厉害,知道你这个时候不服,你背后有好几条大船在给你撑腰呢,那我也就不浪费口舌了,我们为什么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正事儿吧!” “我可真希望有那么一天。”杨曼眼里满是不屑。 张带在一旁小声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徐声终于有机会进凉亭了,张带帮她添了座位,徐家夫妇齐齐看向了她,这让徐声有些意外:“家主这是何意呀?” “本来这事儿是应该由我来说的,可是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还是声姨你来说吧,我这脑子有点儿乱。”徐轼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徐声只好看向了田言:“瞧你们把这场面弄的,那好吧,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家主将田姑娘和世子叫来,其实还不是因为家主的身体,阿轼将温良还给了丰臣秀典,丰臣秀典也答应给阿轼药,可是丰臣秀典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他要见见世子与田姑娘。” 徐延坐在桌边没动,他在等着田言先动。 田言却是依然托着下巴笑:“哦,这就是杨曼说的我落到她的手里?我知道丰臣秀典找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吧,你们这是在用我和世子的命换你们徐家家主的命,你说我们会不会答应呢?” “我会同你们一起去,如果丰臣秀典敢对你们无礼,我的人不会放过他的!”徐轼立刻道。 田言眯了眼睛看徐轼,她正想说他自私,可是徐延的左手突然伸到桌子底上抚在了她的大腿上,田言看了看徐延,她的目光又越过徐轼看到了正在往这里走来的夏婵,夏婵靠近了目奴同她说了几句话便又往回走了,目奴抬眼望向田言这边,冲她点了点头。 田言眨巴着眼睛将视线又落回了徐延的身上,徐延的嘴角一扬,又快速垂下了。 可是田言好像沉迷起斗嘴来了,她坐直了身子一脸正经地冲徐轼道:“徐轼你会不会感觉你们太自私了?明明是你们亏欠世子许多,现在又要让他为了徐家家主去见丰臣秀典,你们有没有良心?你别忘了你之前还要弄死他呢!世子手下有那么多腾龙密谍要养,世子要有个意外,你代替他去皇上身边做事么?你要养那些腾龙密谍么?你要护着沈家,护着我舅舅他们么?你能代替世子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毒打你一顿么?你连我家的亲戚都认不全吧?” 徐延挑眉,他居然不知道他家的小狼崽儿还喜欢唱戏。 徐轼目瞪口呆,杨曼却抓住了重点:“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打你喜欢的男人呀?” 田言笑盈盈地看向了杨曼:“你有过男人嘛?如果你有,你就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杨曼接话。 “你们不会出任何意外,我是徐轼又不是我兄长,有意外也是我顶着,我不会让你的男人受损伤的,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不是我怕丰臣秀典,也不是我对他妥协,这也只是一项交易,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亏。”徐轼拧了眉毛,他感觉田言说的自己大部分都做不到,尤其是陪女人这一件。 田言瞄向了徐轼:“那你说我会答应么?” 徐轼站起了身来,瞧着他身上的戾气开始往外涌了,张带就在一旁扁了嘴,就听徐轼郑重地道:“我会同你们一起去,丰臣秀典在我的船上与我们见一面,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不管如何,兄长的骨肉是爹娘给的,他帮我一次,不过份吧?” 一听这个田言便火了,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什么叫骨肉是你爹娘给的?他早就被先皇后洗筋伐髓了,他连尿出去的尿都与你们徐家无关了!这个时候要他帮你们,你们生他的时候经过他同意了吗?是你们自己有野心,却又不敢像温良那样明里反叛,求人办事就你这幅样子?我大南朝皇上亲封的世子与职方司女官凭什么任你差遣?” 徐延瞪大了眼睛瞄着田言,他真没见过田言发火的样子,他从小便身陷后宫的争斗,又孤身闯过北线战场、深入大漠又南下漂洋过海,怎么他这个时候心里突然就犯怵了? 徐轼也被田言震住了。 就在凉亭里的所有人都被田言的气势压制时,田言却坐回了椅子,她又托了下巴道:“我们也不是不能去,你打算给我们什么好处?” 田言的情绪转换的有些快,徐轼有些切换不过来,他甚至想骂田言一句“你神精病吧”,只是他生生忍住了。 “不要再把他与你们徐家挂上勾,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我现在还能容忍你叫他兄长,也许以后你再这样叫他,我就骂你了。”田言又加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大大宝贝 徐轼面无表情地看了田言一会儿,他重新坐下了,这才开口:“你样想开什么样的条件就开,我会全部答应的。” 徐延还是不说话,一旁的杨曼兴致满满地看着田言,徐声也在等着她开口,只是田言却是扭头去看徐夫人与徐家的家主去了。 这两位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呀? 田言坐好了给了徐延一个眼色,那意思就是说,关键时候靠你了,这不是你暗示我这么说的么? 徐延的目光也扫过了对面坐着的那对老夫妻,接着他才扭头看向了徐轼:“现在的黄泉鬼魅是你作主了么?我是说不管明面上的徐家,还是在暗处活动的徐家。” 听到是徐延问自己,而不是田言,徐轼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他感觉自己不能和女人对话,就像刚才的田言,虽说她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就是给人一种不讲道理,又蛮横骄纵的感觉,他点了头道:“是,整个徐家由我作主。” “那,你们的老宅呢?”徐延又问。 “自然是变卖了。”徐轼想也没想便回答。 徐延扫了一眼自己茶碗里的茶叶,他轻声道:“为什么徐家的家主从始至终不说一句话?你这个看似孝顺的儿子,是不是做了让他们不得不顺从你的事情?” 徐轼抬眼看徐延,他的眸子里一片漆黑,他额前的碎发挡着他的上眼皮,乍一看上去,好像他在酝酿什么阴谋一样。 “这是徐家的事,你既然不是徐家的人,我便没有必要告诉你了。”末了,徐轼是这样说的。 徐延扯了扯嘴角:“好,你们的家事我不管,你想让我和阿言去见丰臣秀典,也可以,只是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至于是什么要求,我也不先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让你极为难的事情。” 徐轼的胸口一起一伏,在这个时候他看向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徐声,好像徐声都能比他的父母作主一样,田言看到了徐轼的脸色,她在琢磨着,这对老夫妻有些问题啊。 “我信得过世子,我看阿轼你就答应吧。”徐声轻声道。 那边的杨曼轻轻吐出一声嗤笑,不过凉亭里的人谁也没有搭理她,而见徐声都这么说,徐轼便冲着徐延点了点头。 徐延本来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见徐轼应下了此事,他便直接起身了,他在去牵田言时还抬眼看了看那对老夫妻,而他们也只是看看他,默不作声地目送着他而已。 出了徐轼这边的宅子,田言才轻声在徐延耳边道:“那对夫妻好安静啊,一句话也不说,和我们完全用眼神交流,虽然说其实也没怎么交流。” “你感觉徐轼真的是为了他们老两位的身体着想吗?”徐延却是这样问田言。 田言摇了摇头道:“人家的家事都不想让你知道,我又从哪里知道。” 徐延便笑笑道:“嗯,是我多问了,走吧,我想着夏婵应该正在书房里等着呢。” 这个时候夏婵正提着刀站在徐延的书房门口,瞧着徐延与田言远远地过来,夏婵拱手抱礼,又随着徐延进了书房。 “说吧。”徐延提了衣摆坐在了书桌里面。 “世子,围着宝珠岛的果真是有七个小岛,我们的人有几路遇到了徐轼的人,不过都避开了,在宝珠岛西北的那三个小岛上,徐轼的宅子还有药炉都建好了,上面好像人还不少。”夏婵压低了些声音。 田言凑近了徐延提醒着他:“哦?药炉?还要建药炉做什么?” 徐延瞄了田言一眼不说话,他冲夏婵嘱咐着:“接下来行事更要小心了,随时留意着徐轼的人,他们可是在处处盯着咱们,也就船上的人自由些,另外,让集尘安排人手,我们要去见丰臣秀典。” 夏婵有些意外,她不由问:“这是徐轼要世子做的事?” “是他的要求,不过也是我自己想见见这位海上新势力的头目,听闻他是吕家旧人,只是借这个拿捏了徐轼一下。”徐延淡淡地道。 夏婵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另外,在去之前,阿言,你还要同我去见一趟徐声,不过我得表现出不想见她的样子,自然还要你与她对话。”徐延冲田言挑了挑眉。 田言会意,她道:“是世子想打听消息?” “不是,是想透露消息,给徐声,也给徐轼,更给丰臣秀典。”徐延的嘴角开始往上扬了。 “世子要透露什么消息?世子又为何这样做?”田言便有些不明白了。 夏婵也露了疑惑的神情,徐延却是不急不忙地解释着:“为了我们的安全,也为了套徐声的话,在我看来徐声其实是个好相处的人,她也不喜欢让自己对面的人吃亏,你有没有发现,在她打算向我们套话时,她会先放出来一些我们不知道,或者我们不清楚的消息,这样,我们便会感觉到她的诚意,便也会不由自主地与她交换信息了,所以,我们这一次主动去找她,至于你要怎么说,我会告诉你。” 这便是徐延让田言喜欢的地方之一,他便是有这种能力,让别人以为自己处于被动时,他却总能想出反杀的策略来,从而占了主动权,田言在想,这世上恐怕没有事情能难倒徐延,她不光是痴迷他的颜,爱恋他的身体,她还膜拜他的头脑,这个男人就是她大大的宝贝。 “那咱们何时去找徐声?”田言忙问。 “不着急,先看看这两天徐轼会有什么动静,另外,你不打算去看看被你新安排在船上的人么?那几个人可与慧理他们不一样。”徐延笑着提醒。 田言恍然大悟,她都把孟津这一行人给忘了,她看着徐延又在冲她笑了,他眸子里亮晶晶的,田言也早就忘了夏婵还在这里,她抱着徐延的脑袋上去用力“吧嗒”了几口,徐延倒是无所谓,倒是夏婵,她扁着嘴默默退出了书房里,她刚才还感觉肚子有些饿,这会儿突然就感觉饱了,真是好奇怪呀……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孟津怪人 海上的风有些大,这里倒是不冷,可是出海时徐延还是往田言的身上加了一盖披风。 小船往远处的大船那边驶去,船上的人放下来了梯子,小船上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往大船上爬。 大船的甲板上正有几名汉子在赤着上身博斗,旁边还有几个叫好的,田言在袖子里牵着徐延的手往这边来。 “行了行了,别打了,说起这近身博斗,这几位兄弟是比不上腾龙密谍,但是人家在水里的本事比你们好,咱们也算是互补的了,大家互相服气就行了。”一个汉子的声音传到了田言耳朵里。 “哎,我们几个前几天可是出海去了,我们可没见识到这几位兄弟的厉害,让我们也瞧瞧呗,如果大家以后就共事了,彼此也多了解一些,增进一下兄弟感情么!”又有一个汉子笑哈哈地喊着。 “着什么急!看看时辰,孟津要带着三郎和四郎回来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可是先告诉你们了,一会儿他们从船梯上爬上来时,你们可别吓尿裤子了!” “去你老母的!人家又不是妖怪,不就是从水里爬上来么,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我们怎么就会被吓尿裤子了!” “哎,不是吓唬你的,真的跟鬼一样!” “真的假的!” “真的!” “咳!” 田言往这边来,走在前面的夏婵咳了一声,那几个赤着上身的小哥齐齐看向了这里,双齐齐站好了弯身拱手作礼。 徐延摆了摆手,夏婵上前说话去了:“孟津呢,姑娘来看他来了。” 一个汉子立刻道:“孟津说这一带有一种白鱼,味道鲜美,说是给兄弟们捉鱼去了,兄弟们也不好拘着他,姑娘也没给他派任务,他兴许是心里不安了,不过应该是快回来了。” “回来了!”正说着,旁边有一个汉子喊了一声,又有人立刻往下面放船梯去了。 “安俊如何了?”田言小声问夏婵。 夏婵也小声问着:“一会儿姑娘再去见安俊,姑娘先见见从水里上来的孟津吧,保证让姑娘大开眼界。” 田言歪着脑袋看夏婵,刚才这几个汉子说的话她全听在了耳朵里,她早就生了好奇心了,再加上夏婵这样一说,田言便往船弦那边去了。 “姑娘不要靠近,还在是这里站着的安全。”一个汉子提醒着田言,田言便没有再往前走。 没过一会儿,船下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再接着,一个人突然从下面跃起跳上了船,还带下来了一拨碎雨,徐延伸手挡了田言的头,碎雨才没溅到她的身上。 “噗通”一声,船上落下来了几个人,田言扭头看去,见五个大男人正伏在甲板上,为首的一个赤着上身,脖子里像是围着一大圈泡发的肉银耳,肉银耳里面还在往外挤着泡泡,那人扭头看了田言一眼,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那人的脸的下半部分也是那个样子的。 “卧槽……” “我的个亲娘……” “噗通、噗通!” 周围有向个汉子同时发出了惊叹声,那还伏在甲板上的几人也像受了惊吓似,往一楼的船屋里跃去了! 田言瞪大了眼睛看着船屋边上消失的几个人影,刚才的五个人跳过去三个,剩下的两个则是已经站起身来拧自己衣服上的水了。 “见过世子!” “见过世子!” 那两个人垂头冲向了徐延,徐延轻轻摆手,他问:“刚才那三个人是……”徐延感觉自己称他们为人是不是有些奇怪。 “世子,为首就是孟津,另外两个一个是三郎,一个是四郎,是孟津带来的人,其他人这个时辰应该在二楼用饭了。”夏婵解释着。 “他们的脖子怎么了?怎么像是被泡发了一样……一团腐肉……呃……那是什么,好担心他们的脑袋会掉下来!”田言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见到的画面,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迅速起来了。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受公主您的收留,以后下水的活计全交给他们。”夏婵又道。 “收留?他们自己也不想回去了么?”徐延捕捉到了夏婵话里的关键词。 夏婵靠近了徐延,她轻声道:“上一次崔九偷偷上了丰臣秀典的大船,丰臣秀典的人便开始与隆明的人来往,那边有传言说孟津的主子已经死了,那边连丧礼都没好好办,集尘怕是丰臣秀典使的诡计,更何况,消息还没核实,便没有上报给世子。” “可是消息传到孟津的耳朵里时,他们便信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主子的身体与处境,他们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徐延轻轻吐出一口气,接着他垂头看向了田言。 田言抬头看徐延,没明白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她看着他扬起的嘴角,又后知后觉地道:“哦……孟津他们是想跟着我吧?这个时候他们也回不去了吧?恐怕一回去就是个被灭口斩杀的命?” “你一会儿可以和他说。”徐延笑笑,他给田言紧了紧衣领,这里的风有些大了。 足足得过了半个多时辰,这个时候徐延和田言已经上了二楼的书房里,夏婵也带着孟津来见田言了。 孟津的脖子还鼓鼓囊囊的,他的脸上还有些浮肿,正在给田言削碳笔的目奴见了孟津也立刻抬起头来打量起了他。 “见过公主。”孟津说起话来,嗓子里还多了些回音,就像他里面安了一个回声声效一样。 田言起身往孟津那边去,徐延也没有拦她。她围着孟津转了好几圈儿,他脖子是有一团大的褶皱起来的肉,应该是那会儿的“泡发大耳银”冷缩下去了,田言抚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孟津,你这脖子是怎么了?” 孟津忙道:“公主,我们这几个兄弟都是这个样子,我们从小便被喂一种药吃,长大了一下水里脖子便会变成这个样子,一直延伸到耳朵后面,是为了在水里呼吸的,我们几个可以一直在水里潜伏着,不用换气,也不用上来暖和身体。”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没有章名 田言拧了拧眉心,她扭头看了看徐延,他却是在悠闲的喝茶,好像他早就意料到孟津会这样说一样。田言只好扁了扁嘴,又道:“听说,从丰臣秀典那这传来了一些你主子的消息?” 听到这里,孟津突然不说话了。 田言也不催他,只是回了座位上,又同徐延坐在了一起。 好一会儿,孟津才哑着嗓道:“我们兄弟几个都意料到了,其实,我们在出海时,主人便已经病重了,当时我们出海连船也没有,是主人自己出的银钱买了船,其实在那个时候,主人的话里便有放我等走的意思,在海上我等也遇到了一些杀手,可是除了主人交待给我们的差事,我们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田言歪着头去看世子了,果然,都被她猜中了,孟津这一行人就是无人可依了。 “我是香姬公主,如果我做你们的主人,你们感觉亏吗?”田言并没有做过主子,她也不知道做为一个主人应该如何对着下属说话,反正她按照平日那里问他就行了,左右她是在南朝长大的,又随着陈二娘漂了数年,想来别人不会太嫌弃她没有架式的。 “公主,本来就是我等的主人。”孟津垂了头道。 夏婵在一旁提醒:“他的主人是降了甲腓的人,您是他主人的主人,那您当然也是他的主人了。” 田言“哦”了一声,她突然不知道接下来如何说话了,她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了徐延,徐延笑笑,抬头看向了孟津:“你等就跟随着香姬公主,另,她也是职方司的绘图管事,看你们的处境回去了也不好过,不如就呆在船上,集尘会给你发腾龙密谍的令牌,你们几个也要身上刺印,一有反叛,挫骨扬灰。” 徐延的声音并不大,却十分有震慑力,孟津立刻跪下了称谢。 夏婵悄悄问徐延:“世子,集尘那边还在核实消息,更何况,他们又不像是慧理她们,慧理他们是国督亲自派来的人,他们还是有些不可信呐。” 徐延看了看夏婵没说话,目奴多嘴道:“他们没必要说谎,他们是从海上飘到南朝的,其间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几遭,更何况,他们在本土的时候便一直被不公对待了,他们的主人也无能为力,经历过精神上的绝望后,他只会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姑娘在见到丰臣秀典时,不妨向他打听打听关于孟津主人的事情,夏婵你不妨回想一下,在他们上船上,慧理他们什么反应?” 夏婵想了想才道:“慧理他们么?他们看孟津的眼神带着同情和怜悯,防备不是没有,好像他们为了避嫌,尽量不与孟津接触,我也不知道他们在避什么嫌。” “这不对了?同类的直觉最是准确的。”目奴又道。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问还在下面跪着的孟津:“孟津,你们过来时可是遇到了风暴?” 孟津垂着头道:“有,几个兄弟被卷入了海底,还好,没有遇到大鱼,那个时候船也毁了,兄弟几个是游到新月港附近的。” 一直没说话的绘美默默来了一句:“厉害。” “你的南朝话为什么说的这么好?”田言又问,孟津也带着口音,可是比起绘美和黑田他就像在南朝生活过一样,他这水平能赶上斋藤隆明了。 “是主人派人教的,主人与丰臣秀典也颇有来往,听闻丰臣秀典本身就是南朝人。”孟津又道。 田言点着头没再说话,徐延轻声道:“你去把安俊叫来。” 孟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田言忙问徐延:“能与丰臣秀典走的近,孟津的主人不会也是吕宜歌带到那边的人吧?因为,只有异族才会那样受排斥吧?” “说不定就被你猜中了,不过我们很快便会知道的。”徐延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安俊到了,他的背上还是那副样子,可是他好像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人也壮实,精神也好,块头还是像以前那样大,两只大眼睛更有神了。 “他可以下水么?”田言问夏婵。 “开始的时候云娘不让他下水,也是怕他的伤口会有什么异样,可是姑娘你猜怎么着,他背上的这些口子,与孟津脖子上的肉有些相似,他可以在水下呆好长时间,那些小口子还会吐泡泡,只是不管他是在水下还是水上,他背上的口子一直是这样,可是孟津便不一样了,他在水里时,脖子上的肉便会发泡起来,等他上岸三个时辰之后,脖子就会恢复成常人的模样。”夏婵道。 田言托着下巴不说话了。 “让孟津和安俊准备一下,带上云娘上岸。”徐延冲夏婵道。 “为何?这样一来,徐轼不就发现了他们么?”夏婵问。 “就是要让他发现他们,顺便吓唬一下徐声。”徐延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夏婵不解地看向了田言,田言努努嘴,没向夏婵解释什么。 孟津本人也有些不大理解,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他也怕自己一现身会给田言带来麻烦。 徐延出了书房,他往外面走,又扭头看了看田言:“你身边也应该添两个男人,万一有人用调虎离山之计,我不在你身边了,也有人替目奴和绘美补位,尤其是这一位水性极好。” 田言眨了眨眼,没说话。 孟津立刻懂了,他忙道:“世子,五郎的水性最佳,而且,长得也不粗糙。” 田言轻声道:“为什么要加上长得也不粗糙这一句?” 孟津不由害羞地笑了:“因为我看公主身边的人都是些俊秀的。” 夏婵低头掩笑,她也轻声在田言耳边道:“其实长得最好看的是七郎,他的两颗小虎牙可可爱了。” 然后,田言就开始脑补日剧里男主的模样了。而这个时候徐延正眯了眼睛看田言,田言听到徐延低声说:“看吧,我说你好色,你偏不承认,还给我耍嘴皮子,现在是不是在考虑让五郎和七郎跟着你了?想的话就吱声,我又不会反对。”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交流方式 田言斜着眼睛看徐延,那眼神似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看不起我?我是那种人么? 可徐延就是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这也不怪你,只能怪田大人是你的父亲,我不会说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女的话,我只会说,你是田大人亲生的。” “所以,这两种说法有区别么?表达的不都是同一种意思么?”田言反问。 “区别当然是有的,一个不好听,一个好听。”徐延说着又紧了紧田言的披风。 夏婵凑近了徐延道:“世子怎么敢让他们一来就跟在姑娘身边?” 徐延笑道:“就凭慧理他们的直觉,你放心,我自有主张。” 收拾了一番过后,徐延与田言准备回去了,云娘带着云禁上了小船,孟津也看着五郎与七郎下了小船,只是等到他们走远了,孟津还在船边上看着,一直没动。 船上的人拍了拍孟津的肩膀道:“放心吧兄弟,世子与你们公主是大大的好人,不会害他们的。” 孟津垂头不语,倒是眼角泛红了。 回去的路上,目奴想方设法的和五郎和七郎搭话,这两个人就有意思了,五郎与人说起话来像是反应慢半拍似的,目奴问他:“你老家是哪里?” 五郎紧了紧自己的腰带,他看了目奴一会儿,这才道:“哦,我老家是清河的。” 这期间云禁伸了个懒腰,还往云娘身上蹭了蹭,目奴都以为她和五郎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他却突然想起来目奴问了他一句话似的,后知后觉地回答,这就让目奴有些尴尬了。 七郎更有意思,当目奴问他“你几岁了”的时候,他裂开嘴笑了笑,扭头看向了五郎。 五郎抹了抹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奴伸手去摸云禁的毛去了,五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七郎十九了。” 目奴默默看了五郎一眼,没说话,她又看了看七郎,他正嘿嘿地傻笑着。 田言扭头看向了绘美:“绘美,你怎么不说话?灰柴是不是离清河不远?” 绘美玩着云禁毛茸茸的尾巴道:“我南朝话说的不如他们好,所以,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田言:“???” 田言以为七郎有些像图图一样,有些交流障碍,然而她想错了,有交流障碍的人和有交流障碍的人在一起,那他们就进入了属于他们这种人的一个世界。 夏婵将他们送到便又回去了,田言带着五郎和七郎往卫兰这里来。 简单地和卫兰说明了情况,卫兰了然了,田言便道:“这个七郎说话有些问题,他不喜欢说话,只喜欢笑。” 接着田言扭头看向了那边的七郎,见他正冲着图图笑,图图也在冲着他笑,两个人的对话是这样的: “哈哈?” “嘿嘿!” “呵呵呵!” “嗬嗬嗬——” “哦——哈哈哈哈!” “嗯!嘿嘿嘿嘿!” 田言惊恐地抹了一把脸,卫兰深深拧了眉毛轻声道:“他们是在用另一种国度的语言在交流吧?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有些看不明白……” “在这个神奇的宇宙面前,我们人类是何等的渺小……”田言只能这样感叹了。 又下了一夜的小雨,到了清晨时,院子里的石子小路上被渡上了层漂亮的水光,田言带着绘美往后院里去,五郎小跑着跟上来了。 徐延正在马车边上等着田言,田言紧走几步仰着脸冲他笑,旁边的安俊冲田言做了个礼,徐延抚了抚田言娇俏的肩膀道:“徐声又派人来催了,看样子她对安俊和五郎兴趣极大,刚好我们也问问她,福王的药到底也配的怎么样了。” 那座宛如郑家大宅的后门上,张带正伸着脖子远望,看到徐延的马车过来,他忙小跑着迎了上去,他替安俊牵了马车赶着,还不忘多打量安俊几眼,没过一会儿,安俊一个魁梧的汉子便被张带看的脸红了。 田言往后院里走,她听到身后的安俊吱吱唔唔地道:“兄弟,我可不喜欢男人啊……” 张带笑出了声:“我也不喜欢男人,你别误会,我和我家大姐喜欢研究药人,我只是对你的药性好奇。” 田言扭头看了安俊一眼,见他红着脸偏着头看向了别处。 徐声早就备好了茶果,看着田言带着人过来了,她脸上的笑意便更扩大了。 “我还以为姑娘不来了呢,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徐声忙道。 田言轻笑:“是你催的太急了,平日里这个点儿我还没起呢。” 徐延往旁边坐了,装透明人,徐声也习惯他的状态了,也不拘束,抬眼便打量安俊与五郎。 徐声自己也自觉,她先向田言交待着:“福王的药我已经找齐药材了,不过比例还要自己调配,这个不难,只是花费些时间。” 田言很是满意徐声的主动,她便也笑:“那就有劳郑夫人了,我们已经给那边送信儿去了,也好让福王安心。” “那,不如我带这两位小哥去我的药房看看?这里没有趁手的工具,也不好当着世子与姑娘的面儿失礼。”徐声笑着。 “药房?工具?你还要解剖他们怎么滴?”田言瞪大了眼睛。 “那倒不是,就是那里会看得仔细些,还有,姑娘不是说有些私密的话儿要对我说么?总不能当着世子的面说吧?”徐声说着,还冲张带使了个眼色。 张带立刻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份文书,他将文书放在了徐延面前的小几上笑着:“世子,这是我家大姐在整理旧物时发现的音夫人的东西,姑娘若是与我家大姐去药房说话,世子便看这个解闷儿。” 徐延也不看张带,倒是拾起了那份文书,这也就是说,他答应了徐声的要求,徐声抿着嘴笑,田言却是挑了挑眉,徐延说的还真是对呀,徐声的名望就是这么慢慢起来的,她不占人便宜,别人给了她什么,她也会给别人什么,所以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很讲究身份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徐轼才格外地敬重她吧,这可是一种本事。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终其一生 徐声的药房极宽敞,不过这里放的东西实在是多,田言走到这里都感觉无处下脚。 后面跟进来的是安俊与五郎,为何不是七郎,因为他基本不说话,他只听话,或者傻笑,五郎还好,他起码会开口说话。 徐声在收拾东西,田言扭了头和五郎搭话:“五郎你们兄弟几人好像和孟津不大一样啊。” 五郎就盯着田言看,好一会儿那边传过来了徐声的声音:“田姑娘坐吧,这里实在是乱,真是失礼了。” 田言正要过去,五郎这才慢吞吞地道:“我们……是有点儿傻,不过,我是说话最痛快的。” 田言叹了口气,她放弃了和五郎交流,她转而看向了安俊:“我还是问你吧,问当事人要急死我,你们和他们相处了几天,与他们说话时,也这么麻烦么?” 安俊瞄了五郎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都不和他们说话,他们都傻乎乎的,有时候早上问了一句话,他们想起来中午才会过来回话,若是有事情我们只与孟津说,只有他一个才像正常人,其他的就是办事手脚痛快,一旦问起他的家乡,家人,经历,一个一个像是这儿出了问题一样。” 看着安俊指向了自己的脑袋,田言又看了看五郎,五郎裂嘴一笑,俊秀又清逸,只可惜啊,确实是……脑子有点儿问题。 田言坐在了徐声为她收拾出来了的一张椅子上,徐声靠着书架看了看她身边的五郎和安俊,她笑道:“我能进里屋去看看他们两个么?就隔着一道屏风,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再说了,我也没有身手,也没有能力对他们怎么样。” 五郎木然地看着徐声,安俊微微拧了眉,徐声要进去“看”他们,这让他感觉怪怪的。只是田言轻轻摆手,示意五郎与安俊随着徐声进去。 这三个人往屏风那边去了,田言看了看屏风那里,屏风是半透明的,她能看到那边有身影,可是却看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她扭过头来翻了翻徐声桌子上的东西,上面有图画,还有人体结构图,还有一些类似药方的东西,田言不由感叹着,按照现代话来说,这个徐声怕不是个生物学家? 天朝的文化体系还是很庞大的,只是不像西方那样明明白白地上纲上线了,天朝的东西,不管是文化还是技术,大多是祖传,或者家传的,好多传说在西方发源的东西,其实大天朝早就有了,这使得田言也很敬畏这个时代。 就在田言还兴致满满地翻着徐声的东西时,徐声从屏风后面出来了,接着五郎与安俊也出来了,五郎还好,安俊脸红着系着自己衣服上的带子,好像人家把他怎么样了一样。 “如何?”田言看向了徐声。 徐声的眼里浮着一层水光,她笑道:“只可惜你不让他们呆在我身边,要不然……” 她只说了半句话,这反而让田言更吊胃口了,她催着徐声问:“这儿就咱们俩,你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徐声笑了笑:“田姑娘,你对田大人了解多少呢?对您的亲生母亲又了解多少呢?” 田言托着自己的下巴不说话了,可以说她一点了解都没有,好一会儿她才又看向了徐声:“我对他的了解啊,全是我娘嘴里说的。”她嘴里说的娘,指的自然是陈二娘。 “我本来有许多话想对田姑娘说,可是发现说了也是白说,或者说,说了也是空想,不如不让姑娘操这个心,看也看过了,见识也长过了,福王的药我会尽快配,姑娘与世子就放心吧。”末了,徐声竟是这样说的。 这给田言一种错觉,好像徐声本来打算告诉她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她突然想起来她就算是说了,自己也无能为力,所以不如不说,顺其自然,这反而让田言的心里不大踏实了。 可是,徐声已经抬脚往外面去了,田言也不好在药房里呆着,她只能带着安俊与五郎也出门去了。 徐延还在那里坐着,他已经将张带给他的那本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田言与徐声出来,他抬眼看了看田言,田言却是什么都没有向他表示便坐回了座位上。 张带换了一遍茶,徐延与田言都在等着徐声开口说话,而她却是不声不响地饮了半杯茶之后,突然叹了一口长气:“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做着一些可笑的事情,为了追赶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浪费了自己半生的年华,我都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了。” 田言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徐声,她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何说这句话。 徐延将册子推了回去,他起了身,张带立刻去门口打帘子了。 世子这是要走了?不再问徐声话了? 田言也跟着起身,徐声虽说起了身,但是没有送田言,依旧是张带将徐延与田言送出去的。 沿着小路往外走,徐延一声不发,田言挽了他的胳膊问:“世子,你说徐声是不是很奇怪呀?” 徐延歪着头看向了田言:“你怎么不问我张带给我的册子上都写了什么?” “哦,对了,那上面写了什么?”徐延一提醒,田言立刻问。 “一些徐音与徐声之间的对话,看起来是日常之事,有些语句也很跳跃,不过却很容易让人弄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徐延轻声道。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徐声不是徐音的亲妹妹么?还有什么关系?”田言便不解了。 “比方说,徐声终其一生在想办法接近她的姐姐,她想站在她那个位置看世界,想问题,她想做她姐姐有能力做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徐声知道徐音在哪里,她之所以不去找她,是因为她还没有达到去找她的资格,她对自己身边的人和善,也与我们交易公平的信息,对黄泉鬼魅都没有太过明显的立场,因为她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准备去那个世界的人,所以,她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人……”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丰臣鬼船 田言怔了怔,她看了看安俊与五郎,她突然明白徐延在说什么了:“我懂了,按照徐声的想法,别人能制造出安俊与五郎这样的怪人来,而徐声却只能配配药,虽说在咱们这里,甚至是整个南朝来说,她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可是对于徐音和制造出五郎的人来说,她不过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小学徒,所以她才对我说了那番话,怪不得我听着她的语气有些丧气,又有些无可奈何,所以,说不定她真的知道徐音的下落,更或者,我那个爹,田子枫的下落?” 徐延低头瞄向了田言:“可是你不是说,田大人已经死了么?”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娘只说我爹下落不明,再加上百叶山的人不怎么友好,所以我娘干脆说我爹没了,包括杨易所说的我的生身母亲黄四娘,还有杨易的爹,杨启,他们都是下落不明,这亲看来,其实他们是躲起来了吧?要不然杨曼是怎么生出来的?”田言压低了声音。 “那么,杨曼会不会知道一些东西?更或者丰臣秀典知道一些东西……”徐延轻声道。 “着什么急,咱们不是很快就会去见他么!”田言笑笑,她感觉徐声真的是浑身上下都隐藏着秘密。 徐轼安排了个好天气出海,明面上田言只带着目奴与绘美,实际上卫兰带着人早在水里跟着了。 大船往北边驶去,远远的,前面一艘造型别致的大船出现在了田言的视野里,船头与船尾造型夸张又暗黑,上面的旗子高高飘扬着,上面的图案看起来诡异又复杂,等靠近了,田言还能看到船头的一根长杆子上挂着一串人头,只是有些只剩下头骨了,有的皮肉被风干了,田言还在上面看到了几颗新鲜的,带着血迹的。 田言扭头看向了徐延,徐延只是将她的脑袋扣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徐轼往船头那边去,两条大船离得越来越近与前面的大船一比较才让人感觉的出来,徐轼的大船是如何的正派与端庄。徐轼扭头往这边走来,海风将他的刘海吹乱了,他靠近了徐延道:“兄长,到了。” 徐延拍了拍田言的肩膀看向了那边的大船,田言也扭头看去,眼见那条装扮诡异的大船两侧又有大船靠近过来,徐轼的船包围了那条大船,不过那条大船上的人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绘美靠近了田言,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可不可以不要上那条船,属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田言拂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问绘美:“不好的预感?” 绘美点头:“那旗子上画的是那边本土的一种妖怪,听说不死不灭,喜欢吃同类,因为同类也不死不灭,被吃掉的妖怪就会从那个吃掉自己妖怪的身上重新长出来,然后两方再互相餐食。” “还有这么变态的妖怪?”田言疑惑地看向了徐延。 徐延则是压低声音问绘美:“你见过类似的旗子?” 绘美肯定地点头:“见过,只是不知道是在哪一类训练室里,这个东西让人印象深刻。” 田言又看向了目奴,目奴却冲田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你还能记起来是你多大的时候见的么?还是说,它就一直在你们训练营的某处挂着?”徐延又问绘美。 绘美摇头道:“不是在某处挂着,是我扫了一眼,好像是很小的时候,要不然我会记得清清楚楚,记忆也是我们训练的内容之一。” 徐延的嘴角一扬似是预料到了绘美会这样说。 “世子可是想到了什么?”田言拽了拽徐延的袖子。 “没什么,或许绘美是因为年纪小记忆出现了错误,那种奇怪的妖怪,兴许不是他们本土的,而是天朝的,别忘了丰臣秀典是什么人。”徐延提醒着。 田言会意,她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果然她不适合一个人出门,尤其是在这宝珠岛,她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用。 两条大船已经离的很近了,这边都能看清楚那边船上人的模样,正说着,那边有人推着一张轮椅往这边靠近了,轮椅上像是坐着一个满脸病态的男人,徐轼已经过去对话了,徐延与田言便站在这里等着。 没过一会儿,徐轼小跑着往这边来了,他冲徐延道:“兄长,丰臣秀典请兄长过去,温良身上的毒还没有解,他们不方便过来,瞧那边那位,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听徐轼这么说,田言的戒备心就起来了,当初可是说丰臣秀典来他们的船上的,可是到了这里却又让他们去上丰臣秀典的船,而这个时候,杨曼从对面船上踏着船梯过来了。 “你们在商量什么?不敢过去么?船上两位头目都残废了,你们又有三条大船围着我们,有什么不敢过去的?不会是被我那天说的落在我手里的话吓到了吧?我们几个管事都在,没有人在后面埋伏你们,放心吧。”杨曼扫了田言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徐延的身上。 这个时候田言可没心思教训杨曼,她扭头看看徐轼,他好像无所谓的样子,等她去看徐延时,发现徐延也在看徐轼,田言默默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她的身家性命可算押在徐延的决定上了。 看着徐延迟迟不做决定,杨曼又道:“丰臣的身体虚弱,不能在外面长时间吹风,还有,他的药已经准备好了,给徐家家住主的药。” 徐轼抬眼看徐延,他被杨曼的话说动了,可是他还是懂事的没有催徐延,这个时候徐延做出了决定:“好,我们过去。” 杨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而徐延则是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微微点头,绘美跟着田言与徐延往前去,目奴则是站在原地没动。 这表示,徐延要让目奴告诉水里的人随时准备动手,暗号是来之前就说好的,只是田言有些不明白,既然徐延要目奴做准备了,那说明他确信对面船上有阴谋,那他为何还要带着自己上船?将计就计? 章节目录 第369章 丰臣秀典 田言只能跟着徐延往对面去,她身后的绘美已经处于战斗状态了,杨曼每走两步便扭过头来看看,生怕徐延与田言会转身往回走一样。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在田言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了,等杨曼将他们带到了那人面前,田言才发现这人脸色有些发青,像是中毒了一般。 那人勉强扯出来了一抹笑,就像哪怕是这个表情也损耗了他很大体力一样。 “兄长,他就是丰臣秀典,丰臣,我答应带的人带到了,药呢?” 徐轼迫不及待地向丰臣秀典讨药,只是丰臣秀典先冲徐轼笑了笑,又将视线落在了徐延的身上:“果真是世子啊……真是……幸会……” 看来徐延同田言一样,他也没有想到丰臣秀典竟是这么一副鬼样子,不过徐延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打量了丰臣秀典一会儿才道:“怎么,你们不向我要药么?我记得徐轼带走温良时,他还是瘫软的样子,你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呀。” “世子对温良用的药只是最普通的药,这个难不倒我们。”杨曼在旁边插嘴。 徐延没有看杨曼,他在留意着丰臣秀典的脸色,他虽说看起来病殃殃的,可一双眸子还算有神采。 “哦,是吗,那你们可真是神通广大。”徐延淡淡的。 丰臣秀典又扯出来了一抹笑:“在下很久之前便想见世子了,只是身体一直虚弱难以行走,若不是因为温良,在下恐怕还见不到世子呢。” 丰臣秀典这话说的,就像他渴望见到自己的偶像一样,田言的手在徐延的后腰上扣着他的腰带,徐延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田言,又看向了丰臣秀典:“你好像很想见到我,怎么,是想问我一些旧事么?” 丰臣秀典摇头:“旧事?吕家的旧事过去了,谁也不会活在过去,人都是活在现在的,事实上温良想打世子的主意的时候,我也劝过他,可是他总念着那份旧仇,不肯放过自己,我也向他解释,当初是吕公公自愿的,这与先皇,与太子,与世子都无关,他哪里肯听我的话,他只是想找一个复仇的对象,想发泄而已,我已经将他拘在船上了。” 这个倒是叫田言不懂了,所以按照丰臣秀典的话,温良与温琪的行动全是一厢情愿的?既然他不想再理旧事,那又派人来海上抢地盘做什么? “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有些不一样啊。”徐延冲丰臣秀典道。 丰臣秀典费了好大力气才举起手来摆了摆:“我来海上是来捉温良来了,他是偷偷从清河跑出来的,公公命我爹在那边经营那么多年,为的是让他这些旧部在那里有一线生机,而不是出来让人绞灭来了,我亲自过来就是怕世子不信我,我来表个诚意。” 绘美又靠近了田言些,她好像随时要准备去拉田言一把,可是这周围明明什么危险都没有,只是忍者的直觉是不会错的,这便也让田言越发的紧张了,因为绘美感觉到了危险,却又不知道源头到底在哪里。 “现在温良也回到了你手里,你也见到了我,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徐延问丰臣秀典。 丰臣秀典看看徐延,他将视线落在了徐轼的身上:“二公子,你也该回去了,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世子说。” 徐轼拧了拧眉心,一旁的杨曼从袖子里拾出来了一只小瓷瓶递给了徐轼,徐轼接了小瓶子又道:“如果这药是假的呢?” 对徐轼这样说丰臣秀典也不生气,他冲杨曼点了点头,杨曼推了一把徐轼:“走,我送你回去,有我在你手里,你总放心了吧?” 徐轼的眉心拧的更紧了:“这么着急赶我走,你要对我兄长说什么?” “不关你们徐家的事,是关于我们吕家还有先皇的事。”丰臣秀典解释着。 徐轼看看徐延,徐延没表示什么,徐轼走与不走是他的自由,这与他徐延没有关系,杨曼已经在催着徐轼了,徐轼只能和她一起往回走。 丰臣秀典咳嗽了几声,他身边的人立刻从腰间拾出来几颗黑色的药丸送进了他的嘴里,他咽下了药,又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呼吸这才重新顺畅。 田言看向徐延,徐延也一脸的疑惑,而这个时候,绘美正在将自己手里的刀慢慢拔出来。 “世子啊,我就盼望着你上我的船呢。” 丰臣秀典重新抬起了头来,他的声音好像年轻了许多,而他这个时候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青色正在慢慢退去,一双眸子充斥着算计。 徐延眯了眼睛,田言扣着徐延后腰带的手不由紧了。 刚刚过了船梯踏上自己船的徐轼突然回过了头来,他在看到从轮椅上站起来,也年轻了许多的丰臣秀典时他也惊了,他大叫了一声:“兄长!” 徐轼要动,杨曼猛地推了他一把,徐轼摔在了船上,他顾不上杨曼立刻趴起来往那边去,见自己包围着的那条大船突然从中间断开,两截断船中间快速陷了下去,而周围的船板升起来形成了一个顶罩,两截断船沉入水中,而徐轼这边的三条船包围的中间,很快就只剩下一铺海水了。 徐轼坐在船上怔怔的,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曼蹲在了他身边道:“如果徐延死了,徐家就只有你一个主人了,你们徐家也就不用再受你们那个皇上限制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徐轼冲杨曼冷笑:“只有蠢人才会以为我要杀他,也只有蠢人才会以为他会落在蠢人的手里。” “蠢人?田言不是一直以为你要杀他么?”杨曼挑眉。 “所以田言为什么对我没什么芥蒂?因为她只看到了当年我想杀徐延,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不这样认为,虽说同样是杨易的妹妹,但是你啊,再活一世都比不上她,也配不上我兄长。”徐轼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杨曼却还蹲在地上瞪着他。 徐轼看向了远处的海面,他的人已经下水去追海里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没有章名 杨曼终于站了起来,她往徐轼那边去,她问他:“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徐轼望着远处的海面,他的船也是大船,其实从这里看去,海面上就算有人他也看不清楚,只是他好像这样望着远方就能安心些:“你听不懂不是正常的么,因为你也蠢啊。” “那你这个不蠢的,倒是解释给我听啊?”杨曼较起真儿来了。 徐轼回头看向了杨曼:“你以为徐延与田言落在了丰臣秀典的手上?我先问你,丰臣秀典要带他们去哪里?” 杨曼瞄着徐轼道:“我不知道,有好些事情他不喜欢让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手下,或者只是一个成功的药人。” “呵,听起来你有些不服气他,那你还跟着他做什么?”徐轼问。 “因为他说他能找到初原始种子,到时候我就能变成一个正常的女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个时候我只是帮他做事而已。”杨曼扭头瞅着徐轼。 徐轼抿着嘴看杨曼,他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视线还在她的双腿之间停留了一会儿,他问:“一个正常的女人?做男人不好?你看田言多蛮横,和你吵架的时候,我都不敢劝架。” “这就是做女人的乐趣。”杨曼笑笑,突然她的笑容一僵,又瞪向了徐轼,“你怎么知道我的秘密的?” 徐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声姨告诉我的,虽说她的天赋比起音姨来差了许多,可是在我们这些凡人之中,她还是一个天才。” “除了你和徐声之外,还有谁知道我的秘密?”杨曼的眼睛瞪的更圆了。 徐轼裂开嘴笑了:“放心吧,没有人,你不适合当女人,女人啊,就是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小鸟依人,和别人抢男人的时候又泼辣无比,阿言姐姐那种才叫女人,你适应的了吗?” “关你屁事!”杨曼瞪了徐轼一眼,也望向了海面上。 丰臣秀典的两截断船在远远的海面上浮上了水面,远远看去,就像两只鲸鱼头对头撞在了一起,机括声越来越响,两只鲸鱼的脑袋开裂对合,又组成了原来那艘诡异的大船。 这个时候丰臣秀典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他笑着看着徐延,而田言在慢慢重新睁开眼睛,船身那边发出“嗒嗒嗒”的几声,几条水柱从船侧涌了出去,几条人影落在了船上。 “呼噜、呼噜——”五郎脖子上的声响有些大,那一大团张合的“泡发木耳”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埋在里面了。 卫兰腰上别着三把刀,一把宽刀,一把细刀,一把极长的刀,她脚下拖着水痕往这边走来,身后就跟着同样像她一样湿漉漉的图图;而五郎则是带着三个兄弟在船头形成了半包围的阵势。 卫兰带着图图站在了丰臣秀典的身后,她看了看对面的徐延与田言,没说话。 丰臣秀典正在看五郎和五郎身边的那几个人,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道:“世子是如何得到这些人的?” 徐延挑眉:“你对这些人很熟悉?” 丰臣秀典眯了双眼:“这些人是四爷的人,我当初要来着,四爷没给,后来四爷投了甲腓,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子已经不行了,国督玉姬公主向他要过这些人,他也没给,要不就说是这是天注定的呢,一个远在清河,一个远在南朝,可是这些人最终还是落在了世子的手上,别人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是枉然。” “四爷是天朝的人吧?”田言问了一句。 丰臣秀典看向了田言,田言一时感觉自己身后起了一阵冷风,然而她并没有在丰臣秀典的眼里看到恶意,丰臣秀典突然笑了,他笑着说:“你就是田言?” “您不会才发现世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呢吧?您现在才发现我呀?”田言冷笑。 “是啊,我才发现你,我这不是刚刚过来么。”丰臣秀典接着笑。 田言拧了拧眉,这大白天的,丰臣秀典不会是在和自己讲鬼故事吧?自己在上船时就和徐延站在一起,一直没动。 徐延将田言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道:“他这个身体里应该不只有一个人,应该是用药物控制的,我早年在先皇后那里见过这种人,不过那种人活不长的,我见过的活的最长的一个人是活了五年。” 田言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丰臣秀典这个样子算不算人格分裂,还是另一种症状,她见识过物种的神奇,所以不敢怀疑物种的多样与怪异。 丰臣秀典并不在意田言与徐延看自己的眼光,他依然笑得和煦,与船下到水里之前的那个丰臣秀典确实是状态不一样了,这个有点儿看破世间百态,对一切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玉姬为何派那么多人来这里找你,哪怕折损了自己三十年培养的精英也无所谓,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因为一件特别着急的事情,急到那边的人不能等一刻?”丰臣秀典看向了田言。 田言不由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绘美,当初她确实感觉很震撼,像绘美与慧理这样的精英中的精英忍者,那边的高层恐怕平日里舍不得用吧?可是又为何不顾风暴将他们放出来了?害得他们几乎全死在了海上? “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田言问丰臣秀典。 “就是因为四爷的身子不行了,四爷是你的生母,玉姬得让你见见她,或者,你还能救他。”丰臣秀典说的语重心长。 田言疑惑地看了看徐延,徐延却是拧着眉,好像在回忆什么事情,田言扭过了头问丰臣秀典:“四爷是个男人吧?你说他是我的生母?” 丰臣秀典的脸上也露出来了些疑惑,他冲田言笑笑问:“怎么,徐轼身边的那个徐声没告诉你么?杨曼不也是这种人么?你们都没发现?” “杨曼?杨曼是哪种人?”田言更不解了。 “一个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是男人的人,如果她有初始种子,那她便有了选择,可以做男人,也可以做女人。”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没有章名 田言盯着丰臣秀典看了一会儿,她轻声道:“你是说四爷就是黄四娘,黄四娘是一个上半身是男人,下半身是女人的人?” 然后,田言惊恐地看着丰臣秀典点了点头。 田言的胳膊上开始起鸡皮疙瘩了,丰臣秀典扭头看向了自己船上刚刚升起来的旗子:“不知道世子与田姑娘可是知道这旗子上的图腾是什么意思?” 田言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她却是知道徐延一开始的猜测是真的,是绘美的记错了,这个东西不是她们本土的妖怪,而是天朝的妖怪。 “这就是蛮山的图腾。”丰臣秀典又道。 徐延才不关心那旗子,他盯着丰臣秀典问:“你费这么大力气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我想你应该不会与我们硬拼,你带的人手太少,而且你看到五郎他们那么惊讶,这说明你手下并没有这样的人,真正动起手来,你未必占得了上风。” 丰臣秀典接着笑:“是啊,我本来也不打算动手,我们吕家的人向来听话,人家让我们死,我们就死,公公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便将自己的人留在了清河,只是人总是善变的,从清河跑出去的人我们管不了,我们只能管还留在清河的人,我并非要伤害世子与田姑娘,只是想请世子与田姑娘随我走一趟,完成公公生前一直想完成的愿望。” “你说的愿望可是与当年的祭典有关?”田言问。 “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丰臣秀典正说着,猛地,他的脑袋一垂,他整个人摔回了轮椅上,他旁边的人忙扶了他一把,田言与徐延对看了一眼,瞧着丰臣秀典慢慢垂新抬起了头来。 轮椅上的丰臣秀典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片乌青,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情况,轻声道:“他都向你们说了吧……那就好了,我这身子不能吹太长时间的风,还请世子与姑娘恕罪。” 正说着,那个一直陪着丰臣秀典的人向徐延行了一礼推着丰臣秀典往里面走了,一直站在丰臣秀典身后的卫兰这个时候才往田言那边走去,田言也看了看五郎他们,他们脖子上的那一团水乎乎的东西,好像比刚才他们上来时缩小了一圈儿。 “你们先去换衣裳,看来丰臣秀典没与我们动手的打算。”徐延轻声道。 卫兰转了头,她冲五郎道:“你们去这船周围看看,小心些,一有情况就发信号。” 五郎说话不利索,可是办事却是利索,这几个人听卫兰说完话,仰着身子往后一跳,往海水里去了。 那边并没有传来落水声,田言不由在心里感叹,这船太高了,五郎他们居然就这样淡然地跳下去了,他们可真是宝贝,怪不得丰臣秀典说自己与那个国督玉姬都曾从那位四爷,也就是黄四娘手里要过他们。 船上有人给徐延等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绘美检查过后才敢让徐延和田言进来,徐延与田言对坐着,目奴与绘美一个在门口站着,一个在里面伺候着。 徐延看着田言的眸子在恍惚,他轻声问:“你信丰臣秀典说的话吗?” “信。”田言道。 徐延便笑:“那想来你是见识过什么异类吧,若是其他人,恐怕是不会信的。” 田言点了点头:“我们生活的天地之间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也有许多奇奇怪怪被人们奉为神鬼的东西,不过抛开信仰与迷信,大部分东西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因为自己的见识少。” “比如呢?”徐延接着问。 田言想了想,她在想如何解释才能让徐延容易接受:“比如……我原来见过一个女子,她去看大夫,她的病比较特殊,大夫要剖开她的肚子,然后大夫在她的肚子里发现了好多毛发,当地的村民便说这女子是阴鬼附体,可是那大夫却是说,不过是这女子的母亲当年怀了两个胎儿,因为其中一个病变了,不中用了,这个胎儿便被另一个胎儿当作营养吸收了。” 徐延点着头,他有些意外,其实他最开始还有担心,说起来他还在宫里陪伴太子时曾是见过许多可怕的东西的,只是他慢慢习惯了,而面对丰臣秀典这样的人时,他反而没有多少太大的惊讶,他只是担心田言被吓到,看来是他多虑了。 “还有吗?”徐延又问,田言说的这种人,他倒是第一次听到。 “还有一个,也是一个女子,她的脖子上长了另一个脑袋,这脑袋上也有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只是这颗脑袋要小上许多,村民们读书少,便称这女子是妖怪,或者得又称她是什么东西附了体,其实是,她的情况和上一个一样,若不是大夫告诉所有人,别人还会将她当成怪物,不过听闻这个女子心智不全,早早就死了。”田言又道。 “丰臣秀典极有可能会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有许多你说的这样子的人的地方,我怕你受到惊吓,不过好像你见识颇多,倒是我多想了。”徐延笑笑。 田言摆了摆手:“不不不,他说的这个双性人我是真的没有见过,只是听闻过,他还说我就是双性人生下的孩子,现在想想,我感觉我这心里毛毛的,好像我自己就是个怪物一样……如果我们能安全的回去,我一定要再见杨曼一面。” “如果你是怪物,那我是什么?”徐延伸手拾了田言的手,安慰着她。 田言看着徐延不说话,因为她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她很早就和徐延在一起了,也很早就把他睡了,可是她并没有采取过什么避孕措施,要说徐延和她做的时候都是在安全期,那这个概率也太小了吧?还是说,她不能生育?或者徐延不能?不,应该是她不能,因为如果是徐延不能,那徐声早就查出来了,她手上有徐延的那东西。 而想到这里,田言便深深地拧了眉毛。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会动的岛 “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徐延拍了拍田言的手。 田言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她笑笑道:“世子,若是普通的女子,这样与世子在一起,是不是早就有身孕了?” 徐延立刻明白田言在说什么了,他起身坐到了田言的身边,又揽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轻声道:“想那么多做什么?你最初想要的是我,我最初想要的也是你,我们在一起又不是为了生个孩子出来,如果你想要,我们便去访名医,不管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总要等这些事情结束了再说。” 田言笑笑,她问:“世子不看重这个么?徐家哪怕是处于那样的夹缝之中,都把徐轼生了下来,世子也是不是想有自己的家?” “徐轼那一家,看起来像个家?”徐延挑眉。 田言便不说话了,兴许是徐延在安慰她,兴许徐延就是看透了,古人的思想可不落后,相反的,还很超前,那些所谓的落后封建思想都是统治者强加于百姓的,而有权有势有地位的,想法可是与百姓完全不一样的。 “是啊,等丰臣秀典这事儿结束了再说吧。”田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反正成了她的心病了。 船一直往东北的方向而去,自初见之后,丰臣秀典便没有再主动找过徐延与田言,船上的人对卫兰等人也客气,五郎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好像丰臣秀典就是要送他们去一个地方而已。 田言趴在小几边上,她的胳膊下铺着一个小卷轴,她的另一只手正点着上面一个小点儿发呆。 徐延看过了夏婵传来的消息,他瞄向了田言:“在发什么呆?” 田言将胳膊垫在自己的下巴下:“世子,我们在向这个方向进发,我想很快就会到这个小岛了,可是如果是往这个小岛出发的话,那我们很快就遇到自己人。” “就是除宝珠岛周围那五个岛之外的另两个岛的其中一个?”徐延问。 “对,一个在东南,一个在东北,东北的这个小岛按理说应该离新月港不远,如果这个方位真的有一个小岛的话,为什么隆明没有发现呢?哪怕是隆明没有发现,活跃在这一片海域上的海贼也应该会发现吧?”这个才是田言最不解的。 徐延想了想,他轻声道:“或许,这周围有地洞漩涡?丰臣的这条船是可以断成两截,两截又可以变成水球沉到水下一段时间的,他能到那个地方去,会不会就是要从水下走?”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这个可能还挺大,可终归那岛是在海面以上的呀,怎么会没有人发现这个地方呢? 船继续往前行着,只是到了这一段时它的速度明显慢了。 目奴挑了帘子过来,她看向了屋子里的徐延与田言:“世子,姑娘,黑田过来了。” 田言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她看向了徐延,徐延则是起了身同目奴一起往外走。 卫兰带着黑田往这里来,黑田的全身是干的,不过头发却是湿的,看样子他已经换过衣服了。 “你从哪里来?半路遇到了丰臣秀典的大船,还是上了岛之后再回来的?”徐延问。 黑田眨了眨眼睛,他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徐延也不催他,过了一会儿,他才犹豫着道:“东北方向是有一个岛,可是,那个岛一直在动,不是固定的,属下虽说水性好,但也不能在水里停留过长的时间,不敢下到深处去查看。” “会动的岛?”田言眯了眼睛。 “世子,可以让五郎带人随黑田前去,如果丰臣秀典带我们去的就是那个岛,他们也好提前查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目奴轻声道。 徐延点头,他又加了一句:“万事小心,遇到奇怪的事情千万不要擅自上前查看,我们的人手有限,折损一个就会削弱整体力量。” “属下明白。”目奴应了一声。 目奴带着黑田下去了,徐延抬头看了一眼丰臣秀典所在的三楼,那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他好像就这样专心养起病来了。 “黑田是不会说谎的,看来丰臣秀典带我们去的是一个秘密很多的地方,他说要完成吕宜歌生前一直想完成的心愿,看来这个心愿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心愿。”徐延收回了视线。 “世子,你看,原来黄四娘是跑到清河去了,在清河的她与丰臣秀典有联系,她本身又是蛮山的人,杨易也跑去了甲腓,那杨易最终会不会也会来我们要去的那个岛?”田言问。 “前提是他得知道这个岛在哪里。”徐延看了看田言。 田言倒是把这个也忘了,杨易知道的事情好像没有她多,而且他也一直在找杨启,不知道杨易与杨曼有没有碰过面,也不知道杨易到底是正常人,还是他与杨曼是一类人,田言轻轻在心里叹气,她以前还真没怎么仔细留过杨易呢,只知道他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而想起这个来,田言不由又挂念起了在上京的田词,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她更不知道他的身体是不是与以前不一样了,万一他遇到什么突然发事情,不知道沈弈星能不能替他处理好。 又过了几日,一直窝在三楼上的丰臣秀典终于下来了,不过下来的他是脸上白净的他,而不是脸色乌青的那个他。他站在船头看向远方,而远方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的海水。 难得他肯现身,徐延牵着田言也过来了。 丰臣秀典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他微微弯腰向徐延施了一个礼。 田言看了看丰臣秀典,他是一个老人,看上去还是一个名望很高的老人,她也微微弯身向他行了一礼,丰臣秀典一怔,他笑问:“田姑娘为何向在下行礼?” 田言便也问:“我看着您年纪比我大,尊老是没错的,可是就是不知道您为何向世子行礼?如果是因为您是吕家旧人,那为何不用自己本来的名字?” 丰臣秀典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双唇慢慢道:“这位吕家旧人,占的部分很少了。”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换个姿势 田言悄悄去看徐延去了,徐延这个时候正在打量着丰臣秀典,他刚才说的话挺有意思啊。 有意无意的,田言就抬头看船上的旗子去了,她一时又想起了绘美对自己说过的那个妖怪的话,她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接着她神色怪异的看向了丰臣秀典:“那旗子上的图腾不会画的就是您这种人吧?那位吕家旧人是不是早就不在了,他存在于您的身体里,可是占的部分很少了,也可以说,他快要消亡了?” 徐延还是那幅表情看着丰臣秀典,他好像也早就想到这个了,而丰臣秀典他只是接着笑了笑,明显,田言猜中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叫吕玉,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水土不服,太过思虑自己的主人和家父,也担忧附近的小国随时来犯,无论是哪一条,都让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也不知道我这身上怎么就多了他这个人,偶尔这脑袋里还能冒出来一两个他的想法,不过这些东西啊,等上了那个小岛,大家就都明白了。”丰臣秀典并没有隐瞒田言与徐延。 “也就是说,您和吕家旧人也就这么点儿关系,而您是另外一个清河人,与世子可以说是素不相识,这一点儿倒是让我挺奇怪的,因为我们遇到的人当中,只有南朝某些人想害世子,而大部分外人对世子都很恭敬,总不能说是他们的教养好吧?这其中总应该有个理由吧?比方说,稍微听说过生骨种的就对世子很客气,其实是他们想着自己某一天也许会求到世子头上?除去他的世子的身份,他还有让人求到的别的用处?关于这个,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田言生怕自己没把话说明白,她刻意说的很慢,让丰臣秀典听清楚。 丰臣秀典扭过脸来看徐延了,徐延在看丰臣秀典的同时还瞄了田言一眼,说实在的,他真的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些海外的人,没必要对他客客气气的,尤其是这里并不是南朝的地盘,丰臣秀典还对着他行礼,是挺奇怪的。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啊,万一,他就是呢?”丰臣秀典笑了笑。 “就是什么?”田言顺着丰臣秀典的话往下问。 “这个,我可不敢说,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更不敢保证这条船上的人全都是对我忠心的,人啊,不是不会背叛,而是没有达到那个欲望,我能乘着这条鬼船往这里来,也损耗了不少,现在只希望安然无事地到达那里,可不想再生事端了。”丰臣秀典不像是在骗田言。 田言看了看徐延,徐延冲她摇摇头,让她听丰臣秀典的,田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她又问:“那您知道人蛊第三代是怎么回事么?” 被田言挽着徐延挑了挑眉,他也想问丰臣秀典来着,又怕他不肯说,现在田言替他问了。 丰臣秀典想了想,他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接着他犹豫着道:“其实八月瓜与胡瓜杂交出来的并不只是九月瓜,还有另外一种瓜,只是别人不想要它,便没注意它;九月瓜便这样被当成了填饱肚子一种野菜,可是哪怕是这样,被种下的九月瓜结出来的也不全是九月瓜,它有些品种偏向于八月瓜,也有那么一两颗果实像胡瓜;而这些种子,再加上那另外一种被人们忽略的瓜,再种下去,便不知道生出什么来了,听闻万千的结果之中,会有一种是完完全回归八月瓜与胡瓜的,也会有一种是完全不一样的品种,还是那句话,我不是行家,也不敢乱说。” 这话说的,问了和没问一样,田言有些失望,她又去看徐延了,徐延却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没多说什么。 “田姑娘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下倒是可以宽慰姑娘一二。”丰臣秀典看看自己不远处站着的这对璧人,又加了一句。 田言扭头去看丰臣秀典,丰臣秀典接着道:“如果一件事情是坏事,那当事人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的预感,哪怕这个人很愚钝,可是坏事发生起来总是坏的,会让人倒霉;如若一件事是好事,那它就是好事,当事人会受益其中,这就像是,一只虎崽,哪怕再瘦弱短小,也不会长成猫;一只猫崽再强壮肥大,也不会长成虎。” 田言尴尬地笑了笑,丰臣秀典是在宽慰她吧?这个比喻好像不大恰当啊。 丰臣秀典说完转了身往回走,他身边的人立刻扶住了他,他一面走,还一面轻声道:“快到那个地方了……” 天色转黑,船上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徐延给夏婵回了书信,田言趴到了他的身边。 徐延扭头看田言,他轻笑:“怎么了?” 田言轻轻扯着徐延的衣带道:“世子,咱们来一次以受孕为目的的吧?” 徐延眨了眨眼睛:“以受孕为目的?那与平时的有什么不同,还不是送进去,喷出来?” “不是,听说有一个姿势受孕率极大,我们这一夜就只用那一个。”田言挑挑眉,她算过自己的姨妈期了,这个时候正处于排卵期,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能生育。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也可能是我的问题啊,还有,就咱们现在这个状态,万一你真的怀了身子,能不能保住它也是个问题啊。”徐延劝慰着田言。 “试试吧,我感觉不会成功……”田言努起了嘴。 “然后呢?你就会一直想着这个事情?”徐延又问。 田言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丰臣秀典是与我那位生身之母有联络的人,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更何况,他现在可是有至少三个人的思维,我感觉他下午对我说的话是真心话,若是好的,就是好的,若是坏的,那我不可能走到现在,世子也一样,我感觉我没问题,世子也没问题,一定是我们哪个环节有问题!” 看着田言如此执着这个问题,徐延也不好拒绝她,他笑着点头,算是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不大隔音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田言满脸的希冀。 徐延看了看门外,他只能起了身子,又将田言拦腰抱起往里面去了。 虽说这条船的外观是挺诡异的,它还可以“变化”,不过这里面的铺设却是以暖色为主,透着些暗黑色的里屋里,床上是一层大红的褥子,昏黄的油灯跳跃着,好像它也兴奋了起来。 汗水湿透了徐延的薄衣,那层薄衣粘在他的背上,也粘住了他的头发,他跪在田言的上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田言的小腿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颤抖着,连带着她的身子也颤抖了起来,徐延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高高拖起她湿滑的臀瓣,两个人就以这种姿势停在了纱帐里。 “要……多久……”徐延一面喘息着一面问田言。 田言一面换气一面回答着:“我要数它一百个呼吸!让它全部流进去!” 直说着田言便数了起来,徐延苦笑一声,他的手就这么拖着她等着,直到她真的数到了一百个呼吸,他才又问:“我是不是可以放下来了?” “嗯,我们再来一次!” 田言干劲儿十足,徐延本来正在轻轻放下她的下半身,听她这样一说,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却又应了一声:“好。” 目奴就在外面听动静儿,绘美早就出来了,她不由轻声问目奴:“姑娘这又是怎么了?看样子又要折腾世子大半夜了。” “她在执着于为何自己睡了世子这么多次却还没有怀上身子。”目奴也压低了声音。 “可是,如果以前没有,那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了,同样一件事情,如果它不出现转折点,那它的结果只会和以前的一样,姑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绘美又道。 “可不就是,但是世子也不能劝她,只能从着她,要不然她会胡思乱想的。”目奴笑笑。 绘美便叹了一口气:“世子也真是不容易……” 目奴笑笑,没再说什么。 真的是足足折腾了一夜,当绘美进去收拾东西时,这才发现田言浑身上下全是津水,不是说看自己能不能受孕么?怎么会又弄的全身都是? 徐延已经泡在了屏风后面的热水里,目奴正在往水里添药丸。 绘美伸手扯过被子来看了看,这被子和田言一样,全都粘粘乎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再看看田言,她正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姑娘,您不起来洗洗么?瞧您这头发上都是。”绘美轻声问田言。 听了绘美的话田言才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她这一动,就听下面“哗啦咕噜”一阵响动,一条津水从她的双腿之间直奔向绘美的手边,绘美来不及躲开便沾了一手,随即她下意识抬起手闻了闻,发现世子这东西竟是有一些红心清心丸的香气,绘美不由轻声道:“怪不得姑娘爱吃这个,原来这个味道竟是这个样子的。” “你说什么?”田言看向了绘美。 绘美想了想才说:“姑娘,你说世子会不会是完完全全的药人了,这个就是药津了,不是男人的那种东西了呢?” “可是……种子就是种子,它总会是发芽的呀?”田言一脸的苦恼。 绘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通。 田言起了身,她双手拖着自己胸前的两大只往屏风后面去,白色的絮津从她的脸侧滑到了她的嘴角,她舔了一回自己的嘴角,站在了那块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她,锁骨处的絮津滑到了她胸前的沟壑里,手臂上的滴到了地上,腰间的往她的肚脐眼那边流去了,两条腿就更不能看了,斑斑块块的全是那个,这个时候已经趟了一地了。 徐延扭头看了她一眼,他叹了口气道:“阿言,过来清理身子了,看你那幅样子,象话吗?” 田言拖着自己的胸往徐延那边去,她抬脚进了沐桶,又骑在了徐延的身上,然后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我都说了,你什么都不要多想了,丰臣秀典不是说到了那个地方他好多想不通的事情就会明白,那你想不通的事情也就能明白,他都说快要到了,你还急这一时?”徐延抬手掬水,替她洗头。 田言没作声,徐延又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你一个职方司绘图管事,竟是淫靡成这幅样子,等回到上京你万万要收敛些,哼,你也就遇到了我,若是别的男人,早就被你吸干了,咱们还说人家丰臣秀典与杨曼是怪人,其实啊,你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呢!” 目奴在一旁暗暗点头,她感觉徐延说的对极了,倒是田言她枕着徐延的肩窝道:“对了,这样一来,是不是郑惜若也没怀身子呢?她和我一样啊!” “姑娘,郑姑娘和你不一样,人家不吸崔十郎的血,也不吃他的肉,而且很节制。”目奴提醒着。 “是不是我太不节制了,世子的种子质量下降了?”田言又想起来了一种可能。 “和这个没关系,行了,你再说我就封上你的嘴,饿你一天。”徐延受不了了。 接下来田言果然没有再提这件事,可是她也闷闷不乐了起来,徐延明白,这已经成了她真真正正的一块心病了。 而这个时候,前面不远处的海面上也露出了一片细小的陆地,看样子是丰臣秀典所说的那个小岛到了。 五郎上了船,他在徐延的门口站下了,绘美进去通报,却是发现田言还在睡着,只有徐延在小几那边坐着看文书。 “世子,五郎回来了。”绘美轻声道。 徐延看了一眼床上的田言,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出了门,绘美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五郎时不时慢半拍地点头,没过一会儿,五郎便又离去了,而楼上的丰臣秀典也下来了。 徐延冲丰臣秀典笑了笑,丰臣秀典的眼神躲了躲,他咳嗽了一声道:“这条船……隔音不是很好……” 徐延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不过他又想想,正因为是在别人的船上,他们的动静没敢弄大,这样丰臣秀典也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海中浮岛 丰臣秀典没有将注意继续放在徐延的脸色上,他看向了大海的远处,轻声道:“到了。” 徐延的目光也跟着丰臣秀典投向了远远的海面,他想的却是,在他们到达那里之前,目奴应该会带回来新的打探消息。 徐延本以为大船会停在深海区,放小船往小岛上去,然而丰臣秀典的船速不减,只是直接奔着那个小岛去的,他心里有些疑惑,却是没有开口问丰臣秀典,这船若是一直不减速,可是要撞上浅海的。 田言醒过来时,目奴带回来了新消息。 徐延正坐在床边发呆,田言揉着眼睛从床上起身,徐延伸手捞了她一把,将她软软的身体抱在了怀里,田言窝在他的怀里没动,门外的目奴进来了,她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没进来。 “目奴,进来说话。”徐延叫了一声,目奴这才进去。 田言起身穿衣,目奴站在珠帘轻声道:“黑田他们回来了,五郎也回来了,五郎带人潜到了深海,世子猜那个小岛有何玄机?” “玄机?丰臣秀典不减船速,也不打算停船的玄机?”徐延似是在自言自语。 “前面的东西,并不是一个小岛,而是一只巨大的,一直在飘在海面上的机械巨龟,可以潜到深海的五郎说,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机括,属下猜着,那些应该是极精细的机括,可惜不能让杨开雨下水,如果他看了,一定能看出来那些机括是出自哪一方人士之手;丰臣秀典不减船速,为的就是绕着它转,这样一来,所谓的那个岛在动,它的大船也在变换着方位,怪不得连那些最狡猾的海贼都不知道这里的固定地点。”目奴说起来有些兴奋了。 田言这个时候也精神了,她的眼睛看着目奴,手上还在系着自己腰间的腰带,她消化着目奴的话,嘴角又浮上来了一抹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位跑,是不是?这里只有丰臣的大船,若想摆脱他,也只能乘他的大船,对吧?” 徐延瞄了瞄田言,他的手顺了顺她光滑的后颈,似是在给一只小狼崽顺毛:“怎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跟着丰臣秀典上岛么?你打算跑?你心里的疑惑不打算解开了?” “我没说跑,我是说动起手来怎么办,他总不会是请我们来做客的,总归要动手的。”田言轻声道。 徐延又看向了目奴:“黑田他们上过岛没有?” “探查过了,岛上有人,不过不多,其上有药炉,还有草药园,看来上面的人在那里住了好长时间了,怎么说也得有大几年,既然丰臣秀典知道这个小岛的方位,那上面的人应该是他认识的人。”目奴又道。 “海上飘浮的巨龟……精密的机括……让五郎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给杨开雨看。” 徐延看看目奴,目奴立刻应了一声:“在叫他画了,不过恐怕在他画完之前,丰臣秀典已经带着世子上岛了。” “这个倒无妨。”徐延眯了眼睛,心里像是在打算着什么。 正如目奴说的,丰臣秀典的大船很快变换了方向,这条大船开始绕着前面的“小岛”环游了,大船之下放下了小船,丰臣秀典正在邀请徐延与田言上船。 丰臣秀典带上小船的人并不多,也就四五个,徐延与田言还是老规矩,明面上只带目奴与绘美,实际上水下还有人。 这个“小岛”在外观上看起来与其他小岛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五郎早就发现了水下的秘密。 丰臣秀典笑着望向了徐延:“世子有没有想过,在这里也许会遇到故人?” 徐延没说话,他心里却在冷笑了,也正如目奴说的,丰臣秀典这样一说就等于承认了岛上的人他认识,而且兴许就是他的人,这个小岛说不定就是他的药人基地。 “你说的故人是哪一方面?”徐延装作没听懂。 只是丰臣秀典没有再搭话,而是带着他们上了岛。 早就有人在这里准备了马匹,小岛的上空冒着一串青烟,而丰臣秀典带着他们去的方向就是青烟的方位。 很快,一片草药田映入人的眼帘,青烟便是草药地头儿上一口大炉子里冒出来的,地头上还有几个穿着短打衣衫在晒草药的人,不远处还有一排类似于鸡舍的房屋。 丰臣秀典的马停在了地头的这一边,徐延已经下了马,他伸手去抱田言,田言也下马站在了他的身边。 这里乍一看去是一个世外桃源,可是现实很快让这边的人清醒了过来,因为不远处正有一个汉子推着一辆木车往鸡舍那边去,木车上堆积了四五具尸体,上面有席子盖着,只露出来手臂和脚丫。 田言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不过丰臣秀典什么都没说,他好像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抬腿往那边去了,田言与徐延对看了一眼,只能跟上了丰臣秀典。 装着尸体的木车停在了鸡舍的旁边,而鸡舍里养的好像不只是家禽而已,鸡舍的对面是一排客房,客房面前的院子里站着两个穿着奇异,脸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头上带着羽毛的男人,让人看起来会把他们想象成是某个野蛮部落的首领酋长什么的。 推着木车的人过去与那两位搭话去了,田言听到那人喊了一句:“你们家的尸体,领回去吧!” 那两个穿着奇异的人没有多话,却是看了看木车,又摇摇头回了客房。 “不要了我们就自行处理了啊!”推着木车的人又喊了一句,推起盛着尸体的木车往别处去了。 丰臣秀典的脚步没有停,他穿过这排客房往后面去,而客房的后排是一排穿风走廊,走廊的另一侧就是中原制式的主人家宅院了。 田言拉了拉徐延的袖子,徐延冲她笑笑,拉着她继续跟着丰臣秀典走,田言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丰臣秀典带他们见的人,应该是他们认识的人。 再往前走,切草声传了过来,田言抬眼看去,对面的人也正看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76章 世外之地 宅院里有一个半人来高的案板,案板侧面伏着一个只系着宽大的围裙的少妇,这个时候她手里的刀就停在案板上,案板上已有半案切好的草药了,她的肩膀上有些草药碎屑,脚上踏着一双草鞋,两条圆润的长腿交叉在围裙之下,也挂着些草叶。 田言怔了怔,徐延一转身去看宅子别的地方去了,而一旁的丰臣秀典却当这是常景一样,不意外,也不尴尬。 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些热,这个时候田言也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湿了,可是这青天大白日里,这少妇只围一个围裙在这里切药,有些不雅吧? 就在田言发呆时,少妇却是支持着案板冲她笑了笑,似是打量许久不见的熟人一样。 田言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丰臣秀典,他却往旁边那个木桩那边坐去了。 “你是田言?都这么大了?”少妇开了口,语气七分慵懒三分风情,她冲田言挑了挑柳叶眉,田言只感觉自己一个女人都要对她心动了。 “敢问阁下认得我?”眼前的少妇虽穿的开放,但气质却极好,她这副作派并不让田言感觉反感,只能说这个少妇很自我。 少妇转了个身靠在了案板上,她将沾着药末的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道:“是我掰开你娘的大腿从她那里将你拽出来的,当时你的脸都青紫青紫的了,我总感觉你能活。” 田言挑眉,她看向了徐延,徐延转了身却是一直盯着自己脚下。 少妇也看到了徐延,她笑笑,往一旁的晒衣绳那边去了。田言看着她将背对着自己将围裙解了挂在晒衣绳上,又拾了晒衣绳上一抹纱衣往自己身上披了,一面系着带着一面重新靠在了案板的侧面。 “你弟弟呢?”少妇接着问。 “在上京大书院读书。”田言下意识回答。 少妇笑笑,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又扭过头来道:“就在院子里坐吧,屋子里你们不方便进去,子枫这个时候不在。” 田言又看了徐延一眼,徐延还是没说话,他却是看向了丰臣秀典。 丰臣秀典一直就在那里坐着,也不说话,他像是在等着那个少妇主动搭理自己。 少妇也终于看向了丰臣秀典,她冲丰臣秀典挑眉问:“你说你也是,如此为难自己做什么,我们把是非引到这海里来不好么,你以为你把这两个后辈引到这里来,子枫就会感激你带来了他的女儿,然后答应你的要求?如果他打算帮你,他自然会去清河。” 丰臣秀典还是不说话,只是那样坐着。 “你是徐音前辈吧?”田言问了一句。 “是啊。”少妇应了一声。 田言轻轻点头,徐音比徐声漂亮太多了,也年轻太多了,就她那一身明晃晃的皮肤,是个女人就会嫉妒吧。 看着田言不作声了,只是打量自己徐音又笑:“不打听你爹的下落么?不好奇他去哪儿了么?” 田言抿着双唇没说话,她从来不是那个田言,让她怎么打听她那个爹?不过徐音应该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田子枫失踪很久了,而且是在她与田词小的时候,这感情长时间不联系,是会变淡的。 徐音没再问话,她只是感叹了一声:“这片海面又呆不下去了,不过我们也算是信守承诺,不给中原惹麻烦,你们今晚是不是得在这里休息?那你们先在这里坐着,我让人给你收拾客房,这里极少有外人来,就这么几间屋子全当库房用了,若是感觉无聊,你们也可以四处走走。” 说完徐音转身往屋后去了,田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她扯了扯徐延的袖子,徐延瞄了丰臣秀典一眼,拉着田言往另一边去了。 “原来丰臣秀典是想拿我们作交换的筹码呀?可是他有没有想过田子枫想不想见我呢?”田言小声道。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被丰臣秀典拐到这里的,不过我还是挺想见见田子枫的,毕竟他是那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徐延也小声道。 田言拉着徐延往外走,她对这里也挺好奇的,徐延也在四处张望,目奴与绘美便跟在了他们身后。 穿风走廊的一侧是一片菜园,菜园隔壁圈养着一些灰兔,远远的,一个女人打扮的如之前的徐音一样正爬在栏杆上往栏杆里扔菜叶子,一个精壮的男人提着一个水桶往她那边去了,男人到了女人的身后,他将水桶放在了一旁,扶着女人的后腰便往前顶,女人吓了一跳,在转身看到是男人时,她又转过身去在栏杆上趴好了,两个人就这样当着一群兔子的面儿做起了全身运动。 田言斜眼瞄徐延,他正垂着眼皮子看自己,田言笑笑道:“因为都是自已人,也只有这么几个人,所以不大拘束吧?反正别人看不到,看到了也无所谓,谁还不了解谁呀?” “怎么没有外人,那两个头上戴羽毛的不是?”徐延反问。 “他们也不会到这里来吧?”田言挑眉。 徐延牵着田言往另一处走,他轻声道:“徐音的话很有意思啊,听她的意思,好像最开始别人认为你和你弟弟是活不了的,而且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引来了很多是非,随即他们来了海上,可是还在做,他们为什么要继续呢?他们一直这样下去,谁来补给他们?是海贼还是朝廷?还或是类似那些头上戴着羽毛的人?我一只机关鸟一年耗费几千两黄金,更别说这样一只巨龟了,他们的金子从哪里来?” “而且普通的海贼也没有这么多黄金。”田言加了一句。 目奴往前走了两步,她也开口道:“这里并没有小孩子,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隐居到这里来了,这里只是他们办公的一个地方,他们一直与别人做生意,而他们的客人,都是丰臣秀典,以及比他地位权势还要高的人。” 田言往药田那边看去,在看到那这也有野合的人时,她算是明白了,这里的人一个个都赤身果体的,全完是放飞自我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似真似假 “他们是不是因为太过与世隔绝了,所以不大在意这个了?或者说,因为与人接触的太少了,这是一种释放情绪和提醒自己我存在的一种方法?”田言笑着看徐延,这些人的行为不由让她想到了自己看到的一部片子,叫做《刻刻》,风流是风流,放纵归放纵,可是这个样子便不是正常人所为了。 徐延挑眉:“兴许是,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这里每一处都怪异的很,你和我又不是普通人,别人正想着如何捉了我们好去给他们当药人呢。” 田言扯扯嘴角,她又猜测着道:“这里真的就只有这么一拨人么?那他们岂不是很无聊,而人在极无聊的时候,就容易做一些出格的事,我在想,看他们平日里好像很温和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子的。” “说真的,我可不想看到他们发脾气,倒是丰臣秀典,是他要带我们来这里的,可是来了这里,他却又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徐延牵了田言的手往回走了。 “世子着什么急,他不说我们就去问,外海就只有他的那一艘大船,反正不能让他跑了,我们回去还要靠他的大船呢。”田言压低了声音。 徐延笑笑没再说什么,他想着,依徐轼的个性,他应该会派船追来,可是会不会跟丢,能不能到达这里,却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徐音整理出来了两间客房,让田言意外的是她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所以她做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等田言进来时,徐音又是那副只系着围裙的样子了,即便是不穿衣服,她依然出了一身的汗。 田言瞧着徐音忙碌着,她用袖子在自己的脸侧扇风,又冲徐音笑笑问:“前辈,这个地方好像很热呀,它明明在宝珠岛的东面,怎么可能比宝珠岛还热呢?”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选中了这个块地方啊。”徐音算是回避了田言的问题。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又问:“那,前辈,既然你一直在研究生骨种,我又是你接生的,那对于我,前辈是相当了解了吧?” 徐音靠在门边看田言:“有心事想问我?” 田言点头道:“恩……前辈,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生育么?” 一时,徐音笑了,她也知道田言后面想说什么了。 田言不明白徐音这是什么意思,徐音也不多做解释,她伸手拉了田言的右手握紧她的手腕顺着她的脉搏往上一捋,随即手一松,田言的血管快速回血,那道一直在的红线一闪而过。 “用针把它挑断,然后你就可以受孕了,如果这个月没有受孕,下个月接着挑,这个东西就是锁,生长起来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徐音笑眯眯地看着田言。 田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又问:“男女都一样么?” “不,虽说有的男人身上也有,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就是摆设,就目前来看,这个只对雌性管用。”徐音轻声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田言不由回想起了自己最初知道这道红线的时候,是谁告诉她的?是郑惜若,可是又是谁告诉郑惜若的呢……怕就是徐声吧,虽说这其中有些误会,也有些误解,她可以肯定,徐声当时应该是想让她知道些什么,可是她自己的心理又矛盾的很。 就像她带着五郎与安俊去见徐音的时候,她最开始明明兴趣满满,可是突然没了兴致,还说了一番颇为丧气,又感觉生活无趣的话,像她这样总是处在自我矛盾中,也不知道她每天过的累不累。 “还满意吗?这里比起你的闺房来,应该差远了吧?”徐音扫了一眼屋子。 田言挑眉:“不算差,我娘曾带着我和弟弟奔波了许多年,我又不是没吃过苦,也没有那么娇气。” 徐音瞄了田言一眼没再说什么。 田言又开始打量徐音了,她好像不着急去忙别的,就是刻意站在这里为她解疑答惑的,田言措了一下辞,又开口了:“前辈,既然我的双亲当时都在,那他们为何又将我们交给了我娘亲?” 这个时候田言的背部已经湿透了,徐音也抹了一把自己额角的汗,她眯着眼睛似是在回忆当年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扯着自己的围裙的领口呼扇着,她胸前那两垛实打实的、沉甸甸的家伙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了起来。 “四爷是个奇怪的人,子枫有时候也会突然变得不正常起来,而子枫救过二娘,二娘的想法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她想着,反正我们这些人也是不能见天日的了,她可不想这两个孩子也变成这种模样,尤其是你阿弟还是子枫的独苗,她偷了你们,偷偷从蛮山跑了,等四爷和子枫疯劲儿过了,反应过来时,却已经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们了。”徐音又连续叹了几口气。 田言一动不动地瞄着她的瞳孔,她的眉峰挑的很有意思,嘴角弯曲的弧度也很有意思。 “那,我这位爹什么时候回来?”田言又问。 “谁知道呢,谁也做不了他的主。”徐音懒懒地道。 田言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她想自己有必要去冲个身子了,她胳膊上的纱衣已经紧紧粘在手臂上了。 徐音一走,绘美便给田言准备温水去了,这个时候徐延也才现身过来。他坐在田言的浴桶旁边有意无意地拨着她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我总感觉徐音对我描术的场景是真的,可是她说话的语气又怪怪的,就好像是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却又不像是实话。”田言拉了徐延的手轻声道。 徐延轻轻点头:“她对你说的,我全都听到了。” 一时,田言靠在水桶上不动了,她在想,当自己想方设法地从徐音那里套时,丰臣秀典又在做什么?他最开始不言不语,是不是就是等着自己这一行人回避,他好与徐音单独谈事情,更或者,他还有意卖了自己这一行人,自己偷偷溜走?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没有章名 “世子派人盯着丰臣秀典去了么?”田言压低了声音问。 “嗯。”徐延轻轻答应了一声。 这里的夜晚也格外的安静,只是这里与宝珠岛上的安静还是有些区别的,宝珠岛那边的宅子,是徐轼刻意远离闹区设的,虽说人声少,但是有虫鸣声和鸟叫声,这里却就不一样了,死一般的安静,这让田言心里感觉有些不踏实。 田言窝在徐延的怀里玩着他的头发,两个人不说话,也好像都没有困意,没过一会儿屋外传来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田言悄悄起身往外屋里去,徐延也从床边上坐了起来。 屋门口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叩门声,绘美将门开了一条缝,见外面正站着卫兰,她往里面看了一眼,田言正这边走。 “田言!”卫兰声音虽低,可却有些急切。 “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田言迎上了卫兰。 “你跟我来看,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卫兰接着道。 田言扭头看了看挑开珠帘往这里来的徐延,徐延冲她点了点头,田言从绘美那里摸了自己的匕首跟着卫兰出了门。 “徐音在后面的仓房里。”卫兰与田言往夜色深处去,这两个人在前面走,她们的头顶上掠过了一个身影,田言扫了一眼,见是一身夜行衣的慧理,她弯下了身子跟着卫兰往后面拐去。 后面的仓房里亮着灯光,这里哪怕到了夜晚温度也没降下去多少,仓房的窗子都大开着,兴许这里常年不见人,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于是便也没有在意窗子关不关,外面有没有人。 卫兰抱着树往上面去,田言却是往窗子底下蹲去了。 仓房里传来了徐音的笑声,田言借着窗子外面堆放的杂物掩着半个身子往里面看去。 徐音还是那幅装束,她靠着半人高的蛇皮袋子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男人也学着徐音的样子靠在了蛇皮袋子堆上,田言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那人与图图长得极像,也或者说是田言分不大明清这一类人,都是深目高鼻,一头银发,不若中原人的五官好分辨,田言扭头看了一眼树上的卫兰,树叶掩着她的身子,她只能看到她的一双脚。 而这个时候,屋子里也传来了徐音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着急啊,非要今天吗?” “我们人不多,不能让别人发现,虽说外海上的海贼大部分是你的人,可是我们遇到了也要给过路费,船上那么多黄金我也怕出意外,所以你快些派人卸了,把人给我,没有人会对不起眼的船员感兴趣,可是黄金就不一样了。”出乎田言的意料,那个和图图长得差不多的人天朝话说的很溜。 “知道了,十个男人,十个女人,你自己去那边挑吧,都是熟客了。”徐音接着笑。 “怎么,你不和我一起去?”男人问。 “丰臣秀典那个喜欢惹是生非的,给我带过来了几个旧人,我怕他们胡乱猜疑,我就不过去了。”徐音伸手往男人的肩膀上搭去,男人后退一步躲开了。 徐音只好掩着嘴笑笑,男人起了身准备往外走,徐音喊了他一声问:“哎,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南边的女人?” 男人扶着自己的腰带笑道:“说真心话,我个人特别喜欢南朝的姑娘,温顺又刚烈,柔软又有韧性,把玩在手里的感觉特别的好。” “那你是只是不喜欢我喽?”徐音又问。 “没有人会喜欢种马或者种猪吧?那是什么兴趣爱好?”男人接着笑笑,往仓房外面去了。 对男人这么说自己,徐音也不生气,她依然笑盈盈地看着男人离开了。 田言在窗子下蹲下了身子,那个男人出门之后便往后面去了,仓房里传来了动静,徐音像是在收拾东西,田言又看了树上的卫兰一眼,她轻手轻脚的下来了。 田言悄悄往仓房后面去,卫兰躲在了一堆柴禾后面,田言也躲了过去。 “我们要跟上那个男人么?”田言问。 “当然了,咱们先过去,让慧理去给世子通个消息,我说,你刚才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么?”卫兰压低了声音。 田言点头:“听懂了,徐音在做药人生意,听那个男人的口气应该还不便宜,不过你关心的重点不是应该在这个男人和图图长的很像这件事情上么?” 卫兰挑眉,嘴角上露出了一抹坏笑:“北国银人都长这样儿,图图带人去查他的船去了,在他回来之前,咱们拖他一阵子。” “怎么拖?”田言感觉卫兰想挑事儿了。 “先跟过去。”卫兰拍了拍田言的肩膀,从柴禾堆后面出来往男人的方向去了,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也忙跟了上去。 后面的小院子里亮着灯笼,那个高大的男人推开破旧的柴扉往里面去,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而里面正有一个提着灯笼的人从库房里引着一排只围着围裙的女人往外走。 门口站着两个和那个北国银人一样高大的男人,看着这排女人出来,其中一个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了。 “趴好了都!”提着灯笼的男人吩咐了一声,那排女人听话的在窗台边上的栏杆前扶好了。 解开了腰带的北国银人到了栏杆前,他伸手在第一个女人身上摸了一阵,又回头冲那个领头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接着他回头伸手掀开了女人的围裙。 提着灯笼的人在一旁笑笑:“这位官爷不抽查一下么?这一批的货色是极好的,保证值这个价。” 在一旁听着自己同伴快活的呼喊着的那位犹豫了一下,也去解自己的腰带去了,为首的那个男人却很是淡然地在那里看着,就像看兽医在给自己养的马做检查一样。 这边的田言伸手扯了卫兰的袖子:“咱俩就在这儿看着?” “要不然呢?你想过去?”卫兰反问。 田言瞪了卫兰一眼:“刚才听徐音说这个人着急把这一批人带走,那这个人肯定不在这里过夜喽,你不派人去通知图图他们一声,免得两拨人撞上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给你一刀 卫兰笑笑,没吱声。 好一会儿,里面才重新安静下来,提着灯笼的人笑问:“休斯将军,您是等天亮了再走,还是这会儿就走?” “这会儿就走,把人带到船上去。”那男人回了一句。 提着灯笼的人引着那一排女人往外面来,那男人也嘱咐着自己的伙伴:“到了船上再玩儿,这个时候别大意了。” 田言轻轻推了卫兰一把,两个人起身躲得远了些。 这一行人往远处走,不过那位叫休斯的男人却是没动,他看着这一排人出了院子,他则是转身又往徐音的库房那边去了。 田言小声问卫兰:“现在怎么办?” 卫兰挑眉:“看我的喽。” 说完卫兰便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往男人那边去了,田言在杂物堆后面躲着往这边看,见卫兰大摇大摆地过去,她腰上的三把大刀“光光”地晃着,好不威风。 男人也意外极了,他看着卫兰停在了自己五步远的地方,他打量了她一番这才问:“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吧?” 卫兰扶着自己的刀问:“不是,你是谁,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太热了,我出来透透风。” “这儿也没风啊。”卫兰接着找茬。 “姑娘找我有事儿?”男人也不生气,依然耐心地问卫兰话。 “我也是感觉太热了,闷的睡不着,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我们打一架,出出汗,累了就有睡意了。”卫兰笑笑。 田言在杂物堆后面扁了嘴,恐怕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找他打架的姑娘吧? 男人没接卫兰的话,他扭头看了看远去的那一行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没理会卫兰,转身就往那边去,卫兰一挑眉,她抽了那把最长的刀就拦在了男人的面前。 “姑娘是什么人?抢生意的人,还是不满意徐老板的人?姑娘有事儿为什么不去找徐老板,反而是盯住了我?”男人问卫兰。 “废话,我为难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你才有意思。”卫兰扯开了嘴角。 田言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卫兰怕不是把那个男人当图图了?万一那个男人很厉害那她要怎么办?她可帮不上卫兰啊。 周围又安静下来了,男人又望了那边一眼,那边什么动静也没传来,他稍稍放下了些心,又看向了卫兰:“姑娘你就是徐老板说的旧人吧?你是徐老板的亲戚?还是说,姑娘和她一样,是同一类人?” 卫兰收了刀往自己肩膀上一扛,她刚要说话,她眼角闪过了一片掉落的树叶,她突然扭了头冲男人道:“哦,我这个时候有些困意了,我回去睡了。” 男人好像不知所措地歪了一下脑袋,他看着卫兰扛着刀转了身,他站在原地没动。 田言就这么看着卫兰走到了自己侧面,田言向她使眼色:你要走?那我走不走? 卫兰瞄了田言一眼:那就走喽…… 田言犹豫了一下才从杂物堆后面站起了身,男人看到边还藏着一个人,他突然笑出了声,他紧走几步靠近了卫兰和田言,又开口道:“两位姑娘稍等。” 卫兰转身看男人,田言也扭过了脸来。 男人瞄了田言一眼,他眯了眼睛问:“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田言面无表情地道:“没有,我一直生活在宝珠岛上。” 男人垂头翻起了自己的腰带,他从侧面翻出来一枚异形铜钱,又将铜钱放在手心里展示给田言看:“这个不是姑娘给我的?还是说,姑娘有一个胞姐,或者胞妹?” 田言看向了男人手心,她看看卫兰,发现卫兰却是在扁着嘴角笑:“我在杨瑶的身上见过这东西。” 田言立刻明白了,她看着男人那张与图图极为相似的脸,她突然想和他开个玩笑:“我只有一个哥哥,他喜欢走南趟北的,身边常带两个姑娘,一个叫杨瑶,一个叫杨珊。” “杨瑶……杨珊?好像那姑娘身边的婢子是叫这个……你是说,那位姑娘是你的哥哥?是个男人?”男人的脸色不好看了。 田言没回答男人,她转了身准备往回走了,卫兰仰着头“哈哈哈”地笑了一阵,扶着自己的刀牵着卫兰往远处去。 “等等!”男人伸手去拽离自己近一些的卫兰,卫兰的刀鞘被他握在了手里,卫兰转了身瞪向了男人,男人松了刀鞘。 “你们是在耍我吧?”男人问。 “就是啊,怎么了?开不起玩笑啊?”卫兰一幅你来打我呀的样子。 男人浅灰的眸子一转,他又笑了:“两位姑娘也都给我一件东西吧,我好向那位姑娘核对,我看两位姑娘穿着不俗,应该是贵人,兴许以后能天朝的地界相见,当然了,能和徐老板有生意来往的,也不会是一般人。” 田言没想到男人会提这种要求,卫兰却是笑着将自己腰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好主意,我给你留下一刀,日后咱们看一看刀疤,就知道是旧时好友,你若有机会到了上京,我请你吃好吃的!” 男人一怔,他看着卫兰没说话。 卫兰却还一本正经地道:“我留下的疤痕独一份,没有人会模仿,放心吧!” 男人没说话,还是那样盯着卫兰看,也说不出他是要发怒,还是要打算转身离开。 “啸——”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哨声,这是田言她们自己的暗号,她扯了扯卫兰的袖子,卫兰收了匕首还挑衅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伸手去扯卫兰了,卫兰反手就是一刀,男人的手猛地一缩,等田言惊恐地去看他的手时,发现他的血已经顺着指尖流往下滴了。 卫兰挑眉:“不好意思,我是习武之人,你不要突然扯我,我会下意识出手的!” 男人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的那一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了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去,他这是什么意思?”卫兰看向了田言。 “他这是摸不清你底细的意思!快走了!”田言拽了一把卫兰,卫兰将匕首回鞘,跟着田言快步往回走。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没有章名 田言和卫兰没走多远,慧理便现了身,她靠近了田言与卫兰用生疏的天朝话道:“图图他们动手了,世子没说什么。” “动手?动什么手?”卫兰着了急,她只叫图图去查看,没叫他与别人动手。 “丰臣秀典的大船沉下了海水,我们不敢暴露,那帮北国银人只有两条船,船上人不多,好像还是临时雇的人,夏婵说,反正丰臣的大船也指望不上,那就劫这个人的大船,毕竟我们要想离开这里,不能没有船。”慧理又道。 “他们动手怎么没有通知我!”卫兰怒了。 “事发意外,来不及了,五郎送完信便又回去了,世子出不去,咱们连小船也没有。”慧理又道。 卫兰的眼睛一瞪,她扶了自己的刀就往回跑,田言知道她是去追那个叫休斯的男人去了,如果他想出海那他一定有小船,不过就算他有也不能让他一个人走,那边正在动手,而且他们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所以,不能让这个男人回去的太快。 田言抬腿去追卫兰,慧理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追上去好,还是返回去报信儿好。 “你回去吧,我跟着姑娘。”目奴掠了过来,给了慧理一个眼色,慧理立刻返身往回去了。 本来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快步往北面去,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是追过来的卫兰与田言时,他一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撩开两条大长腿就跑,等他跑了一阵子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要逃? “前面的人!站住!”卫兰提身一脚踏在树上,她挺着腰身从男人的头顶上跃过去,落地,快速起身拦下了男人。 田言追过来站在了男人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挡下了男人。 男人拧了眉心看卫兰:“你们有完没完?怎么又追着我过来了?” “你是要出海吧?”卫兰问。 “那又如何?”男人问。 “我们一起吧!”卫兰挑着眉笑。 男人回头看了看田言,田言心虚地躲了躲他的眼神,男人往前面看了看,他已经要追上自己的手下了,那队只用围裙掩着身体的女人正在他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好啊。”男人扯扯嘴角,他快步往前面追去,卫兰吐出一口长气,示意田言跟上。 田言心里有些不安,如果真的就这么上船,那对面是三个男人,外加一队看上去听话又温顺的陌生女人,她和卫兰就两个人,外加在暗处的目奴,他们就这样出海? 海面上出现了亮光,马上天就亮了,田言更不安了。 汗水已经将她的薄纱湿透了,她看看卫兰,卫兰没好到哪儿去,浅海里放着三条小船,男人的属正在牵着那队女人上船,田人回头看了卫兰一眼道:“你们确定要和我一起出海?咱们可是陌生人,海上有我的大船,那个时候你们可就任我宰割了。” “我们的大船也到了,只是没有小船,你载我们一程,我们不会白让你帮忙的。”卫兰勉强挤出来了一抹笑。 田言没说话,她只看着浅水里冒出来了一个脑袋,目奴全身湿透着现了身,当男人的属下打算从小船上站起来时,田言忙道:“别动手,是我的人!” 休斯垂下浅灰色的睫毛掩饰了自己的眼色,他先上了船,这才道:“上来吧。” 虽说休斯面无表情的,可是他的两个属下却有些兴奋,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首领不过是又去了徐音那里一趟,一转眼却是又领过来了三个漂亮又灵动的女人,这让他们男人的荷尔蒙立刻要躁动起来了。 小船动了起来,目奴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田言和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旁休斯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与卫兰身上游离着,而卫兰,她则是站在船头望着海面,她要第一眼看到大船,她也要第一个看到图图他们的情况。 海面上安静的很,天与地之间也安静的很,大片大片的蓝色里,这条小船上女人鲜明的衣裙反而成了最亮眼的颜色,就在这一大片深深浅浅的蓝色的世界里,那边炸开了一抹信号的亮光,卫兰表面不动声色,握着长刀刀鞘的手却越来越紧了。 大船就在眼前了。 在这里看不到大船上的情况,不过田言想着,这个时候上面的人正在厮打吧,更或者是图图他们手脚利索,已经在处理现场了。 “噗通”一声,卫兰跃起身子跳进了水里,休斯扭头去看,田言抬脚踹在了他的脚背上,休斯瞪向田言时,田言冲他笑笑,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手一直按在自己腰上的匕首上。 休斯刚要开口说话,目奴突然道:“姑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什么香气?”田言问。 “吸引灰斑鲨的香气。”休斯接了一句。 田言歪着脑袋看休斯,似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可是下一秒,她感觉有人拽了一把自己的衣领,下一秒她被掀翻在了水里,目奴十指一张,却是看到另一条小船上休斯的手下还保持着伸着手的动作,那个人也在盯着目奴看。 田言正在往水上浮,看着那个人要抬手拔刀,目奴顾不上他,她往后一仰跌进水里立刻捞田言去了。 “快走!”船上的休斯喊了一声,三条小船丢下田言和目奴加快了速度,而一心往大船那边游去的卫兰还没发现自己身后的情况。 田言从水里冒出了头来,她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目奴也在她身边冒了出来:“姑娘,你没事吧?” “走,去追卫兰!”田言说完又没入了水里,目奴只好也跟着她没下海面。 卫兰扯着大船上的船梯往上攀,她的动作极快,她的马尾在背后甩了几甩,她已经手脚并用地到了船边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休斯的人也正在上船,可是船上却不见了田言与目奴,卫兰一惊,她眸子一动,翻身上船先将刀抽了出来。 田言也拽到了从船上落下来的船梯,等她和目奴往上爬时,已经不见了休斯他们。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没有章名 然而船上竟然也静悄悄的,田言心里有些着急了,她上了船才发现船上竟是空无一人,目奴一甩自己的十指,田言感觉一道细细凉凉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手腕,她扭头去看目奴,目奴冲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往甲板那边去——她得保证田言的绝对安全。 然而绕过船头那根大柱子的田言在看到甲板上的情况时,她立刻缩回了身子,目奴也蹲在了她的身边没敢动。 怪不得没动静着,这两拨人正对峙着呢。 休斯带着人站在一端盯着自己面前的人看,图图则是带着另一拨人提着刀对着休斯的人,两方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对方看着,田言扫了人群一眼,她却是没有发现卫兰的身影。 再看看休斯与图图,若不是把他们放到一起,会让人很难分清楚他们俩的区别,现在一作对比,图图的眼睛好像比休斯的要细,而且眼角还微微向下垂着,透出来一股呆萌的可爱。 “目奴,你说图图看到休斯会有什么感觉,会不会他感觉休斯才是他的同类?”田言小声问。 “这是休斯会感觉到的,图图傻了吧唧的,他只知道吃。”头顶上传来了卫兰的声音,田言被吓了一跳。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田言忙问。 卫兰低头看了田言一眼道:“这不是后来没看到你,怕你被休斯暗算了么。” “我们现在就这样看着?”田言又问。 卫兰没吱声,只是盯着那边看。 似是过了好长时间,田言都感觉自己的脚有些麻了,而这个时候休斯也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图图,图图却是没动,他头发上还在滴水,看来他不大在意眼前这个看起来与自己的形象极像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休斯问图图。 图图提了提自己手里的刀,他没回答,反而是迷茫地看了自己身边的七郎一眼。 七郎的脖子处一鼓一鼓的,像是那里藏着一圈儿青蛙,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这个情况。 田言叹了口气,她起了身,这公关的事儿,还得她们这些说得清楚话的人来做呀。 甲板另一处响起的脚步声让休斯看向了这边,田言冲他笑笑往图图那边去,卫兰也提着刀过来直接挡在了图图的身前,最让休斯傻眼的一幕是,图图垂着脑袋两只手不知道在卫兰的后腰带上翻什么,他就那样看着他翻出来一块白色的糖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 休斯也看出来了,面前的自己的这个同类不怎么会擅长交流,说白了就是有些傻,他扭头看向了田言:“你们趁我上岸的时候派人来劫我的船?所以,你们是被徐老板困在岛上的人?” 田言没着急回答,她先看向了卫兰,卫兰则是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图图和七郎说话有些费劲,安俊主动上前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上船后便被发现了,一个北国银人集中人力直扑图图,这样,我们才交起手来。” “集中人力直扑图图是什么意思?”卫兰问,她也还不了解这船上的情况。 直说着,七郎从后面扯出来一个年老的北国银人,那老头儿昏迷着,身上并没有血。 “吓昏过去的。”安俊补了一句。 卫兰悄悄问他:“怎么这么乱?你把话说清楚!” “还是我来说吧。”休斯看到那个老人好像不怎么心疼似的。 田言往卫兰那这靠了靠,她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三十多年前他曾随着法老院的人来过天朝,就是那个时候,奥提斯走丢了,现在知道他是走丢了,可是当时国王心里也清楚,他应该是被杀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休斯淡淡地道。 田言瞄了图图一眼,原来他本来是有名字的。 “等等,你说多少年前?那个时候他走丢的?我的眼睛没毛病吧?还是我们大家的眼睛全出问题了?图图明明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而按照你说的意思,他的年纪起码不只这个吧?”卫兰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卫兰这么一提醒,田言才意思到,杨开雨对着自己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的确是这样说的,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就算那个时候图图很小,退一万步,他刚会走路,那现在他不应该是这幅年轻的样子呀。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一时半会儿也对你们说不清楚,奥提斯走丢的时候这位信徒也在,而这一次我偷偷来这里与徐老板做生意,他是负责监督我来的,我早就想到会出意外,不过这样的意外,并不让人沮丧,好看,看起来你们的处境比我更难一些。”休斯笑笑。 田言在消化着休斯的话,卫兰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而这个时候不知哪里响起了悠长的船鸣声,休斯转了身望向了身后,见不远处正有四条鬼船往这里包围而来。 “是海贼,看起来势力不小。”安俊在后面小声道。 “这一片海域上的海贼多半与徐老板有交道可打,兴许那些人就是她的,而我猜着,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们来的。”休斯丝毫不着急的样子,他瞄了卫兰一眼,又看向了那些越来越近的鬼船。 “七郎,你先带人下水!”安俊轻轻桶了桶七郎的后腰,七郎扭了身子往后面去,立刻有三个人跟上了他。 田言也选择了卫兰轻声问:“不知道世子还在不在岛上,他有没有船过来。” “如果对面的人真是徐音的,又是派鬼船来拦我们了,那不就说明世子也出来了么。”卫兰小声道。 “两位姑娘,如果是你们与徐老板的恩怨,那就不要连累我了吧?船可以给你一艘,我可不想得罪徐老板。”休斯又开口了。 田言摇了摇头道:“你想的倒是好,只是啊,怕是我们不要你的船你也走不掉了。” “快看!那是什么!” “是灰斑鲨!香气越来越浓了!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 “不要动!船不动,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船!”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慢慢填坑 田言拧了眉心看卫兰,卫兰却是凑近田言闻了闻她的肩膀,然后她惊恐地道:“好像……香气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田言立刻抬起自己的手背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面:“什么味儿也没有啊!什么香气!” 卫兰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她抓了田言的手道:“不是!你身上一直有这种香气,只不过有时候会淡的几乎没有,有时候会特别浓!我记得你第一次向我提及时是你第一次被杨易劫的时候!” 目奴在一旁悄悄点头:“姑娘自己闻不到这种气味,属下也曾向姑娘提过,这个是您那边的人遗传的,就像您分不清楚紫色和蓝色一样。” “等等……我没听懂……这和我分不清紫色和蓝色有什么关系……”田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听不懂不要紧,现在最好的结果是徐老板的人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了,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船了,灰班鲨已经开始在这周围聚集了。”休斯往船弦那边去了。 就这时,一支箭“嗵”地一声钉在了两拨人中间的甲板上,田言被吓了一跳,她定晴去看那支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箭时才发现上面还绑着一块小锦帛。 卫兰弯身将锦帛拾了看了,她眯了眼睛又将小锦帛递给了田言,田言扫了一眼,见上面写的是“望姑娘稳下心绪,等灰鲨自行散开”。 “是徐音的人射过来的?叫我稳下心绪,等着这些个大块头散去?也就是说,我身上那种所谓我闻不到你们能闻到的香气,在我越紧张的时候它就会越浓郁?”田言歪了歪脑袋。 “然后呢?她的人杀过来?”卫兰也接着道。 “她应该是有话要对我们说,这样她的船不能动,我们的船也不能动,两方人交流不得。”休斯提醒着。 卫兰扯着田言手上的锦帛晃了晃:“怎么交流不得?用这个不就行了?” “呃……七郎他们是不是在水下……”田言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卫兰惊恐地看向了田言,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确是有些紧张,不管是为了徐音还是为了水下的七郎他们,她得快速让自己平静下来。 目奴很自觉地给田言送上了一颗清心丸,田言蹲在了一旁开始想别的事情了,她得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心思才会慢慢平静下来。 虽说大船很高,可是灰斑鲨的块头极大,大到哪怕是在船上也能看清楚它背上的带着斑点的鳍。 田言慢慢开始踱起步子来,这一船的人全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她想着大概这是她有生以来最被期待的一次。她往船边上去,那些灰斑鲨在来回晃着,有个别的还在玩水,将海面上弄得水花四起。 已经有几条沉到海水下面去的,田言的心里也慢慢放松了起来。 然而这时,就在那群来回晃动的灰斑鲨之中,一头木鲨慢慢从水里升起,接着木鲨的头部被打开,船板向四周落下去,鬼船慢慢上升,田言也看到了站在船板上的徐延,与坐在轮椅上的丰臣秀典。 田言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休斯和卫兰也忙往这边来了。 “灰斑鲨为何不攻击他们?还能让他们从水里升起来?”休斯惊叹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徐延道。 这个田言却是不知道了,鬼船已经升起了与这艘大船平等的高度,那边往这边放了船梯,休斯也没说什么,徐延踏着船梯往这边来,田言一等他上船便立刻拽住了他的袖子。 “世子,你怎么和丰臣秀典在一起?” “是他来找我的,在我找他之前。”徐延的手从田言的肩膀抚下去,他抚过她的胳膊又握住了她的手,田言瞬间感觉安心了不少。 不远处又响起了一声船鸣,等田言扭头看去时,见那边的几艘大船又开始往这里逼近了。 “你们怎么不告而别了?心里就没有话要问我?怎么,也不想找自己的亲爹了?还是说,田姑娘你已经不认这个爹了?”远远的,那边传来了徐音的喊声。 休斯的属下立刻看了他,休斯却淡淡地道:“放船梯,本来我们也跑不了。” “放心吧,有我们在,你们吃不了亏。”卫兰冲休斯道。 图图带着人往暗处去,只是让田言等人意外的是,徐音是一个人过来的,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只围着一身围裙了,她着一身紧袖水手服,浑身上下不露一寸肉,却是比她露的时候性感多了。 “我说,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出海了?”徐音笑眯眯地看向了田言。 田言挑眉:“本来我们就是被丰臣秀典骗过去的,我们又不是来游山玩水来了,有船自然要走,我们身上还有公差呢。” 徐音也不往里面走,就站在船头,她轻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奇心极重的姑娘呢,没想到你也不想见子枫,也不想问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情,这反而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那,你为何追来了?”田言问。 徐音却是看向了休斯。 休斯笑笑:“你看我做什么,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相反的,他们还想劫我的船,哦,徐老板你不会是来灭口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有点儿担心了。” 徐音眯了眼睛:“哪里话,将军你是我尊贵的客人,我怎么能对将军无礼呢,将军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徐老板,殊不知,我上面也是有自己的老板的,这些人突然来了,也知道了这个地方的事情,那便不能轻易走,否则,我怎么向上面的人交待?” “你说的你上面的老板,是天朝人,还是外邦人?”徐延也问。 “瞧世子说的,当然是天朝人。”徐音立刻道。 卫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她轻声道:“天朝人?先皇后,没了,先皇,也没了,皇上?皇上怕是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只大的机械岛,还是说,是阿史那应人?能称为徐老板的老板,想来是高高在上的人了。” “卫姑娘不必瞎猜了,都不是。”徐音笑笑。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实力相当 卫兰将刀往自己肩膀上一扛,看着徐音不说话了,徐音却是望向了田言:“田姑娘,您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田言心里想着不好呗,嘴上倒是问着:“我回去做什么?不是说了么,我是有公差在身的。” 徐音扫了一眼挨着休斯船的丰臣秀典的船,这个时候海里的灰斑鲨已经慢慢散去了,徐音突然挑了挑眉毛,等她再看向田言时她的语气却是不再那样友善了:“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你说的话真是可笑,要到你的小岛上去的是丰臣秀典,你怎么倒是把他忘了却是把重点放在我身上了?我们从来都不相识,我也不想知道你这里有什么秘密,我们身上还有要事,不能在你这里停留。”田言知道徐音这是要变脸了。 “哦,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我这里来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客人,一种是药人,明显你们不是前者。”徐音说完,她一抬手,她身后船上的人提着刀便往这里涌,休斯第一个先抽了刀,这倒是让田言有些惊讶。 在田言看来,休斯的确是某个皇室的将军,看他和图图这基因还应该是王子一类的人物,可是他也是受他们什么法老院的人限制的,他来这里做生意还要有人监视,他应该最不想惹事,他将刀抽出来,就表明他是个好说话的,却不是个容易被人欺负的。 徐音站在原地没动,她的人正往这边涌着,目奴开始轻轻动自己的十指了,而她身后却是响起了一串惨叫,等她回头去看时,见安俊与七郎他们切断了她回船的路,而她身后的船上,早就有一拨人打了起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徐音瞬间变了脸色。 “呵呵……”田言的侧面响起了丰臣秀典带着喘息的声音,她扭头去看时,见他正看着徐音,一脸的铁青,眼里满是兴灾乐祸。 丰臣秀典和徐音有恩怨呀?而且还是恨不得她死的那种?可是他最开始上岛时,听徐音的口气,丰臣秀典不是有求于她么? “徐音认得七郎他们。”目奴在一旁小声道。 田言拧了拧眉心,也是,若是说七郎他们是黄四娘的手下,那徐音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们。 这个时候徐音身边只剩下了三个人,她就带着这三个人站在船头上,她身后有七郎和安俊等人截着,后面的人不敢轻易上来。 其他的大船经包围了休斯的船,船上的杀手也在船边上架了船梯开始逼近这里了,田言顾不上看自己的四周,她只看到七郎他们没事儿,她那会儿还怕他们被鲨吞了呢。 田言去握徐延的手了,徐延反手将她握住还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是田言却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了。 徐延侧头看向了田言,他轻声问:“你不打算问徐音关于田子枫的事情么?” “不问,问那个做什么,知道的越多,麻烦也就越多,丰臣秀典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好的终归是好的,坏的终归是坏的,如果我们身上的东西对我们有坏处,我们不会活的这么滋润的,而她之所以不想让我走,估计是看我有研究价值吧,咱们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我不想再有什么附加的东西,只要能和世子在一起,一天就是一世,一世就是一天。”田言是真的不想和徐音纠缠什么,她不想给徐延增加负担。 “那……我可就叫人动手了啊……”徐延轻声道。 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我身手半吊子,世子你知道的。” “还有地方比在我的身边更安全?”徐延挑眉。 “嗯……说的也是。”田言又笑了。 休斯的人也往船边上去的,包围着休斯船的人正在自己船边上试探,那边的安俊等人就等着徐延这边一声令下,他便捉了徐音呢。 “她是什么都不怕的,你们那几个人,还在她的船上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一旁的丰臣秀秀典提醒着,徐延看了一眼五郎他们,他们还在逼着徐音,可是徐音的脸上一点着急的神色都没有。 “世子,让我过去。”目奴小声道。 徐延看了她一眼,只好道:“小心,徐音好像有恃无恐,你们别让她的当。” “属下明白。”目奴应了一声转身绕到后面去了。 徐音也不看自己身后的七郎他们,她好像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她慵懒地将手抬起,五指一收,早就准备上休斯船的人提着刀便往船上涌去,随即这边船边上刀枪鸣声响起了一片。 徐延拉着田言往徐音那边走,而一直在徐音身后的七郎等人,他们的确没有对徐音造成威胁,因为他们在忙于顾着对付自己身后的人。 “世子,你要去做什么?”丰臣秀典又开口了。 徐延扭了头看丰臣秀典,他是那个脸色铁青的,不是那个看起来老谋深算的:“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世子别动,离徐音太近了有危险,田姑娘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了,你们的人撑一会儿,很快,灰斑鲨就又来了,她自恃自己的人狠戾,可世子的腾龙密谍也不是草包,她敢动手,就是认为自己会在灰斑鲨来之前将你们解决掉,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药人本身。”丰臣秀典提醒着。 “灰斑鲨来了呢?要连我们一起攻击?”田言也问。 “我不是在这里么?田姑娘?”丰臣秀典咳嗽了两声,田言突然想起来,丰臣秀典的鬼船就是从鲨鱼群里升起来的。 “听他的。”徐延拍了拍田言的后背。 局面很快僵持了起来,明显,徐音低估了徐延的人,包围着休斯船的人根本上不了船,而她身后的人也迟迟过不来,七郎他们稳稳地将后面的人拦了下来,休斯还抿着双唇将自己刀回了鞘,徐音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碰!” 一声巨响,徐音后面的船身突然晃了两晃,引得七郎他们差点没站稳被甩到一旁去。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四方伤害 “呵呵呵……”丰臣秀典又在一旁笑了。 与此同时,不光是徐音身后的船,包围着休斯的两条船船身也开始晃动了,而在船梯上和休斯与卫兰的人交手的人,早就掉下去了好几个。 “世子让人拿着这个去这个北国银人的船底,免得那些鲨鱼撞我们的船。”丰臣秀典说着,他身后的人已经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徐延。 徐延伸手接了那只小盒子,他打开一看,见里装着五颗白腊丸,个头像鹌鹑蛋那么大,夏婵立刻到了徐延的身边:“八郎在船上待命。” “小心一些。”徐延将盒子递给了夏婵,夏婵立刻将盒子传了下去。 徐延又一次看向了丰臣秀典:“现在明确了,你是在利用我们对付徐音,是吧?我先不和你计较,但是事后,你若不把话说清楚,你自身也难保。” 丰臣秀典只是笑:“在下从来没有对世子无礼过,事后在下自然会给世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噗——” 侧面的船上突然冒出了水柱,那条船上的人也不顾休斯的人是敌是友了,纷纷像逃命一样往这边的船上来,要知道互相厮杀和逃命可是有区别的,卫兰一开始还能控制全局,当那边的船被撞破甲板上冒出水柱时,那边的海贼哪里还管什么打架,他们开始推开自己面前拦路的杀手,踏着自己受伤的伙伴往这里涌,明显,比起徐音来,他们更害怕那些鲨鱼。 “别让他们上来!”卫兰喊了一声,她自己差些被绊倒,图图弯腰将她托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则是死死抱着一旁的柱子以防自己被那些疯狂逃命的人撞下去。 “把船梯砍断!”卫兰将自己手里的重刀投了出去,两个扑向这边的汉子立刻跌向了海里,她抽出长刀挥向了那边的船梯,这边的人也开始疯狂砍起船梯来。 田言的鼻尖上开始冒汗了,夏婵伸手要递清心丸,徐延却是拧着眉冲她摇了摇头,夏婵不动声色地将手缩了回去。 卫兰那这有些吃力,另一侧的船上,休斯的人被撞翻在了船边上,夏婵一挥手,她身后的人抬起船边上的货箱便砸向了准备往这边上的海贼。 “哗!轰!” 徐音身后的船也开始冒水柱了,七郎他们立刻丢下自己身后的人往这边的船上来,徐音早就上了甲板,她拧着眉心看着自己的船被海里的鲨鱼死命地撞着,她甚至连一条有效的命令都发不出去! 田言握着徐延的手越来越紧,那种庞然大物毁在自己眼前的冲击力对田言来说承受起来还很吃力,而耳边充斥着的惨叫声与刀枪破开血肉的声音更使得她呼吸越来越紧促了,这个时候徐延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他将手指伸入了她的嘴里,田言尝到了清心丸淡淡的苦味。 徐延将田言的耳朵捂了起来,田言反手勒了徐延的腰,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婵看田言的眼神有些担忧,而丰臣秀典却好像异常兴奋,他那张铁青的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出的,看上去有些可怕。 “噗!” “乓!” “啪啪!” 不知是哪里飞来的碎木板插在了这边的船板上,侧面还涌过来些被冲击起来的海水,徐延将田言紧紧抱在怀里,一块碎木屑从他脸侧飞过,徐延一侧头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 “呵呵呵、呵呵呵——”丰臣秀典正笑着高兴,他看着那边的徐音,徐音看着自己身的船,一条大船已经歪下去往海底沉去了,而包围着休斯的那两船的船身却是慢慢回归平静。 海里的庞然大物也在慢慢恢复着安静。 徐延垂头亲着田言的额头与耳朵,周围没有碎木屑在飞了,他便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双唇,他的呼吸轻轻喷薄在她的脸上,田言的理智在慢慢回来。 卫兰的手上和脸上有好几道小口子,图图就更不用说了,他肩膀上还插着一条细细的木板,卫兰从他脖子上跳下来去看他的肩膀,图图冲她笑笑表示自己没有大事。 休斯松了一口气,他想抬脚换个位置,又感觉自己的脚疼的要紧,等他低头看去时,才发现自己的脚背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插着一块尖木屑,他后知后觉地坐在了船上,握着自己的脚腕不知所措。 “夏婵,收拾残局。”徐延低声道。 四周的毁灭声慢慢消失,可是人群的恐慌声还在继续,夏婵将一支信号弹放上上空,她则是蹲下身子去看休斯的脚去了——这位怎么说也是与天朝交好的邦交之国的贵人,她当然得先顾着他。 徐延捧着田言的脸问:“阿言?你感觉如何?” 田言将头埋回了徐延的怀里:“有点儿恶心,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徐延不再问她什么,他将她拦腰抱起往船屋里去了,休斯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夏婵正在给休斯包脚,她扭头看了看丰臣秀典,见他的脸上也有几道口子,她多问了他一句:“丰臣秀典,这就是我家姑娘封号为香姬公主的原因?甲腓与清河的人都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 丰臣秀典咳嗽了两声:“哦,原来你们不知道,我以为你们知道的,你们腾龙密谍不是无所不能么?” 夏婵想了想,她又问:“你知道阿史那应人么?” “知道,那也是个狡猾的家伙,我看他是让徐音一个人出来对付你们,他自己却是躲在岛上某个了吧?”丰臣秀典眯了眼睛。 “他没有和徐音在一起,他一直在天朝。”夏婵提醒着。 丰臣秀典明显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地问:“怎么?他们之间决裂了?也是,四爷都一个人跑去清河了,他们之间早就出了分歧,可,如果你说的那个长毛人一直在天朝的话,世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当和尚好多年了。”夏婵又提醒着。 丰臣秀典被噎了一下:“当和尚?你那个长毛人当和尚?他为什么要当和尚?他不是一直都……”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没有演技 丰臣秀典突然不说话了,他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婵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丰臣秀典,她在急着给休斯包扎伤口。 徐音的脸上还算干净,不过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流血的伤,她也不大在意,只是用手背抹了一把往休斯这里来了。 目奴跟上了徐音,徐音就停在休斯的脚边,休斯抬眼看看她,没说话,徐音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那上面缠着几圈细细的银丝,她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冲她笑笑:“不好意思啊徐夫人,你的深浅我们可不清楚,还是保险的好,只要你不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我是不会动手的。” 徐音挑眉,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丝道:“我劳苦了这么多年,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了,你看着我像是很厉害的人么?这灰斑鲨香本来是我用来保护这个小岛的,倒是先让你们用上了。不过,我也早该想到,做一件事情太久,是会栽在这件事情上的。” 田言已经坐在了一张矮凳上,绘美将水递了过去,她喝了一口,可在咽下去的同时,她又将干呕一声吐了出来。 徐延伸手给她拍着背,田言盯着自己的面前没动——她又开始低血糖了,眼黑,看不到东西,还伴着一些耳鸣。 徐音从外面进来了,她身后跟着目奴,而跟在她们身后的还有丰臣秀典。 “你这算是落在我手里了吧?徐夫人?”最先说话的是丰臣秀典。 “如果我对世子没用的话,我的确算是落到你手里了。”徐音并不在意这个。 丰臣秀典转看向了田言,田言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她揉了揉自己的胃,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她听丰臣秀典对她说:“田姑娘,你们要徐夫人是没用的吧?不如让我把她带走,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田子枫在哪里。” “你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利用我们对付徐夫人吧。”徐延转眼看向了丰臣秀典。 丰臣秀典却是看向了徐音:“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要挑个轻闲的时间说才好啊。” 正说着,夏婵进来了,她看了一眼徐延,徐延看她眼神不对,立刻扶着田言起身往外面来,田言这个时候也清醒了许多,她抚着自己的胃往外走,等到到了甲板时,她不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外面正有好几条大船往这里来。 “是徐轼与温良的大船,那边的海面上已经打了起来,五郎报完信儿又往那边去了。”夏婵轻声道。 徐延将田言揽在了怀里,他轻声道:“我们将徐音留在身边就是麻烦,一来我们不清楚她在做什么,二来,如何向皇上交待?如果皇上对生骨种的事情上了心,你怎么办?你手下的这些人怎么办?再者,如果徐音不落在我们手里,那阿史那应该不会狗急跳墙,至于丰臣秀典,那边自有那边的人来管,你看呢?” 田言在徐延怀里点着头道:“我听世子的。” 徐延看向了目奴,目奴立刻懂了,她抬起自己的手指动了动,徐音的手腕被细丝牵引,她瞄了目奴一眼,目奴冲徐音眯了眼睛,徐音好像看懂了她的眼色,她装作不经意地往外走,又看向了徐延,徐延看着她没说话,徐音眨了眨眼睛,好像不明白为何徐延向她传达这种意思,不过眼下温良和徐轼的人来了,再这样耽误下去,她只会越来越无法逃脱。 徐延还在抱着田言,好像田言身体很不舒服,他的注意力全在她一个人身上似的,徐音突然推了目奴一把,目奴的身子一趔趄撞在了一旁的箱子上,下一刻徐音纵身一跃跳下了大船,还在船屋边上的丰臣秀典在轮椅上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追!”徐延像模像样地吩咐一句,目奴转身往另一侧去了。 田言扁了扁嘴,她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好了,她踮着脚凑上了徐延的耳边:“世子,你这演的……太假了,你看丰臣秀典那表情……” 徐延抿着嘴耷拉着眼皮子看田言,田言老老实实闭了嘴,徐延又将她的小脑袋按回了自己的颈窝里。 不远处的海面上正打的火热,不过徐延却是不关心了。 丰臣秀典当然看得出来是徐延故意放走了徐音,他没有再对徐延多说一句话,他的人推着他往自己的鬼船上去,徐延也没有拦他。 没过一会儿,徐轼上来了,他的脸上沾着些鲜血,他看着田言无精打采地靠在徐延怀里,他伸手指了指田言,眼神却是看着徐延没作声。 “不舒服,不必担忧。”徐延冲徐轼道。 丰臣秀典一走,温良的大船很快就撤了,徐轼的大船与休斯的船靠拢了,大船往南面慢慢驶去。 休斯与徐延坐在了一张小矮桌边上,那位被吓昏过去的法老信徒也早就醒了过来,他也坐在一旁,脸上满是对徐延与徐轼的警惕。 休斯浅灰色的眸子动了动,他轻声道:“这样算起来,我们与天朝,不,应该说是徐老板做过三次生意;一次是在北漠,那个时候领头人应该不是徐老板;此后皇室便摆脱了法老院的束缚,第二次是法老院为了报复皇室又来了天朝,至于他们是在哪里找到徐老板的,我却是不知道了;这是第三次,我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来的,让我意外的是,徐老板认得我,不,应该说是她认得许多人。” “所以,图图其实年纪很大了?”田言问,她知道卫兰最关心的是这个。 “他年纪不大,我们皇室的人自从与天朝的人做了药人的生意人便生长的极缓慢,哪怕我们的实力比不上法老院,说句难听的,就是耗,也能耗死他们。”休斯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确信图图是你的弟弟?”徐延也问了一句。 “是,只有皇室的人是灰色的瞳孔,你看这位长老,他的是褐色的。”休斯看向了那个老人。 田言没作声,徐延也没作声,那个老人想说话,却是在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看得出来,他城府极深。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没有章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个老人,那个老人却是低了头看向了一边,不准备与自己周围的人说话。 “那……”田言刚要说话,徐延揽着她腰的手一紧,她回头看了看自己靠着的徐延很自觉地切断了自己的话。 “你们的国事,我们不便多问,关于图图么,他在这里生活很久了,而且在我的人捡到他时,他的样子很狼狈,现在在说话还有其他方面也不利索,他好像也不大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准备怎么办?”徐延看向了休斯。 休斯没着急回答徐延的话,他只是看向了那位跟着自己的老人,那老人依然看着别处,就像他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一样。 “我不准备带走他,比起我们现在的状况,他在世子身边反而更安全,现在将他带回去,恐怕又会引起一场动乱。”休斯压低了声音。 徐延挑眉,他带着田言起身离开,休斯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站在卫兰身边的图图,又瞄了瞄那个跟着他的老人,没说什么。 卫兰看到徐延与田言出去了,她扭过头来看图图:“图图,你看那个人长得和你多像啊,都是北国银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图图看了卫兰好半天,然后说:“想……想吃糖。” 卫兰:“……” 她就知道和图图交流这个是不对的。 徐延揽着田言到了一处角落里,他轻声问她:“还晕船吗?” “晕啊。”田言有气无力的。 徐延手上一用力,田言的双脚离了甲板,徐延就这么将她勒在了自己的胸前,田言便挤在他身上,靠在他的颈窝里眨巴着眼睛。 “听休斯的意思,他们皇室第一次过来做生意应该是先皇后还在的事情了,第二次么,那个法老院的信徒不肯和我们交流,不过我大概能猜出他们应该是在蛮山一带与天朝的人,准确的来说是与徐音等人做的交易;另外,虽说咱们找到了那个机械巨龟岛,可是徐音淡然的很,丰臣秀典也不像急于达成自己目的的样子,当然了,他也没告诉我们他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有恃无恐,或者有后手,所以什么都不着急,你看刚才徐音的样子,她完全不担心落在我们手里,甚至是丰臣秀典的手里。”徐延轻声道。 “如果别人不想捉我们,我是不想知道这些事情的,这是别人的野心和阴谋,咱们离得越远越好,可你说的这种感觉,我也有,就像咱们只是发现了冰山一角,并不妨碍人家的大局,所以,咱们只要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别的不要多管。”田言说完,伸着舌头舔了一把徐延的喉结。 徐延歪了歪脑袋,偏偏田言勒紧了他的脖子,让他闪躲不得,他只好道:“那,你进去睡觉,剩下的我来处理,如何?” “好吧。”田言应了一声,不再吱声了。 对于这件事情,徐延写了文书让人往上京传了,他们是来向徐轼要福王的解药的,徐音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范围,更何况他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处理这件事情,它牵扯着东瀛与北国,恐怕先皇后撒的网比这个还要大,徐延也是理解不了,为何皇上会放阿史那回北漠,他这是登基之后发现自己的生活不刺激了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么?所以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破坏了本来局面大好的表象。 不过,为了表示天朝的天恩,徐延让徐轼给了休斯一些东西,也就是补给,还给了他两条大船,两方人马在宝珠岛附近分别,休斯的人往南面去了,徐轼的人则是准备在宝珠岛上登陆。 徐轼半开玩笑地问徐延:“我说哥哥,你往上京的书信中可是说了我在宝珠岛?” “自然会说。”徐延说的一本正经。 徐轼叹了口气,他带着自己的人往自己的宅子那边去了。 等着他走远之后徐延的嘴角才微微一扬,脸上也露出来了些狡黠的神情。 田言回去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睡觉,虽说她还没有将脑子里的思绪理清楚,她也来不及管田忌与田烟了,她得先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才行。 宝珠岛这边又下起了雨,田言做了一个恶梦,梦到了自己在船上与人厮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塌上。 绘美靠近了塌边,她轻声问了一句:“姑娘可是要喝水?” 田言撑着身子起来,绘美将水递到了她的嘴边,半碗清水下肚,田言感觉自己的火辣辣的嗓子清凉了些,她立刻问:“世子呢?” “被徐轼叫去了。”绘美道。 “徐声呢?没有来找我?”田言又问。 “没有。”绘美将碗放回了小几。 田言起身穿衣,她还为徐声是会盼望着她回来的,也会急于见她。她的手扶了一把床沿,一时,她想起了徐音对她说过的话,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她发了一会儿呆又对着绘美道:“绘美,你拿针来。” 绘美起身往梳妆台上翻去,这时,目奴也进来了。 绘美将针递给了田言,目奴蹲在床边问:“姑娘要做什么?” 田言捏着针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比划,又将徐音对自己说的话对着目奴和绘美说了,绘美没作声,目奴却是问田言:“姑娘,您信得过徐音么?我感觉她是一个说谎都说的让人信服的人,姑娘为何不问问徐声再做决定?” 田言却是摇头:“我倒是不感觉她是在骗我,她说话时就像是一个老手在随意提点一个新手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徐轼做过坏事,可是我总感觉他不是坏人,风律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可是我还是感觉他是个坏人一样。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可怕,我不打算问徐声,她自己的心里都是纠结的,而且在见过了徐音之后,我才意识到,她们姐妹两个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就像一个是刚刚修为入门的道士,一个已经成仙了,怪不得我们在出海前徐声曾那样沮丧地对我说话,原来她心里明白自己与徐音的差距。”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贪恋于你 目奴没有再搭话,绘美是天朝话说的还不太好,尤其是田言说起逻辑问题时,她会有些听不懂,所以她不是不插嘴,她是根本不知道田言在说什么。 田言按照徐音告诉她的方式挑破了自己的手腕,手腕处的立刻涌出来了几滴鲜血,那几滴鲜血从她的血管里往外涌时还是红色的,可是在流到外面时颜色竟是慢慢变浅了,直到伤口处不再流血了,它也变成了透明的。 “这是什么……”目奴一脸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反正做了就是做了,好了,我要继续睡觉了,我还是感觉这脑子昏昏沉沉的……世子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有事儿找他。”田言说完又躺了回去,绘美给她擦了一把手腕,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家姑娘刚才做什么了。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雨声灌进了田言的耳朵里,她还没睁开眼睛便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揽上了自己的腰肢,她掘着屁股往后蹭了蹭,蹭到了一条同样温热的大腿。 徐延的手掌揽了一把田言的小腹,他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田言也不睁开眼睛,她翻了个身将腿搭上了徐延的肩膀:“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一小会儿,你睡了一天了。”徐延摩挲着她光滑的脚踝,笑盈盈地看她。 “嗯……”田言揽了揽徐延的手臂,徐延立刻明白了她的需求。 雨水在往窗子里退,绘美关了一把窗子,她扭头看向屋子里时,发现田言一条腿从塌上垂了下来,可没等一会儿那条白花花的小腿便又翘了上去,绘美挑眉,她轻轻抚了一把自己的胸口没靠近里屋。 屏风后面传来了有人倒水的声音,而这个时候徐自正靠着床头坐着,他结实的胸膛一起一直伏着,唇边的犬牙也因为呼吸若隐若现,田言骑在他的身上抵着他的胸膛也在弓着身子喘息,徐延扶着她的跨轻轻动了动,田言闷哼了几声带着些痛苦的道:“抽筋儿了……” 徐延撩了一把自己被汗水沾湿的头发问:“哪里?” “腿……”田言没动。 徐延伸手扶了田言的腰往前面倒去,他将她慢慢放在了被子上,自己则是伸手去按她的腿去了。 “好些了?”徐延的头发垂在田言的肚子上轻轻摩擦着,让她感觉这是另一种挑逗。 “好些了……”田言舒舒服服的躺着,一脸的心满意足。 绘美挑开里屋的帘子看了一眼,见那两个人还在那里腻歪,她又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帘子。 徐延托着田言的臀瓣将她抱了起来,田言便挂在她的身上偷懒。 绘美看着那两个人往屏风后面去,她忙去拿毛巾了。 两个人下了水,水桶里的水往外溢出来了一些,徐延拨开了田言的头发,他往她背上掬水,又轻声道:“徐声出海了。” “哦,可是听说了我们找到徐音的事?”田言忙问。 “嗯,不是她自己,她还带着徐家的那一对家主,徐轼也答应了,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不过我却是感觉她做的事情没有结果。”徐延轻轻叹着。 田言笑笑,她终于有了些精神:“那杨曼呢?” “她当然是要去找丰臣秀典了,徐声把药留下了,我们快些赶回神仙岛,职方司的人还在那里,这一次就怕我们登不了岛了。”徐延抚过了田言的背,将她背上黏黏糊糊的东西用水冲了下去。 田言会意,她眯了眼睛问徐延:“你是说张将军将神仙岛看成了自己的地盘,不想再让世子插手了?” “海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北国银人的船都偷偷绕过神仙岛到了徐音那里,你说张将军在忙什么?”徐延握住了田言的小脚丫好不让她在自己的身侧乱踢。 “我懂世子的意思,那如果张将军真的不让我们登陆怎么办?”田言问,她不大擅长这种事情。 “直接去新月港登陆,他明面上可以在神仙岛做主,可是他却处理不了暗地里的腾龙密谍,他也不敢处理,这样一来更好,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尤其是那边不光涉及到张将军,还涉及到福王,说起来也有些奇怪,这些事情若是先皇在时,是万万不会让我插手的,倒是皇上,他好像不大在意我干什么,只是有事情便推给我,我这心里反而有些不安。”徐延说着,他将头枕在了田言肩头,乌亮的头发洒满了田言的肩膀。 田言伸出双臂拢了徐延,她不大懂这种感觉,她不曾身居高位,也不曾与一个万人之上的人共床共枕过,她只知道徐延挺过来极为不容易,而她能做的就是默默陪着他。 可是徐延却是没有察觉到,以前他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他知道先皇对他是有心思的,他甚至在想如果先皇的人对他动手了,那么他是不会反抗的,他还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可是现在他却不这样想了,就像他突然有了留恋的东西,也开始贪恋这人世间的一切了。 而这一切,都与田言有关系。 徐延一行人起航时,徐轼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内海,田言看得清清楚楚,徐轼眼光有些怪异,就像他有极重要的话对徐延说,可是却不能说,田言又开始晕船了,虽说不严重,可她一旦上了船便只能睡觉,脑子也开始打结,就算她心里想到了些什么,也只能卡在那里,直到她上了岸才能理清楚。 果然,正如徐延之前料到的,张德本找了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说神仙岛南面不能登陆,徐延只能往新月港去,这个时候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已经起程往回走了。 在踏上土地的那一刻田言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她还要与建邺职方司的人做接洽,另外,从宝珠岛上四散而去的探子也在不断地往回传来消息,而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田言还要根扭自己的记忆添在只能交给徐延的图纸上,另外,追着徐音去的夏婵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388章 两只奶娃 建邺职方司的大牌楼就在眼前了,田言掀了马车帘子远远地望了一眼,马车外面传来的是吴音软濡的百姓喧嚣,田言往后一靠,贴上了徐延的胸膛,徐延顺手揽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之上:“我送你到这里就好了,向州丞交换完文书我便在城外等你,你若是累,便在田家休息几天,我这里不急,夏婵和集尘还没有回来,我也要等着他们。” 田言轻轻点头,这时,她偏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哎!听说前往神仙岛的田家大人们回来了!快去瞧瞧呀!听说还见到了那位夜郎自大的福王呢!” “从此那些有钱人又多了一个可以造作的地方了!” “你怎么不说那我们出海时那一片又会多了打劫的海贼了呢!” 熙攘往马车后面退去,田言扭了头看徐延:“大伯父他们居然比我们慢!” 徐延挑眉:“你也不看你做的是谁的船,徐轼手里的那一批黄泉人,在造船与制作机关鸟的手艺上,要比我手里的腾龙密谍精准,所以啊,回去也要好好查一下,徐音所在的那只巨大的机械龟,出自于哪一批工匠。” “还有啊,我们不是准备在神仙岛发财的嘛?现在怎么办?我画的蓝图就这样白白作费了?”田言还惦记着神仙岛那块没被开发的宝地呢。 “张德本只是不想让神仙岛上有多余的势力,你是去做生意又不是去抢他的权势,只要你有文书,他能说什么,我看他还巴不得你去呢,那块地向来荒凉,就算是有眼光的商户,也会犹豫一阵子,这一阵子就够你在那里打下地基了,你的文书,我这里当然会批。”徐延蹭了蹭田言的头发,揽着她腰的手收得紧了些。 田言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这一次依然是为了低调,田言往田家的后门上去了,不过田彻却是带着人在前门等着,当她到了后门上时,竟是把后门上的小子吓了一跳。 田烟下了马车直奔向了后门,田忌却是若有悟地站在后门上看着田家的门牌发起了呆,徐延抱着田言下了车,后门上打扫的小子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徐……徐世子!您……您们不是才刚到城门口么?” 徐延笑笑,他没理会那小子,只是冲田言道:“那我就往回走了。” 田言点头,徐延又瞄了她一眼,这才上了马车。 田忌都忘了给徐延行礼,他还在望着田家的牌号,眼底升起来了些雾气。 田言看着马车走远了,她碰了碰田忌轻声道:“还在看什么?进去吧?” 田忌笑笑往里面走去。 早有小子报了信儿说田言等人先到了后门上,当田言和田忌到了后花园时,见田彻和挺着大肚子的利世正匆匆往这里来,田言看到田彻时怔了怔,田彻却是不停下脚步,他上前扶了田言的肩膀打量了一番,不由感叹道:“晒黑了!” 田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有什么,过一阵子就白回来了。” 利世在一旁要对着田言行礼,田言忙扶住了她:“你们动作可真快呀!” 绘美与目奴也在后面笑着,利世却是红了脸,她的天朝话还是那样不好,所以她也不愿意说话,直说着,前面传来了喧闹声,那边一群人正拥簇着田旷等人过来。 汪如梅手上抱着一个大眼睛红脸蛋的小子,田旷的手里也抱着一个,那一个和汪如梅手里抱着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田旷怀里的那个正扯着一块肉干吃,汪如梅怀里那个则是在好奇地盯着田旷一行人看着。 田彻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人,他笑道:“那是我和利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刚学会走路,走的还不稳当。” 田言看到那对儿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宝贝就心生欢喜,她带着目奴和绘美迎了上去,汪如梅一看到她,立刻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朵儿,自己对着田言泪眼汪汪。 这一家子哭的哭,欢喜的欢喜,这后花园里喧嚣着,一行人也慢慢互相拥簇着往后宅里去了。 因为这一次出行是事出有因的,虽说一家子是平安归来了,田家也不敢高调,田言还要带着田溪等人核图,图交上去之后还要等着审批,最后田旷能不能将功折罪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虽说外面的百姓们都传起了田家的人远赴神仙岛的事情,可是田家却不敢明目张胆地邀功,不过家宴还是小小准备了一番。 唯独不好的是,田烟跟去了宝珠岛,那里气候与神仙岛还不一样,回了家之后她便病倒了,田忌的身体还好,却也是感了引起风寒。 田言睡了好几天,田旷因为上面的审批没下来他还不能去职方司复职,不过他也不着急,家里添了两个长孙,他正享受天伦之乐呢。 回到建邺时天气又转凉了,田英与田意偶尔会过来交图,田言一面做着职方司的活计还不忘画自己宝珠岛的图,她交上去的东西只能是独一无二的,对上面的人极有价值的,这样一来,田旷才会平安无事。 这天,绘美主动怂恿着田言去看利世,田言也对那两个小宝贝喜欢的很,只是绘美比她还积极。 田彻去职言司上工去了,利世卧地塌边上抚着自己高耸的肚子,两只漂亮的小奶娃正趴在乳母怀里吃奶。 田言一进屋,朵儿也进来了,田言冲她笑笑,朵儿向田言行了礼,这才冲那这的乳娘道:“夫人让我来抱小少爷。” 乳娘笑笑,她低头抚了抚自己怀里的小奶娃,小奶娃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还打了个奶隔,把朵儿逗笑了。 朵儿伸手去抱小奶娃,一旁的利世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也从塌上抬起来了,她伸手往自己的腿间摸了一把,一旁眼尖的乳娘忙起了身喊着:“哎呀!少奶奶羊水破了!朵儿姑娘快去叫人请产婆!” 朵儿忙放下小奶娃要往外走,田言立刻道:“朵儿去通知大伯母,目奴去请产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向你要人 一时间里,田府上下就忙活了起来,连还病着的田烟也赶了过来。 田言在偏屋里坐着,对于那边屋子里的事儿她们是帮不上忙的。 田烟还发着烧,她的脸也有些红,她扯了扯田言的袖子问:“大嫂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这对这个可不擅长。”田言笑笑。 田溪在一旁打着哈欠:“听府医说这回怀的又是两个,就是不知道是两个男孩儿,还是两个女孩儿。” 田言刚要说话,田彻却是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他没看到偏屋里的田言等人,他直接进了屋子里,一旁的产婆也没拦他。 那边的屋子里响着低低的喧嚣声,时不时会有产婆高声说一两句话,田言侧着耳朵听,她不由在心里想着,里面怎么没动静儿?她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女人生孩子不是要叫的惊天动地,撕心裂肺么?还是说利世是受过训练的,所以这样的疼痛她还承受的了? 正这样想着,里面传来了婴孩的啼哭,接着就是汪如梅欢喜欢的声音:“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恭喜夫人,恭喜公子,恭喜少夫人,添了两个大胖小子!”是产婆的声音。 田溪立刻从座位上起来了,田言按下了她道:“着什么急,先让里面的人欢喜够了咱们再看。” “我希望是两个女孩儿,这又生了两个小子,这下四个小子了!那就只能等着大嫂下次生小姑娘了!”田烟还颇为失望。 田言扁扁嘴没说话。 田旷倒是没有田彻那么激动,他在一旁悠悠地喝茶,直到汪如梅把孩子抱了出来,他才笑盈盈地迎上去看孩子,他一动,田溪与田烟也动了。 田言不着急去看婴儿,她看向了里屋里,见那边的下人们在收拾着屋子,田彻半跪在床边看着利世,利世好像是清醒的。 外屋里热闹极了,田言也准备去看刚出生的两个小婴孩儿了,她却是看到田陌正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进来,只是到了屋子里他便整了整了自己的衣领恢复了那幅站如松不动如钟的样子,田言憋着笑,田陌真是太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了。 “二哥。”田言叫了一声。 田陌看了一眼围着婴孩儿的那群人,他想了想,最终决定不去凑那个热闹,他往田言旁边的位子上坐了瞄了她一眼:“我又来晚一步。” “怎么就来晚了?刚刚抱出来,不算晚!二哥这是刚从覃州回来?一路上可还顺利?”在田言他们回田家时,田陌出差去了,他本来要早早回来的,可是公事哪能他说了算,既然没赶上接他们回城,那就赶上利世生孩子吧,可是在田陌看来,自己又晚了。 “还行,你晒黑了!”田陌平复着呼吸,他伸手去端茶了。 田言只好又笑:“很快就白回来了,二哥还用替我操这个心?两个小家伙的名字怕是大哥早就想好了吧?” “嗯,是我早就想好了!大郎和二郎的名字也是我取的!至于三郎和四郎么,我出差的时候就定下了,就是怕我赶不回来。”田陌挑眉,田言发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田陌骚包了不少啊。 田言扬着嘴角看田陌,田陌却是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两个字,田言一看就明白了。 利世的那一对双胞胎,老大叫田怒,老二叫田恕,这两个小家伙,老三取的是田令,老四取的是田介。田言将四个小家伙的名字念出了声,又想了想四个笔画,这偏旁取的分别是“心”和“人”,这怕不是“心上人”的意思? 田言咽了口唾沫,她压低了声音问田陌:“二哥,你怕不是对大嫂有什么想法?这心和人是怎么个意思?” “啪!” 田陌一巴掌呼在了田言的后脑勺上:“大哥是想不到好字才让我取的!怎么这么好的名字你就想到了这里!怎么我一回来你就知道给我添堵?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怎么想我?我可是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要的!” “是是是,二哥,我错了,我就顺嘴一说,你也知道在世子身边做事嘛,这脑袋里想的事情要难免要复杂一些……”田言连连道歉。 “哼……三言两语可打发不了我,你若是不表示出些诚意,咱们两个这梁子就结下了。”田陌冷眼看田言。 田言有些意外,这不像是平时的田陌呀,他这话里有话呀! “二哥,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有话就直接说,您这心思,妹妹猜不透啊!”田言压低了声音。 田陌又看了看那边围着新出生的婴孩儿转的一群人,他起了身给了田言一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来,田言一头雾水,她跟着田陌到了角落里,就听田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看,我这副死样子,一般的大家闺秀也看不上,而一般的大家闺秀,我也不看上,眼下咱们田家又不大太平,不如,你把你身边的绘美给我吧,我感觉也就她配得上我了。” 田言眨着眼睛看着田陌,她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她怎么没听懂田陌说的话呢? “怎么?不答应?”田陌拧了眉。 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问田陌:“二哥,您是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的?” “见识了大嫂有多贤惠,职方司里的那些女官有多泼辣之后,我就有了这个心思的,你们出门的时候我还在犹豫,直到大嫂生下了孩子,我就确信自己想要什么了。”田陌垂了眼皮子。 “你怎么就看上绘美了呢?”田言又问。 “你身边就剩下绘美和目奴了,目奴是太子的人,绘美是你的人,我当然会要绘美,再说了,目奴好像太精明了,我也把控不了,在我看来,绘美比大嫂还要温顺柔和,真是庆幸,当年义无反顾地救大哥的是大嫂,要不然你说我怎么要绘美,对吧?”田陌伸手摸了摸下巴,他的下巴上一圈青青的胡渣。 田言扭头去看绘美了,见她正笑盈盈着站在人群之外踮着脚往里面看,说实在的,她确实是温顺又可人。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要她的人 好一会儿,汪如梅稀罕够了,田溪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这下目奴和绘美也涌了上去,女人就是有这个本性的,一看到可爱的小孩子这母性的光辉就开始泛光芒了。 被田陌一提醒,田言也才感觉绘美就是他们这些男人眼里的标准美人,她又扭头看向了田陌:“二哥,当年把利世给了大哥是事出有因的,而且大伯母也不能说什么,可是大伯父和大伯母总要顾及世家的脸面吧,我不是不舍得将绘美给你,大哥已经娶了利世了,大伯母还能同意你和绘美?” “我爹这一趟牢狱之灾早就将我母样给吓怕了,我三言两语她就答应了,若不是她先答应,我能过来向你要人?”田陌白了田言一眼,好像在嘲笑她不动脑子一样。 “绘美有什么好啊?”田言瞪大了眼睛问。 “这不是你对田烟和田溪说的么?我生长在天朝,绘美生长在远海那边,以后生个孩子也聪明伶俐,你看田怒和田念,长得多好看,我娘差点儿就天天抱着他们出去炫耀了,这不是被朵儿强行拉着么,你说我这么要脸的人,输给大哥可以,那些叔父们可别想比过我,再说了,我爹这罪名还戴在身上呢,我娶绘美也是为田家打算,连吴家都指望不上,只能指望沈家和你了!绘美不是那个什么腓为了保护你这个什么主子精心培养起来的么,这样的人,比腾龙密谍还要珍贵吧?”田陌说的一脸算计,田言都要怀疑田陌身体的灵魂还是不是他自己的了。 想了好一会儿,田言才道:“我是不是得问问绘美?” “你有什么好问的,我要的是她的人,又不是她的心!她就是你的下人,你开口给我就行了!问什么问!我愿意就行了!”田陌又开始瞪田言了。 田言突然感觉为绘美委屈极了,当年田彻那事儿可是利世自愿的,这轮到田陌了,他都不让自己问绘美了? “告诉你,我着急赶回来也是为这事儿,你不把绘美给我,别想回上京!”田陌说着,他冲田言挑挑眉也去看新出生的婴孩儿去了。 田言后知后觉地道:“我这是被人威胁了?还是说,我们去神仙岛后,这二哥受什么刺激了?” 不论如何,田言还是感觉自己应该试探一下汪如梅。 虽说田家又添了喜事,可依然不敢高调,甚至连利世生孩子这事儿田家也没告诉吴家,现在一切以田旷的身家性命为大。 家里摆了小小的家宴,下人们也都打赏了,田言也给自己的四个小侄子准备了厚礼,等到汪如梅终于不抱着孩子了,田言带着绘美过来了。 朵儿正在给汪如梅揉腰,田言往一旁坐了,汪如梅冲她笑笑道:“也是我太贪了,就喜欢抱孩子,这不,年纪到底是大了,这腰不中用了。” “大伯母说哪里话,任是谁添了四个神仙娃娃一样的孙儿都会高兴。”田言笑笑。 “听说你在海上晕船的厉害,这些天不必到我这里来请安,你自己好好休息,可别像烟儿一样,再受了风寒。”汪如梅语重心长,田家一出事儿,这些孩子就一直在为田家奔波,而她只能在家里干等着,这让她又愧疚,又着急。 田言笑了笑,她凑近了汪如梅一些:“大伯母,当年大哥是事出有因才娶了利世,您有没感觉到可惜呀?” 汪如梅摇着头笑:“若是以前恐怕我是不会答应的,毕竟田家这样大的这族,要讲究个门当户对么,可是你大伯父一出事儿,我便不这样想了,你说当你大伯父在牢里时,我能做什么?我娘家人怕被连累,连我递过去的书信都不肯看,我只能在家里干着急,我这着急病了,还要连累烟儿溪儿为我着急,可是彻儿就不一样了,你大伯父去了神仙岛,他一个人顶着压力去职方司上工,有时候还要出远差,利世都是陪着他,有时候遇到山匪什么的,都是利世保护他,他现在特别宝贝利世,我都不敢对着利世说重话,若不是她,恐怕彻儿也早就倒下了,你是没的听到外面的人说话有多么难听,这些东西,彻儿和利世都替我挡下了,也不让我听。到了生死关头,人才会明白,对于一个女人,什么最重要,对于一个有孩子有丈夫的女人,什么最重要,我能挺到现在,靠的都是利世呀。” 田言点着头,汪如梅说的是,恐怕这就是命吧。 “大伯母,前些天,二哥找到我对着我说了一些话,我不敢瞒着大伯母。”田言轻轻地摇起了身体,她在想,汪如梅并不傻,自己这样说,她应该能明白吧。 而汪如梅,她则是换了个姿势靠在了塌上:“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她是不是向你要人了?她是看上绘美了吧?” 田言惊讶地问:“这您都猜得到?您怎么不猜目奴呢?” 汪如梅笑着摇头:“你这就不懂男人的心思了吧?其实你若是站在你二哥的角度上看,目奴和你身边的那些男护卫是没有区别的,在他眼里,绘美才是女人,目奴是要被他们划到男人这一类的。” 田言更惊恐了,汪如梅还懂这个?不过也是,她也是过来人嘛。 “那大伯母……”田言吱吱唔唔的。 “我没话说,看看你四伯父,你也知道你二哥想要什么,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这两年他听的难听话多了去了,我看他做这个决定也是铁了心了,别人是指望不上的,再说了,这建邺田家一家独大,别人也不是不帮忙,而是这个级别的,他没法儿插手,够格插手的,也就上京的沈家,咱们田家,只能自强,我看绘美挺好的,瞧着怒儿和念儿这两个小人精,我就想着,以后家里全是人精了,那别人可就欺负不了咱们了,再说了,绘美和利世是你的人,我听阿陌说,你是什么主?世子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名份呐?若是这样,那利世和绘美的身份也不低呀!”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没有章名 田言闪躲了汪如梅询问的眼神,田陌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还是说是利世无意间提及的,她忙冲汪如梅笑笑道:“啊,没有,世子自己处境也为难,他能给我什么名份,不过利世和绘美确实是百年难得的人才。” 直说着,田言和汪如梅都去看绘美了,而绘美却是红着脸站在那里没说话,她天朝话是说不利索,可是她听得懂啊。这下儿,田言也看出来了,绘美没啥意见,兴许她还开始想象起了和田陌没羞没臊的日常生活了呢。 从汪如梅这里出来,田言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半个手掌大,她将盒子递给了绘美道:“绘美,你把这个送给我二哥去。” 绘美的脸“蹭”地一下子又红了,不过她却是没说什么,只是听话地拾了盒子往田陌的院子里去了。 田陌出远差回来是要休息上几天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在外面跟着量车走,难免会磕磕碰碰,杏儿刚给他手臂上的擦伤换了药,田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处擦伤,那里已经结痂了。 绘美从屋外进来,她看了杏儿一眼,忙低下了头,杏儿看看绘美,又看向了屏风后面的田陌:“公子,绘美姑娘来了。” 田陌的身子明显一僵,他从屏风后面出来看了屋门口一眼,见绘美在那边低着头站着,手上还握着一个小盒子,他的眸子动了动,又装作不在意地道:“杏儿你出去吧。” 杏儿应了一声往外走,田陌也不穿衣服了,他到了外屋里将门关上了,绘美没说话,田陌低头看看她手上的小盒子,他自己从她手里抽走了,又打开看了看,然后他的嘴角开始疯狂地往上扬了——是她的官籍,他就知道,田言不会和他“结梁子”的,恐怕她也往汪如梅那里去了,而绘美,那她就是不反感自己,要不然她也不会过来。 田陌将盒子合上放到了桌子上,他靠近了绘美,绘美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她退到墙上,无路可退。 田陌一只手抵住了绘美侧面的墙,他垂着头去看绘美,而绘美这个时候脸红的都要滴血的,她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虽说不言不语,可是身体上下无一不是对田陌的挑逗,更何况,她早就看熟了田言和徐延的房中之事,她当然知道田陌要对她做什么。 田陌伸着脖子将自己的唇靠近了绘美,他也在试探,他生怕绘美会一下子躲开他,那他就尴尬了,然而,绘美只是红着脸闭上了眼睛,田陌裂开嘴笑笑,他另一只手往绘美的腰间伸出去,他也紧张,光看他手臂上突起的青筋便明了了。 绘美的双手轻轻抵着田陌的胸膛,田陌轻轻啃着她的双唇,他抵着墙的手下放下来去扣绘美的后脑勺了,绘美的手慢慢往上攀升,最后她也圈住了田陌的脖子。 田陌受到了鼓舞,他勒在绘美腰上的手一用力,抱了她便往里屋里去了。 这个时候,田言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着,她算了算时辰,绘美好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她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目奴,不由叹了一口气:“哎,以后啊,我身边就剩下你了。” 目奴便笑:“真是多谢二公子将我看成男人,要不然我还不愿意呢。” 田言也笑了:“你说他俩进行到哪一步了?” 目奴想了想道:“二公子靠的是男人的本性,可是绘美早就学会了姑娘和世子的招势,她会引领着二公子都试一个遍吧?” 田言黑了一张脸看目奴,目奴却是挑眉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于是,田言也没想到,她从海上回来建邺,说是来核对最后的工作来了,没想到又丢了一个得力的属下,而与田彻互相盖好印章之后,她也准备向田旷与汪如梅告别回上京了。 这一天,田烟在恋恋不舍地帮着田言收拾行李,目奴到了门口,她轻声道:“姑娘,田忌公子来了。” 田言放下手里的碳笔往屋门口看去,见田忌正往这里来。 “你怎么来了?身体可是好些了?”田言迎着田忌去了。 田忌不着急回答田言,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田言也往他身后看去,见他身后还跟着媚姨娘,媚姨娘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田言突然想到,他们走的时候,媚姨娘都快要生了。 “见过姑娘。”媚姨娘要作礼,田言让目奴扶了她一把。 “你们这是……”田言示意田忌坐下。 田忌就站在那里,他看了看里面收拾东西的人,他冲田言笑笑:“姐姐是不是要回上京了?” “嗯,这边的活儿都完了,剩下的就只能等消息了,我得和世子回去了,那边也有好多事儿呢。”田言也笑。 “我,能不能跟着姐姐一起回去?”田忌问。 田言歪了歪脑袋像是没有听清楚田忌的话,田忌叹了一口气,他只好道:“阿姐,借一步说话。”田言会意,她和田忌往院子里来了。 屋子里的田烟和田溪在逗着田忌的弟弟玩儿,媚姨娘却是时不时往这里看一眼,田言偶尔对上媚姨娘的目光时便会冲她笑笑,然后她又会回过头来与田忌说话。 “阿姐,我不想呆在建邺。”田忌开口道。 “怎么了?”田言问。 田忌靠在了树上,他望着树荫下星星点点的阳光眯了眼睛:“我想做更多的事情,我是长子,我如今又添了弟弟,我爹想将我娘扶正,毕竟我大姐脑子不清楚,可是,火候还差上那么一些,所以,我得做便多的事情,嫡母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兴许是我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吧,将我母亲扶正之后,我爹就可以在这些叔伯当中抬得起头了,这对我阿弟的前程也是极为重要的。” 田言轻声问:“那四伯母与媚姨娘之间可是生了嫌隙了?” 田忌苦笑:“说没有那是假的,所以,我更不愿意在家里呆着,我娘由阿念陪着就好了,我想跟你去上京。”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林中分别 田言理解,这便是底气不足了,瞧瞧田陌给田彻的儿子起的名字:怒、恕、令、介;再看看媚姨娘的两个儿子:忌、念……恐怕媚姨娘不指忘田忌有多大出息,她只希望她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那,媚姨娘又是怎么说的?”田言问。 “她还能说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心思,我看得出来,她有些不想我走,可是我不走,我爹怎么办?你别看他平时老实八交,也不怎么说话,他的自尊心比谁都强,再说了,是个男人就都会有野心,如果我能再更上一层,不用我爹自己提出来,族里的叔伯会主动找上门要我爹抬了我姨娘,先不管我嫡母怎么想,我有能力了,才能让长姐过上好日子不是?”田忌的声线本来就沉,他说话也习惯低着头,这个时候田言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万般的苦闷。 “那,你是做好决定了?不后悔了?”田言不大会拒绝别人,尤其是像田忌这种的,他言语里不过是平常话,可是却偏偏能让人听出来一种哀求。 田忌像是摸清了田言的性子,她这样问自己就代表她已经答应了,他抬起头来冲田言笑笑:“跟在阿姐身边是何等福气,我就怕等我到了上京与阿词一比,阿姐会感觉我愚笨极了。” 田言苦笑:“他啊,一天十二个晨辰有十个时辰在睡觉,他是病人,不能和你比。” 田忌便也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恰巧,夏婵与集尘也回来了,田言告别了汪如梅与田旷,而田陌,他倒是挺积极地主动将田言送出了城。 田言的马车停在了官道边上,田陌下了马,田言听到了脚步声主动挑开了马车帘子,田陌冲她笑笑道:“你放心的去吧,我不会亏待绘美的,等绘美怀了身子,我立刻写信给你。” 什么叫她放心的去吧?田言听着这话别扭的很,看着田陌难得露出得意的样子她想打击他,可是又一想,田家苦闷了这么长时间,难得大家头上的乌云散了些,她还是别说让人败兴的话了。 于是田言轻轻咳了一声道:“二哥你也回去吧,听说你出差受了些皮外伤,别在这里吹风了,省得大伯母担心。” “世子在前面等着你吧?” “嗯。” “那好,到了那边常写信回来。” “好。” 听到这两句话田言才感觉田陌已经不是她初见时那个傲娇的少年了,他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目奴催着马车前行,田陌在后面伸着手挥着,直到看着田言的马车没入了林子。 马车轰轰而行,进入林子后便更加清静了,前面传来了有人装车的声音,田言伸着脖子往前看,她一眼看到了黑田与慧理,她心里涌起来了喜悦,她的人也终于从海上回来了,她这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目奴停了马车,田言往下走,她四下寻着徐延,却是在马车的另一端看到了他,他正与集尘说话,让田言意外的是,春蚕也在。 田言急急跑了过去,徐延扭头看了她一眼,他本来安静的眸子里荡起了一汪秋水,他顺手揽了田言看了看她的脸色,只问:“还头昏么?” 田言仰脸冲徐延笑:“没有了,我现在好的很。” 徐延笑笑将田言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扭头看向了集尘与春蚕,田言从徐延怀里起身也看向了集尘与春蚕。 “有紧急要事?”田言问。 “不是,是春蚕想跟着集尘走。”徐延轻声道。 田言恍然大悟。 集尘抬眼看了看田言,他扭脸冲春蚕道:“我可不是回去享福去了,兴许回去之后面对的全是白眼儿,甚至还有监禁,我是怕你跟在我身边受苦。” 春蚕压低了声音道:“哪怕是前朝的傀儡皇帝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太监呢,你回去怎么也是做家主去了,我跟在身边有什么问题。” 看来徐延是打算放集尘走了,而且集尘回去也好,他起码会了解到那边的情况,而且徐延不会真的只让他一个人回去的,他肯定会带上一部分腾龙密谍,这也有利于这边的人掌握那边的消息。 “跟在世子身边多好,你起码是自由的。”集尘又劝说着。 “没了你,要自由做什么?”春蚕反问。 集尘的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了起来,春蚕冲他浅笑着,不知不觉脸就红了。 “行了,我看出来了,集尘大哥早就答应春蚕了,只是他怕春蚕在那边过得不好心生愧疚,其实这也没什么,春蚕要什么,你给她什么就是了,这样你就不会愧疚了,什么肉体啊,灵魂啊,你有的全给她不就行了么?”田言在一旁插嘴。 一时,春蚕的脸更红了,集尘也不好意思起来,徐延白了田言一眼将她的小脑袋按回了自己颈窝里:“你怎么这么话多?” 田言还有话要说,徐延却是收紧了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的怀里,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挣扎,田言反抗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你们路上小心些,遇到事情也多做隐忍,若是有性命危险,万万要先保命,那边的东西对于我来说一文不值,你们两个却是我悉心培养的,价值万金。”徐延嘱咐着。 “是。” “是!” 集尘与春蚕应了,继续脸红。 “隆明在新月港等着你们吧?那你们也出发吧,书信不要断,二郎、六郎、八郎、九郎和十郎随你们前行,就怕你们在那边会遇到徐音与丰臣秀典,孟津带着三郎四郎、五郎与七郎在这边,阿言,你有意见吗?”徐延说完话又看向了田言。 田言直摇头:“没意见,这样挺好的。” 徐延抬头又看向了集尘,集尘点头应了一声,徐延冲他摆了摆手,集尘看了看春蚕,春蚕转身去牵马了。 田言看着集尘与春蚕带着一拨人远去了,她不由感叹到:“海上多凶险啊,只希望他们顺风顺水。” “有隆明在呢,你且放心吧,而且也有孟津的人在,他们不会有事的。”徐延安慰着田言。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当年之事 田言扭头看向了集尘与春蚕远去的方向,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林中,徐延伸手揽了田言的腰将她扣入了自己怀里轻声道:“走吧,咱们也该起程了。” 回上京的路上便顺畅多了,眼下快到重阳佳节了,城外便能感觉到节日即近的气氛,徐延的人早就往沈家递了书信,他们进城依然静悄悄的,百姓们并不知道这一行刚刚在海上经历过风浪的人平安归来了。 马车直奔沈府的后门上去,车里的田言骑坐在徐延身上勒着他的脖子小憩,徐延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脖颈:“到了,我先回靠山王府,你回沈家报个平安,若是想我了,得了空再去找我。” 田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徐延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田言松了徐延,徐延在下车前又看了田言一眼,她笑笑道:“我醒着呢,世子的话,我都听到了。” 徐延也笑笑,下了马车往后面的空马车上去。 马车拐过沈府的后巷子,田言掀了马车帘子往那边看去,见田秋茵带着玉儿急急迎着这边来了,后面的陈二娘好像丰腴了不少,她也眼巴巴地看着这里,却是不敢抢田秋茵的脚步。 “姑母!娘!”田言轻快地下车往那边去,田秋茵一看到她眼眶便红了。 田秋茵一把拉了田言的手,她梗着嗓子问:“大哥如何了?听弈星说起这事时,我快要急死了。” “姑母放心,大伯父没事儿。”田言笑笑。 田秋茵用帕子角拭了一把眼角,她忙道:“玉儿,快差人去职方司叫弈星。” 玉儿应了一声,她旁边有眼力的小子早就跑了,田秋茵又道:“阿词明天才放假,你也只能明天见到他了。” 田言便只管笑,跟着田秋茵往院子里去了。 田秋茵拉着田言往自己的屋子里去,进了屋子里田言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她从来还没见过面的姑父沈瞻,只是他这个时候正坐在床上,线儿正将薄被盖到他的腿上。 这个时候沈瞻也看向了田言,田言怔了怔,她忙作了礼道:“田言见过姑父。” 沈瞻摆摆手笑着,他的嗓子里带着沙哑:“快坐吧,你这一路舟车劳顿了。” 田秋茵在田言旁边解释着:“半个月前回来的,摔断了腿,命总算是保住了,皇上也没有怪罪。” 田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沈家一家子也不容易啊,她又扭了头小声问田秋茵:“姑母,那表姐呢?” “还在北漠人的手里,表面上说是被扣着了,可是,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咱们心里不是清楚么!”田秋茵压低了声音。 田言会意,看来田秋茵也不在意这个了,沈月容与萧海潮其实就是两情相悦的,就算田秋茵不大喜欢萧海潮,她也没有办法呀,谁让当年出了那样的大事呢,不管沈月容和谁在一起,她起码平平安安的。 “你们这一行啊,最憋屈,立了功的也不能张扬,犯了错就要下大狱,等弈星成亲了,他的下一代说什么也不能和职方司车马行沾边儿了!”田秋茵轻声抱怨着。 床上的沈瞻笑盈盈地道:“可这一行也极受上面的人重用呀,夫人只念它的坏处,看不到它的好处?” 田秋茵便瞪了沈瞻一眼,没再说什么。 直说着,田秋茵回眼看了看陈二娘,她忙道:“你们娘俩也有许多话要说吧,我去让人备下家宴,你们也好好说说话,说起来你们娘俩分别可有几年了。” 田秋茵说着将田言推向了陈二娘那边,田言笑笑,她看着田秋茵坐在了沈瞻的床边,又冲她摆摆手,田言挽了陈二娘的胳膊往外面去了。 陈二娘的院子已经重新修过了,这里的窗帘和纱帐也都换了新的,能看得出来,田秋茵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自陈二娘看到田言时便不停的抹眼泪,田言安慰着她道:“行了,娘,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您就别担心了,我又没有受伤。” 目奴转身去泡茶,陈二娘拉着田言往塌边上坐了轻声问:“你们去海上了吧?” 田言停了一下,终于要对着陈二娘提及这件事情了,可,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嘛。 于是,田言点了点头,陈二娘又泪眼婆娑地问:“可是见到你爹了?” 田言歪着脑袋问陈二娘:“见到我爹?” 陈二娘便叹了口气道:“其实是世子的人在传来书信时我主动问他们的,他们看原来我什么都明白,便也没有隐瞒我,我听他们说你见到了徐音,我真担心她会把你怎么样。” “原来,您什么都知道啊?”田言还是有点儿意外的。 陈二娘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她又道:“当年田大人救下我之后,我便一直跟在了他的身边,田大人是个极通透的人,也是个极善良的人,当年是徐音与四爷强迫他的,他们锁着他,还说要当着他的面儿将我杀了,这,田大人才从了他们。” “娘你也知道四爷?”田言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我当然知道!四爷生下阿词时身体出现了病障,若不是这样,我哪里就有机会将你和阿词偷出来了,田大人送我出海,只是半路上他为了掩护我又被徐音捉了回去,我自从落到徐音的手里便被灌了药不能再生育了。”陈二娘提及当年的事情来,她的身子便轻轻地颤抖了起来,就像她在回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田言点着头,她轻轻拍着陈二娘的背,又问:“所以,娘你也是知道杨易这个人的吧?” 陈二娘想了想道:“杨易?杨易是谁?” “哦,大概是和他们一伙的,娘不知道就算了。”田言忙道。 “那你有没有见到你爹呀?”陈二娘催着。 田言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没来得及,也没带那么多人,那本来就是节外生枝的事情,我们也不敢将事情闹大,那可是在海上,我们首先得要保住自己的命啊。” 陈二娘听了直点头,她掩着帕轻轻抽泣着,她好像格外喜欢哭。 章节目录 第394章 什么意思 田言想着,可能是陈二娘落在徐音手里时,他们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吧,以致于她一看到自己便会想起当年的事情,她担忧,害怕,在她的心里,只要自己与这一双儿女活着就好,兴许这就是她在百叶山下任人欺负从不反抗的原因吧,因为她见识过了更可怕的事情,而百叶山下的事情,她是可以容忍的。 虽说田言也不想让陈二娘伤心,可有些事情她还是想问明白。这个时候目奴将茶递了过来,田言抚了抚陈二娘的背,她轻声问:“娘,那个四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陈二娘的身子又一抖,田言明白了,她就是有心理阴影。只是陈二娘伸手去捧了茶,她饮了几口这才缓了缓道:“他……他是个男人,可是又是个女人,徐音并不怕他,可是我非常怕他,在我看来他就是个怪物。一开始他还想办法得到田大人的同情,可是后来他的嘴脸便掩饰不住了,他们这些人都是疯子,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田言感觉到陈二娘的身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她将她抱在了怀里道:“好了娘,我不问你了,你当年一定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是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娘,你放松一些,啊?” 陈二娘轻轻抽泣着道:“其实,我还是在担心田大人,我一想到那么一个美妙的人儿在徐音他们手里受折磨,我这心里就过不去……” 田言没再回陈二娘的话,她倒是记得徐音对她说过,她和徐延刚上岛时,徐音说田子枫不在,他几时回来她也不知道,按照徐音的这个说法,田子枫是自由的,还是说,田子枫现在已经不反抗徐音了,所以徐音也不大束缚他了? 就在田言胡思乱想着,陈二娘突然起身问她:“阿言,徐音有没有给你什么人?” “什么人?没有啊?我们是袭了别人的大船跑出来的。”田言一头雾水。 陈二娘歪着脑袋沉思,她喃喃道:“她竟是食言了?” “什么食言?她当年给过我爹承诺,还是给过娘你承诺?”田言忙问。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陈二娘又用帕子抹眼泪去了。 直说着,沈弈星回来了,田言也又拉着陈二娘往田秋茵那边去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沈弈星看起来稳重了不少,也狡猾了不少,他看到田言的第一句话,就同田家人说她的那样:“嗬!晒这么黑了!” 田言无可奈何地道:“很快就会白回来的!表哥,你这担心的重点不对啊,你不应该问我这一路上可是不是平安嘛?” “这还用问?你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了,当然平安了!”沈弈星白了田言一眼。 田言这下没话儿说了。 一席家宴其乐融融,只是沈弈星的脸色不大好看,田言又坐在沈弈星的身边,她悄声问他:“表哥,你怎么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田秋茵便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福分,还是又是咱们沈家的祸事,北边来了一个飞象国的公主,说是要来和亲的,可是皇上没有几个兄弟,皇子们还年幼,你说要巧不巧,那个飞象国的公主就看中了弈星,不过皇上也宽宏大量,说给弈星考虑的时间。” “哦?那个飞象国的公主不好看?我看表哥这就是不愿意的样子嘛。”田言笑笑。 “也不是我不愿意,北边不是在打仗么?我是怕又会像上次一样,咱们沈家惹上祸端。”沈弈星低头扒饭。 田言想了想才道:“如果是那位公主嫁过来就没问题了啊,又不是表哥你嫁到那边去。”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你表哥现在是职方司的绘图总管事!这个身份本来就是敏感,我在想是不是皇上在试探我,沈月容不是在北漠人手里吗?我敢应下这门亲事吗?照我的意思,娘你就差官媒随便给我挑个大家闺秀就说我订亲了,这个关头,娶个傻丫头都应了那个什么飞象公主的亲事好。”沈弈星说的咬牙切齿。 “可是,你这样一来,不就是欺君了么?”田秋茵小声道。 田言扁了扁嘴,这事儿是不怎么好办。 “哎,田言,你去求求世子,看世子能不能帮我的忙,首先咱们得知道这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吧?”沈弈星用胳膊肘碰了碰田言。 田言嘴里含着东西,她点着头应了一声。 回到上京田言的心里就踏实多了,晚饭一过,她也不耽误,带着目奴就往靠山王府这里来了。其实她晚上不想动的,她想好好休息一晚上,一来沈弈星催她,二来她也想徐延了,虽说他们才只是早上分离的。 目奴骑马在田言身后跟着,田言扭了头问目奴:“田忌和四伯父几时到呀?” 目奴轻声道:“得要后天吧,他们不同于姑娘与世子,咱们有公事得回来报备,他们又不急。” 田言应了一声催了催马。 等到了靠山王府的后门上时,田言便有些吃惊了,若是以前,靠山王府是有些荒凉的,可这个时候靠山王府灯火通明,田言下了马往里面去,刚好邢封出来帮她牵马了。 邢封冲田言笑了笑,田言一把拉住了邢封:“你笑什么?怪让人渗的慌的!” 邢封小声道:“皇上在呢。” 田言拧了眉心,她又问邢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姑娘,世子说了,若是姑娘过来了便让姑娘直接去书房。”邢封说着牵着马离开了。 田言扭了头问目奴:“这是什么意思?” 目奴摇了摇头:“属下也没懂。” 田言只能往里面去,她穿着后花园过去,见练武场那边的花儿好像被换了新的,也就是说,世子不在的时候,这靠山王府一直是有人打理的,而且还是精心打理。 穿着穿风走廊而行,徐延的书房就在前面了,这个时候田言也听到了从那边传来的笑声,这个笑声当然不是徐延的,那就是皇上的了!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不可思议 书房的后窗子大开着,田言望过去,远远的,徐延正坐在书桌旁边,那位昔日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正坐在他的书桌上歪着身子低头看他,两个人有说有笑,乍一看上去,就像分别多年的情人一样,分外和谐。 田言就站在走廊上不动了,她突然有一种不忍心打破那边的温和的心思。 而这个时候那位年轻的天子已经看了过来,他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了田言,田言一惊,她快步到了后窗子上弯身行礼。 赵祈真的两条腿在桌边上晃荡着,他扭头看向了徐延:“哎,你的小狼崽儿来了!” 徐延往窗外望了一眼,他站起来往窗子这边来,见田言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便冲她道:“阿言,皇上还有话要对我说,你先去偏屋等我吧。” 田言抬头看了徐延一眼,见他冲她浅浅一笑,等她不动声色地去看那位年轻的天子时,赵祈真裂着嘴冲她眨了眨眼,田言垂头转身,她在想,这位天子真是善变哈,她还记得他抱着徐延大腿时的模样呢。 一时间里,田言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就像马上就有人将徐延抢走了一样。 田言沿着走廊往回走,半路上夏婵来接她了,田言上前挽了夏婵的胳膊,弄得夏婵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田言冲着夏婵笑,夏婵却是看着田言一脸的惊恐:“姑娘怕是有什么话要问属下?” “皇上几时来的?”田言小声问。 “两个时辰前。”夏婵道。 田言“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夏婵笑笑:“姑娘去世子的卧房等吧,我引姑娘到那边,我还得去交待杨开雨话呢。” 田言动了动眸子,她道:“我看世子与皇上还得说上一会儿话呢,我同你一起去杨开雨那儿。” 夏婵挑挑眉,只能和田言一起往藏书房去了。 杨开雨在整理一些书籍,看到是田言与夏婵一起过来的,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往这边来了。 “姑娘,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姑娘得在沈家休息一段时日呢,听闻沈大人受了伤,可是好些了?”杨开雨又是急着给田言倒茶,又是急着将茶果推给她,对她真是格外的热情。 田言却是有些无精打采地坐了道:“还好,对了,夏婵,你不是去追徐音了么?然后呢?” 夏婵笑笑道:“我是追上了徐音,她交待了我几句话,还说过一阵子会送姑娘几个人,只说叫姑娘好好保重身体,并没有说别人,她还说她眼下只能去清河丰臣秀典那里了,别的也没说。” 田言立刻想起了白天陈二娘对她说的话,看来是当年徐音承诺过田子枫什么了。 “那徐音有没有提及我爹的事情?”田言又问。 “她并没有点田大人的名字,不过她对自己的称呼从来都是我们,我想她说的我们就包括田大人在内吧,属下猜着,田大人应该是在帮着徐音做事,他应该是没有性命危险的,集尘不是回长越去了么,我想很快我们就能收到那边的消息了。”夏婵又道。 田言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杨开雨拾了一支毛笔坐在了田言的身边,他问:“姑娘,我想问您一些事情,您看,您和世子明里暗里都在一起了,有些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归档了?” “归档?归什么档?”田言瞄向了杨开雨。 杨开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自己对姑娘的过去好奇,这上面没有姑娘这一条,我总感觉哪里空荡荡的,姑娘不妨对属下说说当年遇到世子的事情吧?属下一直想问来着,又不好意思问。” 敢情这杨开雨是个极八卦的,田言也不避讳,她撑着下巴还真对着杨开雨说起了自己当年在百叶山下的事情,杨开雨居然还认认真真地一条一条记下来了,现在田言也明白了,杨开雨就是一个笔记狂人,他对什么信息都感觉兴趣,什么信息他都想知道,都想“入档”。 田言正感叹地说着自己的信事,杨开雨却是打断了她:“姑娘您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田言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杨开雨将自己记的东西拨给田言看,他指着其中一条问:“姑娘,您说陈二娘的头上被百叶山的村民误伤了一道口子,所以您才不顾安危地要接下景林的单子?” “对啊。”田言无意识地回答着。 “然后,等您回到您在百叶山下那个小院儿时,陈二娘已经起来晒蘑菇了?”杨开雨又道。 “怎么了?”田言看看杨开雨。 目奴在一旁解释道:“姑娘,如果是常人被碰了那样一道口子,流血不止,一晚上都挺不过去,可是陈二娘只是发了高热,伤口愈合的极快,您再回到那个小院儿时,也不过四五天的功夫,她居然能到院子里干活了,您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么?最重要的是,姑娘在池州内臂上被划了一道不到两寸长的口子都要缝针,陈二娘脑袋上的口子,恐怕没有人为她缝过针吧?这岂不是很奇怪?” 田言这心里突然就毛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道:“徐音也不是亲口承认了么,我娘当年是和我爹在一起的,我娘也承认了,她被徐音灌过药,也是她将我和阿词偷出来的,那我娘便不能称为常人了。” “那也有些奇怪,不过我先记下来,做笔记是我的工作,其他的可就不是了。”杨开雨歪了歪脑袋。 田言歪着脑袋看向了夏婵,夏婵却是笑眯眯地道:“在属下看来,陈二娘也有许多秘密,只是她为了保护姑娘与阿词公子不得不忍辱负重,这些事情没有姑娘的许可我们便不查,可是若是关系到姑娘与世子的安危了,那就不得不查了。” 田言摆了摆手道:“哦,你们查你们的,这对我娘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不过她可能有一些心理阴影,还有,我娘坚信我爹还活着,她也相信他一直是受制于徐音的,现在好像就只能寄希望于集尘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怀了身子 田言虽说嘴上这样说,可是她心里已经在想别的了,按理说她是那个什么人蛊第三代了,她的身体是最好的,可是她受了伤也得好好养着,事实上她养伤也的确比别人快,可陈二娘那个就有些变态了;当年是一种什么情况她也忘了,她只记得陈二娘流了满脸的血,她给她抱了好几层麻布,那应该是很长一道口子了。 或许陈二娘任那些人那样造作,她心里本来就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别人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要她活着,能照顾这两个孩子就好。 田言甩了甩脑袋,她现在的脑袋里有些乱了,还是等她好好睡上一觉再想这些事情吧。 直到夜半那位年轻的天子才离去,这个时候田言已经趴在了徐延的床上了。 徐延轻手轻脚地进来,他本以为田言睡了,没想到她却是在翘着小腿在床上趴着,他笑笑往床边上去。 田言听到了外屋里的脚步声,她翻了个身往这边看过来,见徐延挑了帘子过来了,她立刻坐起来向他伸了双手,徐延抱着她在床边上坐了,又轻声问她:“不累么?等我到现在?” “还好,我是有事儿才过来的,是关于我表哥的事儿。”田言轻声道。 徐延伸手去脱鞋,夏婵已经先他一步过来帮他解鞋了,他往床头上靠了,将田言的小身板儿往自己怀里收了收道:“啊,沈弈星的事情啊,在我看来啊,那是皇上在敷衍那位飞象国的公主,你表哥不必理会。” “如果我表哥突击定婚呢?”田言又问。 “皇上不会管的,他怎么会真的容忍一个绘图总管事和外邦人成亲呢,放宽心吧。”徐延将下巴抵在了田言的脑袋上。 田言扯扯嘴角,这下她放心了。 夜已经深了,田言当然也不会再走了,就在她与徐延迷迷糊糊说着话,快要睡着时,徐延收着她的腰身轻声道:“你我的婚事,我向皇上提了,皇上应下了。” 田言立刻精神了,她猛地一抬头,重重地磕在了徐延的下巴上,徐延伸手捂了自己的下巴疼地闭上了眼睛,田言也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她扒开了徐延的手咬上了他两薄唇以表示她的兴奋,徐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微微蜷缩着身子也表达着他的下巴痛极了。 回京之后田言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去看郑惜若。 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郑惜若虽说和崔十郎成亲已久,可是她却一直没有身孕。 不过让田言惊讶的是,当她带着目奴到了郑家后门上时,她竟是看到了碧华。 碧华看到田言也兴奋的很,她迎着她往里面去,田言一脸惊恐地问碧华:“你不是被卖到北漠去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在郑家?” “是萧大王将我放了回来,沈姑娘是认得我的。”碧华笑笑。 田言了然了,她又忙问:“你见过我表姐了?” “见过了,跟在萧大王的身边,已经添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萧大王放我回来的时候沈姑娘还挺着大肚子呢,我估摸着这个时候已经又添了一个了。”碧华轻言轻语着,就如田言初见她时那样端庄,大气。 那片田言熟悉的池塘就在眼前了,流华正蹲在一旁喂鱼,郑惜若歪在塌上看着一本书,流华抬眼看了一眼这边,她扭过头去对着郑惜若说了什么,郑惜若往这边看了田言一眼,示意她赶紧过来。 “田言!你可回来了!我听陈大官儿说你们出海了,又遇到了风险,我可着急了!”郑惜若拧了拧眉毛。 田言笑笑,她往郑惜若旁边坐了,只是问:“我们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徐姨娘有没有给你来信?” “来了呀,她说大概下个月她就能回来了!我还以为她这一走就不再管郑家的事儿了,没想到她还惦记着我,她还说其实她对于徐家来说没什么用处了,她怎么说还是郑夫人,她打算回来守着我。”郑惜若轻轻叹息着,可能她没想到徐声如此重情重义吧。 田言牵了郑惜若的手,她轻声问:“崔十郎呢?” “他得去职方司挂职啊,真是难为他了,他习惯了整天东奔西跑的,让他束缚在职方司,他都要闷死了。”郑惜若笑笑。 “你没有怀身子?”田言又问。 郑惜若叹了口气:“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吧?我还指望怀身子?我本来想替十郎纳个妾的,他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他不愿意而已。” 田言笑了笑,她问:“郑姑娘还记得咱们手腕上这道红线吧?” 郑惜若茫然地点头。 “把它挑破,让血流出来,然后就可以受孕了,若是这个月没怀上,下个月再挑一次。”田言放下了郑惜若的手。 郑惜若瞪大了眼睛看着田言,她惊恐地问:“真的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海上遇到了徐音,她对我说的,我和世子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怀身子呀,而且我也没刻意避孕。”田言笑笑。 郑惜若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田言,你真是我的救星!” 田言便笑笑没有再多话。 “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你知道吗,郑国夫人怀了身子,她让人偷偷告诉我的,眼下她只以身子不适跑去温泉山庄了,你猜她的孩子是谁的?”郑惜若说着压低了声音。 田言有些反应不过来,可随即她的脸上就露出来了惊恐的表情:“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陈大官儿的!” 郑惜若便笑着不说话了。 田言歪着脑袋看郑惜若:“不是真的吧?” “是,陈大官儿躲了,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这事儿我只敢告诉你,我想着若是世子知道这件事情,兴许他能在皇上那里周旋一番。”郑惜若说到后面便没了声音了。 “为什么呀?郑国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都四十多了吧!天,她还能怀上身子!还有陈大官儿,他是感觉自己活得太久了么?”田言只感觉自己要疯了。 “人呐,最耐不住的就是寂寞呀!”郑惜若翻了个白眼儿。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变了性子 田言闭了嘴,她一时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像,在外人看来,郑国夫人是做了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可是那些了解郑国夫人的人,尤其是像她田言,还有郑惜若,她们知道郑国夫人经历过什么,于是,当她犯这样的错误时,她心里惊讶归惊讶,却是带着同情与理解的,只是她们是她们,外人又不会像她们这样想。 郑惜若看田言不说话了便抬眼望向了她,田言冲郑惜若笑笑,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说起来陈大官儿跑的时候十郎还帮了忙呢,你看,郑国夫人说白了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以前我爹在的时候,虽说他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可是,那到底是一个念想,郑国夫人并不喜欢我爹,可我爹疯狂地爱着她呀,她心里是有慰藉的呀,他这一死,恐怕他的心就空了吧?陈大官儿是个极知足的人,郑国夫人对他好上一分,他便对人家死心踏地,谁又知道她是不是将陈大官儿当成是第二个郑楚房了呢?”郑惜若直说着,直叹息。 抛开一切,在田言看来,这算是郑国夫人走出了以前的阴影,只是如果她将孩子生下来,那孩子又如何自处? “你去过陈大官儿家里了么?”郑惜若看田言直发着呆,她便碰了碰她。 “还……还没有,我想先把重要的事情向你说了,再去看他们,我有一阵子为自己没办法有身子的事情烦恼,我怕你心里也有了心事,便赶着来告诉你。”田言道。 郑惜若笑着拍了拍田言的手:“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想着我的!我这里没什么大事儿,你还是先去陈大官儿家里看看吧!以你目前的身份,说话是有份量的,她若是去安慰他们一番,他们能放下心来。” 田言点头,她作势起身,郑惜若摆手示意碧华将田言送出门。 只是田言起身后一直没动,她扭了头靠近了郑惜若,郑惜若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肩,她轻声道:“这是又想起什么来了?” “惜若,你知不知道郑国夫人的心上人到底是谁?”田言压低了声音。 郑惜若摇了摇头:“我哪里敢知道,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她的心上人,一定是先皇后的心上人。” 田言挑眉,郑惜若又加了一句:“你想知道一些陈年旧事怎么不去问世子,他身边不是有许多腾龙密谍么?” 田言笑笑,没接惜若的话,她冲碧华笑笑,碧华引着田言往外面来了。 从郑府出来,田言没敢耽误,她立刻上马往陈家的别院去,目奴落后了她一个马屁股,紧紧跟着,生怕她丢了似的。 拐进陈家别院的巷子之后田言便看到了之慧,之慧正扫着门前的落叶,她看到是田言过来了,她忙提着扫把过来了行礼:“田姑娘!您来了呀!” 田言下了马,她低声问之慧:“不是叫你们不在陈家伺候么?我大舅母和陈美有那么多毛病,他们本来就可以生活自理,你们还来伺候他们?” 之慧便笑道:“是夫人让我和之林过来的,家里的下人就我和之林两个,没别人,陈夫人和陈姑娘变化可大了,她们可不是以前那样好吃懒做的了,姑娘快进去看看吧,若是陈夫人和陈姑娘知道您来了,会开心的不得了的!” 田言给了目奴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门。 外院子里的大梧桐好像比她离开上京之前更粗壮了,树下坐着陈老汉,陈老汉的身边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陈老汉的烟锅离了嘴,他抬眼看了看田言,老胳膊老腿儿的他一下子从矮凳子上站了起来,老人往前紧走了几步,田言也忙靠近陈老汉握住了他枯如树皮的一双手。 陈老汉反手将烟锅子别在了腰上,他细细打量了田言一番这才道:“我可怜的外孙女儿,怎么晒成这个样子了?这比你在百叶山下时还像个村姑!” 田言无奈地笑:“外公不要操心这个了,我很快就会白回来了,果然,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任何在意的还是这个姑娘的皮相呀!” “那可不是!姑娘家不在乎皮相在乎什么?功名么?”陈老汉拍了拍田言的手。 田言扭头看向了一旁蹲着的半大孩子,那孩子这个时候正抬着头怔怔地看着她,他嘴角上挂着一丝口水,也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田言冲他笑了笑喊着:“大郎?你可还记得我?” 那孩子对田言的话根本没有反应,这个时候之慧也引着林阿芬和陈美出来了,田言扭了身子从陈老汉手里抽出了自己的双手对着林阿芬行了一礼,林阿芬笑着看田言,感叹着:“可算回来了!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比你大舅还能东奔西跑的!瞧给你晒的,听说你出了远海,你大舅着实担心了好几天,饭都没吃好,还病了一场!这下你平安回来了,这一家子也能放心了!” 田言抿着嘴笑,这的确不像是林阿芬说出来的话,她以前是什么德性田言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林阿芬现在的面相看着确实是圆润了,不像以前那样刻薄了。 再看林美,她弯腰将一旁的半大孩子抱了起来,也靠近了田言:“你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可是吃过饭了?” 田言犹豫了一下才道:“还没呢,刚从郑府出来。” “那还傻站在这儿做什么,进里屋,娘,你给她炸几个肉丸子去!”陈美说着去看林阿芬了。 “行,你们进屋里坐,我一会儿就好!”林阿芬说着,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田言不由轻轻拧眉,这林阿芬和陈美确实是变了呀,这不怼她了,也不成天想着往外面跑了,这娘俩是转性了? 不过这种话她怎么好问出口啊,她只能冲陈美笑笑道:“大舅去上工了?” “去了,听闻你回来了,这两天都没接大活儿,就等着你过来呢!”陈美一面说着,一面抱着孩子往里面走,陈老汉与田言就跟在了她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是个傻子 田言紧走几步赶上了陈美,她又问:“大郎可是取名字了?” 陈美歪着脑袋看了看田言,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没有。” “怎么没取,这不马上就要上学了?”田言又问。 陈美就停下了脚步,田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却是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田言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扭头去看陈老汉,陈老汉吸了一口烟,这才慢吞吞地道:“这个娃是个傻子。” 田言拧着眉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目奴之慧,好像她没听懂陈老汉说的话似的。 陈美将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她苦笑道:“人家的孩子三四岁上就会说话了,我家的还不会,就找大夫看了,大夫说这孩子的亲爹之前的坏毛病太多了,身子又差,连带我怀着的胎儿都有毛病,虽说他心智低下,可好歹身体还算好,有了屎尿也知道过来拉我,或者去拉之慧之林,我呀,什么心思也没了,就想在家守着这个孩子,前几年还有人给我说亲事,让我带着孩子嫁到别人家,我想了想,都回拒了。” 田言无意识地玩着那孩子的小手,那孩子也看不出来傻,就是呆呆的,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总不说话。 “那,就没找别的大夫看看?”田言又问。 “看了,我爹赚的半数银子都花在他身上了,我想着算了,不找大夫了,还不如多攒些银子留给他,哪一天我不在他身边了,他也好饿不着。”陈美说着,亲了亲孩子白净的小脸儿。 田言一时呆在原地没动,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接陈美的话,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了。 陈老汉碰了碰她道:“呆着做什么,进屋里喝口茶水!” 田言跟着陈美往后院去,之林过来向田言行了礼,又接过了陈美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乖乖地让之林抱了,两个人去另一间屋子里玩儿去了。 田言木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陈美亲自给她倒了茶水,她又问:“对了,你不是刚从郑府过来么?是不是郑家姑娘向你说了些大官儿的事儿?他跑了好一阵子了,崔院司只说他得罪了贵人,躲了,害的我爹挺着急的,他不是背靠着郑国夫人么?他还有什么好躲的?” 听到陈美说这个,田言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不是大官儿得罪了贵人,而是郑国夫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不得不躲了!郑国夫人都自身难保!” “咣当”一声,陈美正将茶杯往田言那里推,她手上一哆嗦茶杯就那样翻在了桌子上,田言忙张开了双腿,好不让茶水流到自己的裙子上。 陈老汉正在给自己的烟锅子装烟,他应该是没见听见,但是陈美听了个真真切切,她看了看陈老汉,见他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她这才挡了陈老汉的视线也压低了声音问田言:“郑家姑娘没唬你?” “这种事情她怎么会和我开玩笑!”田言小声道。 “这个作死的孩子怕是好日子过够了!且不说别的,那孩子生下来论什么辈份!我爹知道了怕是又要被气病了!”陈美咬牙切齿起来,这下田言才从她脸上找到了一些过去的影子。 田言不动声色地接了目奴递过来的抹布抹了一把茶渍,陈美连给她添茶水的心思都没有了,还是目奴提了茶壶给田言倒的茶。 “那怎么办?”陈美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问向了田言。 “我能怎么办,我去求世子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田言道。 陈美就突然又松了一口气:“对对对……还有世子呢!世子一定能帮得上忙的!” 只是田言心里也没谱,不过她倒是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哪怕皇上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过份苛责郑国夫人,在上一代的恩怨上,他们都是受害人,彼此应该都有同理心和同情心。 没过一会儿,林阿芬端着冒着热气的肉丸子和粥过来了,之林也将孩子抱了过来,说孩子肚子饿了,本来陈美是让之林抱着孩子去厨房吃的,田言却是拦下了她:“你做什么,让大郎坐在我身边一起吃,咱们是一家人,怎么搞得大郎像是个下人一样,还要去厨房吃?” “他吃东西不像别家孩子那样干净利索,你刚回来,身心俱疲的,这不是想让你吃个好饭么!”陈美道。 “得了吧!之林,抱着大郎坐这里。”田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之林倒是没和田言客气,她抱着那孩子坐下了,伸手替他拆丸子。 田言喝了一口粥,她瞄了几眼那孩子,那孩子并没有像陈美说的吃东西不干净,他只是慢吞吞的,之林一小点儿一小点儿地喂他,他便细嚼慢咽着,乍一看起来,并不像是傻子,而是像个过份乖巧的孩子。 “他爹不死心,说打北边过来了一个道士,会治病,这几天在城外落脚,也不知道他上哪里打听到的,正打算去请人家过来呢。”林阿芬给之林递了水,示意她喂孩子。 陈美在一旁道:“那种道士多半是骗人的,他还能比得上人家从皇宫里隐退的医正?病急也不要乱投医,咱家孩子也是肉体凡胎,再被那些个道士治坏了。” 林阿芬没吱声,陈老汉也没吱声,看样子是陈美认命了,她也打就这么孤寡守着这孩子一辈子。 田言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她试探着开口:“我身边也有个女大夫,不过不同于正常的大夫,她的术业比较特殊,哪天我让她来给大郎看看吧,不过,无论如何也要给大郎取个大名儿啊。” 陈美压根儿没把田言所说的“女大夫”放在心上,看了这么些个年,她早死心了,她只是颇有兴趣地问她:“你读书多,天南地北的也走过很多地方,你给大郎取个名字吧!” “对,阿言你给我家大郎取个大名儿,我们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陈阿芬附和着。 田言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了田陌给田彻家的取的名字,她嘴角一弯,一个字涌上了她的脑海。 章节目录 第399章 不大甘心 “不若,叫愈?不管他心智如何,咱们一家人都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一生无病无灾!”田言抬着脑袋看了看陈美,又去看陈阿芬去了。 “这个字怎么写?”陈美问。 田言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陈阿芬还没看清楚,陈美双手一合抱在胸前盯着那个字道:“好,这个字好,就叫田愈!我家阿愈有大名儿了!以后就不叫大郎了!省得我爹尴尬!” 这一句话算是把这一屋子人逗笑了,田言扭头去看还在吃丸子的田愈,他却是不知道别人在笑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之林勺子里的丸子上。 林陈芬还要去翻院子里晒着的干菜,之慧也去喂瘫痪着的陈阿婆去了,之林带着田愈在院子里玩儿,田言和陈美便在花园边的亭子里坐着。 田言放下了手里的干果,她碰了碰陈美,陈美扭头看向了她:“怎么了?” 田言小声道:“我身边有个女大夫……” “怎么?还能妙手回天?阿愈的病是从胎里带来的,要他好啊,除非再投一次胎,我又不是傻子,我爹天天托人找大夫,不过是他拿自己没办法,又不想面对自己的无能,只能这样折腾自己,我现在可是想开了!阿愈的病不治了。”陈美心不在焉地剥着松子儿。 田言叹了口气道:“陈大官儿在郑国夫人那里做文书向没向你提及过生骨种这个东西?” 陈美手上的动作一僵,她想了想才道:“好像是提过,听说郑大人不就是死在这上面的吗?听说人不人鬼不鬼的,分外可怕,怎么了?” “你……敢不敢冒险?”田言冲陈美挑眉。 陈美眨了眨眼睛,她凑近了田言些问:“我没听懂你说的话。” 田言也不知道如何向陈美解释,她只是叫了目奴一声,目奴进了亭子里站在田言的身边,田言瞄了瞄翻干菜的陈阿芬,看她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才小声冲目奴道:“目奴,让陈美看看你的手腕。” 目奴会意,她蹲下了身子,石桌将目奴遮了个严实,目奴将自己的手肘露出来,陈美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一些泛着银光的细丝,目奴拾起了地上一块小石字,她的指尖轻轻一动,石字儿便被她划成了两半儿,陈美瞬间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是什么!她把石头切成了两半儿,是不是?我眼睛没花,是不是?”陈美一下握紧了田言的手。 目奴不动声色地起身,她放下袖子退到了亭子外面,田言这才对陈美道:“和生骨种沾边的都是一些怪人,郑大人是身体不与那东西相融所以才死了,但是也有相融的,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冒个险?” 陈美终于懂田言的意思了,她将手肘支起来挡着自己的表情,生怕被之林和林阿芬看到了,她藏在袖子后面问田言:“这个能让阿愈好起来吗?” “我哪里能向你保证,这得让那个女大夫看过之后再说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能不能给阿愈一件保命的东西……不过我可是不敢抱有希望的,我和大舅一样,就是不甘心而已,种种可能,都要试过才能死心嘛。”田言吸了吸鼻子,假装一本正经的喝茶。 “试啊!为什么不试!你又不会要我的银子!我信你有分寸!”陈美当下就下了决定。 田言都有些害怕陈美对自己的信任,她只好道:“我会适可而止,前提是阿愈的身子不被反噬。” 陈美抿着嘴笑了,好像她一下子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当然,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其实田言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她只是和陈美在这里坐着了,她胡思乱想想到了陈二娘,陈二娘是见过黄四娘与徐音的人,还被灌过药,可是她还是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了,那说明陈家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她总要让云娘和丽娘试一试,阿愈那样好的一个孩子,若是不试一下就那样放弃了,田言也感觉心有不甘。 在沈府休息了好一阵子,田言也终于要去职方司上工了,她现在可是六位副管事之一,她总这样闲在沈府也不是个事儿。不过田言在上工之前大概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先不说别人会不会为难自己,她算是实打实空降到职方司的,其他五位管事肯定对她不服气,所以,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职方司与车马行是背对背的建筑,沈弈星带着田言往职方司去时卫兰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上京可不同于神仙岛与宝珠岛,卫兰腰间的三把大长刀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还是她常用的可以打开成九截鞭的三连环。看到田言的马车过来,卫兰还抱着胸站在墙根上,她非得看到沈弈星和田都下了车她才上前去打招呼。 田言正了正自己的腰带,她也看到了卫兰,卫兰上下打量了田言一眼,笑道:“看看,多么有身份的人呐,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官服的样子,确实是威严又妩媚,世子看过你这幅装扮了么?” “你以为我是从哪里接到的她?是从靠山王府的后门上!这还没办事儿呢,先住进去了,我这个脸……”沈弈星扁着嘴瞄起了卫兰。 田言扶着自己的腰带自恋地笑着:“我也感觉我穿这身好看极了,世子也说好看!怎么,你不去车马行?” “不去,我今天去看我爹,看完我爹夏婵还有事儿找我,我就是过来看你一眼,得了,人也看了,比想象中的漂亮,那我就走了。”卫兰说着要转身了。 “你若是出差的话,万事小心些!”田言嘱咐着,卫兰冲她笑笑,转了身往远处去了。 沈弈星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他扳了一把田言的肩膀问:“对了,卫冕和卫兰不是亲戚么?昨天卫冕还向我打听卫兰来着,怎么,她回了上京也没看看她这位堂兄?” 田言努着嘴道:“嗯……他们家里好像有些不大愉快的事儿,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新官上任 “不大愉快的事儿?”沈弈星垂着眼皮子看田言。 “哎呀,人家的家事你就不要管了,走吧。”田言催着沈弈星,两个人这才往职方司里面去。 上京的职方司要比建邺的职方司占地面积小,谁让上京的地盘是寸土寸金呢,不过这里的气氛却是比建邺的要紧张,连扫树叶的老仆都表现出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 沈弈星带着田言往北面正书房那边去,正书房是沈弈星办公的地方,也是他开早会的地方,这个时候其他五位管事都到了,田言跟着沈弈星进屋,她扫了一眼那边站着的同自己一样穿着相同官服的管事,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六个管事,一男五女,另外四个女的田言不认识,不过那个男的田言却是认识,因为他就是卫兰的堂哥卫冕。这个时候卫冕也看到了田言,他还有些闪躲了她的眼神。 沈弈星在左脚踏入正书房的时候,他身上的威严便浓浓地往外溢了,田言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温度在下降,气氛也在发生变化,她不由扭头看了一眼沈弈星,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的表哥换了一个人呢,这个时候的沈弈星才真正的让人心里生出几分敬畏来。 不过,虽说沈弈星在家里是两张薄唇不停地在啪哒,可到了这里他却是话极少,传达命令更是言简意赅,田言在想,她表哥这样会不会很累,会不会精分?话说好像他一直挺精分的。 就听沈弈星抽了自己手边的钢尺在手心里拍了拍道:“呐,田言,你们久闻大名也一直想见的人,以后她来这里的时间会少一些,毕竟是徐世子的人,会优先顾及那边,散会,开工。” 沈弈星说着,收了一下自己桌子上的东西要往外走,田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就完了? “对了,你同卫冕一间书房,我去向崔院司报备。”沈弈星到了门口还加了一句。 田言还没反应过来,等她转眼去看其他人时,她发现其他四位管事看她的眼神十分不善。 那四位个个昂首挺胸的,看她的目光里怎么说呢,似是带着一些鄙夷,其中一个穿着黄衫裙子的管事将自己胸前抱着的木匣子往田言面前一送,言语不善:“这是你的活儿,我们几个都核好了,就差你了。” “还有这个哟!” “还有这个!” “这是我的那一份!” 其他三位女管事见那黄衫裙子的女管事发话了,也纷纷将自己胸前的盒子往田言手边的桌子上一放,利索地转身出门。 田言看着那四个大盒子,她看向了卫冕,她刚要说话,那就要出门的黄衫女管事却又回过头来了道:“卫管事,你不去忙吗?还呆在那里做什么?还有哦,田管事,要快哟,我们时间向来紧的,工作节奏也快的很,希望你能跟上哟,虽说你是徐世子身边的人,可是那也不能拖我们的后腿哟。” 黄衫女管事说完挑着眉出去了,田言扁扁嘴,没说话。 卫冕尴尬地笑笑道:“哦,田管事,那是文丞珍,文管事,田管事,你与文丞姬文姑娘相识吧?丞珍是丞姬的堂姐;身子娇小的那位是沈思思,有着桃花眼,有意无意笑眯眯的是范梦桃,那位皮肤白皙,看上去有些病态又不爱说话的是楼宛白,咱们两个就不必互相介绍了。” 田言叹了口气道:“这职方司的女官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一看手腕就厉害!” 卫冕想了想才道:“咱们的职责所在嘛,以后你和我一个书房共事还请你多多照应我呢。” 田言伸手拍了拍那几个大盒子,她瞄着卫冕问:“卫管事说哪里话,怎么能是我照应你的,咱们是互相照应才对……” 卫冕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田管事说笑了,你是田子枫的女儿,田子枫是何等神仙般的人物,我实在是谈不上照应田管事……” 田言没有在意卫冕的客套话,她只是望着这四个大盒子发呆,之前沈弈星也对她提过,这一阵子大家在忙上京及附近四个州的商铺和酒楼更新,都是些小活儿,可是却要求做活儿的人细致,稍微一粗心大意便会出错,田言在想,如果她真的埋身于这些事情了,那她岂不是像上一世一样天天忙的要死,连见徐延的时间都没有了? 看看在一旁等着她回话的卫冕,田言嘴角一扬,一个主意涌上了心头。 “卫管事,卫兰回上京之后看望你去没有?”田言将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了桌子边上。 卫冕也正想问田言这事儿呢,只是刚才一直客套他还没来及开口而已,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他倒是好接话了:“没有,自从卫叔父从军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可是卫家人脉单薄,长辈们虽说势力,可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后辈着想,眼见着卫兰步步高升,叔父也在宫里做事了,他们便要我将卫兰找回来,只是,我哪有脸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们这亲戚关系是……”田言又问。 “卫兰的爷爷和我的爷爷是亲兄弟,当年卫家很是穷困,去吃军饭也是为了活命,只是我幸运一些,念了几年上京大书院的锦鲤园,连学费也是亲戚们东拼西凑出来的,人一旦过过穷日子就会变得现实起来,家里的长辈一直催着我要我带卫兰回去认个亲,说起来我自己也感觉荒唐,她若回去,大家相见岂不是尴尬?” 说起这些事情来卫冕的脸便青一阵白一阵的,田言抿了抿双唇又问:“那你主动找过卫兰没有?” “没有,我哪里的门路?靠山王府和沈府又不是我能进的去的,思思倒是说过想帮我的忙,可是,我不想欠她这个人情。”卫冕又道。 “你是说刚才个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沈思思?她和沈家是什么关系?”田言立刻问。 “她是总管事的堂妹,只是思思家的地位比起总管事来还要差上一些,两家很难平起平坐。”卫冕解释着。 章节目录 第401章 骚扰 田言便了然了,怪不得她从来没有听沈弈星提过他还有堂妹,原来是这个原因。 卫冕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田言冲他笑道:“卫管事,咱们刚才不是说要互相照应嘛,这样儿吧,你帮我核这些个数据,我帮你去游说卫兰,如何?” 卫冕抬起头来看了看田言,他道:“这……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刚刚到职方司,这里的数据我还不大清楚,突然让我做这么细致的活儿,不出错才怪,你看看刚才那四位的嘴脸,明显巴不得我出错儿呢!过两天我还有一个堂弟要来,等他过来帮我了就好了。这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吧?你可是从锦鲤园出来的,咱们这正书房里就你辈份最高了,明面上来说你的工作量是多了些了,其实以你的严谨核两遍和核一遍应该也没有什么差别,而且你看卫兰对你们芥蒂那么深,我也得好好费一番心思不是?我还怕她和我翻脸呢!”田言瞄着卫冕的脸色,她都这样说了,卫冕应该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于是,卫冕考虑了一会儿,他这才道:“那,也行,卫兰那边的事情就请田管事多多费心了,那我们现在回我们的书房去?这里可是沈管事的书房……” “走吧!”听着卫冕应下了,田言心里也就松快了。 其实这件事情田言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这里怎么说也是封建时代,不管是什么样的家庭,只要稍微有些权势的都会注重“家族”这个概念,卫兰表面是无所谓,可是恐怕她爹不是这样想的,她倒是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卫勤,田言敢打赌,卫勤一定在等着卫冕主动去找他,要不然他那么拼命往上爬做什么?还不是要向家里的长辈证明自己?他有正经的身份了,卫兰以后的婚事不也体面了? 田言与卫冕的书房在沈弈星书房的西面,不过卫冕却是忙自己的去了,田言却是往后面去了。 正书房后面是一处花园,花园四周有穿风走廊,走廊再后面便是崔十郎办公的地方了,田言是想来看看崔十郎在干嘛。 花园里有几个婆子在修剪花枝,田言轻手轻脚穿着走廊而去,她发现这里没几个下人,不过她靠近崔十郎的书房时她却是听到里面在有人说话。 那是一个娇媚的女人的声音:“崔院司,您这个字少写了一个横哟……” 接着便是崔十郎的声音:“没有啊?这个字就是这样写的呀!” “哎呀,就是您写错了嘛,是这样写的啦……” “哎,你说话归说话,干嘛往我身上挤啊!” “崔院司,您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呐,您和郑家姑娘都成婚多少年了,郑姑娘的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您听听外人是如何说你们郑家的!您看看我,我这身材多好生养啊,您为郑家添个丁,您也就不至于上个工也要躲着周围的人了!” “你离我远点儿!你别往我这边靠了啊!我警告你了啊!” “咳!” 屋子里传来有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田言在书房外面重重咳嗽了一声。 “谁?”是崔十郎的声音。 “崔院司,是我,田言。”田言在外面憋笑。 “哎哟!田言!你终于来上工了!你再不来我就让人去沈府请你了!你赶紧进来呀!”直说着,书房里传来了脚步声,不等田言反应过来,她就看到崔十郎亲自给她开了门。 田言往里面看去,见一个胸大屁股大的女人正站在崔十郎的书桌那边,瞧着门外站着田言,那女人一脸的不情愿。 “那个……要不,你先下去?”崔十郎冲那女人挑眉。 那女人翻了个白眼儿,扭着妩媚的腰肢便往门外来了。 田言看着她走远,这才看向了崔十郎,崔十郎蹭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道:“你可真是救了我一命,赶紧进来!” 田言笑笑道:“怎么,你堂堂一个院司身边连个书童也没有?” 崔十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是在更新商铺和酒楼么,下一期就要做庄园了,做庄园之前要先派人去和那些有钱有势的园庄主通个信儿呀,职方司不养闲人,我身边的书童也出外差了,我可不就是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了!” “那,惜若知道您在这里的处境这么……艰难么?”田言挑眉,她犹豫了一下才想到说什么词儿好。 “我哪里敢告诉她,依她的脾气,还不找到这里把那个女人给撕烂了?”崔十郎瞪了田言一眼。 田言不由感叹,当年默默无闻的小镖师如今都是职方司的院司了,还是她的顶头上司的,好在崔十郎的性子没变,还是以前那样那么“招人喜欢”。 “我说崔院司,我送你一个保镖如何?东瀛来的,识天朝字,会说天朝话,对职方司的活儿也有一定的了解,你就把他当书童,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帮你挡下,你看呢?”田言冲着崔十郎笑眯眯。 崔十郎也眯了眼睛看田言:“东瀛的?你也敢?不怕上面的人多想?我怎么向上面报备?” 田言靠近了些崔十郎,她压低了声音道:“您的靠山是郑国夫人吧?” “嗯,算是。”崔十郎点头。 “她现在自身难保,对吧?”田言又问。 “也不能说是自身难保,肯定会处境艰难……”崔十郎吱吱唔唔。 “那,现在谁来保您?”田言又开始挑眉了。 崔十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问田言:“你说的对,我这个位子坐的不明不白,虽说我不想坐,但是我得为了惜若着想啊,若是以前我看个书都能把自己头疼死,现在还不是在拼命练字,学东西?若是我真被别人干下去了,惜若怎么办?对吧?不过,你那个东瀛人招摇不招摇?” “不招摇,跟目奴一个样儿,严格地来说,他不算是东瀛人,他是当年吕公公带去东瀛那部人的后人,只是在东瀛长大,关键时刻,他能保你性命,我想着,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而且等徐姨娘回来了,她也一定会感谢我的。”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请假 田言瞅着崔十郎等着他的回答,崔十郎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对哦,徐声要回来了,我是真没想到她这么重情重义,不过也是,她在这里又不受委屈,明面她是个寡妇,但是她和张带风流着呢,听说她和世子身边的刑封还有一腿,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改天你帮我打听一下儿!”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徐声是和张带好,她也只和张带好,她没找别人,也不惹事儿,这不挺好的么,你干嘛要无是生非?”田言警告着。 “也……也有道理,我这几年就添了这个毛病,总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这几年过的我是身心俱疲……哦,你身边的人没为难你吧?我是说沈弈星书房西面的那几位?”崔十郎说着揉了揉鼻子。 “怎么会没有,刚才还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呢,不过你放心吧,我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我能怕得了他们几个!那,你忙你的,我就先走了!”田冲崔十郎摆了摆手。 “嗯……哎,你的那个人,何时过来?”崔十郎问。 田言笑道:“明天我就让他过来,你只说是世子的人,千万不要说是我的人,他叫孟津,你见了他保准会喜欢他的!” “哎,你等等!”崔十郎看着田言要走,忙叫住了她。 “怎么了?”田言又停下脚步回过了头来。 崔十郎靠着桌子问她:“你说是你的人?我之前听我九哥向我提起过,你是东瀛某个小国的公主对吧?那些人是因为你这个公主的身份跟着你的?” 田言忙摆手:“不是,我这个公主可就远了,其实是那边的人想利用我才非要给一个公主的名分,那些人也不能算是我的,算是……我的亲娘的,我那位亲娘在东瀛的清河没了,他们自然而然也就过来找我来了。” “哦,我听我九哥说过,蛮山的黄四娘,对吧?”崔十郎瞪大了眼睛。 “这些事情太复杂了,我一时半会儿也向你解释不清楚,反正我给你的人,你放心用就是了,我现在想想这些事情我自己都脑袋疼!”田言拧了眉。 “哦哦,我明白了……那,你去忙吧。”崔十郎莫名其妙地努了努嘴。 田言多看了崔十郎一眼,见他确实没什么要问自己的了便往外面退去了,崔十郎继续努着嘴还期待了一下田言说的这个人。 说是来职方司上工,可现在田言对这里的环境还陌生的很,她和卫冕坐在一起,无非就是卫冕在忙,她在一旁翻着一些东西看,时不时还问上卫冕一两句话,不过她也没在这里呆上多久,在临近敲钟的时候她便提前出了职方司的后门。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黑下来,田言出了门,目奴就紧紧跟在她的身边,田言回头看了目奴一眼,她感叹道:“若是我以后在职方司上工了,岂不是从天刚刚亮熬到天黑,熬一整天?” 目奴轻笑:“您可以借口世子找您开小差呀,您忙活的重点本来就与他们不同,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做同样的事情,姑娘您要忙活的是新图,若是您也像他们一样做起这等寻常人做的事情来了,那您对世子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了,您的地位,便也就谁也能代替了。” 田言给目奴竖了一个大拇指:“说的好,这个理由我接受!以后我就这么安慰自己,我才不要天天在职方司里熬青春,我的青春还要浪呢!走,去腾龙密谍的别院!” 目奴笑着点头,跟着田言上了马。 腾龙密谍的别院是徐延建的,这里是专门容纳田言的人的,云娘与丽娘等人也在这里住着。 院子里早就挂上了灯笼,这里与腾龙密谍的练武场只有一道高墙相隔。田言直奔向了云娘的屋子,屋子里,云娘与丽娘正用大木盆给两只大蛮山犬洗澡。 看着田言进来,云娘与丽娘立刻起身向田言行礼,两只大狗本来是站在木桶里的,这个时候竟是乖乖地趴在了水里,还吐着舌头看着田言,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旧主一样,田言摆手示意云娘与丽娘起来,她往一旁坐了看着她们两个给大狗洗澡。 田言是有事情向云娘与丽娘说,不过她不着急,更何况,她还没想好自己的话从何开口,而目奴靠近了云娘些,她颇有兴致地问云娘:“云娘,云禁是认主的吧?” 云娘一边打着皂角水一面道:“那是自然。” “它靠什么?气味吧?”目奴又道。 “是啊,它视力不好,靠的就是气味。”丽娘也道。 目奴回头看了看田言,见她正望着两条大狗发呆,田言看到目奴看自己,她伸手撑了自己的下巴问:“怎么了?” “姑娘,您在阿史那那里避难时,有没有想过,当时那条蛮山大狗为什么对您挺温顺的?”目奴问。 田言恍然大悟:“因为我身上的我闻不到的那种香气?” “这种气味好像只有药人和少一部分正常人能闻得到,我和云娘等人都闻得到,好像卫姑娘也闻得到。”目奴提醒着。 “只是姑娘不要发怒,若是姑娘发怒了,大狗也会怒的,就像海里的灰斑鲨一样,嗯……这个是我猜的。”丽娘歪着脑袋看了看云娘。 “是不是这样,等你去找杨公子的时候就明白了,你可以问问她。”云娘提醒着。 田言正听着丽娘和云娘说话,这时,丽娘擦了手看向了田言:“姑娘,我得向您请个假。” “请什么假?”田言接着支撑着下巴。 “云禁和丽约五岁了,我得回蛮山向我师父要一些它们专门吃的东西了。”丽娘道。 田言点着头道:“哦……那你就去吧,应该不会太久吧?那丽约就交给云娘照顾喽。” “它是不认云娘的气味的,丽约得交给您照顾。”丽娘笑笑。 田言支撑着下巴的手肘便放下了,她换了个坐姿冲丽娘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丽娘在和您说正经事儿呢!”丽娘瞪大了眼睛道。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表脸 田言就看着丽娘不说话了,好像丽娘要求她做一件她做不到的事情,她又无法拒绝一样。 “姑娘是害怕丽约吗?”目奴问。 “废话,我能不怕吗?他到我胸口这么高!”田言扁了嘴。 “姑娘放心吧,丽约在姑娘面前会很温顺的,另外我也有些事情不明白,等我见了我师父和杨公子,我帮姑娘问问。”丽娘又道。 田言看了看丽约,她和云禁长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个姑娘,云禁是个大小伙子,而且她的眼睛上面有两道白毛,就像姑娘家两条妩媚的眉毛一样。 “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情,云娘会提醒姑娘的,再说了,姑娘以后怎么样也要适应,夏婵不是说了么,徐音好像还要送姑娘几个人,那几个人说不定会比我们身边的大狗还要凶恶,到时候姑娘怎么办?”丽娘又道。 田言点了点头,陈二娘这么多年了也在惦记着徐音要送她的人,这说明那几个人应该是相当难得的,她确实是应该适应一下。 “你确定丽约不会吃我的,是吧?”田言问丽娘。 “当然了!”丽娘打着保证。 “好……吧……”田言答应的勉为其难。 目奴看着田言吃了黄莲一般的表情,她立刻提醒着她:“姑娘,您不是还有事情向丽娘和云娘说么?” 田言反应过来,她从椅子上起了身,她往丽约那里靠了两步,又鼓足了勇气了蹲了下来,她僵硬地伸手摸了摸她,丽约还是那样温顺,田言放下心来,试图帮着丽娘一起打理丽约,看着丽约一点儿也不反抗,田言这戒备心才开始一点点慢慢散去。 “丽娘啊,我想让你帮我看一个人,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是我表姐家的孩子,就住在陈家别院里。”田言冲丽娘笑笑。 田言这么一说,丽娘立刻懂了,她问:“那孩子可是先天不足?” “嗯。”田言点头。 丽娘便看看云娘没说话,云娘却是笑了笑:“这有什么,你尽管去,若是你拿不准,我和你一起去,总归你要回蛮山,到时候再请教师父。” 丽娘便点着头不说话了。 于是,田言明明是空着手到了这里,可是再出去时身边却是多了丽约这条大狗。 为了让田言安心一些,丽娘还给丽约戴了束口和脖链,田言牵着她沿着偏僻的巷子往靠山王府的方向去,目奴便在她的另一侧跟着。 田言扭着头看了丽约好一会儿,她走起路来很优雅,束口的网洞里她的毛发穿出来了一撮,见田言打量着她,她便也歪着脑袋去看田言了。 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你说她能看懂人的表情和眼神么?” 目奴将双手收在了袖子里:“这个属下可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她肯定不傻。” 田言扁了扁嘴,确实是,她就不应该和目奴谈这个话题。 靠山王府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笼,正要出门的秋辔正好与田言在后门上撞上,她看到田言身边跟着丽约时,不由怔了怔,田言忙向她解释丽约为何跟在自己身边。 秋辔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她道:“姑娘,您平时要带着丽约么?” “恐怕是了。”田言道。 “那您得向世子要个文书,要不然上街可是会触犯律法的。”秋辔提醒着。 “嗯,丽娘将它给了我我就立刻往这里来了,捡着小巷子走的,没敢让人看见。”田言笑笑。 秋辔好像也有些不敢轻易接近丽约,她向田言行过礼之后便绕着她出了门,田言挑挑眉,往里面去了。 这个时候的夜晚已经多了许多凉意,田言牵着丽约沿着练武场边上的走廊到了徐延的书房后面,她看到了窗子里透出来的徐延与夏婵的身影,徐延坐在书桌里面,夏婵便弯腰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田言轻手轻脚靠近了窗子往里面探去,就听夏婵有些惊恐地问:“世子,您大婚送贴子去宝珠岛与神仙岛这个属下理解,可是为什么还要送幅子去东瀛和伦巴第?” 徐延抬头瞄了夏婵一眼,他幽幽地道:“她就成这么一次婚,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知道?” “好吧,伦巴第那边咱们勉强认得休斯这个没什么实权的皇子,您送贴子去甲腓和清河这不是强行让人家万里送嫁妆么?您说这事让建邺的田家知道了人家心里什么滋味儿?”夏婵又道。 “田子枫远在海外,他们就当是田子枫那边的人送的了。”徐延波澜不惊。 “好吧,这也勉强说得通,那您送往北漠是怎么个意思?您是感觉那边的人还有心思知道您的婚事儿啊?”夏婵接着问。 “当年阿言替萧海潮找到了那么多黄金,他不得表示一下儿么?另,沈月容不是在那边么?最重要的是,我就想让阿史那知道。”徐延说着,将自己手里的毛笔一放,他抬眼看夏婵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夏婵服气的不要不要的,她将桌子上的一份小卷轴一收,直起了身子:“行,这些都说得通,不过,世子,您真的有必要还往西海送贴子么?远赴西海的神西侯都六年没消息了,再过几年时限一过,恐怕腾龙密谍就要报备他死在海上了。” “西海是腾龙密谍触及不到的地方,可是眼下不是有了孟津这些人了么,我准备再派一批人去西海,东海那边的小国瓷器与丝绸生意都饱和了,可是皇上不是想赚更多的银子么,所以,西海那边必须有人得传回消息来。”徐延挑眉。 夏婵扯开嘴角自言自语道:“可是生意还没开始做着就往那边下贴子,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要脸儿了……” “你说什么?”徐延斜眼瞄着夏婵。 “哦,没什么,世子说的对,您和田姑娘就成这么一次亲,可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夏婵缩了肩膀将卷轴塞进了袖子里,她有些慌张地向徐延行了个礼,忙退下了。 田言在窗外听得哭笑不得,她拍了拍丽约,丽约老老实实地趴下了,她也往书房里面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准备 在与夏婵擦身而过的时候夏婵还冲田言抿嘴笑了笑,田言的脸一下子便红了,她往徐延那边去,徐延抬眼看她,一挑眉,向她伸出了手。 田言扭头看了看夏婵,见她出去之后便将门关上了,她回过头来靠近徐延坐在了他的怀里,徐延将自己的大长腿往对面的椅子上一搭,田言顺势将自己的双腿收了起来在徐延的怀里盘起了腿。 徐延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田言的膝盖上,掌心的温热从田言的膝盖处传来,她仰着头靠在了徐延的肩窝里。 “天气凉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少?”徐延轻声问她。 “可是我每天都在跑跑跳跳的呀,会出汗的,而且天气也不算凉嘛。”田言笑笑。 徐延的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他问:“喜欢这个贴子么?我是说上面的花式。” 田言扭头看向桌子上的贴子,那好像是一个样本,上面画着金边的牡丹,粉色与白色相错,上面还刺着细细的绒毛,又立体又高贵。 “好看呀,这是……世子准备的婚贴么?我刚才听夏婵说世子还要发到很远的地方去?”田言被那张漂亮的贴子吸引了视线。 徐延便笑:“自然。” 田言在徐延怀里换了个姿势,她压低了些声音问徐延:“世子,你向皇上一提这件事情他就答应了?没说别的?” “要不然呢?这可是我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他有什么不答应的,我也出生入死过了,刀山火海也下过了,暗河都没放过,只这一次,皇上不答应,会显得帝王无情吧?”徐延收了自己的手臂环住了田言的腰身。 “嗯……那,您把贴子下的那么远,我从哪里嫁过来呀?”田言抿着嘴笑。 徐延低头将自己的脸贴上了田言的脸,他道:“你自然是从沈府过来,如果你嫌麻烦,你可以一直在靠山王府呆着,你可以不动,但是你的嫁妆与礼队一定要从四面八方过来,漂洋过海,翻山越岭。” “会不会太招摇了?而且我感觉自己有些承受不起……”田言歪了脑袋看徐延。 “不用你承受,你什么都不用承受,你只管做你的女主人,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皇上说在婚前将我的爵位赐下来,封定方侯,从此以后这里便不再是靠山王府,而是定方侯府,我的身份会更名正言顺,他大概是想将以前徐家与先皇的恩怨做个了断,也不想我这尴尬的身份一直被别人诟病吧。”徐延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田言反手够了徐延的脖子,她的手在他的侧颈上摩挲着,她真的是感觉皇上对徐延好极了,他是没有对皇上提过什么要求,可是他提的皇上一定会答应,他在出海的时候皇上命人将王府收拾的暖暖和和的,等着徐延回来之后皇上又是第一个跑来看他的,真是不枉他们从出的时候就开始共患难了。 “世子,咱们的婚事可是向我姑母提了?”田言忙问。 “不急,等我的封号下来再提,而且贴子才送出去几日,等各处回了信儿,恭贺你的队伍也在路上了,再提也不迟,沈府与这靠山王府才隔着几条街,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可是那些队伍,最早的也要三四个月,最晚的,得要一两年吧……”徐延抬起头来估算着。 田言便努着嘴不说话了,难道等她成婚两年之后,京外突然来了一支队伍说是送亲的?这会不会很奇怪? “你放心吧!如果有人实在是来得晚,还有机关鸟呢!我不会让你在大婚之时出现尴尬的情况的!”徐延好像知道田言在想什么,他揽着她的手收了收,田言不由抿着嘴笑了。 她从来不感觉她是多么特殊的一个人,她也不来不感觉自己会比普通人幸运上多少,然而现在的她切切实实地意识到了,她对徐延来说多重要,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是低调行事,不管办好了多大的差事,也总是悄悄回京,可是这一次,他却是招摇到连与天朝没有生意的西海都放出去了贴子,可见她终于要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人了,这对他来说是多么想令他炫耀、又多么令他值得大张旗鼓地操办的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田言真的感觉自己在穿越到这里来时,天神一定亲眼好好看了看她,并记下了她,然后将徐延送到了她的身边,并宣布,她会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 “可是,皇上怎么会答应你这么做……这是不是有些不大合规制?”田言还感觉自己如入梦里雾里,这有些不现实。 “他不会管的,你刚才难道没有听夏婵说?那些人来也是踩着图来的,我们的人只会走的比他们远,还要与他们拓展生意呢。”徐延挑眉。 田言便扁着双唇不说话了,好吧,这些事情便不是她能考虑的了。 靠山王府的上空,那轮明月格外的亮,靠山王府之中,书房那一片的主灯昏了下去,卧房那一片的灯却是亮了几分,凉风穿着半透明的红纱钻入了里屋里,目奴抬头关窗,她隔着珠帘往里屋看去,见那边衣物正散了一地。 乳黄的床帐上映出来了颤抖的脚丫的影子,一体弓着身子起了伏了,外屋里洋溢着春风和煦,里屋里却如经历着狂风暴雨,激浪拍岩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上一只飞鸟,而珠帘处的兽头香炉里一缕青烟却雷打不动地慢慢往屋顶上蔓延而去。 天色由墨蓝慢慢转为了淡蓝,靠山王府里那一片灯笼陆续熄了,屋檐下又落了一对鸟儿,外屋里传来倒水声,那对鸟儿互相啄了啄羽毛又飞往了庭院的树枝上。 热气从雕花的屏风后面飘了出来,田言光着脚丫从床上下来,半开的床幔里,徐延还在睡着,他乌黑的头发散了一枕,田言放轻了手脚,她往屏风后面去,碰上了一个正在往水桶里洒药材的束着头发的女子,因看着她眼生,田言不由害羞了些,去扯一旁的纱衣遮着身子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来客 那女子冲田言笑了笑道:“姑娘,属下名为冬陵,来补春蚕的位。” 田言了然了,她披着纱衣抬腿进了木桶,又在木桶里坐了,冬陵将屏风拉了拉,好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田言扭头看她,她记的春蚕夏婵还有秋辔都是散着头发的,可是冬陵却是梳起头发的,她不由问:“冬陵,你可是成婚了?” 冬陵便笑:“姑娘说对了,属下是成婚了,婚配的车马行的小子。” 田言有些意外,冬陵是腾龙密谍吧,她居然可以婚配给车马行的小子,不过冬陵没有解释什么,她接着往田言的沐桶里洒花瓣。 收拾好了田言,冬陵往里屋里看了一眼,她轻声问田言:“姑娘不再睡一会儿么?还是要去职方司上工?” 田言眯着眼睛笑笑:“今天不去,我家的一个堂弟要过来,我得回沈府。” 冬陵点头又道:“姑娘的大狗在门外守了一宿,别人不敢牵它,只敢将生肉扔到它嘴边,属下看着它没有伤人的意思,便大着胆子将它的束口摘了,已经喂了它了些水和肉了。” 田言的脊背不由坐直了,她怎么把丽约给忘了!田言忙起身往外走,她将门开了一条缝便看到丽约正趴在门口舔自己的爪子,丽约扭头看了看田言,又扭过头去接着舔自己去了。 “真是个安静的好姑娘!” 田言伸手摸了摸丽约,她冲冬陵道:“对了,再备些水,我给丽约洗个澡,好回去见远方来的四伯父,对了,目奴呢?” “目奴去给姑娘取牵狗的令牌了,若是给这条大狗洗澡还请姑娘移步偏厅,属下早就在杨开雨那里听说了姑娘养着两条蛮山大狗,对于看护它们的方法,属下也提前了解了一些。”冬陵说着,去给田言取披风了。 田言拍拍丽约,丽约摇着尾巴站了起来,冬陵引着田言往偏厅去,这个时候大院里的仆人已经起来打扫落叶了。 让田言挺意外的冬陵不是很害怕丽约,这也让她少了一些尴尬,她记得她昨天过来的时候秋辔还躲了躲丽约呢,兴许有的人就是怕大型犬科类的生物吧,也或许是秋辔见过它残暴的一面,而冬陵还将它当成温驯的动物吧。 等着冬陵帮着田言清理好丽约时,目奴也回来了,她手提着两个青铁令牌,一个圆型的,中间带孔,是要戴在丽约的脖子上的,另一个是半个手掌大小挺精致的长方形的,是要田言带着身上的,目奴将令牌交给了田言,她轻声道:“反正都要审请文书,属下干脆将云禁的也一起弄来了,省得云娘也有丽娘这种事情。” 田言笑了笑,她给丽约挂上了牌子,又道:“好了,咱们回沈府吧,这个时候四伯父他们也应该快到了。” 秋陵目送着田言与目奴出了小院儿才转身去收拾别的。 这个时候沈府的后门上有些热闹,田忌比田言想象中的来的早,当她牵着丽约跑到沈府后门上时,田忌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后门上的小子催着田言道:“姑娘您赶紧进去吧,您再不回来公子就要派人去靠山王府催人了。” 田言拽住了丽约的绳子一路小跑,等跑到田秋茵的院子时,正好瞧到一家子正在那里互相作礼,田词揣着袖子靠着门框打着哈欠,之帆在后面顶着他的身子,生怕他打完哈欠倒地上睡了。 见过了礼田秋茵便拉着田忌的手往里面走,后面田忌他爹还在揉着眼睛,似是哭过,田言不动声色地往田词那边去,她伸手在田词后腰上拧了一把,田词倒吸一口冷气立刻精神了。 田词扭了头往回看,在看到是田言时,他瞪了她一眼,而在他眼角瞄到田言身边还有一条到自己腰那么高的大狗时,他“蹭”地一下子跳起来撞到了门上,把之帆都吓了一跳。 “哎哟!你要吓死我!这么大的家伙你上哪儿弄的!”田词压低了声音问。 田言拍了拍丽约,丽约吐着舌头卧在了门口,田言将绳子一松,只冲田词笑笑也跟着进了里屋。 田词在原地又看了丽约一眼,他自言自语道:“就这么把它放这儿了?吓人不吓人!是不是之帆?” “公子,我看这大狗挺可爱的!眉清目秀的!”之帆说的一本正经。 “眉……清目秀?你是从哪里看得出来它眉清目秀的?狗不长得都一个样么?”田词惊恐地看了之帆一眼。 之帆就摸着后脑勺笑了。 田言不动声色地站在沈弈星的身后,沈弈星感觉自己身后有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田言时,他扯了扯嘴角小声道:“哟,过夜回来了?” 田言抿着嘴瞪了沈弈星一眼没说话。 沈瞻的床边,她四伯父沈晖正握着沈瞻的手哭,说的不过是些问候的话,田言也不知道她四伯父在哭个什么劲儿,田忌颇为尴尬地站在床边,插不上话。 沈瞻是个好性子,他就笑呵呵地看着田晖哭,那场面有些怪异,倒是田秋茵,她上前安慰着田晖:“行了阿晖,阿忌出息了这是好事儿啊,看你恨不得把你这些年的憋屈全哭出来一样,既然你都来了就多住一些日子,阿旷又不上工了,能帮你照看些门户,省得你回去了再想阿忌。” 田忌的眼珠子无聊地到处乱转,在转到田言身上时他的眸子立刻亮了,田言冲他摇了摇手,继续躲在沈弈星后面,她可是迟到来的,多少有些失礼。 “阿忌的文书下来了,不过你这么远过来,休息一两天再上工,你就在阿言的书房里,她的书房里还有另一位管事,叫卫冕,是卫兰的堂兄,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你不必有压力。”沈弈星也笑着。 田忌便弯着身子对着沈弈星做了一礼。 “对了,让你们看一样东西,你回去之后也给大弟看,不过其他人就算了,这些个兄弟除了大弟和你,从小就勾心斗角,现在都成家立业了也不知道互相帮衬!玉儿,去把东西拿来。”田秋茵给了玉儿一个眼色。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尴尬 玉儿忙从人群里抽了身,田言也正好奇,田秋茵要让田晖看什么。 正说着,玉儿回来了,她怀里抱着两个大卷轴,田秋茵接了,田言小声问沈弈星:“表哥,那是什么?” 沈弈星顺口道:“那是我娘的宝贝喽!自从碧华将那东西带回来给我娘之后啊,她每天早起晚睡看一回,不看就浑身痒痒。” 田言挑挑眉,不明白沈弈星又在说什么。 玉儿帮着田秋茵将卷轴打开了,田言伸着脖子看去,眼见第一张卷轴上画的是一个半大的小男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甩着一条鞭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角处还带着一丝狠意,看起来他年纪虽小,可是历练的却很通透了。 “这是月容家的大郎,是她托人给我带回来的,我平时都不舍得给别人看,看了我就想起来弈星这么老大了还没成亲,难免心塞。”田秋茵说着,还稍带了沈弈星一把。 沈弈星扁着嘴不说话,田言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感觉田秋茵说的有理,怪不得她也没让自己看。 直说着,玉儿又将第二幅画轴展开了,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小孩子,脑袋上扎满了小鞭子,一双弯弯的大眼睛笑眯眯的,裂着小嘴儿笑的特别甜,一口小白牙俏皮又可爱,手里还握着几块奶疙瘩,田言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看这幅画面老想流口水,虽说她当初在北漠的时候并吃不惯奶疙瘩的味儿。 “这是月容家的大姑娘,她有家不能回,可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我们的,你看看这孩子长得多好看!”田秋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是好看,胡人生的孩子就是比中原人好看!”田忌在一旁接了一句。 田秋茵突然尴尬了起来,田晖也不哭了,他有些怔怔地看了田秋茵一眼,田忌却是还在耿直地瞧着那画里的小姑娘。 倒是床上的沈瞻,他笑眯眯又沙哑地道:“胡人生的孩子身体壮实,有的也确实是比咱们中原人耐看,不是所有胡人都好看的,也有不好看的,不好看的,那可就比咱们中原人不好看太多了……” “呃……这大郎看起来还小啊,怎么就让他这么高的马,月容这心也太大了!”田晖终于从尴尬里解脱出来了。 “草原上的孩子么,早些历练的好!不说这些个了,家宴都备好了,秋茵,扶我到轮椅上去。”沈瞻直说着向田秋茵伸出了手。 直说着这一家子又忙活了起来。 这见过了田秋茵,接着还要见陈二娘,线儿早就带着陈二娘在偏屋里等着,陈二娘现在对于田家来说只是一个妾室,可是田晖的长子也是妾室生的,再加上陈二娘可是“生了”田言和田词,田晖也没敢低看她,不过陈二娘却是不能入家宴的正席的,好在她也一直知足,看田家的人来了,她也跟着高兴的不得了。 长辈们说长辈们的事情,这晚辈们自然是和晚辈们在一起玩儿了。 沈弈星可听不惯田秋茵和田晖抱怨自己的家长里短,他用几块米糕垫了肚子便拉着田忌来花园里透气来了,田言带着丽约正看着又开了一丛的月季花儿,田词依然将双手揣在袖子里,在沈弈星身后亦步亦趋。 田忌隔着沈弈星看了看田忌,他笑笑:“阿词在雏凰园读书是不是很累啊?” 田词眯着眼半睡半醒:“啊,不累,反正每天就是睡觉,要不就被罚站在外面睡觉……” 田忌:“……” 沈弈星咬着牙解围:“哦,他有病不是,一天大部分时辰都在睡觉,还咳嗽,这两年轻多了,府医说是先天不足,没得治的!” 田词的眼睛睁了睁:“???” 田忌颇为同情地看了田词一眼,轻声道:“那可要好好补身子才是……阿词不必陪着我了,你若是身子不适,便回屋睡吧。” “哦?我不困……哈——欠——”田词强挺着。 田忌抿着嘴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田言从花丛那边站了起来,她牵着丽约往这边走,沈弈星倒是不怕丽约,田词却是下意识地躲了躲,就听田言问沈弈星:“表哥,职方司里的那个沈思思是你堂妹啊?” “啊,怎么了?”沈弈星提及沈思思好像有些不大高兴。 “是亲堂妹么?”田言开始怀疑了。 田忌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他恍然大悟道:“哦哦……我知道姑姑早年的事情,听说沈老夫人偏爱自己的小儿子,本来是打算促成姑娘与小儿子的婚事的,可是姑姑和姑父是两情相悦的对吧?” 田言的眼睛便眯了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事故,啊不,故事啊? “沈家的旧事?”田言又瞄起了沈弈星,这下儿,连田词都不困了。 沈弈星叹了口气道:“是啊,我娘早年做过北漠那边的图,然后与我爹相识了,沈家的老人一看我爹居然勾搭了上了田家的大小姐,可高兴坏了,于是非要促成我娘与叔父的婚事,我娘和我爹这不是不从么,别看我爹平日里笑呵呵的,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要不然也不能跟着庭远侯东奔西跑的不是,于是我家与叔父家的关系便一直这样僵着,我平时也不大理会沈思思,他们那一家人都一个德性。” “所以,也就是说,如果她们再给我难看的话,我不必对她们手下留情喽?”田言挑眉。 “不用,你当年怎么踹田溪的,就怎么给我踹沈思思!”沈弈星瞪大了眼睛。 然后田言就黑了一张脸,她踹田溪这个梗就一直留在沈弈星的心里过不去了是吧。 “我感觉这田家的孩子分成了两种,一种就是特别横,什么都不怕的,像阿言姐姐啊,阿陌哥哥啊,月容表姐啊,包括田英,真是哪儿哪儿都敢去,什么事情都敢上;这另一种就特别胆小的,像我,阿烟,阿彻哥哥好像也有点儿如此,是不是挺有意思的?”田忌笑笑。 “哦,你就直说有些孩子胆大无脑,有的孩子善于思考不就得了!”沈弈星挑眉。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怪癖 田忌抿着嘴不说话了,他看沈弈星的表情很是为难,田言抚着丽约光洁的皮毛问沈弈星:“表哥,您说的胆大无脑的,是不是就是我呀?” 沈弈星冲田言眨了眨眼睛笑笑:“哟,你这不是有自知之明么!也不能说你无脑,只是你背靠世子,这用脑的地方人家都帮你办了,你就专心画你的图就行了,不是么?” 田言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图纸以外的事情,徐延是不怎么让她操心,倒是田忌在旁边幽幽地道:“我感觉阿言姐姐很聪慧啊,表哥你看人的眼光也太高了,怪不得姑母总是为你的亲事发愁。” 沈弈星不悦地瞪向了田忌,田忌无所畏惧地瞄着沈弈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田词要死不死地回了一句:“官媒不是天天往沈府跑么,表哥您就没个中意的姑娘?比您小上许多的阿陌哥哥可都开始造人计划了,您这边连造人的对象都没有呢。” “滚。”沈弈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头疼无比。 田言抱着丽约的脑袋冲沈弈星笑:“表哥,你说你这也挺奇怪的,你也是在着急自己的婚事么?那你是有看上的人不想选别人,还是没有看上的人,不知道如何挑啊,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们才能帮你,对不对?” 沈弈星将揉着太阳穴的双手放了下来,他冲田言裂开嘴角道:“官媒再来沈家便是第四百四十四次了,这一次我个定要在她们的卷宗里挑一个中意的,我就等着这个数字呢。” 田忌歪着脑袋看沈弈星:“这个数字很好么?还是表哥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听田忌这样问,田词也忙撑着自己的眼皮子看向了沈弈星,沈弈星神秘兮兮地道:“因为你们的表哥我,就是这中原一带第四百四十四个绘图总管事,像你们表哥我这样风华无双,身居重位的人,成婚这样的大事,总要有弄些特殊的仪式感,不是么?” 田忌:“优秀。” 田词:“之帆,扶着我点儿,我快站不住了……” 田言则是扁着嘴去扣丽约束口上钻出来的毛发去了。 长辈那边,田秋茵与田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沈瞻只是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不插话,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到了丽约进食的时候了,田词早就回屋里睡觉了,职方司来人说要沈弈星过去一趟,于是明明请了假的沈弈星只能换了衣服出了门,而田忌则是跟着田言照顾丽约去了。 田忌是个话少的,他更热衷于观察和思考,他看着田言将生肉喂给丽约,又见目奴将一个盛药的精致的盒子递给了田言。 “阿姐,那是什么?”田忌的目光落在了田言手上的小盒子上。 “药。”田言将那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她将里面的一颗药丸夹在了碎肉里,又将碎肉塞进了丽约的嘴里,丽约顺势吞下,田忌想着,它应该没有尝到药丸的味道。 “为什么给它吃药呀阿姐?”田忌接着问。 田言将小药盒子递回给了目奴,她将水碗往丽约那边送了送,又揽了一把自己的衣裙这才向田忌解释:“它一直吃生肉,体内会有许多寄生虫,定期吃药是为了让它更加健康。” 田忌便抿着双唇点了点头。 正说着,垂花门那里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那少女伸着脖子往垂花门里看了一眼,突然咋呼起来:“哎!表姑娘!您怎么这儿呢!后门上的人找您很久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叫声将田言吓了一跳,田言伸手抚了一把自己的胸口,她扭头看去,见是好久不见的小繁,她裂开嘴笑笑站了起来:“哟,小繁,好久不见了呀,你还是这么咋呼,一看就知道我表哥是贴身婢子!” “是贴身女官!属下正赶着去职方司给公子送东西呢,见院子里的人在四处找您,后门上有人等着您哟,属下就不陪姑娘了,属下手上有急事儿,那属下就先走了哟!”小繁说完抬腿一撩,风一样的掠过了垂花门。 “刚才那一位是……”田忌眨了眨眼,他还没见过这么跳脱的姑娘呢。 “她叫小繁,是沈家唯一进了职方司的奴才女官,表哥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才,小繁真是为她家里光宗耀祖了,我第一次见表哥的时候小繁就跟在表哥身边,等我进了沈家小繁便入了职方司,再就没怎么见她了。”田言解释着。 “嘶——表哥就是表哥,连身边的婢子都这么与众不同……”田忌感慨着。 “走吧,看看是谁找我。”田言重新蹲下了身子给丽约戴上了束口,田忌细心地将她拖在地上的裙摆拾在了手里,好不让它们沾上灰土。 后门上的小子正指挥着人将菜和布匹搬进去,丽娘就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后门,她看到田言牵着丽约出来,她在角落里显出来了半个身子,田言抿唇一笑,往那边去。 丽娘弯身向田言见礼,田言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门忙碌着的下人,她扭头问丽娘:“何事?” “姑娘何时带属下去陈家?属下后天就要起程了。”丽娘道。 田言恍然大悟,她道:“现在吧,姑母在忙着招待四伯父,表哥也去了职方司,正没有人注意咱们。” 丽娘点头,却是将目光投向了田忌,田忌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了田言,田言笑笑:“阿忌跟着我吧,他聪明的很,不如不瞒他,瞒他他也猜的到。” 田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丽娘又点头,她转身往回走,田言伸手抚了抚丽约,跟着丽娘往后巷子那边去。 陈家的院子里还是那样静谧,只是让田言意外的是陈大郎竟是在家,她也好久不见她大舅舅了,这让她也分外高兴。 陈大郎的脸上与双手粗糙了不少,不过腰杆也挺的比以前直了,以前他总是对着周围的人唯唯诺诺的,如今他学会了先听别人说话,再去琢磨别人的话了,就像,他已经由上京的客人变成了主人。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德性 陈大郎扶了田言的肩膀,他细细地、上上下下打量过她之后才笑着问:“今天田家的人不是过来么,你不在那里陪客,过来我这里做什么,也不怕沈夫人不满么?” 田言笑笑:“姑母正忙着与四伯父说话,顾不上我们,表哥也去了职方司,我这不是带着田忌过来了,阿忌,这位是我的大舅舅。” 田忌弯身向陈大郎行礼,陈大郎忙虚扶了他一把:“田公子不必如此,我们承受不起的!” 林阿芬与陈美在陈大郎身后还礼,正说着,刚从后园子里浇完菜的陈老汉也过来了。 且不说陈老汉有没有身份,他可是老人家,田忌自然而然地向陈老汉行礼,陈老汉这也是头一次看到田家的人,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他们眼里,陈二娘只是田子枫的妾室,田家那样大的家族,万万没有与自己这种人相交的道理。 “哎呀,这田家的公子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陈老汉笑笑,他下意识地去抽烟锅子,又想起来自己面前这一位是田家的公子,他忙忍住了。 “大舅舅,我和话和陈美说,你们且去忙吧,我就是带着阿忌出来走走,他以后也就在职方司上工了,多熟悉一下这里对他也好。”田言忙笑。 “好,你们说话去吧,有我们这些做爹娘的在,你们反倒是拘束。”陈大郎爽朗地笑笑。 “我去给你们弄些果点。”林阿芬说着忙转了身往回走了。 田言看了看陈美,陈美冲她笑笑示意她往自己的屋子里去,这个时候前院子里传来了有人叫喊的声音:“陈大哥!过来帮我修量车啊!一会儿在我家吃饭吧!” 田言扭头去看,见前院的迎碑那边转过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那汉子背着一个大木箱子,他看到这边的人时,不由也一怔,随即道:“哎呀,我来的不是时候,陈大哥有贵客呀!” “赵兄弟!不忙,我这就来!爹,那我去赵兄弟家里了!阿言,你们等我,我一会儿回来吃饭!”陈大郎忙应了一声,往迎碑那边跑去了。 田言看着陈大郎冲自己挥了挥手与那个汉子一起往外走了,她感叹道:“我还担心大舅舅在车马行做事会受排挤呢!这样一看挺好的么,他与这些同行相处的融洽,你们在这里落脚就稳当了!” 陈美在一旁笑笑:“还不是有你们和田家的人震着?那赵叔叔看到了你们,明天一定又在车马行里帮着我爹炫耀了,我们家现在可是有沈家与田家这两个靠山呢!” 田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恐怕他们不知道其实田家那边也是明争暗斗的吧,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也不必千里迢迢离了家到上京来谋出路啊。 “走,去看看阿愈。”田言的视线扫过了田忌,田忌忙反应过来跟着田言走了。 这几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往另一个院子里去了,后面的陈老汉终于有机会把烟锅子抽出来了,他使劲唑了一口烟,感叹着:“我老陈家也终于是出人头地了!老婆子,你这委屈没白受啊……” 开满月季花儿的小园子里,之慧正抱着陈愈采花,宽敞的月台上已经晒了一批月季了,橙红粉白的一片,煞是好看。 看到田言过来,之慧忙拿着陈愈的小心对着她挥了挥,田言急走几步在陈愈的面前蹲下了身子,她冲他笑笑,陈愈看了田言好一会儿,轻轻地叫了一句:“表姨……” 田言怔了怔,之慧解释着:“陈大姑娘天天教他,总算是肯叫出来了。” 田言回头看陈美,陈美却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田言脸上露出来了些不悦:“陈美,你不要勉强他说话,也不要勉强他做事,你不必讨好我,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你执拗起来什么样子你心里不清楚啊?” 陈美叹了口道:“我这个当娘的心急不行吗?我讨好你,他又不会,你以后也不总面对着我!你总面对他就行了!” 田言抿着嘴,她理解陈美的心情,可是又看不惯她的做法,眼下身边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说陈美难听的,她只能看向了丽娘:“丽娘,你来看看阿愈。” 丽娘应了一声,她也在之慧面前蹲下了身子,之慧抱着陈愈逗他,她生怕他紧张起来:“阿愈这个姨娘好不好看?” 陈愈看了丽娘一会儿,突然低下头笑了。 之慧轻轻惊呼着:“呀,我们阿愈害羞了!他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今天怎么就开窍了呢!” 一向了解自己儿子的陈美也忙靠近了过来,她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丽娘,轻声道:“这莫非是男人的天性?见了貌美的女子都这个样子?” 田忌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田言苦笑不得:“行了,你去晒你的月季花儿吧!别围这么紧凑!” 再看看陈愈,他伸手去抓自己的裤裆去了,之慧忙将陈愈抱了起来:“阿愈有尿了,姑娘,奴婢先去后面了。” 看着之慧匆匆走远,田言蹲在花丛旁边采了一片月季花瓣,她瞄了瞄田忌,田忌也瞄向了她:“怎么了阿姐?” 田言挑眉,她有意无意地道:“职方司里有很多大美人。” 田忌居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接着,他一本正经地问田言:“像利世和绘美那种的么?” 田言叹了一口气:“男人还真是一个德性,关注女人的点,真是一模一样。” 田忌一头雾水:“什么点……” “没什么,你去帮陈美晒花儿,我让丽娘看看阿愈的身子。”田言笑眯眯的。 田忌也知道这是田言在刻意支开自己,他应了一声往月台那边去了,他一走,田言扭了头问丽娘:“丽娘,你说我这尺寸会不会小了些?对于世子而言?” 丽娘的目光由田言的胸前扫到她的腰身,再到她的大腿,她笑笑道:“对世子应该刚刚好,而且姑娘您还在长啊,利世的大,是因为她在喂奶期啊,您不是和绘美的差不多么!而且,目奴不是经常帮您按摩么?”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选人 田言便眯起了眼睛,她对目奴的回答很是满意。 没过一会儿,之慧又抱着陈愈回来了,她引着田言与丽娘往屋子里去,正在月台上晒花儿的陈美看了那边一眼,接着低头忙自己的。 田言在床边上的椅子里坐了,她看着丽娘跟着之慧到了床边,之慧按照丽娘的吩咐解开了陈愈的衣衫,丽娘则是从自己的腰间解下来了一个包着银针的小盒子。 从头到尾陈愈一声不吱,倒是丽娘的额头渗出来了些汗,等着丽娘将银针一一撤去时,之慧着急地问:“这位姑娘,我家阿愈如何?” 田言也扭头看向了这边,丽娘冲之慧笑笑道:“我得回去回过了我师父之后才能知道,这个东西既能救人也能害人,我们又不在我师父身边,我师父为了防止我们因个人感情做坏事,没教我们过多的东西。” 之慧不明所以地点头,田言的目光还停留在丽娘的身上。 丽娘看了看田言,她道:“姑娘若是着急我今天便可以起程,我也想早些把这些东西带给我师父,我总感觉我会给我师父一个惊喜。” 田言的眸子动了动,她道:“如果你一切准备妥当了,便今天起程,你看陈美急成什么样子了。” “是,姑娘。”其实丽娘娘故意晚走几天主要是怕田言身边的丽约出现问题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主仆两个相处的极好,是她的担心多余了。 丽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她在起身时,又嘱咐着田言:“姑娘,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姑娘一定要少发怒,自然了,姑娘平时也不喜欢动气,您要时刻想着您的身边还有丽约呢,您可千万别忘了灰斑鲨……” “呃,我记着呢。”田言笑笑,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丽娘直接走了,之慧一面给陈愈系衣服带子,一面问田言:“表姑娘,那位姑娘这样说,就是说阿愈是有救的吧?” “有救也分好几种,如果是把他弄成怪物的那一种,就算了;如果是像目奴这样不太明显的,我想陈美是可以接受的。”田言叹了一口气,丽娘师父的标准和这些正常人的标准当然是不一样的。 之慧没有听懂田言在说什么,不过她感觉听田言的话准没错。 丽约卧在门口趴着,她对屋子里的事情可不感兴趣,不过当林阿芬端着炸好的肉丸子过来时,她抬头望向了那边。 对于陈愈的身体,田言没有对陈美说许多,也没有向她说的有多么乐观,她生怕她对自己期望过大,而到她失望的时候恐怕她会更难受。 沈府。 看样子是田秋茵说服田晖在上京住上一阵子了,田忌也分外高兴,虽说田晖这个做父亲的一直看重他,可是他像爹一样这样给他关切,也细细嘱咐他、提醒他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而且田晖在这里赶上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沈瞻的封号与徐延的封号一起下来了。 庭远侯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往北漠和西域去已经不可能了,于是一直跟着他东奔西跑的沈瞻被封了伯远侯,沈府上下一片欢腾,自然了,虽说沈府主仆总共也没多少人。 靠山王府那边的牌匾已经换了,看来皇上为徐延着想好了一切,正说着,官媒又一次踏进了沈府的大门。 沈弈星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其实他的衣服基本都一样,都是白底金边,顶多衣领上的花纹换上一换,可是都是金线纹路,面积也小,换了和没换没什么区别,不过对于他的衣服,小繁分的可是清清楚楚,她还特意为沈弈星的每套衣服起了挺别致的名字,比方,现在沈弈星穿的这套衣服,小繁说,它叫“招夫人特幡”,田言听了暗暗对田忌说:“什么鬼这是……” 田忌就回了一句:“他们这种英才的心思,咱们这种凡人是不懂的……” 田言和田忌光明正大地坐在田秋茵的下座,对面的官媒是个穿红戴绿的胖妇人,还好,她的妆容没像她的穿着一样太过夸张,要不然对面的人不好下眼呀。 官媒笑盈盈地看着沈弈星,沈弈星正在桌子边上挑卷轴,那上面摆了三层卷轴,官媒笑呵呵地道:“也就沈大人有这排场了,若是别人,哪里有这么多卷轴让他挑的!您这次再没个准信,老奴都不好意思进沈府的大门了!” 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小繁居然没去上工,她就在一边盯着沈弈星“挑夫人”,她穿的和沈弈星一模一样,表情也和他一模一样,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小繁是沈弈星的变态私生饭。 好一会儿,沈弈星拾了一幅卷轴,他在手里掂了掂道:“就她了。” 田言就看到官媒大大松了一口气,她从座位上起了身道:“快让老奴看看,沈大人中意了哪家的姑娘!” 田秋茵也从椅子上起身了,田言和田忌也坐不住了,眼见官媒瞄了一眼卷轴上的名字,她笑笑道:“哎呀,果然是她,老奴早就想着沈大人会喜欢这姑娘,可是又感觉这姑娘身份低,没敢早早带她的卷轴来,老奴怎么说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媒了,老奴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才是,这个实在是老奴耽误了沈大人了!” 沈弈星将卷轴轻轻往桌子上一放,他挑眉道:“小繁,咱们司里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剩下的就交给母亲了。” 小繁应了一声,她好像不大关心她家的新夫人是谁,反正她家公子找着对象了,她跟着高兴就是了! 田秋茵将卷轴拾了起来,她打开一看,脸上也露出来了些笑:“这姑娘不错,面相极好,身份也不算低,我想着弈星应该没有见过这姑娘,他大概是从他父亲那里听说了什么才选的她吧。” “姑母,是谁呀?”田言问。 “是你姑父徒弟的姐姐,叫罗怀宁。”田秋茵道。 田言瞬间懂了,早年是庭远侯带着她姑父沈瞻,现在是他的姑父伯远侯沈瞻带着一个叫罗怀安的年轻人,而这个罗怀宁便是罗怀安的姐姐。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杠上 田言往门口那边望去,那里早就没有了沈弈星与小繁的身影,她扭了头去看田秋茵时,见她还在拿着卷轴与官媒说着关于那家姑娘的事情,田言抿抿双唇去看田忌时,见他也在看自己,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往田忌那边去,田忌不声不响地往外走,这姐弟俩出了屋子,往走廊上去。 “阿姐,你说是表哥喜欢这位罗姑娘,还是他是为了姑父的那个徒弟啊?这么说来的话,他也为了沈家与罗家交好才选罗姑娘的?”田忌压低了声音。 “他又没有必要这么做,大概是看了好多女子,还是感觉罗姑娘踏实吧。”田言不是没想到田忌所想的,只是她感觉以沈弈星的身份,真的没必要。 “可是,听说官媒的画上的女子,要比现实的女子要美上三分,也就是说,虽说那画儿上的罗姑娘也是清秀可人,可是实际上却不一定如此哦。”田忌斜眼瞄了田言一眼。 田言压了压眉峰看田忌:“你懂的居然这么多?” 田忌便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说起来,田言也开始对那位罗姑娘好奇了,她在想着也许能有一个什么契机能让自己见见这位罗姑娘。直想着,田言垂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一直跟着自己的丽约,她现在带着丽约,不大方便啊,她不是不喜欢丽约,而是在照顾她这方面,她确实是没有什么信心,现在她只盼望丽娘能快些回来。 在上京住着的这些日子,田晖终于抬起了些头来,说话的时候也总带着笑容了,不像他在建邺的时候总是愁容满面的。田忌休息了几天便被田言带着上工来了,他老是在家里歇着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现在的职方司可是忙的很。 应该是沈弈星早就给卫冕打过招呼了,当田言牵着丽约带着田忌到了自己的书房里时,卫冕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让田言有些意外,好像自从她与卫冕说了卫兰的事情后他便突然对自己亲近了起来,卫冕的手上还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田言将丽约放在了门口,丽约便老老实实地趴下,她则是带着田忌进了书房。 卫冕上前主动与田忌搭话:“这一位就是田管事的堂弟吧,比我想象中的要规矩与正派,你刚来上京兴许会有些陌生,不过那也不要紧,因为照着职方司的这个差事强度,你是没有时间想别的的,这个是送你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聊表心意。” 田忌有些害羞地看向了田言,田言冲他笑笑道:“他就是卫冕,是卫兰的堂兄,他与我在这个书房共事,以后啊估计你和他共事的时候会比我多,他是个挺好相处的人,你不必有负担。” 田忌扭头向卫冕见了礼,也收下了他的礼物,卫冕伸着脖子往屋门口看了看,他轻声问田言:“怎么你来上工还带来了那么一条大狗?我看它脖子上有令牌,可是你这样带着它不方便吧?” 田言点头道:“是有些不方便,不过看护她的人不在,我只能先自己照看了,是退浮大师送的,不敢不精心照顾。” 卫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田管事,卫兰那边……” “哦,我会找机会说的,她从海上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卫叔叔那里,想来是两个人长时间不见了,会有许多话说吧。”田言笑笑。 卫冕没有再说话,他看了看田忌,示意给了他坐去他的位子,田忌向卫冕道了谢,卫冕笑着对着田忌客气了两句。 正说着,门口那边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是一阵惊呼声:“这是谁家的狗!怎么带到职方司来了!这是将职方司当成是自己的家了么!真是没规矩!” 田言扭头便看到了文丞珍与沈思思,她挑挑眉,刚才还愉悦的心情瞬间便不爽了。 田忌刚刚坐下便起了身,田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色,田忌垂下头没说话。 文丞珍与沈思思绕着丽约进了门,沈思思将自己手上抱着的东西放在了卫冕面前的桌子上,文丞珍则是将视线落在了田言腰上,她冷哼一声道:“田管事,大家都知道您在为世子做事,可是您不感觉您太高调了么?怎么,您上工还要带着您的宠物过来?如果职方司人人都像您这样,那成什么样子了?” 田言伸手撩了撩自己腰上令牌的穗子问文丞珍:“哦?你家这么被退浮大师看得起,让退浮大师送你家这样的蛮山大狗啊?虽说你没像我一样去过北漠,南下过海洋,可是以你职方司绘图管事的见识,应该没见过谁家能有资格养这种大狗吧?我倒感觉你一早从文丞姬那里听说过什么了,丽约可不是大狗,它是退浮大师的恩赐,看到了没有呀,连令牌都是镶金边的呢,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去向院司说,你在这里为难我,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挺多就是嘴上痛快痛快,可我想你也应该从文姬丞那里了解过了,我这人不喜欢与人争辩,我只喜欢动手,就你那白嫩的小脸,真的经不起我一脚踹的。” “怎么?仗势欺人的这么光明正大,田管事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呐,我倒是要看看,在这职方司,谁敢踹我的脸!”文丞珍瞪向了田言。 田言笑笑,她往桌子边上一靠,将双臂抱在了胸前,她只轻轻喊了一声“丽约”,丽约突然从门口跃起,贴着文丞珍与沈思思便扑到了里面,丽约自从到了田言的手里便因为田言太懒从一天洗两次澡变成一天洗一次澡了,也因此,它身上的腥臭便又回到从前那个标准了。 半人高的大狗在屋子里一立,它背对着田言冲田言对面的人龇开了牙,文丞珍吓的连退数步被门槛绊倒在了门边,沈思思早就抱着脑袋尖叫了起来。 “我看出来了,你喜欢找我的麻烦,不过论资历,文丞珍你好像没资格和我直接对话,那你就先过了丽约这一关再同我说话吧,直接和你杠上,好像有失我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资格 田言直说着,甩了甩自己的袖子,丽约突然就冲自己面前的人吠了一声,沈思思吓的拔腿就跑,文丞珍到底是比沈思思沉的住气,她也知道田言不敢将自己怎么样,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扶着门框冲田言道:“呵!与你对话我不够格,怎么,我堂堂文家长女你竟拿我和一条狗比!这事儿别说是闹到院司那里,就是算是闹到皇上那里,你也没理!” 田言眯了眼睛,她正要说话,田忌却是拦了她一把,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文丞珍,负着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管事,在我看来,你不光没有资格和我阿姐对话,你也没资格和丽约对话;丽约跟着我们去过神仙岛,宝珠岛,下过北海,还在北海里遇到过东瀛的鬼船,还下水与腾龙密谍一起对峙过海贼,外岛的新图和海上新航线都是我阿姐带回来的,不知道这位管事天天窝在职方司里干了些什么,核图?少你不少,多你不多吧?就说这次更新庄园的图,管事你还不是要等着小繁他们在外面跑好了你才能做差事?我阿姐一开始就对你说了,这是蛮山犬,是退浮大师送的,一条蛮山犬一天的伙食就抵管事你两个月的俸禄,你拿什么与丽约比?别总是人啊狗啊的挂在嘴边,你也要看是什么人,什么狗。你进来不先说事,先挑我阿姐的毛病,你怎么知道我阿姐要带着丽约在职方司上一天工?她只是将我带给卫管事,随即就走,我看你们上京职方司六个绘图管事真是太多了,减去一半儿,便不会有放着差事不做,先来挑事儿了!” “你又是哪个奴才!也配和我说话!”文丞珍瞪向了田忌。 卫冕咳嗽了一声正想替田忌解围,田忌却是拦了卫冕一把冲文丞珍道:“我叫田忌,建邺职方司的副院司田彻是我大哥,我跟着我阿姐从北海而来,直接来上京职方司报备来了,当然了,也是来交航线图来了。” 文丞珍一时噎住了。 田忌回头看向了田言,他轻声问:“阿姐不去世子那里么?” 田言依然抱着胸笑眯眯的:“不急,沈思思不是跑了么,估计一会儿会叫人来,你不能扔下你不管啊,丽约,趴下;哎,你不提醒我,我还倒忘了,不应该让丽约替我挡事儿,应该是我保护它,毕竟出事的时候人家可是会为主子拼命的,是我刚才糊涂了。” 直说着,田言伸手摇了摇丽约的束口,丽约顺着她的手往前面趴去,大半个身子隐在了桌子底下。 田言又看向了文丞珍,她好像没话说了,田言淡淡地开口:“文丞珍,我不是来职方司上工的,我只是挂个职,挂职的目的就是好为世子调图,你不要把我看成是你那种人,可有可无,要不然我也没资格站在世子的身边,世子为皇上办了这么多年的事儿,没理由不从职方司挑一个得力助手放在身边,为何他只在前几年选中了我呢,这就说明我有过人之处,我的位子别人也替代不了,我和文丞姬不合,你若是想为她出气,咱们在职方司外面较量,你说说,沈弈星是我表哥,崔十郎又是我旧友,你在这里为难我,能捞到什么好处?如果我不是有些功劳在身,我能空降职方司?” “怎么?还没王法了?你空降都这么有理?律法又不是你制定的,这职方司是皇上的,我可是郑院司亲点的绘图管事,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你也不怕崔院司听了这话不高兴?那可是他的岳父大人呐!”文丞珍突然又打起精神来了。 田言其实就是在劝说文丞珍不要和自己作对,她真没打算拿她怎么样,可是她好像听不进她的话,也不怕她的吓唬,她就是想和自己作对,这个就让田言有些头疼了。 田言想了想又问文丞珍:“哦,那你站在这里是为什么?有活计,还是单纯想和我斗嘴?” “我为什么要和你斗嘴,本管事忙的很,我身为职方司的管事这职方司里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我还不能教育教育了?倒是田管事你在我面前将自己的功劳数落了一个遍,生怕我不知道似的,那又怎么样?是你带着牲畜进的职方司,又不是我!”文丞珍说着说着就挺直了腰杆儿。 “可是,是你在这里浪费了好长时间,也是你挑起的争端,我就不信崔院司与沈总管事出差错时,你也这样正义凛然!”田忌接上了文丞珍的话。 “怎么,你靠着你们田家的关系进的上京职方司,说话还这么硬气?你不怕丢脸么?”文丞珍又瞪向了田忌。 田忌扯扯嘴角道:“皇上就是只信任我们田家,哪怕是我大伯父出了错,我大哥依然身居高位,就是不知道你们文家在这上京能不能被叫上名头来,不过,看你的教养,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们田家的人挺横的么!怎么,你也打算仗势欺人?”文丞珍瞪着田忌。 “不会,我倒是会给我大哥写一封信,说建邺职方司那边好多图纸一到上京审核与核实便慢了许多,兴许与这边的冗员有极大关系,裁了冗员,便只剩下踏实干活的了。”田忌说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呵,威胁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田家有多大的本事,能将我从职方司赶出去!若是三个月内我还在这里做差事,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们的脸会往哪里搁!”文丞珍的视线在田忌与田言的身上游来游去,料定了他们没这个本事。 可是,她的话,却是让刚刚赶过来的崔十郎听到了。 崔十郎一身官服,他是当杀手当惯了,哪怕是穿起这身官服来,让人看着也有些别扭,他身后还跟着沈思思与楼宛白,田言看到了门口的崔十郎,她忙往门边来向他行礼,文丞珍一回头,也急急冲着崔十郎弯下了腰,一时间里,这书房里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12章 斟酌 崔十郎的目光先落在了桌子下面露着的丽约的大尾巴上,他回头看了看田言,问:“因为它吧?” 田言点头,一旁的文丞珍暗暗冷笑,这狗可是田言带过来的,结果就摆在这里,崔十郎再怎么偏向她也不能做一个睁眼瞎吧? 崔十郎身后的沈思思与楼宛白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们也可是在这职方司摸爬滚打久了,虽说她们是会与文丞珍亲近一些,可是田言的来头这么大,她们不敢轻易站队啊。 “你怎么带着蛮山犬到职方司来了?”崔十郎又问。 田言便如实回答:“丽娘回蛮山去了,这蛮山犬认主,只能由我暂时带着,我今天还要带田忌来见卫冕,只能如此了。” 崔十郎又问:“随后去哪里?” “去世子那里。”田言干脆利索。 文丞珍还等着崔十郎批评田言呢,不想他回过头来看向了自己:“所以,是文管事耽搁了你这么久,还和你论起身价资格来了?” 田言正想着如何回崔十郎的话,可崔十郎压根没想要她的回答,他只是接着道:“文丞珍,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职方司里是干什么吃的?小繁的人还没将园林区的权贵安抚完,所以你闲得没事儿干想生出些事来解闷儿了?” 文丞珍脸色一变,沈思思与楼宛白立刻往后面退了退——还好,她们没站队。 “院司,她可是带了狗进职方司!”文丞珍强调着。 “所以,你是瞎吗?没看到狗脖子上的令牌是镶着金边的么?你不知道这是腾龙密谍令牌的制式么?那你知道不知道伦巴弟的使者已经至达疆城了?又知道不知道东瀛那边因大小国互相吞并皇上在急着对它们进行安抚?田言急着去定方侯那里交差,你用职方司没有明文规定的规矩来限制她?你是想去海上遇一回东瀛的鬼船了吧,好让你感受一下那边有多刺激,以至于你不这么无聊。”崔十郎的眼皮子一垂,脖子上的青筋暴了暴。 “院司,我没想这么多……” “废话,你要能想得了这么多你还能呆在这个位子?不想干了就早些递了辞呈去官媒那里领个夫家,职方司不养闲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开始固执了,这对于绘图管事这个职位来说,是大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神仙岛的图让建邺的田家来做,而不是上京的职方司来做?田言姓什么你不知道?她爹是谁你不知道?” 文丞珍惊恐地看着崔十郎,崔十郎却是伸了个懒腰对田言有意无意地道:“跟着田忌去宝珠岛的不是还有一位田家的姑娘叫田烟么?我看她递上来的绘本很细致,你怎么只让田忌过来了?” 田言扁了扁嘴:“她重阳之后才考试,考试了才能……” “那就过来考……建邺的考题和上京的都是一样的……早点给建邺那边的人写信,田彻是你大哥,他一定会答应的。”崔十郎说着要往外走,文丞珍突然怒上心头,她上前拦了崔十郎一把。 崔十郎扬着下巴看文丞珍,文丞珍问崔十郎:“崔院司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我对你说可能不大合适,职方司是个特殊的地方,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长辈,职方司里面的人不要求才能有多出众,但是对上司一定要绝对听话,我们的图可说不准备是投向战场还是海洋,你这样个性要强的,会让其他同僚很苦恼的,我就是因为做了我家夫人的小白脸儿,听话的要紧,不所以才被放到这个位子上的么?上京的职方司的基础,是建邺职方司,这里的数据全是那边过来的,所以,那边的人个个有才能,而这边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天子脚下的人,只要绝对听话就行了,你可以不懂,记住就行了。”崔十郎说着,他揉着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往外面去了。 文丞珍还要拦崔十郎,沈思思却是拦了文丞珍一把,随即崔十郎又想起什么来似的回过头来看向了田言:“对了,田言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孟津是个怪物?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儿被吓尿裤子?” 田言无语地道:“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个屁数!”崔十郎翻着白眼儿往远处去了。 田言耸了耸肩膀,崔十郎之前不是黄泉的人么?那他遇到孟津这种人时干嘛大惊小怪的? “丽约!”田言叫了丽约一声,丽约从桌子底下起来准备往外走,门口的沈思思与楼宛白立刻退到了门外,田言抬头便看向了文丞珍,见文丞珍正瞪大了眼睛瞪着她,脸上满是怨气。 田言冷笑:“之前是没劝你还是没吓你?你软硬不吃啊,这下好了,你的位子是田烟的了!崔十郎敢这么说你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做杀人的买卖了,所以,他什么话都可以往重里说,可我还在做,腾龙密谍里的人不光是杀手,还有文书和管事,如果我这样说你都听不懂的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话吧,我说的重了,怕泄露了机密,说的轻了,你又不怕,你叫我如何是好?以后看到了戴着这种镶金边的令牌的人,记得绕路走!话说,我就这样没有威严么?别人看了我都会不怕死地怼我?” 说到后半句田言直接看向了田忌,田忌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阿姐,到底你手上没有多少血,你看看卫兰姐姐,她站在这儿,我保证这几位管事都不敢靠近,兴许还有一点,那就是阿姐浑身上下都是让别的女人嫉妒的东西,而且阿姐是有这些东西的同时,还特别亲近别人,这就让别人产生了一种阿姐是可以随便靠近的人的错觉。” “所以你姐姐我是管事不是杀手,哎,对着这些普通人,老娘话都不会说了,以前还能随便怼人,现在说话都要好好斟酌一番,这个累……”田言牵着丽约往外面去,沈思思和楼宛白不禁躲的更远了,而文丞珍还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像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八卦 看到文丞珍这个样子,田忌感觉特别的解气,以前他在田家那个大家族里可是受气极了,从海外回来之后他的腰杆才硬了些,如今田言带着他“收拾”给她找麻烦的人,他心里更是畅快的不得了,他扭头看了看卫冕,卫冕根本不打算插一句嘴,他垂了头,嘴角上一片愉悦。 “蹬蹬蹬——” 文丞珍突然抬起脚来就往外面跑去,门外的沈思思与楼宛白对看了一眼,没打算去追,文丞珍已经废了,之前文丞姬想为难田言就没落得好下场,她还来,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卫冕往门口那边走了两步,他看看沈思思,又瞄了瞄楼宛白:“可是有事?” 楼宛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沈思思忙挽了楼宛白的胳膊笑道:“我们本来打算是去总管事的书房里开早会的,现在恐怕不用了,哎,宛白,我们不是也为新来的田公子准备了见面礼么?走,你先陪我去拿我的……” 沈思思说着冲着卫冕挥了挥手忙拉着楼宛白离开了。 卫冕扶着门框将门关上了,他扭头去看田忌,田忌却是像没有听到刚才那两位的话一样,他只是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他又不是听不出来那是沈思思为自己解围的话,更何况他还真不稀罕她的礼物,他只是将自己面前的图纸分类整好。 “嗯,其实是文丞珍有一个堂妹,叫做文丞姬,不知道文丞姬与田言是哪里来的恩怨,文丞珍便有些刻意找田言的不是,职方司里的其他人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毕竟说话的语气不好,也会耽搁差事,就连崔院司大部分时间说话都是笑盈盈的,希望这件事不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卫冕坐在了田忌的对面。 “不会,毕竟上京职方司与建邺职方司是不一样的。”田忌低头轻声道,语气也恢复了他轻轻软软的样式。 卫冕没着急做自己的差事,他好奇地盯着田忌看,又问他:“田公子,建邺的职方司是个什么样子的?恕我见识短浅,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上京呢。” 田忌也不知道卫冕是在真心问他,还是在讽刺他,他的成长环境让他最先学会的就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所以,他端正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回答着卫冕:“先皇的江山定下来之后国都从南面迁到了北面,上京职方司建立也不过几十年,建邺职方司却是一直都有,最开始上京职方司的班底都是建邺那边过来的人,慢慢的才形成了现在的上京职方司;可是这里的职方司权势与地位的烙印极重,不像建邺那种地方,还是以看重人才为主的,我以为像我阿姐这样的人,在职方司里是没有人敢顶撞她的,只是我想错了。” 卫冕叹了口气道:“田公子说的这个是一方面,可是却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 “哦?”听卫冕这样说,田忌才相信他是真心和自己“交流”的,而不是像文丞珍一样借题发挥。 “田言一直在外面流浪,哪怕是成为世子的人之后也一直忙于差事,并不注重自己地位与形象的塑造,恐怕这上京职方司听过她名声的多,见到过她真人的却少,她好像也不看重这个……兴许是沈夫人对她姨娘不错,她与她弟弟又入了田家族谱,她感觉在图纸之外的事情上,她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吧,就像你说的,上京的人,是很看重自己的权势与地位的。”卫冕笑笑。 田忌冲卫冕点了头笑:“兴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阿姐才是我阿姐吧!的确,她的重点不在职方司上,不过啊,她的最终目标也马上就要实现了,她这人生其实可以说是圆满了。” 卫冕往前面倾了些身子靠近了些田忌些:“你是说田言与徐世子的大婚之事?” 田忌一怔,他有些后悔口无遮拦了:“卫管事是如何知道的?” “哦,这个就巧了,我有一个师弟是庭远侯的庶孙,他还在上京大书院读书,听他说的,说定方侯府的人去庭远侯府了,央他去沈府提亲。”卫冕笑笑,生怕田忌误会了什么。 田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反正都和卫冕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多说些也无妨,他便又接着问:“竟是这样……是定方侯府的人请庭远侯做媒人,而不是皇上赐婚?” “君是新君,臣是老臣,出发点便不一样,这婚事的味道便也不一样,庭远侯可是沈大人的师父,由庭远侯去提亲,百姓们都会感觉这是一桩美事;再说了,你以为皇上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老臣的腰杆儿挺的可是比新君都直。”卫冕说到后面声音都快没了,就恐怕别人听到了。 田忌的脸上便浮起笑意来了:“最开始,我总感觉阿姐对世子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思,我在神仙岛也算是短短与世子相处过,世子是那种除了差事,在别的事情上不会作主,也不会拒绝别人的人,我想着,阿姐兴许是在外面飘泊久了,是个老江湖了,在这方面对付起世子来一套一套的,他俩就是我阿姐一厢情愿,她本来也手腕强硬,看来不是啊,其实世子心里也是有我阿姐的。” “可不是,你看她和文丞珍对话的模样,她吓唬文丞珍都吓唬的小心翼翼的,好像她一个不小心能将文丞珍弄死一样,我也感觉你阿姐是个强势的人,要不然能和卫兰做成好朋友?”卫冕百无聊赖地道。 田忌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眯了眼睛看卫冕:“卫管事,卫兰姐姐不是你的堂妹么?怎么好像你对她很不满似的?什么叫做我阿姐能和卫兰做成好朋友?阿兰姐姐以前做过什么坏事么?” 卫冕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忙摇手道:“不是,你可别误会了,我们卫家,卫兰那一支与家里的长辈有些矛盾,而且她从小是在北线战场长大,所以与其他大门户里的姑娘有些不一样,眼下我被长辈们施压,正要让她和卫叔父回卫家呢。”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矛盾 田忌便垂头看向了自己手边的图纸,再没有多话,这都说到卫冕家的家事了,再往下聊,好像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而另一边,田言从职方司的后门上出来,目奴从暗处出来跟上了丽约,田言扭头看了看目奴,她靠近了她些问:“我看上去像是那样好欺负的人么?文丞珍不死心地又来指责我,这下好了,官儿也丢了。” 目奴挑眉,她笑笑道:“文丞珍之所以敢如此对姑娘你,还不是因为姑娘也是管事,这个时候正是与她平起平坐?等哪天姑娘高到田子枫大人那个位子了,就没有人敢来招惹姑娘了。” 田言白了目奴一眼:“我可不想高到他那个位子,我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我在乎的是荣华富贵,可不是他和徐音他们的那种有悖于常人的东西。” “那姑娘现在要去哪里?去定方侯府么?听闻再过几天庭远侯就会去沈府说定亲的事情了呢。”目奴歪着脑袋看田言。 田言的反应正在目奴的意料之中,她向来是个“没羞没臊”的,听她说起这种事情来她才是面不改色,不过也是,田言与徐延什么事儿都办了,就差成亲这个仪式了,她与徐延出生的时代不同,她对这个观念浅一些,可是徐延却是极在乎这个,所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徐延了,她反而插不上手。 “算了,不去世子……我是不是应该改口称侯爷了?”田言笑着看目奴。 “姑娘也不着急改口,反正大婚一成,您还得改口。”目奴皮皮地笑。 田言想想也是,她便道:“走,去卫兰那里,我先把卫冕的事情向她提一下,不然见卫冕一次,他便要问我一次,我怪不好意思的。” 目奴笑笑不语,跟着田言往腾龙密谍的练武场那边去了。 腾龙密谍本司连着练武场,练武场的另一端是一排管事住的屋子,整个腾龙密谍位于上京的东北角上,田言与目奴骑马到这里得要几近三刻钟的时候。 相比起练武场来,这里更有一些生活的气息,长着些青苔的院子是半开方式的,因为这里除了腾龙密谍的人也没别人,横排的屋子对着马棚与草料,中间晒着大片的床单与衣物。 对这里目奴比田言要熟悉的多,她引着田言往里面去,在路过一个抱着草料去另喂马的小哥时,目奴还与他搭了两句话,田言便在不远处牵着丽约等着她,没过一会儿目奴又过来,她冲田言道:“姑娘,听那位小哥说卫姑娘近几天一直在这里,不过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卫姑娘与卫家阿爹闹了些矛盾似的。” 田言的眸子转了转,她好像猜这爷俩是在闹什么矛盾了。 卫兰就坐在水井旁边洗衣服,说是洗衣服,她却是无精打采地拍着衣物,时不时仰天长啸一声。 田言远远地看到她这幅模样便笑了,她放下了丽约,丽约安安静静地蹲在了院子里,田言则是靠近着卫兰去了。 听到过来的脚步声,卫兰抬眼看了一眼田言,她冲她露出了一丝苦笑,起身擦手。 “哟,你怎么洗起衣裳来了?你不是不喜欢干这种活儿么?”田言靠近在了一旁的树上。 “要不然干嘛,眼下的事情解决不了,我也没有心思去干别的,又不想练功,又不想睡觉,就只能洗衣服喽。”卫兰说着转身进了屋子里,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拎了一个凳子还有一盘牛肉干。 她将牛肉干递给了田言,田言随手抓了一些,她眯着眼睛看卫兰,问她:“我猜着啊,你一回来卫叔叔应该是和你说你的婚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而你呢,应该是和卫叔叔说了图图的事情了,然后,卫叔叔不同意,是吧?” “你全猜对了,省得我再向你费口舌了。”卫兰抬脸看天,脸上一片惆怅。 “那,卫叔叔不满意图图哪里啊?”田言明知故问。 卫兰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道:“卫冕应该找过你了吧?” “是啊。”田言大大方方地承认。 “他啊,在我去神仙岛的时候就派人打听过我爹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他找我爹做什么,我爹嘛,他年纪也有点大了,这人的年纪一大吧,总想着认祖归宗这种事情不是么?我看他是有意与卫冕交好,好像他也还想好我的婚事了,我当然也不答应了,不是不答应回卫家,而是不答应他的亲事,除了图图,我谁也看不上,就这些京城的公子哥,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一个,婚后怎么生活?万一哪天行房事的时候我手上的力道没把握好,把人家弄残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守活寡?”卫兰瞪圆了眼睛。 田言想了想,好像卫兰说的是那么回事儿。 “我吧,就是替卫冕来传个信儿,不如你抽个时间见见他,咱们都是年轻人,好说话,兴许他有办法帮你呢?”田言其实在说这话时,她自己也不大相信,这种事情上,好像卫冕帮不上忙。 “我本来也没打算躲着他,只是眼下我有烦心的事儿,我见了他能说什么?”卫兰反问。 田言靠近了卫兰些,她问:“那,如果卫叔叔一直不同意,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跑呗!我和图图跑的远远的,我看我爹就是飘了,我们只是低贱的军籍而已,他又没有功名在身,不过就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在这里给人家做差事,想什么呢?他是指望我嫁入豪门光宗耀祖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和图图多般配啊,又都经得起摔打,刀就应该插到刀鞘里么,给我弄个逼仄的剑鞘,外人看着都恶心!”卫兰鼓了鼓腮帮子,一肚子的不满。 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摇摇头表示自己在这方面可帮不上忙。田言只好又看向了卫兰:“卫叔叔是怎么说的?我是说你在向卫叔叔提你和图图的事情的时候。” “他能怎么说,只说图图是个傻子,又没有正经身份,问我以后怎么在这上京立足!”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变化 “你们不是已经在上京立足了么?而且,你别看图图现在这样儿,休斯肯定不会不管他的,我看着休斯的模样,他们皇室一定也是人丁单薄,世子送往伦巴弟的贴子经出发了,休斯毕竟从徐轼那里借过两条大船,他怎么样也要派人过来意思意思,到了那个时候这上京的伦巴弟邸肯定会热闹起来,你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图图不是傻嘛,他又不会纳妾,又不会有别的府邸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是皇上下了恩赐让图图长驻这里,你们偌大的一个府邸还不全是你说了算?你说说,这上京除了皇子,哪个富贵人家能有这等待遇?”田言嚼着牛肉干与卫兰分析着。 卫兰伸手圈了自己肩头垂下来的头发道:“我没把图图的身份告诉我爹,我就是看出他势力来了!你说我爹当年也是敢拼敢上,重情重义的汉子,怎么在这上京呆了这几年就变了呢!” 目奴在后面吐出了一串低笑,田言也没管目奴,只是她送往嘴边的牛肉干停住了,她瞄着卫兰道:“呵……我说呢,你要是把图图的身份告诉了卫叔叔,他能不同意?不是,你在这儿别扭个什么劲儿?好像你不说图图就不是了一样!你看现在夏婵还让图图出门么?他完全被圈养在定方侯府了,连平时的装束都变了,这不全是征兆啊?你是有什么奇怪的自尊心在做怪啊?” 卫兰拧着眉心叹了口气道:“我心里什么不清楚?就是害怕而已,谁知道这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若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我无非就是两种下场,第一,跟着图图,我也希望这样;可是我也可能被灭口啊!我又不是你,你勾搭上了那位对男女之事不大通透的世子,他可能也就见过你这么一个脸皮厚的女人,就和你好上了,你背后有田家呢!再往远了说,还有甲腓呢,我呢?上面的人看我是个障碍,说不定暗地里就将我清除了!” “上面的人还能有几个人?说得好像我和世子是个摆设一样,我们肯定会努力让你往好的那个方向去啊,你也是从神仙岛和宝珠岛回来的,又在北海上护主有力,世子不会想办法保你的?听说啊……皇上很听世子的话呢。”田言压低了声音。 卫兰不再说话了,她将一块牛肉干塞进了嘴里,嚼的腮帮子一起一伏的。 “咳!” 正说着,田言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声,田言扭了头,见是卫勤提着刀过来了。田言正想冲卫勤打个招呼,不想他冲田言笑笑,又深深地看了卫兰一眼,往屋子里去了。 而卫兰,她则是瞪了自己老爹一眼,接着在那边靠着。 田言回头问目奴:“目奴,卫叔叔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估计姑娘说的话卫老爹全听到了。”目奴道。 卫兰冷笑:“哼,你看着吧,一会儿晚上他就会又找我谈心了,一定会说……” 田言正留心听着,不想卫兰的话说到一半儿,卫勤又出来了,他已经放下了刀,自己的外套也解了,他挑着门帘冲外面道:“阿兰呐,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是在外面闯荡过的大姑娘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就做主吧!你是定方侯信的过的人,阿爹没什么身份,也没什么地位,不好再为你作主了!阿言呐,替我向陈大娘问好啊!好久不见她了!她身子还好吧!” 说完,卫勤打水去洗脸了,田言扭头看看卫兰,见她正扁着嘴摊开自己的双手,好像在说:呵呵,我全预料到了。 田言笑了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为人父母的不都是这样么,自己受多大委屈都行,可是自己吃过的苦,却是不想再让儿女再吃了,卫叔叔正是过过穷苦的日子,才更想让你嫁个好人家,若不是想让你名正言顺的,他何苦放低身段又想回卫家,他不知道那边等着自己的全是白眼儿吗?” “那就不回呀!”卫兰叹道。 “不回你成亲之后不在上京了?不与卫冕碰面了?你的儿子和女儿不想光明正大地在这上京读书了?舆论啊!你也不想想这些压力,卫叔叔正是考虑到了这些啊,如果你当一辈子腾龙密谍,又像集尘一样去了远方,那倒是无所谓了,而且也不是要你受多大委屈,现在是卫家的人想巴结你们,卫叔叔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你以后照样可以趾高气扬的,但是也总要考虑一下你周围的舆论,是不是?”田言苦劝着。 卫兰便叹了口气道:“我什么都懂,我也是见过人情冷暖的,就是懒地和那些人来往。” “你也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了,你看看我表哥家与沈思思家,不就那样别扭着?事情没到那个份儿上,到了那个份儿上,谁也不会为难自己。”田言笑笑。 卫兰挑了眉道:“也是哦,我刚知道沈思思是沈弈星的堂妹时,我也吃了一惊呢,你说伯远侯那么一个好脾气的人,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硬气的事情来,可是他的双亲是多么不要脸。” “人家和你不一样,我姑父极少在上京,等他的腿一好就又要带着那位罗小哥往北漠去了,他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在家里,哪里还看得到沈家那一对老人,兴许是他不想让我姑母太过委屈吧,好在我表姐与表哥也争气,现在田忌也到了沈家,崔院司又命我将田烟带过来,以后啊,沈府虽说挂着伯远侯的牌子,可是里面却就都是田家的人了!我姑母也就不孤单了。”田言又笑。 “那岂不是更好!我一直挺喜欢田烟那小姑娘的,表面上呆呆的,眼珠子却是转的勤快,那个精明劲儿快赶上你了!”卫兰也终于露出来了些笑意了。 “那,你考不考虑和卫冕见上一面?”田言又试探着问,这个时候,田言却是没有发觉,正在一旁洗脸的卫勤也偷偷往这边看了,好像恐怕他家闺女拒绝田言的提议一般。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想法 卫兰便又叹了一口气道:“也行啊,只是在见他之前我得先见见图图,我这几天就和我爹讲道理来着,这一松懈下来我可想他了。” 田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不远处的卫勤接着洗自己的脸。 职方司的沐休是有的,可是对于管事们来说,有和没有也没有什么区别,比方,虽说今天是沐休的日子,可是沈弈星还要接着去上工,他是真真正正的全年无休了。 田言一大早便被叫到了沈弈星的门外,小繁出了远差,往澄州去了,沈弈星现在苦的都自己给自己束发带了,看着他低着头歪着脑袋搞不定自己后面的发带那幅模样,田言打着哈欠给了目奴一个眼色。 目奴上了前,她冲沈弈星笑笑:“沈大人,还是属下来帮您吧。” 沈弈星松了一口气,他往镜子前的凳子上坐了道:“也好,我就说让我母样再买两个婢子,如果她不放心外面的,让大叔父送过来几个也好,小繁在的时候还好,她不在,线儿就得往我母亲和我这里两头跑,我都心疼她们。” 田言靠着门框问沈弈星:“那,表哥,咱们家也不缺那几吊大钱,为什么姑母不再买两个婢子呢?” 沈弈星的脑袋随着目奴系发带的手法轻轻晃了一下,他道:“她心思重呗,月容不是往北漠去了么,现在连回来的名头都没有,她怕买个婢子再是外面手脚不干净,嘴上不紧的,现在南海上不是有点儿乱么,她也怕进来什么身份不干净的人,你姑父的身份特殊,她要考虑周全。就玉儿线儿他们,还有照顾陈姨娘的颦儿,全是她当年从田家带过来的!那几个之字辈的奴才还是你和田词进沈家的时候庭远侯送的,就连小繁也是我初进职方司时,庭远侯给我的,你说说,我们沈家当年是多么不容易。” 田言想了想,也是,正因为她姑父常年不在家,所以她姑母更要小心翼翼的。 “看样子,姑父与姑母当年成亲的时候,很苦啊……”田言啧啧道。 “那是!不过呢,现在全熬出来了!”沈弈星扶了扶自己的玉冠,目奴又去衣架上帮他拿官服去了。 目奴瞄了田言一眼,她轻声道:“姑娘手下不是有很多人么?那些人也应该渐渐往明处来了,不如就往沈大人身边放上两个?” 沈弈星一听目奴的话,他推开了她正要往自己身上披衣服的手,他盯着田言眸子里一片狡黠,田言本来还有困意,被沈弈星这么一盯,她立刻精神了:“怎么了表哥……” 沈弈星拉了田言的手,他笑眯眯地道:“听说你手上有很多怪人,全是那边的人为保你的命给你制造出来的,是不是?” “呃……有是有,不过好一部分天朝话说不利索……世子正忙着让夏婵给他们安排身份呢……”田言也不知道怎么了,被沈弈星这样盯着,她只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起来了。 “好妹妹,表哥有一件事儿求你……”沈弈星表面这样说着,眼珠子却是转个不停,连嘴角都扬了起来,这下儿,田言更心慌了。 “我说表哥,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弄得我想打你……”田言笑笑。 沈弈星便拉长了一张脸甩开了田言:“等我爹的腿好了往北边走的时候,你弄两个人保护他,再往月容那边送两个人,你也知道,打仗归打仗,但是这两边的生意却是不断的,若是有可能,让她们母女还有祖孙相互见见,你看没看到你姑母盯着她两个小外孙的画像魔怔的样子?这当娘的啊,最心疼的还是自己的闺女。” 田言便了然了,她接着往门框上一靠笑道:“我估计月容表姐也是这样想的,这个不难,本来保护姑父的人手也是从腾龙密谍出的。” “听说,田彻和田陌的新妇都是要的你身边的人?他俩怎么想的?因为大叔父的事儿把田家大房吓到了?”沈弈星又问。 “你说这话怎么这么欠啊!月容表姐只是去了北漠,又没有什么性命危险,姑母就担忧成这样儿了,你说大伯父入大狱的时候,大伯母能不被吓傻吗?那一阵子大伯母都咳血了,直到大伯父出来才好一些,我们从海上回来时,大伯母瘦了足足三四圈儿,我二哥朝我要人的时候态度十分绝决,我估计是在我们出发去神仙岛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儿了。”田言想想自己在田家的情景,不由又叹起气来。 沈弈星冲目奴招了招手,目奴又给沈弈星披衣服,沈弈星张着双手任由目奴摆弄自己,他冲着镜子感叹道:“田家的小辈们马上就又要进行新一轮的选拔了,皇上还是看重田家啊,进职方司的考试都为田家单独设置,就是不知道这一轮考试过后,田家的小辈里又能涌出来多少英才,我可是期待的很呐。” “可是,田家人自己也勾心斗角的……”田家扁扁嘴。 沈弈星摇了摇头:“你想错了!不是田家勾心斗角,而是还没出头的看彼此都不顺眼,只要出了头,就会迅速站在大叔父这一边,形成田家权势这一阵营,哪怕过去与大叔父有些不合,也会快速化解,我这么说,你懂不懂?”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她好像有些懂,这岂不是有点像她大舅家?最开始她大舅母那样欺负陈二娘,可是等他们在上京一落脚,林阿芬何止是不欺负陈二娘了,她还减少自己的外出,在家多学礼仪来维护陈二娘了。 “我大概懂……可是二伯父和三伯父家的孩子好像挺刻意与大伯父家的孩子做对似的……”田言想了想又道。 “呵……田期和田望在建邺职方司连个管事都混不上,这可不叫出头,而且他们也的确是资质平平,二姨母和三姨母家的孩子你是不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呢?”沈弈星问田言。 “二姑母……三姑母……自然没有,她都像大姑母一样嫁到了外地,我上哪儿知道啊!”田言拧眉。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嘱咐 沈弈星低头看目奴,目奴帮他扣好了腰扣,他转了身往自己的书桌上拾了一个小卷轴递给了目奴,目奴转手往田言那边送去,田言一脸迷茫,她接了卷轴抬眼看沈弈星,沈弈星冲她眨眼示意她打开,田言打开了,见是一份上京职方司初试名单,一甲的前两名分别是:易雪濯、易雪霁。 “易家的孩子?易家不是在澄州么?一般这种有名望的家族会优先考虑功名吧?怎么会来参加职方司的考试?”田言就不解了。 “伴君如伴虎啊,你作了高官儿你知道你什么时候下去?一旦入了官场,你不想同流合污也不行了,可在职方司里就不一样了,这里可以身居高位,又不用刻意迎合别人,最适合那些头脑好使,但性情耿直的家伙们,而且这个荣誉可是终身的,你见过犯了死罪的丞相还能在皇上身边呆着?可是犯了死罪的院司,比方大叔父,还不是被派往神仙岛了?最终下场不一样,这些总是在风口浪尖上混的大家族不得做好几手准备?”沈弈星说的漫不经心。 田言点头:“当初我跟着世子去澄州时也听说过这个易家,好像在澄州那边易家一家独大……” “二姨母与三姨母是一对双儿,然后嫁了易家的一对双儿,雪濯是二姨母家的,雪霁是三姨母家的。过年的时候易家还送来了不少东西,只是当时你们在海外,没有看到,而且你跟着世子去澄州时,你的身份还没有被摆在明面上呢,易家恐怕也不知道当时你去了澄州。”沈弈星笑笑。 田言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她看向了目奴,脸上写着“求解释”,目奴在一旁低声道:“易家有一双胞胎,名为易修捷、易修景;姑娘的二姑母与三姑母也是对双胞胎,名为田秋色田秋叶,世家大族联姻自古以来便有,正是有这样的巧合,田家才将这对双胞胎嫁到了易家,虽说是远了些,可是双方门当户对,易家也有意插手职方司。” “眼下职方司马上就要更新园林区了,小繁也起程去了澄州,我看如果有必要的话,恐怕我娘会让你去澄州走一趟,易家与沈家不算是亲密,可是你们出海的这三四年,易家开始频繁往沈家送东西了,我看啊,沈家与易家这关系要发生变化了。”沈弈星挑眉。 这个田言知道,她和田词入了田家族谱,她是徐延的人,田词又在雏凰院读书,他们姐弟俩可以算是为田家注入了一股实力,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更何况沈家也不在深山,而且还是在闹市的上京,再加上她姑父被封了伯远侯,那这沈家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呀。 “我去上工了,一会儿庭远侯会来,你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原来庭远侯府的人给这边通过信儿了,母亲又办了一批首饰,你别再素面朝天的见客了,不礼貌……嗯……谢天谢天,你可算是白回来一点儿了,看你刚回来那会儿,快赶上昆伦奴了,也不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整天看着你那张脸,也不乏味……”沈弈星说着,收拾了自己的盒子准备往外走了。 田言扁着嘴道:“还昆伦奴,你怎么不说我黑的跟着碳一样?我就是黑到在夜里别人找不到我,在世子心里我也是最好看!” 沈弈星扭头看了一田言一眼,他啧啧道:“你和田词越来越像我了……” “什么意思?”田言问。 “越来越不要脸了……”沈弈星说完扭了头就走。 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轻声道:“沈大人可能对不要腰这三个字有些误解。” 田言冷哼一声跟着沈弈星往外走,敢情他一大早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正说着,线儿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她到了沈弈星面前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道:“公子!罗家姑娘来了,马车在后门上停着,听说您今天上工,她就没进来,不过她是来给您午饭的!怕您在职方司吃不上好的!” 沈弈星还没作出反应,田言在他身后就:“啧啧啧……” 沈弈星瞪了田言一眼:“你理解一下罗姑娘的心情好不好?我表哥我这样一个天仙儿般的人物,落在了她手上,她心里得多美呀?得多想向人炫耀呀!得多想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啊!” 田言:“咳……被口水呛到了……” 沈弈星没再搭理田言,他往后门上的步子却是急的很,田言抚着脖子忙快步跟上了。 后门上确实是停着一辆马车,因为那边没人,那罗姑娘便也没有窝在马车里,而是提着一个精致的饭盒站在了马车旁边,那是个挺清秀的姑娘,微胖,身段也极好,田言一看到她便喜欢,她喜欢这种面相极好的姑娘,一看就旺夫旺子旺家庭。 沈弈星上前牵了那罗姑娘的手,那罗姑娘立刻红了一张脸,沈弈星平时说话是挺欠的,可是对着这位罗姑娘也温柔了起来:“左右你都来了,就送我去职方司吧,我都还没睡醒呢,在车上再小憩一会儿。” 罗姑娘红着脸伴着沈弈星往马车上去,田言眯着眼睛看着马车走远了才从后门那里显出身来。 目奴在一旁劝道:“姑娘,您也该回去梳妆了,说不定一会儿庭远侯还想亲眼见见您呢。” 田言这才想正事儿来,她扭了身子往回走,嘴里还道:“所以,表哥实际上并没有嘱咐我什么事情……咱们还是先往我姑母那里去吧,她老人家应该为我打点好了。” 目奴笑笑,跟着田言往田秋茵的院子那边儿去了。 田秋茵的屋子里。 沈瞻拄着拐杖,玉儿正扶着他在外屋里走路,陈二娘也在,田秋茵看田言终于是过来了,她催着道:“弈星把你叫过去怎么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他能嘱咐你什么?你就听他的?” 田言笑了笑,她看了看梳妆台上,见陈二娘正摆弄那一大匣子步摇钗环,那一大片金光烂烂的,直晃田言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418章 盛妆 陈二娘从梳妆台上抬起了脸,她看了看田言,又看向了田秋茵:“夫人,奴婢还是感觉红宝石最是适合姑娘了,就这一套头面吧,那套紫色的长裙到底看着略显老气,绿色的么,又显得清冷,还是这套翠红的最合适。” 田秋茵从桌子上的衣匣里拾出来了那套翠红的纱裙,她对着田言比划了一番道:“你到底是她亲娘,你的眼光竟是比我的还准!” 陈二娘便笑笑,没有搭话。 沈瞻又往里屋去了,玉儿这才得了空出来,她抬手给田言解外衣,陈二娘从一旁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拾出来了一串臂钏。 玉儿刚刚给田言退去了外衣,陈二娘便将臂钏往田言的手臂上戴,田言惊恐地看着陈二娘,她道:“娘,现在都重阳了,您让我戴臂钏做什么?我穿长袖,这臂钏被挡在里面给谁看啊!” “你这孩子!这也不是不冷么!庭远侯来提亲,你也就在人家面前现这么一次脸,冷点儿就忍着,穿什么长袖,正值青春年华的,穿一会儿短袖怎么了?”陈二娘看田言一幅乡巴佬的表情,虽说她好像本来就是个乡巴佬。 “是啊,就那么一会儿,见过了庭远侯你回屋再换长袖,你看看,戴着多好看!”田秋茵也附和着。 田言想了想后世那些大冷天还露大腿的姑娘们,田秋茵和陈二娘现在就是这么个心理吧? 不过为了不让田言的衣着太过“突兀”,目奴和陈二娘也换了短袖,田言只感叹,这一家子为了她在庭远侯面前有个好形象也是拼了。 玉儿在忙着给田言梳妆,目奴给田言的小腿上擦着花油,田言小声问目奴:“世子一会儿会来吗?” 目奴笑笑:“自然会了,姑娘这是头一次,像个傻子似的什么也不懂也在情理之中,世子为姑娘打点好了一切,您就走个过场就行了。” 田言:“……” 院子里的奴才们突然就忙活和喧嚣了起来,田言便知道这是庭远侯来了。 这个时候她的脑袋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了,徐延之前也提醒过她,她当时并不感觉怎么样,可是当事情一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紧张极了。 会客厅前面好像挺热闹的,田言却一个人坐在后面的里屋里百无聊赖,目奴在一旁陪着她,两个人也不说话,就听着前面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门边传来了动静,田言往那边看去,见是田词小跑着过来了,他推开门就往这边扑,可是一下子又在屋门口站住了脚,他瞪圆了双眼看了看戴着臂钏穿着纱裙的自家姐姐,又看了看穿着夹衣披着披风自己的自己——他们过的怕不是同一个秋天吧? 瞧着田词那傻眼的模样田言就笑了:“是姑母和娘非让我穿这个的,不过还好,不是很冷。” 田词扁着嘴看了看田言,又轻声:“算了,我还是不进来了。” “哎,你不就是特意回来看庭远侯过来提亲的么?然后也看看你盛妆打扮的姐姐?”田言问。 田词一脸嫌弃:“我这乍一眼看去像是沈府进来了一个异域胡姬一样,我和你说话出戏!等你见过了庭远侯换了衣服再说!” 田言眯了眼睛看目奴:“他这是嫌弃我?” 目奴想了想道:“可能是公子看惯了您梳着马尾穿着男装摸爬滚打的样子,您突然打扮成这样,他心理上不大能接受……” 明明田言是女主角,可是这提亲大事中又像没有她的什么事儿。 只是一会儿玉儿进来了,领着她往会客厅里走,又嘱咐着她:“姑娘,您把步子迈小点儿!这不是去踩路去了!别着急。” 于是,田言全程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见过到了一位银发白须的老人,老人笑着冲着她不断地点头,老人的下座上坐着徐延,徐延从头到尾笑盈盈地看着她,然后她一句话没说,就在庭中站了一会儿又被玉儿领了回去。 等回到后屋里再次见到了目奴时,田言才反应过来自己见过了庭远侯。 目奴凑上去问:“姑娘,如何?” “不如何……玉儿就带我往那儿一站,又把我带回来了……”田言一脸蒙蔽。 目奴笑笑:“您要换衣服么?” “啊,换……我自己这样穿也感觉有些不自在……”田言同目奴往屏风后面走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也就是说,她刚才已经“紧张”过了? 只是,她刚刚到了屏风后面,徐延便从侧门进来了,目奴会意退了出去,田言不好意思地冲徐延笑了笑。 “这么穿,是不是太招摇了?”田言看着徐延,脸上带着些少见的娇羞。 徐延伸手扣了她的细腰让她贴紧了自己:“不招摇,美极了。” “我感觉在庭远侯面前这样穿有些不庄重……”田言又小声道。 “他是来提亲的,要娶亲的人是我,再说了,南朝民风开放,有什么不庄重的,这样庭远侯才看清楚我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徐延手上一用力,将田言抱了起来,田言的双腿顺势夹住了他的腰,双手也圈上了他的脖子。 “那,你怎么过来了?不在前庭陪着了?” “庭远侯与伯远侯说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我这个晚辈在那里呆着反而不合适了,对了,去你的屋里?” “好啊。” 院子里的小子们依然忙活着,只是身为亲事主角的这对佳偶却是往另一处院子逍遥去了。 上京的重阳也是那般热闹,沈府虽说也热闹,却不是因为重阳佳节。 沈瞻走路还是要人扶着,这个时候他正笑呵呵地坐着书房里,沈弈星与田词也在,只是他在忙,田词却趴在书桌边上打瞌睡。 田忌站在沈瞻身后看着他面前的卷轴,越是往下看他越是心惊胆战,没过一会儿,沈弈星一拍桌子,把一旁的田词吓了一跳,田词抹了一把口水去看沈弈星,只见沈弈星瞪圆了眼睛道:“定方侯怕是疯了……除了西海,我们要等这么多贺礼?这个甲腓的嫁妆是几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419章 透彻 沈瞻依然笑眯眯的,他慢悠悠地道:“听闻田子枫与他的夫人流落到了东瀛,兴许是有事情回不来吧,不过这嫁妆还是要来的吧?” “那建邺的呢?”田忌压了压眉峰。 “到底是大弟在照顾阿言,那边出些嫁妆也是合常理的吧。”沈瞻又笑笑。 “是不是有点儿丧心病狂了……”沈弈星喃喃道。 “还有点儿人神共愤了……”田词在一旁附和着。 沈瞻反过手里的毛笔敲了敲沈弈星与田词的脑袋:“你们年纪轻轻的,懂什么!” 田忌倒是没说话,他扁着嘴看着沈瞻面前的单子,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向别人说,他心里想说的,和沈弈星、田词说的一模一样! 天气越发的凉了,街道与旗楼上还挂着重阳时的灯笼,田言牵着丽约在职方司的后门上与卫冕说话,目奴便退在一旁仰脸看天,目奴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一直低着头的下属。 卫冕伸手摸了摸丽约毛发,等田言想阻止他时,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丽约也没有什么反应,大概是卫冕将丽约当成一般的大型犬了,田言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只能冲卫冕笑笑,装作自己刚才很平静。 “卫兰真是这样说的啊?”卫冕问。 “嗯,改天去泰和酒楼说话吧,你住职方司的官舍,卫叔叔他们住那边的官舍,各自的地方都不好待客。”田言抿着嘴笑。 “好,多谢你了。”卫冕冲田言拱了拱手。 “客气,还望你以后多多照田忌呢。”田言接着笑。 与卫冕分别了,田言又带着丽约往前走,只是刚刚走到巷子口时,前面正有一个人等着她,田言看着那姑娘小麦色的手腕,猜到了她是谁。 “孟姑娘?”田言先出了声儿。 孟双转过了身来,她好像还是那样不大待见田言,她将双臂抱在胸前开门见山地问:“哎,你们不是从海上回来好长时间了么?怎么我再没见过集尘呀?” 田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集尘大哥回东瀛长越了,他本来就是那边的人流落到这边的,有人在找他,他和春蚕一起回去的。” 孟双惊地张了半天嘴,她喃喃道:“也没人告诉我呀……” “孟姑娘,您就别为他耽搁着自己了,春蚕对集尘死心踏地的,我想着,他们两个都心照不宣了吧?”田言笑笑,生怕自己说的话伤到了孟双。 孟双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抬眼看着田言道:“郑将军的瓷船下个月出海,我准备和我爹说了,跟着出海去平户,我得去长越亲自问问集尘!他是知道我对他的心思的,他不能什么都没对我说就自己走了!” 田言被孟双吓了一跳,她紧了紧手里的绳子问孟双:“孟姑娘,您还要去东瀛啊?” “我为什么不去,我活了十七年就对他一个人动过心,不把这事儿问清楚,我下半辈子怎么活?左右我爹与郑将军有些交情,福船上那么多人,带我一个不多,更何况,我又不是白吃饭的!若是他拒绝了我,我就当自己出海散心去了!大不了,我在外面重新找一个!”孟双说着,放下双臂转了身便往回走了。 田言怔怔地着在那里没动,孟双可真是个奇女子! 目奴看孟双走了,她近上前来看了看田言,见她发着呆,目奴便提醒她:“姑娘,孟姑娘走了。” 田言回过神来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集尘好福气,竟然会有孟姑娘这样的人喜欢他,这天底下像孟姑娘这样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 “可孟姑娘说的也没错,她就稀罕集尘这么一个人,总要给自己一个交待,哪怕是出海去在外面认识了比集尘更好的人,自己总不会留下遗憾,但愿孟姑娘的爹能成全她的心愿吧。”目奴也叹着。 田言没再接话,她牵着丽约往自己的马那边去了。 沈府的院子里早早亮起了灯笼,院子里也飘来了下人传菜的香味儿。 田言直奔沈弈星的院子,还好,她算着时辰呢,这个点儿沈弈星是要回来给沈瞻与田秋茵请安的,哪怕是职方司要加班,他也要请完安休息那么一刻钟再去。 这个时候沈弈星正吃着果点,他旁边的线儿正替他揉肩膀。 沈弈星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线儿的手道:“行了,你也休息一下吧,伺候完了我娘又伺候我,你也累,田言说好了给我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呀!” 正说着,田言在屋门口敲了敲门框,沈弈星抬眼看了看她,在看到目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时,他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他知道这是田言给他送人来了:“哟!表妹!你来了?快进来呀!” 田言对沈弈星这夸张的语气苦笑不得,她进了屋子里,目奴也将那两个姑娘引进了屋子里,线儿也来了兴趣,退到一旁直打量这两个姑娘。 “黑衣服的叫江隅,碎花裙子的叫结花,都是有身手的,表哥平时千万别和她们开玩笑,有时候她们会因为本能反应摔你哦!”田言吓唬着沈弈星。 沈弈星直点头,他笑道:“抬起头来。” 江隅与结花便抬起了头,江隅的神情有些阴暗,结花脸上还带着些笑意;江隅是挺清冷的单眼皮,结花的唇边上还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哟,这放在南朝也是少见的美人儿,她们跟了我,小繁会不会嫉妒啊……”沈弈星开始深思了。 “现在小繁不是表哥你的学徒了么?她干嘛自降身份和我的属下比?闲的?”田言白了沈弈星一眼。 沈弈星便啧啧道:“这个美貌和身段是不分主人与下属的,不好看的肯定嫉妒好看的,干扁无味的肯定嫉妒窈窕多汁的,这是人之本性,不过也不怕,有比较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嘛!多谢你了,表哥我满意的很!” 田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了线儿,见她一个姑娘家居然一直在扫着结花的胸前与屁股,田言瞬间感觉沈弈星的话真是真理啊,不过话说他为什么对女人了解的这么透彻? 章节目录 第420章 书信 沈府大院儿中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快要落光了,这个时候丽娘也回来了,听闻丽娘回来的消息,田言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子她终于解放了,她喜欢丽约,可是这不代表她能照顾好她。 于是,田晖也打算起程回建邺了,他之所以挑这个时候回去,是因为田烟来了,他与田烟碰个面,交待几句,然后才好起程。 田秋茵依然设了家宴,只是家里的晚辈们早就玩儿到一处去了,对于这个饯别宴,大家的离别的气氛也不是很重。 沈弈星本来打算好好在家里休息上一天的,午饭一过,他还可以送田晖出城,可是职方司那边又来人了说是有急事找沈弈星,沈弈星扁了半天嘴,末了道了一句:“田言,你跟不跟我去职方司?你今天是不是不去侯爷那里?凭什么我这么忙,你整天招猫逗狗的?” 田言刚刚从照顾丽约的重担中解脱出来,她也不明白沈弈星这话从何而起,她咽下嘴里的细肉冲他道:“我没整天招猫逗狗的,你是说丽约么?你是不是以为照顾它很简单啊?你就说你不想应付职方司的人想让我顶一下就得了,咱们都这么熟了,说话不用拐弯!目奴,备马。” 沈弈星瞪着田言没说话。 原来是小繁回来了。 反正田烟也已经到了上京,沈弈星与田言来职方司时干脆带上了她。 卫冕等人正在沈弈星的书房里等着他,沈思思等人也在,田烟已经是个见识过大场面的姑娘了,她初来这里也不怯,只是大大方方地站在沈弈星的身后,就冲她这这站位,不用她自我介绍,别人也知道她是谁了。 小繁在一旁显得很焦燥的样子,沈弈星往书桌里面一坐,目光落在了小繁的身上。 “怎么了?你那边的事情好像不大顺利啊。”沈弈星问。 小繁苦笑道:“易家本来就是咱们家的表亲,谈判进行的还算顺利,就是有一件事儿,奴婢处理不了啊。” “什么事?”沈弈星瞄着小繁,小繁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一封书信,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沈弈星的眼里多了几分怀疑,只是当他看了那封书信时,他的脸瞬间黑了。 田言将沈弈星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她上前往书信上瞄去,一时,她的嘴角也抽了两抽。 沈弈星不动声色地将书信合上了,夹在了自己的匣子里,他瞄着田言道:“呵,你的好日子结束了,收拾行李往澄州走一趟吧。” 田言靠在桌子上道:“你不本来也打算让我去澄州的易家一趟么,说什么联络亲戚之间的感情。” “这事儿先别对我娘他们说吧,只说那边有些园林区的主人不配合,你是去游说的,毕竟你的身份有份量嘛。”沈弈星挑了挑眉峰。 “哼……我又不傻,我刚订了亲,哪里能再传些不好的话到别人耳朵里。”田言叹了口气。 一旁的沈思思等人听的云里雾里,他们根本不知道沈弈星在说什么,等着这兄妹两个说完话了,沈思思才鼓起勇气来问:“总管事,若是去澄州的易家,那属下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呀?好歹属下与易家也是表亲呀。” “你们算哪门子表亲……田言一个管事去就行了,你们商铺的更新不是还没做完呢么?”沈弈星直接回绝了沈思思。 沈思思的脸上瞬间不好看了,楼宛白在一旁轻轻拽了沈思思一把,让她不要冲动,范梦桃的注意力却全在田烟身上。 见田言还在那儿站着,沈弈星轻轻吸了一口气冲她道:“你还在这儿呆着干嘛?还不回去准备?” “现在啊?”田言有些诧异。 “废话!当然是现在,职方司有活儿就干,哪里容的拖延!”沈弈星的心情在一点点变坏。 田言只好起了向往外面去了,田烟本来想跟上她的,沈弈得却是伸脚绊了她一下子。田烟看看沈弈星又退了回来,沈弈星瞄了瞄自己书桌面前的人,漫不经心地道:“行了,你们干活儿吧,田言不是不在么,田烟你和卫冕一组,我有事儿,我先走了。” 沈弈星说完收拾了书桌上的东西便往外走,等他出了门,这屋子里的人才齐齐看向了田烟。田烟回过神来,向几位管事行了个礼。 “你就是田烟呀?”还是沈思思先开口说的话。 田烟点了点头。 沈思思垂头笑笑没说什么,可是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也不过如此嘛。 范梦桃靠近了田烟一些,她半开玩笑道:“你一来,我可就不是咱们职方司里最矮的了!” 田烟:“???” 楼宛白发出了一串低笑,卫冕忙在一旁解围:“她是在夸你娇小可爱,我带你去咱们的书房,田忌早在那里干活儿了,走吧。” “哎,卫管事,我看着这田姑娘心里喜欢,我们说一会儿话行不行?你的书房是你和田言一起用的,田烟来也是到我的书房里来填空位,还是让她去我那里吧。”范梦桃一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都弯了起来。 卫冕有些为难,他之所以这样说,还是怕这些人为难田烟,不过田烟却是大大方方道:“那以后就要靠范管事多多照抚了。” 范梦桃笑的眉眼弯弯的,她主动拉了田烟的手,田烟也没反抗,这两个人一起往外面去了。 沈思思扭了头看着田烟与范梦桃的背景,她轻声道:“她不是个笑面猫嘛?文丞珍与她共事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讨好过文丞珍,怎么对着田家的人如此殷勤?看来她也是一个势力的。” 楼宛白摇头道:“梦桃虽说对着谁都笑,可是实际上她却是个交朋友极挑剔的人,而且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准,你就不要酸了,你心里不好受,不就是因为沈弈星不亲近你么,你也不用着急,我看眼下倒是你的好机会来了。” 沈思思茫然地看着楼宛白问:“好机会?什么好机会?” 楼宛白看了看卫冕,卫冕立刻会意道:“哦,我回书房了,你们也别在总管事的书房待着了。” 章节目录 第421章 亲近 卫冕很自觉地躲了,沈思思拉了楼宛白的手往外面去,她这才又低声问她:“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楼宛白放慢了脚步,她轻声道:“你看,现在田家的人都在往沈家去,沈家为什么愿意让田家的人住在自己家,因为那样显得热闹,势头大啊;最主要的是,大房与你家闹翻了,伯远侯常年在外,沈夫人家里有自己娘家的人,她也不寂寞;而且田家的人也确实有本事,能让沈家的人靠着,尤其是那个田言;不过我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那个田言看起来不好惹,而且还背靠着定方侯府,可是啊,你与她走得近了,就会发现其实她特别好说话,你只要与她搞好了关系,还怕你家与伯远侯府不亲近?” “你说的倒是是容易,我怎么与她走得近?没有名头啊!身份也够不上啊!”沈思思道。 “你是不是傻?田言的一个奴才请假要回老家,就把身边的狗让她看管,她也没说什么,你说,若是这个奴才遇到其他的主子,其他的主子会这么干么?”楼宛白又提醒着。 沈思思想了想,又问:“可,不是说那只狗是阿史那大师送的,不认别的主子么?” “就因为这样,所以那狗才难伺候啊,可是她不照顾伺候着?她完全可以让那个奴才带着狗回老家啊,她的本份就是看狗,可是田言还不是帮那个奴才看了?在我看来,田言不是不好亲近,而是你不敢去亲近,你不妨换个方式,以后别再总想着亲近沈弈星,你想着去靠近田言,她比起田忌与田烟来更好说话,因为她之前就是流浪在外,她也挺体贴别人的辛苦的,你可别忘了,她还有一个要好的姐妹叫卫兰,那个才是个真正不好惹的,她们能成为朋友说明什么?那个田言既不看重门弟,也不看重身份,只要你和她熟了,她自然拿你当朋友,当然了,你可别再让你家的长辈惹事儿了。”楼宛白的眉毛一挑,瞄着沈思思笑了笑。 沈思思好像懂了,她立刻拉着楼宛白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楼宛白抬头看了看天,她轻声道:“还能怎么做,你们两家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改天你可以向我说说,我好给你出出主意,不过现在嘛,对于那个新来的田烟,咱们能帮就帮,只能做这个了。” 沈思思叹了一口气,她轻声道:“我家的长辈是年纪大了糊涂了,现在还在记恨着当年的事情,可是当年就是他们的错,我祖母到现在还念着伯父不孝,他们却不想想是自己办了丢人的事情,我家的人本来就资质平庸,还偏偏自大又清高,他们也不看看,现在官媒给我匹配的都是什么人家,看着那些匹配对象,他们不清楚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什么货色么?我可是受够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咱们几个管事之中,你是最拼命的,你坐到今天这个位子极其不容易,可是这种事情急不得,你不是想跟着田言去澄州么?那你就去找她,直接把话告诉她,别通过沈弈星这个中间人,在我看来,田言身上的江湖气息很浓,你隔着一个中间人,反而让人家反感。”楼宛白扁了扁嘴角。 沈思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她道:“好,我就听你这一回,脸面这个东西,该放下的时候就得放下,只有自己更上一层楼了,别人才会给自己脸面不是?” “通透。”楼宛白笑了笑。 另一边,田言已经带着目奴到了定方侯府了。 她穿着练武场边上的穿风走廊往徐延的书房那边去,而徐延就在后窗边上等着她呢。 “侯爷!”田言隔着窗子冲徐延笑了笑。 看着她要抬腿,徐延伸手掐了她的腋下,田言顺势一跳从后窗子里跳进了书房里,徐延为她整了整头发问:“可看到小繁带回来的书信了?” “看了,我表哥让我立刻收拾东西去澄州。”田言接着笑。 徐延无语地道:“你怎么不着急啊?” “着什么急,我心里有数,侯爷心里也有数,而且澄州一带全是富人区,那边的人聪明着呢,几句谣言很快就不攻而破了。”田言直说着,眸子却转了几转。 “要我陪你吗?”徐延垂着眸子扬起了嘴角。 田言摇头:“不用,我自己的架当然要自己打,我亲自收拾人才感觉痛快。” 徐延看着她的眼里露出戾气来了,他便笑笑道:“机关鸟飞回来了消息,休斯的人快到托雁山了,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送贺礼来的,而且还是这么快。” 徐延的话题转的太快,田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了徐延好一会儿,这才问:“休斯的贺礼……那图图……” “休斯的意图很明显,要皇上帮他对抗法老院,这样一来,图图的身份可就不再是腾龙密谍了,卫冕不是想着让卫兰回卫家吗?那就快些吧,最好是等着休斯到了南朝时,卫兰已经有了一个体面的身份。”徐延笑笑。 田言瞬间懂了,她喃喃道:“那,再去澄州之前先把这件事情做好,我也好放心去。” 徐延低头去看田言,见她抵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不打扰她,只是自然而然将下巴也垫在了她的头顶上。 本来卫冕为了见卫兰是要请假的,田忌却是说:“你请假与不请假有什么区别?你就直接去,我和田烟在这里顶你的工,你快回来就是了,管事跑一趟车马行或者其他地方也是常事,更何况你与她也说不了多少话,话多会尴尬不是吗?” 于是卫冕还没见卫兰便先尴尬了起来,他更没想到自己与田忌熟了之后他这么“不给面子”,这个时候田言也才彻底明白,以前的田忌是因为怕得罪人所以不敢说话,现在他是一说话就得罪人,他就是一个刚铁直男,要不是看他业务能力强,一张脸长得还算好看,她真是在他开口说话时,分分钟想揍他。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顺利 最要命的是他与沈弈星还不一样,沈弈星那是贱,而且沈弈星知道自己“贱”,他之所以说话欠,一部分是为了调节气氛,虽说他这个气氛向来调节的不怎么样,可田忌是自“贱”自“直”而不自知! 明明卫冕尴尬地要死,田忌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怎么了?你不走吗?时间宝贵啊,你不用想象与卫兰见面的情景了,她一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卫冕一口老血憋在嗓子里出了门。 泰和酒楼的二楼上,卫兰与田言已经坐在雅阁里了。 卫冕过来的有些急,不过他手上依然提着一个小盒子,上面用红丝绸裹了,明显,是给卫兰准备的礼物。 卫兰抱着双臂盘腿坐在多足小几的后面,见卫冕进来,她冲他笑了笑,卫冕又尴尬了起来。 田言忙着给两个人倒茶,等她也将卫兰面前的茶碗满上了时,她笑道:“不如,我出去呆会儿?” “不用……” “不用!” 卫冕与卫兰同时开口,田言只能挑挑眉盘腿坐回了原位。 茶碗里的茶汤晃荡着,浅绿的茶沫游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卫兰不动声色地往碗里加了一些盐,卫冕则是将自己手上的礼物推向了她。 “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卫冕笑笑。 卫兰好像心不在焉的,她还在搅和着她的茶汤,她将上面的沫沫吹了吹,好像没的听到卫冕说的话一样。 卫冕看向了田言,田言拧了拧眉,她往自己的茶汤里加着糖块,又笑眯眯地看向了卫兰:“卫兰呀,休斯的人已经到了托雁山了,世子说,你也应该有个体面的身份了……” 卫兰像是大梦初醒似的,她忙抬头看向了卫冕:“哦,堂哥,我和我爹什么时候见卫家的长辈啊?这上京出发到湖州也要三四天呢,咱们明天便起程吧?我怕时间来不及,因为回了湖州还要在老家住上一阵子吧?” 卫冕:“???” 田言的嘴角慢慢往上扬了,她将小盐盅往卫冕那里推了推,卫冕忙小声道:“哦,不用了,我喜欢茶汤里自带的胡椒味儿,我不加盐了。” “看到没,着急的是她。”田言端起绿油油的茶汤往嘴边送了。 卫冕再看卫兰时,见她对自己笑的分外亲切,脸上还带着一份急切,他不由问:“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自己的婚事是长辈们不能管的,不过你的确应该在那些外邦人入南朝时有个体面的身份,我们明天恐怕走不了,我得向崔院司请假呢,不过假应该好请,田烟来了,我轻松了不少,很多活儿可以完全交给田忌。” “那样最好了,我爹这几天老是念叨我,我这脑袋有点儿乱。”卫兰故意拧了拧眉。 “你放心吧,你回去别人也不会为难你,他们叫你们回去,不就是看你们好过了想巴结巴结么,应该是他们诚惶诚恐才是。”卫冕也不吹茶碗里的沫沫,直接将茶汤送进了嘴边上。 卫兰便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件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卫冕的意料,在他看来,卫兰怎么也得数落一下他,到底是当年的卫家长辈“不要”他们的,她起码应该给自己诉诉苦吧? 不过再一想,卫兰都是走南闯北过的人了,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姑娘了,更何况她现在滋润的不得了,还有什么苦可向他诉的? 于是,卫冕还以为自己与卫兰得谈上一个多时辰呢,可是一碗茶汤见底,他们便没话说了,因为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呃……要不,我回职方司?我怕有人突然查岗,我本来要请假的,是田忌怂恿我私自跑出来的……”卫冕看看卫兰又看向了田言。 田言的嘴角上带着些绿沫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卫冕,卫兰也开口了:“哇……我本来以为田忌是个乖孩子呢,没想到他放飞自我了之后这么坏?” “你快回去吧……别让人逮到错处了。”田言好半天憋出来了一句话。 “那我就走了啊?”卫冕起了身,他看看田言与卫兰,见她俩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忙推开门往下跑去了。 而雅阁里,卫兰松了一口气,歪在了一旁的小塌边上:“和卫冕的见面,和我想象中的有点儿不一样啊……” “既然你们都说开了,那我也就放下心来了,那,我就收拾我的东西去澄州,你就收拾你的东西去湖州,咱们祝彼此一路顺风。”田言笑了笑。 “我是一路顺风,你就不一定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易家家大业大,怕不会欺负你吧?”卫兰冲田言挑挑眉。 “不忙,我最近也发现了,田忌这小子说话特别的欠,我准备带他去,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不管那边是谁在传我的谣言,我一去,事情自然就真相大白了。”田言挑眉。 说是去澄州办公事,其实田言也带着“探亲”的意味。 因为第二天要出发去澄州,田言没有去定方侯府,而是老老实实的与目奴在自己屋子里收拾东西。给田秋茵请完安的陈二娘回自己的院子时路过田言的院子,她在瞄见她屋子里亮着的灯光时,不由惊讶道:“噫……我儿没有去定方侯府厮混去?” 一旁的频儿立刻更正道:“姨娘,那不叫厮混,姑娘怎么说也定了亲了,那叫侍奉未来的夫君。” “你见过没过门儿就过去侍奉自己夫君的新妇?”陈二娘白了频儿一眼。 频儿点着头道:“咱家姑娘不是么?活这么大可算见着了一回!” 陈二娘:“……” 正说着,又有一个小子往田言的院子跑去了,陈二娘也往那边去,刚刚走到垂花门门口陈二娘便听那小子向目奴说话:“目奴姑娘,沈家的姑娘来了,说要见表姑娘,这天黑漆漆的,我就让她进来了,这马上就要宵禁了,这沈姑娘怕是回不去了。” 陈二娘拧着眉心暗暗想道:“职方司下工本来就晚,这么晚那沈家姑娘还来这边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软话 “让沈姑娘过来吧。”目奴只好道。 那小子扭了身子又要跑,见陈二娘过来了,又向她打了个招呼。 目奴也看到了陈二娘,她冲她笑笑,陈二娘往田言的屋子里去了。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只是田烟在收拾,田言却是在看着一份卷轴。 田烟最先看到了陈二娘,她笑盈盈地道:“陈姨娘来了?是不是挺惊讶的?今天阿姐没有去定方侯府?” 田言眼角的余光瞄了田烟一眼,见她笑的还十分狡黠,陈二娘笑笑过去给田烟打下手,田烟便又道:“都收拾好了,陈姨娘不必再沾手了。” “姑娘,沈姑娘来了,沈思思。”目奴在一旁道。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轻声道:“我大概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了,这伯远侯府离那边的沈府远着呢,这也快宵禁了,她怕是回不去了,可是她在这儿过夜,姑母那边怕是不好交待。” “阿姐带她去陈家不就得了?干脆阿姐去向陈大叔道个别,就说自己要出远门了,这样彼此就不会尴尬了。”田烟忙出着主意。 “还是你机灵。”田言想了想,示意止奴将自己的披风拿来,自己要出门。 “天黑了,走路小心些。”陈二娘还在后面嘱咐着。 沈思思也是个识规矩的,她只在外面等着,没进去,看到田言过来,她老远便冲她行了个礼,可在看到田言是披着披风过来的时候,她突然苦笑了一声。 田言上前了主动与沈思思打招呼:“你怕不是刚下工吧?可是有急事?” 沈思思叹了口气道:“有是有,不过不为难田姑娘,我在泰和楼定好了房间,与田姑娘说完话就走了。” 田言有些心虚了起来,她大概猜到了沈思思是为去澄州的事情来的,她本来以为沈思思这么晚来就是不想走了,索性住在沈府好了,可是她又说自己在泰和楼定好了房间,这未免就让田言尴尬了起来。 “这里不好说话,咱们去我大舅家吧。”田言提议着。 “好,我本来不想进来的,后门上的小子看我是个姑娘家,天又黑了,才让我进来。”沈思思又解释着。 “我没怪你,我这院子离我姑母的远着呢,她平时不出她的院子,她不会知道的。”田言说着,引着沈思思往后门上去了。 伯远侯府的后巷子上是亮着灯庞的,田言与沈思思并肩往陈家去,沈思思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 “本来我是想对总管事说的,可是他拒绝了我,是我自己不死心,我想跟着田管事去澄州。”沈思思看田言时眼圈儿红红的,生怕她出口拒绝。 田言避开了沈思思的视线,沈思思心里却是高兴起来,因为楼宛白说对了,不管田言多么强悍,她是个怕别人对她服软的。 “可是表哥都拒绝了,你用什么名头去啊?”田言轻声问。 “我请了假,说我祖母病了,刚好可以跟着田姑娘去,我不想窝在家里,也不想总这样混混沌沌着,我看着宛白与梦桃她们天天都是有盼头的,我这心里就越发的酸楚,既然我的父母不明事理,那我自己就为自己打算,我可不想像他们一样,对着比自己地位高的就唯唯诺诺,当着比自己身份低的就颐指气使,其实背地里别人说他们的话都不大好听。”沈思思揉了揉眼睛。 田言不大了解沈家的事情,她只好问:“你说为你自己打算是什么意思啊?” 沈思思扁了扁嘴一幅欲哭的模样:“田姑娘你是不知道,直说着,我也到婚嫁的年纪了,要不是有个管事的头衔在身上,还能推拖两下,我早就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了,看看那些官媒还有我父母给我寻的夫家,要么就是家里有些财势长得像个老鼠一样;要么就是当了个小官儿一身臭毛病;更过份的是他们为了巴结权贵还曾想过让我去当人家的妾;我也没多大要求,我虽说不若梦桃那样娇媚,可也算得上是清秀吧?我也没有宛白那样精明,可好歹也是个管事吧?怎么,我还配不上一个相貌才智像卫冕那样的人?再不行就嘴巴毒一些的田忌,我怎么就非得配官媒给介绍的那种人?我没想着攀高枝儿,但是我自己为我自己打算不行吗?当初进职方司我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不然,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呢!还好沈夫人当年硬气,没听他们的话嫁给我爹,要不然早早就被气死了!还留下几个没出息的儿女在世上受人诟病!” 田言是知道沈思思一心想与沈弈星交好,可是她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大的怨气,而且她居然与她父母不是一路人! “你父母……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做?虽说职方司管事也不是什么大官儿,可好歹你是有本事的人,就算是你老了,你也能在职方司称上女师傅,他们怎么会为你谋那样的出路?”田言不明白是这个。 “这就跟在上京大书院里读书的学生们一个样儿,家境好成绩差的看不起家境穷成绩好的,而家境穷成绩好的又不屑于那些家境好成绩差的,我们家又不像伯远侯府一样,他们家的儿女都在职方司任高位,下一代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们家在外谋职的就我一个,我在我们家也有些鹤立鸡群,可是我在职方司又不是很出众,他们对我不抱什么希望,我对他们的行径也有些不齿,于是,便造就了如今这个局面……”沈思思委屈巴巴的。 田言懂了,也不是说沈思思才智不行,而是她的家人压根儿不想在她身上投资,他们更倾向于保险的“嫁人”。田言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在泰和楼也不安全,你今天就住在我大舅家里,表哥还在职方司加班呢,我去给他打声招呼,这个我也不敢私自作主,毕竟……你懂的。” 沈思思见田言如此说,她心里都要高兴疯了,她果然是个听不得软话的,她忙道:“可是,你去职方司就回不来了……快宵禁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懂了 田言笑笑:“没什么,我有腾龙密谍的令牌,不妨事的。” 沈思思放下心来,只是低头绞着自己的裙子。 把沈思思送到了陈家,又对着陈美嘱咐了几句,田言与目奴才出来。 这两个人往职方司去的时候,目奴轻声嘱咐着田言:“姑娘,沈姑娘在利用你呀,你就这么听了她的话?” “利用也分哪种利用,她想像楼宛白与范梦桃一样,做一个俏娇又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少女,可是他家的长辈不给力,她也无能为力啊,她又不是利用我去做坏事,你看看陈美,最开始她还不是做着富人家少奶奶的梦?可是她的夫君赌博,酗酒,还家暴,生下了阿愈是个痴傻的,哪个姑娘家想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好歹陈美有我这个表妹,若是她什么都没有呢?她下半辈子带着阿愈怎么办?沈思思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大半夜的过来找我,你说我忍心吗?连我大舅母这样蛮横的妇人都因为日子好了而变得温柔浪漫了起来,我没有必要一开始就拒绝沈思思,更何况沈思思本身觉悟就高,她分得清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自己又是什么人,自己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听着田言絮絮叨叨,目奴便笑:“姑娘是个明白人,但愿沈姑娘记得姑娘的好心,将来可不要恩将仇报。” “你说她有能力恩将仇报么?就我这装备,就我身边这些人?这么说好像有点儿不要脸了哈……”田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弈星的确在加班,等着田言与目奴找到他的书房里时,他正喝汤,手边还放着一叠卷轴,他的目光落在卷轴上,汤却是被捧在手里迟迟不动。 田言轻轻敲了敲门框,沈弈星抬头看了门边的田言一眼,他动了动发酸的脖子将汤碗放在了一旁:“你怎么来了?话说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打算回去了?”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往沈弈星的桌边上靠了,轻声道:“那会儿啊,沈思思去沈府找我了,你猜她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情?” 沈弈星冷笑:“这还用猜么?她还是想跟着你去澄州?等等,她找到沈府去了?那她……” “在我大舅家歇息,你怎么可能惊动了姑母,她本来是在泰和酒楼订了房间,我这不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么,怎么说她也个姑娘家呀,又孤身一人的,而且真让她在泰和酒楼住下了,沈府的脸上也不好看啊。”田言忙道。 沈弈星又顺手捧起了自己的汤碗,他的眸子轻轻动着,似是在考虑着如何回答田言,田言也不催他,就在书桌边上等着。 院子里传来了有人急急跑过的声音,田言往外面看了一眼,接着靠着沈弈星的桌子不动。 沈弈星也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碗上:“如果沈思思跟着你去了澄州,那她和你的关系会慢慢好起来,这与沈府无关吧?不是我冷血,我是不想让娘深陷在沈府那些杂人杂事上。” 田言立刻懂了:“我明白表哥的意思了,这的确是我和沈思思的交情,我也知道表哥在担心什么,这样吧,我和沈思思先来往着,如果她牵扯出来的是一大堆有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和她拉开距离,如果只是她想为自己谋个前程,不给咱们伯远侯府找麻烦,我也就不为难她,如何?” “你挺通透的嘛!这些事情其实你作主就好了,反正你说的不是公事,她说的也不是公事,若是论起公事来,我当然要公办了。”沈弈星扬了扬嘴角,眼里却是不见笑意。 田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她试探着问:“那,表哥,我就走了?” “嗯……你往哪里去?”沈弈星撩了她一眼。 “我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定方侯府呗!”田言冲沈弈星挑挑眉,抬脚往外面去了。 沈弈星一脸嫌弃,他举碗喝汤,没再搭话。 这一次去澄州一半因公,一半因私,对于田言来说,因私的比例更重。 目奴赶着车,车上坐着田言、田忌还有沈思思,外加一个小繁,后面跟着一辆量车,负责量车的人还是田言的熟人——廷牧的表哥,曲木。 前面便看到澄州的城门了,目奴问田言:“姑娘还是休息在官邸么?” “要不然呢?直接去易家?这里又没沈家的主人,贸然前去,只能尴尬。”田言的注意力正放在自己手上的一张图上。 那张图是澄州园林区的一部分,西北角上有一处是灰色的,线也不清楚,田言将图拿给沈思思看,又问她:“这一块儿怎么了?” 沈思思伸着脖子看了看,她解释着:“田管事应该知道那一片经常易主,而且靠西北的地方也曾让北漠的人破坏过吧?” 田言点头,这个她知道,上一次来澄州的时候徐延曾告诉过她。 “这一片区域太乱了,都说园林区寸土寸金,可是这一片儿偏偏不是,这一片儿如今是易家的,但是好像易家的人也不怎么打理它,里面有些乱墙互相穿插着,有时候一间破败的房间里还有一道拆了一半儿的墙,又杂又乱,也无人居住,里面像个迷宫一样,车马行的人有的进去了出不来,有的在里面量的数据是重复的,左右这一块儿也没有人,所以这一块便划上了灰色的线条,暂时不做。”沈思思又道。 田言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澄州被那几个东瀛浪人劫持的时候,她挑了马车帘子问目奴:“这一片儿就是当年那几间房吧?” 田言问的隐晦,沈思思听不懂,但是目奴听得懂,就听目奴回答:“那几间屋子是那一片的南角儿,因为还有别的事情,崔十将姑娘带出来之后便去忙别的去了,姑娘也没有再注意那一片区域。” 田言眯了眼睛,当年她是没来得及注意,可是现在想想,那一片挺可疑的,不是么? “阿姐,你在想什么?看上去让你很苦恼的样子?”田忌瞄着田言问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425章 露面 田言冲田忌摇了摇头,没说话,她的视线又放在了那张图上,沈思思也瞄了瞄田言,她却是识相地没吱声儿,她现在规矩的很,只要田言不主动问她话,她便不多嘴问话。 城中有专门供职方司的人休息的官邸,不过只要来的不是大人物,那边的州丞是不会搭理职方司的人的,这倒也省去了田言的许多麻烦。 小繁去递交文书去了,沈思思在帮着曲木收拾东西,田言换了一身女装,还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准备出门了。 田忌靠在门口等着田言,田言轻轻点了点唇边溢出来的唇脂,敛了自己的纱袖往外走,田忌瞄着她问:“阿姐,你打扮成这样去见谁呀?” 瞧着田忌一幅发现奸情的模样田言便笑了:“我去富春园呀!” “你去富春园不穿职方司的官服,穿这个?你这哪里是去办公,这明明是去揽客的!”田忌说的分外认真。 目奴在后面垂着脑袋不说话,肩膀却是抖了两抖,田言白了田忌一眼道:“一会儿你就知道缘由了。” 田忌依然瞄着田言,脸上一幅怀疑的表情,只是不再多话了。 目奴租了一辆马车,因为以田言这幅打扮去富春园,坐职方司的车的确不大合适。 富春园就在淋春园的南边,两个园子还有一部分是交插的,而富春园就是易家的园区。 这一次出门田言没有带沈思思,沈思思看到了田言出门,不过她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的些失落的神情,她依然是在帮着曲木收拾着大小物件儿。 目奴赶着马车往富春园的方向去,马车里自然就坐着田言与田忌这姐弟俩,田言耳边红宝石的坠子随着马车的节奏晃啊晃的,映的她的侧颈格外的漂亮。 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田言这才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一封书信递给了田忌,田忌狐疑地看看田言,低头看信。 如今田言可不再是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的了,现在易家的人也知道了她的存在,尤其是她入了田家的族谱之后。而那天在职方司,沈弈星给她的书信就是易家的人让小繁捎回来的,说是有人在澄州的浮春园遇到了田言,还送了她钗环首饰。 “浮春园是……”田忌挑眉看田言。 “妓乐坊,说的通俗点儿,就是青楼。”田言笑眯眯的,好像这事儿与她无关似的。 田忌将书信一合,他淡淡地道:“杨易。”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总不会是田词吧?她从伯远侯府到上京大书院的路走一半儿都睡了,他还能撑着身子来澄州?不过我倒是奇怪了,杨易从东瀛回来没有与徐轼打招呼?他是偷偷回来的?而且在外面用的名字是我的名字?为什么别人会将他认作是我?他又在扮女装?这是恶作剧?还是他有别的用心?” 田言问了一大串话,田忌不慌不忙地将信折好,又送到了田言的手里,他轻声道:“他的目的之一肯定是要阿姐你来澄州,他一个大男人,扮成女人的样子,还用阿姐你的名字,这已经不是脸面不脸面的问题了。” “听闻,浮春园就在富春园的东南角上,这里北面就是肃州,西面是青州,这里的胡姬可比上京的多多了去了,而那个浮春园在这里的地位也很是特殊。”田言挑眉。 “所以,阿姐是直接要去浮春园?”田忌了然了。 “自然,我不穿官服是进不了富春园的,这里是人家的私有宅园,哪怕是有职方司的文书还要经过人家主人家的同意,可是浮春园便不一样了,那种地方,只要带够了大钱,谁都能去的。”田言笑眯眯的。 田忌抿着嘴不说话了,这下儿他明白了,他阿姐是去挑事儿去了,他见过他阿姐打架,狠的一比,虽说比不上卫兰,可是常人也是打不过她的,事实上她不大出手的原因是因为她身边有一大帮帮她出手的人。 “阿姐……如果你在浮春园和人家动起手来了,我能不能先躲到一边去?我向来干的是脑力活儿,这体力活儿,不大适合我。”明明是认怂的话,却是被田忌说的分外上档次。 田言的眼白一翻,她反问田忌:“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去打架了?我就是去露个脸,好让别人知道,这个浮春园里是有两个田姑娘的!杨易居然用我的名字……你说我还躲藏个什么劲儿?我当然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浮春园!” 田忌挺直了身子,他一本正经道:“嗯,虽说阿姐你的心情我不怎么理解,但是阿姐你打架厉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你四伯父家目前成长成人的就你阿弟我一个,我还是那句话,到了浮春园,万一阿姐动起手来,我能不能先躲躲?” 田言垂了眼皮子看田忌,田忌还歪着脑袋冲她眯着眼睛笑了笑,一幅讨好的样子。 好半天,田言咬着牙问:“你是不是男人?” 田忌一身正气:“我不是,我还是个孩子。” 目奴的肩膀又抖了两抖,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一会儿她才笑笑道:“可以,一会儿,你躲着。” “好……那到了浮春园我就不下车了,我在马车上等着阿姐。”田忌笑得春风和煦。 田言眯了眼睛,她伸手拧了田忌的耳朵,田忌挺直的身子立刻塌了:“你在车上就安全了?不怕人家追出来打?人家是瞎的?不认识我的马车?” “黑田不是在暗处么!他会保护我的呀!”田忌伸手去捂耳朵了。 “他在暗处保护的是我!他当然也要悄悄跟进浮春园!马车上只会有你一个人!人家来找你的时候,马都不会看你一眼!”田言恨恨的。 田忌抿着嘴想了一会儿才道:“那我还是跟进去吧……” 田言松了手,她收了自己的袖子从腰间摸出来了小镜子,她恨恨地瞪了田忌一眼,转眼去检查自己的妆容去了。 田忌揉着自己的耳朵小声道:“一会儿打架也会乱,这会儿收拾个什么劲儿……”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搞事 田言扭头看田忌,田忌忙缩了缩脖子,田言笑笑道:“你怎么就非得认为我会打架?再说了,不管一会儿打不打架,你姐姐我的出场就是要炫!我要晃瞎他们的狗眼!” 听着田言这用词儿,田忌知道自己这是把自己的阿姐气到了。 而当马车行到浮春园的入口时,田言已经冷静了下来。 浮云悬门边上,一个老仆在扫着落叶,目奴将马车停下了,田言与田忌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田言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田忌的胳膊,田忌却是僵着身子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扫地的老仆瞄了他们一眼,接着垂头扫自己的地。 进了门之后田言接着往前走,她这是第一次来浮春园,她并不知道怎么走,这个时候她只希望快些有人发现自己。 浮春园是个取悦男人的地方,可它迎接的也是少数的贵客,所以这里就像淋春园当时的那个客栈一样,人极少,进来是需要贴子的,人家不做常人的生意,只做贵人的生意。 里面开着些月季,不过再过一阵子这些月季也就开不了了,这里的天气好像比上京的还要冷上一些。 远远的,一个紫色长裙的少女往这边来了,她冲着田言笑笑,可很快,那位少女的脚步停下了,脸上的笑也变了味道。 就像是,她本来是过来向熟人打招呼的,可是走近了才发现,这不是她的熟人,只是与她的熟人长得相像的陌生人。 “这位姑娘与公子是怎么进来的?可是有贴子?没有贴子的话,咱们这里的人手可是没有办法接待贵客的。”紫色长裙的女子笑笑。 田言耷拉着眼皮子冷笑:“看来只是门口那位扫地的老仆眼神不好,你这也不是认得出我与你们这里的那位田姑娘不是同一个人么?” 那紫色长裙的女子的笑便又客气了几分:“可,能相像成这样,怕姑娘是我家田姑娘的同胞姐妹吧?我家田姑娘的确说起过,她有一个妹妹。” “你们家的田姑娘叫什么?不会是叫田易吧?”田言挑了挑眉尖。 紫衣姑娘便笑着不说话了,她又不是看不出来,这位田姑娘可是来者不善啊。 “姑娘进去喝杯茶吧?田姑娘不在,我差人寻她去。”紫衣姑娘还是客客气气的,这为贵人服务的人员素质就是好。 “不必了,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找他好了。”看着紫衣姑娘从头到尾都是礼数周全,田言也不好再冷言冷语。 只是,紫衣姑娘为难了,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她去了高家,在富春园的西面,离这里不远。” 田言拧了拧眉,她转了身就走,紫衣姑娘叫了她一声:“哎,姑娘你要去找她么?我看姑娘的心情不大好,不如在这里等着她回来吧,高家也是有权有势的,咱们可惹不起啊。” 田忌憋不住了,他将田言腰上的腰牌一抽,在紫衣姑娘面前晃了晃:“腾龙密谍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紫衣姑娘看到腾龙密谍的令牌并不怯,只是脸上出现了些担忧,好像她预见到了这位姑娘去高家找事儿去了。 田言也瞪了那紫衣姑娘一眼,这浮春园能在这里做贵人的生意,她就不信那浮春园的老板没有靠山,既然是有靠山的,那自然要消息灵通,上下打点,这样一来么,他绝对是知道是有两个田姑娘的;既然他知道,再任由那个假的败坏自己的名声,那显得他们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他难道不知道她田言是定方侯府的人?而且马上就要成为定方侯府的女主人了? 紫衣姑娘再没有多话,她看着田言远去,转了身就往里面跑,而田言与田忌出来时,那扫地的老仆又看了他们一眼,依然是接着扫自己的地。 “高家?穿两个院子就是了,咱们不用坐马车了,直接走着去。”田言瞄了目奴一眼,目奴的十指举到胸前动了动,好像她马上就要打一架,十分兴奋似的。 这下田言也不挽着田忌了,她迈着车马行出差的步子,田忌跟在她身后都是小跑着的,而等着她们穿过了一个种满竹子的小院时,有人叫住了她。 “田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你可是天天有约呀,见到你不会客的时候可真是少啊!” 寻着声音望去,田言看到已是一片残叶的荷花池对面走来了一个发带上镶着墨玉的公子,那公子见到她十分惊喜,他提了自己的衣摆就往这里跑了来,田言便站在这里冷眼看着他。 那公子跑到了田言的跟前,他看她眼神不大对,他脸上的笑也就变得尴尬了起来:“田……田姑娘?你和平时好像不大一样啊……” “平时的田姑娘是什么样子的?”田言问那公子。 那公子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甚至还有些慌张地道:“怎么声音也变了……” “田言!” 另一边,又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田言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去寻,见一个白衣公子跑来了,他额角上渗着汗珠,胸口也一起一伏的,他奔到田言的面前先是看了看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又惊恐地叫了一声:“雪濯!你怎么肯出门了!怪事啊!” 白衣公子没搭理那公子,他向田言伸出了手,手上还捧着一块丝帕:“把这个戴上,我听我家的小子说你从官邸直奔向了这里,我忙追来了。” 田言瞄了那白衣公子一眼,明白他是谁了——易雪濯,自己的表哥。 田言本来想先发作一下这位眼前的公子的,看样子是易雪濯怕自己惹事才追来的,他想的倒是周到,还给自己带来了面纱,让田言意外的,那面纱也是翠红色的。 田言长舒了一口气,易雪濯见她不接面纱,不由问:“不解气?这里又不是上京,从表哥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怎么,还想在这里寻高家人的麻烦?你不是刚刚定亲?要不要脸面了?” 田言抽了易雪濯手上的丝帕往脸上戴去,目奴伸手帮她将夹子夹好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好事 “哦哦,你是田姑娘的妹妹吧!”那位公子也反应过来了。 田言看都没有看那公子一眼,直接着带着目奴往前走,易雪濯看她还是往高家的方向去了,他立刻着了急:“你不跟我回易家?” “回易家做什么?”田言白了易雪濯一眼,抬腿前去。 易雪濯伸手就要拉田言,田忌忙拦下了易雪濯:“表哥,我阿姐打人很疼的……” 易雪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田忌,他匆忙地向田忌作了一礼问:“你是……阿忌?” 田忌裂开嘴笑了笑。 “她……” “不想挨打就和我站在一起。” 田忌冲易雪濯抿着嘴笑,易雪濯看田忌的眼神突然有些惊恐,他忙扭头去看田言,却是见她已经走远了,他也顾不得自己易家长子的身架了,他忙冲田言喊着:“表妹!高家的人得罪不得!” 易雪濯想去追田言,田忌却半挂在他身上让他走起路来都左脚浅右脚深的,而那位被忽视的公子动了动眸子,突然兴奋道:“啊呀!高家要出大事儿了呀!我得去看看!” 田言早就风风火火地穿过院子到了高家园子的门口,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浮云悬门上的字,见上面的牌匾上写着:畅春园。 田言抬脚往里面走,目奴小碎步在后面跟着,这才刚刚进了园子田言就遇到了一个茶着茶蛊往匆匆而过的婢子,那婢子看了田言一眼,田言撩了一下自己的面纱。 那婢子向田言弯了弯腰,她准备往前走的,却又转过身来问:“哎?田姑娘,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田言没理会她,只是带着目奴往那婢子身后的小路去了,那婢子还一脸茫然地看着田言的背影,不明所已。 这园子里的花都落败了,树上的叶子还残留着少许,窗台那边有一缕淡烟飘了出来,伴随着青烟往外面飘出来的还有一串女子的笑声。 田言嘴角一扬,带着目奴往那边去了。 这屋子的门口并没有婢子守着,田言越是往前走,那男女欢笑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直到田言进了外屋里,目奴上前紧走几步先帮她打了里屋的帘子,一时间里,屋子里的男女欢笑之声戛然而止。 田言站在珠帘处浅浅地扬着嘴角。 里屋的桌子边上,一位束发的公子哥正坐在椅子之上,一个与田言模样有八分相似的女子便骑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交汇之处有些污渍,衣衫也乱七八糟的,田言不由挑眉,她就喜欢坏人家的好事。 女子先看到了田言,不过她的脸上却是没有过多的意外,她只是那样看着她,笑而不语。 到是那公子,他扭头看了田言一眼,一时他慌张起来,他身上的女子却是勒紧了他的脖子轻声道:“慌什么,那是我妹妹。”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她一开口,田言的怒火也就起来了,她迈开大步子往里屋里去,不等这对男女有所动作,她抬腿踹向了椅子背,椅子往前一翻,连带着那公子姑娘一起扣在了桌了旁边。 女人还好,就只“哎哟”了一声,男人却突然惨叫了起来:“啊!啊——我的家伙拾儿!” 女人立刻去扶那公子,那公子却又叫着:“别!别动我!只叫府医来!我疼疼疼!” 田言往珠帘边的屏风一靠,看戏。 随即易雪濯匆匆地赶来了,他直冲进屋子里,可刚刚到了珠帘旁边又立刻转身用袖子掩了自己的脸,田言的眼角瞄了他一眼,见他耳朵根子都红了,田言轻轻“切”了一声,接着靠在那里不动。 田忌也进了屋子里,他进去看了看这情景,他不由啧啧道:“怕是折了吧……” 蹲在地上的女人受不了那公子的惨叫了,她伸手在他后脖子上一砍,那公子的声音一止,头也栽在了地上。 田忌怔怔地看着这个女子,女子也不顾自己的衣衫,她伸着手在男人的身下摸了一会儿,又缩回手拍了拍,冲门边吓傻了的婢子道:“把公子扶到塌上去,公子无大碍。” 门口的婢子猛地反应过来,忙进去扶自家公子去了。 女子也终于站起了身,她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自己衣领,眼神直瞄向田言。 田言才不管这里是不是高家的地盘,她挑了挑眉问那女人:“是不是杨易?” 那女人应了一声:“是。” “你这是找到初种了?杨曼想要的那个?”田言又问。 “你姨祖母赏我的,怎么了?”杨易又道。 “不怎么。”田言表面波澜不惊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所以杨易根本就是与杨曼一样的人,只是她以前没有这个概念,也所以,看来他与杨曼并不是一路人,要不然他变了,杨曼却是不知道? “这里说话不方便呀,不如去浮春园?”杨易好像就盼着田言来呢,而她坏了她的好事,她也不大生气,好像那是因为她等田言等的无聊了,随便找个乐子解闷儿一样。 田言抬脚往外走,易雪濯伸直了胳膊拦下了她:“不许去浮春园!有事儿去易家说话!” “哦?易公子这个时候不嫌弃我了?”杨易抖了抖眉峰。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只是因你用田言的名字觉的你用心不良而已!”易雪濯还在用另一只袖子掩着自己的脸。 田言吐出一口气,杨易的表情她从始至终看在眼里,她怎么会猜不到她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呢,就是这个易雪濯,磨磨唧唧的。 “我说,你打算用袖子掩着你的脸到什么时候?你不带路,我们怎么知道易家怎么走?”田言也不叫表哥,只管这样数落他。 易雪濯终于将袖子放下了,他瞪了田言一眼,抬脚往外走。 刚刚追过来的那位公子差点儿与易雪濯撞了个满怀,易雪濯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往前去了。 田言与杨易跟在后面,田忌走在最后面,就听那位追过来的公子暗暗道:“呀,我这是来晚了……” 富春园并不是指一处园子,而是指易家所有园子的统称,可能淋春园的一角也是富春园。 章节目录 第428章 不透 出了畅春园往富春园的方向去,易雪濯一句话也没说,不过他倒是慢慢冷静下来了,他耳朵上的红晕也慢慢散去了,他的眸子时不时紧急颤两下,像是在考虑什么让他头痛又紧张的事情。 杨易挺着胸膛跟在易雪濯的后面,易雪濯微微侧头,见紧跟着自己的是杨易而不是田言时,他不由快走几步拉开了与杨易的距离,杨易只顾着打量着田言,倒是没有在意易雪濯的反应。 富春园的门口种着一丛紫色的小花,田言叫不上名字来,她的气来的快,消的也快,尤其是动完手之后,她几乎都不生气了,她知道杨易在打量着自己,她也不看她,任由她打量,现在她更在意的是,杨易去甲腓到底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儿。 易雪濯停在了富春园那一丛紫色的小花儿旁,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是直接从书院跑过来的,我娘只知道你们要过来,却是不知道你们是今天到的,我先去通报一声,你们……你们在这儿老实呆着,莫要生事!” 田言没搭理易雪濯,杨易也没搭理易雪濯,这让易雪濯突然尴尬了,倒是田忌忙作了礼道:“由劳表哥了。” 易雪濯抿着嘴看了看田言,那表情似是在说——你这眼里好像没有我这个表哥呀…… 田忌碰了碰田言,田言回过神来看田忌,田忌往易雪濯那边扫了一眼,田言立刻会意,她冲易雪濯笑笑道:“真是失礼了,我刚才想别的事情来着。” 易雪濯垂下眼皮,脸上不冷不暖,好像他勉强接受了田言的说辞,他转身往里面去,田言与杨易就等着在门口。 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不远处还窜过来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就是刚才那位看热闹的公子,不过他不敢靠近这里,只是远远地看着,极想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他也没有看多久,因为很快便有一个婢女出来将田言等人迎了进去。 易雪濯的母亲是田家那对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也就是田秋色,说起来这还是田言第一次见自己的二姑母,她和田秋茵相处的久了依然会将田秋茵的性格往田秋色的身上套,只是,她想错了。 在她看到田秋色那一双画着浓妆的眉眼时,她心里对田秋色的好感便去了三成。就好像田家的长辈在生长子长女时,把自己好的东西都用光了,后面的兄弟姐妹不论相貌还是修养,就跟不是亲生的似的。 田秋色坐在客堂的正座上,易雪濯笔直地站在她下面,田言带着田忌进去了,杨易却是没动,在她看来,里面那个女人与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她来,是因为田言不让她去别的地方。 田言弯身行礼,田忌在田言身后也规矩地行李,座上的田秋色一动不动,甚至抬起手支起了下巴:“哦,这位就是小弟的女儿啊?姿色果然出众,只是看着不像是中原人士啊。” 田秋色也没说让田言和田忌坐,虽说易雪濯在拼命向自己的母亲使眼色,可田秋色就跟没看到似的。 田言也不知道田秋色这是怎么个意思,她只笑笑:“出来的匆忙,半路上遇到了易公子,我与田忌礼数不周,职方司还有要事未完,田言便先带田忌回官邸了,改日再来拜访易夫人。” “呦,你怎么这么生分?”明明田秋色也没拿田言当亲戚看。 “没有长辈的帖子,田言不敢造次,就此告辞。”田言这次连礼都没作,她转身往外面走,田忌干脆利索地跟上。 易雪濯想挽留来着,他看着自己还高高坐在座上的母亲,却是一甩袖子也转身离开了。 而田秋色,她好像不大在意这些人,她还是自顾自地喝着茶水,气定神闲。 出了富春园,田言将易雪濯给自己的面纱收在看袖子里,她摸不清楚田秋色是怎么想的,不过这并不能成为她不待见易雪濯的理由,这个面纱还要等她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易雪濯。 田忌紧走几步跟上了田言,他压低了声音问:“这二姑母对我们的态度怎么会如此?如果二姑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大姑母不会不提醒咱们的。” 田言摇了摇头:“这个我哪里知道?而且大姑母对二姑母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她们未出嫁之前,站在她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人是会变的。” 田忌垂下了眸子没有再说什么。 “那么,这下可以去浮春园了吧?我就不信你没有话要问我。”一直默不作声的杨易开口了。 田言猛地想起杨易来,她叹了口气道:“自然要去你哪里,咱们交换一下情报,顺便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败坏我的名声,老娘可是刚刚和侯爷定了亲!” “不好意思了,自从从海上回来,我这消息可是闭塞的很呐!若是我知道你这边的情况,或许我会换一种方式做事。”杨易也叹道。 田言从来不拿杨易当敌人看,杨易也不曾敌对过田言,她们两个还算得上是有些血缘关系,生气归生气,交情归交情。 浮春园的门口上,那个紫衣女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好像她知道这两个人晚一些会过来一样。 杨易进了园子,她吩咐着那姑娘:“取些好的茶粉来,果子牛肉也上一些,再来一些果糖。” 紫衣女子应了一声,她多看了田言一眼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杨易扭头看田言:“过来坐吧,顺便再提醒你一句,咱们可是得罪了高家的那位公子了,想来你办完事情就走了,这边的烂摊子恐怕就要我自己收拾了。” “哦,这不是应该的?”田言斜了杨易一眼。 杨易想想,好像是自己先找的事儿,她挑挑眉,穿着小花园往里面去。 天气一凉,下人们将原来冷色的窗纱也换上了暖色的,香炉里一缕青烟飘出了窗外,杨易进了屋子,他往软塌那边去,田言也往那边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田忌犹豫了一下,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429章 交换 田言回头看田忌,田忌伸着脑袋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又冲田言笑笑:“我进去不合适吧?” 屋子里传来了杨易的声音:“怎么不合适,这里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公子们的,我猜着你也对里面也挺好奇的吧?想进来就进来吧,还说些客气话作什么。” 田忌扯扯嘴角显得万分尴尬,田言碰了碰田忌,示意他往里面走,嘴上还提醒着他:“你不想知道她的秘密了?” 田忌想了想,他确实是想进去,他长这么大还没来过青楼呢,而且他确实是想知道田言与杨易之间的事情,她们顶多是一个妈生的,还不是一个爹,长这么像,太有问题了。 雕花的屏风那边透出来了杨易的身影,她已经脱了衣裳,还将一衣轻纱往上一挑,搭上了屏风,田忌惊恐地往那边看了看,不由脸红了。 刚才那位紫衣姑娘已经上来了果点,杨易正在那边梳妆,田言先在这边坐下了,与那紫衣女子说话。 “姑娘怎么称呼?”田言笑笑。 “姑娘叫奴婢杨彩便好。”那紫衣姑娘也笑。 田言歪着脑袋冲田忌解释:“既然姓杨,那应该就是蛮山的人了,可你们怎么会来这浮春园,蛮山的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开青楼么?你们哪里来的钱置办这些东西?” 杨彩扭头看了看那边的杨易,她正往头上戴钗子,她扭过头来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也是身不由已,她行事不喜欢高调的,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引姑娘你来,我们从海上回来本来打算直奔蛮山的,可是在北山口上遇到了阿史那应人。” 听杨彩这么说,田言伸出双手准备搓脸,可是在她的手刚刚挨上自己的脸上,她又意识自己的脸上有妆,她又生生将手放了回去,她冲杨彩道:“我明白了,你一提他的名字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杨易扶着自己的头发往这边来,她坐在了田言的对面,田言以前就觉得她举止优雅,在她变成一个女人之后,她的一举一动,竟也是毫无违和感。 “他知道我去了哪里,也知道我做了什么,他就是在北山口专门等着我的,你说我们被幽禁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信息也不能传递,还好,我还有这张与你相似的脸,他好像在这方面也不大管我,也幸好,这里有钱人多,我不这么干,怎么办?”杨易淡淡地道。 “你……” “我见到娘了,初种就她给的,我见到她时……她已经不行了,后来你也收到了她过世的消息吧?” 杨易说完便一直盯着田言看,田言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了,因为黄四娘说起来是她的娘,也不是她的娘,她没见过她,脑子里没有半点她的印象,让她表现出难过的样子好像都有些勉强。 “你与她不熟,我能理解,我是在问你别的事情,不是你应该不应该为她伤心的事情。”杨易轻声道。 田言只好问:“你要我来,我也来了,你要我做什么?” 杨易笑笑:“你来做什么了?” “更新职方司的图纸啊。”田言想也没想就回答。 杨易点着头道:“对,你上一次来这里与这一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看看这里的每一寸地方,哪家有权有势的不配合的,我尽全力帮你。” 田言看了杨易一会儿,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问:“你能不能把话说的明白些?” “我在回来的时候听阿史那无意间提起,我的父亲在这里留下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可留在哪里了,我也没清楚,我猜着我父亲与徐音等人也有来往,不过这只是猜想,我也没有证据。”杨易垂下了眼脸。 田忌瞄了瞄田言,田言看他有话说便示意他不必拘束,田忌便也问杨易:“你知道杨曼么?” “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杨易坦白。 “你和她是一样的人?”田言也问,她早就想问了。 “是。”杨易继续坦白。 田言扭了头看了看窗子外面,她轻声道:“事实上,在我看来这一片园林区也乱的很,摸清楚的话,恐怕不容易。” “你尽力而为就可以了,我也没有强迫你什么。”杨易笑笑。 田言也笑:“那,你能和我说说你在东瀛的事情么?” 杨易叹了口气,她扭头看向了杨彩,杨彩轻声回应着:“我家公子……姑娘过去了便立刻被人软禁了起来,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她黄四娘没了,让她去看一眼,初种是我们在回来时一个叫丰臣秀典的人给的。” 丰臣秀典…… 他都有初种,那他还去找徐音做什么?徐音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比初种还要紧要的东西? “是不是有一种徐音他们不带我们玩儿的感觉?什么事情他们自己藏着掖着,并不想让我们知道。”杨易出声儿。 田言的眸子动了动,她问:“且不说那个,我是可以随意来浮春园的吧?” “当然可以。”杨易道。 “这里有阿史那的人么?” “有,不多,不过他们不限制我,也算不上监视。” 这个就让田言更不懂了,阿史那好像算准了杨易会去东瀛,又算准了他会得到初种,还算准了他会用自己这张脸引她田言过来,所以说阿史那的目的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她而不是杨易? “你说你去东瀛阿史那知道吗?”田言瞄向了杨易。 “我认为他是知道的,他的手伸的很长的。”杨易拧了拧眉头。 “他们这些长辈们在玩儿什么?咱们也没个头绪,只能隔岸观火啊,要命的是哪天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我们自己都察觉不了。”田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田忌也拧了眉心,田言的处境好像一直很敏感,她好像一直平平静静的,又好像一直处于风暴之中,这两者的区别就是看对手动没动。他自然也知道阿史那应人,所有人包括他田忌都以为是皇上疯了才放他回北漠。 田言也支着下巴不说话了,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打算 从浮春园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沉了,沈思思就在官邸门口等着田言他们,看到他们回来,她立刻兴奋的过去迎接了。 沈思思想问田言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又怕她嫌弃自己多嘴,便除了问候的话什么也不说,田言感觉这样不好,怎么说沈思思也是跟着自己出来干活的,若是什么也不让她知道,恐怕她连干活的重点在哪里都不清楚,所以,她多多少少得向她透露些。 “饭菜都备好了,只盼着你们回来呢!”沈思思笑着。 田言边往里面去边道:“其实出门那会儿不带你是有原因的,我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在这边惹是生非,我本来是找她算账去的,家丑不可外扬嘛,就没让你跟着。” 田言主动和自己解释,这让沈思思也很意外,她更多的是受宠若惊,而田言这样说了之后她心里就轻松了,也不再感觉是田言总提防着自己了。 沈思思想了想问田言:“那,管事你见到易家的人了?” 田言无力地点头:“见是见到了,就是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难道是易家的人不好相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易家和其他地方上的大家族一样,清高的要紧,还不屑入仕,堂哥他们家以前也不怎么和易家的人来往的!”沈思思解释着。 这倒叫田言也惊讶了。 什么叫做“不屑入仕”呀?如果是像沈思思说的这样,他们看不起做官的,那干嘛让自己家的孩子去职方司?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思思,这是个什么说法?”田言歪了脑袋。 沈思思努着嘴摇头:“这个我也就不知道了,管事你不是去过易家了么?就没有看出些门道来?” 她能看出什么门道?易雪濯是怕她惹事才追了过去,可当易雪濯把他们领到富春园时,田秋色的态度又很冷漠,再加上田言本来也没有在那个时候拜访易家,她也怕尴尬才立刻出来了。 “那个?他们长年在这里住吗?我记得惜若的姑母廖夫人只是有事才过来,平日里是不住在这里的。”田言看看沈思思又看向了田忌。 “易家本来就是澄州的,园林离他们易家的府邸也近,时常来这里,或者干脆长住这里也没有问题吧?这里地势高,他们那些有钱人就喜欢这种风水好的地方,别人只是离得远,才不能长住而已吧!”沈思思解释着。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用过了饭田言回了自己屋子里,目奴打了洗脚水给田言按着脚心,田言垂头看目奴:“黑田他们在盯着浮春园吧?” 目奴轻轻点头。 “叫他们小心一些,千万别和阿史那的人对上了,还有啊,派人给侯爷传信,要加急的,我的章要派上用场上了。”田言挑眉。 目奴抬头看田言,她轻声道:“在属下看来,姑娘还是不要管杨易的事的好,咱们来的时候顶多想到了会与易家的人有来往,没想到这里还有阿史那的人,只怕姑娘无力应对啊。” 田言使劲儿地点头:“那当然了,我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了,可是我也不敢跑啊!万一我一跑,有人追我怎么办?我又不是一个人,拖着这么一个量车队伍,我走都走不掉。” “那姑娘就装傻,剩下的交给属下们去做,侯爷的人行动向来利索,会很快过来支持姑娘的。”目奴又道。 田言点着头,表示自己赞同目奴。 入夜的时候杨彩来了,她一身夜行衣,轻手轻脚地钻进了田言的外屋里。 田言往外屋里看时,见她正和目奴说话,目奴引着她往里屋来,田言收了收自己手边的图纸。 “杨彩见过姑娘。”杨彩弯身行礼。 “不必多礼,杨姑娘可是有要紧事?”田言问。 杨彩从自己袖子里抽出来一个小小的卷轴交给了目奴,目奴伸手接了又在田言的面前展开,田言瞧着那张图抖了抖眉尖。 那是富春园西北角上那一片混乱区域的放大图,上面标的线很密,很杂,还有重合的。 杨彩小声道:“姑娘,我家姑娘说了,姑娘若是找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便悄悄带走,不必吱会她。” 田言抬头看杨彩,她却只是浅浅地笑着,田言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感觉杨易误会她的意思了,她可不是想和杨易一起对付阿史那,她找杨易纯粹是因为她在用自己的名字在浮春园和那些公子哥来往,可是这种话,她要怎么和杨彩说? 目奴看出了田言窘迫,她冲杨彩笑笑道:“杨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彩看了看田言,田言冲她点了点头,杨彩跟着目奴往外屋里去了。 田言望着珠帘那边的杨彩与目奴,她听不到她们说话,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她可不敢夸大揽下杨易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杨彩离开了,目奴又挑了珠帘进来了。 田言立刻问她:“你和杨彩把话说清楚了?” “那当然,她当什么人都可以把姑娘你当枪使啊?这根本不在姑娘办事的范畴之内,阿史那的一举一动腾龙密谍全看在眼里呢,他们当皇上是看不见的?”目奴轻声道。 这样一来,田言也松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那,我们还去不去那个角儿上?” “当然要去,姑娘不是做图来了么?”目奴笑的狡黠。 田言暂时把易家放在了一边,不过易雪濯好像一直在惦记着她呢,第二天她正在梳妆时,易雪濯便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书童。 田忌往田言这边来,他看到了走廊下的易雪濯,他竟是下意识躲了,这个时候沈思思也过来与田言会和了,她瞧着田忌躲在柱子后面便碰了碰他,田忌回头看了看沈思思,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沈思思往前面看了看,她当然也看到了易雪濯,她轻声问:“那不是易家的公子么?来找田管事的吧?他也不是你的表哥么?你在这儿躲着他是怎么个意思?不打算上前行礼呀?”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目的 “行什么礼,先看看再说,别吱声儿,小心惊动了那边的人。”田忌压低了声音。 沈思思向来通透,田忌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他们第一次去易家时有些不愉快,沈思思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在田忌身后站着,眼看那边田言从屋子里出来了。 目奴挽了一把窗纱,田言出来便看到了等着她的易雪濯,她抿着嘴,心里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她又不想为难易雪濯,所以只能引着易雪濯往会客厅那边去。 田忌躲了躲,沈思思便跟着他躲了躲,直到田言和易雪濯走远,田忌才从柱子后面转出来。 “怎么?你不打算跟过去?”沈思思问田忌。 “自然要过去,只是不能和他们撞在一起,话说你躲在我身后做什么?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过去呀,易雪濯又不认识你。”田忌淡淡的。 他这么说让沈思思感觉田忌不想带自己一起玩儿一样,她默不作声的追着田言去了,田忌还在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的会客厅里,易雪濯没有着急坐下,他向田言施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昨日失礼了,我母亲平时不是那般的。” 田言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想,她什么样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没带田家的贴子,也没带沈家的贴子,本来过去就显得唐突,你非让我过去,我过去做什么?连个礼品都没带,人家脸色不好不正常嘛? “我过来还是以公事为主,拜访易家我也要有个长辈引着,昨天也是你太着急了。”田言只能对着易雪濯客客气气的。 易雪濯突然没了话,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像是有话对田言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或者是不好意思开口。 田言示意易雪濯坐,目奴端来了茶汤,易雪濯下意识地捧了,有些心不在焉的。 “表哥是怎么了?昨天急着找我,今天又一大早来等我,虽说我是个小官儿,不过职方司与官场是不一样的,这边不管大官儿小官儿,都要往外跑,都要出外差,在司里就埋头画图,在外面跟着车马行颠簸,弈星表哥的信里也应该对雪濯表哥你提及过我的性子,所以雪濯表哥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哪怕是难听的话,也没关系。” 田言往一旁坐了,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门口过来的沈思思,她扭头看了看目奴,目奴会意往门边去了。 沈思思站在门口没动,看到目奴过来,她忙问:“我过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那我先去曲木那里了。” “沈姑娘不碍事,沈姑娘可去屏风后面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姑娘与易公子说完话再与姑娘说公事,另,田忌公子呢?”目奴问。 沈思思放下心来,刚才因田忌而郁结的情绪也散去了大半儿,她瞄了屋子里的人一眼,轻声道:“田忌好像不大喜欢这位易公子,刚才田管事出来迎着易公子的时候他就躲着,这会儿也不打算过来。” 目奴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屋子里,易雪濯还在发呆,田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她最看不得易雪濯这种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考虑好半天的人,她实在是不想耽误这个时间,如果不是给易雪濯面子,她这个时候就拿出图来研究了。 “嗯……小舅舅可是有消息了?”过了好半天,易雪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有,但是不确切。”田言只能这么回答了。 易雪濯扭头看了看屏风后面,田言立刻道:“是我的一个属下,估计是在等车马行的人,表哥若是有要紧的话同我说,不妨与我去书房?” 易雪濯点头,田言起身往外走。 若不是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过来办事,这里一般是极为冷清的,官邸中的建筑也不多,一眼能望透到大门那边,见四周无人,易雪濯往田言那边靠了靠,轻声问:“你可知道浮春园那一帮北漠人是谁放进来的?” 田言放慢了脚步,她想想易雪濯对自己的急切,再想想田秋色对自己的冷漠,她叹了口气道:“怕不是二姑母吧?” “正是。”易雪濯低声承认。 “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这样的人不是不可以与北漠人来往么?”田言问。 “打仗归打仗,镖行与商队不是照样往北去么?”易雪濯反问。 所以这就是田秋色与那些人来往的正当理由。 “为什么呀?易家被威胁了?”田言问。 “不是,与那个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来办公差的,我只是想恳求你,若是在富春园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万万先让我知道,无论如何,她是你的二姑母,田家与易家都是要脸面的人。”易雪濯拧下了眉心。 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田言张了张嘴,可发现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对易雪濯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合适,她便又闭上了嘴冲易雪濯点了点头。 易雪濯大喜,他冲田言做了个礼道:“我书院那边还有事儿,要先走一步,回头我设小宴请你。” “不用不用,我和车马行的人在一起,那个太张扬了,你是我表哥,你要我做的事是我应该做的。”田言客客气气的。 易雪濯也没有再与田言多话,再说下去就显得他矫情了,他与田言道了别,带着自己的书童匆匆往外面去了。 田言站在原地看着易雪濯远去的背影发呆,目奴站在了田言的身后,她轻声问:“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盯着他也没用,我看他是个正派人,还是让人看看我那位二姑母在背地里干什么吧。”田言小声嘱咐。 “这件事情也是要上报侯爷的。”目奴也提醒着。 田言回头瞪了目奴一眼:“你是分不清亲疏远离么?我当然是站在侯爷那一边的,如果不是我和田词冒出头儿来了,哪里来的二姑母?笑话,你以为我会向着她?她是谁呀?” 目奴忙垂了头道:“是,是属下多想了,也是属下多嘴了。” 田言没接目奴的话,她又望了一眼易雪濯消失的方向,她感觉自己好像惹上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不懂 送走了易雪濯田言转了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目奴也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田言扭头看看目奴,目奴迎上她的视线等着她开口说话。 “你说易雪濯是不是对我说话的时候很委婉?”田言挑了挑眉心。 目奴动了动眸子,她问:“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奴没听懂?” 田言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放的更低了:“我的意思是,易雪濯肯定是要向着他娘吧?你看他这么着急找我为的不就是怕他娘有个三长两短么?也就是说,如果他娘做事做了十分,他顶多对我说三分,对不对?” 目奴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姑娘的意思了,属下叫黑田这就去查,如果果真是姑娘想的那样,那易公子可就害了姑娘了。” “这帮人心眼儿真是坏,明明与我没有什么交情,有了事情便来找我,还要瞒着我真实情况,还好我不是个傻子。”田言眯了眯眼睛。 “那姑娘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目奴问。 “不怎么办,我们先去富春园角儿上,先不管易家与杨易,我们先把我们自己的公事给办了。”田言说着重新往书房那边去了。 沈思思还在屏风后面等着田言,看着她重新过来,她忙站起了身来往这边来了。 “田管事,易公子走了呀?”沈思思笑笑。 “嗯。”田言应了一声。 沈思思想了想,又试探着道:“我真是羡慕田管事,易公子这样主动结交,可见他很是看重田管事,易家在澄州是叫得上名来的,虽说家族里没有人做官,可是在地方上名望高呀,有这样的大家族亲戚,说起来真是脸上有光。” 田言无语地看向了沈思思:“你想什么呢?如果易家的人真是这样的,他们为什么与田家来往的不密切?更是近几年才与沈府有来往?你想多了,越是这种人家,越是冷血无情,你以为他是来结交我的?没有贴子没有书信没有宴席?你也在职方司当了这么多年差了,还没看透人心的凉薄?” 沈思思一怔,她的脸色凝重了些:“原来不是来结交的呀?那就是来给田管事添麻烦的喽?” 田言叹了口气道:“行了,咱们可管不了这些事儿,他再来就找个理由将他打发掉,眼下咱们去那个角儿上看看去,叫上曲木,别人就不必了,咱们今天不一定能把活儿全干了。” “好,我这就去。”沈思思说着往外面去了。 当田言引着沈思思与曲木往外走时,田忌才跟上。 田言笑着和他开玩笑:“怎么了老弟?你刚才躲哪儿去了?” 田忌面无表情地道:“我和你说真心话,我见这个易雪濯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我看着他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我就更不喜欢他了,他们这些大家族的人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所有的亲戚像是欠他们一样?他们有事别人就得帮他们担着?他们是谁呀?天王老子?” “哟,咱们家的阿忌也学会说混话了呀?”田言笑笑。 田忌便抿了双唇没有再作声。 曲木驾着量车往富春园去,田言一身男装,她的头发被简单地束在闲顶,她从车里出来坐在了曲木的身边,冲他笑了笑。 曲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似的,他也冲田言笑了起来:“原来见姑娘,姑娘还是车马行的人,如今却是职方司的人了,姑娘这才叫一步登天呢。” “这其中的心酸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一步登天呐。”田言苦笑。 曲木便笑笑,表现出一幅她说的有道理来的神情。 “廷牧呢?我感觉好久不见他了呀。”田言又问。 “跟着崔九去了漠北。”曲木答着。 田言轻轻抽了一声气——廷牧不是一直跟着崔九么?崔九是跟着她去了海上,廷牧也是,所以,是他们一起回了中原,崔九又带着廷牧去了漠北?她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 “你等会儿啊,我没有听懂,崔九和廷牧从海上回来之后就去了漠北,你是这个意思吧?”田言问。 “是啊,姑娘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崔九会告诉你的!现在崔九是在帮着郑国夫人做事,可是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崔九做的事都是与姑娘你有关的,他好像在刻意保护姑娘你,当初他带着廷牧跑去神仙岛时,我也挺纳闷儿的,后来想想,他是担心姑娘你才去了,虽说他是鬼魅的人,可是腾龙密谍的人也不是草包,他完全是多此一举嘛,姑娘身边还能少了保护姑娘的人?”曲木说的漫不经心。 田言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儿了,以前卫兰没有挑破这层关系时,她只拿崔九与集尘是一样的人,卫兰一挑破,她和崔九反而无法见面了,她倒是没有什么,可是她感觉崔九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她是徐延的人,最开始还是她主动撩的徐延,她的心思崔九是知道的,那他还死吊在她这棵树上作什么?现在她和徐延都订亲了,他也应该死了心,为自己着想了吧? “那……廷牧有没有说去北漠做什么?”田言问曲木。 曲木用小马鞭指挥着马儿拐了弯,他道:“他说他是听崔九的话的,他是崔九的手下,有鬼魅的人传来消息说阿史那在北面的动作越来越大,而且和那个有关系,崔九说他可能是冲着姑娘你来的,他便先带人去了,郑国夫人本来不让他去的,好像郑国夫人对郑大人的死也耿耿于怀的,再加上崔九一劝她,她就答应了。” 还是为了她。 田言坐在曲木身边不说话了。 她想不通崔九是怎么想的。 她喜欢徐延是没错,可是徐延也喜欢她,如果她费了好半天劲对徐延,而徐延还是对她无动于忠的话,那她就会放弃。她是个成年人,她早就失了小孩子那份天真与幼稚,她只爱爱她的人,所以她不懂崔九,他知道自己只喜欢徐延,也和他订了亲,他还在为自己做事,难道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查看 看着田言不说话了,曲木不由扭脸去看她,他看着田言压着眉,两瓣带着无色唇脂的唇也紧紧闭着,他轻轻笑了笑。 田言抬头看曲木:“你笑什么?” 曲木用小鞭子轻轻点着马屁股,语气淡淡的:“没想到姑娘会为这种事情烦忧。” “什么事情?”田言有些心虚。 “一只流浪的小猫遇到了收养它的主人,这对于小猫来说,它的人生就已经圆满了,怎么,难道它的主人还要感念它的忠诚与依赖,和它配成对不成?自属下见到姑娘第一面起,属下就知道姑娘与我们这些凡人大有不同,姑娘你可曾想过,你太在意小猫的感受,这对于小猫来说,也是一种枷锁。”曲木摇着头笑。 田言眯着眼睛不说话,她感觉曲木举的这个例子不大恰当,可是她又意识到这里的人是明确被分为三六九等的,除了业务之外,她的好多想法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更或者就像曲木说的,她不应该想这么多,她当好她的主子,她的属下当好她的属下,就说目奴吧,她都占过她多少便宜了,她不喜欢女人,但是她喜欢目奴这个人。 曲木光看田言的表情也知道她想不通这个问题,他不再多话,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田言自己的事情。 量车很快到了富春园那个角儿上,田言下了车往那边走,目奴紧走两步跟紧在了她的身后。她径直往当初自己被劫持过的地方去,那里好像还是老样子,被崔十推掉的破墙没有人修理,那里杂乱的砖石也还堆在那里。 田言准备往里面去,目奴拦了她一把:“姑娘,属下先进去,您跟在我身后就好。” 田言点点头,落在了目奴的后面。 田忌正好奇打量着这里,沈思思则是毫不犹豫地跟着田言进去了,田言也不避讳,她环视着这一片乱墙冲沈思思道:“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被劫持的,集尘还中了一刀,那个时候他本来就是身体不好了,应该是我保护他的,差一点儿啊……我那时候身手再好一点儿就好了。” 沈思思不懂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知道田言这一路都是伴着凶险走来的,她不由笑笑:“田管事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了,田管事可是知道车马行的孟姑娘对集尘一往情深?我与集尘不认识,不过我也见过他几面,是个难得的人,光论起长相来,咱们上京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只可惜是个下人,孟姑娘一心想着他,可是恐怕她爹是不会成全她的。” “你也知道孟双喜欢集尘啊?”这倒是挺让田言惊讶的。 “孟姑娘向来是豪爽之人,她又口无遮拦,她的事职方司的人全知道的。”沈思思道。 “集尘待人很好,我刚到世子身边时,只有他真心是帮我的,别人也是拿我当下人一样看。”田言说的漫不经心。 这个沈思思便不说话了,她又不是听不出来,这是田言在感慨当年的事情,她不需要沈思思发表意见。 目奴转了身回了田言身边,曲木也过来了。 曲木看着沈思思与田忌在屋子里瞎转悠,当那边只剩下田言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轻手轻脚地过去,又小声在她耳边道:“当年郑大人呆过的地方,郑国夫人让人填了,还烧了。” 田言会意,她不由回道:“那边离这里不远……” “姑娘,我们去高处看看,姑娘可随时唤我。”曲木说着,又转身出去了。 田言往前面走,这里明明是一间屋子,可是窗子那边却是一个窄窄的过道,过道的墙也是破的,还有一处塌了,田言从窗子里跳了过去目奴忙扶手揽了一把她的腰。 田言提了提自己的衣服下摆,她看了看这个过道,发现它是穿插在另一间屋子里的,她不由感叹了一句:“我是知道这儿乱,但没想到乱成这样啊,这拆了重修也不是这么一个修法啊。” “还不是那些年轻气盛的公子哥,他们也在这个上面攀比的,一间屋子一半是这个的,一半是那个的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这种事情官府也没法儿管。”后面跟过来的沈思思道。 田言垂头从自己后腰上的书包里掏出来了小卷轴,她将卷轴展开来看,沈思思先是往前凑了凑,见田言不反感她,她这才伸着脖子看过去。 “哎?田管事,这不是这一边的旧图么?职方司好像只有崔院司那里有一本破旧的了,您这里居然有完整的?”沈思思惊讶着。 田言不瞒她,只是道:“这个是从腾龙密谍那里抄来的。” 沈思思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初这里是一片挺整齐的园子的,北漠人来过之后拆过一部分,等北漠人又被赶回北边后这里曾一度没有人要,再后来官府出了一些优惠的文书,这里才开始抢手起来,只是没想到最终被折腾成了这样儿。 “思思,你在这附近看看,我也去高处看看,这里看好像不大方便。”田言笑笑。 “好。”沈思思没多想,只是往另一处去了。 而她一走,田言才将杨易给自己的图拿出来。 目奴凑了上去,田言看着杨易给自己的图,它上面与自己有的这张旧图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他的上面用青墨勾出来了一片区域,穿着断墙,穿着过道,隔开走廊,穿插进屋子里,猛一看是挺乱的。 “目奴,咱们沿着这条线走一走,小心些。”田言小声道。 目奴应了一声,她走在前面,田言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条线就穿着这个小小的过道往侧面延伸去,田言按着上面的标记走,她穿过过道到了一处杂乱无章的屋子里,窗子已经破烂不堪了,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间屋子西面要比东面更破旧一些,就像是东面曾被人刷过又用旧了一样。 穿过了这屋子外面是一个小小的月台,本来月台下面应该是院子的,可是下面却是一个浅浅的地窖,应该是挖了一半不挖了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惊现 田言绕着那个浅坑往前走,她看着墙角一块染了色的砖宁了眉头,她问目奴:“那里放上一块蓝砖是有什么讲究么?类似于泰山石敢当什么的?” 目奴顺着田言的视线往那边看,她轻声道:“姑娘,那是紫色的。” 田言抿着嘴不说话了,这个好像是她的生理缺陷,她反驳不得。 “砖刻意在灰角上?作标记用的吧?”田言只好道。 “兴许是吧,下面是灰角,上面是染了色的砖,灰角要挖出来才能看到,染了色的砖在上面人一眼就看到了,兴许是别人为了方便识别才将这个灰角上的砖染了色吧。”目奴也道。 “我们接着往前走吧。”田言又看了一眼那图,目奴低头在自己手里的图纸上做了一个标记。 等到田言按照图纸在这里走了一个圈儿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了。她带着目奴出来往量车上坐了,整理目奴和自己画的线条。 目奴的图纸上多了一个大圈儿,田言手里的图纸上也按照她们走的路在原来的图纸基础上又标了一个大圈儿,而这个大圈儿就是按照他们发现的染了色的砖头为点的。 这几十个点连成了一片区域,可是,染了色的砖是死的,田言与目奴画的图却是不一样。 目奴的是实线与虚线相结和的,她看到蓝色的砖便会标成实线,看到紫色的砖就会标上虚线,而田言的图,一律是标的实线,田言接过了目奴的图,她将她的图与自己的做对比,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些线上有好几处砖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个颜色。 “这是什么意思……”田言轻声喃喃着。 “姑娘何不再看看杨易给您的图呢?”目奴提醒着。 田言又翻出来了杨易给自己的图,她对比着这三张图,一时,她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目奴好像也发现了其中的玄妙,她轻声问:“哟,这是个行家,也是个高手啊。” 田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仔仔细细对比过后,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当事实落在她眼里时,她只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三幅图加起来的意思就是,这里原来是有一处大书房的,大书房带着两段不长的走廊的,就在这里,杨易的图上,这个书房与走廊是完整的;然后,有人将书房与走廊拆成了好几部分,一部分往外挪,一部分往里面挪,于是这里便形成了这幅乱糟糟的样子,所以我们看到有的屋子里有断墙,过道里有半个屋子这样的景象;这些移动的部分是用染色的砖作标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些染过色的砖刚好是一个屋角的灰角……”田言轻声道。 “墙可以拆,过道也可拆,但是灰角是不动的,匠人们为了标线在盖房时会往地上打深一段距离,将这段打深的又细又深的坑填上灰,以作标记,称为灰角儿,也省得将来因为尺寸而出现纠纷,可如果这些染了色的砖都占在灰角上,说不定还真不是巧合。”目奴接上了田言的话。 “送我去树上,要高一些的。”田言冲目奴道。 目奴揽着田言上了树,她还帮她将挡着视线的几枝树枝折了下来,田言看了看图,又看向对面乱糟糟的建筑。 那边像是层次鲜明,又像是套中有套,田言捂了自己的一只眼又看向那边,一时,她嘴里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姑娘?”目奴立刻问。 “目奴你捂上自己的一只眼睛看那边。”田言提醒着。 目奴照做了,一时她也惊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这一层一层的,要这样才看得清楚!可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两只眼睛看不清楚的东西,一只眼睛却能看清楚?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没想,我就是眼睛疼了,捂上了一只,然后不小心发现了重要的东西!”田言笑笑又去低头看图去了。 原来这图要这样看,她的实线图要减去目奴的虚线图,这里就是被拆分的书房与走廊移动的位置!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将原来的书房与走廊拼起来了。”田言轻声道。 “可是要找的话,还要有一个人在树上做指挥,要不然进去了只会迷路。”目奴又提醒着。 “所以,杨易要我们找的恐怕就是这个,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东西?”田言猜测着。 目奴换了个位置,她的手却不忘把着田言,生怕她掉下去:“说实在的,如果有人将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儿,那别人恐怕挖空了心思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田言突然看着目奴不说话了,目奴冲田言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姑娘?” 田言左右看了看,又上下看了看,她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是夹杂着淋春园的一部分么?这里关过萧海潮的爹!你忘了?” 目奴眯起了眼睛:“姑娘,你说杨易用你的名字在这里揽客,会不会是阿史那逼他的?真正想要你来的不是杨易,而是阿史那……” “嘘……快别说了,越说我害怕!咱们先回去,将事情报给侯爷,轻举妄动恐怕是会惹上麻烦的。”田言忙道。 “我知道了姑娘。”目奴忙道。 目奴带着田言又从树上下来了,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往量车那边去,刚好,曲木也在那边,曲木看到田言过来,他笑问:“姑娘,这里太乱了,我也没看出什么来,咱们要人进去,还是先回去准备准备?” “先回去吧,这么乱,图也没法画。”田言也笑笑。 “好,那我去叫兄弟们回来。”曲木说着,他冲不远处吹了一声哨子,车马行的人开始往这边聚集了。 趁着曲木收拾量车的时候目奴还问田言:“姑娘,你是怎么想到换一种方式看那些建筑的?” “不是说了是撞上了么,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人家用的4D的效果来藏东西。”田言轻声解释。 “4D?什么是4D呀姑娘?”目奴又问,她又从田言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新词儿。 田言却为难了,因为她不知道在这里这个别称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435章 见面 曲木已经在让兄弟们准备离开了,目奴随着田言上了车,她却还在看着田言等着她的回答,田言却是想了半天才一脸苦闷地道:“嗯,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词儿,反正就是那个意思,等我想到了合适的说法再向你解释。” 目奴笑笑,没说什么。 回到官邸时,曲木停车去了,田言带着沈思思与田忌往书房这里来,让她意外的是州丞居然在这里。 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理职方司与车马行的人的,尤其是他们还有些看不起车马行的人的意思,可这个时候州丞在这里点头哈腰的,一看到田言便忙过来打招呼,这让田言也感觉挺奇怪的。 还是目奴眼尖,她看到了里屋里经过窗子的夏婵,随即她在田言耳边低语几句,田言便明了了,怪不得州丞亲自来了呢,原来是侯爷来了。 与州丞互相见了礼,在屋外田言走路还是一本正经挺直腰杆的,等她进了屋子里看到徐延之后便抡起胳膊腿儿向他奔了过去。 徐延刚刚挑开了珠帘,田言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徐延立刻伸手托了她的屁股,同时一只手还扶住了书架,绕是这样,他还是退了两步,随即他稳住了身子另一只手也拖好田言,眼里笑意盈盈:“力气见长啊。” 田言在徐延的嘴上亲了两口,她才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问:“侯爷怎么来了?” “腾龙密谍传回消息说你在这里遇到了麻烦。”徐延轻笑。 田言挑眉,她的人动作是快,但是他的人会优先考虑到保护她,所以综合来说传消息最快的还是腾龙密谍。 “你是不是要跟着州丞走啊?”田言问。 “等一会儿,我不是在等你回来么,反正他都等了那么长时间了,不差这一两刻。”徐延抱着田言往书桌边上坐了。 田言笑笑,她窝在徐延怀里将自己腰后的卷轴拿了出来,铺在了桌子上,又搂着徐延的脖子说了一会悄悄话,徐延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如扇的睫毛下一双眸子晶亮晶亮的,在田言说完最后一句时,他的眉头压了压,却又很快舒展了。 “所以,侯爷打算怎么办呀?”田言仰着头看徐延。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你去做另一件事。”徐延也笑。 这个不用徐延说田言也明白,凶险的事情他来做,而她做的就是看看易家的人想做什么,田秋色不会无缘无故就与那些北漠人来往的,她难道不知道这是不合法纪的? “还是那句话,遇事不要冲动,你的安全最重要。”徐延勒着她的腰的手收了收,示意她集中注意力。 “嗯。”田言乖巧地答应。 夏婵过来看了一眼,她轻声提醒着:“侯爷,州丞好像有些着急了。” 徐延瞄了瞄夏婵,他刚刚与田言对话过,眸子里还带着对她的宠溺没来得及收回,夏婵一对视到徐延她便慌忙垂下了头,好像他眼里的光芒炙到了她一样。 “你告诉他,我这就来。”徐延轻轻吐出一句,夏婵忙转身往外面去了。 田言将几个卷轴叠了起来,徐延的大手包裹了她握着卷轴的手,又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那我就先出门了,一会儿我还回来,不在那里过夜。” “嗯。”田言冲徐延眯着眼睛笑,两个人对视着,好像都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美事一样。 徐延走之后沈思思与田忌才往这里来,田忌没说什么,他放好了自己的书包忙自己的,倒是沈思思,她往田言那边凑了凑问:“田管事,为何侯爷来了?” 田言想了想才道:“侯爷自是有侯爷的事,对了,咱们接下来结交一下易家的人,看看易家在忙活些什么。” 沈思思就有些纳闷儿了,之前田言不是不想理易家的人么?怎么突然又想与他们结交了? 田言让目奴给易雪濯递了贴子,说是约在浮春园,易雪濯痛快地答应了,还说会带着自己的弟弟与好友一起过去,田言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人数,她肯定是会带上沈思思的,再加上田忌,这样看来就对等多了。 杨易早就收到了田言的贴子,为此她还设了一个小宴,偏偏今天还下起了小雨,气氛分外静谧。 田忌出了门便轻声道:“秋雨无力,愁绪绵绵,正是逛青楼的好时候啊。” 沈思思在一旁憋笑,他这句话里要多讽刺有多讽刺,她不敢接话,她也知道田忌的生母就是青楼出身,这个时候话少就不会得罪人。 田言就喜欢上了翠红的纱裙,就着细雨,她勉强披了披风,沈思思则是一身鹅黄长裙,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里,别人光看着她们两个就感觉暖了几分,更别说她们两个本来就是美人了。 杨彩正在院子门口等着她们,瞧着他们这一行人过来,连目奴都换上了一衣女装,杨彩不由叹着:“姑娘身边的人可真全是美人呐。” 田言挑眉笑笑跟着杨彩往里面走。 杨易在窗子里看到了田言,她起身往外走,田言也看到了屋子里的人,对面也是三个人,易雪濯,还有那天看热闹的公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少言寡语的公子。 一行人互相作了礼,易雪濯便向田言介绍了:“表妹应该没有见过雪霁,他与我一同考入了职方司,是叔母家的长子;这一位是我的好友,高虹,是高江的堂弟。” “高江就是您得罪了的那位高家公子,啊,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我得罪的。”杨易在一旁插嘴。 田言点着头,又冲易雪霁与高虹笑了笑,这两个人也以笑回礼,田言多看了易雪霁两眼,他是田秋叶家的,可他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眼里却带着三分戾所,很是奇怪。 杨彩在一边备好了脍,也就是生鱼片,目奴轻声冲杨彩道:“我家姑娘不吃脍,麻烦姑娘你再备个烤碗。” 杨彩一点头,转身往偏屋里去了。 高虹好像特别想与田言说话,可是他一动,易雪霁便会瞪他,高虹便会收嘴,滑稽极了。 章节目录 第436章 意 田言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位高虹公子是个没有心机藏不住话的,她便主动与高虹搭话:“阿忌是我四伯父家的长子,曾跟我远赴神仙岛与宝珠岛,虽说他看起来年纪小,本事却惊人呢!” 高虹受宠若惊,他忙冲田忌拱手,田忌只是很官方地冲他笑了笑,并不多话。 “沈姑娘是弈星表哥的堂妹,两位表哥应该听说过了。”田言接着道。 高虹的注意力全在田言身上,好像他没怎么见过漂亮姑娘似的,杨易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浅浅的笑。 沈思思抬眼看向小几对面的人,见易雪霁正看着自己,她当下便红了脸,易雪霁收回了目光,沈思思的脸却还绯红一片。 不到一碗茶的时间易雪濯便冲田言道:“表妹,借一步说话。” 田言疑惑地看向了易雪濯,高虹又要说话,易雪霁一眼把他瞪了回去。 这里好像没有杨易什么事情了,她最先起了身,田言也只好起来,易雪濯引着她往里面去,这边的沈思思就有些尴尬了。 “沈姑娘,我带你去看有意思的东西。”易雪霁主动邀请,沈思思表面还是一副淑女的样子,心里却是兴奋极了,她点点头,起身,易雪霁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 田忌看着沈思思与易雪霁的反应,两个人怎么像是各怀鬼胎?易雪霁与沈思思已经起身了,田忌也不好再坐在这里,他瞄着高虹问:“高公子想不想听一些海上见闻?我可是很会说故事的。” “好啊!”高虹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似是被家里禁足了很久好不容易得了放风的机会一般,他立刻起身去拉田忌了,田忌只是笑笑,没有把手给他,高虹是自来熟,他可不是。 易雪濯在离开小宴席之后一双浓眉便皱了起来,田言垂了头不语,她大概都猜到了,田秋色做的恐怕不仅仅是与北漠的人来往这么简单,易雪濯急于见自己,那他不是一般的着急。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表哥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既然表哥知道北漠的人,二姑母与北漠的人又有来往,那表哥多少对那位杨姑娘也了解一些吧?在她这里说话,别人是没有办法偷听的,表哥可以放下心来了。”田言浅浅地笑着。 易雪濯无声叹了一口气,他惆怅的看看田言,准备将自己一肚子苦水都倒给她。 而另一边,易雪霁与沈思思却是与不大一样。 这里是一处画室,画室的墙上挂着几幅美人图,沈思思抬头看画儿,易雪霁却是看向了她。 易雪霁一点儿也不喜欢沈思思,可是他好像有别的心思。 “职方司的女官,想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透吧?”易雪霁笑着问沈思思,他虽说嘴角在笑,可眼里却还是一片漠然。 “也谈不上,只懂颇皮毛。”沈思思这里却以为易雪雯对她有意思,说真心话,如果她能攀上易家,那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出路,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叫她如何主动向易雪霁示好呢。 机会便来了,易雪霁去研墨了,沈思思知道他是这是借画与自己拉近距离呢,她心里更愉悦了,在铺画纸的时候,她还不经意将自己肩膀上的纱衣往下拉了拉——她一直都在准备着,准备哪天有个机会了,借身子上位。 她自懂事儿的时候便知道保养自己的肌肤,滋养花阴,如果一个姑娘长得不算顶美,可是她若是鲜嫩多汁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可是必杀技。 易雪霁将毛笔架往这里移了移,沈思思倾着身子去放镇纸,她胸前露出来的好风光让易雪霁挑了挑眉。 这个时候杨彩出现在了门口,她将茶碗放在外屋里便准备出去,她可是有眼力的,自然不会打扰这一对少男少女,可易雪霁却是叫住了杨彩。 杨彩在屋门口停下了脚,易雪霁往外屋里去,他附上杨彩的耳边轻声道:“点一壶倾心香。” 杨彩冲易雪雯挑挑眉,没听白他的意思,易雪霁冲她笑笑道:“田言带人来这里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杨彩会意,点点头,往香炉那边去了。 细细的烟柱穿着金丝笼往里屋里弥漫而去,易雪濯瞄着沈思思问:“听闻你们上京人画画与我们不一样,你们喜欢大牡丹与大芍药,虽说这个有些俗了,可是它们的象征在那里,就像人们世代追求权势一样,你们喜欢画团簇,而且层次分明,哪怕是画也能画出壮观的模样,我只会画单枝,画多了便显得杂乱无章,沈姑娘可否教我怎么样画一团牡丹,使它朵朵都能引人注目?” 沈思思只笑道:“并无其它,只是勾线有些繁琐而已,可是年轻人不就是喜欢这种炫技的画法么?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才会慢慢喜欢起简单的东西,还是说易二公子早就看透世间百态了,已经开始喜欢简单的线条与染色了?” 易雪霁靠近了沈思思些:“那要看是谁画的,沈姑娘是上京人,你画的花朵团簇一定与这里的画的不一样,叫雪霁很是期待。” 易雪霁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别人,他对沈思思这个姿色是看不上眼的,可是她透通光洁的肩膀却是引得他呼吸一滞,澄州少水,比起上京来的确是干燥不少,沈思思细汗微醺的样子,还是十分迷人的。 倾心香已经弥漫的满屋子都是了,沈思思伸手扶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急燥了,她俯在桌面上勾线,又扯了扯自己碍事的袖子,没有察觉易雪霁已经靠了过来。 易雪霁的手轻轻托住了沈思思要垂在画纸上的酥胸,沈思思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扭头去看易雪霁,易雪霁眯离了双眼,他手上用力,一只手揽住了沈思思的腰身。 她唇上的口脂味道极好,易雪霁闻了闻,脸颊开始绯红了。沈思思清醒的很,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往日不大一样,易雪霁却已经进入状态了,他将沈思思抱上了桌子,舌尖也开始不老实了。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情性 园子里有一处二层的观景楼,这个时候田言与易雪濯正往楼上走去。 杨易正在二楼上摆弄着一些绢花儿,这个时季花都落的差不多了,这里还需要一些绢花儿点缀。 看到田言过来,杨易冲她笑了笑,易雪濯强打了起精神,他道:“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们只是同母异父,却是长得如此相像?” 杨易拿着剩下的绢花儿往下走,她路过易雪濯的身边冲他眨了眨眼:“这是个秘密哟。” 田言坐在了窗边,她往下看去,发现这里的风景倒也挺好,易雪濯等着杨易下了楼之后才到了田言这边。 “我知道表哥是想找我帮忙,可是帮忙的前提是你不要瞒着我,实话告诉我易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我是帮不上忙的,我身边有几个腾龙密谍,说不定还能造成反效果,表哥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田言开门见山。 易雪濯点点头,他从花瓶里抽了一支绢花在手里把玩,又长叹了一声。 这事情得从田家那对双胞胎嫁到澄州的时候说起。 田秋色与田秋叶虽说是双胞胎,可性子完全不一样,田秋色不善言辞,个性也保守,可田秋叶却是性格开朗活泼,起初田家将她们这对姐妹嫁过来时,默认的是田秋色嫁给易家的双胞胎哥哥,而田秋叶这个妹妹自然要嫁给双胞胎中的弟弟,可易家人却不知道田家人的“默认”,易家的双胞胎都喜欢田秋叶,田秋色便尴尬了。 从建邺到澄州的路途遥远,为了不耽误及时,田秋色与田秋叶皆是提早送过去的,也因此田秋叶甚至与易家这对双胞胎中的哥哥易修捷还好上一段时间,可等到要办事儿了,易雪捷才恍然大悟田秋叶是要嫁给自己的弟弟易修景的。 易修捷不悦了好长时间,最终也顾及易家的名声与田秋色成了亲,两人成亲之后却是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直到易家的老人教训了易修捷一回,易修捷与田秋色才圆了房,随即易修捷好像也不怎么排斥田秋色了,慢慢的,田秋色怀上了易雪濯。 易家极乱,在这澄州不光是易家乱,高家等其他门户也乱,乱到什么程度,就如红楼梦中的那样;易修捷与田秋色是夫妻,可与自己的弟妹还有染,让人惊讶的是易修景是个极风流极看得开的,他们这两兄弟心照不宣,所以只易雪濯知道,易雪霁的性子有些偏激,与这个有极大关系。 田秋色长期被人冷落的直接后果便是大病了一场,几乎丧命,在她大病期间,甚至连下人都不好好伺候了,易雪濯敢怒不敢言,他亲自侍奉着田秋色,直到田秋色身子好转。 随即田秋叶表面上还如往日一样,可实际她却是性情大变了。她似是看透了一切,本来宽厚少言的她变得强硬与雷厉风行,她知道沈月容在北漠,她便花了重金请沧州往北漠的商人打听她的消息,沈月容最开始以为是田秋茵托田秋色这么做的,她不光让回来的人给田秋色带来了贵重的礼物,家信,还有一批保护她的人,沈月容又不是不知道,田秋色私自与北漠人来往是触犯律法的,田秋色因为田秋茵打听自己的安危,她当然也要顾及田秋色的安危。 可实事上,这全是田秋色一人的想法,与田秋茵无关,不过易家确实是与沈家开始亲密起来了。 而田秋色,她看透了易家人的嘴脸,放开自我之后,活得却是比田秋叶还要滋润,她甚至在自己的卧房里与北漠的汉子苟合,有一次还被易修捷撞到了,易修捷大怒,他玩儿可以,但是他的妻子与别人玩儿他便接受不了,田秋色也不穿衣物,只是揽着自己身上的汉子冲易修捷笑:“你有什么可怒的?不到三寸的玩意儿恐怕我妹妹也嫌弃吧?你看看人家的,这才叫男人。” 易修捷被气了个半死,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是不敢招惹田秋色了。 “这是多久的事情了?”田言问易雪濯。 易雪濯垂头道:“很久了,我父亲还一度怀疑我是我娘与胡人生的,因为……我的……比雪霁的大上很多,按照他的话说,我这不是关内人的尺寸……” 易雪濯说着自己都苦笑了起来,他抬起头来时,田言发现他耳朵根早红了,这些话他只能对自己说,倒也挺为难他的。 田言不由冷笑:“别的不说,在二姑母病重时,他居然还能纵容下人怠慢二姑母,就凭这一点他就不配当我二姑母孩子的父亲!” 事实上,南朝的开国君主便是胡人与汉人混血,这个时候南朝的女人们社会地位还是很高的,女人可以做官,可以出官差,可以光明正大地与自己的夫君合离之后再嫁,自然这与南朝总体人口女人偏少也有莫大关系,再加上北边战事不断,南边也不太安定,朝廷加大力度鼓励生育,寡妇带着孩子再嫁到富人家里也是常事。 “易家的人私下混乱不已,可是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大家族的声名,什么不屑仕途,恐怕是家族里没有英才考不上上京大书院吧!本来我也在浑浑噩噩过日子,是我娘非要我考职方司,因为沈弈星在里面,沈月容也在那里做过,她娘家人统治整个建邺职方司,她曾经宠爱过的小弟的女儿又在定方侯身边,她感觉只有我去职方司,才能有靠山,不然你不感觉奇怪么?易家的人居然不去考上京大书院反而是要考职方司?”易雪濯拧了拧眉,田言看得出来,虽说田秋色也做了错事,可是易雪濯是心疼他的娘亲的。 “所以,二姑母对我冷落,是怕我知道了她事情埋怨她?而且如果大姑母知道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田言这下子全明白了。 “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好做,可是我总要试试。”易雪濯沉了眉。 田言笑笑不语,其实这事情说不定还真的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是她 “表哥先不要着急,你平日里如何,回去之后还如何,静侯我消息便可。”田言的脸色很轻松,这让易雪濯也感觉她是有办法的,他的心里便也轻松了几分。 楼梯那边传来了有人上楼的声音,田言笑笑道:“杨易又送茶水过来了,她就不能让我们表兄妹好好说说话么?非要中间来一趟。” 实事上他们的话也说完了,田言不过是打趣杨易而已,可是等她回过头去看楼梯口时,她的笑容却是僵在了脸上,因为端着茶水上来的人不是杨易,而是阿史那应人。 他还是一身僧人的打扮,笑容里十分暖人,可对着他,田言却是暖和不起来。 易雪濯看田言脸色变了,他不由起了身,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人物,可是他好像又无能为力。 “易公子可否让小僧与田姑娘独单说几句话?”阿史那笑着开口,语气里还有几分恳求的意思。 易雪濯看向了田言,田言却是回头去寻目奴了,她在二楼上没有看到目奴的身影,她心里不由有些慌乱了起来。 “只是请你喝一杯茶汤而已,你当年到退浮园求我庇护的时候,不是如此防备我的。”阿史那看向了田言,田言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眼里有些伤痛。 也是,他若是要害自己,何必如此?他只需动动手指便可以了。 “表哥你先下去吧,我与退浮大师说两句话。”田言也开了口。 易雪濯盯着阿史那,他慢慢往楼下走,他本想在楼下偷听的,可是他刚刚下了楼却被人打晕了。 阿史那将茶汤放在了桌子上,他坐在一边,端端正正:“你出海好几年了,我有些想念你,所以来看你一眼,我脸上还有骑快马被树枝挂伤的痕迹,你如此防备我,我心里有些难过。” 田言拧着眉,怎么阿史那说的好像她与他很熟,而且关系很亲密的样子?事实上她与他交情并不深啊! “你这么说,让我有些慌乱。”田言瞄着阿史那,他就像一个受伤的旅人,在外面经历了风霜雨雪,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让他休息的地方,主人家却不是很乐意让他呆在这里。 “你以为,光凭陈二娘带着你们姐弟两个能从海上回来?又在这南朝举目无亲,生存下去?你见我才数面,我却是天天见你。”阿史那垂下了眸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田言心里涌上来一股惊悚,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好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她问阿史那:“我娘带着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你一直在照顾她?” “嗯。” “那……我回百叶山的时候发的那场高烧……” “是陈二娘做的,那叫觉醒,雌性的人蛊是需要觉醒的,老天保佑,你挺了过去。” 田言扯扯嘴角,什么她挺了过去,是田言没挺过去,死了,自己借尸还魂了。当然,她可不敢对着阿史那这样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你,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害怕,兴许是听腾龙密谍的人说你说的多了,他们只是说你有多少阴谋诡计。”田言感觉自己如此对阿史那有些不人道,听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保护着陈二娘与自己。 “不怪他们,我以前是做过很多残忍的事情,直到现在也在养吃人的狗。”阿史那将茶汤推向了田言。 田言突然感觉阿史那是个可怜的人,她有些心软,她没有拒绝他的茶汤,于是,她揽了茶汤,捧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阿史那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些,也不那么沮丧了,他看着田言的目光有些炙热,他轻声说:“我等你长大,等了好久了。” 田言突然感觉到事情不对,她想起身拉开与阿史那的距离,却是发现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她惊恐地看着阿史那,却是见他依然笑的温和。 他向她这边来了。 阿史那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他过来伸手揽了田言,田言后悔自己太过大意,可是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确有树枝的划痕,而让她更惊讶的是,他并不见老,她初见他时,他是什么模样,如今他还是什么模样,他的眼角甚至都没有一丝细纹。 “你要做什么呀?”田言问了一句,嗓子也哑了。 “我好久不抱你了,只是想抱抱你,别的不做。”阿史那说完便真的将田言抱在了怀里,田言浑身无力,她也只感觉到阿史那在抱她,他的呼吸均匀,双手稳重,抱着她也不换姿势,也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田言突然苦笑,她撑着发疼的嗓子问:“你是将我当你一手养大的女儿了么?” “不是女儿,不过却是我一手养大的,我知道你的爱人是徐延,你放心,我不做别的事情,你在心里数五十个呼吸,数完之后,我便离开。”阿史那轻声道。 好像田言也只能这么做,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等着她数到四十九时,阿史那的手松了,他将她的肩膀扳正,田言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阿史那将一颗透明的小珠子送进了她的嘴里,他又道:“你再数五十个呼吸,身体便如往常了。” 说完阿史那起了身,他敛了自己的长袖往楼下走去,田言的眼里突然涌出来了两行泪。 她心里惊恐不已,她虽说浑身无力,但是摸自己的脸的力气还是有的,她摸着那串断了线的珠子想到了一个恐怖可能:以前那个田言兴许还在她身体里活着,只是她占了很小的比重,她们两个,就像丰臣秀典那样的怪物一样,而那个田言,她兴许爱着阿史那,而阿史那也兴许知道她不是以前的那个田言了,他只是来看一眼这个还有着以前的田言很小一部分东西的田言。 田言起了身,她往窗子边上走去,她看到阿史那已经走远了,他没有回头,可是她想着,他应该知道自己会在窗子边上看他一眼。 没过一小会儿,田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而她对阿史那的情绪也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39章 若是 田言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又扭头看看自己喝过的茶汤,一时,一种复杂的心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噔噔噔!” 楼梯边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田言不用想也知道是匆匆上楼的目奴。 目奴上了楼看到田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时,她停在了楼梯口上,她看得出来,田言有些不对劲儿。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轻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目奴放下心来,她轻手轻脚到了田言身边,不敢说话,她没有能防的住阿史那,甚至可以说,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晕在楼下的。 “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他是先太后的弟弟,连皇上都纵容他,你又拿他奈何?他的本事应该还在咱们想象之上啊。”田言安慰着目奴。 目奴没有说话,田言盯着那个茶碗看了一会儿,一时她想起什么来似的问目奴:“你说他手上会不会有控制你们的东西?就好比,他有生骨种的母体,而你们的只是子体,所以他来时毫无顾忌,去时也轻轻松松?” 目奴拧着眉没有说话,不是她听不懂田言的话,而是她不想接受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不就等于说他们这些人在阿史那面前都是废物? 田言看看目奴,她对自己没有察觉到阿史那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田言只能叹口气对目奴道:“给我一个空瓷瓶。” 目奴忙活从自己腰间取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田言,田言将她喝剩下的茶汤全部倒进了瓶子里。 “姑娘,那是什么?”目奴终于提起来了些精神。 “是阿史那让我喝的东西,我怀疑我身体里还有一个田言,这个是阿史那见她的方法。”田言轻声道。 目奴的眉头垂的更低了。 可田言也只是猜测而已,如果不是她之前遇到了丰臣秀典,她哪里会有这么大胆的猜测,可如果不是这种可能,其他的说法更说不过去。 “杨易呢?”田言想起这位重要角色来了。 “兴许在楼下吧。”目奴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查看田言的安危,她哪里还顾得上杨易。 田言往楼下走,她心里还在想着丰臣秀典,当时田言认为他也就是一个身有残疾的老人,现在对比起自己来,她心里生了诸多不解。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感觉不舒服,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她身体里还有一个田言的话,她没有打扰过自己,自己也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也记得丰臣秀典也是靠药物来控制是谁控制他那具身体的,如果她也是呢? 田言停下了脚步,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就和丰臣秀典一样了,那徐延怎么办? “姑娘又想到了什么?”目奴看着田言的脸色难看极了。 田言的思绪被目奴的声音打断,她伸手抚了一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起来。 杨易带着杨彩往这里来了,田言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杨易冲田言笑笑,她当然知道阿史那来过了,田言看着杨易,她也无可奈何地笑着,田言想问她一些问题,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算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回去冷静一下。”末了,田言叹了一口气。 杨易点点头,她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田言抬头看杨易,杨易压低了些声音道:“沈姑娘和易二公子在画室里快活呢,这个时候应该完事儿了,我让人备了热水和新衣,你怎么看?” 这个时候田言只感觉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她哪里还有心思管沈思思,沈思思的心思她知道,她在这里和易雪霁勾搭上了她也不感觉奇怪,就怕易雪霁拔吊走人,根本不认账,易雪濯之前不是告诉她了么,易家乱的很。 “这是他们的事情,我不大好管,目奴,你就说我不舒服先回去了,等沈思思收拾好了让她和田忌一起回去。”田言的情绪很是低落。 目奴答应了一声,她意识到田言是遇到棘手的问题了,若是以前,不管去北漠,神仙岛,甚至是遇到徐音时,她都斗志昂扬的,不曾气馁过,这样苦恼的田言还是她第一次看到。 杨易本想送田言,田言拒绝了,她与目奴回到官邸时,徐延已经回来了。 徐延看到了着急往这边走的田言,他放下手里的毛笔迎了出去,田言进屋时撞上了徐延,她站在他面前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徐延反手抱住了田言,他轻声问她:“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田言便老实回答:“我遇到阿史那了,他来浮春园的观景楼上看了看我,又走了。” 徐延的瞳孔一收,没有说话。 田言从徐延的怀里起身,她拉了他的手对他道:“侯爷,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和你说。” 徐延只好同田言进了里屋,田言揽着他的腰坐在了床边,将那个时候自己的猜想又对着徐延说了一遍,徐延听完只是拧着眉,一句话也不说。 “侯爷,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田言小声问。 徐延想了一会儿才答:“阿史那只是看了你一眼,却不来找我,也没有将你带走,这说明,他可能对你也无能为力,即使他想做什么,也是有条件限制的,退一万步,就像你说的,你身体里还有一个田言,她也不可能出来了,你不是丰臣秀典,你与他不一样。” 田言想想,徐延说的也对,自己当然与丰臣秀典不一样,她不是这里的人,而那个田言也确实是不存在了。 “我心里有些害怕。”田言又重新靠在了徐延的怀里。 徐延紧紧揽了她,他道:“不用害怕,有我呢,他是先太后的弟弟,我却是先太后的养子,先太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能安安稳稳地坐好那个位子,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克阿史那的,要不然,我的存在有何意义?如果不是这样,先太后一定会在自己死前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易家 徐延不说,田言还反应不过来,他这样一说,田言竟是有些慌张了起来,她现在感觉徐延的身上就像有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样,他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炸,更不知道它的引子是什么。 徐延光看田言的脸色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笑安慰着她道:“你记不记得丰臣秀典对我们说过一句话?他说,好的就是好的,你从一开始就感觉到舒适,坏的总归是坏的,你起初也会有直觉,我都和你走到这一步了,我们身上的东西一定是好的,另外,先太后从来都是个慈祥又温柔的女子。” 听徐延这样说,田言安心了不少,她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徐延的怀里没有再说话。 田言已经累了,虽说天色还不算晚,她没有再去管车马行,也没有去管田忌和沈思思,她将易雪濯的事情向徐延说了,便趴在床上不动了。 半夜的时候小雨停了,田言是被饿醒的,因为她睡觉之前没有吃任何东西。 徐延在外屋里的灯下忙着,夏婵靠近了床边笑眯眯地问田言:“姑娘可是饿了?” 田言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夏婵又道:“属下去给姑娘端面,姑娘稍等。” 看到夏婵出来,徐延看向了里屋,他冲珠帘那边的田言笑笑,将手边的书信收拾好,往里屋来了。 “睡的好不好?”徐延上了塌用被子裹好了田言。 “还好,侯爷不睡吗?”田言在徐延的怀里发了个哈欠。 “我是准备睡了,你呢?是不是要接着睡?” “我不困了。” 里屋里两个人轻轻呢喃,夏婵端进来了宵夜,又冲田言道:“姑娘,沈姑娘来打听姑娘了,我没说您醒,也没说您没醒。” 田言懒懒地应了一声,她本以为沈思思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想到她主动来找自己了。 看样子易雪霁没有给她什么承诺,要不然她干嘛非要等到自己醒把事情告诉自己呢? “你就说我醒了,一会儿去见她。”田言想想,她也不能这么放着沈思思不管。 夏婵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田言抬头看看徐延,他将她的小脑袋扣进了自己的肩窝里,脸上带着些对她的心疼。 田言在徐延怀里蹭了蹭轻声道:“睡了一觉我感觉我有些事情想通了,不管阿史那想做什么,只要我还是与侯爷在一起的就行了!” 徐延笑笑:“难为你想通了,先吃着东西吧,你还要想想怎么应对沈思思呢。” 田言也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沈思思正在自己屋子里唉声叹气,田言带着目奴过来时,她立刻从桌子边上起身了。 田言看着她不说话,她也就那么看着田言,田言慢慢坐在了桌边,沈思思也轻轻坐下了,她叹了口气问田言:“田管事是不是觉得我挺不要脸的?” “没有,我追侯爷那会儿比你还不要脸,可惜了,易雪霁不是侯爷,我想你大概是感觉自己看错了人吧?要不然为何大半夜的还要找我?”田言瞄了瞄沈思思。 沈思思又是一声长叹:“还真让田管事说对了,我们家配易家,绝对是高攀了,可是我又感觉易雪霁人品上不是很好,他和我做了,就像睡了一个青楼女子一样,他好像并不感觉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这对于我来说,是大事啊!” “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上一阵子,你可以再观看观看,除了这个,我是说,如果易雪霁就是玩玩而已,他还会去招惹别的女人,但不会束缚你,你会不会依然有嫁入易家的心思?” 田言这就是隐晦地告诉了沈思思,易家乱的很,别说易雪霁想不想娶你,退一万步,他愿意娶你,你到了易家也会跟他们一样,私生活会变得混乱不堪。 沈思思没有再说话,她听得懂田言在说什么,这也是她应该认真考虑的问题。 易家。 天气放晴时,整个富春园好像暖和了许多,田秋色屋子里紧闭的窗子被打开了,窗子里透出来了些淫春之意,从这里看过去,树枝分割的窗口图景里,塌边上,一条大白腿正往上扬着,另一条粗壮、腿毛极粗极密的小腿立在地上,半个精壮的身子在床幔边上若隐若现。 让人惊讶的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来关窗子了,只是她的手刚刚碰到窗户沿,另一个精壮的大汉便将她扑在了窗边上,那女人惊呼一声趴在窗边上直不起了身子,她身后的壮汉卖力地喘息,女人的手指扣着窗子,指甲都掉了半块。 稍时,屋子里平静了下来,里屋里弥漫的腥臭味儿往外屋里飘去,有衣衫不整的婢子进来点香了,桌子上躺着的果体女子支起了自己的双腿,一个汉子正在她双腿之间找食吃,那女子扭着身子呼叫着,好一会儿那汉子才放过她。 门外走来了与田秋色长得一模一样的田秋叶,她站在屋门口往里面瞧了一眼,她抿着嘴笑笑,往里屋去。 “我这是又来晚了一步?姐姐?”田秋叶叫着。 里屋的塌里传来了田秋色重重的喘息声:“吾生,你去伺候我妹妹。” 一个头上满是小鞭子,光着身子的男人从里屋里转到了外屋里,田秋叶瞄了一眼男人身上那根直挺挺的柱子,她歪头一笑,任由那汉子抱起自己来往里屋里去了。 易雪濯就坐在观景楼的二楼上看着这里,里面的情景他看不太清楚,他倒是看清楚那对在窗子边上苟合的男女了。他拧拧眉转过身来,见易雪霁上了楼。 “兄长今天不去书院?”易雪霁冲易雪濯挑了挑眉。 易雪濯没理他,只是垂头喝茶汤。 易雪霁看了一眼窗子,他冷笑着:“自从那几个北漠人来了之后,这易家的男人越发的不中了,哦,兄长你极有可能不是易家的人。” 易雪濯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可是今天他感觉心里总是不畅快,他抬头顶了回去:“做易家的男人有什么好?考不上上京大书院,连自己的女人都满足不了,骄傲啊?”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淡漠 易雪霁的脸色变了变,易雪濯可不管他那个,他只是盯着他,想听他下一句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而易雪霁却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他的性子就和他爹一样,不管是感觉还是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楼梯那边来了一个婢子,那婢子上前看了看靠近了易雪濯轻声道:“大公子,表姑娘来了,正在观景楼下等着呢。” 易雪濯嘴角一扬,田言来了他很是高兴,不过易雪霁却是没有什么感觉,他和田言关系又不好,可以说几天前他根本不认识自己这位表妹。 易雪濯往窗子下面看去,正好迎上田言的目光,田言冲他笑笑,易雪濯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有田言在身边,他竟是莫名的安心。 而易雪霁也往窗子边上来了,他也往下看了一眼,而在看到田言身后的沈思思时,他竟是缩回身子去躲了。 楼下的田言挑眉,她身后的沈思思却似是狠狠咽下了一口气。 田言扭头看沈思思,她却是冲自己苦笑了一声,田言小声对她说:“看来,易雪霁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不堪啊,所以他就是想玩儿你,他不打算负责的?你的愿望好像要落空了。” “就当我瞎了眼,我认栽。”沈思思也道。 这下田言还能说什么,这本来就是沈思思自己的事情。 易雪濯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他身后就跟着易雪霁,沈思思垂了头不想看那个让她吃亏的男人,不过易雪霁好像无所谓。 “我已经向母亲说了你会来,我带你去见她吧。”易雪濯这话是对着田言说的。 “他们那边还不知道有没有完事儿,你这么带她过去,不好吧。”易雪霁加了一句,阴阳怪气的。 “我母亲比你、比你父母都有分寸。”易雪濯瞪了易雪霁一眼,示意田言跟着他往里院子里去。 易雪霁就这样被丢在了观景楼下,他好像也不想跟上去,沈思思跟在田言身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往前去了。 内院里,田秋色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田秋叶玩的不大尽兴,田秋色让一个叫吾生的汉子陪她去另一个园子了,田秋叶也知道,自田秋色大病一场之后,她就多了许多癖好,她也不计较,反正她要的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至于她姐姐的一些怪脾气,她还是能忍受的了的。 屋子里的熏香有些浓,为的就是掩饰刚才那种春淫又腥臭的气味,田秋色可不是二八少女了,她甚至因消耗而提前年老色衰了,所以她的屋子里的气味并不是很体面,尤其是她和那些汉子快活之后。 她的脸上总不见笑意,听着婢子说易雪濯带着田言过来了,她也是淡淡地来了一句:“上茶果。” 易雪濯引着田言往院子里去,田言看到窗子下面有许多假花,像是浮春园那种绢花,刻意做成了多肉的大花,倒也显得很好看。 田秋色从里屋里出来了,她站在门口打量着离她越来越近的田言,田言和易雪濯说完了话,她扭头看了看田秋色,弯身向她行礼,也就是听了易雪濯说起她的遭遇时,田言才知道为什么田秋色总是一幅淡漠的样子了。 “上次你来的突然,我也无心接客,这一次多在这里吃些果子吧,我是个无用之人,这园子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反倒显得寒酸了些。”田秋色哪怕是强迫自己扬起嘴角,那笑意也让人看着难受。 “二姑母不必太过在意田言,田言也是在江湖上流浪了十几年,二姑母的院子对田言来说,并不寒酸。”田言垂头。 “其实,是雪濯找你,我好像不知道如何待客了,对着自家人也一脸的冷漠,说起话来也刻薄,你们在这里随意就好,我也明白你是为何而来的,我呀,只是放那些人进来了,其他的却是不知道半分,若是知道,我也不会好好呆在这里了,我是看到了一些人情凉薄,可是这不代表我不想活了,是不是?”田秋色的胸口一起一伏,她这一回无声的叹息才是真心的。 “母亲进里屋休息吧,我与表妹说话就好了,不难为母亲。”易雪濯也开口了。 田言瞄了瞄田秋色不说话,怎么,她这是有社交恐惧症了? 田秋色由婢子扶着往里屋去了,易雪濯轻声对田言道:“我们去我的书房说话吧。” 田言点头,只好跟上了易雪濯。 沈思思好像很好奇那个田秋色,她往里面看了两眼才跟上田言与易雪濯,而一直默默不语的田忌,接着默默不语。 相比之下,易雪濯的院子像是不是这一片园林区的一样。 这一片园林的布置普遍夸张,攀比大于实际装潢,易雪濯的院子很是简朴,小小的院子是一个简单的练武场,书房的门口上有一个书童,规规矩矩地在那里站着,很是讨人喜欢。 “易夏,你守着门口,我与表姑娘进屋子里说话。”易雪濯看看了自己的书童,那书童应了一声,很是乖巧的样子。 易雪濯又看向了田言身边的沈思思,沈思思会意,她主动道:“那,我就与这位易夏小哥说一会儿话吧。” 田言带着田忌进了书房,易雪濯又将门关上了。 易雪濯径直往书架那边去,田言小声喃喃着:“没想到雪濯表哥还会身手,那个练武场挺小巧可爱的。” “是男人就会在意自己的身体机能吧?就像你们女人很在意自己的身段儿一样?”田忌小声回应着。 田言扁扁嘴,没说什么。 正说着,易雪濯从书架上拿下来了一个小盒子,他将小盒子放在书桌上,看向了田言:“表妹,你这一次来这里是找东西来的吧?” 田言一惊,她的目光落在了易雪濯扶着的那个盒子上,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田言不确定易雪濯的意思,所以她总要先装一下傻。 易雪濯轻轻拍了拍那个盒子道:“在这里,你要的东西,全部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东西 田言看着易雪濯不说话,易雪濯则是将那个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些破旧的手记,有些部分还被烧掉了,大多纸上有发霉的痕迹。 “表哥,这是……”田言这下确定了,易雪濯绝对是知道些什么。 易雪濯坐在了书桌边上,他轻声道:“我又不是蠢人,在我母亲与那些人来往时我也便开始留意着那些人了,再加上我母亲本来就想让我考职方司,我便一直准备着,这些东西是我花了些力气才找到的,不知道有没有找齐,说出来你可能不大相信,富春园与淋春园交界的西角上,有一处大书房与双翅走廊,被拆分成了数个部分移动了位置,这些东西是我和杨易一起找齐的,为了不让人怀疑我与杨易有来往,我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她好像并不是真心实意要为那些北漠人卖命的。” 田言抿着嘴笑了:“表哥真是让我惊讶,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没有隐瞒表哥的必要了,的确,我是来找这些东西的,不过我最初来的确只是因为杨易,这里的秘密也是杨易提示我的,我带人找了一番,也发现了那个被拆分的大书房与走廊,还有作为标记的染色的砖头,腾龙密谍已经按照我的图在找了。” “只希望这个能将功折罪,不管我母亲下场如何,只要保住她一条命便好了,她在这易家吃尽了苦头,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享我的清福。”易雪濯的语气里满是恳求。 田言叹了口气:“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二姑母不是联系上月容表姐了么?月容表姐也不会不管二姑母的。” 易雪濯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田言去看那盒子里的东西,她看到上面是一片封页,封页被烧了一半儿,上面只看得到两个模糊的字:转世。下面只是一点,第一笔是一点的字太多了,田言就是想破脑袋也不能想出那是什么字了。 后面的残片是有的是字,都模糊了,有的是图,田言叹了口气道:“我对识别这个不大擅长,这个还是交给杨开雨吧。” 一直没说话的田忌瞄着盒子轻声道:“转世?丰臣秀典?” 田言一听“丰臣秀典”这四个字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埋怨地看田忌,田忌冲她笑笑看向了易雪濯:“表哥可是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听闻是一个北漠人的东西,而且我还知道这里的北漠人是分成两拨的,另一拨我母亲说不常在这里现身,兴许是因为早就在这里的那一拨北漠人的限制。”易雪濯说的也不大确定。 田言正在整理着自己头脑里的思绪,田忌又低声开口了:“那就对了呀,现在在这里的这一拨北漠人是阿史那的,想来又不敢来,只能在外围打转的是萧海潮的人,所以,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东西是萧海潮的父亲,萧腾的,阿姐,萧腾早年可是跟着先太后的,这个东西应该是什么种的残片了,上面又标着转世,活人是不可能转世的,那么这里的转世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像丰臣秀典那样,把要死的人强行转移到另一个活人身上,让他死不了,可是说不定也会是个行尸走肉,阿史那想要的就是这东西吧?萧腾早年不就是被关在这里的?郑楚房又是在这附近死去的,说是巧合谁信?” 易雪濯听得云里雾里,田言瞪了田忌一眼:“你分析的这么透彻,让我说什么?我反而是给你打下手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藏拙呢?” “意思就是阿姐你是我提点之后也才明白吧?阿姐你跟着侯爷太幸福了,这脑子难免就不好使,我提点你一下,你嫉妒我做什么?你只是糊涂一时,你还不允许自己犯错了?”田忌笑笑,他现在喜欢打趣起田言来了,他就想看着她生气,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叛逆期了。 “你们说的话我不懂,不过我也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东西,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另,这里的北漠人时不时会去那一片转,所以我当时也匆匆忙忙的,虽说有杨易给我打掩护,可是她还要应付别的公子哥,我只怕我会漏掉了什么。”易雪濯道。 田言了然了,她问易雪濯:“是不是杨易向你提过生骨种这三个字?” 易雪濯苦笑:“不瞒你说,我母亲的身子败坏了,也是杨易帮的忙,我自然知道这个。” 田言拧了拧眉心,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田忌在一旁说:“那二姑母在这里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向田家写信?你这么一说,我大概了解情况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杨易到了富春园,二姑母可能就死了?” “我母是一个什么话都不喜欢往外说的性子,她心里有再大的委屈也不会告诉我,我宽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关于那个什么生骨种,杨易只告诉了我一些皮毛,我能帮她的,我也尽力了。”易雪濯又道。 “真是辛苦表哥与二姑母了,你们都会主动找到月容表姐了,也的确应该给沈家与田家写信的,算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知道表哥你的心思,以后你们应该不会再受委屈了。”田言宽慰着易雪濯。 易雪濯便笑了:“现在我父亲都怕我母亲,自然不敢招惹她,对了,你们带着东西快些回去吧,这东西在我这里一天,我便一天睡不好觉,它不在这里了,我才轻松些。” 田言点点头,田忌已经动手收拾了。 田言不由感叹,她就知道杨易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她怎么会任由阿史那的人摆布,原来她的目的是这个,不管阿史那有没有打算找这个,杨易先他一步抢先找到了一部分了。 一想到阿史那,田言便又想起了丰臣秀典,她便又想起了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可能没死的田言,一时她又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她好希望这只是一个恶梦,而她也只是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偏见 手上了有了易雪濯给的东西,田言没有再在富春园多留,她立刻带着田忌与沈思思往回走,易雪濯送田言出了门自己又上了观景楼,他是想看着他们离开的,不想却在观景楼又看到了易雪霁。 交了手上的东西易雪濯心里也轻松了几分,他瞄着易雪霁问:“你怎么在这里看着他们?还是说心里有些舍不得那位沈姑娘?” 易雪霁托着下巴淡淡地道:“我不喜欢沈思思,不过我喜欢她的身体,身边的女人都太干了,不过她好像怨上我了。” 易雪濯挑眉,不再说话,在这种问题上他和易雪霁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兄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易雪霁看易雪濯不说话,又瞄向了他。 “你说。”易雪濯看着田言走远了。 “你说田言这个女人好在哪儿?那位侯爷喜欢她哪一点儿?我见了她只是害怕,我感觉她眼里的戾气有些重。”易雪霁斜眼看易雪濯。 易雪濯也斜了易雪霁一眼:“牛羊还语猛兽,笑话。” 易雪霁当然知道易雪濯嘴里的牛羊是谁,猛兽又是谁,他冷了他一眼道:“我就是生在易家的牛羊怎么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易雪或从南城过来了,也是冲这位田言大人过来的,到时候可就热闹喽。” “叔爷家的易雪或?他家不是从他爷爷那辈儿就不和我们来往了么?现在亲近个什么劲儿?”易雪濯嘴上说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想事情了。 “我哪里知道,那个女人,你说算不算猛兽?比起田言来呢?”易雪霁的脸上一幅看热闹的神情。 “我又哪里知道!”易雪濯负了袖子往楼下去了。 职方司官邸。 田言回到官邸时车马行的人已经回来了,曲木弄的一身土,他一面往后院子里去一面解着自己的衣衫,这个季节田言都穿上夹袄了他还穿着薄衫,要命的是他居然还出了一身的汗。 田言急步往书房那边去,她路过曲木身边问他:“曲木大哥,你不冷啊?” 曲木裂开嘴笑笑:“一天到晚都在干体力活儿,哪有时间冷。” “小心可别风寒了。”田言嘱咐着,扭头另了弯。 “多谢姑娘,属下会注意的。”曲木笑笑,他本来想解衣衫的,又一想,又将衣衫合上了。 徐延就在书房的窗子那里看着田言,他看着她笑盈盈地进来,不由打趣她起来:“越发有女主人的样子了。” 田言冲徐延笑笑,反手将从易雪濯那里得来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原来在我们来之前,雪濯表哥和杨易就动了,不过我看他们找的东西好像不全。” “是不全,腾龙密谍也找到了一些残片,你的那张图上才是完整的区域,杨易他们恐怕只是找了部分区域。”徐延说着,也伸出手敲了敲自己书桌上的文件。 徐延的桌子上也有一些残片,那些残片上有更多的土,不过字迹却是比易雪濯的残片上的清晰一些。 田言惊讶地拾起了一块残片看着:“这真的是萧腾留下的东西?” “他自己怎么做的出来?这可是个大工程,上面的字迹也不像是一个人,我看郑楚房与这也有关,如果就像我们在海上猜测的那样,那郑惜若与你一样,都是生骨种的第三代结果,阿史那没有理由只盯着你一个而不管郑惜若,我一直想不明白,阿史那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每猜测一个想法,他的行动却与我们的根本不合,像是我们猜的是合理的,可是结果却是错误的。”徐延拧了眉心。 “那这些残片……”田言瞄向了徐延。 “先让杨开雨研究吧,腾龙密谍的人还在找,我怕有遗漏,天下大体上是太平的,我真的不希望像阿史那这样有本事的人再掀起什么动荡来。”徐延轻叹一声。 田言瞄着那些残片不说话,她明白徐延在担心什么,,可是她现在心里升出来了一股感觉,那就是阿史那是不会做那些事的,他会像徐延一样维护圣上的江山,因为皇上放他回去了,也不就是证明皇上对他放心吗?可是他在做什么,徐延却不知道,皇上也不说,而现在徐延做的事情也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态度,他明明纵容阿史那,却又放徐延大刀阔斧的干,徐延与阿史那好像从来就水火不容。 田言抬眼看了看徐延,她轻声问:“侯爷,你对北漠人有偏见吗?” 徐延笑笑:“没有,圣上好几名得力将领都是北漠人,我只是对阿史那有偏见,哪怕他在做好事,我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那侯爷为什么会对阿史那有偏见?”田言又问。 徐延的眸子动了动,他抿嘴一笑道:“这个,你可以问问冬陵,目奴虽说知道一些,不过冬陵更清楚。” 田言便了然了。 目奴收拾好了残片亲自交给了负责机关鸟的人,机关鸟上的人会将这些东西快速运回上京,田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与田秋色交涉,可是她第二次去易家时,田秋色好像依然不愿意与她说话,虽说易雪濯什么都向她坦白,可是直接与北漠人来往的是田秋色呀,她要得到第一手的信息,这样她才能想办法不让田秋色在自己的世界里陷的太深,也不让她太受北漠人的控制。 目奴还没有回来,冬陵在给田言泡脚,她在水里加了一些细细的干桂花,一时,浓郁的香气在床边散开来了。 田言垂头看冬陵,她笑盈盈地问:“冬陵,侯爷说你知道为什么他对阿史那有偏见,你能向我说说吗?” 冬陵抬眼看了看田言,她叹了口气道:“那在姑娘眼里,阿史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田言仰在了床上,她想了想才道:“他就是个僧人啊,没什么脾气,但是却又不敢让人轻易接近,我记得卢丽绮暗恋他来着,就是不知道阿史那自己知不知道。” “只有这些吗?”冬陵抬起田言的脚给她擦脚,又去一旁拿脂膏去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女儿 “嗯……这个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当着我的面儿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不是在富春园的观景楼上见过他一面吗?他那个时候给我的感觉是特别的可怜,是不是挺奇怪的?”田言问冬陵。 冬陵抬起田言的脚让她缩到了塌上,她则是坐在塌边挑了粉色的脂膏在田言的脚上细细的涂着,揉着,她轻言细语着:“虽说那个时候我还小,不过我的记忆可不输于杨开雨,姑娘可是知道,先太后当初将阿史那从北漠带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模样,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个模样,只是退去了稚气,更老练,更沉稳了,那个时候我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那个时候皇上还是太子,后来先太后逼阿史那出家,为了安抚他,我是第一批进退浮园伺候他的人,也因为我们这一批是先太后的人,所以他对我们还算客气。” “哦?”田言来了兴致,也就是说阿史那对别人不客气喽? “那个时候田大人与徐夫人已经消失了,外人只传他们死了,可实际上他们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研究生骨种,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属下却是没有权限知道的,好像先太后一去,他们这条线就断了。”冬陵又道。 这个田言知道,他们不是在海上遇到徐音了么,可接下来他们会不会转移地方就不好说了,那只巨龟可以随时改变方位的。 “那时候阿史那戾气特别的重,他好像并不满先太后的决定,甚至他的头都是先太后亲自剃的,先太后是在命人研究生骨种,可是一切的研究都在控制之中,残暴肯定是有的,可皇权之后,哪有不残暴的事情。”冬陵又道。 田言会意了,这时,目奴回来了,她看了看里屋,动手去加火盆去了。 冬陵除去了田言的衣物,她将脂膏往她的腋下和乳上抹着,又跪在塌边为她按摩起了胸部周围的穴位,目奴暖了暖手过来了道:“冬陵姐姐,我来吧。” 冬陵也知道目奴对田言是贴身伺候的,她便从塌边上退了下来让目奴上了塌。 “然后呢?”田言问冬陵。 “就像蛮山的那位杨姑娘的师父,虽说也用药人,可人家只是花了重金买一些死囚什么的,阿史那却是开始用兽和人做实验了,这个时候太子与侯爷已经什么事情都懂了,虽说他们年纪还小,可生长在深宫之中,总会让他们极早懂得人情世故,从那个时候起侯爷就看不惯阿史那了,与其说那些东西对阿史那来说是实验,不如说是他的发泄,他将对先太后的不满全发泄在了实验上。”冬陵放低了声音。 田言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看了看外屋里,没人,再看看窗子,那边也没人,田言拉了一把冬陵让她靠近了自己,她凑上她的耳边问:“阿史那是不是先太后的情人?” 冬陵也左右看了看,这才也凑上了田言的耳边:“听闻先太后在回中原之前小产过,姑娘猜猜那是谁的。” 田言的眸子急速地转动了几下,她的身体随着目奴按摩的手法轻轻摇晃着:“冬陵,你以前见过我么?” 冬陵一下子会意:“见过,只是那个时候的姑娘与现在的样貌大为不同。” “在哪里见的?” “高顶山的南麓。” “我在干什么?” “病了,我与我丈夫奉命转移一批新的腾龙密谍,无意间撞上的,阿史那要借人,我便给了,其他的,我们却是不知道了。” 田言特别好奇,她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情如此好奇过,她敢打赌,以前的田言绝对与阿史那有过什么关系,阿史那也承认了她是他养大的,可是田言的生父是田子枫,阿史那为什么要帮着田子枫养女儿? 突然,田言一把抓住了目奴往自己腰上游走的手,目奴看向了田言,田言问目奴:“目奴,冬陵姐姐,你们说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由一个研究人兽的变态,变成一个温柔多情的良人?” 目奴冷笑:“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哪怕是蛮山犬再温顺,那也只对自己的主人温顺,它还是吃人的猛兽,要让它变成猫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冬陵却是淡淡地道:“有倒是有,比方葫芦里盛的不一定是葫芦籽,会是酒。” 目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如果阿史那真的是那样的人,先太后为什么要把这种人留给太子?她不怕太子治不了他吗?可是自从我来了上京之后,见到的阿史那都是温柔的,哪怕是侯爷有一次掐着他的脖子时,他也是笑眯眯的……”田言轻声道。 目奴接上了田言的话:“所以葫芦里装的已经不是葫芦籽了,而是酒了。”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让阿史那变得温柔多情,还可以心甘情愿为田子枫养女儿,那就是,他就是田子枫,阿史那早就没有了!皇上之所以肯放心放他走,就是在让他去做他与徐音未完成的事情!于是田子枫没死,却又死了,徐音又说他出远差了,我与侯爷都是生骨种第三代,而我与侯爷,恐怕也在皇上的计划之中,我们只是待命的棋子。”田言眯了眼睛。 目奴沉下了眉头,而冬陵却是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她比目奴年长很多,也见过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她要比目奴平静的多。 “最起码,属下可以肯定的是,阿史那不会伤害姑娘,哪怕是皇上有一天要伤害姑娘,阿史那也会为姑娘留好退路,我们都是在残暴中生长,又做着残暴事情的奴才,相比起忠君来,我们更倾向的是保护温暖的人和事,属下也总觉的,姑娘总是吉人天相的。”冬陵又笑笑。 田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她轻声道:“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谁也不知道意外与明天哪个先来,所以想那么长远做什么?我却是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见以前的女儿,还是他知道,现在的我不是他的女儿了?”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出事 田言努着嘴望向了床顶不再说话了,冬陵收拾着脂膏一幅深思的模样,目奴从塌上下来,她望了一眼外屋里,正好徐延正从门口拐过来。 目奴与冬陵起身向徐延行礼,徐延轻轻一挥手,目奴与冬陵起身往外面去,徐延则是挑了珠帘过来坐在了田言的身边。 田言伸手勒了徐延的腰,她轻声对他道:“侯爷,我们刚才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的事情,说出来侯爷可能会有些惊讶。” “嗯,你说。”徐延说着,他已经感觉到田言解开了他的腰扣,他顺势将自己的外衣除去,揽着田言往塌里面去。 田言趴在徐延的胸口小声与他说话,徐延时不时眨着眼睛,再瞄一瞄田言表示他在听。末了,田言才问徐延:“侯爷怎么看?” “如果是这样,那我反倒不担心了,我怕的不就是阿史那将你捉去做药人么?只要没有人惦记你,其他事情对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徐延的下巴在田言的头顶上蹭了蹭,他似是累了,他闭上了眼睛,揽着田言的双手紧了紧。 田言抿着嘴笑了笑,原来他如此防着阿史那是怕他将自己捉走啊,可是自己是个活人呐,又有一票属下在身边,她哪里是那样容易被捉的,侯爷又关心则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田言没有去易家,易雪濯会来看她,不过也就是这里坐坐就走,好像他一天看不到田言,心里就不踏实一样。 田忌与沈思思在忙着画图,他们得将之前职方司没有更新好的部分更新掉,而且田言他们发现的富春园与淋春园交界那一处,他们也要想办法“处理”好,这个图是要入数据库的。 易雪濯若是来,他都会坐在田忌的身边,他比田忌年纪大,可是性子比田忌稳的多,田忌往往一边画图一边说些职方司的事情给易雪濯听,易雪濯听得津津有味,每当话末,他都会道一句:“嗯,我也想去职言司了,好像那里的人又聪慧,说话又风趣,为人也正直。” “表哥想错了,只有我这种的才称得上是聪慧,说话又风趣,为人又正直。”田忌打趣着他。 易雪濯便瞄一眼沈思思,沈思思直冲他无奈地摇摇头,易雪濯通过沈思思想象着其他几位管事的模样,沈思思却是说,她是几个管事里资质最差的,于是易雪濯便更向往职方司了。 其实是,易雪濯早就厌倦了自己的这个圈子,他想去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想脱离易家这个是非之地。 没过一会儿,易雪濯的书童急急跑了来,难得这大冷天的他还跑了一头汗,他钻进了官邸便叫了起来:“公子!大公子!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车马行的人看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蹿,便告诉他:“你家公子在书房那边,不对,你背后,你往哪里去?” 书童转了好半天才明白车马行的人指的是哪个方向,他又急急往那里去。 沈思思正站在窗子边上整理着图纸,她是认识易雪濯的书童的,她看着那小子跑的急,她不由提醒了易雪濯一句:“易公子,你的书童跑来了。” 易雪濯扭头看向了门口那边,书童奔过来扶着门上气不接下气:“公子!不好了,吾生打死了人,夫人叫他逃了,景家的人正堵在富春园门口要人呢!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易雪濯拧了眉站起了身来:“你别着急,把话说清楚!” 田忌与沈思思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就听那书童喘了两口气儿又道:“景四公子一向开玩笑没边没沿儿,他又在浮春园笑公子是夫人和北漠人私生的,那几位公子哥儿的笑声大了些,被吾生听到了,吾生一失手把景四公子打死了!夫人叫吾生逃了,景家的人找到了富春园,夫人只闭门不出,景家的人却想往里面闯,还好,浮春园的人怕将事情闹大,正在那里周旋!” 田忌挑挑眉毛,他看了看易雪濯,易雪濯反而冷静地坐下了,那书童却是一头雾水,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也不敢进这职方司的书房,他只在门口问他:“公……公子,您不回去看看么?这么大的事儿!” 易雪濯冷笑一声道:“北漠人在浮春园打死了人,关我们富春园什么事儿?你去报官,既然关系到了北漠人,那就是州官他们的事情了,景家的人不闯富春园他们还占理,他们一闯富春园,那可就是他们理亏了,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速去?” “是!”书童反应过来,又急急往外面奔去了。 田忌默默向易雪濯伸出了大拇指,沈思思凑近了易雪濯小声道:“可是易公子,夫人那边不会有压力吗?” “我娘将什么事情都看开了,她能有什么压力,景家的人要闹就随他们去闹,北漠人只在浮春园活动,连杨易也是打着胡姬的名号在那里招揽生意,他们又没有证据证明吾生是我娘的人。”易雪濯冷静的异常。 “表哥,不如这样,你在这里坐着,我同阿姐过去看看,阿姐与杨易有交情,浮春园出了事情,她不去不合理。”田忌开口了。 “你们要卷入这是非?”易雪濯反问。 田忌将自己手中的图纸递给了沈思思,他道:“表哥在说什么呢?什么叫卷入这是非,我们一直都在是非之中,是时候显摆一下我的能力了,沈姑娘,你去不去看热闹?” 沈思思瞪着田忌道:“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被你说成了是去找人麻烦去了?如果我也去,谁在这里陪易公子?” “他一个大男人自是有车马行的人陪,如果他也要去职方司,他肯定要与车马行的人打交道,这倒是个好机会,曲木大哥平易近人,表哥应该去和曲木大哥说说话,我看你还是跟着我去吧,我怕你趁我们不在糟蹋了我表哥。”田忌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给沈思思面子。 “田忌,说话留三分,日后好相见!”沈思思咬牙。 章节目录 第446章 飘了 “咱们两个天天见,我太了解你了。”田忌说着收拾了自己的碳笔盒子出门了。 沈思思气的脸都红了,易雪濯轻轻咳嗽了两声道:“沈姑娘,我表弟他……” “他说话向来毒,没关系,我都习惯了!”沈思思剜了易雪濯一眼也跟着出了门。 易雪濯抿抿嘴,他还是把沈思思的碳笔盒子帮她收拾了吧,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田言在徐延的书房里,目奴看到了外面往这里走的田忌与沈思思,她上前俯在田言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田言放下了手里的笔,她向徐延那边探着身子去,徐延抬头看她,田言笑笑,她双手捧起他的脸来在他的柔软的唇上啄了两口,心满意足地出了去了,徐延张张嘴看着她迈着轻快步子的身影,他无奈地笑笑,接着低头忙自己的。 田言出门迎上了田忌,田忌转了身和她并肩一起往外走,还将事情向田忌说了个大概,田言很是意外:“雪濯表哥真是这样说的?” “是啊,不信你问沈思思。”田忌说着还瞄了一眼沈思思。 沈思思默默在一旁点头,田言想了想才道:“那,咱们就悄悄地去浮春园,我也想看看杨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毕竟是在她的园子里出的事儿,是不是?” 田忌扁扁嘴没说话,沈思思却是眯了睛睛,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富春园的门口上,杨彩带着两个人在那里守着,田言沿着小路往那边走,杨彩看到了她,她吩咐了自己身边的两个婢子几句,自己去迎着田言去了。 明显,杨彩并不想让田言进浮春园,田言便在那一片干枯的桃花林中与杨彩说话,她可从来不是主动揽事儿的人,更何况,这事儿易雪濯经推给州官了。 田忌靠在一棵只有几片叶子的树上不说话,沈思思颇有兴趣地打量着杨彩,杨彩主动站在迎风处,好让田言不对着冷风:“姑娘别来了,我家姑娘把这事儿揽下来了,这事儿说与易夫人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若是姑娘一插手,那可就有关了。” 田言会意,她轻声问杨彩:“看来这里的公子哥儿们经常笑雪濯表哥啊。” 杨彩摇了摇头:“姑娘啊,当一群鸡中出现一只鹤时,即使它异常美丽,也会被这群鸡嘲笑,雪濯公子明显与易家其他的晚辈不一样,而且还有一点值得姑娘关注的是,雪濯公子并无兄弟姐妹。” “嗯?”田言瞄着杨彩,她怎么说起这个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是不是也猜到了?雪霁公子是有兄弟姐妹的,只是不喜欢与雪濯公子来往,只有雪霁公子来了兴致会找雪濯公子说上一两句话,听我家姑娘的意思是,雪濯公子的父亲是不能生的,而雪濯公子也的确是易夫人与别人生的,大家对这个心知肚明,易家哪一房都乱套的很,但是自己家只和自己家的人乱来,雪濯公子的娘亲与外来的人乱来,兴许就是因为这个,雪濯公子才成为这些人攻击的对象。”杨彩压低了声音。 “只是啊,鸡是要被人屠宰的,鹤却是要飞上九天的,啧啧啧……我们才不稀罕易家的晚辈,我们在乎的是雪濯表哥是我二姑母肚子里爬出来的。”田忌偏头望向了天。 田言回头瞪了田忌一眼,自从他来了上京职方司他就开始飘了,杨彩却是笑笑道:“奴婢也听说过田忌公子的一些事儿,奴婢对田忌公子喜欢的要紧,更喜欢田忌公子这种护短的模样,以后哪个姑娘跟了田忌公子,真是死也开心了。” “哦?你愿意吗?”田忌只当是杨彩在和他开玩笑,他顺嘴就顶了回去,他才智无双不假,他相貌出众也不假,可是他的生母是个青楼女子这也不假,以前他隐忍着,在他爹打算将他娘抬平妻时,他可不就放飞自我了,以前别人是怎么损他的,现在他都双倍还了回去,不光这样,他样样都要碾压别人,看到不平就要发声,看到不愤就要出手,可把他能耐坏了,要命的是,田言还惯着他。 事实上,田言也不得不承认,在她这些田家的弟弟当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田忌,也不是说她不喜欢田词,那家伙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睡着的,她和他都快要生疏了。 “阿忌被我惯坏了,我也应该敛一敛他的性子了。”田言立刻冲杨彩歉意地笑笑。 “我愿意呀!若是忌公子敢向我家姑娘要人,我就敢跟着忌公子走。”杨彩没搭理田言,她还在瞄着田忌。 田忌瞬间就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杨彩,那姑娘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他垂了自己抱在胸前的双臂,往沈思思身后躲了躲。 田言也怔住了,她不光怔住了,她还尴尬了。 杨彩看到田忌的模样她有些失望地道:“哎,原来忌公子只是说说而已呀,以前杨瑶就想跟着姑娘,不想出了那件事之后,她面对着姑娘总也不自在,看来田老爷家的人是看不上我们蛮山的人了,明明黄四娘就是蛮山的。” 杨彩一用激将法,田忌脸上就挂不住了,他压了眉道:“我……我怎么开口啊?” “你是个男人,想怎么开口就怎么开口!”杨彩接着煽风点火的。 田言垂着眼皮子默默道:“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这样真的好么?” 偏偏沈思思刚在易雪霁那里失望了一拨,她不由叹到:“现在的男人怎么都这个德性,嘴皮子那么厉害,办起事来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田忌知道沈思思说的是易雪霁,可是他感觉这话里也稍带着自己,他梗了梗脖子道:“你等着,杨易回来我向他要你。” “奴婢等着!”杨彩这下高兴了。 田言拧了眉问:“咱们来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吧?” “我就不应该跟着来……”田忌小声道。 “姑娘回去吧,这里有我呢,那,忌公子不要忘了自己承诺的事情哟,要不然我以后怎么在我家姑娘这里呆呀?”杨彩撒娇道。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向往 田忌张了张嘴,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杨彩,杨彩却是冲他挥了挥手道:“你们快走吧,可千万别让景家的人看到了,要不然又要节外生枝了。” 田言向杨彩道了一声谢,她示意沈思思与田忌跟自己回去,结果田忌又去看杨彩了,他扭着头看了她好半天,杨彩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嘱咐自己,可她等了半天不见他张嘴,她挑挑眉看看他,又看看田言,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话要说啊?”田言碰了碰田忌。 田忌好半天叹了一口气道:“哦,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突然感觉彩儿姐姐长得挺好看的,人也温柔,是我喜欢的类型,虽说咱们来不是为了这个,可好像我不亏。” 杨彩抿着嘴笑,这两个人很快就眉目传情了起来,田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沈思思感叹着:“你们两个也太快了吧?感情就这么一下子来了?” “行了,咱们先回官邸,这个时候低调些最好了。”田言瞪了田忌一眼,他还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可是他看杨彩那眼神儿,好像他们已经在交流身体了。 沈思思感觉酸酸的,尤其是将杨彩与自己一对比,她感觉自己的命还比不上一个奴才,这让她心里更难过了。 而这个时候从不远处跑来了一个汉子,那汉子先是站在树后往这里打探了一会儿,他在确认了这里的人是谁时这才敢过来。 目奴扭头看了看那个汉子,她轻声冲田言道:“姑娘,是易夫人身边的人,应该是来找杨姑娘的吧?” “是来找田姑娘的,易夫人的人应该知道我家姑娘在与景家的人周旋。”杨彩吱声了。 “我的人果然通透,嘶……怎么有一种越来越开心的感觉……”田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下巴上也开始长胡子了。 沈思思更酸了,她抱着自己旁边的一株小树努着嘴脸上一片愁怨。 田忌的声音小,可杨彩听到了,她抿着嘴笑,眼里也带着十分愉悦。 那汉子已经靠近了过来,他向田言行了礼,这才道:“小的见过田姑娘,田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还真让杨彩说中了,田言冲杨彩点点头,表示自己先跟着这人走了,杨彩冲田言一弯身,她又道:“那,忌公子与沈姑娘就留在这里吧,你们就是去了易家,恐怕易夫人说话也不方便。” 沈思思当场拒绝:“田忌在这里吧,我宁愿去易家被晾在会客厅里,要我在这儿看着你们酸么?不知道我刚刚受伤么?” “沈姑娘,这里可是浮春园,我们蛮山的汉子可温柔了,您可以在这儿养一会儿伤。”杨彩抖了抖眉峰。 她这样一说,沈思思还真心动了,她犹豫着去看田言,田言冲她笑笑道:“那你与田忌就留在这里吧,里面安全,有蛮山与漠北的人双重保护,反而比在易家好上许多,我与目奴都有身手,来去也自由,我们会很快回来接你们的。” 田言都这样说了,沈思思也不好再有别的意见了,她还是那幅愁怨的样子,她看着田言走远,自己又唉声叹气起来了。 杨彩哪里不知道沈思思的心思,她靠近了沈思思些冲她道:“沈姑娘还不明白吗?像易家,高家,景家这种人家,他们只和自己人玩儿,沈姑娘的家里除非与他们有往来,否则单凭沈姑娘一个人是难以打入这个圈子的,沈姑娘是不是感觉易二公子在躲着沈姑娘?生怕你赖上他?” “是啊,所以说我瞎了眼嘛!如果早几天遇上你,听了你这番话,我就不会那么冲动了,不冲动,便也不会失望了。”沈思思满心的后悔。 “沈姑娘,其实我们蛮山的汉子与北漠的汉子最重情义了,你看萧海潮,他可是在月容姑娘小的时候看上她的,当年先皇要赐郡主给他,他说什么也不要,等到月容姑娘长大了,他还来中原偷偷看她,沈家那一次被波及,他竟然敢带人将月容姑娘接去北漠,沈姑娘,你不想自己身有一个这样的男人么?”杨彩开始教唆沈思思了。 沈思思跟着杨彩往浮春园里面走,她提及沈月容来也是满脸的向往:“是个女人就想找个萧海潮那样的汉子吧?但世上只有一个沈月容呀,也只有一个萧海潮呀!” “可世上有好多蛮山和北漠的汉子呀!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我可不敢说他们个个像萧海潮一样,但大抵不会出太大的差错的,沈姑娘可知道我家姑娘的爹爹杨启?”杨彩又问。 “不知道。”这个沈思思是真的不知道。 杨彩眯着眼睛说起话来也一幅向往的神情:“当年我家家主与黄四娘在这蛮山也是一对神仙眷侣,他们也曾一起远渡北海,后来四娘就喜欢上了田子枫,我家家主伤心欲绝,可是他还是爱着四娘,既没有怨恨她,更没有报复她,也没有续弦,直到他被人劫了去,没了下落,就是因为这个,我从小就在想,田家的男人怎么会比我家家主还有本事,能将四娘从我家家主身边抢走?从那个时候起呀,我就一心想跟一个田家的男人,我的夙愿好像马上就要实现了呢!”杨彩捧着自己的脸,愉悦的跟什么似的。 沈思思扭头看了看田忌,田忌吱吱唔唔道:“我……我可不敢与我小叔父比……我小叔父那是何等人物,我……好像差了不少……” “可是忌公子是跟在田老爷女儿身边的人,所以在我眼里,忌公子一点都不差,完全符合我从小就在心里勾勒的田家男人的模样,不知道忌公子与沈姑娘能不能理解我这种感受?”杨彩眼里亮晶晶的,她就像一个被满足了所有心愿的少女那样,好像她感觉她的人生就已经圆满了。 田忌的脸突然就红了,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而沈思思,她则是感叹着:“我自来知道田家与蛮山有很多秘密往事,你这样一说,弄得我也向往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寻死 “那沈姑娘就跟着我往园子里来吧!”杨彩笑眯眯的。 田忌在后面小声喃喃着:“拉客的本事真是了不得……” 杨彩回头冲田忌抛了个媚眼儿,田忌抿了抿嘴,没再吱声。 那个汉子引着田言绕着另一条路往富春园的另一个入口来,目奴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自己,随即一行人钻进了园子里,往田秋色的院子里去了。 田秋色正站在院子里发呆,这样冷的天气,她竟是只穿着里衣在那里站着,她表情呆滞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一尊园子里的雕塑。 田言拐过了月牙门便看到了田秋色,田秋色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她好像才感觉冷似的伸手去捂自己的胳膊了,田言心生怜悯,她将自己的披风解了往田秋色的身上披去,又扶着她往屋子里来了。 屋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只有两个北漠的汉子在外屋里守着。田言扫了这屋子里一圈儿,还好田秋色没傻到都不让人生火盆。 “二姑母的婢子呢?”田言问。 “我没有婢子,嫁过来时只带来了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老的前几年没了,小的年纪大了我放她出去了,秋叶来的时候会带婢子来,其他时间我只用吾生和吾其。”田秋色往塌上去,目奴立刻将火盆也移了过去。 田言看向了珠帘那边的两个汉子,其中一个眼色好,他主动向田言行了礼道:“小的吾其见过田姑娘,吾生是我的兄长。” “小的费昆见过田姑娘。”另一个汉子也作了礼。 田言冲他们点了点头,她真想问一句易修景哪里去了,可是她又怕伤田秋色的心,她只能转过头来问:“二姑母可是有话要交待田言?” 田秋色抬眼看了看田言问她:“你几时回上京?” “还要十来天吧,总得把淋春园那边的活儿干完了。”田言道。 “你走的时候带雪濯走,好不好?”田秋色又问。 田言一怔,她怎么感觉田秋色这话这么丧,她立刻笑笑道:“表哥不是已经考了第一名么,我回去就向崔院司递文书,崔院司是我的故交,有他的文书,表哥会很快到上京去。” “如此便好了,我在这富春园里,没有一天不是想念与大姐小时候的日子的,我备了一份礼,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将它带给大姐。”田秋色勉强笑着,她的笑让田言极不舒服。 “是。”田言应下了。 “吾其,费昆,你们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对阿言说。”田秋色看向了外屋里。 那两个汉子应了一声往外面去了,田言看着他们将门关好,这才重新看向了田秋色,田秋色靠在了床头上,她轻声叹道:“从看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小弟的亲女儿,你们眉间那种风发的模样是别人学不来的,我那个时候就在想,若是当年我也学着小弟一样任性些,兴许便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田言看着田秋色的眼圈瞬间红了,原来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相反的,她什么都在乎,她的感情充沛,心思敏感,她从看到田言第一眼起便又开始想念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的田家日子了。 “二姑母,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过苦日子了。”田言安慰着她。 田秋色冲田言笑了笑,她一裂嘴,突然呕出来了口血,田言一惊,目奴眼急手快,她扣住田秋色的嘴便将清心丸塞进了她的嘴里,田言瞬间反应过来忙用自己的袖子给田秋色擦嘴,目奴立刻从腰间又翻出来了另一个小瓶子扣了药往田秋色的嘴里塞去。 田言转身弃了田秋色去找水,她捧了外屋里凉了的水壶往里面来,目奴接了水壶就往她嘴里灌。 “不用了……没用的……我吃的是那些黑市上的大夫给的毒药,你说的对,从今往后……我……我便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只是,只是我对不住雪濯……让他、让他承受了这么多他……他不应该承受的……”田秋色的嘴里说着又呕出来了一口血。 田言顾不上听田秋色说话,她脸色凝重地问目奴:“如何?” 目奴的额头上冒出来了些汗,她压低了声音道:“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能知道,也不知道易夫人是何时服的毒药,属下不敢妄下断定。” “阿言,二姑母求你……求你照顾好……雪、雪濯……我也曾经、那样、那样的指望着他……”田秋色拧了眉,她伸手去捂自己的肚子,那里的剧痛让她脸上的血色退的一干二净,可是她又强撑着想交待田言些东西。 田言只瞪着目奴,她可顾不上田秋色的指望,她的指望全在目奴身上,目奴单膝跪在塌边上,她将田秋色的袖子挽上去,用自己指尖上的银丝划破了她的手腕,看着那里面流出来的鲜红的血,目奴突然松了一口气。 “如何?”田言立刻又问。 目奴扯开嘴角道:“恐怕易夫人不知道黑市上的大夫们大多心也黑的,毒药的成本才更贵,她怕是买了假药,不过她肯定要疼上一阵子,既然她如此轻生,就让她感受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吧!” 田言也松了一口气,她去扶田秋色,发现她已经疼的开始打哆嗦了,如果说刚才她还能说出话来,这个时候她只感觉喘口气都难。 “阿……阿言……求、求你……给我、给我一个痛快……”田秋色蜷缩在塌边上一整张脸都扭曲了。 田言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刚才可把她吓死了,如果田秋色就这么死了,她怎么向易雪濯交待! 门外的人好像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吾其先冲了进来,他冲到里屋里看到了被子上的血和疼的翻白眼儿的田秋色时,他哀嚎一声道:“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夫人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雪濯公子怎么办啊!我哥哥什么都还不知道呢!他都不知道公子是他的儿子呢!他还一直以为是我的,他还说要成全咱们两个!夫人,您要和哥哥解释清楚啊!” 章节目录 第449章 糊涂 田言瞄了一眼吾其不说话,吾其急的眼泪直往下掉,目奴下了塌扣开自己的腰扣,她一面脱着染了血了的外衣,一面安慰着吾其:“你家夫人没有事,她买的毒药是掺了假的,不过这假药的威力也不小,你家夫人接下来几天都要受罪了。” 吾其怔怔了看了目奴一眼,他猛地反应过来向田言磕起了头,田言拉了他一把道:“哎,看样子你比我年长,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别随便向我磕头,我怕折寿。” 吾其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们这富春园没有大夫么?”田言问他。 “有是有,不过夫人不喜欢这里的大夫,她的身子不舒服了一般会忍着,实在受不住了便会去找田姑娘,哦不,应该是那位杨姑娘。”吾其又道。 田言扭头看了田秋色一眼,她还在塌上哆嗦着,这下儿连出气都微弱了,她起身看了看自己也被弄脏的袖子道:“目奴,你收拾一下,二姑母就交给你了。” “是,姑娘。”目奴应了一声。 田言要往外走,吾其还跪在那里,他看着田言起身,他的视线便跟着她动着,田言叹了口气道:“我不走,只是去外面透透气,你听目奴的话,二姑母得疼上一阵子呢,这人傻了就是没办法,以为死是那么好死的?死前是要先经历一番生死不如的。” 吾其忙起了身,他看着目奴等着他的吩咐,目奴只道:“先去烧些热水吧。” 吾其应了一声,往偏屋里去了。 费昆在门口站着,看着田言到了外屋里,他忙低下了头,田言将自己的外衣也脱了,她的袖子上全是田秋叶吐的血,她只穿着夹袄在外屋里坐了,纤细的腰身总会让人感觉她受不了寒。 费昆去衣架上取了披风,他抱着披风靠近了田言却是不敢说什么,田言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他,她主动向他伸了手:“给我吧,是有些冷,另,再加一盆碳火吧。” “夫人这里没有多余的碳火,事实上是,夫人与北漠人开始来往后,她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过了,易家的人不大关心夫人。”费昆虽说是个北漠人,可是他的性子好像比吾其温和许多,人也像是细腻的。 田言用披风裹了自己,她轻声问费昆:“雪濯是吾生与夫人的孩子?” “姑娘说笑了,雪濯公子都多大了,吾生几时才来的富春园啊。”费昆扬了扬嘴角。 田言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去了——这几天她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阿史那的事儿,她怎么能将这种拙劣的谎言也信了呢!哪怕就是从沈月容消失在上京的时候起,易雪濯的年纪也对不上啊。 “是我糊涂了,不光是我糊涂,这些富家子弟也都糊涂。”田言冷笑。 “不是他们糊涂,而是雪濯公子太过出众,别人借机诋毁他而已,不管这谣言是真是假,别人不在乎,别人在乎的是将与自己不同的雪濯公子打压下去。”费昆压低了声音。 “可听杨易说,易家的家主是个不能生的。”田言又问。 “哪怕是我们这样身子强壮的北漠汉子,这样荒淫无度十几年,也会不能生的。”费昆笑笑。 田言便也自嘲地笑了:“可能是二姑母与易家的人在呕气吧,可是她这样做并不是为易雪濯好,不过这倒也奇妙,至少你们这富春园里还有你这个明白人。” 费昆便也笑:“吾生与吾其是打手,也是负责伺候夫人的,奴才不是,奴才是信使,只是赶上这件事儿,不得不在这里多停留几日。” 田言恍然大悟地点头,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田秋色是个自律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强硬到如此,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自杀,可正因为她的自律,所以她生下的易雪濯很是有田家后代的风骨,可是易雪霁他们便不一样了,田秋叶的私生活要比田秋色乱上许多,她在嫁到易家之后更是如鱼得水,而在怀上易雪霁时,她的身子就败坏了,所以她哪里还能养育的了好的胚胎和孩子。 “易修捷呢?”田言问费昆。 “应该在城南的易家宅子里。”费昆答着。 “嗯,你帮我盯着他,这几天他不能出澄州。”田言冲费昆笑笑。 “是。”费昆竟是答应了,要知道他并不是田言的属下,可是他好像愿意为田言办事儿。 田言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她扭头看看费昆,又是小声问他:“二姑母为什么要造这个势呢?如果不是她授意,这种谣言也流行不起来吧?” “夫人本来有意将雪濯公子送到月容姑娘那里去,鸡群里是容不下白鹤的,造个势,也好让北漠人容易接受,只是田姑娘来了,这事儿得另做打算了。”费昆无奈地笑笑。 田言眯了眼睛:“易家就这么容不下她?” “也是夫人太过强硬,她虽说是个女人,不会撒娇,不会服软,别人误会了她,她只会任由那人误会,夫人这样的性子,在这里可不就是吃亏的?别人也知道她是在故意这么说,如果易家的长辈真的信她,雪濯公子哪里还能在澄州呆下去,只是易家的人不满她与北漠的汉子私通,才任由这种谣言在富春园里传开吧,说白了,夫人这是在自欺欺人,易家只是不管她的生死,可雪濯公子的生死,易家的人还是管的,怎么说,他也是易家的长子。” 费昆瞄着田言笑,田言也挑了眉毛道:“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蠢字。” “可是姑娘还不是念着夫人是自己的二姑母,也卷进来了?”费昆还加了一句。 田言真没想卷进来,她之所以掺和这事儿就是因为这些人是阿史那的人,她得打探消息,现在她又有了别的猜想,田秋色还给她上演了一出“托孤”,她自己都要烦心死了。 目奴从里屋里出来了,田言瞄着她不说话,目奴轻声道:“这一夜您的二姑母得疼一整夜了,依属下看,让雪濯公子回来吧,属下还要回官邸去向夏婵和冬陵要一些药,属下只带了姑娘平时用的药,其他的没带。” 章节目录 第450章 人心 “好,我在这里等你,我今天明明什么活儿也没有干,身子突然就乏的厉害了。”田言冲目奴撒娇道。 “您是被吓的,属下从来没有见过像易夫人这样糊涂的人,若不是因为属下身份的关系,属下都要骂她一句蠢了。”目奴小声道。 田言挥了挥手叫她快去快回,目奴出了门口,她吹了一声哨子,两道疾风掠过,黑田与江隅落在了门口。 站在田言身后费昆拧了拧眉毛,他没想到田言身边竟还有这样的高手,他瞧着那个毛发浓密的汉子与一脸冰霜的女人进了屋子里,他微微垂下了头。 黑田出现在这里田言不奇怪,他从来都是跟着自己的,可是江隅出现在这里就奇怪了。 田言捧着下巴懒懒地看向了江隅:“你怎么来了?沈弈星让你来的?” 江隅垂着眸子说话有些丧气:“沈公子嫌弃我笑的不甜,说让姑娘您换一个,因慧理去学机关鸟控制了,属下便补了她的位。” “事儿多,那就让结花照顾他吧,他以为我人手很多?还换一个?”田言突然感觉自己周围的这些亲戚没一个肯少给自己添麻烦的。 瞧着田言又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去了,费昆上前讨好着道:“姑娘何不去偏厅休息一下,那里有软塌,就是因为没有火盆会冷上一些。 田言冲费昆笑笑,她起身了,费昆立刻引着她往偏屋走,东偏屋里确实是冷一些,田言往塌边上一坐都感觉冰自己的屁股,她起了身看着这个塌眨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旁的江隅踢了踢黑田的脚踝。 黑田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江隅,江隅小声道:“去给姑娘暖塌,你火力旺。” 黑田的脸上立刻浮上来了为难的神情,田言突然扬着嘴角笑了,她往窗子边上看那些绢花儿去了,这边的江隅一看田言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上前掰开了黑田的腰扣,黑田还没反应过来江隅便扒了他的外衣将他推倒在了塌上。 “把被子也捂上。”江隅提醒了一句,转身往田言那边去了。 黑田委屈巴巴的,那塌才多长,他有多高,只见他隐忍着蜷缩了身子窝在那张小塌上盖着被子瞄着塌边上的小几不言语,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没过一会儿,易雪濯急匆匆地过来了,他钻进了屋子里去看田秋色,田秋色这个时候正捂着肚子轻声哀嚎,可能她想死没死成,又买了假的毒药,她也感觉这事儿也挺丢人的,她使劲儿压抑着自己的呻吟声,惨白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血色。 田言从偏屋里过来了,易雪濯一脸焦急地看向了她,田言叹了口气道:“目奴说,二姑母接下来这一大阵子恐怕会一直疼,好在侯爷身边的冬陵过来了,也不知道她那里有没有止疼的药,我也让人去找杨易了,她那里肯定是有能用得上的药的。” “我听目奴说了,这真是……”易雪濯一句话没说出来,他自己突然感觉一阵恶心,这事儿恶心,易家的人恶心,整个富春园都恶心。 “你着急也没用,死是那么好死的?药已服下,对身子也造成了损伤,都吐了好几口血,又哪里是那样好恢复的?这下儿好了,二姑母又多一种人生体验,我敢说,以后她保证不再敢损伤自己的身子了。”田言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些怒意。 易雪濯拉了她的手脸色难看:“表妹,你明明是来办公差的,可是我家里这些烂摊子还要你来收拾,表哥真是没有脸见你。” “表哥也吓坏了吧,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今天晚上咱们两个轮流守夜,你最好先吃些东西。”田言嘱咐着。 易雪濯叹了口气,还只是拉着田言不放,田言也感觉出来了,易雪濯对自己信任的人分外粘人,更何况是他亲娘自杀未遂,易家的人还不管,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田言已经提前感觉到心累了。 到了天色发黑的时候杨易也过来了,杨彩田忌还有沈思思也过来了。 杨彩抱着一个大药盒子去里屋里看田秋色去了,杨易来偏屋里找田言说话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杨易问。 “我哪里知道,二姑母疼的连喘气儿都难,这会儿能问出什么来?不过好在一条命还在。”田言吸了吸鼻子,这富春园是过于清冷了,她感觉自己要着凉了。 “外面的事情暂时稳住了,我向州丞打了招呼,钱财也花了,说来倒让人感觉好笑,城南易宅的人就跟没有听说这事儿一样,你的三姑母不就是住在隔壁么?她也不可能不听说吧?她竟也不来看热闹?”杨易挑眉。 “大难临头各自飞呗,不过也好,我们人少事也少,人多了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田言叉着自己的腰,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好好画图呢?偏要赶上这种事情? “姑娘,二公子来了。”外面的吾其喊了一嗓子。 田言无力地看向了门口,见易雪霁正急着往里面来。 “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田言纳闷儿了。 “雪霁公子不是那么冷血的人,别人一起排挤雪濯公子时,他还是与雪霁公子来往的,刚才他也一直派人盯着这里,看到那么多人在后门上进进出出,他就是傻也知道这边出事儿了。”杨易说着往里屋去了,她是懂药理之术的,她得给田秋色看看身子。 田言看了看里屋,易雪濯趴在田秋叶床边唉声叹气的,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见易雪霁?于是田言主动往这边来了。 易雪霁在外屋里伸着脖子往里屋看,田言站在他身边苦笑一声没说话。 “伯母这是……”易雪霁看向了田言。 “想死没死成,毒药正在折磨她呢。”田言压低了声音。 “伯父呢?”易雪霁私生活乱归乱,这易家长房的夫人要寻死,这可是大事儿,他有点被吓住了。 “谁知道呢。”田言接着叉腰。 易雪霁拧了拧眉,竟是往一旁坐下了。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撑着 田言也坐在了易雪霁的对面,易雪霁伸手拨了拨桌子上的茶碗,面无表情地道:“伯母这是做给谁看呢?又不是不知道易家的人无情,现在自己疼的喘口气都难,南城易家大宅里的人该吃吃该喝喝,院子里还唱着戏,哼……真是讽刺。” 田言垂着眉没有说话,她感觉易雪霁说的对极了,她也不知道田秋色是怎么想的,她都和吾生鬼混到一起了,现在又在乎起自己的名节来了?还是用这个断了易雪濯与易家的联系,好让他恨易家,好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走呢? “今夜,我也在这里守夜吧。”易雪霁突然又说。 “这里有我和雪濯表哥,雪霁表哥你不用受累了,这富春园这么冷,田言怕表哥你着凉了。”田言没有对易雪霁恶语相加,他能过来看田秋色就证明她他是惦记自己这个伯母和堂哥的。 易雪霁突然苦笑了一声,其实易雪濯去职方司邸找田言时,他也曾偷偷跟过去过,他也见过田言带着目奴去淋春园看地势,让他惊讶的时,田言虽说有自己的奴才,可是她自己还要负重近三十斤,从那个时候起,易雪霁就有些后悔和易雪濯一起考职方司了。 他从小到大连个脸盆都没有端过,他提过的最重的东西就是女人躺在塌上钩在他脖子上的大腿,他想着,如果自己进了职方司,那岂不是天天被人嘲笑? 这样想着,易雪霁的视线往田言的腰上移去——明明那么细的腰,是怎么负担起负重出远差的任务的? 当易雪霁又看向田言的手时,他眼里的疑惑就浓了,他不由问出口:“表妹,我见你干活的时候是身上负重,手上也拉绳子什么的,听闻表妹在进职方司之前是在车马行做事的,可表妹的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这个到叫人不明白了。” 田言笑笑:“以前我的手上是有的,只是大部分粗活交给了我身边的人,再加上我与侯爷定亲了,便保养了起来,至于负重么,我都习惯那个重量了,也不感觉有什么。” 易雪霁笑笑没有说话,他最开始还以为在职方司做事就是整天坐在书桌后面看看卷宗画画图纸呢,看来他真是想多了,哪有那么轻松的活儿! “哦,这里的事情我看兄长不打算告诉大伯父,这样一来是不是不大好?”易雪霁又轻声道。 “这是易家的事情,我感觉我掺和不大好,还是由雪濯表哥做主吧。”田言眨了眨眼睛,她这个时候确实是没了主意。 这时,江隅过来了,她俯身凑上田言的耳朵道:“姑娘去踏上休息一会儿吧,黑田要去侯爷那里报信儿,他一起来,被窝可就凉了。” 田言白了江隅一眼,她扭了头冲易雪霁开口:“表哥,我去休息一会儿,后半夜我还要和雪濯表哥交换守着二姑母呢。” 易雪霁点点头,他看着里屋的人发起了呆,田言却是转到东偏屋里上了塌。 黑田在一边穿外衣,扣腰带,田言裹着暖和的被子冲着黑田笑眯眯的,黑田躲了田言的眼神腰扣都没扣好就跑了,田言拧了眉毛问江隅:“黑田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害怕起我来了?” 江隅眨巴眨巴了眼睛道:“听绘美说,姑娘经常吸食侯爷的精血,一折腾就是大半夜,刚才姑娘看黑田的眼神可能让黑田误会了什么吧,比方姑娘看他身强体壮,有了什么想法儿……” “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妖魔一样的人?”田言眯了眼睛看江隅。 “如果姑娘是个正常人属下也不会多想,可姑娘是怪者三代,在属下看来,姑娘和丰臣秀典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尤其是,黑田同属下一样,是从训练营里出来的,与那些单纯的忍者还不大一样,属下们可都是有心理阴影的人。”江隅虽说是个姑娘,但田言感觉江隅就是个钢铁直男,怪不得沈弈星非要她回田言身边,这个不是没有道理的。 田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裹着暖和的被子躺下了,管黑田是怎么想的呢,她现在可是困的要紧,先睡上一觉再说。 及至后半夜,田言被一阵惊呼声和哭闹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自己塌前的火盆,江隅在她的塌边上坐的笔直,动静是从那边的屋子里传过来的。 “怎么了?” 田言忙裹着被子起来,她要下塌,江隅一脸凛然地道:“姑娘不必过去了,是易夫人疼的难受了,又吐了两口血,目奴说她的胃和肠子怕是破了,那会儿喂了夫人几口烂粥,皆是吐了,现在只靠杨开雨的药吊着,熬过这三四天就好了。” 田言叹了口气,她还是下了塌,她都醒了哪里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那边目奴与杨彩正忙着,易雪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田言示意江隅去扶易雪濯休息,让田言意外的是,易雪霁居然还在这里。 目奴扶着田秋色躺下了,田秋色流着口水哭的像孩子一样,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气度与风范,杨彩洗了一把手,她嘱咐着吾其:“去浮春园拿我的黑盒子,你问杨奇他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是,我这就去。”吾其说着转了身子跑出了出去。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看着江隅扶着易雪濯往偏屋里去了,她坐在了田秋色的塌边,她的口水流个不停,一整张脸扭曲着,法令纹都深了好多。 目奴又给田秋色喂了一回药,易雪霁在一旁轻声喃喃着:“这还不如死了痛快。” 田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当生死是那么容易的?人生的时候怀胎十月,女人各种不痛快,这吃了毒药想活下来,当然还要大费周折,目奴喂药二姑母就吃,这说明什么?她还是想活下来的,雪濯表哥还这么年轻,没有娶妻生子,没有去过上京,她吃一回毒药早想通了,我看啊,姑母自己也在很辛苦地撑着,等她撑过了这几天,她就什么都不怕了,那个时候才真是透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结果 “也是,哎,我也有幸啊,其实以前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自我了断,现在看了大伯母这个样子,我可不敢轻易摧残自己的身体了,还是好好活着好啊。”易雪霁又感叹着。 田言有些想不通,易雪霁竟是想过自我了断?为什么呀?他是易家二房的长子,要什么有什么,生活滋润的不得了,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易雪霁看着田言一直瞄着自己,他不由苦笑了一声:“我知道表妹在想什么,如果表妹也在易家这样的人家生活过,便不会太过留恋人生了。” 这倒是,田言的确不是易雪霁这个圈子里的人,她也不知道易雪雯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她只问他:“表哥不去休息么?” “我不困,我想看看大伯母是怎么撑过来的,如果有一天我在易家也到了这种地步,好想想这一段往事,或者自己就不会做傻事了。”易雪霁轻声道。 田言突然感觉自己看不透易雪霁的心思了,好像,他最初就是个纨绔子弟,可他却又像是什么都懂,什么透。 及至凌晨,田秋色也又累又乏,杨彩喂了她一些止疼的和安眠的药,她总算是睡下了,这一屋子的人也能稍微轻松一下了,黑田也从徐延那里回来了。 田言在田秋色的塌边上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她发呆,目奴轻轻碰了碰田言:“姑娘,黑田回来了,他说……” 目奴在田言耳边低语了好一阵儿,田言听着听着,脸色便不好看了,她起身往外面来,一旁的易雪霁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侯爷是这样说的?”田言问。 “嗯,易夫人这身子怎么也要调理好几个月,可是姑娘又不能常在富春园呆着,偷偷潜在富春园的北漠人又打死了景家的人,这样的方法对易夫人来说最好不过了。”目奴接着道。 田言应了一声,她又问:“那,天一亮我与侯爷一起去城南的易家大宅?” 目奴摇头:“易家大宅还不够格让侯爷亲自去,易夫人是姑娘您的二姑母,您去也不合适,这件事情只教给腾龙密谍就好了,他们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也不会惹人闲话,而且易夫人与北漠人交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易夫人被腾龙密谍带走,易家的人,肯定心里有数。” 田言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屋子里的水漏轻轻叹了口气:“我用不用与表哥说一声?” “不必,有您在他自然放心,您告诉了她,这戏反而演的就不真了。”目奴小声道。 这也是为了保住田秋色一条命,她服过杨易给她的生骨种,又与北漠人来往,她与之来往的北漠人还打死了人,田秋色又服毒自杀未遂不能一直在富春园呆着,所以她被腾龙密谍带走最好的结果,易家的人不会过问腾龙密谍的事情,景家的人最多是向易家要钱财,也不会将事情闹大,必竟被腾龙密谍带走之后,在普通人的眼里,是必死无疑的。 趁着天色还没亮透,田言与目奴出了富春园,田言在一棵树尖上看到了黑田的身影,恐怕她和目奴一走,黑田就会动手,所以,她要避嫌。 职方司官邸。 徐延一夜未睡。 田言打着哈欠进了屋子里,这里可比富春园暖和多了,因为是她住的屋子,这里的火盆总是多上几个。 徐延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田言转过了屏风便栽在了他怀里,她抬腿去圈徐延的腰,徐延将她抱紧了问:“是不是乏了?” 田言蹭了蹭徐延的里衣没说话。 徐延抱着她往塌上来,他坐在了塌边,田言窝在他怀里不吱声。 “目奴将我的意思告诉你了吧?你想田秋色在哪里休养?送她去上京,还是建邺?”徐延轻声问。 “去建邺吧,去大伯父家里,雪濯表哥就跟我回上京,他也去建邺的话,别人很容易怀疑什么。”田言闭着眼睛答着。 徐延没有再说什么,他轻轻拍着田言的背,没过一会儿,她勾着他脖子的手就松了,徐延低头看她,见她睡熟了,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好了塌上,又为她盖好了被子,坐在塌边看起了她。 冬陵往里屋看了一眼,徐延也不回头,只说:“有事就说吧。” 冬陵进了里屋,她轻声道:“探子说,阿史那往蛮山去了。” “盯紧他,若是发现他要出海,不必拦着,派人跟上就是。” “是。” 及至午时,外面传来了流言,说是易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腾龙密谍留了密令,富春园与浮春园皆被封了,连车马行的人都不准进去量路了。 这个时候田言还在睡着。 目奴端着洗脸盆进来便看到徐眨还坐在塌边上看着她,好像自田言睡了之后他就在那里没动。 “侯爷?”目奴叫了一声。 徐延也不看目奴,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轻声道:“目奴,你说阿言有一天会不会变成别人?” 目奴动了动眸子,她道:“不会。” 徐延的眸子亮了一亮,他扭头看向了目奴:“为何?” “田言已经死了,姑娘只是借尸还魂,她与丰臣秀典不一样,丰臣秀典身上的东西,全是活物,这就是丰臣秀典与姑娘最大的不同。”目奴道。 “是,她也向我证明过,可是,这具身体是别人的……” “这具身体是姑娘的,姑娘也是凡人,吃喝拉撒,一样不落,这具身体是活的,生骨种会自行丢掉腐烂败坏的部分,姑娘的血肉早就不是原来的血肉了,姑娘就是姑娘,侯爷是太在意姑娘了,才会胡思乱想,如果姑娘身上本来就有隐患,那她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儿意外的表现都没有,就像一具尸体,哪怕是放在冰室里,也会发出腐臭味,退一万步,冰室可以将那具尸体冷冻到极致,但是那具尸体却是不再会有温度了,而姑娘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大活人呐。” 徐延好像一下子将自己的心结解开了,他又看看熟睡的田言,忍不住垂下头亲了亲她。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来者 目奴看了看塌边上的徐延,又看了看在塌上熟睡着的田言,她默默转身往外面去了。 实事上她比任何人都害怕田言的身体出现任何意外,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田言是谁,她才不管她是不是田子枫的女儿呢,她喜欢的就是这个灵魂和这个寻魂养成的身体。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田言时,她正亲自驾车穿过那一片树林,她的眸子里泛着水光,她纤细的腰上的负重好像还要大于自己,看着自己像个女鬼一样处理着风律跟来的人,她的眼里只有平静,一丝丝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她甚至趁着自己动手时将那辆马车赶到一个看热闹最舒服的位置。 即使在太子身边做事时,目奴也想过有一天也许自己会有机会回到东瀛,可是自从她跟了田言之后,她便没有了这个想法,好像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了。 巧合的是,沈瞻准备动身往北漠去了,他带着罗怀安恰好路过澄州,于是他打算在官邸看看田言。 最开始,田言听到罗怀安这个名字时,她以为他是像沈瞻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文弱书生,可出乎她意外的,他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起话来倒是与沈瞻一样的温柔暖和,要命的是他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他这一对酒容与他姐姐罗怀宁的一模一样。 徐延与沈瞻站在窗子边上说话,田言坐在书桌前一面听他们说话一面整理着自己手上的图纸,罗怀安则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沈瞻拧了眉心道:“这样说来,秋色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徐延点头。 沈瞻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他忙看向了田言:“阿言,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你大姑母,她听了会上头,她年纪也大了,好些小事她听了看了也会发很大的脾气。” 田言笑笑垂下了头——沈瞻是说她大姑母到了更年期了吧? “对了,怀安有一位师妹刚从南疆回来,刚好我们还没有出澄州,他师妹想见见他,我们一会儿去福声阁,见过了他师妹,明日还要早些出发呢。”沈瞻道。 “师父,那我先去打点一下那边。”罗怀安笑笑。 “好,你去吧。”沈瞻还沉浸在徐延向他说的田秋色的事情里,哪怕说起了别的事情,他的眉心还是没有舒展开。 曲木在外面收拾着马车,看着罗怀安出来,他忙叫自己的人躲了。 大部分达官贵人是看不起车马行的人的,曲木也不想惹人嫌弃,可是曲木感觉罗怀安好像就是冲着他来的,曲木还以为他只是恰好往这个方向来了,他牵着量车往后院去,没想到罗怀安叫住了他。 “小哥。”罗怀安紧走几步拦下了曲木。 “罗轻从有何吩咐?”曲木立刻施礼。 “也没有,只是我常年在外,一看到车马行的兄弟们便感觉亲切,看到你们便想过来打个招呼。”罗怀安笑笑。 曲木:“???” 曲木怎么说也是黄泉的人,在这一帮车马行的人当中,他极为显眼,也所以罗怀安过来就直接找上了他,而不是别人。 “可能是我打扰了小哥了吧,听闻你是阿言的属下,我也是慕名来与小哥说个话。”罗怀安看出了曲木脸上的疑惑,他又解释着。 “哦,罗轻从,您可能误会了,奴才不是东瀛人,奴才是地地道道的上京人。”曲木也忙解释着。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也没有误会,看样子是小哥你误会了。”罗怀安笑笑,又往大门口那边去了。 曲木呆在了原地,他身边一个小子靠近了他问:“管事,这罗轻从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也没有听懂?” “我也没听懂,大概从事外交的都这样儿吧,总要把别人弄的团团转,他们才好开条件呀。”曲木挠了挠脑袋转过来了头。 罗怀安低头往外走,他刚刚出了门便碰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他一怔,在看清了马车上的标识时,他却是无奈地笑了。 马车帘子被婢子挑开,里面探出来了一张面若桃花的脸,那姑娘明明有着巴掌大的小脸儿,一双桃花眼特别的好看,她没有刘海,而垂在鬓边的发丝带着些自来卷,明艳又有活力。 “师哥。”那姑娘开口了。 “雪或,不是说在福声阁见面么?你怎么找到官邸来了?”罗怀安笑笑。 “听闻定方侯在这里,我是借着见师叔的名义来见他的,师叔总要为我行个方便吧?”那姑娘说着下了车,她轻巧的步子分明告诉别人,她是有身手的。 罗怀安伸手拦了那姑娘一把:“你来见定方侯做什么?人家可是定了亲的人!” “一个男人又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更何况,我也想见见师叔的外甥女儿是个什么天仙儿般的人物。”那姑娘的嘴角一扬,丢下罗怀安就往里面去了。 “哎!雪或,你这样可不好啊!”罗怀安立刻扔下了自己斯文的架式上前拦那姑娘去了,可那姑娘的婢子却是笑眯眯地拉了他一把,让不让他追上那姑娘。 曲木抱着书包经过前院,他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卷发姑娘大步子往这里来了,她的披风被冬风撩了老高,他本想去拦她的,可当他看到后面追过来的罗怀安时,他站在原地没动。 职方司官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哟!好精壮的小哥!”那姑娘当然也看到曲木犹豫的眼神了,她将自己上手上的令牌一扬,曲木抿了抿嘴没说话,可是他就是感觉这姑娘是来找茬的。 罗怀安终于赶在这姑娘之前进了书房,他狼狈地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徐延与田言也一起抬起头来看他来了。 “师……师父,雪或过来了。”罗怀安小声道。 沈瞻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徐延还站在田言的身边教她把另一份图也标出来,这时,罗怀安身后挤过来了一位眸子亮晶晶的姑娘,那姑娘解了自己的披风弯身向屋子里的人行礼,沈瞻还在怔着,徐延自动牵了田言想回避这个场合。 章节目录 第454章 不善 “易雪或见过师叔,见过定方侯,见过田女官。”那姑娘笑盈盈的,不卑不亢。 沈瞻好像是被惊吓到了,他忙上了前问:“雪或,不是说咱们在福声阁见面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师侄是特意来见田姑娘与定方侯的,师叔你忘了?你之前答应雪或的可是全食言了,您这个长辈做事可是有些让雪或失望啊。”易雪或冲沈瞻努了努嘴。 徐延在一旁收拾着盒子,他倒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田言感觉易雪或这话中有话。 田言站起了身来,她瞄着易雪或问:“易雪或?易雪濯的堂妹?” “正是,算上来咱们还算是亲戚呢,只是我常年跟着我师父在南疆,不怎么在澄州呆着,家里的人也担忧我早就搬出了澄州,我只有在探亲时才过来澄州一趟,师叔前几年就答应我带我见田姑娘和定方侯,可是师叔一直在食言。”易雪或这话说的,有点儿宾兵夺主啊。 田言挑眉,她看了徐延,徐延迎上了她的目光,他冲她笑笑抱起了盒子,眸子里似是在问她:走不走?咱们在这里景响人家说话吧? 田言心里不大舒服,她感觉这个易雪或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呢,可是这儿又有罗怀安又有沈瞻,她也不好意思发作,她只好也提了自己的碳盒准备跟着徐延走了,可是,易雪或又叫住了她。 “田姑娘往哪里去?你不想认识我么?我可是仰慕田姑娘与定方侯很久了。”易雪或又道。 仰慕? 田言扭头看向了易雪或,她还在笑盈盈看着自己,视线也时不时游到徐延身上去,田言瞬间懂了,她也冲易雪或笑笑道:“不好意思易姑娘,这是我的男人,你就别惦记了吧?” 罗怀安与沈瞻一下子尴尬了,这两个人想立刻消失在这书房里,可是他们这个时候又不敢动,这书房里的一瞬间剑拔弩张起来了。 “一个男人一生又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说起来田姑娘的身份与侯爷不是特别般配吧?”易雪或这气场一点儿都不输于田言,真不愧是“镇守”在南疆的姑娘。 徐延也不知道这屋子里的气氛怎么就压抑了起来,他感觉得出来田言怒了,他也知道是对面的易雪或将她惹怒的,他伸手揽了田言的肩膀小声冲她道:“阿言?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易姑娘就拒绝她好了,腾龙密谍又不缺这一个人,再说了,她是伯远侯的师侄,人家还要去南疆呢,哪里就真的来定方侯府了?” 沈瞻紧紧抿着嘴,生怕自己一口老血从嗓子里喷出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田言瞪了徐延一眼。 徐延没明白。 对面的易雪或扬着下巴笑了笑道:“侯爷,我不是要到你府上去当下人,我是仰慕侯爷,喜欢侯爷,也想取代田姑娘的位置,如果她想与我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能的,我从小就仰慕侯爷,只是一直在南疆没有时间去上京,真是让人恼火,我还没出手,倒叫别人捷足先登了。” 这下儿徐延听懂了,他忙去看田言,嘴上直解释着:“阿言,我不认识易姑娘。” 田言看着徐延挑挑眉,她扭头看向了易雪或,她笑道:“你凭什么觉的你能与我平起平坐?” 易雪或笑道:“我不能与你平起平坐么?你不就是田子枫的女儿么?如今只是一个职方司的管事,身份也不高,我与罗怀安是一样的头衔,论起官职来,我好像比你高啊。” 田言叹了口气道:“所以,对于你的对手,我,你只了解这么多?” “怎么?我又没见过你,你希望我了解你多少?对我来说,这些就够了。”易雪或居然特别的自信。 田言反而笑了:“好,我允许你和我公平竞争,也会让你慢慢知道你和我的差距,如果你有本事进定方侯府,就尽管来吧,不过我想在这之前,我和侯爷的大婚已经举行完了,不过这个应该影响不了你,你不是说了吗?一个男人一辈子又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 易雪或不说话了,田言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她的确不了解田言,她若不是有些底子是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 “阿言,我不认识她。”徐延又解释着。 “我知道,以后围着你转的女人多着呢,你也适应适应吧。”田言仰着头冲徐延笑笑,牵着他的手往里屋里去了,徐延也再没有看易雪或一眼。 罗怀安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他小声冲易雪或道:“雪或,你太莽撞了!” “莽撞?定方侯都定亲了,我能不着急么!师哥,我会借着去看你姐姐的缘由去上京住上一大阵子,我倒要看看,这个田言有多厉害,我也不相信,就凭我的姿色与手段,侯爷会不喜欢我。”易雪或道。 沈瞻还是抿着嘴不说话,罗怀安求助一般地看向了沈瞻,沈瞻瞄了瞄罗怀安,他小声问:“怀安啊,你知道吃什么最长脑子么?” “什么……”罗怀安下意识地问,易雪或也扭头去看沈瞻了。 “吃亏最长脑子。”沈瞻说着看了看易雪或往外面去了。 易雪或看着沈瞻出门,她问罗怀安:“师哥,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斗不过田言!”罗怀安压低了声音。 “我可是庭远侯的干孙女儿。”易雪或道。 “去伯远侯家给定方侯提亲就是庭远侯!”罗怀安无语了。 “什么?他明知道我喜欢徐延的,他还去当这个月老?”易雪或一下子火了,说话也没了分寸。 罗怀安无语地看了看易雪或,一幅你自己求多福的眼神,他也抬脚往外面去了。 院子里,曲木还站在原地看着这边,他看着伯远侯和罗怀安一前一后脸色不悦地出来了,接着就是一脸不服气的易雪或,他好像懂了什么,忙抱着书包忙自己的去了。 另一个院子的垂花门边,沈思思正瞪大了眼睛往这边看着呢。 章节目录 第455章 较量 她那会儿当然看到进去的易雪或了,而这个时候她又看到沈瞻带着罗怀安和易雪或出来了,她忙缩了脖子。 等到那一行人走远时沈思思才理重新看了一眼书房,她扭了身子急急往回去,田忌正将自己整理好的图纸收起来,他的指尖上染了一层红色碳色的颜色,沈思思奔到了田忌身边,她问:“刚才有个女人进来了,我看她来势汹汹的,莫不是罗怀安的相好的?可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又不像。” 田忌动了动发酸的脖子,杨彩立刻伸手帮他揉肩膀去了——她倒是动作快,说跟着田忌就立刻来了,一天都不耽误。 “你还操心这个?不先操心一下你自己?”田忌瞄了沈思思一眼。 “田忌,打人不打脸,咱们可是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思思警告着,他又在提醒她易雪霁的事情了。 “不打脸能打疼你吗?你长记性么?你努努力,像楼宛白那样,兴许易雪霁就不会这样轻看你了。”田忌扯出来一丝笑抱着盒子准备往田言那里交图去了。 而这边的书房里,虽说沈瞻已经出去了,可屋子里压抑的气氛却是没有散去。 田言在整理书架,徐延扶着书架看她。 他看得出来她不大高兴,等徐延看着田言又放错了一本书时,他又开口道:“我真的不认识那位易姑娘。” 田言扭头看徐延:“认识她也没关系,这事儿和你也没关系,是她一厢情愿,好日子长了总会有几个劫难出现,她不就是想当我的绊脚石么?我这么深明大义怎么会不成全她。” 徐延笑笑,他伸手勾了田言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胸前,他冲她笑道:“那位易姑娘哪里都比不上你,你才是我的未婚妻,我有了你哪里还能看得上其他的姑娘?”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徐延的眸子里的水光便生不起气来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看着她那样嚣张想揍她,就她这样儿是怎么跟着她师父往南疆去办事的?靠嘴吗?” 徐延抱着田言不说话,他才不在意这个呢。 外屋里的田忌将里面田言与徐延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轻轻放下盛着图纸的盒子快步出去了,还一脸的春风。 杨彩看田忌回来的快,她不由问他:“忌公子,言姑娘就没检查你的图么?你回来的怎么这么快?” 田忌冲杨彩招了招手,一旁收着碳笔的沈思思也过去了,田忌压低了声音将事情说了一遍,把沈思思吓坏了:“天呐,居然冒出来个女人和田言争侯爷?几个意思?是那位姑娘太不识好歹了还是我平日里将田言看得太高了?在我眼里田言没有对手啊!论起姿色来,也就她身边的那个卫兰能将她压下去,那位易姑娘顶多是性子野一些,算不上是顶漂亮的啊。” “如果属下猜的没错,这位易姑娘应该就是庭远侯的干孙女儿,易雪或,如果真是易雪或姑娘,她确实是挺野的,可是从古至今便流传着这样一个不是规律的规律,但凡易姑娘这样的人,身边反而没有几个厉害的属下,而言姑娘本身是个温柔的姑娘,她顶多就是风趣些,实话说,言姑娘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成本二十年起,一百年难遇的人才,易姑娘恐怕是不了解言姑娘,否则她不会冲上去当人家的对手的。”杨彩挑眉。 “那是,光看我那两位整日冷着脸的哥哥就知道,老大要了阿姐身边的利世,老二要了她身边的绘美,简直要翻天。”田忌也学着杨彩的样子挑眉。 杨彩忙解释着:“忌公子,这个是个特殊情况,如果田院司没有被陷害,陌公子是不会要绘美的。” “我信你才怪。”田忌垂头捧了水碗喝水。 “不过,我们要回上京了,这事儿也就到这儿就结束了吧?”沈思思又问。 田忌与杨彩看了沈思思一眼,没说什么,他们可真不知道。 接着让沈思思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因为易雪或要与他们一起回上京,徐延也聪明,他怕自己跟在田言身边她会生气,他自己一行人先走了,所以只是田言与与易雪或一路,田言虽说不待见易雪或,可是易雪或好像有意和田言套近乎似的,她还提议自己与田言同坐一辆马车,田言又感觉自己拒绝太不大气了,所以她干脆换了男装和目奴坐在一起赶车去了。 于是跟着马车骑马的田忌与杨彩便听到了如下对话。 “田姑娘,你不感觉自己赶车很掉身份么?那可是粗人干的活儿,你都是侯爷的未婚妻了,还这样抛头露面的,不感觉给侯爷丢人吗?” 田言没搭理易雪或,目奴扭头回了易雪或一句:“我家姑娘就是车马行起身的。” 易雪或瞪了目奴一眼:“我们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奴才插嘴的份儿?” 马车里的沈思思咬着牙提醒着易雪或:“目奴可是皇上还是太子时跟在皇上身边的腾龙密谍,还是东瀛使者,身份比你都高。” 易雪或冲沈思思冷笑:“哟,是吗?那她怎么会甘心委身在田言的手下?” “我家姑娘是我们甲腓的香姬公主,现任国督的亲姐姐是我家姑娘的亲外祖母。”目奴笑笑回答着。 “你们在逗我?”易雪或瞪向了目奴。 “我家姑娘与侯爷就要成亲了,之所以等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从东瀛海过来的嫁妆和贺礼,论着时候,伦巴弟国的休斯应该翻过托雁山了,我们回上京不久之后,伦巴弟国使者的贺礼也应该就到了。”目奴挑眉。 “北国银人那个伦巴弟国?你们是怎么和他们结识的?皇上都没有派往伦巴弟的使者!”易雪或惊问目奴。 “我家姑娘借了他两条福船,从东海出发的。”目奴又道。 易雪或瞪着大眼睛没话说了,哪怕是像她这样的富贵人家养马就感觉花费很大了,田言居然有船?还是两条福船?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消息 “到时候宝珠岛与神仙岛也要过来贺礼,可能西海也要过来,侯爷说了,我阿姐就成这么一次亲,贺礼一定要四面八方地过来,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田忌扬了扬嘴,还冲杨彩眨了眨眼。 “哼,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大婚呢!”易雪或冷笑。 “这也算是两国结亲呀,这制式又不出格,如果不是这场亲事,南海与西海那边的银子可不就进不了国库了?说白了这是侯爷与我家公主的婚事,可也是在疏通瓷船与丝绸船的通路呀,易姑娘拿这事情做讽刺可就是言语之罪了。”目奴提醒着。 易雪或不服气地问:“怎么,皇上承认这个香姬公主了?” “那我家姑娘身边这些东瀛人全是制式之外的?皇上能忍?”目奴反问。 易雪或不悦地看向了田言:“田言你为什么不说话,只叫你身边的人说?” “你和我阿姐对话不合制式,你起码要做到我月容表姐这样的位子才能,我阿姐喜欢赶车那是在将就她身边的东瀛人,你又不用,毕竟你跟着你师父往南跑就行了,如果你真是个管事之类的,你的修养还能说比不上罗怀安?”田忌在马上幽幽地道。 “你知道的挺清楚的嘛?不过那又怎么样?侯爷又不是不能纳妾,只要跟在侯爷身边,我作妾也愿意。”易雪或接着道。 她能说出这话来田言也知道她这是对徐延痴迷的疯狂了,她正想着自己回应一句易雪或呢,不想目奴又开口了:“易姑娘见过哪个驸马可以纳妾的?还是易姑娘没看到侯爷在我家公主面前讨好的样子?连田家四老爷那样儿的都是无长子多年到了条件才纳妾,侯爷这样的人不爱惜羽毛的?” 易雪或就盯着目奴不说话了,好像的确是这样,她当时在职方司官邸对着徐延表白时,他竟是躲了,而田言却是一脸镇定地看着她,明显,徐延做不了田言的主么! “原来上京里对侯爷有心思的公主和郡主们都退却了,没想到易姑娘一回中原便惹了这等事情,易姑娘还是自己好好想想吧。”目奴又道。 田言把本来想对易雪或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她一说话就把目奴的功给破了,他们给自己制作一个高大上的形象也不容易。 易雪或果然没有再说话,不过她还是一脸的不服气,她可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姑娘。 到了上京的城门口时易雪或便与田言分开了,她与她坐一辆马车本来就是想羞辱田言,可是田言全程没说一句话,光是她的下人就把易雪或堵了回去,这让易雪或很不爽,她就算是再想和田言斗气,也要等到下次机会了。 这一边田言刚刚进了城门就看到了碧华。 田言让目奴停了车,碧华上前在田言耳边说了几句话,田言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下了车往后面去了。 曲木正等着前面的目奴走呢,他看到田言过来忙下了车站好了。 “曲木大哥,我去一趟郑府,你带量车回车马行,随后我再去马管事那里报备。”田言道。 “姑娘,你把要交的东西给我,我去就行了,你累了一路了,从郑府出来就回沈府休息吧,不要再来车马行了。”曲木忙道。 田言应了一声,她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立刻从马车里拿了一个大箱子过来了,曲木接了箱子,田言又拽了自己腰上的腰牌给了曲木:“帮我交差之后令牌不必还我,我叫人去你那里取。” “是,姑娘。”曲木将箱子放在自己的马车上,他看着田言翻身上了马,直到她与目奴走远了,这才重新上车。 田忌的马没动,他等着曲木过来了才俯着身子问他:“曲大哥,郑府与我阿姐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曲木笑笑道:“是啊,郑姑娘虽说身份高贵但是好像除了田姑娘之外,她不与别的大家闺秀来往,茶会花会什么的也不去,以前她的身子是很弱,不过这几年好多了,她也是不想和田姑娘以外的人来往。” 田忌努努嘴,催着马往前去了。 田言在郑府后巷子里下了马,她一面解着自己腰上三四十斤的负重包一面往里面去,目奴在她身后帮她拿了包,她还等了等落在后面的碧华。 郑惜若正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散步,流华在一旁虚扶着她,生怕她脚下绊到了。 田言的嘴角扬了起来,郑惜若看她过来便笑着站在了原地。 “怀上啦?这么大了?”田言笑笑。 “从你告诉我那个方法的第二个月就怀上了,我生怕是我的错觉,直到肚子大了才想着让人去告诉你,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已经往澄州去了,碧华,给田言备热水,先让她洗个澡,一会儿就睡我这里吧,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都回上京了,差个人去沈府报信儿,明天再回沈府,我的话比较重要。”郑惜若笑笑。 碧华立刻往厨房那边去了,田言点点头没说什么,的确,郑惜若这边比较重要一些,如果她怀的胎儿没有意外的话,那就是人蛊第四代,也就是目奴嘴里的“怪者四代”,这当然是大事情了。 田言坐在一旁看着郑惜若散步,她轻声问:“你有什么感觉啊?”她也马上就要与徐延成亲了,成亲之后自然很快就会怀上身子,她可要先向郑惜若打听一下关于这方便的东西。 “没感觉,让好几个大夫看过了,有的说是死胎,有的说只是胎儿不想动,说实在的我心里挺没底儿的,我就盼着你回来呢,听别人说肚子里的胎儿总要动上一两下,可是我这个不动,若说不担忧,是假的。”郑惜若叹了口气。 田言看着郑惜若的肚子,她突然拧下了眉头,郑惜若看了看她问:“田言,你想到了什么就和我说,你还有什么可隐瞒我的呢?” 田言犹豫了半天才问:“先郑夫人……是真的因为难产而死的吗?” 郑惜若一怔,随即她笑了笑道:“有什么关系,如果因为这个孩子我也难产死了,我也值得。”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想念 “惜若,我不是这个意思。”田言望着郑惜若,她来的时候骑马有些急,她的脸上沾了一道灰她都没有察觉。 郑惜若看了看田言,她一裂嘴笑开了:“你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有那么重要么?在我眼里,我什么都有了,我比这上京大部分的大家闺秀下场都好!我身为人蛊活的好好的,衣食无忧,十郎身份虽说低了些,可是他爱我,哪怕是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肃州了,也想着让九郎来代他爱我,我又怀了他的孩子,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没有人逼我做任何事,我嫁想嫁的人,过想过的日子,还有郑国夫人帮趁我,我知足了,若是因为我的身子在生这个孩子时出了问题,我先交代在这儿了,保孩子。”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它是与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呢?”田言又问,可她话一说出口她便又后悔了,她忙闪躲了郑惜若的视线,自己的心里也揪了起来,她本来也是借尸还魂过来的,如果她有一天怀了身子,生下的是个怪物,那又怎么办? “阿言,咱们这种人走到这一步就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不管我生下的是什么,哪怕是个怪胎,我也要他!大不了我走的远远的,去北漠,去南疆,在我眼里,十郎与他就是我的全部,其他人我全不在乎,哪怕让我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我也愿意!”郑惜若道。 田言想到了自己,她还不知道等自己走到这一步时会是什么想法呢,大概她会想的和郑惜若一样吧,在她眼里,郑惜若就是另一个她呀。 “我不会让她沦落到那一步的。”田言轻声道,她交叉着自己的十指,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惜若突然安心地笑了,她知道田言在想什么,她看自己就像在看以后的她。 “阿言,徐姨娘回来了,你可是知道?她还是带着张带,你不是在等着海上的嫁妆和贺礼么?听徐姨娘说那个贺礼快到了,也因为你要大婚了,她还带回来了另一个人,你猜是谁?”郑惜若抚着自己的肚子冲田言笑。 田言抬头看了看郑惜若,她张了张嘴吐出了一个名字:“徐轼?” 郑惜若舒出了一口气,她扶了流华的手道:“还好,你没忘了他,我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来贺你的大婚,可是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我便心生心疼,徐姨娘说在宝珠岛上条件有限,他的手臂与机械手不是很匹配,她正想办法从腾龙密谍那里弄一套呢,人家可是大老远从宝珠岛来看你了,你不去看看他?” “哦,他来找我了?因为徐家长辈又出问题了?”田言半开玩笑。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徐轼又没有害过你,你怎么总是这样想他?”郑惜若叹了一口气,扶着流华往屋子里去了。 田言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她的头发都有些乱了,她拆了自己的头发用手指将它们重新拢了起来,她在宝珠岛上见到徐轼时也是有些心疼的,他年纪不大,可已经承受了许多比他肩膀所承受的住的要重的多的多的负担,可是他一笑的时候仿佛他所处的那一片天又晴了,田言可不敢琢磨他的心思,因为她琢磨不透。 目奴近上了前,她轻声冲田言道:“姑娘,忌公子他们回了沈家了,田烟姑娘是上旬到的上京,是利世将她送过来的,听闻沈大人又要往北漠去了,大公子也过来了,只可惜,他们来晚了几天,他们来的时候沈大人已经走了三天了,他们那两对双胞胎也来了。” 田言扭头看了看目奴,她慢半拍地问她:“啊?三郎和四郎还那么小,怎么把他们也带来了?” “这个黑田可没告诉我,他向属下传了信儿又回沈府去了。”目奴道。 田言想了想那对浓眉大眼的孩子,她的心情舒畅了些。 “姑娘,水倒好了。”那边传来了碧华的声音。 田言忙应了一声,她也往屋子里去了。 暖黄的纱帐,屏风上是双面绣的芍药花与成双成对的黄鹂,屋子里的熏香穿着窗子到了外面,屋子里有轻轻的水声传来,碧华往木桶里倒了一篮子花瓣,转了身出去了。 田言靠在木桶上望着屋顶发呆,一时,她身侧传来了徐轼的声音:“阿言姐姐。” 田言转身,见屏风那边立着一个人影,他背对着自己,右手上的衣袖空荡荡的,他靠着屏风支架,好像个头儿又长了。 田言抿嘴笑笑,她转了个身子引得水声“哗哗”作响,她趴在木桶的边缘上轻声道:“你是跟着徐声回来的?” “嗯,你和哥哥就要成亲了,我想看看你穿嫁衣的样子,不看的话,总感觉挺遗憾的。”徐轼一只手玩着自己的衣带,那一段衣带在屏风那边甩啊甩的,影子在屏风上的花与鸟之间荡来荡去。 “你的手臂疼不疼?”田言问。 “当然疼了,这可是血肉啊,声姨说要不就让我用生骨种,至少不会那样痛苦,可是我又不想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拒绝了。”徐轼不甩那根带子了。 田言枕着自己的手臂问他:“那你会不会感觉我人不人鬼不鬼的?” 徐轼侧过了头来,他的侧脸映在屏风上,线条利索优美,他长长的睫毛和屏风上鸟儿的翅尖重合了,他在那边眨着眼睛,让人误以为鸟儿的翅膀扇了扇。 “阿言姐姐为什么这样说?你是感觉自己哪里不舒服了?”徐轼问,他又甩起了衣服上那根带子。 田言换了姿势仰在水桶边上又看起了屋顶:“不知道……” 徐轼扶着屏风偷偷往那边看,他半张脸刚刚探出来便对上了田言的视线,田言冲他笑笑,徐轼忙躲回了屏风那边。 “哗哗——” 木桶里响起了剧烈的水声,徐轼甩了自己的马尾又往那边看去,见水桶里没有了田言的身影,他扶着屏风在那边扫了一圈儿,他的脑后却是响起了田言的声音:“在这儿呢,别找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矛盾 徐轼好像被吓了一跳,他扭过头去,见田言正站在他的身后系自己腰上的带子,这个时候田言也才发现,徐轼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再过不久,他就像徐延一样高了吧,或者,他会长得比他还要高。 “我回声姨那里去了。”徐轼垂了头,好像心情不大好。 “怎么了?你不想见见我吗?”田言笑笑。 “见了,见完你也不是我的。”徐轼扯扯嘴角往外面去了。 田言眨着眼睛看着徐轼走远,她无奈地笑笑,碧华收拾水去了,目奴抱了新衣过来了。 “徐轼走了?我还以为他有许多话想对姑娘你说呢,少年情窦初开,容易分不清姐姐和娘亲,爱情和依赖。”目奴挑了挑眉毛。 田言叹了口气道:“他比阿忌还小上几个月,他懂什么是爱情?他仰慕他的兄长,便也仰慕他兄长喜欢的人,或者他总以为我是个与众不同的,等他再大一些了,他就会发现,我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不一样,到那个时候,他对美好爱情的幻想就会破灭了,真好。” “姑娘这玩笑开的,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那姑娘还在这里留宿么?”目奴也笑笑。 “不了,先回去看利世和田烟,回头再说惜若的事儿,她的事儿又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在她这里我总感觉压抑,好像有一种无力感,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要回去看利世的那两对双胞胎去。”田言说着去屋子里换衣服去了。 目奴应了一声也跟着进了里屋里,而屋顶上,徐轼正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天空,也不知道他年纪不大却为何总是心事重重的。 沈府。 田言与目奴刚刚进门就听到了田秋茵的笑声,她可从来没有听过田秋茵笑出声过,还是如此的开心。 一个缀着铜铃的绣球滚到了田言的脚边,田言抬头看去,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正往这里跑来,他身上的小夹袄敞开着,白白胖胖的脖子下面缀着一圈细汗,他指着这边的人喊了一声:“田言!姑母!阿恕,快来要红封!” 田言额角上的青筋跳了跳,见那个白胖的小子身后跟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线儿,其实线儿跟过来就好了,要命的是她是弯着身子就着那小伙子的高度,所以她跑起来也费劲。 田言上前将那小胖子抱了起来,那胖小子捧着田言的脸看了看说:“姑母,你变白了!” 田言笑笑,她听着后面还有脚步声,当她看去时,见田秋茵正由玉儿扶着从走廊那边拐过来,田秋茵刚刚下了台阶,她的钗子就掉在了地上,玉儿忙捡了一把钗子道:“夫人您小心些吧,表公子能跑,您可跑不动了呀!” “胡说,我这么年轻怎么就跑不动了?”田秋茵瞪了玉儿一眼。 田言抱着田怒往那边去,田秋茵上前拉了她的手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知道阿彻和利世要来,没想到他们把孩子也带来了,这么远的路,我真怕他们身子不适应,还好,这几个孩子都没着凉,要不然我心里多么过意不去!” “姑母,外面有风,您出了汗,快进去吧,这小子能跑,您可别跟着他到处跑了。”田言也劝着。 “你怎么也这样说,我感觉这几个孩子来了之后我这身子一下子轻快多了,吃饭也多了!”田秋茵看起来确实是脸色很红润。 有下人端着药汤往屋子里去了,田言跟着田秋茵往里面走,她顺嘴一问:“有谁病了?” 她怀里的田怒喷着唾沫星子道:“是奶娘的奶不够吃!我们带了三个奶娘,姑奶奶又给我们找了两个,阿令和阿介那两个小子太能吃了,还有啊,阿恕还没断奶呢!” 田言一脸惊恐地看着田怒,就听田秋茵摸了摸他的大脑门儿道:“你也不是没断奶呢?” “哦,他们什么时候断奶?”田言问田秋茵。 “断什么奶,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钱,等上学了再说吧。”田秋茵笑笑道。 田言了然了,这不同的时代这个断奶的概念也不大一样啊。 屋子里,田彻正和利世在塌边上你侬我侬,瞧着田言进来,两个才难舍难分地坐开,田言冲田彻翻了个白眼儿,田彻却是不大好意思地笑了。 暖阁里坐着两个奶娘,两个人怀里抱着不停地蹬着又白又胖的小腿儿的孩子,一个奶娘又端过了下人递过来的药汤去喝,一个还轻声道:“猪蹄燕窝的给妹妹吧,我的奶还足。” “吃吧,熬的就是两个人的份儿,不能委屈了表公子。”线儿在一旁劝着。 田言只感觉自己的心里也暖烘烘了起来,线儿要将田怒从她怀里抱过去,田怒挣扎了两下儿道:“哎,别抱我,姑姑的身上好香,我再闻一会儿……” 田言又一脸惊恐瞪向了田怒,田怒反而抱紧了她的脖子,田言只好认命地抱着她往一边坐了。 “大哥怎么将孩子也带来了?这么远的路,也不怕孩子着了风寒。”田言问。 田彻笑道:“为了缓和一下我娘与利世之间的矛盾。” “啊?”田言的脑袋随着田怒的小手一摇一摇的,没一会儿田怒就将田言的头发弄散了。 “利世用冷水给阿怒和阿恕洗身子,把我娘气哭了,她让两个孩子在大水盆里学划水,我娘气得好几天没吃饭,我爹劝我娘宽慰些,她又听不进去,利世说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娘只哭不说话,来看姑父只是个借口,我们就是出来躲一躲,让我娘缓一缓。”田彻笑盈盈的,看来对于利世的做法,他是赞成的。 田言抿着嘴笑:“那你们带孩子来大伯母没说什么?” “本来是将孩子留下的,我们先上了马车,随后将孩子偷了出来。”田彻也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要把大伯母气死了。”田言摇了摇头。 田秋茵在一旁插话道:“如梅就是患得患失的,她当初同意阿彻娶利世为的不就是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孙儿么?现在又要娇养着了?”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小子 “我娘已经进步很多了,最开始她还和利世讲道理,可是利世的天朝话说的又不好,她便只听着,可是等我娘走之后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娘见利世不听她的话便又找我来说,可是我哪里有时间管这个,而且利世也是想让孩子们身强体壮,所以,我娘现在不和利世讲道理了,她选择偷偷生气,不过我想着再过上一两年,她应该也就不生气了,就像我爹一样,最开始他也不理解利世,可现在他玩儿的比这几个孩子都开心。”田彻又笑。 田言扭头看向了那个没喂奶的奶娘,那奶娘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她看着田言看向了自己,她便解释着道:“原来大夫人是在屋子里弄了一个大水盆,让两位小公子划水的,后来添了三公子与四公子之后,老爷便用他藏的私房钱在观景楼修了一个大的水池子,每隔三四天夫人就让公子们划一次水,每当这个时候老爷就沐休回来跟着几位公子一起划水,老爷玩儿的比几位小公子都开心。” 田言扁扁嘴不说话了,田秋茵便一旁插嘴:“这男人啊,其实是长不大的,越年纪大了,越有孩子脾气。” 正说着,之乔抱着田恕也过来了,田恕手上拿着一把小木剑,小木剑上缀着的穗子比剑身都长,他一进屋便也瞄到了田言,比起田怒的乍乍呼呼,他倒是个话少的,要命的是他说话像个小大人儿一样,明明是一个坐在之乔手臂上的奶孩子,说话都奶声奶气的,偏偏要作大人作派一本正经地冲田言说:“姑母,你变白了。” “你们可真是亲兄弟,都记着你们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有多黑呢?”田言伸手捏了捏田恕的小脸儿。 “夫人,表公子到了吃奶的时候了。”之乔提醒着。 田秋茵示意奶娘抱着田恕进里屋里,田言感觉有一只小手往自己的领口里来了,她低头一看见田怒正扎着脑袋往她的胸口钻,他的小手已经摸到她的里衣了。 “你干嘛!”田言抱着田怒颤了颤他。 “我也到吃奶的时辰了。”田怒瞪着圆圆的眼睛道。 “我又没有奶!” “那怎么姑母你的这么大,一定有奶!” 田言被气笑了,里屋里的田彻一脸的尴尬,他瞄着这边道:“阿怒,你不要做丢人的事情好不好?” “我要摸着姑母的奶吃奶!”田怒毫不给自己亲爹面子。 准备来抱田怒的奶娘立刻小声解释着:“大公子就是这个样子,这样儿还改了好多,原来是吃一个,摸一个,脚丫还要踩一个,不顺着他他就要咬人,哪里像二公子,二公子就躺奶娘怀里抱着一个吃,两个奶娘四只奶,一只是二公子的,三只是大公子的,姑娘习惯就好了。” 田言气结地看着奶娘,生怕自己一冲动将那话“我习惯你个鬼哟”说出来,她将田怒往奶娘的怀里送去,田怒还要挣扎,奶娘哄着他道:“姑母还没有生小孩子呢,没有奶,等姑娘生了小孩子就有了,到那个时候小公子再吃也不急!” “这怕不是男人的天性吧?还是我田家的男人被压抑下去的本性?”门口传来了田烟的声音,田言没憋住笑出了声,田彻远远地瞪了田烟一眼,没说什么。 “阿烟越发的出息了,人也漂亮了。”田言夸了一句。 田烟坐在了田言的身边,她挽了她的的手臂道:“终于可以和阿姐在一间书房里办公了,我接到文书之后就想立刻动身的,可是大哥太拖累我了!” “你说话也要给大哥一些面子,有些话悄悄私底下说就行了,这里还有姑母呢。”田言提醒着。 田烟便笑笑瞄向了田秋茵:“姑母,我说的对不对?自从利世和绘美到了田家我大哥和二哥就突然放飞自我了,敢情他们和小叔父其实是一样的,就是敢和不敢的问题,是不是?” 田秋茵戳了戳田烟的脑袋:“你这孩子,还没出阁呢,什么事儿都懂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哎呀,也不知道我家弈星什么时候给我也添几个活蹦乱跳的孙子,为了这事儿,我还和亲家那边商议了一下把他们的婚期往前提了提。” “阿姐,咱们去我屋子里说话?阿怒太闹腾了,我天天烦他!”田烟挑挑眉。 田言笑笑,她起了身往里屋看去,见田彻已经转到偏屋里去了,利世一个人在塌边坐着整理着小衣裳,塌下的小软塌上并排坐着那两个喂奶的奶娘,田怒头朝东吃着一个,一只小手在奶娘另一只奶上揉啊揉的,他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这个时候正在用脚丫踩着田恕奶娘的一只奶玩儿,而田恕,他就老老实实头朝西吃着自己的那一只奶,没过一会儿田怒不小心踩到了他,他便反手打了回去,田怒再踹过来,他再打回去,没一会儿这两个小子在软塌上就打起了架,两个奶娘轻声哄着,利世一抬眼瞪了过去,这两个小子立刻老实了,一个依然霸占着三只奶,另一个依然老老实实地吃着自己的那一只奶。 “沃德天,如果我有这么两个孩子我会疯掉的,想想都操心。”田言皱了皱鼻子。 田烟挑着眉小声提醒着她:“那边的暖阁里还有两只呢!再过两年就是他们那幅德性,还好我来了上京,我现就感觉田家的院子太小了,都盛不下他们了,等三郎和四郎也会走路会说话了,田家岂不是要翻天?” “哎?那田溪也是这么抱怨的?”田言又问。 “阿溪姐姐啊,她就是个神经病,她还和奶娘们一起陪他们睡觉呢,我可不行,我只能陪他们一会儿,时间一长我脑袋疼。”田烟压低了些声音,生怕里面的利世听到似的。 田秋茵正在梳妆台那边交代玉儿事情,田言看过去,她隐隐听着田秋茵道:“记住了,夹袄别做同样颜色的,这两对双儿长得本来就像,衣服再一样,我都分不清了,你再让人去催一催打镯子的。”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氛围 “给小孩子的?”田言瞄了瞄一旁站着的线儿。 线儿立刻道:“是的表姑娘,夫人说给表公子脚上再打两副脚环,光着脚怪不好看的。” “我们这才来几天,姑母可下了血本儿了,我天天看到玉儿拿大钱出去,一拿就是一大匣子,原来大哥还劝,这会儿连劝都不劝,现在大哥和我爹完全是一个样子了,除了职方司什么事儿都不管,说什么都笑眯眯的,你说他的不是,他也装作听不出来。”田烟又在田言耳边道。 “这不挺好的么?二哥如何了?还整天是一幅站如松不动如钟的模样?”田言拉着田烟往田秋茵那边去了。 “他比大哥还厉害,自从和绘美成了亲,天天腻歪在自己院子里,一出门就是去职方司,再不就是和我娘请安,就像避世修行一样,我们起身来上京时,绘美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二哥亲自给她洗脚,说她的脚特别好看,沃德天,我感觉大哥二哥一成亲就跟吃错药变成了有疯魔症的病人一样,太可怕了。”田烟一幅恐婚的样子。 田言扁着嘴给了田烟一记白眼,她靠近了田秋茵道:“姑母,我们去阿烟的院子里了。” 田秋茵忙扭过头来嘱咐她:“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不必陪着我,我也不稀罕你们,我只稀罕咱们家这四个小子!去吧去吧,对了,再过半个时辰阿词就要回来了,你记得接他一下。” “知道了姑母。”田言说着又转回来去和利世说话了。 利世正准备下塌,田言挑了珠帘冲她笑笑:“你忙你的,不必管我们,我和阿烟交待一下职方司的事儿,你在这里坐着,外面太冷了,奶娘抱着阿令和阿介从暖阁里出来了,你去看看孩子吧。” 利世向田言弯腰行了一礼,这才看向了暖阁那边,田言放下珠帘给了田烟一个眼色,这两个人才往外走。 “阿忌怎么没过来?累了?休息下了?”田言一面走一面问田烟。 田烟一听到田忌的名字就“噗嗤”一声笑了,田言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她,田烟却是掩着嘴道:“阿忌怕是没脸见这么多人。” “怎么了?”田言也跟着笑。 “他本来要抱阿怒,阿怒喜欢他身边的那个姑娘非让她抱,阿忌就说阿怒好色,阿怒一巴掌拍在他的嘴角上,将他的嘴角抓破了,把姑母笑的半天没合上嘴,我们这一路也累了,本来阿怒的指甲是三四天一剪的,这一到了姑母这里大家都想休息一下,奶娘忘了给阿怒剪指甲了。”田烟裂着嘴笑着露出来了十二颗牙。 田言感叹道:“我感觉阿怒长大了会是个不好惹的性子……” “为什么你要感觉他长大了?他现在就不好惹!利世有的时候会跟着大哥出近差,大哥又没有身手,她怕他受伤,便跟着去,利世不在我娘就乐呵了,往往那几天她会惯的这两个小子无法无天的,我爹倒无所谓,他既接受我娘惯着自己的孙子,也接受利世对自己的儿子严加管教,我爹现在就跟得道高僧一样,就差在嘴上挂一句善哉善哉了。” 田烟说的像模像样儿的,田言笑眯眯地道:“这不挺好的么,大伯母尽快适应就好了,绘美的孩子不也快要出生了么,我估计她和利世想法是一个样儿的,首先得让他们有自保的本事,其它的另说,她们的家乡正处于乱世,咱们这里也不是很太平,田家家大业大,容易招惹是非,她们的做法无可厚非。” “这个可不保准儿,我娘现在就盼着绘美生个女儿呢,她都有四个孙子了,想孙女儿想的要紧,如果绘美真生个女儿出来,那姑娘家可能不像小子一样养。”田烟笑笑。 这个就不是田言要操心的事情了,她挽着田烟一起往她的院子那边去了。 本来不是田词放假的日子,他这一回请假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直到天色黑透了他才到沈府,他下了马车先打了个哈欠,之帆手里抱着书包,还不忘顶着跨去稳田词歪歪斜斜的身子——为了田词这个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主子,他也是鞠躬尽瘁了…… “表公子,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夫人该着急了!”后门上的小子忙提了灯笼给田词照着,田词没睡醒似的,他揉着眼睛和之帆往里面去了。 田秋茵的屋子里灯火通明,为了不让火盆烫着这两个小子,她还让人抬来了火箱,这样供暖的效果虽说差很多,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屋子里倒是暖烘烘的,田怒光着脚丫在塌上翻着跟头,田恕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奶娘怀里等她给自己剥果子吃,这两个小魔王吃完奶就被田秋茵从利世那里抱了过来,若不是那两个现在只能吃了睡睡了吃,恐怕田秋茵也要抱过来。 田词过来给田秋茵请安来了,他一进屋便被热浪扑了一脸,随即他怔了一下问:“这屋里这么热?弄这么多火箱做什么?” “阿词公子回来了!这还不是因为小表公子么!”线儿忙过来帮着田词解披风了。 “不是吧……这要烧多少碳啊,太浪费了吧……”田词拧眉,他居然不困了。 “夫人高兴着呢,难得夫人有精神,心情也大好,多烧几块碳算什么。”线儿小声道。 田词先看向了坐在火箱旁边的田恕,他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哎?白白嫩嫩的,真可爱哈!” 田恕将一颗果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瞄着田词说:“幼稚,奶娘,这就是我那位整天睡觉又神智不清的叔父?” 奶娘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她万分尴尬,田词掐着田恕脸上的小肉肉说:“哎哟,瞧这高冷的模样,跟大哥一模一样!” “幼稚。”田恕低头接着吃自己的果子。 田词:“……” 里屋,田秋茵正看着田怒在塌上翻跟头,她拍着头道:“阿怒好厉害呀!可是阿怒能不能休息一下,瞧这一身汗出的,来,姑奶奶给擦擦汗好不好?咱们一会儿再接着翻!” 章节目录 第461章 请假 “姑母。” 田词在一旁行礼,田秋茵扭了头笑盈盈地看了看他道:“阿词回来啦,不用在我这里多礼了,去看看阿忌还有阿烟去,你姐姐也到家也不多一会儿。” 田词又垂头作了礼这才带着之帆往外面去。 之帆抱着田词的书包,他笑呵呵地道:“这下儿夫人可高兴了,平日里也就没有时间唉声叹气了,就是苦了弈星公子,这被催婚不说,还要被催着生孩子。” “他和那位罗姑娘也快了,话说回来,咱们自己的事儿都顾不过来呢,你还操心别的事儿?”田词瞄了瞄之帆。 之帆突然想起“正经事儿”来了,他靠近了田词些小声问他:“那公子,您打算怎么同言姑娘说?言姑娘可不是好糊弄的,您刚才还没告诉夫人您请了一个月的假呢,您这私自作主,怕是哪边都不好交待呀。” “要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田词又瞄了瞄之帆,之帆怔了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田词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腰,他看向田烟的院子,见那边也是灯火通明,他叹了口气,眯了眼睛往那边去了。 这还没进院子呢,田词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笑声,他揉揉鼻子往里面去,又碰上了出来倒水的目奴,目奴冲他笑笑没说什么,田词却是更心虚了。 屋子里,田言与田烟正说话,一旁的田忌时不时插上一句嘴,田词就当自己是个透明人一样站在后面不说话,田言扭了身子看了他一眼,问:“阿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吱声啊?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学?都这么晚了,那你还不去早些休息?阿烟以后就在上京了,你以后见她的时候多着呢!” 田词吱吱唔唔道:“啊……我请了个长假……” “长假?你在雏凰院能请下长假来?三天?还是五天?”田言又问。 田词搓着自己的手不说话了,田言瞄向了他身后的之帆,之帆眼睛一瞪,张嘴就来:“一个月!” “一个月?”田言和田烟都惊了,田忌送到嘴边的果子也停在那里,他也睁开了眼睛看着田词,惊讶这孩子用什么借口请了一个月的假。 “先生批了?”田言问。 “批了。”田词说着,还不忘往后面伸脚去踩之帆的脚背,这小子嘴怎么就这么快呢? 一屋子的人全看向了田词,田词摸着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了,他扯开了一抹笑,可是那抹笑反而让他更尴尬了。 “怎么回事啊?你先说说你是用什么借口请的一个月的假吧?”田烟拽着自己的椅往田词那边挪了挪,靠近了他。 田言撑着下巴看着田词不说话,田忌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兴灾乐祸的神情。 “嗯……就是因为一些原因……” “因为有人骚扰阿词公子!” 田词正组织着语言怎么说呢,之帆又开口了。 田忌的眼神亮了,田烟与田言却是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叫有人骚扰他?男的女的?”田言正经起来了。 之帆又要说话,田词抬腿踹了他一脚,之帆生生把话憋了回去,田言的目光由田词身上转移到了之帆身上,又从之帆身上游回到了田词身上。 田词趴在了桌子上,他用手背垫着自己的下巴不知如何说起,田烟又往他那里凑了凑问:“你在那里读书有人欺负你啊?这种事情你可以告诉姐姐们呀!受了委屈还不说?你是不是傻?” “说呀!”田言也催着。 田词叹了口气道:“不是别人欺负我,我一天基本都在睡觉,别人欺负我也没时间啊,就是……你们认不认识安阳郡主?” 田言看了看田烟,田烟表示不认识,目奴在田言身后轻声道:“安阳郡主是肃王的小女儿,肃王是在关州镇守的,安阳郡主上个月来的上京,听腾龙密谍的消息是受长平公主所邀。” “然后呢?”田言看向了田词。 “她女扮男装来上京大书院读书了,我也不知道我存在感这么低的一个人怎么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孩子太热情了,我有点儿受不了,我就跟先生说我怕得罪人家,请了假回来了。”田词道。 “公子,您的存在感可不低,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您是靠睡觉考进上京大书院的,您在那些挤破头也要进雏凰园的贵公子群里可是一个传奇一般的人物呀!”之帆在一旁道。 “闭嘴,就你话多!”田词又开始瞪之帆了,而之帆连田词骂自己都感觉十分享受,他对他家公子可是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啊……这样儿啊,我还以为是你闯了祸呢,那……既然请了假,就在家里呆着呗……”田言光是听那位郡主能女扮男装去雏园便知道这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儿。 “这事儿我还没和姑母说呢。”田词又道。 “我替你说,都这么晚了,你还是快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田言笑笑。 田词扭身看了看田忌,田忌停了咀嚼的动作也看着田词,田词冲他“嘿嘿”一笑道:“阿忌,咱俩一起睡呗!” “我有杨彩,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大男人一起睡?”田忌反问田词。 “你不想我吗?你出差这么久?我还怪想你的!”田词一脸意外。 田忌瞄了瞄杨彩,见杨彩一直笑眯眯的,他便道:“那……也行,去我的院子啊?” “走走走!”田词动了动自己肩膀起身了。 田词拉着田忌就跑,生怕田言再想什么事儿问自己一样,田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她又看向了目奴:“安阳郡主?那是一位什么样的贵人?听着好像很受宠又不受束缚的样子?” 田烟也跟着看向了目奴,目奴想了想才道:“这个就得问杨开雨了,属下对那位郡主知道的也不多,可听阿词公子的意思,这位郡主怕是骄横的很,只怕阿词公子请了假也躲不过去呀。” 田烟一挑眉道:“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哪怕被家里骄纵着,她还能厚着脸皮找到沈府来不成?”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堵人 田言努着嘴看向了田烟,她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事儿还真被田烟说中了。 从澄州回来之后田言是可以休息几天的,她也可趁这个时候关心一下郑惜若,和田烟说说职方司的事儿,再和利世家的这两对双胞胎亲密亲密,田秋茵也知道她出差辛苦,便让玉儿叮嘱这几个孩子这几天不用来她屋子里问早安了,也于是,田言在田烟的院子里睡下了,直到第二天还是陈二娘来叫她,她和田烟才起来。 陈二娘在外屋里守着火盆绣花样儿,她笑盈盈地道:“也不是我自夸,阿怒和阿恕戴的脖套上的花样儿确实是有些粗糙,兴许是买的吧,针脚哪有咱们自己家里的绣的细,阿怒脖套上的虎还绣错了,阿恕的白鹤眼睛也绣连线了,还是咱们自己家的上心,是不是频儿?” 频儿便在一旁连连点头:“是是是,姨娘说的对。” 田言看着目奴帮自己梳头发,她瞄了瞄镜子一角上映出来的陈二娘道:“他们来了也能让您打发时间了是不是?” 陈二娘笑着没回应田言。 田烟很卖陈二娘的面子,她上前看了看陈二娘绣的花样儿不由夸道:“陈姨娘的绣活儿确实是好,哎?姨娘,你看起来好年轻啊,和阿言姐姐就像姐妹一样,田溪的眼睛上都有纹路了,您这脸怎么这么细啊?一点儿皱纹也没有,和姑母一比,您简直就是个小姑娘!” 陈二娘尴尬地看了看田烟道:“我又不干活儿,又不像沈夫人那样操持家务,每天吃了喝了就睡觉休息,长什么皱纹。” “可阿言姐姐都这么大了,都当姑母了,您保养的也太好了吧!”田烟又道。 陈二娘便笑笑没有再接话,低头绣自己的花样儿,田言扭过头去看了看陈二娘,她又看了看目奴,目奴只是抿着嘴没说话。 直说着,玉儿说饭菜准备好了,问田言她们在哪里吃,田言想了想道:“我们同阿忌他们一起,姑母的屋子里有那两位小祖宗,哪里还盛得下我们?” 玉儿就笑:“好嘞,夫人也是这样想的,那我就去回了夫人了。” 田烟气结:“那还多此一举过来问我们做什么!” 玉儿挑了珠帘又冲田烟笑:“这不是将就着田烟姑娘么!” “不用将就我!在那两个小祖宗面前我退让!”田烟挑眉,玉儿便笑着出去了。 “去阿忌的院子里吧,我给你介绍杨彩认识,是杨易身边的人,从澄州带回来的。”田言冲田烟笑着。 田烟敛了自己的裙子点头,陈二娘也收拾着自己的针线道:“我也回自己院子里了,一会儿我还得把绣好的花儿让夫人看看,准备给阿怒和阿恕做屁股垫子呢,这两个小公子平日里穿着开档裤,腰上总要绑一个屁股垫子,尤其是阿怒,夫人一个不注意他就乱坐,台阶那么冰凉的地方他也就屁股就坐,夫人生怕他凉着了,原来的屁股垫子太薄了,我得在里面重新给再缀一层软棉花。” “利世都不怕凉到他们屁股了,您和姑母倒是操心的厉害!”田言挑挑眉。 “我们愿意操心呢!心里美着呢!”陈二娘说着和频儿起身了。 田言无语地起身,她和田烟一前一后往外走,两个人刚刚拐了垂花门就见之乔急急跑了过来,他上了前就道:“表姑娘!来来来来客了!可是客人却不是走的正门!” “你别着急,慢慢说。”田言站住了脚。 之乔咽了口唾沫道:“表姑娘,安阳郡主来了,马车停在后门上,我们这些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接待这位贵人,正要告诉夫人要不要开正门呢!” 田言惊恐地看了看田烟,田烟伸手捂了自己的嘴道:“我这张乌鸦嘴……” “后门?安阳郡主是女装还是男装?”田言又问。 之乔摸了摸脑袋道:“呃……小的没看到,郡主在马车里呢,是郡主的婢子与小子说的话,那婢子是一身男装。” 田言笑笑道:“不用开正门了,你去告诉阿词,就说有一位贵人来找他了。” “啊?”之乔没听懂田言的意思。 “算了,我们去吧,反正也是要去阿忌的院子里吃饭的,你去忙吧。”田言冲之乔挥了挥手,之乔懵懵懂懂的,却是听话地往回走了。 之乔一走,田烟便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安阳郡主真的找到家里来了?这怎么办?我们又惹不起!” “她又没走正门,还一身男装,估计也不想将事情惹大,有阿词呢,你着什么急。”田言说着,拉着田烟加快了脚步。 田忌的院子里,田忌已经起了,田词却还趴在床上睡着。 瞧着田言与田烟来的气势汹汹,田忌放下了自己手里喝的茶汤,他起了身问:“阿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田言看了一眼田忌,她钻进里屋里蹲在了田词的塌边,她瞧着田词的一张脸看,这小子真的越长越像一池祸水了,以前她和田词还以为他们姐弟俩会像杨易与田言一样越长越像,可是事实证明,田词与田言只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田词还是他自己的模样,一个男人的模样,他越发是个清逸的少年了。 “阿词。”田言轻轻叫了一声。 “嗯……”田词朦朦胧胧地回答。 “安阳郡主来看你了。”田言又小声道。 “嘶——”田词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翻身就看到了田言的一张脸,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抚起了自己的胸口,好像他受到了多么大的惊吓一样。 “没骗你,在后门上等着呢,贵人本身我们没见到,不过听之乔说贵人婢子是装男装过来的。”田烟也道。 田词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就说我不在,行不行!” “人家就是在吃饭的点儿过来堵你来了,别的点儿我们还可以说不在,这个时间怎么说不在?这岂不是要被安阳郡主拿住不是么?我们也不敢的撒谎啊。”田言又道。 田词盘腿坐在了塌上,他看田言那目光就像他已经灵魂出窍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旁观 田言甚至支起了自己的下巴看着田词,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她还挺好奇那位“骚扰”田词的安阳郡主呢。 田词二话不说,立刻穿衣服,之帆忙过来伺候了,田忌靠近了田烟问:“什么……什么安阳郡主?” 田烟抿着嘴冲着田忌笑笑,却是没回话。 田词匆匆穿好了衣服,他都没有来得及洗脸便往外面去了,田烟在田言身后问:“要不要跟上去呀?” “要呀,后门上的人可是安阳郡主,虽说她是偷偷来的,现在咱们知道了不应该过去看看呀?礼数呀。”瞧着田言挤眉弄眼的样子田烟就懂了,田忌早就擦了手跟了出去。 后门上的之乔万分尴尬地站在那里,他面前的马车很是华贵,马车旁边的婢子焦急地往里面张望着,她问:“这个田词怎么还不出来!” “真是失礼了,我家表公子身子不好,在家里午时也起不来床也是正常的。”之乔笑着解释。 “就是怕他午时也起不来我们才没早上来!”那婢子还白了之乔一眼,之乔扁扁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说着,田词急急往这边来了,他到了后门口上叹了一口气靠在了门框上,马车边上的婢子一喜,立刻回身去马车边上报信儿去了。 后面跟来的田言等人聚集在了田词的身后,几个人也不敢靠的太近,当马车的帘子被挑开,里面露出来一张艳若桃花,面上又带着几分傲气的脸时,田言等人在田词后面对着这边行了个礼,可那位郡主就当没有看到他们似的,她只是冲着田词道:“田词,来我的马车上。” “郡主,这不合规矩,在下怎么能上郡主的马车呢?”田词接着靠在门框上。 “良珠!” 那位郡主喊了一声,马车边上的婢子立刻去拉田词去了,田言一行人忙往后面躲了躲,之帆倒想拉他家公子却是被良珠一脚踹了回去,田词就这么被良珠生拉硬拽上了那位安阳郡主的马车。 之乔当然也没敢动,虽说人家是在自家的门口“抢人”,之乔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后面的田言等人,田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还好那位郡主不是瞎子,在田词被拽上马车时,她往这里看了一眼,又笑眯眯地道:“你们是阿词的哥哥姐姐吧?我是阿词同在上京大书院的同学,我叫赵灵如,可不是什么人贩子,我和阿词之间有些误会,就不劳烦哥哥姐姐们了,我们自去先生那里解开误会了,我会将阿词送回来的,哥哥姐姐们不必担忧。” 那郡主说完放下了马车帘子,那位叫良珠的婢子上了马车就调转了马头,之乔看着那马车远去,他扭头问田言:“姑娘们,咱们不管吗?” “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 “没法儿管,没有性命凶险就好了,阿词是个男人,忍一忍就好了。” 田言与田烟一幅看热闹的模样,还是田忌认认真真给之乔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势。 “万一,公子被郡主打了呢?”之乔又问。 “你是不是傻?人家偷偷来后门上等他,又不去前门闹事儿去了,这说明什么?那位群主喜欢田词呀,就是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这事儿不许告诉夫人,要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田忌吓唬着之乔。 “可是……可是公子把我丢下了……”之帆很是委屈巴巴的。 “不是说了回书院吗?你倒是追上去呀,那样大的马车在大路上是限速的,你小跑着就能追上。”田烟挑挑眉,之帆这才反应过来,他提了衣摆小跑着追马车去了。 “那接下来……”目奴瞄了瞄田言。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轻声道:“让黑田盯一下吧,阿词也是个任性的,可千万别得罪了那位郡主,我感觉那位郡主不大好惹……” 目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阿姐?去姑母屋子里看那两个小子么?”田烟提议着,虽说她嘴上说着嫌弃人家这个嫌弃人家那个的,可是她一天不见那两个小子她还想着要紧呢。 “你去吧,我去我大舅那里一趟,不必告诉我娘了,就说我去职方司或者侯爷那里了。”田言笑笑。 田烟应了一声,她转身往里面去了,田忌在她身后道了一句:“你们真的不担心田词啊?” “阿姐不是叫黑田去盯着了么,你还操什么心!”田烟提了提裙子往里面去了。 田言叹了口气,她的确是管不了,她还不清楚那位郡主的路子呢,人家也说了是两位同学之间有些矛盾,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带着目奴往陈家的小院儿这里来了。 陈家别院的门半掩着,田言轻手轻脚推开了门往里面去,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绕到菜园子那边看了一眼,见陈老汉正在收拾地,菜园子里还长着一丛坚强的冬菜,田言过去蹲在菜园子的边上,陈老汉听着自己身侧有动静,他扭头看了看,苍老的脸上浮上来抹笑来,满脸的褶子一层叠了一层。 “阿言出差回来了?” “嗯。” “去后院看看你大舅母,不必管我!” “那我先去后院儿,一会儿再来看外公!” “去吧!” 陈老汉笑呵呵的,他直起身子来看着田言走远了,又笑笑接着弄自己的菜。 后院子里,之慧抱着陈愈在亭子里玩儿,亭子里放着几盘绢花儿,之慧拿着绢花逗陈愈,而愈只是眼神跟着之慧手里的绢花儿动,他的脸上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 田言进了亭子,之慧忙向田言行了礼,田言问:“陈美呢?” “在屋子里与丽娘说话儿呢,大娘去买菜了,大郎在车马行还没回来呢。”之慧道。 田言也不进屋子里去,她就在这儿坐下了,之慧忙递了一个垫子给她,田言坐在陈愈的身边看着他,又轻声问:“阿愈可还认得我?” 陈愈看了看田言,张开了小嘴儿:“表姨。” 田言笑笑:“阿愈原来记得我呀!” 陈愈没有回话,他又垂头看绢花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464章 惊恐 田言撑着下巴也拾了一支绢花儿看着,之慧看了看田言,她轻声道:“姑娘,我感觉小公子并不傻,他只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可能他天生就是一个清冷的性子吧,他虽说平日里也不说话,可是一开口吐字也清晰,也不结巴,这越发的大了,不就和正常人一样了么?” 田言瞄着之慧问:“我不在的时候丽娘给阿愈用过药么?” “用过。” “几次?” “五六次吧,差不多半个月一次。” 田言瞄了瞄目奴,目奴正垂头着想事情,田言也抿抿双唇没有再多话。 没过一会儿,陈美和丽娘出来了,田言扭头看过去,陈美惊呼了一声:“阿言?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之慧都被陈美这一声吓了一跳,她忙去看陈愈,见他还在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绢花儿发呆,她忙将陈愈抱了起来,田言则是冲陈美笑笑道:“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整天大呼小叫的,之慧说你和丽娘在里屋里说话,我便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陈美笑笑掩了嘴,她确实是有点儿失态了,丽娘往亭子里来,她主动向田言汇报着:“已经给小公子用过几次药了,小公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上一旬发了一场高烧,属下过来帮着陈姑娘看了几天。” “阿愈也开始说话了,就是不到万不得一不说,有一回阿爷把自己的烟锅子放在身后就弄席子去了,旁边就阿愈一个人玩儿,直到阿爷的后衫子被烟锅子点着了,阿愈才不紧不慢地吐出来‘着火了’三个字,阿爷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倒是把我们给笑坏了。”陈美笑笑。 “阿愈开始识字了么?”田言也笑笑。 陈美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没有……我好不容易才感觉他像一点儿正常的孩子,如果识起字来再发现他还是那个傻子,我怕我这心里的失落太大,晚两年再说吧。” “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你自己当初也不是说了么?只要他身子好就行了,你别的也不求,你那前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我说不好听的话,这人不就是这样儿么,总是欲求不满的,你最开始只求他少病,慢慢的又求他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再过一阵子你又求他是个神童,这样对阿愈不公平,而且你也太自私了。”田言掐着自己手里的绢花,语气放的很轻,她也怕陈美太过难受。 陈美抿了抿嘴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就是会不由自主的这样想。” 田言看着陈美的眼圈儿又要红了,她叹了一口气,陈美明明是个彪悍的村妇,却是越发的玻璃心了,田言垂了头不语,又感觉一只小手碰了碰自己的手背,她扭头去看陈愈,见他正看着自己,他的小手正在自己的手背上拍着,田言冲他笑笑,就听陈愈问她:“饿不饿?” “真是的,我家阿愈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呢!真叫人嫉妒!”陈美在眼圈儿红之前又笑出了声来。 田言反握了陈愈的小手问他:“饿呀,阿愈有什么好吃的给表姨?” 陈愈突然裂开了嘴,他的眼神好像失焦了,就听他又吐出来了三个字:“奶疙瘩。” “什么疙瘩?”陈美凑上去问,可田言看着陈愈这幅样子,她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田言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在她盯着陈愈看时,他的眼神好像又聚焦了,接着他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垂头看着绢花儿发呆去了。 田言搓着自己的胳膊看向了丽娘,丽娘却是看着她一脸茫然。 目奴瞄着丽娘问:“丽娘,你给小公子用的药是谁给的?” “我师父呀,怎么了?”丽娘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小公子上旬发烧了,发烧了几天,又烧到了什么程度?”目奴又问。 “烧了五六天,都翻白眼儿了,我娘哭的死去活来,我爹还打算准备小棺材了。”陈美接了话儿。 目奴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田言揉着自己的眉心像是遇到了什么恼人的事情。 陈美还一脸不解地问她:“怎么了阿言?” “哦,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职方司里的一些锁事儿,怪让人头疼的。”田言闭上了眼睛叹着气。 “那个我可不懂,我也没有办法开导你,不过你身在高位,头疼也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你们六个管事勾心斗角的,我也理解,你若是累了,就进屋里睡一觉?”陈美又道。 “不了,目奴,将给阿愈的礼物放下,阿姐,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呢,我晚一点儿再来看阿愈。”田言说着起了身。 目奴将手上一直提着的东西给之慧,陈美抢先一步接下了,她看着目奴扶着田言要出亭子,她忙道:“阿言,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啊,你可千万别撑着,该休息了就休息。” “嗯。”田言应了一声被目奴扶着往远处去了。 田言还听到了陈美在后面问丽娘:“在职方司上工这么累啊?” “是吧,姑娘还跟着车马行出差呢,就像大郎一样,她能不累么?”丽娘接了一句。 田言和目奴出了陈家的院子,她还顺手将大门关好了,她瞄了一眼目奴问:“你看到阿愈刚才的样子了么?” 目奴点头:“和丰臣秀典吃下药之后变一个人一模一样。” “可是阿愈没吃药啊,他突然就变了一个人,说了一句话之后又变了回去!别说是他了,就连他爹娘这辈子都没出过中原,他上哪里来知道的北漠的奶疙瘩?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中原人都受得了那个味儿的,他身上一定有一个人是北漠人,而且特别喜欢吃奶疙瘩,我看丽娘的样子,她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你叫人去查一查,丽娘的师父也不应该总在后面躲着是吧?”田言压低了声音。 目奴想了想道:“姑娘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发过了一场高烧?所以,小公子其实是……” 章节目录 第465章 疑问 “丽娘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我们太疏忽了?”田言垂着头看着地上。 “更或者说,只有这一种方法……”目奴看向了田言。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现在突然特别想见见丽娘的师父,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可以去问一个人,那就是杨彩。 沈府还是那样其乐融融的,田烟在熟悉着职方司的一切事情,田忌偶尔会指点她,田言带着目奴回来的急,等她找到田忌时,她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 田忌看了看田言,他冲她笑笑,依然坐在田烟的身边指导着她看园林区的图,田言往火盆那里去了,她盘腿坐在软塌上,看向了杨彩。 杨彩端着茶汤过来,田言接了她的茶汤暖手,又开口问她:“杨彩,你知道杨瑶和杨珊她们是有一个师父的吧?” “嗯,那也是我的师父,一直在蛮山研究生骨种。”杨彩道。 “有什么方法让我见见那位前辈呢?”田言笑笑,问的春风和煦。 杨彩摇着头道:“恐怕近期不能了,在姑娘往澄州去时,我师父出海了。” 田言端起茶汤来喝,她轻轻抿弟嘴边的泡沫,又抬眼看了看目奴,目奴一直在那里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前辈呢?”田言只好接着问杨彩。 杨彩想了想道:“他是个驼背老人,生在蛮山,也长在蛮山,有时候我们钱不够了,或者买的死囚没有送到,他就会拿自己做实验,不过我师父做的事情与先太后做的一样的,他研究的生骨种是让人身强体壮的那一种,不是像丰臣秀典他们那样,他们研究那个是用来控制别人的,我还听公子说,甲腓的国督那一支人,研究的才是像目奴和孟津那样的怪人,试问,如果我们这里研究生骨种的人那样放肆,圣上怎么会允许他们这样做呢?” 是啊,圣上是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可是他用的人全是从甲腓那边运过来的人,他自己不弄,这不代表他支持别人弄。 “试问你的能力比丽娘如何?”田言问。 杨彩又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也不是我自夸,怎么说我也是跟在我家公子……姑娘身边的人,也是跟着他去过甲腓的人,在蛮山呆的时间也长,总要比丽娘他们高明一些吧,而且丽娘与云娘主司的是养蛮山犬,术业有专攻嘛,而在其他方面,她们兴许会比我弱上一些吧。” “我再你一件事情,杨易与你们蛮山的人是怎么看我们的?”田言挑了挑眉。 杨彩动了动眸子,她反是问田言:“姑娘到现在都不肯完全相信我家公子么?说到底他并没有做过伤害姑娘的事情,相反的,他总是在侧面帮姑娘一把,姑娘不管整日听到的看到的是什么,若是姑娘分辨不清楚,那就看看公子做的事情对姑娘是有益还是有害。” 田言点头,她冲杨彩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自己,杨彩蹲下了身子田言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从始至终,杨彩都面无表情的,等到田言说完话看向了她,杨彩才低眉沉思起来。 “你说,如果你们蛮山的人是拿我当自己人的,那你师父给丽娘那种药,又是用意何在?”田言小声问,生怕书桌那边的田忌与田烟听到了。 杨彩也往火盆那边伸了伸手,好像她也有些冷似的,她扭了头一脸郑重地问田言:“那试问姑娘,那位小公子的身子在之前如何?” 田言看向了目奴,之前她还真没怎么关心过陈愈,这也叫她无法回答。 目奴立刻道:“不是很好,因为陈姑娘的愿景就是她的儿子健健康康的。” “这不就是了?先天不足的孩子有几个是能活到成年的?大部分在五六岁就夭折了吧?兴许他的寿命就是到这里呢?如果不是我师父的药,他恐怕已经不在了,我明白姑娘是想问什么,姑娘是想见见我师父,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杨彩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师父不是丧心病狂的人,我也可以告诉姑娘,最初我师父送蛮山犬给阿史那,是想太子利用这种大狗对付阿史那的,阿史那也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所以不敢拒绝,我师父曾是先太后的部下,他们对先太后有一种发了疯的信仰,他是不会做违背先太后遗愿的事的。”杨彩说的郑重。 “那阿愈他……”田言拧了眉毛。 目奴立刻提醒田言:“姑娘,您忘了徐声回了郑家了?她可是一把好手啊。” 田言看了看目奴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杨彩也点着头道:“目奴是说徐音的妹妹徐声徐夫人吗?” 目奴点头。 “那的确是一位奇女子。”杨彩也道。 田言有了立刻去找徐声的想法,只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坐着没动。 杨彩瞄了田言一眼,她轻声道:“属下听这里的下人说了一些关于陈姑娘的事情,在属下看来,对于陈姑娘来说,那位小公子活着比什么强,她之前吃了那么的苦,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又因为小公子由一下乡下村姑变得知书达礼,如果小公子不在了,这对他们一家子都是灾难吧?而且陈姑娘还这么年轻,如果小公子只是痴傻一些,不闹事,也不发疯,那她完全可以带着他再嫁,按照公文律法,寡妇除丈夫死去守节之外,像陈姑娘这样因为丈夫品行不正而议离了的,是不能孤居七年以上的,北方正值战乱,官府巴不得一家的女人两年生一个呢,这样一来,小公子起码不是她的累赘。” “你说的有理,其实也是我多想了,哪怕是蛮山也是有腾龙密谍盯着的,你们也不可以做腾龙密谍允许的以外的事情,只是阿愈突然对我说出那句话来时,我被吓了一跳。”田言干搓了一把脸,好像她还没有冷静下来。 “有丽娘盯着呢,目奴不是说徐声也在么,小公子不会有事的,我师父手里流出来的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杨彩又道。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本事 田言又看向了书桌那边,见田忌与田烟有说有笑的,她只好叹了一口气道:“也好,改天我再找个借口去拜访徐声,如果她肯帮我就最好了。” 杨彩笑笑没有再说话。 田秋茵带了一天的孩子早就累了,这个时候她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歇着,田忌和田烟带看着田怒与田恕在园子里玩儿。 线儿追着田怒满院子里跑,她穿的本来就不厚,还出了一身的汗,还是田恕好看一些,他就坐在门口看着田怒满园子跑,活像一个小大人儿。 田言捧着一碗肉丸子守着田恕吃,她夹了一个肉丸子递到了田恕的嘴边:“阿恕,你吃不吃?” 田恕偏过了脸,一双黑琉璃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屑:“我还没到吃奶的时辰,奶娘说了,要吃别的东西必须先吃奶。” 田言抖了抖眉峰:“这是什么规矩?” “我又不是大人,又不是什么都能消化的了的,姑母和我说话怎么像是个傻子一样?”田恕双手捧起了小脸儿,手臂上的几道银镯子碰得叮当响。 田言鼓着腮帮子忘了嚼肉丸子,她身后的目奴抿着嘴垂着头,肩膀抽动的厉害,田言怔怔地看着田恕道:“不好意思……我的确比较傻……” 田恕一挑眉仿佛“原谅”了田言的“傻”,他又看着田怒疯跑去了。 “那,阿恕,阿怒在你眼里是什么?”田言又开始嚼肉丸子了。 “腿脚发达,没脑子的傻子。”田恕又道。 田言点着头,表示自己心服口服。 一旁过来的奶娘教育田恕:“阿恕乖,不可以这样说哥哥!来,阿恕,我们到吃奶的时间了。” 田恕伸着小手让奶娘抱着,另一个奶娘也去追田怒了,田言还蹲在门口捧着那个肉丸子碗,她看着田恕走远,起了身问目奴:“阿恕不会也像阿愈一样,身体里有一个小大人儿吧?” “姑娘您魔怔了?小公子是田家一家子看着生下来的,副院司都没避讳,他平时吃的喝的都是夫人精心准备的,连病都没有生过,哪里来的吃药的机会?”目奴提醒着。 田言咽下了肉丸子点着头道:“是……怪不得阿恕说我像个傻子一样……” 目奴裂开嘴笑了笑。 直到天黑,田词也没回来,这下儿田言有些担心了,而田秋茵,她的注意力全在田怒与田恕的身上呢,她都忘了田词请假回沈府了。 杨彩添了一盏灯,田烟正守着灯看着一本《地理志》,田言叹了口气道:“阿词还不回来?” “要不差人去长平公主府上问一声?”田忌回了一句。 田烟也放下了手里的书道:“还是差人去问一声吧,阿词不是身子不好么,若是正常人也就罢了,我可是担心他的身子,不是说那个安阳郡主是肃王的女儿么?他们东北一带人马彪悍,阿词可经不起她折腾啊,我也不是说安阳郡主没有分寸,这就像我们饭可以随便吃,阿怒和阿恕他们就必须吃烂粥一样,阿词的身体条件摆在那儿呢,兴许安阳郡主只是想和他打闹一下,结果阿词是真的承受不来。” “姑娘,我去看看黑田回来了没有。”目奴说着起身往外面去了。 可,目奴还没出了门,之帆就抱着书包进来了,他忙放下了书包又往回跑,田言伸着脖子往外看,见是他又转身去扶田词去了。 这一屋子人的视线全落在了田词的身上,田词打着哈欠进了屋子里,他扫了屋子里的人一圈儿,抖了抖肩膀问:“干嘛这样看着我?” “郡主叫你做什么去了?”田烟立刻问。 “忘了,我睡了一天。”田词道。 “你是去了公主府还是书院?”田忌也问。 “不知道,我上了马车就强迫自己睡觉,我就睡着了。”田词又道。 “那你醒了之后呢?”田言也问。 “我醒了之后……就在回来的马车上了,然后之帆就扶我下车了,郡主就又回去了。”田词摊了摊手。 一屋子的人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田词往一旁坐了问:“怎么了?我这一招多高明,我睡着去,睡着回,我既不会说错话得罪人,也不会做错事得罪人,还能平安回来,一举两得!” 田烟和田忌默默对着田词竖起了大拇指。 田言捧着脸问:“哦?你强迫自己睡觉,你就能睡着?” “那当然,睡觉可是我的看家本事,我看到不平事,不善人,我惹不起我就睡觉,反正我不是在书院就是在沈府,沈府没人欺负我,在书院他们总不能欺负一个有病的人吧!”田词捧了一旁的茶汤递到了嘴边。 “那如果真有人欺负睡着的你怎么办?”田烟问。 田词放下了茶汤,他擦了擦嘴道:“这个就得问之帆了,我睡觉的时候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屋子的人又全都看向了之帆,之帆忙道:“没有人欺负公子,书院里的人都知道公子身子不好,他们还怕公子不小心碰到他们倒地上起不来呢!这病人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也不好惹不是?更何况,公子也不是普通人,他的表哥,他的姐姐都是这上京响当当的人物不是?而且其实大部分先生还是护着公子的,要不然就公子这个睡法儿,早被赶出书院了。” 田烟与田忌再一次向田词竖起了大拇指,田词冲他们拱拱手道:“哎,这也不算什么本事……你们不要嫉妒我。” “哦对了,安阳郡主给了小的一个贴子,是给言姑娘的!”之帆忙去翻田词的书包了。 田言拧了拧眉,她又不认识安阳郡主,安阳郡主给她什么贴子? 之帆将贴子递了过来,田言打开了看,田烟与田忌也凑了上去,等田言看完贴上的字时,她冷笑了一声:“易雪或好本事,她居然与长平公主有交情,我看呀这贴子就是她怂恿公主写给我的。” 田忌扯了扯嘴角:“阿姐,那这贴子你是应还是不应?” 田言犹豫着,目奴却是道:“姑娘,海上的贺礼要到了,您可没有时间去公主府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应约 “有啊,我当然有。”田言冲目奴抿嘴笑笑,目奴却是抖了抖眉尖,没有说什么。 田烟不明所以地看向了田忌,田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可是知道在澄州的职方司官邸里发生了什么,那位易姑娘仗着自己去过几趟南疆就想和田言摆身份,还总觉得只有自己能配得上定方侯,可以说是很嚣张了,田言哪怕在没有时间也要去挫一挫她的锐气,好让她知道她田言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绊脚石,她可是易雪或翻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田词懒懒地往一旁坐了,他问:“呦,我好像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啊……” “你的嗅觉没错。”田忌在一旁笑笑。 定方侯府。 田言穿女装的时候实在是少,她精心打扮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于是当她细细挑着自己应该涂什么颜色的口脂时,不光是徐延,夏婵冬陵都围了过来,就连在暗处的黑田都站在窗子外面往里面看,江隅还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表示他挡住自己的视线了。 徐延坐在田言的身边,他盘腿在地毯之上,捧着下巴看田言:“你说你就画个出门的妆就能美成这样子,等你上了新娘妆,我只怕我的眼睛会累瞎。” “那样岂不是更好,你也看过沧海了,也看过巫山之云了,瞎了也不可惜。”田言坐在矮凳上,她俯身凑近了徐延,徐延抬了下巴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将那层淡淡的蜂蜜味的唇脂悉数抿进了嘴里。 田言歪着头冲他笑:“好吃么?” “嗯,口脂是甜的,你的口水是香的。”徐延又细细的抿嘴品味着。 田言嫌弃地瞄了徐延一眼,挑了那盒绛紫芍药的唇脂,这个颜色深一些,会让她看上去稳重又有气场,职方司的女官可不能输给那个就跟着自己师父往南疆跑腿的。 冬陵将三根钗子戴在了田言的耳后,低低的垂着,更显得她是一位老练的技术人员,而不是飞扬跋扈的深闺小姐。 田言准备起身了,徐延替她敛了敛翠红的衣裙嘱咐她:“万万想着你是个马上就要大婚的女子了,不可与公主府的男眷多话。” 田言白了徐延一眼:“侯爷放心,我走过千山万水,踏遍戈壁平原才看中的侯爷,世上可没有入我法眼的男子了。” 徐延眯了眼睛看着田言:“真的?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 “我还喜欢侯爷的精血……别人可没有!”田言抱住了徐延的腰,徐延的嘴角抽了抽,冬陵和夏婵目不忍视地忙往外退去了。 “姑娘,再不走就晚了,田忌公子都在外面的马车上把要处理的图纸处理完了,眼下就看着那本看了好几遍的地理习解闷儿呢。”目奴提醒着。 田言拉下徐延的衣领亲了他一回才往外面去,徐延用舌尖抿去了粘在自己唇上的田言的唇脂,眼里带笑地看着她远去了——她平日里就像一颗蒙了尘的明珠,哪怕是那样,她也格外引人注目,这一上妆,使她更显得光彩夺目,徐延这心里生怕她被别人拐走,又怕她像她爹一样,看上别的好看的男人了,还好,他有别人代替不了的东西……他这个未婚妻,才智相貌没得挑,可是她这癖好……好吧,也没得挑。 而田言一走,夏婵便又过来了,她上前行了礼轻声道:“侯爷,圣上已经坐在您的书房里了。” 徐延的目光一凛,他转了身慢慢张开了双臂,夏婵立刻去衣架上取徐延的衣服去了。 田言的马车停在了公主府的前门上,早有下人在那里等着,瞧见田言的马车要靠过来了,那边忙有人开了门,又有人来帮着目奴来牵马车。 对于这位同时在职方司与车马行挂职的女官,这些小子们也是早就耳闻,再加上她是田子枫的女儿,又跟着定方侯去过北漠,到过西域,还将与伦巴弟断了的官使来往了起来,更是出过南海与东海,她在这上京也早就是传奇一般的人物了。 一旁的小子紧紧盯着马车帘子,低声道:“传说这位女官相貌奇美,可是,她跟着侯爷出生入死的,就怕脸上落了伤。” “不不不,我倒感觉她可能是个体型像北国银人那样高大的女人,要不然,哪里经得起风沙和暴浪的侵袭!” “再怕不是像东瀛人那样的眼神很丧的女杀手吧?” 正说着,马车帘子动了,一个小子忙过来跪在了马车之下,等着有人踩着自己的背下车,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子想过来,看着这个小子单膝跪下了,那小子瞪圆了眼睛道:“哎,这死不长眼的,抢我的活儿做什么?” “别吱声了,田女官要下来了!”另一个小子劝着那个要发火的小子。 田忌先掀了马车帘子,他看了看马车下跪着的小子,他笑笑道:“起来吧,想来你们也懂规矩,我们职方司和车马行的人不能踩着人下车,因为我们本身就是乘量车的,既然知道是我阿姐来,你们便可省了这道规矩了。” 那小子还一幅失望的样子,不过却是听话地退了下去。 田忌回身去牵田言,田言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了。 她一抬头,公主府门前几个迎着的小子全都呆住了。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这黄墙绿瓦便全都失了颜色,她往前走一步,连那蓝绿相间的马鞍也为她让了色彩,她垂着眸子只扫人一眼,那目光便像是能将人刺穿一样,温和的暖阳洒在她的衣裙上,好像她是最烫的那一件冬物,也炙着周围的人身上热烈了起来。 她的形象打破了所有人对她的猜想,也让公主府的人全都怔在了那里。 目奴提着印着腾龙密谍徽章的荷包往一旁的小子手里塞去,那小子反应过来,忙接了赏钱弯下了腰,不再敢直视着田言。 “田女官,请随奴婢来。”一位举止有度的婢子引着田言往里面去,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田言,见她正像是出差踩地形一样地观察着自己经过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意外 那婢子的脸一红,她轻声道:“田女官的风采真是无人能及。” 田言怔了怔,她扭头看了看目奴,目奴没说什么,田言想着是不是自己打扮的太精致了,她是来给易雪或下马威的,可是这不代表她要抢了长平公主的风头。 于是田言一抿嘴,将自己唇上的唇脂舔了去,她又从自己帕子里取了手帕假装是擦汗,将脸上的指粉也拭去了一些。 她的小动作一旁的婢子全看在眼里,那婢子斗胆道:“女官不必如此,您的妆本来就是依礼化的,我们公主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公主就是想见您,虽说这其中的确实是有易姑娘的怂恿,本来在女官从海上回来时,公主就想下贴子了,可是您没过多久就又去了澄州,这不,安阳郡主将田词公子缠的急了,公主才不得不给女官下贴子。” 田言瞄了瞄那婢子,一扬嘴角没说什么。 观景楼的二层之上,一位散着头发的贵公子正倚着窗子坐着,他手里转着一支粘了朱墨的毛笑,他看着底下的三个人穿着花园走远了,他才挑挑眉,身子从窗子那边隐去了。 还未到静心阁,田言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引着田言的婢子立刻道:“公主的身子不是很好,一到冬天就会咳嗽,公主不爱出门,皇上怜惜自己的长姐,便叫了安阳郡主来陪她,刚巧,易姑娘也回来了,易姑娘的师父曾从南疆给公平带来止咳的药,公主对易姑娘便也不同于其他人。” 田言抿着嘴轻轻点头,目奴将另一个绣着腾龙密谍的荷包递给了那个引路的婢子,与打赏门外的小子不同的是,他们的荷包上的徽章是黑白的,而这个是彩色的。 比起荷包里的金银来,这个彩色的徽章可有用多了。 “多谢姑娘提醒,下官一直在外奔波,还未曾结交京中的贵人,姑娘提醒了,下官也好不犯公主的忌讳。”田言微微眯眼,露出一抹官方的笑。 那婢子看着荷包上的彩色徽章,她的眼神亮了亮,她忙将荷包接了塞进了袖子里,又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公主不大喜欢易姑娘那显摆的性子,安阳郡主虽说也是个任性的,可是她却知道收敛,易姑娘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另,公主请女官来,其实也为了自己的身子,听闻女官是甲腓国的公主,侯爷正花了大力气往上面递文书,公主也是支持侯爷的,再加上,圣上在那方便也靠着甲腓,女官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田言冲那婢子笑着点头,目奴又将一个绣着彩色腾龙密谍徽章的荷包递给了那婢子,与上一个不同的是,这个荷包是镶着金线的。 “姑娘日后有不方便的事情可直接去车马行找下官,下官能力所及,一定为姑娘办妥。”田言这次是笑的真心了。 那婢子狂喜,她抢了目奴的荷包直往袖子里塞,又忙向田言行了礼:“奴婢就送女官到这里了,花堂里正坐着郡主与易姑娘呢。” 田言冲那婢子点点头,带着目奴与田忌往前面去。 田忌看着那婢子往偏殿去了,他轻声问目奴:“目奴,你给了那位姑娘什么?她怎么把这种话都倒给我阿姐了?” 目奴扭头冲田忌笑了笑:“公子猜猜看呀?” 田忌冲目奴翻了个白眼儿,田言却是收了脸上的笑意道:“侯爷在为我的身份递文书?这样不会惹怒圣上吗?不是说了这个公主可当可不当吗?而且对咱们来说,甲腓过来的是嫁妆,可是对外还是说那是贺礼呀?” 目奴压低了声音道:“伴君如伴虎,侯爷总担心徐音做的事会惹怒了圣上,姑娘有个退路不好吗?而且这样也堵了一部分人的嘴。” “如果文书下不来呢?”田言又问。 “如果是侯爷亲自着手去办了,那文书就下得来。”目奴又道。 田言怔了怔,她怎么感觉圣上与徐延的关系有些让她难以琢磨呢? “阿言姐姐!” 正当田言发着呆,花堂里一声清脆的叫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田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安阳郡主笑的像个小可爱一样上来挽她的手了。 田言驾架着肩膀不知道将手臂抬起来好还是落下好,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安阳郡主又道:“阿言姐姐,阿词去上学了吗?恐怕没有吧,他不上学就是为了躲着我,你说我这么可爱这么温和,他躲着我做什么,他在我身边也是睡觉,在课堂上也是睡觉,所以我在不在他身边根本没有区别吧!那天去沈府是我一时失了理智,我听说他竟是为了躲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我也是失礼了,要不然我不会去沈府后门上的,阿言姐姐,这个你能理解我吧?其实我是个很内敛的大家闺秀呢!” 田言张着嘴看着安阳郡主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可没有资格让安阳郡主叫她“阿言姐姐”,而且这个安阳郡主怕不是人格分裂吧?这就和她后世的网恋一样,表面上与你说话的是个萌妹子,可实际上网络那头儿却是个秃顶又猥琐的糙汉子,只是人家用了变声器而已! 而且,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可爱又温和,是个内敛的大家闺秀啊? “阿言姐姐你好漂亮呀!怪不得定方侯单身近三十年就看中阿言姐姐了呢!除了阿言姐姐也实在是没有人可以与定方侯般配了,是不是呢阿言姐姐,嗯哼——”安阳郡主还摇了摇田言架在半空中的手臂。 目奴因为礼数一直崩着自己的神情,而她身后藏着的田忌伸手扶了自己的额头,他扁下去的嘴角似是在说:这位安阳郡主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灵如,你吓到田女官了。”身侧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女声,安阳郡主扭了身子看向了里面,田言立刻躲了安阳郡主向长平公主施礼。 长平公主的脚步有些虚浮,她上前扶了田言一把道:“田女官不必多礼,你们职方司的人最是辛苦了,在我这里便不必拘礼了。” 章节目录 第469章 不及 长平公主对田言的态度让易雪或拧了眉心,本来她会以为长平公主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可现仔细想想,长平公主为什么要为她得罪田言,尤其是在从澄州到上京的路上,田言的下人已经将田言的一部分底儿向易雪或交了,她若是普通女子,徐延也不会轻易看上她吧? 易雪或一直盯着田言看,长平扫了易雪或一眼,她知道易雪或心有不服,她非要与田言对话不可,于是长平公主垂头搅茶,易雪或看长平公主这样子,也知道她是同意自己开口说话了。 “田姑娘,你与侯爷是如何认识的?”易雪或的面上还算和善。 田言直言:“下官救了贵人一命。” “你喜欢侯爷,那侯爷喜欢你么?”易雪或又道。 “或者,易姑娘以为侯爷的婚事是有人所逼?下官倒是不知道这中原还有这样的人。”田言挑眉。 易雪或便又笑笑:“既然如此,想来田姑娘是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吟唱舞技也艺压群芳喽?” 田言的胸口一起一伏,她真是不知道为何易雪或这个走过面疆的人眼界会如此之窄,她都不想回答易雪或了,田言座旁的田忌瞄着易雪或,面无表情地道:“我阿姐是圣上的臣子,职方司的女官,为什么要学一些歌舞妓町之类的技能?她又不是用来讨好男人的,她也不靠男人过活,易姑娘自己身处勾栏,就不要用勾栏之眼看我阿姐了吧?在下官看来,易姑娘不配坐在那个座位上,你实在是应该站起来说话。” 易雪或挺直了身子瞪着田忌:“你说什么?我与田言说话,哪里有你答话的份儿?” “你不配与我阿姐说话,若不是公主在这里,我阿姐都不会看你一眼,我同你说话是看在你跟着你的师父逛过南疆的份儿上,没看到目奴看你的眼神也全是嫌弃么?明明身上也带着一官半职,说话怎么跟个奴才艺妓一样?”田忌垂下眼,一脸不屑。 “你知道侮辱朝廷命官的下场么?”易雪或的眼睛越瞪越大。 “你不知道下官与下官的姐姐也是朝廷命官?易姑娘,你这幅样子不光丢你易家人的脸,还丢你师父的脸,真不知道你这个等同罗怀安的位子是怎么做上去的?靠琴棋书画,吟唱舞技么?我实在不想侮辱这八个字,可是这琴棋书画,吟唱舞技从你易姑娘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不干净呢?若是我阿姐只是个闷头葫芦,她连线都布不了吧?易姑娘脖子上的东西是叫脑袋吧?可它怎么不行使脑袋的功能呢?”田忌的嘴巴才是要多毒有多毒。 “你……” “雪或,你不是腰疼么?你也应该去偏房里小睡一会儿了。” 易雪或刚开口就被长平公主堵了回去,田言挑眉,想抢她的男人,也不看看自己在不在抢人的圈子里,原来对徐延有意思的公主们都没敢动呢,你一个易雪或敢咋呼起来? 安阳郡主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干瞧着,她看着易雪或满脸通红地往偏屋子里去,她也挑了挑眉,看来田言是个不好惹的人,还好,她只是想和她套近乎,她不是她的敌人。 “田女官,借一步说话。”长平公主给田言使了个眼色。 田言起身,长平公主往里面去了,田言也跟上了,安阳郡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着茶汤,田忌便在这里陪着她。 这里只剩下安阳郡主与田忌了,田忌也将茶汤捧到嘴边轻轻吹着上面的泡沫,安阳郡主端着自己的果子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田忌瞄了一眼安阳郡主,他轻笑:“阿词不挑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可能是因为他至今没有碰到过难倒他的事情吧。” 安阳郡主张了张嘴,她又尴尬地将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本郡主还没没问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这一点儿情趣也没有了。” “哦?下官与郡主可是没有半点交情,郡主想下官对郡主有什么情趣?”田忌这次直接垂着眸子看向了自己手里的茶汤。 安阳郡主抿了抿嘴,又端着果子离开了。 里屋里传来了长平公诉咳嗽声,田忌瞄了瞄那边,没吱声。 长平公主往软塌上卧了,她示意田言坐在了塌下,田言规规矩矩地坐在塌下的热蒲团上,等着长平公主先开口说话。 “你……知道郑国夫人的事情了吧?哦,我是说她怀了身子的事情。”长平公主轻声道。 田言的眸子动了动道:“腾龙密谍的人那里有明显的信息,下官猜着是那么回事儿了。” 她又不知道长平公主对她说起这个来是什么用意,她还不能亮明自己的人际关系,比方,她与郑惜若关系不错,郑国夫人包养的那个“小黑脸”就是自己的表弟,不过凭长平公主的本事,她知道的应该七七八八了。 “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好长时间不见她了,也瞒担心她的,我与圣上不是一个母妃,早年我们之间也有误会,圣上知道我没有害他之心,可是两个人的母妃却不这样想,早年间我有一段很困难的时候,郑国夫人帮了我不少,所以我一直记着她这份人情的,哪怕是先太后仙逝之后,我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直到先皇也没了,圣上才敢光明正大地对我好,可是我的身子却已经破败成这个样子了。”长平公主感叹着。 这个田言敢听,因为这在腾龙密谍眼里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更何况她本身也是腾龙密谍。 “下官身边有一个医术不错的下属,若是公主不嫌弃,下官可以……” “不必了,其实我早就活够了,只是见郑国夫人那样大的年纪又怀了身子,我想看看她生出来的孩子是个什么模样的,这几年的时候我还是有的,而这几年,我也能护她一二,我听她提起过你,出于私心,也是我自己想想见你,你果然是个不同凡响又鲜艳夺目的女子,兴许是岭之受的苦太多了,老天将你派到了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成亲 长平公主说着又咳嗽了几声,田言垂着头没说话,她在长平公主面前可不敢乱说话。 “其实她比我还要看得开,也不知道她突然着了什么魔,突然就怀上了孩子,还好,圣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是忙着北边的战事,还有西海的生意来往,要不然……”长平公主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没有再往下说。 珠帘那边传来了动静,田言扭头看去,见是一个长相阴柔,眉眼多情的散发男子端着药汤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汤跪在了长平公主的面前,药汤上微微冒着热气,长平公主端起药汤一口喝了,将垂下眸子将碗放了回去。 田言多看了那个男子几眼,那个男子冲田言低头一笑,退了下去。 长平公主说她活够了?活够了还养男人? “属下有一位朋友,姓徐,是徐音的妹妹,医术极高明……” “怎么,她在上京?” 田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长平公主这变脸的方式就不能别这么僵硬么?她差点转不过弯儿来。 “郑大人早年对她有恩情,听闻郑姑娘离临产只有一两个月了,她特意来照顾,之后恐怕会出海。” “我也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徐音的妹妹。”长平公主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田言眨了眨眼睛不敢做多余的表情,这贵人们就是矫情,不光矫情,还虚伪。 “打探完了郑国夫人的消息,记得来告诉我。”长平公主嘱咐着。 田言便道:“腾龙密谍的人会按规矩办事,不敢逾越。” 长平公主抖了抖眉峰,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平公主性格太分裂了,她的婢子反而一见田言就倒话儿,还是说,她的婢子感觉自己的主子不信任自己了,自己为自己找后路呢? 这个田言却是不清楚了,与长平公主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她便出来了,等她带着田忌与目奴穿着花园往外面去时,又遇到了在外面等着她的易雪或。 田言冲易雪或冷笑,她经过她身边时小声道:“就你,手没伸出来我就给你垛了,更别说你够不够得到侯爷了。” 易雪或冷眼看着田言远去,没有多话。 让人意外的是安阳郡主却是在外面等着田言的。 下人将马车重新备好了,上面还添了新的熏香,安阳郡主正绕有兴趣地打量着田言的车,田言过来便站在那里冲着安阳郡主笑。 安阳郡主上前也冲她笑:“阿言姐姐,你把我带回沈府吧?我想阿词了,他见到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田言没有拒绝,事实上她也拒绝不了,安阳郡主看上去是个单纯没心机的姑娘,通过她了解一个长平公主,还是不错的。 至于打听郑国夫人,田言更是当没有这回事儿,就凭长平公主那变脸的本事,她是真关心郑国夫人,还是想害她,田言可不敢妄下定论。 直说着,东海的人到了。 甲腓的使者与长越的使者同时进的上京,甲腓的使者田言不认识,不过长越的使者她却是认识,因为那个人是集尘。 田言在他们的队伍经过主街时看到了马上的集尘,她正坐在洪福酒楼的三层上,她瞧着街旁的百姓们起着哄,也不知道是欢迎这些使者,还是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田言瞄着集尘走远,她捧了下巴轻声道:“集尘怎么没有入乡随俗啊……” 田忌在她对面挑起了眼皮子:“你是说他没有秃顶,还是没有将自己令人羡慕的顶发剃掉?别人之所以是那个发型是因为他们秃,集尘又不秃。” 目奴没憋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立刻掩了自己的嘴,田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汤道:“我记得他们是要故意剃掉头顶上的头发的。” 田忌嫌弃地看了田言一眼,没吱声。 “姑娘,您也应该回沈府了,离大婚还有三天不到,您出门被人撞见了可是不好的。”目奴提醒着。 田言抿着嘴笑笑起身,田忌也挑了自己的衣摆起来了。 休斯早在半个月前就进了京了,也因此这一阵子田言基本见不到卫兰,她从卫冕的老家回来之后基本和图图混在休斯那里,听杨开雨说,圣上给图图赐了宅子,虽说文书还没下来,可卫兰与图图已经住进去了,对于别人来说图图只是个空有一身力气的傻小子,可是对圣上与休斯来说,他可是他们来往的纽带,所以就算他不计较身份,别人还得注重他的地位呢。 当卫兰又重新搬回到陈二娘的院子里时,田言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的大婚之期到了。 可能因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又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倒没有那么兴奋,可想想徐延以后就光明正大地是自己的男人了,她的愉悦感还是十足的。 这几天,田秋茵累的嗓子都哑了,只是哪怕她再累,她晚上也要守着田怒与田恕睡觉。 甲腓与长越的使者文书交接完了,沈府与定方侯府突然摇身一变披上了鲜红的绸缎,戴上了褶皱繁杂的大红花,连仆人们都绑了红腰带,换了喜衣,身为田家长子的田彻搬到了城外,他得演一演田家人进城的样子,于是城里的热闹一下子溢到了城外,城外挨着城门口的小摊小贩一下子暴增,这上京的人口流量突然就多了一倍不止。 等田言坐在梳妆镜台前时,她的头脑便开始浑浑噩噩的了,她甚至有些不相信镜子里那张可以暖和这整个冬天的神仙一样的女子是自己。 她耳边响的是婆子的指令,是婢子的提示,是马儿兴奋的躁动声,是鼓乐震破耳膜的声音,又夹着铜钱落地孩子们去抢的声音响,她拜天地时,透过半秀明的盖头看到了前面桌子上立着一个牌位,牌位旁边站着扬着下巴的当今圣上,这个时候她的头脑才清醒了。 目奴与冬陵扶着她往布置华丽的婚房中去,等到她听到了有人关门的声音,她才问:“目奴?” “属下在。”目奴立刻应了一声。 “我和侯爷刚才拜的是……” “先太后。”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客人 田言将自己的盖头掀了起来,目奴将一碗粥送到了她跟前轻声问:“姑娘是不是饿坏了?从一大清早到现在您就没有怎么吃东西,现在趁着没人吃几口吧?” 田言接过了目奴递过来的粥,她拾了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回,又问:“圣上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不合规矩吧?” 目奴压低了声音:“说来属下也不是很理解,好像圣上极力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给侯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侯爷曾为他多次赴死,让他心里多少念着侯爷的情义,不过有一点儿属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圣上只是在变着法儿的让那些能力好,地位高,又有底蕴的人都拢在他身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用尽一切办法;先太后的身子里流着胡人的血,先不管先皇有没有爱过先太后,他让先太后做自己的皇后,首先不就是为了利用她吗?为何那些妃子和妃子娘家的势力都在攻击先太后生下的太子?不就是因为太子身上也有胡人的血吗?如果抛开地位、家景、势力、能让圣上完全信任的人,恐怕这天下就只有侯爷了。” 因为他孤身一人,从小就要被自己的父母溺死,是先太后将他养在身边,他不亲近任何势力,他自己就是一股势力,他手下的黄泉之人基本上是腾龙密谍的分支,与徐家没有什么关系,徐家找上他他也不会轻易因他们与自己有血缘关系而动摇对圣上的忠心;而且,侯爷的势力已经可以和那些表面上迎合圣上,暗地里却在打着小九九的人持平了,因为他拉到了伦巴弟这一股势力,还有甲腓和长越,从大面上看来,徐轼也不算是与他作对的,所以圣上在尽力地对徐延好,好到他成亲就让他拜先太后,而圣上也作为先太后的儿子在一旁守着先太后的灵位。 这位圣上可是真能豁得出去。 “圣上就不怕那些臣子们对他有议意?”田言轻声道。 “圣上年轻气盛,年少又多磨难,当上大位后这样就已经不错了,姑娘且看那些当过皇帝的,有几个是不癫狂的?只是理智多一点他便成了明君,癫狂多一点儿,他便成了昏君,圣上的理智还是多于癫狂的。”目奴笑笑。 田言也笑,目奴倒是看的透彻。 “另外,圣上这样做,恐怕是因为最近西海传来消息了。”目奴看着田言喝粥,又加了一句。 “哦?”田言瞄向了目奴。 “听杨开雨顺嘴一提,圣上讨好侯爷,兴许是想让他大婚过后,出海吧?”目奴眯了眼睛。 田言将粥碗放了回去,她重新盖好了自己的盖头淡淡地道:“无所谓喽,反正要出海我也会跟着侯爷一起去。” 目奴没有再吱声儿,屋子里重新安静了起来。 上京热闹了许多天,田言本想着见见集尘,可是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在她心里,集尘一直是给自己第一碗饭吃的那个人,不管她是不是侯爷夫人,她都将集尘看成是大哥。 接着田言作为甲腓公主身份的文书下来了,这倒叫田言感觉好笑,按理说她是甲腓的公主,可是还是要天朝的天子来斥封,以前好像也有过这种事情,于是在权势与利益面前,好像一切规矩又不是规矩了,反正那些规矩都为了方便天子而设的,他自己打破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甲排与长越实在是地小人少,可他们这些人疯狂啊,灰柴那个“实验基地”不知道培养出来了多少个目奴往这里输送,他们夹杂在选拔腾龙密谍的队伍里,人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天朝,变成了天朝人,又为圣上扫平一切暗中不利于他的势力。 徐延出去陪客了,田言趴在桌子旁边看着一本志怪小说,一时,她的目光就散了,她在想,徐音那个漂浮在海上的巨型机械龟,怕不就是圣上扶持的吧?可是她好像不大与天朝官方的人来往,这让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 正说着,冬陵进来了,她冲田言笑笑道:“姑娘,集尘和甲腓的使者来了,在前厅里。” 田言笑笑,她合上了书起身了。 目奴在她身后帮她拢了一把头发,田言脚步轻快地往那边去,走廊下传来了前厅集尘的说话声,还有一个女子低低的笑声。 屋子里人不多,集尘就是特意来见田言的,他身边跟着春蚕,春蚕已经将头发拢了上去,看样子她已经是集尘的妇人了,集尘的身边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可是那女子眼里的深邃又让田言知道,她的低眉顺眼只是表面上的。 “集尘大哥。” 田言叫了一声,集尘只冲她笑,田言扭头看向了那个陌生的女子,她弯腰向田言行礼,嘴里说的是:“见城见过公主。” 田言理不清楚甲腓皇室的关系,集尘便帮她解释着:“见城是丰臣家的人,很受国督器重,你也知道,那边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大家族就那么几个,说起来大家都不陌生,还有……徐音到了甲腓。” 田言点点头,没说什么。 “国督要见城带公主的东西回去。”那位低眉顺眼的女子又开口了。 “嗯?”田言瞄向了她。 “要公主几缕头发,几滴血,几滴精血,还有侯爷的精血,事实上,是那位大人要的,国督只是顺那位大人的意。”见城又道。 “徐音。”集尘补充着。 田言点点头,应下了。 “见城还有一个私底下的要求,其实也是国督的意思。”见城冲田言讨好地笑笑。 “你说。”田言也好说话。 “见一见公主的养母,陈二娘。”见城笑眯了眼睛。 田言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冲田言点点头,田言便冲见城点了点头,见城又弯身向田言行了一礼。 所以,陈二娘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田言之前一直不敢碰这个话题,她也怕结果是自己不想要的,是自己排斥的,可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来得让她措手不及,又不能拒绝。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猜测 而陈二娘,她好像料到这一切了。 小马车直接进了定方侯府的后门,频儿扶着陈二娘往田言的屋子里去,田言的手指上转着一支绿色的碳笔,集尘在窗子旁边张望着,见城却是稳稳地坐着喝茶。 陈二娘进了屋子要给田言行礼,田言示意目奴扶陈二娘一把。 她一进屋,集尘与见城的目光便全落在了她身上,集尘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身边的春蚕,这么多年过去了,陈二娘怎么反比春蚕年轻了? 见城弯身向陈二娘行礼,陈二娘也扶了她一把,田言有些看不懂见城的意思。 “公主,她是您的养母,也是您的生母。”见城扭了头冲田言笑。 田言面无表情,事实又让她猜到了,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 “早些年丰臣秀典与四娘、徐音曾起过一次大的冲突,四娘为了保全徐音,自己一力对抗丰臣秀典,在国督皇院死去的四爷,只是四娘的一部分,陈二娘身上还有四娘的一部分,不过四娘却是不存在了,说她死了,也对,说她活着也对。”见城一直拉着陈二娘的手,她的中指轻轻在陈二娘的脉搏上跳了两跳,好像在探测她的身体状况。 所以陈二娘不敢招摇,受了欺负只能忍着,要知道天朝的腾龙密谍无处不在,她生怕自己被盯上,也所以,在百叶山下,她的头上被人碰了那样大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也不过是发烧了一夜就开始愈合了,而那些百叶山下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田言遇到了目奴,直到目奴提醒她;也所以,她一直不会老去,更或者说,她像图图一样,老去的极慢。 “公主,臣下得把陈二娘带回去,她在这里,会引来许多麻烦的。”见城又道。 田言看向了陈二娘,陈二娘笑笑道:“我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将你带大了,也看着你成婚了,我去哪儿都无所谓了,事实上所有事情我自己心里都有数,只怕国督是对黄四娘还有念想,她看着我回到那里,心里也有安慰。” 田言垂下了眉毛不语。 “那边的使者每年都要过来向天朝进贡,二娘可以跟来看望你,你不必担心,那边有我呢,我会尽力保护你姨娘的,她再在沈家住下去,好多事情你都没有办法向沈府的人,向她身边的人解释了。”集尘哄着田言。 田言点着头,这个她懂,她看了看陈二娘,她轻声道:“娘,退浮园里的那个和尚究竟是阿史那,还是我爹?” “他是你爹。”陈二娘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阿史那呢?” “兴许是没了,也兴许是逃了,这个我便不清楚了。” 一屋子里人突然谁也不说话了,好像有人说话便会破坏了一种什么和谐一样。 陈二娘和见城见过面之后便没有再回去,见城直接将她带走了,田言还要想个借口应付沈府的人,尤其是田词,不过以田词的精明,田言想着他大概也猜到了什么,集尘与春蚕又陪了田言一会儿,不过几个人话也不多,只是那样坐着,好像说话反而是多余的。 上京的热闹慢慢散去了,东瀛的人上路了,休斯也带着圣上的礼品离开了,神仙岛的人正在收拾行李,而宝珠岛的人虽说不动声色,可是腾龙密谍的总部却是添了两架机关鸟,新月港上也多了一艘五层的大船,圣上喜欢的就是这种货真价实的礼物。 对于田言与徐延的大婚,老百姓们多的是称赞,他们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出盛事,而有些位高权贵的人便开始挑徐延的毛病了,一些难听的话便也在权贵之间流传了出来,田言只当没有听见,他们这样说,倒也不是真的对徐延有意见,他们更多的是对圣上有意见,只是没人敢直接向圣上提,所以只能将这种不满发泄到徐延的身上。 可是,徐延更不在乎,比这个恶心十倍百倍的事情他都经历过,这算什么。 天气要变暖了,田言坐在梳妆台前,徐延用手指挑了一点唇脂涂在了田言的唇上,他看看镜子里的田言,笑笑,又扭头将她唇上的那一点唇脂含了,吃了,又去试别的颜色。 田言看着徐延轻轻蠕动的双唇,她揽了他的腰问:“你到底喜欢哪个颜色?” “这个月季粉如何?”徐延将那一盒唇脂拾给了田言。 田言一脸嫌弃地看着徐延,她记得徐延不是直男啊!还有,这个颜色是如何进的她的闺房? “这是目奴让人新买的?”田言伸手将那一盒粉色的拨远了些。 “不是,是我填的,你不喜欢这个颜色?这个多好看?”徐延又将它拾了回来。 田言哈哈了两声,徐延的动作坐实了他直男的秉性,田言将那盒月季粉的拾在了手里,她冲徐延笑笑:“我给你涂上,你看看自己涂着好不好看……” “哦,你都这样儿了,那说明这个颜色奇丑无比,好吧,咱们不要这个了。”徐延立刻捉了田言的手。 两个人正打闹着,夏婵进来了,她也不进里屋,只是站在珠帘外面轻声道:“侯爷,夫人,崔九在后门上等着。” 田言一怔,徐延趁机将粉色的唇胎在她唇上一涂,起身逃向了火盆那边,田言擦了一把嘴斜了徐延一眼,又冲夏婵道:“怕是郑国夫人那边出事儿了,你让他先进来,我马上就来。” “后门上备好了马车,是急事儿,崔九正等着夫人呢。”夏婵又道。 田言立刻穿鞋,徐延从屏风上取了披风过来了,他道:“让黑田盯紧些,你不是说长平公主在打听郑国夫人么?” “嗯,我会小心的。”田言手脚麻利地往外面来,徐延看着她走远了才将窗子子掩上了些。 崔九正坐在马车上等着田言,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疤,田言出来冲他笑笑便往马车上去,崔九扭头看着目奴也钻了进去,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调转了马车离开了定方侯府的后门。 章节目录 第473章 诈尸 崔九去的方向并不是温泉山庄,而是郑家的府邸。 马车往郑府的后门上去时,碧华正在那里等着,她看到崔九过来忙迎了上去,目奴先下了马车,田言挑开了车帘,她对上了崔九的视线,崔九却是转身躲了她的眼神。 碧华没注意崔九的眼色,她只是轻声冲田言道:“夫人,崔九捡到了一个叫七郎的人,那个人说话好像有障碍,崔九只说他是夫人的部下,近日不知道怎么了,温泉山庄附近突然多了许多来历不明的人,我家夫人便叫郑国夫人来郑府住上一阵子,于是崔九也将那个奇怪的人带到了这里。” 田言跟着碧华往往里面去,他们径直往徐声的后院来。 那这的窗子开着一条缝,有一缕淡香从里面飘了出来,流华看到了过来的田言,她向田言行了个礼便往里面通报去了。 就如碧华所说的,郑国夫人果然在这里,她也像郑惜若一样挺着一个大肚子,不过她的全身上下肿的厉害,脸上也布满了斑点,田言一见到郑夫人时,她怔了一下,差点没认出她来。 匆忙向郑夫人行了礼,郑国夫人示意她去看里面的人。 田言挑了珠帘,见徐声正坐在塌边,塌上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男人,那个男人可不就是七郎。田言紧走了几步,她轻手轻脚也坐在了塌边上,徐声拧着眉心小声道:“气绝有半日了,正想着让你过来看怎么处理,阿九说这是你的人。” 目奴站在塌边上一下子拧了眉毛,她本身是腾龙密谍的人,她杀过不少人,也见过自己的同伴被人杀,可是当她看到塌上毫无生气的七郎时,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其实她相对于别人说是有很大的优越感的,因为她是从灰柴那个地方来的,她心里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百战不死,也活的比别人长,可是,事实上好像并不是,说到底她还是肉体凡胎的人呀。 “在哪里发现他的?”田言扭头看向了崔九。 崔九在珠帘那边犹豫了一下才过来,他轻声道:“在明华池的岸边,他应该是想潜进来,兴许是体力不支了,也兴许是被人暗算了。” 田言垂眸不语,一旁的徐声却是道:“应该是筋疲力尽了,如果是被人暗算,他身上应该是有伤的。” “他一个人?没有同伴?”田言又问。 “也许是他的同伴还没有回来呢?”徐声反问着。 田言伸手摸了摸七郎的胳膊,见他的身子已经凉透了,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种滋味与目奴的死还不一样。 七郎他们是飘洋过海来到她身边的,还是被自己的主人“抛弃”了,他们找自己就找了好些时日,她感觉他们太苦了,他们应该再跟着自己过上一段好日子,然后所谓的灾祸再来的慢一些才是。 可七郎突然就这样没了,她直感觉心里有万分遗憾。 “我守他一会儿吧,消息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若是将他埋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不甘。”田言捧着下巴看着七郎,心里有万分愁怨。 “也好,你若是有事便吩咐阿九,或者让人去叫碧华。”徐声嘱咐了一句,起身往外屋里去了。 目奴看着七郎不知道在想什么,田言也沉默着,她靠近了些七郎看了看他的脖子,见那里与常人的皮肤一模一样,就像他不曾有过下水变化这样的技能一样,田言还不知道如何告诉孟津,她想着孟津会和她一样感觉不可思议,又束手无措吧。 在别人眼里,七郎只是一具尸体,可是在徐声眼里却是不是,她在等着田言有心思说别的事情,如果田言同意,徐声想用用七郎的尸体,要不然她也不会将他弄进来放到一张塌上,像模像样的。 “她刚刚大婚不到一个月,这样的消息会让她很沮丧吧?”外屋里传来了郑国夫人细细的声音。 “那有什么办法?他们这一批人不同于别人,是从那边过来的,又是那一位为了防止让他们落到别人手上放出来的,要比别的腾龙密谍珍贵的很,我还想看看他的身体与别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呢,可如果田言不愿意的话,我也就不强求了。”徐声也轻声道。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郑国夫人看起来很喜欢与徐声说话,事实上,她本身是没有多少架子的。 田言捧着下巴看着塌上的七郎,她这一看就是一下午,好像她不愿意进展任何事情,她就想这么守他一会儿,想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离自己而去,甚至包括目奴,田言便想让时间就这么定格了。 天黑了的时候,郑惜若过来看了一回,碧华准备好了饭菜,不过这里的人却是没有打扰田言,目奴看她魂不守舍的,便提醒着她:“夫人,您也应该……” “嚯!” 田言突然被吓了一跳,她身子一哆嗦,盯着床上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惨白的了。 目奴扭了脸看向了床上,在她看到了七郎正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时,她一下子跳了开来。 田言紧眨了几下眼睛,她没看错,七郎是睁开了眼睛,他木讷地望了床顶一会儿,又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外屋里的崔九“哗啦”一下子拨开珠帘进来了。 三个人就这样盯着床上的七郎惊恐不已。 七郎动了动身子,他用手肘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去看围在自己塌前的人,他缓了一会儿才问:“这里是上京?姑娘?您怎么把头发盘起来了?” “他说话不结巴了,反应也不迟缓了。”崔九动了动双唇。 目奴上前把了一回七郎的脉,他的体温在回升,而且脉博也正常了。 七郎从目奴手里抽走了自己的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我这是……将我的镇命符用了吧……” 田言惊恐地看了看目奴,目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 崔九当机立断道:“叫孟津过来吧,我这心里毛的厉害,七郎现在是人是鬼啊!” 章节目录 第474章 镇命 孟津还不知道七郎出事了,自从他跟了崔十郎,这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崔十郎本来就是个多话的,孟津的话却是非常少,他们两个在一起分外和谐。 当孟津赶到这里时,徐声正在给七郎把脉,事实上他们这一屋子人会把脉的已经都轮流给他把了一遍,中途七郎还吃了一顿饭。 崔九看着孟津过来,他闪了身子让他进来,孟津进了屋子里向里面的主子们行了礼,这才去看七郎。 七郎也看着孟津面无表情,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孟津冲七郎皱了皱他的抬头纹,七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并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孟津重新看向了田言,七郎重新靠在了床头上。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七郎能够死而复活呢?”田言轻声问。 孟津是要告诉田言这个事情的,可他又多疑地看向了徐声,徐声主动站起身来往外屋里去了,田言瞄着她的身影没说什么。 等这里只剩下田言和目奴了,孟津才道:“属下下水不用换气的本事是属下门的镇命符,不管属下因何缘故死亡,镇命符会消失,属下们会再一次活过来,至于这期间要等多少个时辰,那就要看不同人了,而活过来之后镇命符将不复存在,人也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杀手。” 田言眯了眼睛,目奴则是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也是有两条命的?” 孟津扭头看向了目奴:“你与我不是同一个批次,制造者也不是同一个人,这个我不敢肯定,不过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冒险。” “这就是黄四娘将你们放出来的原因?她怕国督知道这个秘密和制造这种人的方法?”田言压低了声音。 “这个,属下便不知道了。”孟津回答。 田言拧着眉心犹豫了一会儿,她问:“丰臣见城非要将我娘带回去,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就算有关系,那里也有集尘盯着呢。”目奴提醒着田言。 田言沉默了一会儿,她道:“把七郎送去杨开雨那里,除了侯爷和你们几个兄弟,不许别人打听七郎的下落。” “是。”孟津答应了一声。 “我得去看望郑国夫人和惜若,七郎带回来的消息交给侯爷或者杨开雨。”田言又嘱咐着。 孟津看着田言起身,他弯身抱拳,等着目奴与田言往外面去了,孟津才去扶七郎。 郑国夫人在郑惜若的院子里,关于腾龙密谍的事情郑国夫人与郑惜若也不打算问,问了她们也不明白,还会徒增烦忧。 碧华在外面打了帘子,田言带着目奴进去了向郑国夫人行礼。 郑国夫人冲她笑笑道:“不必多礼了,直接进来吧,坐在惜若旁边与我说话。” 郑惜若冲田言笑的和气,田言坐下了不言不语。 “阿言,你不叫你的属下给郑国夫人看看身子么?”郑惜若提醒着。 田言看了看郑惜若,没等她反应过来呢,郑国夫人便道:“有什么好看的,生死由命,我只想把这个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别的也不多求了。” 这个时候田言懂郑惜若的意思了,郑国夫人怀了身子与她不一样,她浑上下水肿的厉害,脸上又失了颜色,乍一看像是得了重病的老妇,尤其是脸色还腊黄腊黄的。 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凑上田言的耳边与她说了几句话。 田言这才冲郑国夫人笑开了:“郑国夫人不必担忧,夫人是年纪大了怀了身子,应该是怀了个女儿,所以不光浮肿,脸上有斑,又黄渍,这个与生骨种无关,是夫人多想了。” 郑国夫人的脸色突然就明朗了许多,她虽说没有说什么,可她的眼神也告诉所有人她实际上松了一口气的。 “怎么,夫人怀着身子的期间没有让大夫看过?”田言问。 “看是看了,只说挺好的,也叫她多宽心,只是月份越发的大了,郑国夫人反而越发的不安心了。”郑惜若补充着。 田言笑着摇头:“郑国夫人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的,这个年纪产子,本来就是稀少的事情。” 郑惜若也便笑笑,没有再多话。 在这里与郑惜若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田言准备起身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郑国夫人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徐夫人,听闻长平公主叫夫人打听我?” 田言笑道:“长平公主吩咐的是腾龙密谍的人,与田言无关,田言也不敢插手长平公主的事情。” 郑国夫人笑的份外轻松,她垂下头轻轻抿了一口糖水,田言与目奴作了礼往外面来了。 这两个人往后门上来,崔九就在外面等着他们,田言出来的时候崔九正心事重重地站在马车旁边不知道想什么,田言笑笑主动与他搭话:“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崔九一怔,他暮然抬起头来看了看田言,轻声道:“你大婚,我也没有与你道喜。” “我与侯爷只是再走一道礼而已,我俩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直在帮我做事,这便是与我最大的贺礼,倒是你,崔院司就没催过你的婚事?”田言将话说的轻松,她也不希望崔九再多想什么。 “我不想有累赘,等我遇到了那个人再说吧。”崔九笑笑。 田言往车上去,崔九也要上车,目奴轻声冲他道:“去办七郎的事情吧,要保密一些,我送夫人回去就行了。” 崔九松了马缰,目奴调转了马头往巷子外面去,崔九站在那里看了远去的马车好久。 旗楼上的钟声在敲了,马上就要到宵禁的时辰了,目奴加快了马车的速度,马车往定方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定方侯府。 徐延已除掉了外衣,他卧在火盆旁边看着一张小纸条,夏婵将灯往他旁边推了推,徐延将纸条放在灯上烧了。 正说着,目奴与田言进来了。 凉风从帘子那边穿了过来,徐延看着目奴帮着田言解披风,他笑眯眯地道:“回来的这么晚?可是用过晚饭了?” “没有呢,我哪里还有心思用晚饭!”田言挑了珠帘往徐延这边来了。 章节目录 第475章 消息 徐延敛了一把自己的衣袖,他在垂头时长长的头发都荡到了胸前,他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向田言伸开双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怀里,田言过来顺势往他身上一靠,矮下身子窝在了他的怀里。 暖和的很。 徐延收了自己的大长腿将田言完完全全圈住,他道:“冬陵让人炸了肉丸子。” “好,就吃这个,端到火盆这边来。”田言将徐延的头发全都拢到了自己的胸前,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她将头发披散下来了一样。 徐延捉了她调皮的手轻轻搓着,她刚回来双手都冰凉的很,他问:“你去郑府,郑国夫人没有对你说什么?” “没有,她倒是试了试我的态度,我之前不是去过长平公主府么?不过我表明了自己不站队,可是若是论私下的交情,我是站在郑惜若的这一边的,我不帮郑国夫人的忙,但是我会忙着郑惜若。”田言卸下了头上的钗子,好舒舒服服靠着徐延。 “七郎现在如何了?”徐延圈着田言的肩膀问。 田言靠着徐延的颈窝小声将七郎的事情说了,徐延眨了眨眼睛,圈着田言的身子轻轻在蒲团上晃着:“如果是这样,那就要派人去提醒集尘一声了,不过你说你姨娘是不怕那些人,还是她身上黄四娘的那一部分不怕那些人?她就那样痛快地答应了丰臣见城,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你也说了有集尘在那边盯着,更何况又不是集尘一个人,二郎他们不是也在么?退一万步,我娘在这里是为了顾及我,顾及阿词,还有沈府的人,她一直在扮作一个弱势的寡妇,如果,她根本就是和丰臣秀典一样呢?二郎他们在她身边,这不就等于她的旧部下又围在她身边了?她答应的痛快,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去了那边就不用假扮什么了,她可以直接强势起来呢?如果她不能,或者她没有能力自保,她多多少少会向我使个眼色吧?”田言也道。 正说着,冬陵将饭菜端了过来,目奴在火盆旁边摆了多足小几,田言从徐延怀里挣出来忙先喝了一口热汤,徐延歪着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娘在早年间用了一招金蝉脱壳?而死在甲腓的那个是壳,这个才是金蝉?” “我没这么说,我就是说,她走的时候自信满满,毫无畏惧,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田言小声道。 徐延将手肘撑在了小几上,她看着田言吃饭,时不进伸手去拭一把她的嘴角,等着她吃的差不多了,徐延才又道:“我们可能要起程可去西郡了。” “西郡?”田言扭头看向了徐延。 “腾龙密谍传回来的消息是,七郎他们应该是到达了西海以西,也应该找到了多年没有消息的神西侯,或者说,哪怕他们没有见到神西侯本人,也联系上了神西侯的人,七郎是先回来报信儿,事实上他是从西郡逃回来的,因为从西海上回来的探子全躲在了西郡的天坑一带,因为吴王在派人追杀他们,吴王是皇上的幼弟,是当年南疆进贡给先皇的妃子的儿子,也是最先被封王,派到封地的一位王。”直说着,目奴又端上来了茶汤,徐延接了茶汤往里面加糖,他知道田言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田言眨了眨眼睛,她的勺子停在了碗里:“吴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我们得去西郡亲自看看,如果探子真的找到了神西侯,往西海的航线也重新畅通起来,国库会轻松不少,我记得前朝时,西海那边回来的福船大多是半船金子,半船银子,甚至为了多装金银,他们会将船上的人留在当地一部分,等下次去西海时再接他们回来。”徐延说起这些往事时,他眼里的光芒便盛了起来。 田言会意,她笑着冲徐延道:“我看野史说,有的前朝将领会带着自己的人驻在海外,不对当朝称臣,可别人也找不到他们,说起来我感觉这样的将领也是自己为难自己,他忠于哪朝天子是他的事情,可是他手下的士兵说白了还是华夏百姓啊,我就不信他们也愿意离乡背井的,百姓只是想过吃饱喝足的日子,至于天子姓什么,他们才不会在意呢,当然了,除了外族入侵。” 徐延便也笑笑,他问:“田彻也准备回建邺了吧?” “嗯,大伯母的书信催了他们好几回了,二哥家又添了一个小子,我大伯母抱怨说想要一个孙女儿,我想着她天天被这些小烦恼缠着,大概自感很满足了,那一家子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起程?”田言扭头问徐延。 “等田彻走了吧,咱们的文书还没批下来。”徐延看着田言吃饭,他又饿了,他也拾了一个肉丸子塞进了嘴里。 田言捧了茶汤喝,她抿了一口拧了眉头:“你给我加的糖?” “啊?”徐延怔了怔。 “我不喜欢甜的了,我喜欢加盐的!”田言努了嘴。 徐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瞄了瞄一旁的目奴,目奴立刻道:“姑娘是从这两天起才喜欢加盐的。” “怎么了?怎么口味突然变了?”徐延笑问。 “腻味了呗。”田言顺嘴一答。 徐延看田言的眼神就幽怨了起来,田言瞄了徐延一眼,她挑着眉尖道:“你说你一个堂堂侯爷,怎么这么敏感,这么小心眼儿?我不就是喝个茶汤换了口味么?好像我对男人的口味也腻味了一样,咱们俩都成亲了,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胡思乱想什么呢?” 徐延张嘴就要说话,田言“啪”一声将茶碗往桌子一放,掩着嘴干呕了一声,徐延忙扶了她的肩膀去看,目奴也蹲在一旁拾了田言的一只手把脉。 田言摆了摆手道:“不用把了,我应该是怀了身子了,经潮两个多月没来了。” 目奴收了手点了点头,示意田言的猜测是对的。 徐延一裂嘴露出来了一排大白牙:“这下好了,你也不用焦燥了?”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带上 田言拾了自己的帕子擦嘴:“我焦燥什么?” “你不是怕自己怀不上孩子在海上那会儿还郁结了好一阵子?”徐延挑眉。 田言笑呵呵地道:“然后徐音告诉了我怀孩子的方法。” 徐延歪了歪脑袋没懂田言的意思,田言也一直没有告诉徐延这件事儿,直到郑惜若怀上了。 一时,徐延又想起什么来似的:“那……起程往西郡的事情……” “有什么妨碍?胎儿一过了三个月就稳稳的了,再说了,如果你不让我去我会在这里闷死的,要适当运动胎儿才会健康有活力,再说了,虽说天气慢慢转暖了,可是这里除了腌肉,其他的菜也是少的可怜,西郡临着南海,我们去那边吃新鲜的蔬菜水果,顺便养胎,岂不是更好?”田言瞪着大眼睛,生怕徐延不答应。 徐延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抚摸着她的肚子,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听你的吧。” 田言便满足地笑了。 这几天田言便开始看西郡的图纸了,可是西郡只有有人的地方才会标注着一些东西,而在它西北部和西南部的天坑部分,全被划成了无人区。 田言是个脑子勤快但手脚懒惰的,而自她成亲之后别说车马行了,职方司她几乎都不去,所以田忌与田烟有事情便直接来定方侯府找她。 田忌抱着一个大箱子,田烟抱着自己和田忌的书包往田言的屋子里来了,为了这次去西郡的事情顺利,除了徐延和他身边的人,别人并不知道田言怀了身子,她也怕田秋茵担心,更是没有将这事儿告诉沈府的人,等她先起程去了西郡再说吧。 于是,田忌进了屋里便将自己手上沉甸甸的箱子放在了书桌上,他瞄了瞄里屋正在吃果点的田言道:“阿姐,能找到关于西郡的图纸我全找了,西北和西南全是空白的,不过我找到了一些关于西郡的怪谈奇闻,这些志怪杂书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关于西郡西北和西南的记载。” 田烟也将自己和田忌的书包放下了道:“我大概翻了翻这些书,好像有的写的还像模像样的,就像临东的人爱摔跤,南疆的人能歌善舞一样,这西郡的人居然喜欢攀爬。” “虽说西郡是穷山恶水,但毕竟也养育了那边的一方百姓,他们为了感念西郡的悬崖峭壁便生出来了这么个爱好,生怕自己这一方百姓没有什么特点被朝廷遗忘了一样,攀爬?听着就有点矫情。”田忌叉着腰一脸嫌弃。 田烟瞪了田忌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成天像怀了身子的二嫂一样?莫名其妙就来了脾气,莫名其妙就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你考虑一下别人嫌弃不嫌弃你好不好?” 里屋的田言忙看向了珠帘这边,要不是田烟正指着田忌说话,她差点以为田烟是在说自己。 “阿姐,东西就放在这里了,我还得回去帮卫冕干活呢。”田忌冲里面道。 田言忙往外走,她挑了帘子问田忌和田烟:“就不在我这里偷一会儿懒了?你们吃没吃饭?” “在职方司里偷懒就是给自己找麻烦,量在那儿呢,好像别的管事看不见似的。”田忌叹了口气。 田言将自己盘子里的果点递向了田烟,田烟伸手拾了几个,她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跟着田忌往外走,眼见田忌走到了门口,他又转过身来问田言:“阿姐,你是在准备去西郡的事情吧?” “嗯啊。”田言瞄向了田忌。 “这一次去也有我吧?”田忌又问。 田言笑了笑问:“你想去啊?” “那当然,你出差必须得带上我,我得时时刻刻让我周围的人知道我在职方司可不是可有可无的,其实我也烦那几位女管事了,原来我刚来的时候她们还矜持些,现在大家相处的时间长了,那老几位便不用再把持着了,我嘴巴毒,她们对我还客气些,你没见雪濯表哥哟,被她们欺负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田忌说的夸张,田烟在后面踹了他一脚道:“你懂个屁,雪濯表哥人家那叫欲擒故纵,你在职方司再干十年也是单身,雪濯表哥过了这个冬天就找到未婚妻了!” 田忌扭头瞪向了田烟,田烟瞪大了眼睛问:“我说的不对?” “你过了这个冬天你也是单身!”田忌翻着白眼儿。 田言抿着嘴笑:“我就知道你会特意向我提这个,我当然加了你的名字,不过阿烟就不去了吧,你本来也刚刚在职方司上职,你得稳一稳自己的地位呀。” “嗯,我听阿姐的。”田烟笑笑。 目奴将这两位送出了门,田言则是往田忌和田烟带来的资料那边去了。 冬陵进来了添了几块碳,田言看着箱子里的旧书,她叹了口气道:“这些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自己先画一份印象图了。” 目奴悄悄靠近了田言,她问:“姑娘知道西郡那边的天坑分布情况?” “记着一点儿。”田言眯了眼睛,事实上她曾经的一个属下也是攀岩高手,因为两人都是孤儿的原故,田言有一阵子特别器重那位姑娘,本来那位姑娘可以在她身边好好发展的,不想福利院的院长生病了想让她回去帮忙,那位宅心仁厚的姑娘想也没想就辞职回去了,在田言看来,那位院长真是在道德绑架,要不然他怎么就偏偏挑中了这位姑娘呢?还不是看她好拿捏? 那位姑娘的故乡就是西郡,在一次省级的攀岩比赛上她还亲自到场为那姑娘加过油,当地也在极力发展旅游业,也于是,田言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关于天坑的东西,谁让她已经被工作打磨成一个数据母库了呢? “姑娘不打算看了?”目奴看着田言没有伸手去拿书的意思。 “看一眼吧,一本书就那么几页,一页就那么几个大字儿,一小会儿就看完了,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再或者得能找到一些提醒我想起有用东西的信息来。” 章节目录 第477章 神奇 田言拾了里面几本旧书往火盆那边去了,目奴看了看那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干脆把它送到里屋去了。 不知不觉天色越发的暗了,徐延还没有回来,冬陵手上拾着一个小卷轴往这边来了。 目奴听到屋门口的动静看向了冬陵,冬陵将小卷轴交给了目奴道:“是夏婵让人送过来的,说侯爷要夫人看的。” 目奴点头,又将小郑轴往里面送去。 田言将自己手上的书翻了一页,目奴在她身边蹲下递上了卷轴,田言接了,顺手打开,一时,她挑了挑眉。 上面是上次去澄州时整理出来的东西。 像是几组药物,上面还罗列着一些乱七八糟步骤,另外在一旁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这一排文字标着“未解”。 “这个和生骨种有关?不过侯爷就算是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啊。”田言轻叹着。 “侯爷只是想让夫人知道吧?万一夫人看得懂呢?”目奴在一旁搭应着。 田言将卷轴放在了自己的书旁,她道:“上来一碗面,我饿了。” 目奴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了。 而等着冬陵再一次进来时,她隔着帘子冲田言道:“夫人,陈夫人来了,说是听闻夫人很快就要出差了,她来送些肉干。” “让他们进来吧。”田言有些意外,因为陈美几乎不主动来找她,不管她是在沈府还是定方侯府,兴许是她那越老越敏感的外公给他们定的规矩,怕他们打扰到自己,可在田言言看来,她大舅一家已经变得越来越好了,陈美和她大舅母也越来越懂规矩了,她是那种忙到极致会无聊的人,她也希望别人来找自己玩儿,可是若是她找黑田他们玩儿,他们会很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好像无形之种劝她保持“尊贵”和“威仪”一样。 田言以为是陈美和她娘一起来的,没想到是陈美抱着陈愈来的。 后面的之慧提着一个大篮子,目奴接了她的篮子,田言迎着陈美往里面去了。 陈美笑笑道:“我就是来送些肉干,你忙你的,我得回去给爷爷熬药呢,他年纪大了,腿脚开始疼了。” “有没有找个大夫看看?”田言问。 “这个不用找大夫看,村子里的那些老人不都是这样么?年轻时拼命干活儿,老了这些积症便慢慢显出来了,这也就提醒这一家子,这老人快到时候了。”陈美说起来老气横秋的,好像她看透了这人命的轨迹一样。 “也不能那样说吧,还是找个大夫看看的好,你们缺钱就告诉我一声。”田言笑笑。 “不缺,我爹现在腰杆硬了,他和我爷爷一个想法,我们是不缺钱花的,虽说不甚富裕,但谁也不敢铺张浪费,而且也不许我们在你这里拿钱,我爹说,老天已经待我们不薄了,叫我们知足,不知足的人往往自己的东西就被老天收回去了。”陈美笑笑,看样子,她也相信自己的老爹说的这一套。 田言附和着笑笑,没说什么。 “你几时起程?”陈美又问。 “就这两天吧,文书已下来了,我们也不会耽搁太久,侯爷一直做着为圣上东奔西跑的准备呢。” “出门在外的万万多加小心,粗活重活危险的活你别沾手,对了,你娘就这么去了东瀛?我爹知道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那边重礼数吧,不得不去,她身边有人跟着,又不是一个人。”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呐,就是规矩多。” 两个人正聊着,火盆那边传来了目奴的声音:“小公子小心。” 田言扭头看去,见陈愈正将手里的卷轴重新放好,目奴接了一把他的小手,陈美立刻将他抱起来打了他的手两下:“不是告诉你不许乱碰表姨家的东西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职方司东西不能乱碰的!” “哎,陈美,你别吓唬他,他还是个小孩子,字都不识一个,手都拿不稳茶碗,他能碰坏什么?再说了,真要是要紧的东西,我会放在这里?你以后也别吓唬他,等到丽娘将他的身子调理好了再说吧,病人不能受刺激,你不懂?”田言白了陈美一眼。 陈美摸着陈愈的小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我一个人送肉干来就行的,可是我就想让你看看阿愈,他最近又好了不少,他虽说不说话,但是别人说话他会注意听。” 田言叹了口气,陈美还是怕她不管陈愈,恐怕送肉干是假,让陈愈在自己这里刷存在感才是真。 田言也不生气,她只道:“我和侯爷年纪也不小了,等这一趟出差回来也就应该要孩子了,到时候将陈愈送过来给我家的作个伴儿吧,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 “舍得舍得!他都这么大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对了,官媒找到我家来了,我爹和我娘应下了,我推了推,想着,等你出差回来再说。”陈美又道。 田言恍然大悟:“官媒来了你就应下,自己心里没主意就让沈夫人帮着看看,你若是嫁人不要带着阿愈,丽娘还在为他调理身子,你就说阿愈是在定方侯府生活的,不带在自己身边,让那些官媒宽心,也省得你夫家看不起你,看不起阿愈。” “好,下次他们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说。”陈美心满意足地笑了。 冬陵将陈美和之慧送了出去,田言看着他们的身影又不停地叹气,她想着如果自己有一天也有孩子了,恐怕也会像陈美一样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她都会上赶子吧? “夫人?”目奴在里屋里叫了一声。 田言扭头看向了目奴,见她正托着那个小卷轴示意自己过去看,田言重新坐在了火盆边上,她将卷轴打开了,眯了眼睛。 眼见上面一组一组的名类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线连了起来,连线歪歪斜斜的,因为力道不足,笔道也特别的浅。 “小公子在拿这份卷轴时属下没吱声,属下看他向碳笔盒子伸手了,便递了过来,没想他就在这上面画开了。”目奴挑眉,她感觉这件事情神奇极了。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平衡 田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奴又接着道:“小公子轻轻对属下说,赤橙黄绿青蓝紫,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这些不同的颜色就代表顺序吧?夫人再看这个。” 目奴的手指向了“未解”标注的那一列,田言看到每一组后面都画着不同的标记——第一排是一个黄色的太阳,第二排是蓝色的……姑且叫它雨滴吧;第三排被圈了起来,圆圈上还有一条小尾巴连着第四排的第二个字符和第五排的最后一个字符,也就是说,这一组是排列错了,正确的字符排列是这个?而第三排第四排和五排后面则是画着三个简笔小人儿,不同的是,第三排后面的小人儿是绿色的,第四排后面的是黑色的,第五排后面是红色的。 田言重新拾了碳笔,她将陈愈画的笔道又描了一遍,这样那些线条就清晰多了。 “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田言自言自语着。 “这个简单,上京北漠人多了去了,生未人,契丹人,铁勒人,东珠人……应有尽有,属下派人去打听一下就好了。”目奴的眼睛亮晶晶的。 田言笑笑道:“嗯,如此甚好,侯爷回来之后让他立刻过来,还有啊,等我们出差之后,万万要安排好陈愈身边的人,保证他是绝对安全的。” “是。”目奴应了一声。 田言将卷轴重新放好了,她又拾起自己身边的书来看了,而徐延他则是等到天色黑透了才回来。 冬陵上前为他除去了披风,田言看着他笑盈盈地往这边走来,她问:“侯爷可是用过饭了?” “没有,想回来和你一起。”徐延笑笑,挨着田言坐在了火盆旁边。 田言将身边的小卷轴递给了徐延,徐延接了展开了,田言小声道:“阿愈来过了,他在动卷轴时,目奴就在一旁看着他。” 徐延看着那幅小卷轴眯了眼睛,他轻声问:“丽娘还在给陈愈用药?” “要不然呢?都到这种地步了,就得完成啊,他现在活的好好的,这是陈家的人都想看到的,我已经让目奴去提醒丽娘了,也让他们多多打算,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我们必须要有应对手段。”田言道。 徐延又盯着那幅小卷轴看了许久,他轻声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不应该交给圣上。” “嗯?”田言扭头看徐延。 “现在甲腓、灰柴和这边平衡着,挺好的,这边也不到草菅人命的程度,那边地小人更少,更是不到滥杀无辜,丧心病狂的地步,可是,如果这幅卷轴到了圣上手上,我怕……” 怕那些重罪不致死的人突然就被判了死罪,怕那些在街角上乞讨的人被人偷偷运去当实验品了,也怕圣上突然癫狂,步先太后的后尘。 徐延抿着嘴没说话,田言拍了拍他的手道:“安心,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还有目奴知道,阿愈有丽娘盯着,他还小,话都说不完整,更不会泄露什么信息。” 徐延冲田言笑笑,他拾起碳笔盒子里的软树胶将陈愈画的那些道道悉数擦去了,他看着重新干净的布面,这才道:“这样才安心。” 田言不由苦笑:她和他都过目不忘,早就记下来了,还安心……真是会自己安慰自己。 出发去西郡自然也挑了个吉利的日子,因为这一次不是去作图,也不是去采路的,车马行的人自然不跟着,先出城门的是一对官兵打扮的腾龙密谍的人,等着这队官兵出了城,穿过护城林之后,又装扮成了车马行的人。 田言坐马车跟在队伍后面,马车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是舒适无比,马车后面跟着一辆量车,量车上装的是软皮轮子箱子。 田忌骑马而行,他身后的杨彩落后了他一个马头,田忌回头看看那辆量车,他问自己身边的黑田:“田言当年就是这么去的建邺?” 黑田垂着眼皮子一脸茫然,杨彩只好催了催马上前帮着田忌问:“公子的意思是,夫人当年也是一路乘软皮轮马车到的田家吗?” 黑田点头:“当时夫人受伤了。” 田忌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你们侯爷夫人知道她一出门花费这么大么?” 黑田跟没听懂田忌的话一样看着他没说话,田忌扁了扁嘴道:“行了,不为难你了,知道你听不怎么懂天朝话,尤其是我这种喜欢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的,你更听不懂。” “万物奉养公主,公主庇佑万物,公子,你是不是傻?”黑田耷拉着眼皮子瞄了田忌一眼,田忌看的清清楚楚,黑田那就是看智障的眼神。 黑田夹了夹马肚子往前面去了,田忌一脸惊恐,他扭头看着杨彩问:“我说错什么话了?黑田刚才那是鄙视我的眼神吧?他居然看不起我?” “没有,您和黑田他们信仰不同,属下建议您少和黑田说话,您身边不是有属下呢么?您要是无聊了,就和属下说话解闷儿。”杨彩笑眯眯的。 田忌想了想——不对呀,为什么黑田反而看他是个智障呢?他好歹是职方司里的重要人员呀! “你刚才说的什么信仰不同?”田忌这回是谦虚地问起杨彩来了。 杨彩只好解释着:“那边儿和咱们这边儿不一样,这边只有天子才是天使,是天神派下来代天神赐福于百姓的,其他的就没有活生生的神了,百姓拜灶神,药王,龙王庙,可是谁也没有见过灶神,药王,龙王这些神啊!而在黑田那边……好像每一个头目都可以称的上是神,比方,夫人是他们的头目,也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田忌恍然大悟:“那按照黑田的想法,崔院司就是职方司的神,孟大人就是车马行的神,对不对?” “公子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也不太准确,您领会一下精神就行了。”杨彩依然笑着。 田忌扁着嘴道:“这样我就明白了,阿姐当他们的神一点都不过份,瞧她干了多少传奇的事儿?换成别人别人做的来么?这个不过份。” 章节目录 第479章 为难 杨彩便笑笑没有再多话。 徐延之前便告诉过田言,这一趟去西郡不光是地形上不顺利,可能吴王的人还会为难他们,田言虽说有心理准备,可是她没想到在交文书这些正事上这边的人也给他们制造麻烦,这也太光明正大了。 马车停在城门口已经有一个大上午了,可是田言他们的人还是没进得了城。 目奴轻声道:“看来吴王很是不喜欢圣上的人呐,这是连城都不打算让我们进了?” “可是我们又非得进城不可,不进城直接去西郡的北县那吴王就更有借口为难我们了,说不定他还会直接将我们当山匪下了大牢呢,进了城好歹交了文书,他也不会那样放肆,我们也可以正儿八经地对付他!”田忌在一旁恨恨地道。 夏婵也等的不耐烦了,她将自己的令牌给了黑田道:“黑田,让机关鸟在西郡上空盘旋几圈儿,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机关鸟失了这边的联系,它等着城中职方司官邸的人给它发信号呢。” 黑田也不说话,他接了夏婵的令牌调转马头就往回走,夏婵挑挑眉,冲目奴笑了笑。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目奴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夏婵笑笑。 没过一会儿,两架机关鸟便在这边上空盘旋了,平日时机关鸟是不鸣笛的,这一次偏偏两只机关鸟使劲叫着,还特意在吴王府邸上空绕个不停,城外田言的马车这边,夏婵不慌不忙地用小胶丸塞了自己的耳朵。 “我倒要看看,那边的人能忍多久。”夏婵冷笑。 田忌身后的杨彩直冲夏婵竖大拇指。 而机关鸟没在上空盘旋一会儿,城门便开了,田言接着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而上空的机关鸟还没有消停呢。 郡丞黑着一张脸往这边来,他要靠近马车,黑田一横刀拦下了他,那郡丞瞪着黑田道:“你一个奴才也敢拦本官!让开!” 那郡丞说着,又上前了一步,黑田垂着眼皮子出刀,那郡丞惨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胸口那道被横刀蹭的口子。 “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郡丞冲着黑田大喊。 夏婵可不想理会那个郡丞,郡丞身边的小子手上拿着盖好章的文书,夏婵直接从他手里夺过了文书看了一眼,她双腿一夹马肚子,马直接将那小子撞倒迎着郡丞去了。 刚才被蹭了一刀,那郡丞也不敢逞能了,他再逞能,夏婵的马便直接将他踩在马蹄之下了。 “你们这群奴才真是胆大的很!叫你们主子唔!啊哈——” 郡丞的话没再往外说,因为夏婵冷着脸卸了他的下巴,她手心里的环刀一晃,半截舌头从那郡歪嘴里掉了出来,那郡丞在唔唔了两声之后倒在一旁,夏婵抖了抖马缰绳,这阵人马进城了。 田忌路过那郡丞身边啧啧道:“没有主人在身边的狗还叫的这么凶,下辈子祝你当只牛,起码受官府保护。” 现在知道了吴王对自己的态度,徐延的戾气便也直接溢了出来,他的马车还没到职方司官邸,腾龙密谍的人已经在那里现身了,看到身上有官制配刀的人在府邸周围晃,直接格杀。 目奴带人清理屋子去了,徐延扶着田言在看小花园里野生的单簇月季花儿。 “虽说比不上上京的肥大鲜艳,这花儿也挺清新的,是不是阿言?”徐延轻声道。 “只是品种不同,这里也以种那种花瓣肥大的月季,只是无人打理,大概一些人将这里看成是自己的土地了吧,可是天下的土地明明都是天子的。”田言冷笑。 大门口那边有一个布衣打扮的人一直在门口晃,他冲看门的腾龙密谍拱了拱手,看门的人却是没理他,他也只能在那里等着。 吴王府邸上空的机关鸟还在叫着,街上已经聚集了一部分看热闹的百姓了,城中的狗被吓的不轻,一只一叫,一群一群的也开始叫了,田言突然感觉这狗叫声还挺提神儿的。 城中的躁动一直持续到天黑,田言瞄了瞄夏婵,她问:“不让机关鸟上的人歇会儿么?” 夏婵笑笑:“机关鸟上的人是慧理和江隅,她们两个体力好着呢,再让她们玩一会儿吧,吴王可是让咱们等了两个时辰呢,不让吴王闹心四个时辰,属下可咽不下这口气去。” 田言挑眉,她伸手示意目奴将自己的书箱递过来。 吴王倒也沉的住气,那一位吴王名叫赵祈用,他既是吴王也是这里的郡官,按理说他应该接待一下徐延的,不过经过交文书的事儿之后,徐延可不给他见自己的机会了。 职方司官邸的大门早早就关了,门口带刀的腾龙密谍也将刀出了鞘在那里等着。 若是在上京,他们就算是值夜也不会出刀,可在这里不一样,这里在上京那边人的眼里还是蛮荒之地,更何况,吴王对他们如此“友好”,他们也要表示一下。 入夜之后机关鸟的叫声便格外刺耳了,本来居民区的狗咬的就是上空的机关鸟,机关鸟一直盘旋在吴王府邸的上空没换方向,那些狗便也一窝蜂地跑向了吴王府邸,这下好了,省得那些狗扰民了;职方司官邸本来就设在偏僻的地方,从这里听着那些狗叫声还显得有些远。 徐延让田言早早睡下,田言看了一眼水漏道:“还这么早,你让我睡觉我睡得着吗?” “不是让你睡,是你腹中的胎儿睡,你睡不着便躺着,你感觉无聊我就给你讲话本上的志怪小说,或者我陪你玩结绳的游戏,总之,你不要天黑了看书,对眼睛不好。”徐延说着去抱田言了。 目奴早就给田言暖好了塌,虽说西郡并没有冬天,可是这里长时间无人居住,这里不光凉,还潮。 田言只好往塌上坐了,徐延却是抱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别在上面睡,潮的很,你在我身上睡。” 田言苦笑不得:“咱们得在这里呆上好长一段时间呢!” “那你就一直在我身上睡。”徐延挑眉。 章节目录 第480章 记仇 “哎呀,要不要这样夸张?”田言在徐延怀里挣了挣。 “当然要了,我活下来本身就不容易,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受半分罪,若是它是个姑娘家,那更不能着凉着潮了,我见过许多女子就因为受了凉一身是病。”徐延靠在了床上,他就让田言在自己身上躺着。 田言无语地看了徐延一会儿,又心满意足地笑了。 兴许他成年之后从未想过自己也有成亲生子的一天吧,所以这一天到来时,他便格外的小心谨慎,也分外珍惜。 吴王府邸当然是建在城中最好的地方了,而职方司官邸却是最不好的地方,也亏了这个,职方司官邸这边既不受机关鸟叫声的侵扰,也不受狗叫声的侵扰。 一夜不长,因为睡的早,田言醒的也早,她睁开眼睛看看自己身子底下的徐延,他的肩头上被自己压出来了好几道印子,连他的脸上都有一道压痕,田言一动,徐延便也醒了,他以为是她姿势不舒服,她要动,那他也得动,田言捧着他的脸笑:“你呀,何必让自己这么受罪呢?” “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女儿,万一她生出来像郑惜若那样娇弱怎么办?所以,她就像一朵花,我们不光要在花儿上下功夫,也要在花盆、肥料、土壤和生长环境上下功夫。”徐延动了动自己发酸的肩,将田言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你想要一个女儿啊?”田言问。 “如果是儿子,岂不是又要像我一样辛苦半生?还是女儿好,我们给她赚下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钱,让她就在家里吃喝玩乐,不想成亲也没有关系,她想怎样,就怎样。”徐延笑的春风和煦。 田言叹了一口气,她想着,世上大概再也没有像徐延这样的男人了。 一时,田言突然反应过来,她道:“机关鸟不会叫了一夜了吧?” 徐延也眯了眯眼睛道:“好像还在叫,不过这有什么,我们舟车劳顿,到了职方司官邸便休息下了,忘了发信号也是正常的么。” 西郡这里的职方司官邸可是夏婵见过的最穷酸简陋的官邸,她与目奴说完话转身往里屋来,她下意识去挑珠帘,又意识到没有珠帘让自己挑。 “侯爷,吴王在大门口那儿等着呢,属下看着像是一夜未睡,眼里还有红血丝呢。”夏婵道。 “哦,让他进来吧,夏婵,你的腰牌是不是在黑田那里?”徐延问。 夏婵怔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属下明白了。” 看着夏婵出去,田言反问徐延:“你们在讲什么暗语?” 徐延笑道:“夫人去看看就知道了,夫人是睡好了,接下来应该夫君休息了,一切事情等夫君睡醒再说吧。” 说完徐延翻了个身又睡下了。 目奴拾了衣服进来伺候田言穿衣,田言望着徐延的侧脸道:“也不知道他感觉累不累。” “就算是累,侯爷心里也高兴的,天底下就一个侯爷,而天底下也只有一个夫人,这么好的夫人为侯爷生子,侯爷辛苦也是心满意足的。”目奴笑笑。 田言喝了一口糖水往外面去了,这个职方司官邸又狭小,又简陋,她站在花园那里就能听到夏婵在大门口与别人说话;田言歪了歪脑袋,听着那边的动静。 就听夏婵道:“郡守请进来吧,我们侯爷有请。” “蹭!” 门口传来了有人出刀的声音。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万分气结。 就听一个腾龙密谍的小子道:“夏婵姑娘,我们不认人,只认令牌,没有令牌,就是圣上也不得进,腾龙密谍是南朝的腾龙密谍,不是圣上的。” 夏婵故意恍然大悟:“呀!看我这记性,我的令牌被人拿去使唤机关鸟了,可是机关鸟还在上面呢!郡守您再稍等一下,属下得去那边交换令牌,这样才能让人拿着令牌在这边放信号,要不然机关鸟下不来呀!没有信号,它的鸣声也停不了呀!属下这就叫人跟属下出门!” 夏婵说完“噔噔噔”地跑了进来,她进来便往厨房那边去了,她瞄了一眼路过的杨开雨问他:“哟,杨开雨呀,早饭好没呀?我有点儿饿了!” 杨开雨笑笑柔柔地道:“汤好了,你可以先去喝点汤。” “哎,也行,吃完饭我还得派人去看地形呢,要忙死了……”夏婵快步往厨房那边去了。 田言憋着笑,这下儿让那位吴王郡守在外面等着吧,夏婵这一忙可就是一天呐。 要不就说夏婵表面上见人就笑,说话也和气,事实上她心眼儿小着呢,本来她说吴王让他们等了两个时辰,她要让机关鸟叫四个时辰,结果呢,机关鸟不光叫了一夜,还又叫了一天,倒也不是他们就看着时辰呢,而是这一忙,就是一连串的事情,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去忙别的事情呢。 田言在院子里画天坑图,她也是根据自己的印象画的,虽说田忌带来的志怪小说里也有一些游人的笔记,可是少之又少,不过也确实是有好几处给了田言提示,田言和田忌这在院子里一坐也是一天,只是田忌在忙着低头画图,因为田言怀了身子,目奴每隔半个时辰便叫她走一走,田言虽说是在走,可是脑子里却还在整理着她的印象,等这几个人将图纸理了个大概时,天色都发黑了。 杨开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里。 目奴提醒着田言:“姑娘,侯爷说了,太阳一西沉就不让您看书了。” 田言点着头道:“好,那阿忌,剩下的你来整理,有疑问就来找我。” “嗯。”田忌应了一声,去整理自己的的碳笔盒子去了。 杨开雨不动声色地开口:“听闻吴王府的人在杀狗。” 田言和目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杨开雨,杨开雨又道:“不过百姓们却是在拿石头打那些杀狗的人,再说了,狗也不会伸着脖子让人杀呀,那场面,有点儿控制不住啊,吴王近一阵子怕都要做恶梦了。”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出城 田言挑眉没说话,目奴也扁扁嘴不说话,现在田言可是他们的重点养护对象,她也不操心这些事情,他们也不会让她操心这种事情,反正这些都是夏婵做主的。 抛开城里的情况不说,田言得把重点放在西郡有天坑的西县那边。 田言又在徐延身上睡了一夜,她是挺舒服的,徐延却是因为将就了她一路腰酸背疼的。 目奴套了马车准备出门了,田言扶着徐延往外走,她问:“侯爷,你还好吧?” 徐延扯出来了一丝笑:“没事,我很好。” 田言憋着笑,没说什么。 马车带着一路人往城外去,徐延就与田言在马车上说话。 “听探子的意思,吴王其实知道从南边上岸的人是什么人,只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命人追捕那些人,那些人以邢瑞为首,躲在了这边的天坑里,听邢封带回来的消息,吴王的人还在暗中追捕他们,不过因为双方都不熟悉那边的地形,也就僵持不下了,哼,他以为我的那些人是吃素的?” 徐延轻轻用手揉着自己的腰,他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田言展开了自己手里的卷轴,她轻声道:“说起天坑来,有对人友好的,也有对人不友好的,还有退化天坑,退化天坑是可以让人居住的,就连我那个时代都还有人居住在那种天坑里。” 徐延靠着马车听田言说话,这回的差事,除了调遣人马,他恐怕都要听田言的,因为这也是徐延第一次来西郡找人,以前他们只是被动的等着神西侯传来消息,他们并没有合适的人手去西海找人,而南面本来在他们眼里就是蛮夷之地,这里人烟稀少,地形复杂,有的地方还寸草不生,职方司里关于这一块都是空白的,而徐延当然也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他可不得全听田言的。 “会不会像暗洞那样?”徐延问。 田言点着头道:“当然会了,只不过洞是长的,坑是圆的嘛,有的大坑里有暗河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们不会一个一个找吧?我看你这上面至少有十三个大坑啊……”徐延表面上问着,事实上他靠着田言要睡了。 田言笑笑,她轻声道:“这个嘛,要说难也难,要说容易,也容易……” 徐延的呼吸均匀了起来,田言笑笑,她叫了一声目奴,目奴挑了帘子进来,她看着徐延靠近着田言睡下了,便扶着徐延靠在了软垫上,田言看着目奴安置好了徐延,又轻声道:“叫田忌进来,我有话嘱咐他。” “现在?”目奴微微惊讶,要知道侯爷可是在马车里睡着呢。 “不妨事,侯爷没有睡熟,我与你们说话他听得到的,在马车上说话为的就是让他也听到。”田言又笑。 目奴挑眉,之后转身出去将田忌叫了进来。 田忌的手上有他复画的天坑副本,他进来坐在了田言的侧面,田言展开图与田忌说话。 “照我说来,其实我们按照两个极端的方向去找就可以了;他们从西海回来的人不可能扎堆藏在一起,那样吴王的人容易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他们就有两个选择。 第一,藏在可以让人居住的退化天坑里,扮成当地百姓;第二,藏在深的天坑里,这样的天坑吴王的人不敢轻易进去,哪怕是他们派人进去查看了,里面的人也会有所察觉转移地方,而那种不上不下的天坑,反而不是他们藏身的最佳地点。” 田忌点着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幸运,遇到了退化天坑,就直接亮令牌。” “这样岂不是会惊吓到那些当地的百姓?”目奴问田忌。 田忌白了目奴一眼:“你是不是傻?如果他们打算混在百姓之中的,肯定是所有人都扮成百姓,再抓来那么一两个真正的当地百姓学习当地的风俗,要是是他们混进百姓之中,那吴王的人轻易就打听出来了,那些百姓什么都不懂,很容易被人套话的;再说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就算真有几个百姓去他们那里充门面,胆子也早就练肥了,会怕你这个?” 目奴后知后觉地点头,田言却是补充着:“倒也不是我过于阴谋论了,你们也看到了吴王对我们的态度,你说他有没可能让自己的人在退化天坑里扮作百姓,袭击我们,或者等着什么鱼儿上钩?” 田忌点头表示极有可能,目奴立刻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目奴下了马车,田言的目光又落在了图纸上:“小心谨慎一点总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我们要抱团找人,还好,天坑的数量并不多,我们可以应付的过来。”田忌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了。 半空中响起了机关鸟的叫声,田言挑了车帘子往外面的天空上看了一眼,她眯了眼睛笑笑:“夏婵终于不再折磨吴王了,只要机关鸟在这里一叫,这边的人就会知道支援他们的人来了,他们也会安心不少。” 田忌听着田言的话,他手上的炭笔落在了天坑堆中间的位置:“如果说藏身之处,那就要说这个位置了,不过阿姐,你知道哪里是深坑,哪里又是退化坑么?” 田言抿了嘴笑的神秘:“我当然知道。” 田忌眯了眼睛:“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因为我是田子枫的女儿,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田言继续装神秘,田忌却是扁着嘴没再说什么,他和田言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是人不是神,可是她又会神的技能,她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她画的图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什么错误,他们很快就验证了。 马车旁边有一匹马的马蹄声重了几分,田忌挑了车帘子去看,果然看到了黑田,黑田可是把田言当神看的,在这样凶险的地形里,他当然要寸步不离地保护着田言。 田言的目光又落在了图纸上,她轻声道:“接下来咱们就先去这里,这个离这里最近的退化天坑。”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天坑 一望无际的杂草地,有的小山坡上还有那么几棵桔子树,深棕色的树干一片叶子都不剩,树枝上挂的全是金灿灿的果实,与这一片绿杂草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车的速度放的很慢,中途还换了一次车轮,车子没有走太久,田言便看到了人。 这里就是最天然的洞穴,退化的天坑有些像凹下的小草原,小草原的一处被开垦出来了一小片地,洞口几乎与地面平行,几个包着彩色头巾的老人在土堆上坐着,脚底下有几只跑来跑去的鸡。 目奴一抬手,马车停了。 田忌一直在挑着车帘子看着外面,当他看到地图上田言说的第一个退化天坑印证了的时候,他激动的跟什么似的,他立刻扭了头冲田言道:“阿姐!第一个退化天坑找到了!” 田言笑笑没搭话,一旁睡着的徐延抬眼瞪了田忌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说:若不是遇到危险便不要打扰本侯休息。 田忌捂了一把嘴,扭身跳下了马车,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地方呢! 目奴倒也简单粗暴,她骑在马上直接将手里的令牌一亮,还用灰柴话大喊了几声,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目奴,没人动,也没人上前搭话,倒是地上那几只鸡“咯咯咯”地跑了一圈儿,又垂着脑袋找虫子吃去了。 一时,目奴突然感觉有些尴尬,她收了令牌扭头看了看马车,却是看到田忌往这边来了。 他也没搭理目奴,只是往洞口的方向去,杨彩怕那边突然有人袭击他,她下了马也跟着他去了。 让田忌惊讶的是这不只是个洞,里面也不黑暗——他就站在洞口往里面看,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不光是个退化的天坑,里面可以让人居住,这个坑的背上还有一个大洞,可以让光线透下来,他转身往山坡上跑了一段,去看那个天洞的位置,突然又感叹道:“怪不得那些修道的出家的都说人若蜉蝣,人在这苍茫大地之间,原来真的不值一提。” “好了,公子走了。”杨彩扭头看了看周围,这里好像没有别人,只有那几个老人。 田忌只好转了身往回走,他的心情好极了,他冲那些晒太阳的老人挥了挥手,那几个还是那样木然地看着他,依然像在看一只猴子。 田忌又回到了马车上,田言也将刚才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她轻声道:“这应该就是在这里居住的百姓了。” “嗯?”田忌没听懂田言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反应合理。”田言扯扯嘴角没再说话。 马车越着一个小山坡往前面去,没走几步,便停下了。 目奴挑了车帘子看了看田言,田言去碰徐延去了:“侯爷,醒醒了,再往前面车子便不能行了,我们要骑马,或者走路。” 徐延睁开了眼睛,他看看田言,随她下了车。 不远处的天空上盘旋着一架机关鸟,上面垂下来了绳梯在下面晃着,田言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目奴将一匹温顺的马送到了她身边,徐延抱了田言一把,将她扶上了马。 前面传来了水声,一行人慢慢往前面去,见前面是一处峭壁,水就是从峭壁上下来的,不过这个峭壁不是山崖峭壁,好像是因为地壳动动震塌了一方地面那样子形成的,下面的小潭里一汪清的能映出山景的清水,泛着白色的水花往下面流去。 “叫人下去检查一下。”田言轻声道。 目奴在一旁铺了垫子,田言与徐延便休息在了这里,有人在悬崖上钉了钉子,几个身手灵活的腾龙密谍慢慢往下面去了。 这里的气侯不得不说极好,田言惬意地补了些肉干,目奴还带上了在上京时冬陵酿的果酒,说是果酒,其实就是苹果汁,梨子汁一类的,酒劲对于田言来说基本没有,可是她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也算是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峭壁那边有人回来了,田言听着那些人报给了目奴:“青苔有被破坏的痕迹,看来不久之前有人到过那里,已经派人去缝隙中查看了。” 目奴挥了挥手,那人又转身往回跑了。 田言又扭头看了看小瀑布那里,她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机关鸟。 机关鸟一直在那个地方盘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接着,机关鸟上有人沿着绳梯下来了。 田言立刻叫了目奴一声示意她往那边看去,目奴眯了眼睛,她冲田言道:“夫人,侯爷,要不要派人去看?” “不必,小心打草惊蛇,慧理与江隅都是小心谨慎的人,不要干扰她们,如果她们需要帮助,她们会发信号的。”徐延道。 目奴点着头,又望向了那边。 接着黑田又回来了,田言听着他道:“缝隙里通往一处天洞,有暗河,天洞上有天顶,洞中明亮,不知道洞通向何处,要不要深入去看?” 目奴摇着头道:“不必,往里面放两炮,听动静。” 黑田应了一声回去了。 没过多久,下面传来了几声炮声,田言的目光一直留意着那边,没过一会儿,突然有两个人急速往下面去了。 看着那边的动静,田言立刻起了身,徐延却是坐在原地没动。 峭壁上的人就一直挂在那里等着下面的人上来,而峭壁通往下面的缝隙里,出来了一个背着人的腾龙密谍,他的同伴飞快接应了他,又将那个昏迷的人往上运。 田言往那边走,徐延也紧紧跟在了她的身边。 那个被从缝隙里运出来的人被放在了地上,他的半边脸烂掉了,黑田喂了他两粒药,就听旁边的人道:“还有体温,应该只是昏迷了过去,是在石头缝里发现的,应该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脸像是被什么虫子之类的啃掉了,他自己卡在那里若是没有别人他是出不来的。” 目奴翻了翻那人的衣物,她小声道:“表面是百姓打扮,里衣是西郡的细帛,应该是吴王的人。” “如果死了就扔了,如果活了,想办法打听些话出来。”徐延嘱咐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483章 预想 田言看了看那边的人,她起身准备往前面去了。 目奴扶着田言往前走,徐延却是展开了自己手里的小卷轴,杨开雨到了徐延身边,就听徐延轻声道:“往这里的入口只有一条路吧?” 杨开雨摇头:“那倒不一定,若是说路,的确只有一条,可是这一带的百姓善攀爬,要说可以到达这一片天坑的,可以通过好几种方式。” 徐延扭头看向了半空中的机关鸟,它还在半空中叫嚣着,只是垂下来的绳梯上已经不见了人,他合上自己的小卷轴往田言那边去,他轻轻揽了她的肩膀道:“我感觉咱们不用找了,只需守株待兔即可,杨开雨,让人带上信号四下散开,这里的人应该早就发现了机关鸟,没人动,恐怕要么是不方便出来,要么就是我们也被连累,带人往刚才的山洞里再探看一遍,看那里面的天洞是通往何处的。” 杨开雨应了一声往腾龙密谍小队那里去了,徐延眯了眼睛自言自语着:“我们要退到哪里去呢……” 田言知道徐延在想什么,既然从西海回来的人都藏在这一片天坑之中,那么上空中的机关鸟就已经告诉了他们徐延到达了这里,他们会想尽办法往这里靠拢开来,而他们一动,那些在暗中搜寻他们的吴王的人也会动。 那些人都是腾龙密谍里的好手,不管是身手还是侦查,所以田言他们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地去找了,他们只要摆好“信号灯”便可以了,另外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得想好自己的退路。 在城中不管吴王如何为难徐延,他是不敢在明面上动手的,哪怕是想要动手,那也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在这里不一样,这里人烟稀少,吴王想要对他们下手都不用找借口。 田言叉着腰望向了远处,她笑笑道:“侯爷,你说当年温良与温琪他们是如何人不知鬼不觉地逃到神仙岛上去的?” 徐延一点就通,他扭了头看着田言道:“恐怕是从这儿附近,往神仙岛上去必须下南海,往港口那边去有两条途径,一条咱们走过,就是风律劫走你时走过的那条路,可那条路对风律来说还好,对温良与温琪来说就显得显眼了;而第二条路就是绕过这一片天坑地区,或者他们为了省时间直接翻山过来,他们手底下也是有人的,那一批人的能力不亚于黄泉鬼魅。” “那就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黄泉鬼魅留下的痕迹吧,若是找到了,吴王的人可就拿咱们没办法了。”田言笑笑。 “可是夫人,这一片区域不适合挖洞,黄泉的人虽说有一张地下网,但是也得看地形和土质啊。”目奴提醒着。 “谁告诉你温琪他们必须要挖地洞的?我只是提个醒,黄泉鬼魅的人一般会用什么样的标记,他们自己内部人才知道嘛。”田言又笑。 徐延叫了黑田一声,黑田立刻过来了,徐延压了压眉心道:“看徐轼到哪里了,如果他们还未到西郡,让他们转路来这里。” 黑田应了一声,快步往远处去了。 田言清了清嗓子问:“侯爷,你现在使唤徐轼怎么像是跟使唤自己人一样,他们是要从新月港下海回宝珠岛,你让人家转咱来这里,合适么?” 徐延便笑道:“抛开别的不说,他是我的弟弟,还是生辰八字一模一样的弟弟,自从我见到我那一对所谓的父母时,我便知道他们不中用了,现在的鬼魅全靠徐轼一个人支撑着,徐声还回了郑府,他身边的风律与他根本不是一条心,他的处境并不轻松,而且,圣上也不会放着宝珠岛不管,不管岛上面有几股势力,我们的势力必须占大头,现在我和徐家不是仇敌,而是,徐轼要依靠我,而他依靠我的结果就是,鬼魅重新为圣上所用,可能等他翅膀硬了还想单飞,可是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局势谁也说不清楚,所以,眼下走一步看一步。” “我总觉得徐轼并没有野心,他只是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可能与眼下的局势格格不入。”田言也道。 徐延没说话,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似是那里不大舒服。 田言歪头看他的脸色:“侯爷?” “哦,可能昨天被你压的时间太长了,也没换姿势,这里不大舒服。”徐延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转身向自己身边的人伸出了人,那人立刻将水袋递了上来。 田言抿着嘴笑笑没有吱声,无论如何徐延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她也要好好“保养”他才是。 腾龙密谍的人在背风的地方扎了营,接下来田言他们便只能等待。 而他们想象中的西海归来的人靠拢他们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机关鸟一直在那里盘旋,这边周围也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而他们在石头缝里找到的那个人也一直没有醒,天一黑,田言便有些着急了。 好在,周围的虫鸣声提醒他们附近不是死寂一片,徐延正将糕点往嘴里塞,他的手刚刚碰到自己的嘴唇,田言便凑过来连他的下唇带糕点一起吞进了嘴里,徐延面无表情地看她,田言含糊不清地道:“我喜欢栗子味儿的,你吃别的。” 徐延笑笑,他道:“听闻怀了身子的人脾气会让人捉磨不定,有时候也会显得特别幼稚,果然如此。” 田言问他:“你是如何知道的?” “冬陵提醒我的,她说,如果我发现你有什么异常之处,不必见怪,怀了身子的女人都这样,她还说,有时候你可能会莫名其妙大哭起来,让我不要太担忧。”徐延挑眉。 田言一脸嫌弃地看看徐延道:“我不用你担忧,你还是先想想,为什么那些人都靠拢不过来吧!” 徐延抿了两片软软的唇发了一会儿呆,他道:“你说他们会不会藏在了只能进去却不能出来的地方?所以,我们摆好信号灯还不行,还要想办法将他们弄出来……可能他们比咱们还要着急。”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包围 田言拧了眉心道:“如果是这样,那恐怕咱们带来的人手要不够了……” 田言的话还没说完,帐子外面响起了一串狗吠声,徐延挑了帘子往外看,他轻声道:“听起来像是云禁的声音。” 直说着,田言也起身了,她与徐延往外走,外面的人亮着几团火把,等对面的人近了,田言才看清楚来人竟是崔九卿,而崔九卿的身边就站着牵着云禁的云娘。 “你们怎么来了?”目奴在与崔九搭话。 “郑国夫人让来的,还让我把腾龙谍的羽衣队带来了。”崔九的呼吸有些急,看样子他一路过来没有休息。 “为何?”目奴又问。 “郑国夫人又没告诉我,她只说吴王从小就是个狠人,她怕你们有危险;还有,我们是偷偷过来的,圣上那边并不知道。”崔九卿接了目奴递过来的水袋,仰了头往自己的嘴里灌水。 田言扭头看徐延,她总觉得崔九话里有话,她往前面去,云娘带着云禁往这边来了,田言摸了摸云禁的皮乱,她轻声道:“侯爷,你说会不会吴王的人其实早就堪破这一片地形了?” “也不是不可能,他在这里山高皇帝远的,他养多少兵马,又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圣上可没有办法知道。”徐延道。 “侯爷,不若,我们先让那边的机关鸟回去?”田言下意识地说出口,虽说她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可是她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机关鸟在那里一直没有换方位,只是在那个圈子里盘旋着,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徐延冲黑田抬了抬手,黑田往高处放信号去了。 目奴引着崔九的人休息去了,田言没有进帐子,她扭着头看着那边机关鸟上的油灯还在亮着。 徐延也看向了那边——黑田的信号放了有一会儿了,可是机关鸟就像没有收到信号一样,油灯还在那个高度亮着,十分可疑。 “机关鸟上怕是出事了,白天的时候我们以为是有人从上面下来了,可是万一那个时候是有人上去了呢?”田言压了压眉头。 “不管如何,等天亮再说,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要知道我们来这里是要申请文书的,而吴王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他极有可能早就在这里布好了人等着我们。”徐延轻声道。 崔九并没有休息太长时间,他身后带着一支十来人的羽衣队,本来腾龙密谍里是没有这支队伍的,是慧理过来之后,徐延才特意训练出来了这么一支队伍,最开始,他只是好奇慧理的羽衣,却是没有想到,这支队伍很快派上了用场。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天亮,田言窝在徐延的怀里,徐延守在火堆面前,没过一会儿,田言便睡了。 天色发白的时候崔九带着人往那边去了,徐延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不远处的峭壁上还有腾龙密谍沿着绳索往下面去的身影,没过一会儿,机关鸟突然俯身下坠,只是几个瞬息的时间,下面便传来了机关鸟坠毁的动静。 田言压着眉心看向了那边,徐延眯了眯眼睛,却是没有多余动作。 “吴王比我们想象中的要精明的多。”目奴轻声道。 徐延的嘴角一扬:“精明又有什么用,一个想砍树的农夫若是没有斧头,他照样拿树没有办法。” 田言瞄了瞄徐延,他好像认真起来了。 羽衣队的人是飞不了多高的,但是可以借风滑翔,而这,就足以对付眼前的局势了。 崔九带着人往机关鸟坠落的方向去,田言扶了扶自己的钗子,她问目奴:“目奴,你说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方法灭掉一个海上归来的小队?” “赶到一处,集中歼灭。”目奴道。 “走吧,我们去那边瞧瞧。”田言看向了徐延。 那里的地势更高一些,不过前面看起来是绿茵一片的草地,很可能再走几步就是悬崖。 黑田提着刀走在前面,后面的人呈包围之势往天坑的坑口去,从坑口往下看还能看到散了架的机关鸟,它是摔在了石头上,而不是坑底,坑很深,下面一片黑暗,也不知道机关鸟掉下来时上面还有没有人,机关鸟摔散的石头附近并没有人,若是当时机关鸟上有人的话,那人照着机关鸟落下的方向,应该是摔在附近,不可能掉进深坑里,所以,可能机关鸟上早就没人了。 腰上缠着绳索的人慢慢沿着峭壁往下降,黑田拉了一把绳子往机关鸟摔毁的地方去,从田言这里望去,最多望到毁坏的机关鸟那一处石头,其它地方则是一片黑暗了,而那些沿着绳索慢慢下降的腾龙密谍,也慢慢被隐没在了黑暗里。 黑田在检查机关鸟,没多久,下面传来了人声:“下面有暗河!” 黑田看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他拽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绳索往那边去了。 云娘就牵着云禁守在田言的身边,她也瞧着下面的情况,可这时,云禁突然扭头冲向自己身后吠了两声,徐延与崔九转了身看向了身后,眼见后面的一片草皮突然被掀开,一拨蒙着面的人提着制式横刀慢慢向他们包围而来,看那数量,不下五十人。 目奴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崔九“曾”地一下子把刀抽了出来。 “吴王可真有钱啊,那些刀看起来像是新的。”田言不慌不忙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云娘松了云禁,云禁一下子往前蹿了好几步冲着那些人狂叫不停,云娘却是守着田言没动。 为首的黑衣人将刀一出鞘,他身后的人立刻包抄着徐延而来,兴许他们还想对峙一下,可是云禁才不管这个,他流着田水便向为首的人仆了过去,对面的人明显一惊,立刻拿刀护住自己,崔九也抽刀扑去,他一动,他身边的几个腾龙密谍全动了。 目奴站在田言五步之外,云禁已经撕掉了两个黑衣人的肩膀,还有一个被它咬住了脖子,惨叫声被坑上的风吹的似有似有,这里只有掇动的人影在燥动着。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对阵 田言十指交握,她有些紧张起来了,她对自己手下的人很有信心,可是对面的数量也太多了,更何况,他们的一部人在悬崖和天坑底下,而在上面的人并不多。 云禁干净的皮毛上已经沾了好多血了,它有些发狂的趋势,这个时候的云娘可不敢过去动它,只能让它先发泄一阵子,五六个黑衣人围着云禁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它背后的一个提刀的人想扑过去,云禁甩身一张嘴撕了他的脖子,那人下巴下一滩烂肉随着血沫子往外喷着,他在地上抽搐着,他的同伴更不敢上前了。 越来越多的人往崔九那边包围去,崔九与自己在上面等着的手下也被那些人分划开来,徐延要出刀了。 目奴上前了几步,她的肩膀耸了耸,精致的衣袖“嘶啦”一声从她的肩膀上炸开,她越过徐延往崔九那边去,徐延看了一眼目奴,他退后了几步往田言那里去了。 “嘶啦!” 又是一声,目奴的衣裙也从膝盖处断掉了,田言挑了挑眉,她还以为目奴只有双手上有呢,原来她双脚上也有!不过也是,如果目奴是被人拿去当实验品,而且她的四肢也被镶合成功了,对于一个“动物”来说,没有“手脚”可言,只能称它为“四肢”,所以,目奴的双脚怎么会与自己的双手形成不一样的形态呢? 风有些大了,那些黑衣人像是没有看到目奴周围游离的丝线,他们一部分人从崔九那里分化过来向目奴扑去,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它们还未靠近她,她只是那样轻轻一挥手,他们的挥着刀的手就断了,他们最靠目奴的同伴的脑袋便齐齐从脖子上被削了下来,那脑袋滚下来还眨着眼睛,脸上来不及露出错愕的神情,等了好一阵子,那些活生生的人和头才慢慢失去机能,那些被削去的脑袋的躯干也好像后知后觉地喷出来了一串备沫子在地上挣扎着,好像要去找自己的头一样。 两个黑衣人矮下身子去攻击目奴的下盘,目奴的脚迈着高高的,好像她脚下有许多道无形的门槛一样,她扭动的腰肢像是在跳一支奈良时那些贵族都喜闻乐见的一种舞步,两个黑衣人的刀在离目奴一尺远的地方“崩”一声断了,同时,一个也被从右腰到左肩切开了! 断开的躯干离得不远,两半拉身体扭曲着挣扎着,带着脑袋的那一部分还拼命地去拉自己的另一半身体,好像他还能将它安好似的,滋滋着血沫子的身子“噗嗤”一声把内脏和肠子都吐了出来,青绿的草坪上一滩让人恶心又冒着热气的东西,那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迹像在一点一点儿消失。 云禁过来咬那块和一团烂肉粘连在一起的心脏,黑衣人们有的在干呕,有的人早就后退了好几步远,目奴扬着双臂瞪着那些人,她张着嘴微微龇牙,好像她现在和云禁是一个类型的怪物一样。 黑衣人没敢再靠近,崔九这里也轻松了不少,他手下的人也没再忙着应付完了前面的人应付背后偷袭的人,这些人对视了一看,纷纷看向了目奴。 于是,就连知道目奴底细的崔九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衣人终于看清楚了,目奴的手臂和小腿上青筋暴起来了,上面有好像闪着光的小银丝,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一靠近那个女人就偈靠近了一台绞肉机,别说是他们的肉了,就连他们的骨头都脆的很! 为首的黑衣人扭了头就往身后的山城跳了下去,他身后的人无一不是惊恐都没有主见了,他们见自己的首领都要撤了,他们更是纷纷收刀往山坡下滚去了。 目奴还在支棱着自己的双臂,她两条腿好像也有些合不上了,不过她的神情却是没有刚才那样凶恶了。 田言本来就是怀孕在身,她背着身子呕了好一会儿,云娘帮着她抚着背,崔九立刻命人收拾那些被目奴切烂的尸体碎块。 田言还在趴在上吐,徐延看着那些黑衣人彻底退了,他才立刻过来看田言,云娘立刻给徐延让了位置,她看着一边还在举着双臂的目奴,又问她:“你没事吧?” 目奴淡淡地道:“我得缓一柱香的时间,手指上的东西出来容易,回去也容易,可是手臂上和腿上的东西出来不容易,回去也不容易。” 直说着,目奴挑了一处干净的草地躺下了,崔九收了刀过去看了看她,目奴望着蓝蓝的天感觉自己有点儿像个傻子。 “你的手臂不酸吗?我帮你放下去?”崔九哪里是关心目奴,他就是对她身上的东西感兴趣。 “那你轻点儿。”目奴提着着,崔九得了她的首肯,他好像十分兴奋,他伸手去拿目奴的手腕,发现她刚才切人如泥的那些丝丝儿现在像是沾了什么粘液的头发丝一样粘在她的手臂上,崔九的指尖在触到那些东西时,他心里一阵膈应,又想吐,又反胃,他拼命地咽着唾沫,慢慢将目奴的手臂往草地上放。 黑田拽着绳索上来了,他看了一眼草坪上的情景,眉心一拧,他先看向了田言,随即往目奴那里去了,目奴轻声道:“我没事儿。” 黑田往田言那边去,他看着田言拍了拍自己的手背,田言没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徐延看着黑田拍着起来的手背上的血管,他轻声问:“可是要她的血?” 黑田默默点头。 “夫人怀了身子了。”云在一旁提醒着黑田。 黑田先是一怔,随即垂了头准备离开了。 田言看了看徐延,她小声道:“不要紧的,适当的放血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更何况,如果目奴不尽管怀复过来,我们就少一个得力属下。” 徐延向云娘伸过手去,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腰上拾出来了一个小瓷瓶,黑田虽说在站在不远处,却是一直在看着这边,他看到田言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了,徐延也将自己的匕首拾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等待 徐延拖了田言的手臂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划了一道小口子,云娘拾着瓶子在下面接着滴下来的血,去娘看着徐延在用力握田言的手臂,因为他本来就划了一个浅浅的小口子,他这样是想让血多流出来一些,云娘叹气道:“够了侯爷,这些就不少了,您快把夫人的手臂掐青了。” 说到底他宁愿掐青她,也不愿划一个大点儿的口子,他到底也心疼的不得了。 云娘将小瓶子往黑田那边递去,黑田不声不响地接了,又往目奴那里去了。 夏婵也急匆匆地过来了,她刚刚从底下上来,头发上还粘着些青苔,她看了看这一片有些狼藉的草坪,瞬间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延在给田言的手臂裹上纱布,夏婵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黑田那边,她蹲在了云娘的身边。 云娘悄悄问夏婵:“夫人在怀着身子时也肯送血给他们喝,黑田好像并不是很感激啊。” 夏婵笑笑:“那是你不懂他们这一批人,就像是你养的云禁一样,在它眼里你理所应当喂他吃喂他喝,但是他的脑子里是没有背叛和自私这个概念的,哪怕有一天你不要它了,或者想要割他的肉吃,他还是会将你当成主人,还对你兴奋地吐舌头,要不就说这一批人珍贵呢?吴王的人撤了吧?我在底下的时候,云禁是不是一被你撒开就冲进吴王的人群里了?它可是有半丝害怕?” 云娘恍然大悟:“怪不得圣上会让集尘去长越,别说是圣上了,换作任何一个人,也想这样一批人围在自己身边,我知道目奴是个与众不同的,可是没想到她施展起来能恐怖如此。” “碰!” 身后的天坑里升上来一支信号烟花,夏婵立刻往天坑边上爬去了。 崔九也往这边走,夏婵立刻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保护侯爷和夫人。” 直说着,夏婵拽着绳索往下面去了,田言又干呕了两声,徐延伸手帮她抚着背。 没过多一会儿,又一串信号上来,徐延轻声道:“下面的人发现了鬼魅留下的痕迹,说不定吴王的人在下面也有部署,我得下去看看。” “我也去。”田言立刻道。 “下面有暗河,你忘了上一次暗河的水多凉了?”徐延捧了捧田言的脸。 田言没有说话,徐延扭头看向了目奴,她已经坐了起来,黑天站在高处看着周围的动静,徐延则是看向了崔九:“我下去一趟,你们在上面万分小心。” 崔九立刻应了一声。 田言看着徐延抓着绳索也跳了下去,她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坑深洞,干搓了一把脸。 “阿姐!” 不远处响起了田忌的叫声,田言往那边看去,见杨彩正和田忌往这边来,田忌的体力有些不支了,他靠近了田言一屁股坐在草上不动了,杨彩跪卧在了田忌身边看向了田言:“夫人,那边有一个退化天坑,与普通山洞并无两样,表面的草被破坏的很严重,应该有人在那里交过手,打斗应该很激烈!” 田言伸手展开了自己的小卷轴,杨彩说的那个方向的退化天坑和她图上画的方位一样,她扭着头看了那边好一会儿,不由冷战起来:“吴王的人是那个方向过来的,怪不得我们过来遇到的那个退化天坑就像没有人发现一样,吴王的人特意避开那一片,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他只想绕远路从后面包抄我们。” “看来吴王早在夫人来之前就布置好了一切。”云娘轻声道。 田言和云娘一直在这里等着,目奴也快恢复了过来,她又靠在了田言的身边,可是直到天黑,徐延和夏婵也没上来,下面也没有发信号上来。 田言有些着急了,目奴知道她的心思,她轻声安慰着:“兴许是侯爷走远了呢?” 若是他打算走远,怎么会不放信号?可天色已经黑了,他们也不能贸然下去查看,只能暂时在这里扎营,等着天亮。 只是田言还担心一件事情,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等着下面的人上来,或者发信号,那么他们便不能到别处去,可是若是吴王的人这个时候再来偷袭他们,那他们可就真有憋屈了。 事实上,人越是怕什么,什么就会越来。 目奴烧了一堆叶子,叶子灰还热乎着呢,云娘将自己拾的干叶子在上面铺上了,又在上面铺了垫子,田言便休息在了上面。他们最担心的可不是田言的安全,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因此她半点凉都不能着。 云娘在守夜,目奴休息,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情,目奴的战斗力可是比云娘要好的多的多。 半夜的风反而小了,可是也不是风声还是风里的窸窣声,弄的人感觉周围像是有人一样。 几声犬吠将田言吵醒了,目奴伸手往她的垫子底下摸了摸,草木灰还是热的。 “是云禁么?”田言迷迷糊糊地问。 云娘轻声道:“不是,应该是附近的野狗。” 田言睁开了眼睛,云娘扶着她坐了起来,接着,不远处传为了有人惨叫的声音,还有用这边的方言骂娘的声音。 田言一下子清醒了,云娘转了身挑了帐子,见目奴早就醒了,这个时候她正在帐子外面盘腿坐着,崔九和黑田站在不远处四下张望着,周围又有狗吠声和人的惨叫声,不过听起业挺远的。 “不是吴王的人遇到了野狗什么的吧?”云娘轻声道。 田言往外面来了一些,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天坑入口,她问:“下面还是没有信号传上来么?” 目奴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云禁呢?”田言寻了四周。 “我将它放出去了,它走路无声,又可以伏在草里,让它去巡逻最合适了,侯爷不在,我们得先保证夫人您的安全。”云娘道。 “会不会是云禁?”直说着,田言又听到了狗吠声。 “不是,听起来不只一条狗,而且云禁的叫声要比这个低沉。”说着说着,云娘也有些担心云禁了,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误伤 田言起身了,她望着不远处的草地那边,而事实上那里一片黑暗,广袤的星空上星星点点,它们与黑暗的草地相接,又像是远处亮着些许火把。 黑暗的天坑那边像是伏在草地上的野兽张开了巨大的嘴,已经半天一夜了,里面怎么可能一点信号都不往上面传呢? 田言的担心又加剧了,此刻她也睡意全无了。 不远处的狗吠声好像激烈了起来,崔九实在不放心,他冲目奴道:“我过去看看!” “等等,我去吧!我能控制的住云禁,而且有它在我身边,那些野狗也伤不了我,你还是在这里守着夫人吧!”云娘说着提着自己的剑往远处的黑暗中去了。 田言除了等待根本做不了别的,而这个时候,东边的天色已经发白了。 云娘回来的快,她一路奔到了田言身边,田言立刻问她:“如何?” 云娘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云禁在那里,一群奇丑无比的土狗正在和它对峙,不过那群土狗不敢靠近云禁,吴王的人想过来包抄咱们,那群土狗和他们撕扯了起来,反而云禁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应该是这里的血腥味引来了那群土狗,没想到它们反而成了保护我们的一道屏障。”目奴接着道。 田言的眉头还是舒展不开,因为她最担心的不是吴王的人想对自己这帮人怎么样,而是下了天坑的徐延一直没有动静,她现在特别想下去看看,她也知道目奴是不会让她这么做的,她只能干着急。 东边的太阳要升起来了,田言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崔九往天坑的边缘那边去了。 这边的人全望了过去,眼见天坑里爬上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背后还背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崔九立刻去扶那人,等他看清楚了两个人时,他又怔了那里。 因为爬上来的人是徐轼,而徐轰背着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是徐延。 不光崔九与目奴吓了一跳,田言的眉心也拧紧了,徐轼将徐延放在了草上,接着,天坑下面又爬上来了许多人,这一次除了腾龙密谍的人之外,还有那支西海小队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田言看向了徐轼。 徐轼淡淡地道:“他犯病了,我划开了他的手臂的大腿放血,给他包扎一下吧,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犯病?什么病?”田言又问。 徐轼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病,听我娘说十二岁之后大概六年一次,我已经犯过一次了,我想他犯病的时候应该是先太后帮他处理的,上一次犯病刚好是在暗河里,兴许是暗河的水让他冷静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下暗河,便只能由我来放血了。” “你说你上次拼命地追我们就是看到他要犯病了?”田言问。 “我也没敢确认,只是想追上去确信一下,其实,当时按照那个形势,我的确想杀他,因为徐家不想再那样下去了。”徐轼又道。 目奴与云娘开始处理徐延的伤口了,徐轼划的并不深,这让目奴和云娘也确信徐轼是不想杀徐延的。 “你们……来的也挺快。”末了,田言只好道。 “峭壁那边有鬼魅留下的绳索,我们滑过来的。”徐轼说着指向了自己身后的一个方向,田言往那边看了看,她的人好像还没有来得及到达那里。 “吴王的人还在那边藏着,我们就是想退,也不好退。”崔九提醒着。 田言看向了那支爬上来的西海小队,她不由问:“你们应该看到上面的信号和机关鸟了,为何不出来呢?” 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在此之前吴王的人已经多次想办法诱我们出去了,我们也不敢上当,直到侯爷亲自下去,他提着刀正在找人,突然手一松刀就掉了,他盘腿坐在了原地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的手指着我们藏身的地方,再接着,我们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位小公子便提着刀扑上来了。” 田言不解地看向了徐轼,徐轼抿了抿双唇道:“我……我也没见过他犯病什么样子,我娘说我犯病的时候就喜欢给人放血,我以为我兄长也是,我当时一激动,就上去按住了他,现在想想,他好像是在打座,并不是要滥杀无辜什么的……” “好了,这些事情等回到上京再说吧,眼下还是想想怎么出这一片天坑吧!”田言无语了。 “我们能不能按照徐轼来的路线回去?”崔九问。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鬼魅留下来的绳索已经旧了,我们也只是过来了几个人,还有一些人在那里重新弄新的绳索,不过过了那一片峭壁,我们便出了西郡了,不过到达东郡之后就会安全许多,另外,我们要想到达那里,还得下天坑。”徐轼也道。 目奴立刻看向了田言,田言冲她摆了摆手叫她不要多话,而且这里的天坑又不同于托雁山那边的暗河,里面不可能凉到那种程度。 “就这么决定。”田言说的斩钉截铁。 云娘召回了云禁,云禁一往这里来,那群土狗也便往这里逼来了土狗的后面便是吴王的人,他们兴许也感觉到了田言这一行人要退了,可是他们想要过来,还要经过一片土狗,他们就算是着急也没用。 后面有些人已经退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去另一个方向包抄去了,还是去报信儿去了。 田言跟着下了天坑,下面是有些凉,不过在她看来,温度刚刚好。 徐轼和崔九在前面开路,黑田背着徐延紧跟着,后面是杨彩田忌等人,田言跟在稍后一些,目奴与牵着云禁的云娘等人在后面断后。 这里像是被暗河冲刷过,可能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水位退去了,坑里沿着远处是一片漆黑,不过不远处却是有光亮,听徐轼说,那里有一处一洞,和这个大坑连接在一起,阳光照射下来,使得这里也不会让人感觉太暗太凉。 “再往前面走,就能看到光线了。”徐轼的声音在洞里显得格外响。 章节目录 第488章 脱身 目奴往前面来,她扶住了田言,这里的路有些滑了,田言轻声道:“这里会不会有吴王的人,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们能从别的方到达这里,那早在我们来之前吴王的人也一定堪查过这里的地形了,我们要加倍小心。” 这一路走去,颇为平静,不过在一众人到达另一个出口时,明显,上面有人在等着他们,而且地上有许多掉落的绳索,应该是上面的人将绳索砍断了。 崔九扭头看向了徐轼,徐轼轻声道:“夏婵他们不是还没有和我们汇合么,放信号,如果他们能包围过来就最好了。” 目奴看看田言,田言冲她点了头,目奴从腰间掏出来了信号往到上空,就在她的信号刚刚放完,上面突然射下来了一拨又一拨的箭簇,周围的人迅速后退躲开,箭簇持续了一会儿便停了。 贴在石壁上的人都没动,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拨箭簇什么时候到来,云禁朝上面吠了两声,上面却是没有动静了。 崔九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铁勾,他将铁勾用力往洞外抛去,铁勾是上去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人将绳索砍断,崔九扭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徐轼,徐轼轻声道:“小心上面的人在诱我们。” “那我们也不能总在这里等着。”崔九又道。 “等一会儿吧,夏婵他们看到信号会过来的,而且上的人也是人,他们不可能时时都这样警惕,我们可以等他们放松的差不多了冲上去两个人先杀一拨。”田言也小声道。 洞里又安静了,可没过一会儿,半空中却是传来了机关鸟的啸声,同时落下的还有如雨的短箭,上面传来了惨叫声,也有几支短箭落在了洞里,徐轼当机立断:“上!” 崔九看向了自己的人,那些衣都身披羽衣,几个人借力往上跃去,张开了羽衣,随即后面的人像蝙蝠一样纷纷接着上去了,徐轼看了一眼田言,他又猛地往后面看去,却是见一队火把入这里涌来了。 “不是中原的油脂,是吴王的人,我们的人不烧这种油脂,因为烧的多,还特别容易费洞里的空气,人容易窒息!”目奴立刻道。 “上!”田言看了上面一眼,见上面的人放下来了绳索,目奴看着她上去了,她也才抓住绳索。 洞外传来了秋辔的声音:“都给我开膛破肚!引那群土狗来!” 云娘立索地给云禁穿上了护胸与护腹,两条绳子将云禁也拉了上去,上面的人杀成一片,远处还有一窝土狗正翘着灰黑的翻天鼻子往这边奔来。 “云禁!去!”云娘拍了拍云禁,云禁叫了两声去赶那群土狗去了。 秋辔的人边杀边退,目奴护着田言往峭壁那边去,峭壁那边正有人等着接应,上面吴王的人并不多,秋辔他们也完全能应付的来,关键是追到洞里的那批人也开始往上爬了。 而田言冷笑的是,云禁正赶着那批土狗往坑口上去,那群土狗害怕云禁,虽说它们数量众多,可是野兽大多是这样,让它们反应过来自己能联合对付起云禁,他们还要反应好长一段时间。 于是在土狗们没反应过来对付起云禁时,云禁便赶着它们往洞里跳了,刚刚爬上来的黑衣人被土狗撞了下去,很快洞里传来了惨叫声,崔九在那边喊着:“撤!” 目奴搭了绳索,她抱着田言往另一段峭壁滑去,秋辔与邢封站在绳索那里断后,只是那些黑衣人却是不敢上前了。 徐轼也还没走,他不由啧啧道:“吴王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呆久了,竟然以为自己的人可以和腾密谍一较高下了?也不看看人家用什么武装自己,而你们用什么武装自己!” 邢封挥了挥自己的长刀道:“杀干净!省得我们过去时,有人砍我们的绳子!” “云禁!”云娘吹了一声哨子,云禁终于不再赶那些土狗了,而那些还没有掉下去的土狗转身扑向了吴王的人,于是那些还有气儿的,还能活动的,不用腾龙密谍的人出手他们也活不下去了。 土狗将草地弄的一片狼藉,连个别装死的人都没有办法装下去了,因为土狗饿极了,它们想要吃更多的肉! “你们走!”邢封看向了云娘与秋辔,他身后的人在趁着土狗还没攻击他们时也滑向了绳索,邢封看看这附近确实只剩下土狗了,他也转身上了绳索。 田言到了另一边的峭壁上便立刻去看徐延了,徐延还在昏迷不醒,黑田看了看他的伤口,并没有撕裂。 田言半开玩笑道:“若不是他犯了病,还找不到藏在坑里的人呢!” 徐轼挑了挑眉毛,若不是他一时激动,以为徐延犯起病来和自己一样,他也不会伤了他。 邢封最后一个落了地,他将绳索砍断了,从这里望向对面还能看到那群土狗在对面徘徊,可能他们近几年都没有好好吃过这样的一顿饭了。 徐轼指向了一个方向:“往北边走是南疆,那里多雾,不过地形会比这里好走的多,过了这个山头就可以看到南郡的城门,你们有文书在身,往那里应该没有问题。” “听闻易雪或的师父易仲和她的堂哥易雪在那里,易雪或虽说常跟着自己的师父出使南疆,可是她也只是游玩而已。”一旁的夏婵补充着。 “绕过南疆,侯爷身上还有伤,我们也找到了这支人马,最好是低调回到上京。”田言立刻道。 “那就去东郡,那里的码头上的隆明的人,我们绕海回到新月港,再回建邺也好,直接去上京也好。”徐轼道。 田言抖了抖眉峰道:“去东郡。” 崔九带着人先行,夏婵往空中放了信号,机关鸟盘旋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秋辔紧走几步追上了夏婵道:“我和邢封先行,最好是等你们下了山便备好了马车,夫人和侯爷不能一直这样。” “好,你们一路小心,有事便发信号,另外,从海外归来的人先换衣服,不要引人注目。”夏婵又道。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往西 往回去便不着急了,只要吴王的人没有跟上来,田言这一行人并不着急赶路,只是徐延一直没有醒过来。 崔九做了一个藤椅,他将藤椅放在了田言的面前,又轻声道:“上来吧,我背你。” 田言刚喝了一口水,她将水袋还给了目奴,目奴拧好了盖子颇有兴趣地看着崔九,没说什么,倒是田言,她像是没有听懂崔九在说什么似的瞪着眼睛看着他,崔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道:“你不累,你肚子里的那一位也不累啊?” “我也没走多少路,更何况,咱们走的这样慢。”田言笑笑。 “不知道侯爷知道你这么不在意小世子是什么感觉。”崔九冷言冷语。 末了,田言还是坐在了藤椅之上,崔九背藤椅跟在目奴的身后慢慢走,目奴挑着眉毛轻声道:“哎……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崔九瞪了目奴一眼,没说什么。 下山的路反而不好走,过了西郡的南县便过了天坑区,这里便是一带矮山,天空上的机关鸟偶尔叫上一声好表示它在附近,下面的人结成一字往山下去,只要再过一个山头,便到了东郡了。 黑田背着徐延快赶上崔九了,徐轼看了看黑田背上的徐延,他轻声道:“兄长好像要醒了。” 黑田立刻停下了脚步,崔九扭头看了黑田一眼,也放下脚步,轻轻将蹲下了身子,田言从藤椅上下来,目奴立刻去扶她了。 一群人围住了徐延,徐延还未睁开眼睛,眉头先皱了起来,黑田将水递到了他的唇边,徐延抿了两口睁开了眼睛。 手臂和腿上传来的疼痛让徐延的眉心又拧了几分,徐轼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田言靠近了些徐延问:“侯爷?你感觉怎么样?” 徐延看了田言好一会儿才道:“谁把我划伤了?还是四个口子?我可不信就以那帮乌合之众可以近得了我的身。” 田言默默看向了徐轼,徐轼叹了口气道:“这是个误会。” “海上的人……” “都出来了,我们已到了东郡,准备下海绕回新月港。” 田言回答完徐延的话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他没有发烧,要不然他们全更麻烦的。徐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看向了徐轼,徐轼只好道:“口子……是我划的,我以为你要发狂了。” “发什么狂?我好好地在那里站着,你扑过来就要拿刀划我?”徐延问徐轼。 徐轼起了身,徐延也要起身,黑田忙扶了他一把,崔九将藤椅提到了田言的面前示意她上来,黑田一把夺了崔九的藤椅道:“我家公主,我来。” 崔九扁了扁嘴,没说话。 徐延还在看着徐轼,徐轼只好道:“好吧,是这么回事,你记不记得你有过不同寻常的时候?” 徐延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我不信。”徐轼挑眉。 徐延看徐轼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他也没有必要无缘无故就划自己口子,他看了看田言,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这才慢慢道:“我记的没有,我一直在先太后身边,长大成人之后要么在先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做事,要么在先皇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我没有记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时候。” 徐轼只好叹了口气道:“我也不记得我有不正常的时候,是我犯了病,杀了不少人之后,别人告诉我的。” 徐延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徐轼没有说什么。 黑田将田言背了起来,田言扶着藤椅没说什么,对于生骨种以及它的后遗症,她一向知之甚少,一旁的云娘给云禁紧了紧束口,她道:“不如等我们回去之后问问徐声?” “赶路吧。”田言拍了拍黑田的肩膀,黑田直起身子来,田言晃了两晃黑田块头大,个子高,她刚才适应了崔九的高度,现在感觉黑田这高度有点儿上头。 徐轼给徐延换过了药,徐延看徐轼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徐轼在给徐延包好了伤口之后又肯定又诚恳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犯病和我犯病是一样的,我怕你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便先下手为强了。” 徐延没再搭理徐轼,他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叫了五郎过来。 五郎这一行人早就把自己身上的旧衣服换下来了,他跟在了徐延的身后,徐延轻声问他:“你们到了哪里?” 五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到了一处海岛,海岛上是天朝人,说着天朝话,衣服制式也与天朝的一样,不过,他们好像不大欢迎我们,我们在那里停留了一阵子又往西去,在一个叫巴邦的地方落了脚,这才见到了神西侯。” “你说,你们见到了神西侯?你们又为什么认定那个人就是神西侯?”徐延垂着眸子问。 “他有节杖,也有文书,他在巴邦任相国,因为度邦的人攻打巴邦,神西侯借了邻国的骑兵帮着巴邦退了度邦的兵,巴邦的国王便将他留在了那里,一来神西侯没有了盘缠,二来巴邦造不出那么大的福船来,还有,就算是神西侯要回来,还有那个海岛上的人拦截他,所以,这么多年,神西侯便一直耽误在了那里。”五郎说了长长的一大段话,他差点都要舌头打结了。 “海上可有海贼?”徐延又问。 “没有,那个海岛上的将军很是强势,附近的海贼被打压的厉害,虽说他不喜欢我们,但也不许那些海贼攻击我们,于是,我们这一路才平安回来了,没想到到了西郡,反而是被自己人堵在了天坑里,嗯,也不能说是自己人,吴王的人怎么能说是自己人呢!对了,侯爷,七郎他?”五郎说到这里脸上浮上了担忧的神情。 徐延附上了五郎的耳边,他对着他耳语一阵,五郎的神情便放轻松了。 五郎退到了一处,他身上有些轻伤,还需要养着,徐延瞄了徐轼一眼,徐轼紧走几步到了他身边,还冲他讨好地笑了笑。 “你们是走到哪里接到信号的?”徐延也笑笑。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回京 “刚刚过了西郡,接到信号之后便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吴王的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们动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就不怕天子之怒?”徐轼问。 “天坑里的事儿,他怎么说都行,这里人烟稀少,消息难传进来,也难传出去……难道……黑田!”徐延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立刻叫了黑田,在看到黑田背着田言往这里来时,他冲他挥了挥手,又叫了夏婵过来。 黑田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夏婵笑眯眯地站在了徐延的身边行了一礼,徐延轻声嘱咐了她些东西。 夏婵招呼了一阵人往回去了,田言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因为她大概猜到徐延想到了什么了。 徐延和黑田并肩走,好与田言说话,田言垂了头问徐延:“吴王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吧?侯爷是不是怀疑他在天坑里藏了什么东西?” “还用怀疑?他肯定藏了东西,要不然为何一幅要将我们灭口的架式,这里一共十三个天坑,我们找到了近半,不过只是按照可以藏身的方式找的,好在我们也有些经验,早早将五郎他们找到了,而剩下的天坑,我们没有看,并不表示它们没有问题,夏婵已经带着人去查了,很快我们就知道了。”徐延挑了挑眉。 田言什么也没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吴王可就遭殃了,因为吴王早在他们进城时就得罪了夏婵,夏婵恐怕非得把这里的天坑翻个遍不可。 不过他们却是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因为说不定吴王的人会恼羞成怒,再派人追过来。 田言将自己手上的卷轴交给了徐延,徐延接了又递给了下人,叫他们给夏婵。 黑田低头看路,崔九一会儿就跟了上来,他看了看黑田一幅有话有说的样子,田言只顾着闭目养神,却是没有看到崔九的神情,一旁的徐延将自己的衣摆掖在了腰带上,好不妨碍自己走路,他看了看崔九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有话你便直说,我知道你与阿言的交情,你是因为本侯在身边有所忌讳么?” 听到徐延这样说,田言才睁开了眼睛,她瞄向了崔九,崔九这才轻声道:“郑惜若到了生产的日子了,可是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我过来时,她叫我顺便告诉夫人一声儿。” 田言扭着脑袋去找云娘去了,云娘正将一块生肉扔在地上,云禁便捡了吃,云娘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声,她往这里看了过来,又等着云禁将肉吞进肚子里才靠过来。 田言示意崔九和云娘说话,云娘知道了却是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啊。” 田忌身边的杨彩紧走几步过来了:“听闻易公子的娘亲也是怀了他十五个月才生下来。” 一旁听着说话的徐延脸上慢慢浮上来惊恐的表情,他又惊恐地去看田言,好像她也会怀这样久似的,田言却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情,她道:“听起来确实是有些吓人,可是若是府医说她的身子没有毛病,胎儿也没有毛病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吧?” “可是……想想还是感觉有些可怕。”徐延在一旁轻声道。 等到这一行人下了山时,秋辔他们已经买好马车在山下等着他们了,机关鸟上的探子不断来报说是吴王的人在后面跟着,不过好像他们迷了路,这下田言等人也不敢再在东郡多逗留了,马车换了软胎便直接往南面的港口上去了。 因为马车要将就着田言,所以这一行人一路上走的慢,也走的低调,等到达南面的港口上时,田言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个时候她也开始嗜睡和嗜吃了,结果就是她的脸越来越圆滑,体重上升的也特别明显。 徐延看着这头被自己养成的小母猪心里颇为开心,田言却是感觉不到了,因为她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睡觉。 这样有一好处就是,她上了船之后什么都顾不上了,而且她之前晕船,现在也不说晕船了,反正一路上是睡过去的。 从上京到西郡,在西郡查看天坑,再由西郡到东郡,到了南海再绕到北海上岸时,田言已经胖成了一个球了。 徐延能明显看到她的肚皮在被里面的小东西造作着,它一天动三次,田言一天就抽三次筋,每当她龇牙咧嘴的忍受着抽筋时,徐延便轻轻抚着她的肚皮小声安慰着里面燥动个不停的胎儿,那胎儿给徐延的回应就是将田言的肚皮连带着他的手一起鼓起高高的一块。 直说着马车进了上京的城门,这一行人低调的出门,也低调地回京,就怕有旁人盯上他们,而等到马车一进定方侯府的大门时,好像田言腹中的胎儿也知道自己回家了,田言哀嚎一声身子不能动了,目奴立刻吩咐着:“夫人只怕要生了,快去叫冬陵准备着!” 一时,定方侯府忙碌了起来,目奴还不忘叫人偷偷去沈府送信,而他们到底是“几时”到达上京的,这个得由圣上定。 好像郑府的人就一直盯着定方侯府呢,徐延一向不避讳这个,田言生孩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守着冬陵,冬陵还叫他托着胎儿青紫的脑袋自己去扒下田言的下体将胎儿慢慢旋转着身子拉出来。 徐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托着胎儿的双手都在颤抖着,冬陵在将胎儿的脚也拉出来时,塌上被落下了一大滩污渍,她急声道:“目奴!热水盆!” 目奴立刻将热水盆端了过来,冬陵剪脐带,收拾着田言的下体,目奴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秋辔收拾着刚出生的婴儿,目奴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背,用细胶将它鼻子里和嘴里的羊水弄了出来,婴儿“哇”地一声开始哭了,秋辔利索地用热毛巾将见婴儿身上的污渍擦了,目奴立刻将她包好了。 “侯爷,您心心念念的女儿,您不看一眼么?”目奴的眼里放着光,徐延却还在处于惊恐中没有反应过来呢。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怪物 徐延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抱了过来,她肿着两只小水泡眼张着没牙的嘴哭着,徐延忙在一旁洗了手,抱了过来,他正细细地瞧着她呢——她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好看,既没有她娘的十分之一,更比不上她爹的百分之一。 正说着,玉儿匆忙跑了进来,她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细汗在屋门口刹住了脚,她进去便问冬陵:“生了?” 冬陵端着水盆往外走,又冲玉儿笑着:“嗯,在里边呢。” “哦,我刚跑过来,我缓一缓,我怕把凉风带进去了。”玉儿忙笑着。 “这么热的天,哪里有凉风!快进去看看吧,你不着急给你家夫人交差了?”冬陵笑笑出门去了。 杨开雨也没干活儿,正在一旁看热闹呢,田忌还在外屋里守着,他们一回上京田言就要生了,别说回沈府了,他刚刚坐下来顾得上喝口水。 杨彩听着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去,见是沈府的碧华,她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热的,脸上也一片潮红。 杨彩碰了碰田忌,田忌也看到了碧华,应该是后门上的人放她进来了,可是她也知道里面的人正在忙着,她没敢进屋子里。 田忌起身了,他往外面去,碧华看到灰头土脸的田忌,忙向她行了一礼,田忌笑道:“我们刚回来,还没敢上报职方司呢,怎么了,郑府出事情了?” 碧华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她上了前在田忌耳边低语,田忌便垂下头听着她说话,等碧华说完话了,她的眼里还掉下了两行泪,田忌压了压眉道:“不着急,你在这里等着。” 碧华强作镇定地点点头,田忌又嘱咐了杨彩几句话,杨彩进了里屋。 目奴正在给田言擦脸,田言靠着枕头瞧着徐延不说话,徐延就跟个傻子似地抱着婴儿在床尾傻站着,田言抿着嘴笑笑,没说什么。 杨彩进了屋子里,她给了目奴一个眼色,目奴看了看田言,田言示意杨彩进来。 杨彩靠近了田言,她轻声道:“郑夫人一直怀着不生,就在刚才和夫人一起生了,和郑国夫人一起生的,怕别人知道,没敢叫外面的产婆,只叫碧华与流华接了生,可是,郑国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是郑夫人却是生下了一个怪物,郑夫人当时便昏了过去,崔院司却不甚惊讶,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属下想着,郑府的人一直在盼着夫人您回来了,您这边一动静,他们便立刻来人了。” 田言虚弱地问:“怎么个怪物法?” 杨彩摇了摇头:“碧华没说。” 田言换了个姿势,目奴立刻去扶她了,她道:“命人偷偷将郑惜若的孩子抱过来,不要声张。” 杨彩应了一声,一旁的秋辔立刻道:“属下去吧!” 田言点了头,秋辔立刻洗手出了门。 而徐延,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关心杨彩进来和田言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眼里只有他的女儿,虽说又小又丑的她还在哭着,徐延的脸色却是越发的缓和了。 冬陵换了一身衣裳,她上了前冲徐延道:“侯爷,属下来吧,您不看看夫人么?” 徐延像猛地反应过来一样,他将小婴儿给了冬陵,立刻转身去看田言,田言与目奴说了两句话,又扭头看向了徐延。 “你感觉如何?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徐延往塌边上一坐,目奴立刻给他让开了地方。 “你帮了很大的忙,可是你把你女儿拽出来的!”田言笑笑。 “不是,是冬陵,我只是打了把手。”徐延瞧着田言的脸色还好,心里的担忧便下了几分。 田言开始与徐延说郑惜若的事儿了,徐延听了却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田言半天没说话。 目奴轻声道:“说起来,夫人也晚了近半个月呢……” 目奴正说着,冬陵突然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又过来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婴儿已经不哭了,可是她的呼吸声却重的很。 田言顾不上自己全身没有力气,她立刻要坐起来,目奴却是拦了一把她,只叫冬陵将婴儿抱的近了些。 徐延也看过去,眼见婴儿的脖子肿了起来,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小褶皱,就如同下水上来的孟津没有休息好一样。 “这就是……怪者四代?”目奴轻声道。 田言伸手去接婴儿,冬陵立刻将它抱了过去,田言看着她睡的安稳,别的并无异常,只道:“兴许是吧……” “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女儿,不管她是什么模样,我们都会疼爱她的。”徐延忙对着婴儿轻声道。 田言抱了婴儿了一会儿,其实他们在船上便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徐延坚信田言生的是个女儿,尤其是它还真晚了半个月,于是取名为涉,而在徐涉还没有出生前,徐延和田言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们生出来的有可能真是个怪物。 不多一时,秋辔回来了,她将手上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安放着沉睡着的郑惜若的女儿,冬陵立刻去抱孩子了,田言将自己手上的徐涉交给了徐延。 秋辔轻声道:“崔院司在后面,一会儿就到。” 田言点了头,她掀开薄布去看那婴儿,见她的眼睛比徐涉的肿的还厉害,甚至凸出来像青蛙一样,乍一看上去,甚至是可怕,而她的脖子也如徐涉的那样,只是情况比她的严重。 “徐声呢?”田言问秋辔。 “在郑府,还好有徐声在,要不然郑国夫人会当场让人杀了这个他们嘴里的怪物。”秋辔道。 正说着,崔十郎也匆匆来了,他好像对于自己的女儿是这个模样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往外屋里来,田忌立刻给他让了座儿。 崔十郎在外屋里给徐延行了礼,徐延看看田言,田言示意他靠近自己,田言对着徐延低语了几句,徐延应了,往外屋里去了。 看到徐延出来崔十郎立刻解释:“侯爷,下官的女儿不是怪物。”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决定 徐延抬手按住了崔十郎的肩膀,他扭头看向了冬陵,冬陵立刻将徐涉抱了过来,她抬起包袱让崔十郎看了一眼,崔十郎一惊,脸上立刻露出来了释然的神情。 “侯爷……这……”崔十郎现在明白了,郑惜若与田言生的是同一个物种。 徐延问崔十郎:“你信不信得过本侯?” 崔十郎立刻道:“下官当然信得过侯爷。” 徐延便道:“好,从这一时刻开始,你女儿就是我女儿的双胞胎姐姐,郑国夫人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我会让人出海去寻徐音与田子枫,另外,让孟津回来,他应该知道如何能将她们姐妹俩个照顾的更好,定方侯府也会传出消息,说侯爷夫人的两个女儿身体虚弱,在府中养病,你看如何?” 崔十郎犹豫地看着徐延,明显他舍不得她的女儿。 “你夫人已经受到了惊讶,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另,她养在郑府里,你放心吗?定方侯里有阿言这个香姬公主名正言顺的东瀛武士,岂不是比你府中更会严守秘密?你别忘了,你的女儿刚出生时,郑国夫人是什么反应。”徐延压低了声音。 崔十郎只好点了头,徐延又道:“你可以随时见到她,只是要偷偷摸摸的,阿言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她不会亏待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和我的女儿,目前都不能见人,懂不懂?” “下官懂……那就由劳侯爷多多费心了。”崔十郎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你回去之后只说郑惜若劳心过度,看错过了,她的女儿并不是怪物,郑国夫人那里交给本侯,其它的你不必担忧。”徐延又道。 崔十郎又向徐延深深行了一礼,没有再说话。 玉儿还没走,目奴在一旁嘱咐她说话,她只看到了徐涉刚出生的模样,却是没有见冬陵后来发现她异样的模样,目奴轻言细语地嘱咐着她道:“你回去只管对沈夫人说,就说我家夫人从海上回来,舟车劳顿,夫人身子不好,孩子身子也不好,如今生了一对双生的女儿,见不得风,着不得凉,等两个孩子身子硬郎一些,夫人再抱着去看沈夫人。” 玉儿看到崔十郎过来也知道是有大事发生了,她向来是个聪明的人,她立刻应了一声,转了身往回走了。 于是,职方司的大小事宜田言便不再管了,她只安心照顾自己的两个女儿,没过一阵子她让人将陈愈接了过来,她本来是先不让陈愈见徐涉,和她和姐姐,也就是崔十郎的女儿,徐藻的,不过他就是来陪着她们俩的,他怎么可能完全看不到,而在陈愈看到这两个妹妹的样子时,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脸上甚至连惊讶的神情都没有,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两个妹妹身子不好,每当田言喂奶给她们时,他便在一旁心疼的看着——虽说田言也不知道为何他小小年纪,便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因为这两个小姑娘的样子,定方侯府也没找奶娘,田言一个人奶着两个孩子,还好她的伙食好,也不差奶,让人松了一口气的是,等两个孩子过了百日时,脖子上的东西下去了,眼睛也不肿了,乍一看起来,好像就和普通的孩子一模一样了。 夏婵还在西郡查那个吴王的事情,徐延将手上的事情交给了别人,他专心等着夏婵的消息,也便有了许多时间在府里陪着这对小姐妹,他心疼田言半夜起来两三趟喂奶,他又一次对她道:“要不,请个奶娘?” 田言没搭理徐延,她翻个身睡下了,而喂两个孩子又半夜睡不好的经果就是,田言急剧瘦了下来,这也倒好,她都不用产生减肥了。 冬陵热了田言挤好的奶,她抱着徐涉喂奶,脸上笑着同徐延说话:“侯爷快别说了,长平公主送的奶娘目奴带过来了,大姑娘与二姑娘闻着奶娘的**就扭了脑袋,沈夫人和崔院司送过来的也试过了,两个姑娘都嫌弃的很。” 徐延叹了口气道:“她们长大之后可要好好孝敬她们的娘,看把我们阿言累的,都瘦到她生孩子之前的模样了。” “可夫人也没少吃东西呀,就是一夜起三四次累得慌,好在等着姑娘们再大一些了,就可以吃别的东西了,夫人也便不用这样累了。”冬陵笑笑,抱着徐涉往里屋去了。 田言这一往西郡去,错过了沈弈星与卫兰的大婚,卫兰知道田言这里有情况,只是她那边的府邸人多事儿多,她一和那位伦巴弟的王子成亲,她家都不姓卫的远房亲戚也来“拜访”他们了,卫兰脾气不好,还好有她爹,若是照着她的性子,她会将大门关上,一个不让进来。 卫兰带着图图翻着定方侯府的墙进来的,邢封看到了他们,他白了他们一眼当没看见,图图“噗通”一声摔在了墙里,邢瑞还问:“哥,什么动静那是?” “你身上不是有差事么?还不走?”邢封瞪了邢瑞一眼,邢瑞狐疑地看看那边,走了。 卫兰小跑着往田言的屋子里去,图图进了外屋里便坐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他们府上的伙食有多么不好似的。 田言翻着一本地理志看,卫兰扯了椅子坐在了她的身边问:“藻儿和涉儿呢?” “睡着呢。”田言应了一声,卫兰是知道她们的底细的。 “怎么,还是不能出门?沈夫人天天去我府上,叫我劝你把孩子抱去给她看看。”卫兰又道。 “快了,再过几天吧,她们喝足了奶脖子就肿,我想着,再大一些就好多了。”田言拧了拧眉。 “孟津小时候也是这样吧?”卫兰又问。 田言叹了口气:“你记得你吃奶时候的事啊?孟津这么小的时候也是别人养大的呀!” 卫兰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她起了身往里屋去,见那边的蒲团上正坐着陈愈,陈愈正抱着徐藻吃烂粥,陈愈的耐性极好,他看着徐藻的嘴角上还有饭,便轻轻给她擦掉,等她吃完再喂一小勺。 章节目录 第493章 探亲 卫兰坐在陈愈的身边,陈愈抬头冲她笑笑,又低头照顾徐藻,冬陵收了晒干的尿布,她笑着嘱咐陈愈:“阿愈怎么这么棒呀,阿藻吃的差不多了哟!” 陈愈极听话,他立刻将徐藻放下了,徐藻趴在一旁拿着一个布球玩,陈愈扭了身子去抱徐涉了。 相比较起来徐藻更像个“正常”的姑娘,因为徐涉既不像自己的姐姐嘴里总是“咿咿呀呀”的,也不会像她那样到处爬,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者躺着,眼睛也呆呆的,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一样。 陈愈将小勺子递到了她的嘴边,徐涉看了看勺子,扭了脸呆呆地看着卫兰,卫兰捧着脸冲徐涉笑:“阿涉你不饿啊?吃不吃饭啊?” 徐涉扭回了头又看着陈愈发呆,却是不张嘴。 陈愈拿着小勺子逗了逗徐涉,示意她张嘴,徐涉一抬手将一碗粥全打翻了,卫兰忙拿了布巾子要去收拾,冬陵立刻过来了,她忙道:“二姑娘就是这个性子,她不想做什么,别人怎么劝都不行,她会动手的。” 卫兰扁着嘴道:“哼哼……一看就是田言亲生的……” 田言早就习惯她的亲生女儿动粗了,她接着看自己的地理志,好像里屋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徐延进来时一身大汗,冬陵又忙着去伺候着徐延,徐延只道:“去偏屋准备冷水。” 冬陵一面走一面道:“如今天气也没有那么热了,侯爷再用凉水对身子不好,属下去给侯爷备温水。” 徐延没吱声,他往里屋去,田言冲他笑笑,徐延只问:“涉儿的指甲剪了吗?” “剪了。”田言唇边的笑意扩大了。 徐延的确更喜欢自己的二女儿,倒不是因为那是他亲生的,而是因为她脾气大。只要徐延事情不忙,他在府中超过一个时辰,脸上、脖子上和手上,绝对会出现小血坑,徐涉抓起人来小手特别的狠,像徐延鼻梁上那一块米粒大的小血坑就是徐涉扣的。 为此,崔十郎还总过意不过,因为他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抓的,虽说徐延解释说他脸上脖子上和手上的小破皮全是徐涉抓的,可是崔十郎不信啊,他感觉徐延那个破皮程度,不像是一个孩子抓的,要不然徐涉也太厉害了吧。 郑惜若便在养着郑国夫人的女儿,虽说崔十郎一开始是按照徐延的话哄她的,可是她又不傻,她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于是崔十郎便将实情对她讲了,郑惜若听完什么也没说,崔十郎便问她:“你想不想见见藻儿?” 郑惜若便摇着头道:“等她长大一些吧……我一想到她的模样,总能想到我爹犯病时候的样子,我对不起她,不是我不爱她,而是,我本身也是受害者,不是么?” 每到这个时候崔十郎便紧紧抱着郑惜若道:“这不是你的错,侯爷和夫人将藻儿照顾的比他位们的亲生女儿还要好,我还能时常见到藻儿,我们有什么可担忧的?” 直说着便要过年了,而吴王那边的事情夏婵也有了一个清晰的眉目了。 吴王的确在背着圣上作坏事,南疆那本来就不太平,吴王在天坑里藏了许多兵器,夏婵只查到了一部分,可是没等她来得及收取证据,那些东西便很快被转移了,于是更多的腾龙密谍扮成或是职方司的人,或是车马行的人秘密往西郡那边去了。 田秋茵一直心心念念着田言的两个女儿,田言也终于肯将两个女儿抱出来了。 天空上飘着些小雪,马车里面暖烘烘的,沈府后门上的玉儿看着马车过来了,她忙上前去接,田言先下了车,目奴与冬陵也抱着孩子下了车。 田秋茵小跑着往这里来,自从田怒田恕一走,她整天是空虚寂寞冷,在她的催促之下,沈弈星家的大儿子早早就生下了,眼下罗怀宁又怀上了一个,这个时候肚子还不明显。 “外面冷的要紧,你们快进来。”田秋茵催着。 罗怀宁也在田秋茵的屋子里,沈弈星却还在职方司加班。 田秋茵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就喜欢的不得了,她好像下意识地与徐涉更亲近似的,她伸手要抱她,冬陵立刻提醒着:“沈夫人要小心,阿涉脾气不好,爱抓人。” 田秋茵:“没事儿!哎哟!” 田秋茵的话还没落嘴角上便被挠了一下子,她紧紧抱着徐涉不敢松手,虽说自己嘴角上疼的厉害。 罗怀宁忙起身去看田秋茵,冬陵立刻将徐涉抱了回来,罗怀宁苦笑不得:“娘,你的嘴角出血了。” 田秋茵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感叹道:“哎呀,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厉害!算了,等她长大了再说吧,我还是抱藻儿的好!” 徐藻可比徐涉温和多了,她也总是笑眯眯的,只要人一逗,她便很给面子的笑笑,哪怕有的时候只裂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逗她的人像个智障一样。 沈弈星比田言成婚晚,不过他们却是奉子成婚,罗怀宁早早就把孩子怀上了,这事儿也早早办了,再加上她头一胎是个小子,比预产期也提前了不少,反而她家的小子叫这徐氏姐妹叫妹妹。 早在罗怀宁要生时逃沈弈星便与自己远在北漠的父亲与建邺的田家去了信儿,好像他要生个孩子恨不得他的亲戚朋友全知道似的,于是两家人一合计,给沈弈星家这孩子取了名叫沈括,罗怀宁没啥意见,于是这孩子便叫这名儿了。 沈括的性子像罗怀宁,安安静静的,一见人一说话就笑,虽说他还不会说话,他也喜欢自己的这两个妹妹,他与徐藻“咿咿呀呀”地用婴儿传用语交流着,徐涉便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看着他俩,像看两只活泼的小猴子一样,这架式,颇像小时候的田恕,不过田恕只是话少,他并不主动打人或者抓人,徐涉可不一样,冬陵每天想的最多的事情不是徐涉喝多少奶,而是她今天的指甲该不该剪了。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告一段落 要命的是,徐藻都可以让人给她稀疏的头发上扎朵花儿了,徐涉却不让人碰自己的头发,一个人除外——陈愈。只有一个人可以碰徐涉的头发,那就是陈愈,可是陈愈也还小,他也不会梳头,不过他会用梳子给徐涉把头发梳顺溜,于是徐涉便成天这样散着头发,还好,她的头发也天天梳,不用担心打结。 田秋茵看完了两个孩子便坐下了,她也不年轻了,不能像罗怀宁那样可以一直抱着孩子。她往倚子上坐了看着田言问:“你娘那边有没有来信儿?是不是那边的人不让她回来?你大舅也往这里打听过几次,我也没有办法给他们回复。” 田言想了想道:“我们还会出海的,等那个时候再托人去打听一下吧,她又不是东瀛人,那边的人想见她是常理,他们的确也不能总是让她呆在那里。” “那,你确信你爹在那边么?”田秋茵又问。 田言便没有作声了,谁知道她爹在不在那里,连陈二娘都说了,那位披着“阿史那应人”外皮的有可能是她爹,当田言问她这个“田子枫”会不会再变成别人时,陈二娘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你姑父倒是来信了,不过却是以拖别人之手送到你大舅家的,说了些月容的情况,另外,你大舅本虽说也走远差,可是我听人说他接了一个远到北漠的活儿,我再问弈星时,他便不告诉我了,不过我听着他们的意思是,好像是你姑父想借你大舅的去将月容他们接到关内来,说是那边的仗都打到他们家门口了。”田秋茵压低了眉头。 田言眨了眨眼,她扭头看向了目奴,目奴忙道:“陈大郎一家都是良善之辈,腾龙密谍的人没有盯着他们,他们做什么,咱们也不知道。” “你快让人去打听一下,如果是真的,万万要拦下我大舅,这件事情可不同寻常,得要从长计议。”田言忙道。 目奴点了头往外走,她吹了一声哨子,在屋顶上歇着的黑田下来了,他看了看目奴打的手势,飞快地往外面去了。 田言没有在沈府呆太长时间,沈秋茵本来说如果她有事儿便让她回定方侯府,把两个小姑娘留在这里,田言怕两个小姑娘不小沾了水露出脖子上的痕迹来,她便借口她们还要回去吃药,将她们带走了,而随着对她的观察田言猜测着应该是徐藻与徐涉还小,所以脖子上的东西常常冒出来,等她们成人之后,说不定就会像孟津一样,只有下了海才能显现。 田言回到定方侯府时,徐延已经回来了,他看着田言抱着孩子过来,他本来想伸手去抱徐涉,可当他伸出手看到自己手背上未好的抓痕时,他又转身去冬陵怀里接徐藻去了,田言抿着嘴笑笑,没说什么。 “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田言问。 “嗯,和圣上商议完了西海的事情,圣上在派人组织人马准备开了春就下海往西海去。”徐延道。 “我们要跟去么?”田言问。 “这一支船队是去探路的,我们不去,不过探完路回来我们就可能要去了,另外有几个不安份的人建议圣上在西郡以前的潮县设职方司官邸,圣上也答应了,吴王已经打草惊蛇了,可是圣上又同意了这样的提议,也不知道是不是圣上要对吴王欲擒故纵,另外,休斯那边要借兵,圣上也答应了。”徐延玩着徐藻的小手,他的口气很轻,可每一件事让听起来又重的不得了。 “如果往伦巴弟出兵,图图怎么办?”田言问。 “他和卫兰自然是要跟去,皇室内乱,他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图图只是说话不利索,他现在想事情可灵光了。”徐延又道。 田言想到了田秋茵对她说的话,她忙又将这件事儿给徐延说了,徐延立刻道:“立刻派人将你大舅拦下,那样的信件来历是一定要查明的,现在北漠这么乱,保不齐别人的奸计,也许是别人没有办法动伯远侯,便想对他的家人下手。” 田言不住地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休息的时间不多了,只希望阿藻和阿涉快快长大,快些教她们些保命的本事,她们这样小,哪怕是我们出门,也不放心呐。”徐延说着捏了捏徐藻的小脸蛋。 陈愈站在门口看着这边,目奴怀里的徐涉一看到陈愈便向他张开了小手,目奴只好抱着她往那边去,陈愈像模像样的从目奴怀里抱了徐涉,徐涉歪在他的肩头一幅心满意足的样子,徐延不由挑眉道:“我抱她的时候她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表情,都说女大不中留,她这还没长大呢。” 田言笑笑没有再说话。 关于从澄州带回来的图,杨开雨已经全解开了,可是徐延将那些东西压在了一处秘密的地方,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都说解不开,徐延比较担心的是,那位“阿史那”也好,“田子枫”也好,会不会再回来向他要这一张图,如果他真的来了,那又要怎么办。 上京看上去还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大街和旗楼上也扯上了彩旗,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田彻来信说等过完年他们会来上京看田言还有她的两个女儿,而陈家别院那边也来了信,说田言二舅一家过完年也要来投奔他们了。 上面随时都有可能派下任务来,田言与徐延也随时又要北上,或者出海,可是眼下这一段平静的日子,她们还能享受,圣上也顾及他们刚生生了孩子给了一定休养的时间,虽说田忌与田烟有时候还是会拿着职方司未做完来的差事来打田言,可大多也是来了就逗逗孩子,极少和她说活计的事儿了。 而田言与徐延便也称心如意地暂时享受着这来之不易,少之又少的平静时光,他们也盼望着徐涉与徐藻快些长大,而另一方面,田言还盼望着自己有一天再能见徐音一面,她也想,见一见田子枫正真的模样。 《娇女识途》第一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