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悲剧发生前》 章节目录 第1章 凛冽的寒风拂过面颊,有些干冷的刺痛,没有被面脂滋润过的面色有些惨白,的确是应该惨白的,才丧母嘛。 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悲哀,记忆中的那些故事并不能够让他感同身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这样的身份,正准备继续这个人的人生,但这个名字,到底不是最初的那个,并不能够获得灵魂深处的认同。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2章 赵沧颉不知道,他的做派的确是和剧情中的原主差很多,但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些许差别而发生转变,反而因为他那清冷自矜的做派,让人高看一眼,反而不禁他和两位姑娘来往。 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章节目录 第3章 赵沧颉以前最不爱做什么计划,但是遇到这种考试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关系重大的考试总是能够让他想到高考,自然也就会有弄个倒计时的想法,相应的学习计划也就一气呵成地出炉了。 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新来的夫子面上表示了赞同,但心底里其实不怎么看得上,这时候的读书人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追求,一个个都在暗自比拼谁更“胸有城府”,自然是不会做这种直白到连休息时间都列到纸上的日程表的。 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章 因为侯府大姑娘宋妍已经不年轻了,在这个时代的眼中那都快是老姑娘了,所以婚事确定之后,婚期也就没定太远,选了这一年秋季的一个日子,眨眼工夫就要到了。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章节目录 第5章 宋婷如今的年龄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赵氏心中怕她还惦记着赵沧颉,早早就给她选定了一个人选,比宋婷大两岁,是个世家嫡次子,人品样貌都不比赵沧颉差,但看在宋婷眼中,也只是差强人意。 赵沧颉也知道宋婷定亲了,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若说怅然若失,反正没什么感觉,话说,“失去什么”和“松了一口气”之间,不都是放下一些可能的负累吗? 如同他对宋妍说过的那样,他这个人太普通,太自私,从来不愿意背负别人的人生,自然也不会愿意背负那更为沉重的感情,即便是跟宋妍,夫妻一年多,眼看着没几个月孩子就生了,却也没什么更深厚更难割舍的感情。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那些有家眷的,通常都会让家眷随后缓行,自己则先一步赶过去,还有些不舍得劳累妻儿的,索性把妻儿都留下在家中奉养父母,自己则带着妾室赶过去。 侯爷一听便以为赵沧颉这是奈不住性子,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纳妾,他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女儿怀孕好久了,总让女婿单着也说不过去,他清了清嗓子,默认道:“你想好就行。” 听话听音,赵沧颉听着这话估计是能成,面色一喜,行了一礼道:“若不是有姑父照顾妻儿,沧颉是万万不敢远行的。” 侯爷微微点头,他最喜欢赵沧颉的一点就是为人大气,懂得感恩,也就乐意多看顾几分。女婿等于半子,难得赵沧颉是个有父如无父的,自己待他好,他便拿自己当父亲看待,时常跟侯府来往。 或许外人看有些巴结的嫌疑,但是当事人侯爷却清楚,嘘寒问暖,赵沧颉都是真心的,当真如儿子一般。 难得的,侯爷也有了些感性的心思,笑骂一句:“你小子滑头,我的女儿我能不照顾么。” 爷俩说笑一回,算是定了此事。 宋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上头的任命下来,她是再不好说一个“不”字的,只能打点精神为赵沧颉收拾行装。 赵沧颉也知道自己是先斩后奏了,少不得温柔相待两日,然后便匆匆踏上了赴任之路,只在临行前再次郑重托付了侯爷和赵氏,又对宋妍好生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宋妍坐在马车上,颇为不合规矩地掀开帘子,看着赵沧颉乘坐的那辆马车跑开,几名跟车的随从骑着马,一路扬尘,很快模糊了车子的踪迹。 手绢擦了擦眼角,好像有些湿润,面上落落。 “沧颉心里头是有沟壑的,他是想要做出些事情来,不在京中磋磨,你也是做大妇的,该知道男人那建功立业的心思,且收收泪,不要伤心,要顾着肚里的孩子,等沧颉那里安稳了,必是要接你们母子过去的。” 赵氏送走侄子,倒是放松了许多,宋婷那日的反常她还是知道的,后来也有意减少了带宋婷过去的时候,让她安安心心备嫁,但女儿的日渐消瘦看在她的眼中,总还是有些不舒坦,又总怕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那两个一时间越了界。 侄子是好的,女儿是好的,但已经不能在一起了,还是远一些才好,所以,她劝宋妍的这些话是最真心不过的。 宋妍想到宋婷那里,点了点头,等到安稳下来,怎么也要半年多,这样久的时间,隔开了距离,或许他们就真的淡了吧。 发现妹妹和丈夫可能有暧昧,宋妍的心思是郁结的,偏偏那些小小暧昧有些时候又像是疑人偷斧,她也不好对人乱说,免得坏了自家名声,但心里头的那根刺却是越来越深了,怎样也无法拔除。 “母亲放心,我省得。”嘴上这样说着的宋妍到底骗不了自己的心,四个月后,好容易生下猫儿大一样的儿子,她自己却永远无法睁开眼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接到信的时候赵沧颉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宿命感,剧情中虽然没有太过具体的时间,但这几次三番,件件桩桩都应验了的感觉让他早就心有不安,而他,又一向不是个善于承受压力的人。 这时候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之前急着离开,怕不就是为了躲避这一件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吧。 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赵沧颉这一辈子没什么大的成就,成为京官之后倒是能够闲下来潜心研究些东西。他也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仗着数理化远超这时代的人,他很是认真地整理了几本专科书籍出来。 因为回忆起了数理化,尤其是化学,这才想到玻璃这一项穿越者的发家利器,他对化学公式能够记下来的不多,但玻璃的基本成分还是知道的,再有某些网文常会提及的烧制过程,他也能够回忆起一二来。 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章节目录 第8章 青砖冰冷,跪在地上的时候,宋悦泽还有些不服气,又不是他的错!再说了,他都是南平侯府的人了,姓宋了,哪里还轮得到姓赵的来管,他不是不要他了吗? 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身边人笑容下的另一种表情,混杂着同情和可怜,他哪里需要人可怜呢?侯爷那么喜欢他这个孙子,大名都是拖了好几年请了大师才定下来的,老太太更是疼他得很,便是祖母,对他也是极好的。 大一些才知道,大名之所以那么晚才有是因为亲爹一直没取,而亲爹为什么没取呢?因为他生而克母,所以哪怕他是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儿子,亲爹也不喜欢他。 后来又听人说,三岁时候他第一回见亲爹的时候就不让亲爹抱,哭着躲了,亲爹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大约是那时候就更不喜欢他了。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9章 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慌慌乱乱的头脑中好像还回荡着那个声音“完成”“脱离”,连死亡的痛苦都没感受到,再一睁眼,便是一片惶惶然的吵杂声。 “怎么还没收拾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0章 第二天一大早,胡氏公馆里头便开始鸡飞狗跳了,谁也不是有意生事,可是一起生活,哪里有上嘴皮不碰下嘴皮呢?偏偏再碰上两个不和的女人,再有几个乱搅合的孩子,这一出大戏一早就开始了。 “好了,都吵什么?!” 胡父到底是个有经验的男人,面对这种妻妾不和引发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见她们吵得凶了,这才一声冷喝,带着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无意义的嘴皮子官司,把一家之主的威严拿出来,令这边儿的管家马上去采买需要用的东西。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欲望,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越是说,他心中朦胧的线就越清晰,他想,那个时候,按照历史发展的格局来看,大家会进行另外一种军备战争,会是比较和平的战争。 只不过,眼下这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懵懂无知的大话。 “哈哈,”胡尚敏听得大笑起来,“四弟尽是说些孩子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炮弹?” 以现在对炮弹的认知,自然是想不到核弹是怎样的东西,那是使用者都会为之胆颤的武器,而在它的作用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顷刻间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时间甚至是永远。 胡尚荣没有吭声,没有再反驳别人,他看向了胡父,站在书房门口的胡父拿着烟斗看过来,父子两个对视着,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三天后,胡尚荣拎着一个小皮箱踏上了远洋的巨轮,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泪流满面的六姨太,她最终拗不过胡父的决定,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悲伤跟胡尚荣踏上了轮船,直到船开之后还遥望着岸边痛哭,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国外的学习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胡尚荣的系统除了送他穿越,给他剧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金手指,连过目不忘都是奢求,上一个世界还好,到底有些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古文纵然难学,有着老师讲解,自己再下了苦功去死记硬背也不是一点儿成果没有的。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对不起,娘,我即将要去做的这件事很危险,不仅是我个人的危险,甚至要连累到您,而在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没有权力让您退出了,所以,对不起,娘,原谅我。” 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时,六姨太是有些不解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连累家人的事情呢?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章节目录 第13章 胡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剧情的强大性并不是能够轻易挑战的,这都六七年了吧,胡父依旧安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难得他不升不降的坚持。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剧情中的原主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大事,自然也不是家中宅斗,他想要攀比兄长,却发现兄长的成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想要赢得父亲的重视,却又没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功绩,最终也只能靠着一些祸事获得存在感。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4章 真正想要做事情的时候,政府的效率还是可以一观的,最重要的同位素被找到了,那些实验仪器什么的,虽然比不上最精尖的那一些,有些东西却也可以开始制作了,最重要的是六姨太被接回来了。 这一次六姨太受了大罪,她在国外没什么人脉消息,唯一能够依靠的儿子胡尚荣一走开,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完全不知道是否瞒过了那些人,为了让儿子更安全,也是为了保命,六姨太很果断地装疯,以防有人暗中监视。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这时候想起来,胡尚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能够那么冷静,那么狠心,但他不后悔那样做,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胡尚荣这样为那些事情做出了总结,笑着对文学大师说,“这种武器的危害我希望你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样也许大家就都会冷静一下了。” 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胡尚荣被准许回到了胡家,他其实不是太想回来,这一幅骷髅样子让六姨太见了不知道多伤心,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封闭实验就好,但他还有件记挂的事情,不得不回来听个消息。 生离死别,六姨太没想到她会连续体验这两种人生之痛,若不是胡父一心支持她安慰她,她恐怕会真的疯了,怎么会这样呢? 胡父是少数知道辐射危害的人,胡尚荣并没有瞒他,他早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因此他的表现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冷静地为胡尚荣准备了葬礼,因为辐射的缘故,必须火葬。 六姨太为此跪着求他,他都狠心拒绝了,便是他土葬了,只怕政府都要把人挖出来烧一回,免得有什么遗害,还不如自己烧一回干净。 胡尚荣不知道自己死后还有这么一出,便是知道了,他也很难改变自己不死的局面,或者说从一开始,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预料到有一日必然是不得好死,毕竟,无间道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却想不到自己不是因为暴露而死,反倒是因为辐射。 亲身体验过辐射危害之后,他才算明白了为什么近现代之后几乎看不到战争的踪迹,咳咳,应该是看不到拥有核武器的大国之间真正交火,因为他们都怕一旦打出真火来,做出那个谁都无法控制的决定。 一个星球到底还是限制了太多,比起烧死邻居然后自己也被烧成重伤,多数人都会选择忍一忍,我就卸掉他家一块儿门板,还要找个借口,绝对不给他纵火的机会。 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再次听到“完成”“脱离”之语的时候胡尚荣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5章 按照胡家的排行,胡尚辉应该是排行八的,他的上头还有七个兄弟姐妹,但因为他太小就来到了海市,对曾经的兄弟姐妹都没什么印象,唯一知道的就是大哥大姐,再来,便有一个据说被送去外国读书的“二哥”。 其实,二哥应该是四哥的,但,胡家都遗忘了逃亡之前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把这个排行“正”了过来,于是,胡尚辉就成了“小三儿”。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而那个人,最早这样想,也做到了的人却是没有办法看到他期望的这一幕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繁花似锦的庭院中有一棵百年大树,不知道是怎样的品种,又经过了怎样的修剪,树冠如伞,遮蔽出一片阴凉。 树下,一张躺椅上,袒、胸、露、乳的少年仰躺着,衣带垂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旁边的小几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盘中,一颗颗含珠带露的紫红色葡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掐下,粉白的指甲上似乎染了一层胭脂,指尖的部位尤其深厚,趁着葡萄的紫,有一种惑人之感。 一旁还有几个衣裳鲜亮的婢子伺候着,打扇的,捶腿的,还有两个似乎是在说相声,一搭一唱的,说到好笑处,周围的几个婢子会意地勾起了唇角,也不笑出声。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的模样,含苞欲放的花儿一样,穿着府中丫鬟的制服套装,发髻上也只是简简单单攒了两朵珍珠攒起来的头花,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有那么几分“荷花玉露叶含羞”之感。 “奴婢玉琼。”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章节目录 第18章 “阿喆几日不曾进宫了,可是在忙?” 朝阳公主身着霞锦,灿若朝阳,那般绚烂的颜色并不会让人变得庸俗,即便在这样的夏日看来,也不会觉得烦热,如同只在盛夏开放的花朵,天然有种热烈,隐藏在那淡雅的笑容之下。 剧情中对朝阳公主有过很多描述,原主的记忆中也能寻到一些,李喆对她并不陌生,但唯有见过之后才知道,那些描述那些记忆其实都很片面,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好,才十五六岁,却是个很合格的姐姐了。 宫女端到手边的水果是原主喜爱的,连茶盏之中盛放的也不是茶水,而是鲜果榨成的汁。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著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明明很高兴,偏偏还要自矜,莫名地,李喆想到了“傲娇”这个词,笑容愈发自然,又跟皇帝坚持了一番,没有得到应允却得到了一副《寿山图》,并若干珍宝赏赐。 皇帝舅舅还十分大方地让李喆参观了一下他的部分收藏,其中有一件极为难得的拳头大的夜明珠,被他用于夜间照亮安置在御书房的桌案上,抬眼就能看到,配着攀枝架子,更似一件难得的艺术品摆设。 李喆多看了两眼,并未多做夸赞,听着皇帝遗憾夜明珠此时不亮,难显光辉之语,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章节目录 第19章 皇帝是皇帝不假,但并不像普通百姓想的那样拥有后宫三千佳丽什么的,那种形容都是虚数。后宫之中,真正跟皇帝有亲密关系的不过百人,之所有动辄千万形容,则是包括了宫中服侍的宫女在内,因为这些在宫内的女人理论上来说也是皇帝的女人。 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李喆见她这般紧张,心中另一层担心终于可以放下,如此,此事与公主娘无关。霎时轻松之后,又免不得再想想能够从中得利的都有何人。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不知道太后和长公主是如何合计的,反正这件事之后没有了什么端倪,皇帝的寿宴如期举行,当日皇帝也是十分欢喜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情,没有半点儿愤怒隐忍的模样。 李喆也没管那么多,他能做的也就是提个醒,皇帝的后宫离他还是太远了,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情,便是公主娘,最好也不要多管,让太后去操心就足够了,如果太后都不能够的话,旁人也没什么用了。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即便经过了两世,也未尝没有富贵的时候,但在李喆心底里,他还是现代那个普通的小市民,心眼儿小,也没什么大志向。实在比不得才貌双全的探花郎。 章节目录 第21章 李喆身边的人换了不少,新换上来的丫鬟比起以前的都规矩了许多,李喆并不跟她们交心,觉得伺候得不错也就不理会了,一门心思钻研自己的兴趣爱好。 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的出身普通,才智普通,能够有这样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也想要好好提升自己,或许更深一层也是想要找点儿兴趣爱好寄托感情的意思,不然,以后一辈子一辈子地那么漫长,纵然有剧情可以打发时间,难道一辈子就指着一本剧情活了?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消息,但,更深层的□□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朝阳公主的年龄也不小了,纵然皇室公主一向晚嫁,但订了婚之后总要有个一年半年的准备时间吧,公主出嫁不比别的,受宠些的还可以有公主府,这些都是要在婚期定了之后提前筹备起来的。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一年四季,也就冬季能够让人好好休息一下——这是对男人们而言的。 对女人们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年前更忙的了。 宫中更是如此,这一入冬,宫中就接连有人病倒,其实往常也有,但此次病倒的人却不一般,最得皇帝宠爱的淑妃娘娘病倒了,这可真是……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八九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章节目录 第24章 “真是愚蠢呐。” 黑色的棋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哪怕是不应该落子的地方,但下棋的人根本无所谓,属于她的棋局已经赢了。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福王心里很明白,他被太后养废了,自小的时候就唯唯诺诺,文武不成,长大了也不会突然改变。一切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磨练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些后宅阴私手段,若不是王家的帮扶,是绝对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不过,纵然坐不上,他也不亏,太后让他无子,他就让皇帝绝后,总也是报复了回去,且,如今坐上了龙椅,说来还是赚了。 见福王喜怒完全都在脸上,王彦召再次怀疑,自己真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吗?不得不说,在他成年之后揭露的这个真相过于让人震惊了。 心中百般想法,面上还是丝毫不露,目前来说,这个发展对自己还是有利的,那个位置,若能有机会,谁也不会白白放过。 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王彦召拱手为礼:“父皇言之过早……” 不等他话说完,有人匆匆回报后宫的消息,来人是先看了王彦召一眼再冲着福王行礼的,却因为两人都在一个方向上,福王根本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淑妃疯了?”福王听到这个消息乐了,“这女人,早就觉得她是个疯子,果然!” 最初福王是想要扮情深哄淑妃帮自己做事的,身为皇室子弟,他再怎么被边缘化,总也有一身好皮囊,只看后院的那些女人,他自认为对女人的心思还是有些把握的,却没想到这淑妃不一样,好在,她还是帮了忙了。 说起来,他还真的有几分喜欢淑妃的那些谋算,实在是太合心意了,他早就看太后一脉不顺眼了,阴谋算尽的太后且不必说,不劳而获还嫌弃朝政麻烦的皇帝,还有那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她那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小小年纪的一等公连他这个王爷都敢骂敢打,真以为自己会是太子吗? 赌了一口气,谋算这么久,终于得偿心愿,哪怕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并不舒服,福王也不准备起身,摆摆手,说:“随她去吧,都是皇兄的妃子,且宽容些,皇兄不是最宠爱她吗?就让他们在一起好了。” 王彦召点了点头,大局已定,这种事情就没必要管了,皇宫之中又不少地方住,随便找个偏僻的院子一放也就完了。 目光扫过福王,不管这个便宜父王有多无能,他算计长公主的那一招还真是够狠够准,最难得是从宅斗入手,踪迹难查,长公主纵有多少怀疑也只能冲着皇帝去了,谁让李喆有过私通嫔妃的罪过呢? 再想想宫中那位淑妃做的事情,王彦召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后宅之事还真是大有可为,虽手段失之光明,但必要的时候也真的是一步好棋。 由彼及此,前车之鉴犹在,王彦召准备回去后对自己的后院也仔细清理一下,免得重蹈覆辙,无论是无子还是丧命,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章节目录 第25章 “青山,你怎么还不下来?”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26章 “青山,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还说给你介绍两个同志呐!”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人祸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小说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是啊,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农村的生活各种困苦,不亲身经历一番,真的是想不到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会让人如此难为。 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怕穷怕苦的人,吃的用的,各种不习惯让人的心里烦躁不堪,动不动就想要发火,却又理智地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能得这个活计,还要感谢一下项明,他在村长那里说了句好话。 青山的观感一下子复杂起来了,这个人啊,还真的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说,而这样一来,想要无端端跟项明拉开距离,还真的有些白眼狼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记工分是个轻省的活计,青山搞明白怎么做之后,比那位书记员记得快多了,本来没什么炫耀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想要藏也不容易。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章节目录 第29章 “这个……”田爱国扶了扶眼镜,挠挠头,放下手的时候,头发翘起来一绺都顾不得,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是谁教你的啊?我数学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也没看书,等我回去翻翻书再给你说。” 翻书的话显然是假的,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来的时候可没带多少东西,有些个除了一腔热情,什么都没带,一过来就抓瞎了。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30章 空闲下来的时间多了,项明便有了心思想别的,他现在的年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目光往周围一看,那些乡村女孩儿他自然是看不上的,倒不是说乡村女孩儿多么不好,而是她们都没文化,不认识几个字,说起话来土气得让项明总在背后偷笑。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章节目录 第31章 青年医生被吓了一跳,城市里头的这股风如今不像刚刮起来那样猛烈,却也时而有之,没人敢不当回事,他之前一直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有人就这样愣头青地到他面前来喊口号了。 若不是现在医院里看病的人少,这些人又是外地来的,恐怕还真的会被他们借此逞凶。 这边儿的动静一闹开,医院的领导就知道了,他们这样的单位,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去得罪,但若是真的有人想要不给情面了,无论大小,闹起来总会是他们没理。 领导本着息事宁人的思想,过来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调解了一番,在他们面前严肃批评了那个青年医生态度不好,对人民不够热情周到,那个青年医生也道歉认错了,并接受了扣工资的惩罚。 青山知道医院领导是在和稀泥,事后也未必真的有什么惩罚,但听到自己这次的看病费用可以免除之后,他也就勉强接受了,没有得寸进尺地要什么赔偿。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180°大转弯的变化,赵父和小舅走出医院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比起他们,青山反而更清醒了,他就说么,在这样的年代,难道所有人都是傻子,就为了一个口号打生打死,把另一群人踩在脚下吗? 不,不是这样的,分明是这样的口号之后无论做什么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哪怕是打砸抢烧那样的事情,但在这样的口号之下,那种破坏行为就似有了一个光环一样,让人不敢阻止不敢违抗,无形中有了一种权力。 权力,这才是最令人着迷的。 这个社会上,有多少人庸庸碌碌,一辈子到死也拿不出什么可以夸耀的事迹,只能混迹在最下层的岗位上,但有了这个口号,哪怕是个街头乞儿,在这样的年代,只要高举一面旗子,就可以做出一番好似乱世英雄一样的事业,因为在这上面的突出表现,甚至能够一步登天成为小领导,这样的好事,放到哪里都会有人抢着做吧。 而那些抢着做的人不明白这其中根本的道理在哪里,他们只知道那面旗子,于是那面旗子就有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着魔的力量,让人格外信仰而向往。 不会再有一个那样的人,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时代……在走下医院台阶的时候,青山想了很多,甚至没有看路,在差点儿崴脚的时候被小舅扶了一把,他抬起头对小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我们的小战士胜利了?”小舅的心情也有些轻快,本来会是负担的医药费这就如同大山一样被搬开了,再次翻身做主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这种戏剧化的变化产生的根源,哪怕小舅并不明白,却也知道这都是因为青山的聪明,更觉得在这样的青山面前,之前低头哈腰的自己有些不像个大人了,完全撑不起事儿。 怀抱同感的赵厚生也有了些轻松心情,唇线松了松,露出些许弧度来,不再紧绷着,一脸愁苦样子了。 “是啊,胜利了,我突然发现胜利真好!” 青山感慨着,他的心情很复杂,就这么一件小事,他却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社会规则是这样的,他或许不适应或许看不惯,但当他能够从中取利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明白了以前空洞的那句话“适应规则”是怎样的意思。 好像下棋时候规定了种种条条框框,能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下胜出才是最终的目的,有哪个棋子会蠢到跟纵横线死磕呢? 适应规则,让规则为自己所用,那么,即便是在这样的年代,他也能活得很好。 以前的烦恼此刻看来根本不是个事儿,或许是一开始存了惧怕的心理,他才觉得这个怎样难那个怎样苦,现在看来,有什么难的呢?不要脸皮地也去举旗子好了,无论嘴上说着怎样的话,他的最终目的都会达到的。 从医院出来,青山不肯马上回家,执意要求去了某个中学,等到他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高中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学生证,证明他拥有高中文凭了。 赵厚生完全傻眼了,亲眼见过那些知识分子都被成了大街上扫马路的,他的心底里哪怕认为书记员那种掌握了读书算术技能的人很厉害,却也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学校读书,谁知道什么时候连学生也不是好的了呢? 但是……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这……”赵厚生急得团团转,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舅也不明白青山的举动,在他看来哪怕能够顶个劳力了,青山却也还是个孩子,什么事儿都不懂,但他这番举动太过井然有序,倒像是早就计划好的,让他一时也不知要不要反对。 “爹,我打听过了,其实今年就有高校的试办班,恢复了招生,但我的条件不够,报名了也要被复审那里刷下来,估计是上不去,等过几年,我再去考大学,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到城里住,以后都吃国家饭,为国家做贡献。” 这年代的大学生基本上都是国家在供,而他们毕业之后也完全不用愁工作的事情,国家都给分配了,只不过有的单位好有的不好罢了。 在资本主义被打压,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公司的时代,那些工作再不好的也是某个单位的公务员预备役,怎样也不愁没饭吃,福利还好。 “吃国家饭?”赵厚生被这一句话打动了,现在大家觉得最好的工作也就是工厂的工人,为什么啊,就因为他们都是铁饭碗,吃国家饭啊! 十里八村的,要是有个工厂出来的年轻小伙,那些大姑娘们不都抢着嫁吗? 赵厚生知道自家没什么大能耐,以后儿子娶亲,他也不能保证给找着好的,若是儿子有个好工作就不一样了,哪怕拿不出三金呐,保证也是大伙抢着要。 “是啊,现在那些好单位不都是吃的国家饭吗?只要是大学生,国家就给找工作,还都是那种好单位,都是金饭碗!”青山知道跟赵厚生他们说不了什么大道理,而且有些话也不能说,现在能说“等这几年过去一切都会好吗”?也唯有这样说了,什么都往好了说,不怕人不心动。 金饭碗比什么都更有诱惑力,赵厚生立马点头了,书记员和村长都说儿子聪明,儿子说的肯定对,不看那些知青都比不上儿子,等几年,一准儿是个大学生! 小舅在工厂里当工人,见识多些,也不像那些知青热血上头,听着青山这些话,连连点头,低声说:“不管在哪里,总是会的多的当领导,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到底也就是个苦力劳工。” 现在不兴“苦力”“劳工”这种叫法了,但道理还是一说就明白的,赵厚生点头,这么一说,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上头下来的干部一个个再怎么说得跟花儿一样,不认识字不会算账,能当上领导吗?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直观的例子了,一下子就让人理解了。 办妥了这件事情,青山的心事去了大半,又得到两人理解,也不愁他的这番道理回去说不通娘了,这年头,还是老爷们儿做主,爹都同意了,娘也没话说的。 只是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大肆张扬,不然的话,到底是用这种手段得到的高中文凭,别人什么都不懂的还好糊弄一下,那些知青,项明他们可不是傻子,若是因此起了怀疑坏了自己的事儿…… 青山想到这里把自己的担心跟赵父和小舅说了,两人也同意保密,商量决定不对外头的人说,连家里人也不说,免得走漏了风声。 回去的路上,因为心里少了事儿,骑车都轻快了许多,说说笑笑的,青山也想了些话把自己这番心思说得更顺理成章一些,不然从来没接触过书本的村里娃,再怎么聪明,怎么就能想到那么多未雨绸缪的事情。 天擦黑的时候到了家,青山娘早惦记着,在家等着,大姐二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没在家里头。 青山就把自己今儿干的事儿都跟青山娘说了,还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得了这么个病,现在看着还好,那些知青在呐,但他们肯定是要走的,到时候没人手了,我不还得下地干活,我又干不了,总要想个出路才是,总不能让爹娘养我一辈子。 我听项大哥他们说,上学的时候国家都管吃住的,尤其是大学,以后还给分配工作,到时候还能够在城里待着,有房子有饭吃……我又不比他们差,只要大学招人,肯定能上的,到时候就把爹娘都接到城里头去,住大房子,吃好吃的……” 幼稚至极的话语青山说得不打磕绊,经过了学校里那一趟,他的脸皮厚度是成倍增长,现在还不到撒娇卖萌无障碍的程度,但说些讨好人的心里话,还是游刃有余的。 青山娘一边抚着青山的后背把人搂在怀里一边听着,眼眶都红了红,她多好的儿子,多聪明的儿子啊!要是不得病就更好了! 又把青山的学生证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最后用帕子一层层包好了,说:“娘给你收着,保证不让他们知道,连你姐也不给说。” 青山要听的就是这一句保证,至于学生证到底是谁拿着,还有什么比青山娘藏着更好的,他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说实话,东西来得太容易,他自己都没什么真实感,虽然也在那里回答了几个问题证明了自己的知识水平,但这样轻松就给了学生证,果然只有这样的时代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大姐回家的时候问了一下医院的诊断结果怎样,听到没什么好转之后,“哦”了一声,又关切了两句。 二姐的情商就要低多了,回来先吃饭,吃完了才问,问了之后嘟囔一句:“白花那么多钱了,我还一回没去过大城市呐,里头的医院肯定很贵吧!” “花不着你的。”青山娘翻了个白眼,对女儿这般不长进的表现早有所料,也没什么期望,只盼着以后嫁了人能懂事点儿,其他的她就不指望了。 二姐哪是个容易服气的,又跟青山娘拌了两句嘴,这才偃旗息鼓进屋了,大姐早就进了屋缝衣裳,现在人做衣服都是靠自家,尤其是村里头,从来不到外头买的。 青山进屋前,两个姐姐正头靠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见他进屋了,二姐忙抬起头来,咳嗽了两声,不说话了,大姐也把手上正在做的东西用布片一盖,放到了一边儿。 这般情态,青山一见就知道这两人必然是有什么闺房私密,再瞥见笸箩里未曾被完全遮挡的那一块儿军绿色的布料,就知道定然是和那些知青有关,保不齐就是未来的两位姐夫如今已经正式出现了。 早料到会有这回事的青山没工夫感慨剧情的强大,他之前已经设想过许多次,大姐夫就不说了,能够带着大姐一起回城,怎么说也是个过日子的,之后两人过得好不好,凭大姐的那份能耐,想来也不会不好。 至于二姐夫,从剧情中看自然是个渣,若是能够,断了他和二姐的缘分是最好。——这是青山最初的想法。 但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是旁人说怎样就能怎样的,青山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天天盯着二姐。 即便是姐姐,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没好到这份儿上,青山还有自己的一堆计划,可能会关注照看一些,但要他把时间都花在二姐身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依二姐的脾气,若是发现他的目的,恐怕还会反其道而行之,那样反而不美。 青山也想过,二姐夫之所以冒着成为黑户的风险也要偷偷回城,肯定是城里头的条件不错,不然的话,在哪里都是苦日子,为什么不跟二姐过了呢? 知青在这村子里一待好几年,能在这里结婚的必然是有些感情基础的,若是回城没有好前程等着,也不是没有留下的人,而那些回去的,必然是要谋求更好的前程,什么样的前程需要抛妻弃子呢? 一来可能是带着不方便,甚至是拖累,二来,便是妄图用婚姻谋求一个留在城里的名额。 如果是前者,青山觉得自己的改变足够让“不方便”都成为“方便”,他知道大概的历史,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高考,而那个时候,他绝对是第一批考入大学的,说不定还要比二姐夫早进城,那种情况下,二姐夫还会抛弃二姐吗? 如果是后者,同样的理由,不靠谱的不知道从何处找的城里妻子难道会比一个真真切切的城市里的大学生小舅子好吗? 总之,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 至于剧情中那种渣男最后因为条件所限成了忠犬会不会膈应人,青山觉得是没什么的,正如那句话所说,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谁能保证这一辈子忠犬的男人从来没有过其他心思呢? 若是真的要那样计较,恐怕没有哪一对能够真的白头偕老。 人世间的诱惑太多,一时的闪念不去付诸实现就不会是恶,既然不是恶,谁又有权力批判呢? 何况,二姐永远不会知道有过剧情这种东西,只要能够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就是幸福了。 因为这些想法,过了两年大姐结婚的时候,青山按照一个弟弟该做的送上了祝福,他这两年过得很充实,有时间的时候就会自己蹬了车子到镇上的书店去看书。 外国的书籍是肯定看不到的,但是课本之类的却是不缺,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小说,进书店一看,除了半壁江山的一片红,其他的全都是这种摆在哪里都不怕查的课本。 国营书店的人态度都不太好,但青山也不怕,自从那一天顿悟之后,他莫名生了些诡异的胆气,走到哪里都不怕人的,因为再没有比他更加根正苗红的□□点钟的太阳了。 而这种态度之下,那些再怎么门缝里看人的,也不敢对青山怎样,生怕惹出什么不得了的麻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个穿鞋的也不会傻到去跟一个光脚的死磕。 青山也不过分,他就是看看免费书籍,他对自己脑中的知识有自信,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区别,就是同样的知识,表述的方式不同,最终的答案也是不同的。 这一点在数学上表现更明显一些,某些他习惯用的符号这时候都是没有的,而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也有一些,需要查证一下其中的意思。 其实数学还算是简单的,最难的是外语。 青山几辈子这一项都是真真切切的弱项,第二次学外语的时候可是下了苦功的,不然也不能混进那样高精端的实验室,但也就那一辈子了,和现在还隔着多少年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让外语这门知识变得面目全非。 这么说其实也不是太对,但是看到课本中偶然涉及的外语知识都在说红宝书上的话,青山还是有些莫可名状的囧感。 什么“又红又专”,什么“插队落户”,什么“贫下中农”,一股子时代特色的外语翻译让他一时间也有些词穷,若是不看官方答案,他很难用简捷的句子来描述四个字中间的含义。 再有一些语法上的变化,这方面他还真的需要好好学习一下。 偏偏书店里头这方面的书少之又少,自从年初以来,凡是有外语字母的书都成为了资本主义荼毒,那些外文书籍都看不到了,而课本上,即便有些外语知识,也是少之又少,不敢明目张胆挑战大家的神经。 青山为此很是苦恼了一阵儿,后来还是从收废品的那儿找到了一些可以称作外语高级课本的书看了看。 这种东西他买得起也不敢买,只在那里看一看,还不敢让人发现,免得有些人贪功,直接给他告上去了,这般鬼鬼祟祟的,真是把当初害人的心思全拿出来才够用。 好在时间充裕,书中内容也不难,青山基础在那儿,大体熟悉一下就能够掌握了,不然还真是容易露陷。 对外头,青山自然是表现得爱学习,为此他也从书中找到了凭依,领导也说过“文明其精神”,可见学习文化是没错的,尤其是市面儿上这些大家都认可的文化,那就更是没有错了。 自从发现了这句话,青山的学习就更加刻苦了,很有些废寝忘食的意思。 他这般模样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项明存了好心,一次单独跟青山谈了谈这个问题,让他劳逸结合,不要累坏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话很有些感人的成分,却也多少是看在曾经借住的情分上,这才这般苦口婆心。 “项大哥,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身体的,我起点晚,又不如你们聪明,如果现在不更努力一些,将来就更加赶不上你们的脚步了。”青山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你们说的一些话,我都听不懂呐。我想,等我学的知识多了,就能跟你们一样了。” 项明这个人某些方面还挺好懂的,他喜欢当领导,喜欢被人尊重,只要你捧着他,他就自然不会跟你计较太多,某些时候还会比较宽容。 他听青山这样说,话语中有些吹捧自己的意思,不由有些得意,笑了笑,也就没有再说,不然好像拦着人家不让人家进步一样。 心思一转,话语也就跟着拐了个弯儿,不再是一味地关心青山的身体健康了。 “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你还是很聪明的,我总听书记员夸你,行了,你好好学吧,我先去那边儿忙了,唉,这一天天的,就是不得闲。”项明故作苦恼地抱怨了一句。 他和田爱国现在已经不在青山家住了,平时接触也就少了些,能够抽时间跟青山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这也是为了表现表现领导的平易近人,项明今年刚刚当上干部,当然要表现得更加亲民一些,争取更多的支持。 这边儿项明走出去,大姐夫正好进来,他跟项明是同批的知青,彼此关系不错,见到人了,留他在家吃饭,今年略宽松些,倒也不至于留客人喝野菜汤了。 项明推脱说还有事情要忙,两人在门口又聊了聊组织发展什么的高大上的话题,然后就各自分开了。 这些知青下乡来都没有房子,若在当地成婚,多半都是另一半当地人负责住房问题。 大姐夫哪怕是个男的,也不能免了这层困境,最后项明主动拉着田爱国去了原先地主家的房子住,这才给腾了个地方出来,让大姐和大姐夫当做婚房用了。 只是这样一来,大姐夫就好像入赘的似的,总在女方家住着,青山看得出来,他对此有些不习惯,只不过实在没法子,这才勉强住了。 他性格不错,对外人很能说得着,就是陌生人也能聊两句,对大姐也挺好的,两人才新婚,蜜里调油一样的,大姐的脸上也多了些颜色,看着不那么寡淡了,漂亮许多。 私心却也重了许多,常常背着爹娘占了厨房给大姐夫开小灶,青山碰见过两回,估计青山娘也知道,只不过不说罢了,但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天比一天不好看了,任谁也受不了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这些年,日子是一天天好过了,村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松快,但思想上的堕落却是显了出来。 大锅饭的分配方式显然已经让某些人滋生了惰性,索性这几年年景好,种的粮食都够吃,偷懒的人也就一天比一天多,反正不怕少了他们那口吃的。 青山现在的工作还是跟着书记员到处跑,见得多了,对这种情况也很是无奈,不改变“一切公有”的话,很难改变这种混吃等死的人的惰性。 也亏的是这些年年景好,不然为了这种人连累大家都挨饿,可是要激起公愤的。 某些聪明人已经开始尝试做些不太明显的小生意,因为多是用以物换物的方式,随便找个理由也能糊弄过去,也就少人追究,但形势上,似乎对此也宽松了一些。 连那些知青的心思都活泛了些,不那么安心在村里工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很多都在议论镇子上城市里的事情,为了知道那里的消息而对邮递员望眼欲穿。 有些亲戚在外头的也忙着各种信件往来,听取家人的意见,争取离开这个小地方,谋求更大的发展。 二姐的婚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办的,因为剧情并不针对二姐本人,青山对此事的很多方面都是泛泛知晓,而事情发生之后他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那位二姐夫果然是二姐提起过的“国华”,那是个聪明人,在当地人都困难的时候他还能弄到肉吃,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死脑筋的。 也就是这样的聪明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哄得二姐跟他好,两个人不知道是怎样说的,又或者二姐怕羞,没跟别人说起过,把身边人都瞒得死死的,但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被人逮到两人在小树林里亲嘴儿。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前几年,恐怕直接就被打成“流氓罪”或者怎样挨枪子了,但是放到现在大环境稍微宽松的时候,其中一人又是项明那帮知青里头的自己人,事情便要松快多了。 二姐情根深种,舍不得国华受罚,便跟爹娘跟大家说是她主动的,这可好,自古以来,只有男的流氓女的,哪有女的流氓男的,便是定罪都不知道怎么定了。 青山娘气得眼都瞪圆了:“你个死丫头,这是你胡乱承认的事儿吗?借你个胆子,你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青山听到消息来的时候正见到这母女两个在一块儿撕打,旁边的人拉都拉不开。 好容易把两人分开,听了二姐那没头脑的话,青山真是连气都懒得跟她生了,某些时候,某些事情,你还真的不能说就是一个人的错。 好在这件事情他早就想通了,更是早早预料过会有这种拆不散的结果,并不是很担心之后的事情,十分镇定地出面解决事情。 二姐是自家人,不能说,矛头便只能对准那个国华了。 “你是怎么说的?在村里这么久了,我也叫你一声哥,你就是这样对我姐的?这种事情,不管我姐怎么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主动的,你要是个男人,就承认了,我们也不怎样你,这事情该怎样就怎样,你们两个不是谈着呢吗?那就直接结婚好了,免得坏了风气名声。” 那个国华也是一表人才的样子,这几年的农村生活也没把他那一身白皮子染黑,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是个小白脸儿的样子,最难得还不是那种身无二两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剧情中这人抛妻弃子,算是个渣了,但是二姐已经先说了那样的话,若是他们两个最终没到一起,这几年二姐在村子里的名声就要不得了,好好一个姑娘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且,瞧她的模样,心里头分明就这一个了,怕是旁人掰不开。 青山也没多想,自从某件事相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非得拆散一对儿,既然事情这样发展,他就顺势促成一下好了,最后到底怎样,总是事在人为的意思,便是最终不好了,再坏也就是剧情中的那个结果了,他也承担得起。 项明那边儿也帮着劝,如今还没有知青回城的许可,这些人在这里这几年,都以为可能要过一辈子了,心眼儿老实的,孩子都有了,其他人也不是不羡慕的,这些大龄青年早都想成家了。 国华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婚事,他是个有主意的,这几年陆续有成家的离开地主家那个大院儿,他原先同住的人都走了,他自己一个房间,直接当做婚房就成了,不用像大姐夫一样住在女方家,像是入赘的似的。 这个要求很容易就被项明允许了,他们没什么在这边儿占房子占地的心思,都想着好歹是一桩喜事,一帮子人忙忙碌碌的,没怎么出钱,可都出了把力气,让婚礼办得也能看。 其实这个时代的婚礼也十分简朴,有件整齐衣裳,最好是那种中山装,男的穿黑,女的穿红,连块儿盖头的红手帕都不要,随着铲除封建残余,这些民风习俗也多少变了变,虽还喜庆,却简朴了许多。 两人奢侈地去镇上照了张结婚相,普普通通地并肩坐着,照在照片中的两人脸上都挂着傻笑,相片似乎还做了特效,那脸蛋格外红,愈发显得傻乎乎的。 当然,这是青山的评价,旁人看了都一个劲儿地说好,大姐口上不说,后来拉着大姐夫也去照了张,只没回来显摆,还是偶然让青山瞧见了一回。 手头宽裕了,婚礼再简朴也多摆了两桌,一下子就把之前的尴尬都掩饰了去,闹洞房的时候再说新娘和新郎的小树林约会就带了些调侃的意思,也不让人听了害怕了。 两人婚后过得挺不错,至少从二姐的表现上看是如此。 青山也没多管,在他的时间表上,高考就快要恢复了,一切都进入了紧张的倒计时当中。 一直留意着此事的青山第一时间得到高考恢复的消息,早有准备的他立马去报了名,也没跟人商量,自己拿着学生证蹬着车子跑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拿到“准考证”了。 因为恢复得突然,消息的传递并不很及时,青山所在的小村子得到消息的时候,报名的时间早就过去了,青山报名回来才见到项明等人有些失落的样子。 “不要着急,不行等下次考就是了,我听说明年还有的。”青山虽然是村子里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但这也是因为他往镇子上跑得勤,他知道消息的时候若不是马上取了证连夜赶去报名,恐怕也是要误了报名时间的。 这样的孙山之名也是个运气,却不好在那些名落孙山的人中间说出来了,倒像是炫耀一样。 至于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大家还是会知道,那就知道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顶多他们都有些吃惊,认为自己瞒得紧罢了。 青山本来就不喜欢张扬,这样的时代也容不得他的张扬,索性就这样闷声发大财好了,这些知青他没有几个喜欢的,也没必要非要拉着别人一起向上,这也是他自私了。 “嗯,马上就是明年了,留意着些,下次定不会错过了。”项明这般说着,脸色还有些不好,却也勉强笑了笑。 更多的知青则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曾经在学校学习过的那些知识,有多少人还记得呢?大部分的都忘到脑后了,能够不当文盲就是他们有文化的地方了,其他的…… “就算报了名也考不上,这几年光知道干活,那些知识都忘光了,我的书本子都不全。” “我还记得些,却也没把握,全国多少人呐,哪里那么容易考上。” “呵呵,我原先学得就不好,现在再学也学不进去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们明年一起去考吧。” “考上了还得再读几年书,没完没了的,我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我是一定要考的,考上就能回城了,你们不想回去吗?以前是不能,现在能了,总要好好考一回吧。” “也是,那,从现在开始复习好了,先把书找齐,抽时间多看看,明年好好考,准儿能过。” 一群知青叽叽喳喳地商讨着,多半都是男的在说,已经成家的女知青早在家带孩子了,哪里顾得上这些。她们也从来不觉得高学历有什么用,总还是要嫁人生子的。 有的是两个知青组成的家庭,互相约定高考回城,有的是心思纠结,拿不定主意,好在今年总是赶不上了,有什么想法都要看明年了。 但这些浮躁却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头都存了个影儿,各自存了些不能跟枕边人说的心事。 青山没理会那些,比起那些没报上名的,他这个报名成功的还要多多努力,一门心思又看了几天书,等到考试那天,早早就过去了。 试卷果然很简单,就考语数外三门,都是以前看过的知识点,某些简单程度真的就是小学水平,有些则要难一些,多是在数学上,但那种难度也有限,对青山来说是难得的需要想想再写的题目。 这种情况下,考完之后他也就知道自己的分数不是满分也相差无几,上大学是绝对没问题了,还尽可以报好一些的大学。 想想最初的时候普通的自己哪里有这样好的运气,各种综合,考下来之后的分数也就勉强不会跌到三本而已,而现在,不是一本的他都不带看的。 莫名有些得意,笑过之后又恍然,这时候似乎还没有一二三本的分法,所以,得了,还是国立大学吧,挑那种老牌子的就好。 章节目录 第34章 录取通知书是通过邮局寄来的,就好像老电影里那样,邮递员背着绿色的包,里面满满一包的书信,骑着自行车上山下乡,一个个核对地址找到人,交到当事人的手里。 这样的寄信方式让青山收到信的时候莫名有一丝感动,邮递员一边把信递给他,一边笑着问:“是京都大学的信,你家在那边儿有亲戚?” 遥远的京都作为首都,什么都是好的,一见信封上的地址,邮递员也起了些好奇,他没想到是录取通知书这样的事情,因为这年头有资格报名并且成功考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不到百分之五的录取率,全国上下报名的五百七十万人,最终被录取的也不过是二十七万人,连个零头都没有,平均到各个城市乡镇,能够收到录取书的人真的是凤毛麟角,尤其在赵家村这样的小山村,更是罕有。 所以,邮递员按照正常的思维想,难道是那里有亲戚? 比起录取通知书这样的事情,这种猜测反而更靠谱一些,随着生活条件好了,天南海北的人都开始寻根通信,突然一下冒出来个在海外的亲戚都不稀奇,何况这样的距离还没出国。 “不是亲戚。”青山这样回了一句,笑笑没有再说话。 邮递员常跟人打交道,见这种情况知道是不想多说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追问,又去给别人送信了。 “啊,这是什么?”正在做饭的青山娘见到递到眼前的东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接过来。 “这是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青山已经打开看了,重点看了看报名的手续和时间,或许因为这年头上大学的都少,所以看起来程序并不复杂,也没什么流程表,一张纸简单明了。 “这是……考上了!”青山娘有些不敢相信,又不敢拿那单薄的纸张了,生怕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还怕蒸汽把纸熏坏了,忙往外走,到了明亮地儿,她又把那通知书拿出来反复看了又看,她认识的字不多,大部分都看不明白,但“赵青山”这个名字她还是认得的,一遍遍虚虚摩挲着那名字,嘴角咧出一个笑容来,说不尽的欢喜。 “青山,我听说你收到了京都大学的信,是什么事儿啊?” 赵家村里邮递员也算是常来的,跟这些常常寄信的知青都熟悉,一说起来就说到了这封来自遥远城市的信。 其他人或许还以为是亲戚关系,但大姐夫肯定不会那么想,他如今也是家中一份子,总比别人了解得多一些。 心中好奇,放下锄头,提前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这娘俩,张口就问这件事。 青山娘正高兴着,哪里还记得“不能说”了,笑呵呵地扭头说:“在这儿,青山收到了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考上了,哈哈……” 激动得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青山娘也就只知道笑了,大姐夫接过通知书看了看,眼神儿一闪:“青山什么时候去考的试,瞒得够紧啊!” “可仔细点儿,别弄坏了。”青山娘紧张地看着那页纸,害怕大姐夫把纸张弄皱了,忙接过来,又为儿子辩解道:“青山这孩子有谱,考上了这才能说,哪跟你们似的,咋咋呼呼的,搭把手就上天了。” “快看看哪天去报名?娘给你收拾东西。”青山娘说着又把通知书递到了青山手里,青山笑得有些无奈,早知道瞒不住,但看大姐夫的态度,怕是心里不舒服了。 “哪里有那么快,还有一个多月呐,不着急。”青山一边跟青山娘说着,一边也跟大姐夫解释,“我也没想到这样就考过了,当时在镇上听说报名立马就去了,谁知道这么容易。” 事实已经这般,再说什么也都不怕了,青山也多了些底气,倒也不怕那些人深究他是从来得来的高中学生证,满足了报名条件。 这些年,他努力学习大家都是看得到的,他若说是哪次去镇上办下来的,恐怕也没几个真的闲得慌去找刺,跟项明那些人的关系不算多好,但也不曾坏过,甚至因为项明曾经借住在青山家,彼此之间要多两分情面,估计也不会去为了这个刨根问底。 □□样样都想到了,青山唯独没想到二姐得知消息后会过来跟自己闹,言外之意是他报名也不带着二姐夫,撇下大家自己考试什么的。 亏得是自家人,她没有往上加罪名,但她这些说辞,若被心怀嫉妒的人听到利用上,那就是青山怎么也说不明白的罪名。 这些年,多少人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死了,有些流言蜚语比刀还厉害,杀人都不见血的。 时隔多年,二姐再次得到了家里的混合双打,脸都肿了,青山的目光也格外冷,他相信二姐不是有心过来挑刺,不然的话她就直接把这件事定了性告上去了,但她这样的做法到底还是让一家人都接受不了。 若是青山混得好了,他不介意带上其他人,都是亲人,能够共同富贵,总比总要被贫穷的拖后腿强吧。 但,他不过是刚有点儿起来的劲儿,这边儿就这样不依不饶地“问罪”,嫌他不拉扯,他连自己都没扯出泥潭,又怎么扯别人? 同样是陷在流沙之中,看到别人起身就往上依靠,拽得人起不来,全不去想着帮对方一把,等对方出来了再拽他,这就是人性的自私之处了。 “你有完没完?!”青山喊了一嗓子,“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好?二姐夫多大,我多大,你光说我怎么不拉扯他,怎么不想着他什么时候拉扯我了?今儿回来抱怨,是你的主意还是二姐夫的主意?” 青山板着脸,面无表情,格外威严的模样让屋子里都静了一下,不等二姐回话,他又说:“如果是你的主意,我以后只当没有你这个二姐,连弟弟的一点儿好都见不得,可见咱们没亲人的缘分。如果是二姐夫的主意,你来这里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跟家里头闹,我只能说男人活到他那样,窝囊!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来跟我说这话。” 见二姐满脸的不服气,动了动嘴唇似乎还要争辩两句,青山是真的懒得跟她说了,提醒了一句:“你对二姐夫这样言听计从,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见不得你好了?我不是说……” 二姐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解释几句,青山却懒得听了,直接使出大杀器,有些疲倦地跟青山娘说了一句:“娘,二姐吵得我头疼。”说着还揉了揉额角。 这些年,青山的身体看着并不弱,青山娘想尽了办法给他找补,但或许是灵魂影响身体,又或者青山从没想过自己能当壮汉,他自来就没见胖,虽没再去医院检查什么,但爹娘都当他身体没好。 青山开始还不适应他们那质朴的关爱,就如同那令他喝到想吐的红糖水,但后来习惯了之后发现这样也挺好的,在这种时候,他只要这样说一下,不用他再说,赵厚生就直接把二女儿赶出门去了。 “多时候不回家看一眼,回来就跟你弟弟闹,见不得你弟弟好,你这个女儿,我真是白养了,真是个白眼狼!” 赵厚生在大门口说了这样的重话,赵爱红的脸皮还没城墙厚,受不住,红着脸跑了,跑之前还不忘跟亲爹吼一句:“你们就知道宠着他,我倒要看看你们以后能宠出个什么来!” 她这种带点儿诅咒性质的话让赵厚生气上加气,对二女儿的心更冷了些,自从她出嫁之后,逢年过节都不见带点儿东西回来看看爹娘的,偶尔一回来便是要这要那,大包小包地往她家拿,偏偏拿了东西也不见笑脸,好像家里欠了她的。 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思想,本来女儿就是赔钱货,如今时代好了,他们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父母,该给的陪嫁也没少,因为她结婚的时候年景好些,给的陪嫁甚至比她大姐还多点儿,她倒好,还觉得不够,难道非要把一家子钱财都给她才够吗? 院子总共没有多大,屋里头的青山娘也听到了这样的话,直接骂道:“这死丫头片子!” 青山听得也很无奈,他又不是原主,再怎么宠也不会被宠坏的,毕竟有理智嘛!但……到底是自己惹出来的,他还得好好安慰爹娘。 “青山真是有本事,快说说都考什么了,明儿让你大姐夫也去考。”大姐回来之后绝口不提二姐的事情,一个劲儿地夸赞,说话也好听,明明和二姐是同样的意思,但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听起来就是顺耳许多。 赵厚生听得呵呵直笑,青山娘不等青山开口就满口应了,然后就是一个劲儿地夸青山聪明。 录取通知书就摆在那里,大姐夫也没好意思反驳这样的话,跟着虚应了几句,末了还是笑着让青山指导指导他,还特别坦白地说以前学的知识都忘了,恐怕要从头学起。 青山知道从头学这种话有些夸张,他也没有那个从头教的心思,干脆把自己记得的考题都默了下来,连同答案一同给了大姐夫,只让他先看看,不懂了再问。 章节目录 第35章 报到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青山娘为这一天准备了很多,先是扯了布,给青山弄了两身新衣裳,又在家里腌了不少的咸菜,听说那些上学的同学们之间还会赠送自家特产什么的,她又去跟别人换了些山上的小枣子…… 铺盖卷是重中之重,青山的印象中的大学还停留在现代那种拉着行李箱进门,然后交钱分钥匙去宿舍的流程,压根儿忘了还有被褥这一回事,见到青山娘收拾的时候还问了一句:“带这个干什么?” 嫌弃地看着那个军绿色的铺盖卷,背着这个东西走可就像是蜗牛一样。 青山娘当下就笑了:“娘的傻儿子啊,你不带铺盖卷,怎么睡?躺光床板吗?” 这一句把青山问得愣了一下,想了想,总算明白大约是现在的大学并不提供被褥这类东西。 是啊,算算现在上大学的成本,想想现代时候上大学交的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什么都不收,自然什么都不准备,正常得很。 家中并不富裕,青山也没说出到那儿再买的话来,这年头家家户户的被褥都是自己找人做的,再不然就是自己做的,哪里有商店直接卖现成的?便是有,也不是他们这样家庭能够随便负担的。 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家的窘境,青山沉默了,这些年,他换了轻省的工作,却没有考虑过父母累不累,更没有想过怎样为他们分担,偶然得到的那点儿好吃的,除了讨好卖乖又有什么实际作用呢? 若不是这时代的大学基本上是国家供的,他恐怕还要让家里背上沉重的负担,光是眼前这样,路费饭费,也让父母发愁了很久。 “这十里八乡的有几个大学生,我知道的就咱们青山一个,还是京都大学,怎样都要上。” 听到消息赶来的亲戚中,小舅做了代表发言,同时递上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票子,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俨然是笔巨款。 “这是大家的意思,不多,是个心意。”小舅不容拒绝地把票子塞到了青山的手里,“好好读书,以后有个好工作,咱们脸上也有光!” 村长代表村子里头也出了些钱,表明了态度是支持的。为了这等光荣事情,青山家还摆了几桌席面,让全村的人都热闹了一回,知青们也跟着眼热不已。 走出赵家村的时候,青山还在想,他以前总以为这个村子这不好那不好,贫穷、愚昧、落后,一切都是它的罪,像是一个深深的臭泥潭,让人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但在真的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它同样质朴、善良、真诚,愿意为了每一个离开的人留下一个念想,等待他们在外面开枝散叶,等待他们有一日落叶归根。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青山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回来。 那时候,他也许依旧会嫌弃这里的贫穷,嫌弃那些会在潮湿被褥里生出的虱子,嫌弃那好像总是脱不净壳的米粒揦嗓子,嫌弃那阴暗的屋子费眼睛,嫌弃那好像总是布满尘土的院子,嫌弃那乱叫的鸡鸭和它们乱拉的屎,但他同样也会稀罕,那院中大树的绿荫,山上的红枣,还有那能够在四野肆意奔跑的自在。 所谓乡土情,大概就是这样,讨厌它的土,却因为是乡,土也有情。 这一次的路程长了许多,小舅请了假送青山去,赵父也不甘示弱,一把扛起了铺盖卷就跟着走。 青山是主角,却是背得最少的,他的军绿色包内装着的是自己的几件衣裳,都是新的,青山娘找人帮忙做的,赶在他走之前做出来,还有两双鞋,千层底的布鞋,样式有些土气,却十分合脚舒服。 小舅手上也有一个大包,里面装着青山娘准备的各种可能能用上的东西,茶杯饭缸倒也罢了,最重的却是那几罐咸菜和一大包小枣子,满含着乡情的期望。 一路火车来到了大学门口,赵父沉默地背着那个铺盖卷,不许青山自己扛,他就像是个来城市打工的农民工,对这样的大城市充满了敬畏,连这些城里人好像都比他高一等,他只能挺直脊背,严肃着脸,防备着可能的驱赶嫌恶。 繁华的城市在大学门口的这条街上显出了一些绚烂多彩来,各种颜色的衣裳,碎花的裙子,荷叶袖子,还有喇叭口的裤子,小青年们时髦的□□镜,还有那头染烫过的发型…… 赵父眼睛不去乱瞟,脚步却慢了,小舅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做完这样的动作又觉得不太妥当,褪了色的衣裳本来就不如那些人鲜亮,再做出这样的动作来,愈发显得不讲究,听到路边的笑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先红了脸。 比起赵父和小舅的局促不安,青山就落落大方多了,先是在学校门口拦了一人问路,确定法律系报名是在哪里,然后领着赵父和小舅一同过去,把通知书并户籍证明之类的东西拿出来。 顺利报道,分配了钥匙,知道了宿舍号后,青山又领头往宿舍楼走。 青山从没有来过这座学校,他曾经的学校并不在这个城市,也不是这样好的大学,出于某种微妙的自尊心的作用,他即便很多次来过这个城市游玩,却从来没有试图进入那并不收门票的大门。 那个时候的他,大概就如现在的赵父和小舅一样,怎样都脱不了一身乡巴佬的气息,哪怕身上的衣服并没有什么特殊,心里头却给自己贴了标签,对这样的门槛望而却步。 “既然不是这个学校的,就不要进去”,“有什么好看的,还不都是一样”,“学习靠自己,又不是靠着学校的招牌”,“难道从这样的大学出来就会高人一等吗?” 大抵是这样的念头作祟,让他从没有进入这道大门,而现在,他自己考进来了,挺着胸膛走入的时候也并未感到什么骄傲自豪,因为,那些知识,就好像大学生拿着微积分去为难小学生一样,即便是自己的知识,却还是无法让人获得成就感。 现在没有,以后,就更不可能有了。 青山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他所掌握的知识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在起跑线上,他已经甩开了所有人,那种时候获得的领先又或者胜利,能够有多少意思呢? 出于这样的想法,他并没有在艺术类上继续深造,他的书画水平已经是大师级的了,倒不如在别的弱项上多多学习,与大家一样,凭借自己的努力一争高下。 所以,他选择了法律,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能够让他投入更多的精力,而学好了法律,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的吃饭问题,律师总是个不错的很有发展前途的职业。 他想要在这个变化的时代生活得更好,那么就要了解规则,这样才有资格谈把规则化为己用。 “你好,我是……” 宿舍是四人间,上下床位的那种,另一端是四人的桌子,还有四个柜子被挤在床铺的另一端,刚好够开合的样子。 青山跟宿舍的人认识了一下,他的名字充满了乡土气,得到几个还算善意的笑容,青山也笑,那样夸张的喇叭裤和抹了发蜡的发型,怎么看都像舞台上的年代剧,无论哪里都是笑点。 赵父和小舅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了青山的床铺,然后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不怎么吭声,还是青山记起包裹里不能久放的小枣子,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他的床铺是下铺,拉着赵父和小舅坐下,两个从来没有来过大学的人被这样青春的气息感染得也有了些鲜活气儿,左右看了又看,似乎什么都透着新鲜,却又不敢太过流于痕迹,只怕让人见了耻笑。 中午在大学食堂一起吃了顿饭,赵父和小舅就坚持回去,一来是没有那么多钱供他们在这里长待,二来也是惦记家里头。青山把他们送去了车站,临走的时候带着他们在城市里逛了逛,走了走那些以后或许会很出名的街道,畅想着以后要在这里买房,正正经经给家里人一个城市户口。 赵父却不敢想那么多,稀罕地看了看那些旧城墙就要往回走,青山悄悄地把一部分票子塞入了他怀里的布包,他不是从没出过门的农村娃,他知道怎样才能在大城市生活得更好,一个大学生的身份足够他去当家教老师了,不需要带这么多钱让家里吃糠咽菜。 他知道这些话跟赵父说不通,也就不去说,悄悄把钱给他塞回去,等他回家看到之后,也不会为了这些钱再花一笔路费送过来的。 其实也可以把钱寄出来,但青山知道,在父母的思想里,那样都是极不安全的,他们不会选择那么做,也就只能好好收着了。哪怕他们不花,那也是他们的底气。 目送着火车离开,想到那拥挤的车厢,还有那股子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怪味道,青山知道,自己奋斗的路还有很长,最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绿树成荫,京都大学的校园风光一向有一种悠远留长的韵味。行走在其中,呼吸到的好像都是那浅淡的书香。 许多人为的景观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了些天然的味道,当年砌石垒成的湖泊,如今看来也多了些沧桑隽永。 “啊,这就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吗?感觉很美好呐。” 拖着行李箱的少女满脸的兴奋之色,暂时松开手,张开双臂,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是很美好,如果你的成绩也能一样美好的话。”背着包同样拖着一个行李箱的少年模样俊朗,和漂亮的少女走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 少女翘了翘鼻子,不满道:“喂,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美术系难道就很差吗?你看不起画画的是不是?” “呵呵。”少年直接奉送了网络上正流行的一个词汇,象声词,却比笑容多了些难以形容的含义,可以是嘲讽,也可以是看好戏的意思,总之,那副模样绝对不是单纯的笑。 少女怒不可遏,小粉拳砸过去却被躲开了,少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几步,“你可想好,虽然你是女人,但我可不会让着你,真的打起来,摔在地上可别哭鼻子,我是不会哄的。” “可恶,怎么会有这样的竹马?”少女愤愤地握紧小拳头,小说里的竹马各种英俊,好吧,这个还是有的,然后各种有才,好吧,这个也算有的,高考第四名什么的,真讨厌。 但是,竹马啊竹马,不都对自己的青梅各种真情吗?怎么轮到这个家伙身上,自己就跟他的小弟没两样,半点儿都享受不到女孩子能有的优待,他真的是个男人吗?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 少年脚步不曾停留地往前走,他却没有去自己的宿舍楼,而是往一栋老旧的宿舍楼走去,少女一看,一脸的了然,忘了刚才的不快,追上去说:“怎么,想要看看我爸以前住过的宿舍?” 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但少年还是点了点头说:“你难道不想看,老师以前住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同样点中了少女的心思,男生宿舍这一点限制完全没被她考虑在内,点着头,两个人就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了。 他们走得太过光明正大,连宿舍管理员都没多问一句,大白天的,女生进男生宿舍也没什么,何况这时候正是新生报名的时候,小情侣你送我我送你的,都是常见的戏码。 这么些年,宿舍一次次换人,绝对看不到当初的样子,即便明知如此,看了看室内的格局,还是难掩失望。 不是书中说的那种摆设,或许是因为添置了空调网线电脑的缘故吧,又或者是那增补出来的卫生间,亦或者是四人宿舍已经成了两人宿舍。 “你们找谁?”宿舍开着门,里头正在打游戏的男生察觉了门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有个漂亮女生,忙抓起旁边的背心套上,遮住了白斩鸡一样的身材。 “没事儿,我们走错房间了。”少年这样说着,拖着行李箱就走。 少女对自家父亲的书籍远没有那么痴迷,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也跟着少年的脚步匆匆离开,脸上还带着笑容,刚才那个男生手忙脚乱套衣服的样子真是好笑,他有没有发现衣服穿反了呢?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大学生活,一个法律系,一个美术系,课业基本上没有重叠,彼此见面的契机也就是放假的时候,两人自小就是一个小区的,青梅竹马,少年因为一次无意中发现自己崇拜的那个作家竟然是少女的父亲,自那以后对少女也多了些宽容,真的是一些,绝没有更多。 每次去少女家,他绝对不是为了见少女,而是为了打着见少女的幌子多跟老师交流两句,若是能够看到他的新书就好了,可惜老师是做律师的,平时也忙,写书不多,不然……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学法律的,才能够写出那些逻辑缜密推理清楚的侦探小说吧。 真是可惜,既然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主职要是律师呢?开个小小的律师事务所,虽然生意也很不错,但是又有什么好? 若是可以,少年都想自己出钱支持老师写侦探小说了,那些小说带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少年用自己的事例诠释了脑残粉的正解,喜欢小说的他竟然因为老师是学法律的也去学了法律,力争以后写出更上一层楼的侦探小说。 呵呵,如果知道少年有这样的心愿,少女恐怕就能嘲讽回去了,真没见过这么二的。 在少女的心中,自己的父亲那就是一个人生赢家,农村出身,不少拖后腿的七拐八弯的亲戚,但是还能够自学成才,考上全国著名的京都大学,最后成为小有名气的大律师,之所以是小有名气,少女认为一定是自己父亲低调的缘故,不然肯定早就是电视上都会播报的那种了。 当然,这中间最不能少的还有自家那个白富美的母亲,这段婚姻就是凤凰男和孔雀女的结合,不一样的是凤凰男从没有那些自负自卑的模样,不卑不亢地好像天生就是个上等人,礼仪风度都是极好的。 少女曾经听最不爱夸人的外公跟人说过“真像是古时的世家子一样,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除了他的家世,不过亲家也都是通情达理的……” 人过中年依然美貌的母亲也曾少女心地说过:“你父亲那人打眼看上去就跟别人不一样,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风范,我一眼就瞧上了,是我先追的他……” 母女之间因为分享这样的感情问题而更加亲密,少女也曾羡慕过自己的母亲,希望以后能够找一个像父亲一样风度的男朋友,可惜,太难了。 有一件事,她没有跟少年说过,她之所以爱上画画,就是因为看见过父亲的画作,浓淡得宜的水墨轻轻勾勒,画上的东西便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风流味道。 她喜欢那些父亲从不示人的画作,也喜欢静下心来安安稳稳持笔画画的感觉,更喜欢那一笔一画,因为自己的倾注而跃然纸上的画面。 想到这里,画纸上的猫多了一撇胡子,斜过来的眼神好像在看那胡子似乎哪里不太对。 “弟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好歹是你姐夫,你就看着他被人欺负啊?”客厅里的话语声透过没关严的门飘进来。 少女皱了下眉,放下笔,来到门口,把门缝扩大了些,就看到自己的二姨正在嚷嚷,二姨的脾气急,有个什么事儿还容易大嗓门,很是不符合少女的教养,她本能地不是很喜欢这个也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二姨。 “开车撞了人,还是酒驾,如今事情被交警接手,什么结论都还没给出,你说他被欺负了,让我帮忙,让我怎么帮?” 沙发上,有些年龄的男人端坐着,他没有去看说话的二姨,而是在看报纸,漫不经心地看,他的视力还好,没有戴眼镜,面容算不得多么英俊,但就是让人看了很舒服,端正的五官有一种清朗的味道。 即便已经开始学人物画了,但少女这方面是弱项,她很难把握人与人之间那微妙的从五官上就透出来的不同,不仅是容貌,更多是性格,是心情。 “二姐,我叫你一声‘二姐’,所以愿意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帮一把,但不代表我会帮亲不帮理,你应该知道我学的就是法律,或许有‘律法不外人情’的说法,但在我这里,凭你,很难行得通。所以,你要么回去等消息,我会帮你落实赔偿问题,要么继续在这里闹,我的耐性不好,你不要指望还能借着看望爹娘的借口再进这个门。” 男人说话的时候神色未动,报纸慢悠悠翻过了一页,似乎一直都在专心看的样子。 “你,你这……”二姨的脸色很不好看,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躲在厨房的母亲直到二姨离开这才端着茶壶出来,“怎么走了,也不说喝杯茶再走?” 这样一幅装模作样的假让少女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她知道母亲不怎么喜欢父亲那边儿的亲戚,尤其是二姨,但这样的态度真是太敷衍了吧,以为父亲看不出来吗? 男人没说什么,接过递上来的茶,轻轻品了一口,放下茶盏,淡淡道:“水温高了。” “就你灵,我下次用电水壶烧。”母亲嗔怪的那一眼颇有风情。 少女没敢再看,赶紧把门关上,她知道母亲其实很高兴,就跟她一样,或许有些自私冷漠,但没事儿不上门,上门准有事儿,还要吵闹一番的二姨她是真心不喜欢,总希望她快些走才好,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是因为有着血缘关系就可以坦然相护,不是因为有着亲戚关系就可以随意利用,她喜欢父亲的这种公正,即便这种公正有些冷情,就好像……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少女有那么一刻的迟疑,却也没有细想,很多事情在无忧无虑的少女心里都留不下什么痕迹,她的心也很自私,在乎的只有那么些个,再多也不能够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有没有人真的看见过宇宙的天幕是怎样的?不是晴朗天空的湛蓝,不是夜幕之后的浓黑。辽阔的空间中,各种色彩的星云宛若盛开的花,一朵朵,悠然旋转着,在蓝得发黑的天幕中绽放着自己的魅力。 飞船观景台处的镜面并不是十分平直的,镜面墙外,星云流转,边缘部分,好像彩沙流淌在蓝黑色的河水中,又似绚丽轻纱,带动周围的流光飞转。 那个最近的星球,最中心部分是橙色的,周围一圈圈,似有条纹图案,白色,蓝色,绿色,好多种颜色掺杂着,在主旋律是橙色的星球上点缀着。 随着飞船的靠近,那些点缀色越来越清晰,能够看到星球上面的一些建筑,能够分辨出一些灰白的是房顶又或者街道…… “各位乘客,艾莱星即将到达,本次旅行即将结束,请各位乘客回到座位上,请各位乘客回到座位上……” 广播中,甜美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播报着,确保飞船内的每一个人都会听到,乘客们懒洋洋地从酒饮区,休闲区,娱乐区等地方回到排排坐的座位处。 小巧的机器人没有仿生皮肤,本身的金属色泽自然□□着,支架模样大小,从地面滑行而过,不时引导几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回到他们的座位上,也不理会小孩子的哭闹,直接伸出几根看似十分柔软纤细的机械臂,把他们跟自己捆束在一起,一同回到座位上。 见到自己的孩子被这样捆绑,家长们也没有一点儿惊慌失措又或者不满,七八岁的熊孩子,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让家长头疼的生物,能够有东西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做到该做的事情,家长们都是乐见其成的。 孩子们的哭闹时间也不长,未来的孩子,早就知道了不是哭就什么都会有的,见到没效果,很少有坚持哭泣的,于是不到一分钟,大约十五秒又或者三十秒左右,这些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黑发的少年有一张东方式的脸型,丹凤眼眯了眯,他不太喜欢这些孩子的吵闹,幸好,他们很快安静下来了。 伸手揉了揉额角,似乎每次都会有些头疼的样子。 “远光,怎么,头不舒服吗?是不是没睡好?我就知道飞船上一定睡不好,一会儿回去好好歇歇,我已经让艾佳准备好了,回去洗洗就睡。”身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嗓音,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把他的头揽到肩膀上,让他倚靠着,另一只手为他轻轻揉着他适才揉过的地方,力道轻柔,像是怕把他弄疼了。 远光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放软,微微闭上眼,让自己靠在女子的肩膀上,阵阵馨香是陌生的,却又是熟悉的。 姐姐啊,也不是很陌生的词汇,但…… 剧情中是这样的,这一次的原主是个被娇惯的孩子,是的,哪怕他二十多了,仍然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是智商上的不靠谱,能够凭自己的本事考入怀蒲军校,他的智商还是毋庸置疑的。 他最大的悲剧不是爱上那个惹不起的少女,然后作死地被对方的爱慕者弄死了,也不是自不量力地跟人打赌攀比,又在赌输之后不服气,使出不那么高明的手段报复最后引来反噬。 在新上任的晋远光看来,原主最大的悲剧就是肆意挥霍姐姐来之不易赚取的财富及名声,却没有取得足够的成就,最后累得姐姐跟他一样死得不值。 是的,不值。 在这个星际时代,人类的寿命都得到了普遍的增长,活到一百多岁都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但很多人都活不到这样的岁数,因为他们是军人,是为了让更多的普通人能够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星际时代平安生活贡献了生命的人。 原主的父母就是年纪轻轻就去世了的军人,他们死在了战场上,是在跟异族战争的时候死亡的,虽然连尸骨都没有找全,但他们死得十分光荣,作为军属,原主和姐姐也享受了非常好的福利待遇,得到了大笔的补偿金,并且在一些住宿求学上享有优先权。 姐姐比他大十岁,早早就在父母的影响下就读军校,在军校中的表现十分优异,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机甲,即便并不是那么高端,但在一直希望驾驶机甲为父母报仇,与异族斗争的姐姐看来,她有信心继续努力,得到更好的机甲,得到更辉煌的战绩。 但她,这样一个心怀远大的女子,却还没来得及走上异族的战场,像父母一样杀死几个异族,就因为弟弟的拖累,死在了贵族少年的手下,死在了一次很普通的擂台赛上。 睁开眼睛,晋远光有些想要叹气,真是个让人悲哀的剧情。 细想想,他从一开始到现在,拿到的剧情哪个不是悲剧呢?而他,始终都是那些悲剧的缔造者。 幸好,不是原主了呐。 幸好,现在他才刚刚考上怀蒲军校,刚刚结束和姐姐的假期旅行,回来准备正式踏入军校的大门,所有的悲剧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点儿了吗?飞船到了,咱们先下来吧,忍一忍,回家再睡一觉就好了。”明知道弟弟的体力绝对没有问题,身体健康得拿到了a级,但是晋远慧还是温柔以待,好像她搀扶着的是哪个体弱多病的女孩子一样,这幅模样若是让她的同学看到,定然要吓尿了,这哪里还是他们的赤焰啊! 晋远光抬起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姐姐的样子,记忆中,他熟悉的晋远慧终于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是一个清秀有余的佳人,不过没有那种娇娇柔柔的味道,眼下的温柔风也是独有弟弟才能享受到的,其他人,面对的恐怕就是赤焰无情冰冷的拳头了。 哦,赤焰是晋远慧的机甲,因为是红色的,便被她起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很多人都是先认识了她的赤焰才认识了她,以至于她的外号就是赤焰,这让赤焰,机甲内的智脑为此苦恼了一下,它要怎么区分那些人叫赤焰的时候是叫它还是叫它的主人呢? 对此,晋远慧从善如流地开始叫赤焰“小赤”,听起来亲切了许多。 眼下,这个小赤就在她的空间钮中躺着,那个透明色的空间钮因为放了一个红色的机甲,隐隐也透出几分红来,宛若一个红玉吊坠,安静地衬托着晋远慧那怎么晒也晒不黑的白皙肌肤。 “我没事儿,就是有些困了,好了,咱们赶紧回家睡吧,我真的困了。”晋远光这样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起身,自动拎起了晋远慧随身的小包。 晋远慧笑了笑,她空着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了已经足够高大的弟弟,“走吧走吧,明儿姐姐送你去军校,记得先不要说你的身份啊,我要让他们吓一跳。” “嗯,知道了,他们一定不相信姐姐你的男朋友这么帅气!”晋远光说着向上吹了一下自己那略略长长的额发,嘴角一勾,翘出一个邪魅狷狂的反派笑容来,迷人得要死。 正是下飞船的时候,还有不少的人在等候区往这边儿看,他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笑容也增加了几分亮度,闪耀人心。 “哎呀,是啊,这么帅气迷人!”晋远慧呵呵笑着,回头看弟弟的样子,短发飞扬,丹凤眼中也有些活泼笑意,又走了两步,猛地回头,“唉,你这小子,什么意思啊?难道你姐姐我就找不到帅气的男朋友吗?” 说着,手就上来了,看似很重,其实很轻地落在额头上,揉了揉,似乎还是在飞船上给他揉额角的力度。 “说实话,真的很担心了,我一直担心姐姐找到的都是娇娇软软的女朋友,谁让姐姐男友力爆表啊!” 晋远光故意这样说着,这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是有过的,曾经有个妹子就是那样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能够保护她的姐姐,吓得姐姐跟她友尽了。 哪怕是星际时代,有各种方式可以繁衍后代,但阴阳结合却是无法更改的社会准则,哪怕不禁止那些同性的,但更多人还是会选择男女组合。 晋远慧也不例外,更何况,她那时候从来没想过要结婚生子,她是准备到了战斗不动的时候再回来结婚生子的,又或者碰到情投意合的伙伴,之后再退回来结婚生子。 父母为帝国作战而死,固然是光荣的,但在晋远慧这个敏思的女儿看来,抛下儿女一门心思为国贡献何尝不是一种不负责任,她的心里头,是宁愿为了孩子放弃志愿的。 原主不明白这样的心思,他也想不到那么多,所以看到合心意的女孩子只知道讨好不成就强取豪夺,完全没想过自己要为之担负怎样的责任,也根本没有想过他没有那样的资本。 想到剧情,晋远光总想叹气,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会觉得这样的悲剧人物未必全然是恶,只能说他做得不对,考虑得不周全,但他总还是有真的那一面,善的那一面。 十足为善固然难,十足为恶难道就简单吗? 多少次穿越,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穿越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单纯是为了挽回那些可能要发生的悲剧?如果是这样,他其实还可以有其他的身份来完成,而不是完全取代原主。 但,他其实并没有选择。 从未跟他有过任何解释的系统,从未允许他自主放弃的穿越,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做自己,坚持自己的价值观,就这样,直到最后,直到不能够再次穿越为止。 那个时候,他仍然是自己。这就是他所期望的,也正在一直坚持的。 喜怒哀乐,他或许会被原主的思绪记忆所影响,但归根究底,他还是自己,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晋远光所在的艾莱星是帝国九大星系范海星系中很普通的一个宜居星球,既不是帝都星系那么富饶,也没有普澜星系那么美丽,它最大的特色就是那橙色的几乎覆盖了半个星球的海水。 海水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颜色,真正带着颜色的是海水下的矿产,那橙色的土壤之中埋藏着最适合制造机甲的一种材料。 就地取材何其方便,因为这样的原因,艾莱星的机甲制造业最是发达,而军校也是处处开花,便是一些在帝都星系都十分出名的军校,也会在艾莱星这里建立一所分校。 晋远光和晋远慧所在的怀蒲军校的主校就在帝都星上,在这里的分校最著名的就是机甲系,也就是晋远光和晋远慧就读的系。 军校和其他学校的学制有些不同,尤其是机甲系,这是直接与战斗挂钩的,八年制的学习中前面四年都是在校学习,跟其他的高等学府一样。 第五年的时候,在其他高等学府的就业生都已经毕业可以从事相关行业的时候,他们才进入真正的实践学习。 第六年可以进入军队,先从小兵做起,有老师指导着,最后视成绩划分,优秀的进入上一层继续学习,成绩不佳的可以直接毕业,在合适的军事岗位上为帝国做贡献。 总共八年制的学习,最后的两年才是最关键的,真正把这些军校的学生分成军官士兵的关键。 在那之前,无论是指挥系还是战斗系,其实都是一样的小兵,即便是机甲系,除了能够有操作机甲的机会,也不会比别人的优势更多,反而因为他们能够操作机甲,对他们的要求也更高一些。 星际时代,并不是只有机甲才能战斗,飞船,星舰,巡航梭,移动堡垒……各式各样的武器都要有人去学习和掌握,但机甲的特殊性在于它并不需要多人的配合,单纯一人就可以操作一个机甲。 而机甲若是真正发挥作用,威力恐怕并不下于一台飞船,其灵活性上还要远超笨拙的星舰,适合机动作战。 这些优势都是明显的,比起其他操作人数众多,偶尔也能浑水摸鱼的武器,机甲的操作就需要更加专业性的学习,因此才单独列了一个系别。 同样,机甲系对学生的要求也高,身体的等级至少要达到a级,精神力也必须要有a以上的等级,否则根本无法达到跟机甲内置的智脑协调,甚至不能够适应超过十分钟的战斗。 即便如此,每一次机甲战还是最累人的,尤其是技术水平上来之后发明的新型机甲,能够直接用思维操控,对人的精神力要求也就更高,一场战斗必须精神高度集中,否则不仅命令不能够顺利传达,有时候还会因为思维的迟钝性而出现误伤友军的局面。 这样的战斗是极为累人的,以晋远慧四年级生的水平,一场二十分钟的战斗也足以让她汗流浃背,下来的时候几乎都要昏倒了。 在这方面,原主也没比她好多少,甚至还要弱一些,这也是后来原主遇挫之后不选择光明正大跟对手比拼,而是用上了阴谋诡计的原因所在,他明白自己的实力并不足以战胜对手。 如今换上了晋远光,结果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远光的实力有所增强,难道是因为这次旅游很愉快的缘故吗?”小赤的声音并不如它的名字那般稚嫩,很成熟的男声让人有一种依赖和信任的感觉。 “可能是吧。”晋远光笑了笑,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操作机甲,而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明明看不到,但却能够感受到手脚的延伸,坐在座位上,思绪所在,手脚所在,各种可能是匪夷所思的动作组合,只要机甲的柔韧性和强度足够,他都能够轻松做出来,那种感觉简直是一秒变超人,难怪那么多人沉迷于机甲,比起手动操作一个个按钮,还是机甲会让人更有刺激感和成就感。 “对了,这次的成绩小赤要帮我隐藏起来啊,不要让姐姐知道,我想在年度赛的时候给姐姐一个惊喜!” 作为军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规模不同的竞赛,也是刺激大家奋发努力,勇夺第一的意思。年级不同的他们,平时的竞赛并不会在一起,唯有年度赛的时候,或许是为了让低年级的感受到那些高年级的实力,明白差距更加努力,各个年级才会放到一起比赛。 这种比赛基本上也只有四年级以内的才会参与,那些五年级以上的,真正在军队待了一段时间的并不会有那个闲情来参加竞赛,他们所看到的是更高一层的战场,而非这种幼稚园级别的炫耀了。 “知道了,这是一个惊喜。”小赤很严肃地说着,它再怎样拥有媲美人类的智慧,到底也是个机器,还没有真正上升到拥有自己思维的地步,所以它答应的事情绝对可以做到。 晋远光安心了一些,也就是机器才能够这样糊弄一下,若是人的话,比如说他的姐姐晋远慧,那是绝对不会相信不过一次旅游的时间,弟弟的进步就会这么多的。 毕竟,其他的都好说,精神力的猛增,这可是很难解释得通的事情。 在人类的所知中,精神力的确能够做到猛增,但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特殊的药物进行的临时刺激,可能伴有很大的副作用,二是遇到危机等生死刺激的时候才会有瞬间的激增,同样不能够持久。 晋远光自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也就更怕这个时代的科学水平能够探测到他这种不同寻常的异处,为此他连原主以前的光脑都不敢用,重新买了一个进行了身份验证,连带着更换的还有插着芯片的“身份证”“□□”等相关证件。 这些能够通过精神力验证的证件为此都被迫“丢”了,晋远光所想的借口粗劣到不行,好在这种小事从来不是晋远慧会关心的,就如同她从来不关心自己拼死拼活通过各种比赛赚取的钱财都被弟弟花到了哪里去。 即便家中的条件算不上多么好,但她给弟弟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若不是机甲实在太贵,并不是她能够买得起的,恐怕她早就会买一台最新的机甲给弟弟了。 连她的机甲小赤,她都不介意让弟弟使用,甚至设定中把弟弟设定为所有人之一,方便弟弟在她不在的时候也能够随时操纵机甲,锻炼自己的战斗水平。 作为一个姐姐,她再合格不过,让晋远光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些来自姐姐的关心,对这个家庭也多了一些认同感。 “少爷,热水已经放好了。”艾佳滑行过来,它是一个仿真机器人,外形有些老,是早期那种圆脑袋的老古董,芯片却已经是最新的了,更新过好多次的它实际上是这个家真正的长辈,据说,晋远光的父母都是它从小看到大的。 在晋远光看来,这一点是很有可能的,因为现在最新一代的仿真机器人已经可以做到和真人别无二致,面部的肌肤表情细微到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当然,因为这样的机器人造价太过昂贵,目前还有很多人用不起。 但其他人普遍使用的v型三代机也很像真人了,若不是某些表情过于生硬,恐怕根本看不出来和人有什么差别。 晋远光也见过那样的机器人,是下了飞船的时候见到的,怀抱着一个孩子,手臂上还挎着一个手袋,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个带孩子的妇女,没怎么在意,结果飞车超速撞过来,对方第一时间伸出一条机械臂把孩子放置在安全区,自己却被撞碎了半边身子,脸上□□出来的金属和电火花什么的,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当时晋远慧习以为常地先把晋远光往自己身边拽了拽,确定他一切安然无恙,这才去看那个孩子。 其他人有的侧目,有的目不斜视地走过,基本上没人理会,更不要说靠近了。 晋远光并没有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到类似的场景,愣了一下,就听到晋远慧说:“不用担心,家用型机器人都连同着警报网络,一旦损毁就会引发自动报警,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了。” “那孩子……” 几乎就在晋远光这样问的时候,便有飞车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跳下来处理事故现场了,他们同样没有贸然接触孩子,而是先去跟那已经损毁大半的机器人说了什么,机器人这才松开了机械臂,任由他们把孩子带出来,这中间少不了还有一些芯片验证之类的景象。 重新弄了一台光脑后,晋远光自力更生查了查资料,这才明白家用型机器人的好处,类似这种情况它们的护主序列都是最高级的,危险发生之后,如果有人不经过正规芯片验证等手段取得它们同意,它们隐藏的另一个备用芯片会直接引发小规模爆炸,杀伤敌人。 这在机器人的守则中几乎是完全禁止的伤害人类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对家用型机器人敞开了大门,只要它们认为有必要,就能够释放小型炸弹直接把人炸死,简直就是身边隐藏了一个炸弹的威胁。 “这样不是很危险吗?万一失控呢?”即便艾佳不是真人,问这话的时候,晋远光还是避开了它。 晋远慧听到这样的问题,笑了笑,摸了摸晋远光的头,“傻弟弟,这样才是真正的安全。” 星际时代,更广阔的星系,更多的宜居星球,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虽然还有,但爆发的程度和规模都已经可控,甚至因为星际法限制,不会轻易对非战区进行开火,最大限度保证了平民的安居。 反倒是那些异族,他们从来不讲究什么规矩,或者说不跟人类讲规矩,一旦开战,最常用的战术就是绕到薄弱方大吃特吃,是的,人类对他们来说就是食物。 这种时候,与其支离破碎最后被某个虫子的胃酸消化,不如在最后时刻让家用型机器人启动炸弹,哪怕同归于尽呢。更不用说,还可能有逃跑活命的机会。 若是真的到了那样的危机时刻,大部分未曾经过系统训练的人类面对凶猛肆虐的异族,恐怕腿都软了,根本不能做出有效的抵抗和逃跑,这种时候,放在他们手边的炸弹反而没有机器人身上的能够发挥效用。 好像是随身携带的保镖,无论何时,都知道自己能够有个依赖,不会一下子丧生逃生的信心,总有一逃之力。 这样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机甲数量稀少不能够让每个适合的人都配备,却依旧还是要用那样稀缺的材料来制造并不是太过紧俏的家用型机器人了,这是对普通人的保护,让他们能够在最后的时刻争得一命的最后手段。 从这一点上说,即便联邦一直鼓吹帝国是怎样蔑视人权,牺牲广大平民的利益来成全贵族的特权,但帝国在这一点上的投入一点儿都没有少。 反倒是联邦,回收了差不多所有的家用型机器人熔炼之后做成机甲,争取配备给每一个适合的军人,增加战力的事实细细想来有些不太妥当。 帝国和联邦存在多年,两个不同的政体之间的互黑基本上每天的新闻都会有一些,晋远光随意看了看,也看到了不少,因为身处帝国的关系,他难免站在帝国的立场上想问题。 这一任帝国的皇帝十分雄才大略,在对异族的战争投入上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驻扎在北线的帝国军队甚至还有推进的战果,而联邦那边儿,虽然不曾后退,但相较之下,未免有些疲软,并不符合对外新闻中的坚决姿态。 对这些事情,晋远光想了一下就作罢,屁股决定脑袋,他目前的位置,想太多上层的东西没有一点儿作用,新闻上说得不一定是真的,而他的地位又得不到什么真实全面的有效消息,空想无益,还不如好好准备课业。 谁能够告诉他,为什么军校这样的战斗类高等学府,入学的第一天就要进行考试,还是文化课考试啊! 啊啊啊,星际时代的文化史,坑死个人啊!他的水平恐怕还不如原主呐!已经预感到可能会垫底的晋远光每次想到这里都郁闷得要死,这恐怕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原主比下去吧! 抱歉啊,原主,要给你丢人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举凡考试这种东西就没有不防作弊的,星际时代的作弊手段更加先进也更加隐蔽了,但同样的,各种防作弊的手段也更加厉害了。 怀蒲军校算是老牌子的军校了,尽管在艾莱星这里的分校很新,但它的各项规章制度都是最完善的。无论什么时代的军校,最讲究的就是忠诚和纪律,作弊这种事情放在其他的学校,可能检查出来也就是通报批评记过的程度,但在怀蒲军校中,一旦发现这样的事情,就是开除的命运。 这种严厉的规则从根本上让那些想要作弊的人都会三思而行了。 在这样严厉的规则下,按照道理,军校的招生可能会不太容易,毕竟当军人意味着最后要去战场上搏命,远不如那些普通平民从事其他行业来得安稳。但军校的待遇,以及军人的各种福利,军属的各种特权,还是让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博一个光荣的出身。 在诸多军校当中,怀蒲军校作为所有人首选的军校,它的待遇是相当好的,在这里遵循一种最简单的公平,就是强者为尊,只要有能力就能够得到更多的特权。 比如说晋远慧,她的出身勉强能够算是个光荣军属,但每年帝国在战场上都会有一大批军人为了保卫帝国而牺牲,他们留下的军属,人数多了其实也没什么稀罕的,她也就能够比那些后方的平民稍微高半个等级而已,在外面,还是免不了要被一些特权人士瞧不起,或者侵占一些本应该有的利益。 但在军校里面,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民子弟,只有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才能享受特权。这才是晋远慧凭借自己能力获得赤焰的根本。 如果是在外面,同等的条件下,一旦有等级高于她的人想要她的奖励,便有数不清的黑幕让她败退在胜利之前,更有直接的,什么都不说,直接把东西拿走,出于种种考虑,晋远慧也会接受这样的“欺负”。 帝国的这种种不公平事件屡有发生,这也是联邦一直对此诟病的根本,他们自诩公平公正,是从来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或者说在联邦的律法下,哪怕当了主席,享受的权力也跟普通平民一样——当然,现实中根本不可能一样,这也是帝国新闻署经常反驳的一点。 直到坐在考试位置上,晋远光才勉强收回离题千万里的思绪,看着面前平板上呈现出的试卷内容。 星际时代早就脱离了纸张的限制,大家通常都会使用光脑,网络开启的是另外一个世界,连通了更广大的自由空间,思维的通感可以让思绪中的文字瞬间在网络中化为现实,大大提升了学习工作的效率。 这种情况下,纸张的限制性就很明显了,你拿着笔写一个字的工夫,对方的思维已经过了几段话,考试所浪费的时间就不用说了。 而为了防止作弊,在进入考场之后,有特定的装置把大家从不离身的光脑都做了干扰限制,确定光脑不能开启,唯一能够连通的只有面前的平板,这也是变相考察精神力的一种方式。 精神力不过关的话,卷面绝对做不到干净整洁,脑中的思维一时一换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卷子上多出一大堆答非所问的吐槽文字。 所以这种考试其实也不全是文化课的考试,还能够考察一个人的精神力水平,以及注意力集中的程度。 晋远光收敛了思绪,按照考试要求开始作答。 从人类文明发展到星际时代,万余年的历史,这样悠长的历史自然不能够全部考一遍,所以各个时期的问题都是有限的几个,相对的,分值也会高一些,这是历史试卷。 连蒙带猜,晋远光还是能够答出来一些,知道要考试后他也恶补了一下,大概知道了一下历史发展流程,至于一些细微的问题,比如说“某某年某个元帅什么战役取得了怎样的成果,有着怎样的意义”这类问答题,他就只能徒呼奈何了,编都不知道从何编起。 等到了地理的时候,晋远光的水平就更菜了,他倒是见过星际图,但都是局部的,帝国总共有十几个星系,星系是怎样的概念,按照以前“宇宙>银河系>太阳系>地球”这样的排序,帝国的一个星系代表的都是不小于太阳系,可能约等于银河系的星系,呵呵,能够想象帝国的整个星际图是怎样的吗? 反正在没有刻意查询的情况下,晋远光表示这绝对不是他能够迅速掌握的知识量。 好在,星际时代的智脑担当了大部分的资料储存和解说的工作,地理在这方面考的并不是帝国全图,只是大致问了一些比较著名的地方的风貌和特产,这些东西对军校生来说也是需要掌握的。 你可以不太了解生僻的,但不能连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不然到该星球作战的时候,吃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要出师未捷先饿死的节奏吗?要知道作战时候配备的补给都是有限的,需要在当地就地取材补充的。 扑! 下一门是生物,是的,生物,这种完全理科的东西当然应该是偏理科的军校生应该考的,知己知彼,若是连异族生物都有哪些种类,各个种类的弱点在哪里都不知道,作战的时候岂不是要费很大功夫? 呵呵,依旧扑! 因为思维成文的快速性,上午考的并不仅仅有这三门,紧接着还考了数学,这也是必考的,不然某些力的计算,复杂地形下怎样的夹角才能够让某种武器达到该有的射程威力什么的,哪怕有智脑辅助,难道自己不应该知道大略吗? 还是扑! 其实,晋远光的数学并不算太差,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参加过高精尖科学实验研究的人,然并卵,数学发展到星际时代,符号它都变了啊!定理它都不一样了啊!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在的现代发展来的,反正看到卷面一脸茫然的晋远光最终也只能承认他被时代抛弃了,一秒成文盲的感觉真是谢谢了。 “远光,考得怎么样?累不累?”晋远慧在门口等着,看到自己弟弟白着一张脸走出来,好吧,因为是用精神力考试,虽然每场考试的时间都不长,但加起来也不短了,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模样,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走出来还算不错的,还有当场就晕倒的。 被姐姐扶住的晋远光红了红脸,他的精神力消耗其实并不像别人那么厉害,百分之八十的题都答不上来有什么消耗可言? “抱歉啊,姐姐,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晋远光这样说着,禁不住想了想原主的考试成绩,虽然剧情中没有特别说,但也说了是优秀,什么样的分数是优秀呢?一百分的卷子,起码九十分才能够这样说吧。 可是轮到他……呵呵,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晋远慧平时大大咧咧,但某些时候也会特别敏锐,真正没心眼儿的人是很难在军校混成优秀的,她见弟弟这样子是成绩不好的感觉,皱了下眉,很快笑起来,说:“没关系,咱们最后还是要看实战成绩的,到时候考高点儿就成了!” 是的,休息一天之后,还要再考一门实战,这才是军校生立足的根本,总有些头脑中没多少水,但战斗直觉奇佳的学生的。 晋远光半点儿都没有觉得被安慰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才学胜人的,完全不想给人一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印象。 但,除非他真的想要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因为“成绩太低,疑似作弊”被开除出学校,否则他就一定要在实战考上好好表现,争取把比分拉上来,就算是最后一名,九十分的最后一名和十分的最后一名能一样吗? 几辈子了,再没想过为了考试竟然还要“燃”一把,想起来也真是有些紧张和激动。 最后一场考试,也是背水一战了。 惯于想到最坏结果的晋远光并没有因为之前训练时候的好成绩就大意起来,要知道军校中多少人都是凭着实战成绩力压群雄的,他可不能因为轻忽而再次扑,不然,可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文化课的成绩不等下午就出来了,公布在怀蒲军校的官网上,那上面不仅有这一次的成绩,还有之前考入军校时候的成绩,对比之下,很多问题就暴露了出来,有人进步,有人退步,进步的没多少人关注,倒是那些退步的,尤其是退步这么明显的晋远光,直接被人打成了走后门入军校的那一类人。 在个人隐私保密的情况下,甚至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某个贵族风流在外的私生子,不然怎么能够凭借着这么糟糕的成绩进入怀蒲军校。 还有人感慨若不是怀蒲军校严格,恐怕也不会这么快戳破某人的伪装。 大批的负面言论和火力集中的攻击让怀蒲军校的老师们也都把目光投注到了这个叫做晋远光的新生身上。他们能够看到学生的个人档案,也就知道这人其实是个普通的军属出身,但,太过悬殊的成绩对比也让一些人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暗箱操作。 晋远慧第一时间发现了网络上的这些事情,她反应极快地屏蔽了这些言论,争取不让弟弟知道,就怕影响了他的考试。 到底是头一次到星际时代,晋远光对于光脑的好奇过了之后,基本上很少想起用这个东西,也就没注意到被特意屏蔽过的事实,认真地用赤焰训练了两场之后,就在一无所知中去考试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说是一场考试,真正说的话其实应该算是两场,一场是在光脑上考试,虚拟世界中自然有足够选择的机甲和各种可以模拟的场景,一些杀伤力大的武器也能够随便使用,看出效果来。 一场则是在军校的地下训练场进行的,相较于网上两两拼杀的残酷淘汰赛,在训练场中进行的则温和了许多,各个学生上场之后可以使用学校提供的统一机甲,然后在场地限定范围内做出规定动作,用时短,动作准确即能得高分。 晋远光之前一直在用赤焰训练的就是这些,基本都是基础动作的组合,能够更有效率杀伤敌人的那种。 至于前者,如果基础动作都能够得高分,只要实战的时候脑子不打结不开小差,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在这一项考试上的能人实在太多了,晋远光最后的成绩虽然挺高,但到底不曾惊艳到技压群雄,只能说勉强把文化课那样低劣的分数拉回来了,在总分上好看了不少。 但也正如一开始预料到的那样,再好看也不足够名列前茅,所幸也不是最后的一个,已经让晋远光深感安慰。 说实话,能够考得比自己还差劲儿,还能进了怀蒲军校,一定是走了后门吧! 并不知道别人也是这样想他的晋远光在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格外留意了一下那个排在自己后头的名字——埃德蒙——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还可以了,不是很差劲儿,文化课的话,以后再努力就好了,姐姐会帮你的。”晋远慧一门心思安慰弟弟,看到有人在弟弟后头占据了倒数第一的位置时,她很不厚道地松了一口气,那个人不会被开除的话,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开除并不是排名最后的弟弟了。 在这方面,怀蒲军校的公平让她心生安慰。 晋远光笑了笑,即便这一次考试对他来说真的是很糟糕,好像让他回到了以前那种普通而平凡的生活中,每一次都会为了考试而紧张,面对决定命运的考试,忐忑难安。 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但想起来的时候好像还有那时候的青春和朝气,那时候的单纯啊,真是令人怀念。 “没关系的,我以后也会努力,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因为出去玩儿就放松了学习,把原来学的都还给老师了,考试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故作苦恼地说了两句,晋远光的表现就好像已经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晋远慧真正放了心,笑起来,她怕弟弟压力大,之前是一点儿都不敢说的,但是听到弟弟这样说,她也教训道:“下次看你还长不长记性,军校每年都会有学级考的,到时候成绩不好可是要丢人丢一年的,今年你是免不了了,等着下一年的好成绩洗刷耻辱吧!” “哪里有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一次没考好罢了,我下回一定会考好的。”晋远光这样保证着,他相信自己的智力,更相信经过许多次穿越锻炼出来的记忆力,或许是灵魂增强的缘故,他的记忆力是越来越好了,虽然还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稍微留心点儿,还是能够迅速记忆一些东西的。 “好,我相信你!”晋远慧笑着表示了鼓励,姐弟两个说笑了一阵儿一同步入了学校的大门。 军校是统一时间报名的,给出的时间并不多,节约时间这个概念在这时候已经潜移默化传递给了学生,他们必须在这一天内完成报名相关事宜,完不成的被开除也只能怨自己拖拖拉拉,不符合军校的招标精神,完全不能怪军校给的时间不充足。 这也是为了养成学生们听命之后马上行事的习惯,不然上头下了个命令,结果下面拖拖拉拉,到了时间什么都完不成,责任算谁的? 晋远光对此适应良好,他的性格就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干事情不会拖泥带水。 何况,还有晋远慧带着呐。 作为一个好姐姐,晋远慧带着晋远光报名的时候各种迅速,生怕他因为排队等原因误了时间,等到一切都安顿妥当了,她这才带着晋远光去学校食堂吃饭,一同叫上的还有她的几个好友。 剧情里从未提及晋远慧的这些好友,晋远光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找到他们的存在,这是第一次见面,他一面记下这些人的名字,一面看他们之间的相处情况,试着判断彼此之间的信任度。 或许是上个世界残留下来的阴影,他总有些不自觉地分析身边人互相之间的信任与否,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背后会不会被插刀的攸关生死的问题。 也正是出于这种敏锐度,再加上发散性的思维(俗称“脑补”),晋远光才能够在上一辈子成为一名优秀的推理小说作家,甚于他当律师的名声。 呃,说起来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写那些谋杀案的时候他不可避免想起了自己曾经背负的几条人命,当时心里有些阴暗,所以笔下的杀人犯,跟精神分裂的变态似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后来被读者问起的时候都是各种迷之尴尬。 晋远慧的好友都跟她是同级的学生,彼此的身份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高傲的贵族家庭出身的,也没有特别平民的,大家的阶层一样,交往起来也省心了许多。 “啊,这就是你的宝贝弟弟啊,早就听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呐,你好,我是布兰琪……” 在这三个人中,布兰琪更为外向一些,主动打了招呼,也是她第一个猜出了晋远光的真实身份,其他的两个还以为这真的是赤焰找到的男朋友呐,可不见她对谁那么温柔的。 谜底揭晓,大家就正式介绍了身份,晋远光对晋远慧的这些朋友报以善意,他们也没有什么必要跟晋远光不对付,几个人客客气气地认识了之后就开始共同点餐。 即便是一样的阶层,但彼此的富裕度是不同的,手脚阔绰一些的格尔点了两个菜,其他人都是点了一个菜,荤素不同,搭配在一起也是很丰富的一顿大餐了。 军校的伙食方面实在值得称道,为了让这些来自各个阶层的学生能够迅速获得足够的营养,肉食是必不可少的,素菜方面也是用了荤油,保证这些人不至于因为吃得太过俭省而营养不良。 其实一般的吃饭是不用掏钱的,但是想要吃点儿小灶,像他们这样,收费是免不了的,价格比市面上略低,这也是很多没有多少钱又想要聚餐的人们选择学校食堂的原因。 “可惜了,没有酒。”性格比较内向的丁杰这样说了一句,他之前一直是随大流的微笑模式,猛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晋远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的性格实在是有些表里不一。 “行了,军校生哪里有喝酒的。”晋远慧一句话拦截,然后就开始跟晋远光老调重弹地说一些军校当中的规矩。 军校的待遇好,管理严格,这些规矩若是违背了,很可能就是开除的局面,晋远慧印象中弟弟一直都是粗枝大叶的,不怎么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她少不得要多加叮咛。 或许正是她的这种关切,让原主产生了逆反心理,后来遇到事情也不先跟她商量一下就自己上了,结果乱七八糟的规矩坏了不少,若不是因为死得早,恐怕也会被人查出来开除出军校了。 晋远光不是原主,对这些叮嘱没有觉得不满,反而再一次很认真地听,几十条的规矩中能够被单独列出来说一说的必然都是最需要重视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多听几遍记住了就不用去背学生手册了,有什么不好的呢? 心态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得出的结论也就大大不同,至少此刻,晋远光含笑听着,像是个很乖巧的弟弟,在晋远慧的友人那里很是刷了一把好感度。 一顿饭结束,格尔有事先走了,晋远慧主动收拾起了餐盘,唯二的女生布兰琪也跟着去了,两人说说笑笑地先走一步,丁杰看了看她们的背影笑了一下,说:“你以后要努力,不要让你姐姐总是那么辛苦了。” 这种交浅言深的话让晋远光多打量了丁杰一眼,他听得出话中的好意,即便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意图,还是点了点头,说:“肯定的,我会让姐姐为我骄傲。” 每次适应了新的世界之后,晋远光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不让悲剧重演自然很重要,他也并不想要剧情中原主那样的人生,但其他的,原主的亲人,已经成为他的亲人的那些人,他也有责任让他们过得更好,至少不要比剧情中差。 晋远光的底线一直都放得很低,他从来没有做主角的自信,所以能够做到的也只能是这样的不会对别人说出口的保证。 一语毕,挑了挑眉,这个丁杰,他怎么会对他说出口了呢?幸好,并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但……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的精神力场有些鸡肋,只是让人放松警惕。你也不要那么紧张,我们是同学是朋友,也是以后在战场上交付性命的战友。你要学着信任,不要总是怀疑一切,以后会找不到队友的。” 丁杰笑着说,他总觉得晋远光身上有一种违和感,明明被远慧保护得很好,但他对周围的那种警惕和紧张,倒像是时刻处在危机当中,哪怕表面上掩饰得很好,却还是不能够瞒过对精神力感知更强的丁杰,让他十分不解。 不过,是喜欢的人的弟弟呐,或许这个时期的少年就是这样吧,他都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细细品味,似乎也有些可爱? 晋远光没有在意丁杰透露出来的“以后会有队友”的信息,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精神力场”这个新名词上,自从被星际时代的科技水平震撼一把,发现了精神力那样好用之后,晋远光对这个新的力量就起了很大的兴趣,在他看来,这种无形的力量若是用得好了…… “精神力场是什么?” “你现在是一年级,精神力还不够稳定持久,无法形成力场,等到了四年级,大部分人就会拥有精神力场了,因为一些原因,各人的精神力场并不会完全一样,效果自然也会有些不同。” 丁杰简单解释了一下,见到晋远慧和布兰琪正在说笑着往回走,向她们笑了一下,说了结束语:“好了,这些以后上课都会学到,我就不跟你啰嗦了,你要是有兴趣,自己去图书馆也能查出来。” 即便现在用光脑查资料也很方便,但是或许是出于某种传统的因素,学校里还是配备了一座各种先进技术的图书馆,纸质书籍不缺,深受某些怀古贵族的喜欢。 晋远光没有再问,他当然会去图书馆查一查,类似这样的专业资料,私人光脑上可不是那么轻松能够查到的。 午饭过后还有一段时间的午休时间,但因为今天吃饭的时间有些长,睡觉显然是不够了,晋远慧索性跟好朋友一起去训练室对战。 晋远光还惦记着精神力场的事情,等不及就要去图书馆,跟晋远慧一说,她就同意了,布兰琪虽然是军校生,但显然没有晋远慧那样好的战斗力,对训练也不是很热衷,闻言直接说要带晋远光去图书馆,两人就一起走了。 丁杰笑着目送两人离开,转头跟晋远慧继续说训练的事情。 “哎呀,你这个指挥系的怎么比我这种战斗系的还要热衷训练啊,这可是抢饭碗的事情!” 晋远慧有口无心地说着,没有发现丁杰有一瞬间有种被戳破了心事的耳红,他却掩饰得很好,温和地笑着说:“自然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指挥了,不知道士兵的优缺,怎么能够安排出合适的战术。难道你不愿意让我多了解一些吗?” 对感情的事情,晋远慧一向有些迟钝,不然也不至于在被妹子告白之后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撩妹且男友力爆表了,这么多年了,她忙于赚钱养家,增加自己的实力,对这些事情还真的没有怎么想过,也一如既往地迟钝。 不过,纵然迟钝如她,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觉得这句话有些怪怪的,不等她想到暧昧的方向上,丁杰的下一句话已经说出来,她的心思马上就被转移了。 另一边儿,布兰琪一边跟晋远光往图书馆走,一边跟他吐槽,说:“你也看出来了吧,丁杰喜欢你姐姐。” 完全没有看出来的晋远光懵了一下,就听布兰琪继续说:“他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呐,装得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假惺惺的,我还是自觉点儿,不去打搅他们两个好了。” “啊,是啊。”完全不知道怎么跟妹子继续这个话题的晋远光这般虚应了一下。 好在布兰琪也不准备跟他多说什么,她为人外向,人缘儿好,半路上遇到跟她打招呼的朋友,扭头就跟晋远光说拜拜了,干脆利落地让晋远光又懵了一下,说好的一起去图书馆呢?果然是个退场的借口吗? 无奈何,只有打开光脑查地图,好在军校里面奉行的是光明正大,四通八达的道路摆在那里,也不怕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就算是路痴,绕两圈儿也能到了。 入校第一天,晋远光就在图书馆度过了大半时间,以后,再也不曾这样悠闲过。 各种军事训练充斥着生活的方方面面,除了吃饭休息的时候能够轻松一会儿,其他时候,各种对战,正式的非正式的,虚拟的现实的,还有各种文化学习,针对这方面薄弱项,晋远光下了大工夫,总算在一年后成功雪耻,好吧,并没有占据第一的位置,只不过是大步跨进到了中流。 成绩单公布之后,晋远光找到自己的名字之后视线下扫,看了一眼最后的那位老兄——埃德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经过一年的学习,对于这位闻名已久的同学埃德蒙,晋远光已经有所了解,对方的健壮绝对配得上军校生的称谓,而那种板着脸不怒生威的模样实在很适合当一个将军,如他的父亲那样,但是……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坏在这个“但是”上了,但是在战斗力不错的情况下,他的脑子像是完全不会转弯,普通人听两三遍就能够理解的事情,对他说上十几遍他可能还是满眼的无辜,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和他使用的不是同一个语言系统,你们之间隔着一个星系的距离,完全无法面对面交流。 因为这样的原因,即便他是个贵族,也没有几个平民愿意依附,而那些同是贵族的根本就耻于有这样一个同阶层的人,听说,连他那位当将军的父亲也都放弃了他,这才把他送到怀蒲军校的这个分校当中,为的正是离帝都远。 至于为什么不送到某个偏僻的学校,大概是出于贵族好面子的心理,总的来说,怀蒲军校还算拿得出手,在不了解事实的人面前说来也不会那么丢人。 哪怕是同学,但彼此之间没什么交集,晋远光的目的很清楚,加上之前世界的后遗症,他并没有热衷于结交某些人,而他自己的性子又是偏冷的那种,很少有人愿意贴上来暖热他,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他独来独往,又独行了一年。 这样的情况到了第三年有了改变,三年级生要求必须要有至少一个队友。 对于军队来说,打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或许一个好的指挥能够让战术发挥最大的作用,或许一个好的士兵能够成为插入敌方的尖刀,但没有队友的配合,战术没有人去使用,又怎么发挥作用,尖刀没有手的施力,最终也只能折断。 所以到了军校这里,早早就把队友的概念传递下去,让刚入校以为要各自为战的大家迅速抱团。这个时候,也是凸显各人才能的时候,有的人适合后勤,有的人适合辅助,有的人嘴上说得再好,实战的时候一样也做不到…… 已经有了初步熟悉的众人重新划分团队,开始培养团队间配合的默契。 独行侠晋远光自然是没人过去拉拢的,哪怕又过了一年,他的文化课成绩有了些进步,但总体成绩仍然不是出类拔萃的那种,没有人愿意拉这样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平庸之人进自己的团队。 最后划分队伍下来,非常尴尬的,如果晋远光不想一个人独行到底,想要他的团体成绩,那么他就只能选择跟埃德蒙组队了。 对此,埃德蒙处之泰然,哪怕晋远光主动走到他面前,笑着跟他说:“你好,我是晋远光,我们一队好吗?”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睛却显示出另一种疑惑来“这是跟我说话吗?” 晋远光上辈子常观察人,多少能够有一些“从眼睛看心事”的技能,不太复杂的眼神还是能够读懂一些的,见了一笑,毫无芥蒂地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同时主动拉起埃德蒙的手,握着摇了摇,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 这种放之四海皆准的握手礼在星际时代也没有成为老古董,反而比语言更为好懂。 埃德蒙一咧嘴,笑了,握着晋远光的手用了力,使劲儿上下摇晃了几下,那傻乎乎的动作让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同学们早就了解了埃德蒙的“秉性”,完全不怕这样程度嘲笑会引来什么样的报复。对这样“迟钝”的人,他们不敢做得更过分是因为对方贵族的出身,如果太过分,同样阶层的人,哪怕是对埃德蒙没好感的也不会容许他们那样做,因为这是对一个阶层的冒犯。 但这种程度而已,没有人会觉得这算是“欺负”,本来就很好笑嘛,那种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人凭什么来这样好的军校,难道真的以为凭着那一身蛮力也能够成为将军吗? 帝国的将军可不是傻子能当的。 以前不曾觉得这种笑声怎样的晋远光还是头一次发现这些笑声太刺耳了,他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再看完全没觉得大家在笑自己,依旧把手摇得起劲儿的埃德蒙,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次组队是个错误,这样的组合能够拿到多少分数呢? 不过,总比零分好吧。 几乎已经预感到要是最后一名的晋远光没有感觉到焦迫,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之后的从容淡定——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可能更坏了,那就这样好了。 这样仓促定下的组合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相信那会是未来的“帝国荣光”,然而,未来就是那样无理取闹,它生生缔造了一个传奇,一个神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为很多人向往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42章 “a12,y45,g。” 简短的命令直接传达到心底,完全没有想过这代表着什么的健壮男子直接把武器对准了那个方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启动键,瞬间升腾起的烟花确定他一击毙命。 “卧槽,那个傻子变聪明了吗?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确定自身的隐形系统在被击中前仍然在顺利运行,系统之前的累累战果也证明了它绝对没有问题,但,那个站在远方,靶子一样本应该被他击毙的人到底是怎么发现他躲在这里的呢?只要再有两秒,他就会出手,而那时候的结果应该反过来才是。 懊恼,不解,都不能够改变已成的事实,作为实战演习中被击毙的人员,他只能躺在这里等到一切结束,否则…… 一边咒骂着一边老老实实趴着,这种滋味儿真是令他终生难忘。 一朵朵烟花陆续在林中升起,随之而来的各种咒骂声在光脑中几乎连成了片,作为“阵亡”的战士,他们的光脑还是能够自由使用的,除了目前的公众区域,他们另开了一个讨论栏,讨论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击毙的。 这真是个令人悲痛的不想提及的话题。 不过理性的分析总是有必要的,不仅是现在,等到一切完结,决出优胜之后,他们还要在自己的报告上老老实实述说一些经过,并且一遍遍重温当时的情景,同时想出同样困境下的各种解决方案。 第一次在实战演习后被这样要求的他们最开始是很不服气的,输都输了,还不能让人安静地舔伤口啊,非得要把总结报告弄得这么光明正大,人人都能看,难道不丢人吗? 尤其某些时候连击中自己的家伙是谁都没看清就被一击毙命,呵呵,丢死人了,这种黑历史应该淹没在时间里,永远不要被提起才是! 还有些中二的少年们每每想到以后成名之后,别人一说起某某将军当年是怎样连敌人的面儿都没看清楚就被击毙的往事,就会一脑门子的黑线,再也不愿意回想那美丽的画面。 那个时候,老师是这样说的:“你们应该感激对手,让你们提前‘死’在这样的实战演习中,不然,恐怕你们再也没有写报告的机会了。” 伴随着冷笑的话语让很多人都把面子放了放,理智地一想,是啊,现在还能够有人击中自己的薄弱点,让自己明白缺陷在哪里,等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无论是敌方还是异族,一旦击中就是真的死了,谁会听你抱怨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成? 能够上军校,并且在战斗系保持优秀的学生,都不会是那么没大脑的,想明白之后,对这样的报告抗拒心也不是很强了。 虽然还是同样不希望很多人看到自己丢脸的死亡过程,但能够从别人的死亡过程中吸取经验,并且从事后的回忆中发现需要改进的地方,带来的提升也是有目共睹的。 于是,报告就这样坚持下来了,以至于现在这些人,哪怕是最好面子的贵族,都已经能够厚着脸皮跟人请教:“唉,刚才在那个方位上我没有看清,你那边儿看清了吗?是哪个混蛋击中我的?” 有效攻击,尤其是一击毙命这样的成绩都会被计入“优”的,目前还在演习中,他们不能够回放记录看不到,只能凭着回忆一遍遍思索,这样得到的教训也是最深刻的。 “能是谁啊,还不是埃德蒙,只有他才能长时间用那玩意儿。” 在游戏中,经常会有“耐久度”这个词,指的是武器的威力会随着使用时间的加长而减弱,相当于磨损掉了,当耐久度为零的时候,使用它就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 这个词在星际时代有了变化,但它的含义还是没变的,只不过更多地指向了人的方面。 星际时代的技术足以保证武器的“永远”,各种充能的物品也不会真的让武器的耐久度掉到零,再也用不成。 但人不一样,就像长时间使用机甲人会觉得疲惫,精神力负荷增大,大到一定程度甚至会引发机甲驾驶人的脑死,事实上,这也是这种新型思维通感类机甲最大的弊病。 星际时代的武器也会对人造成同样的负担,威力越大负担越重,某些武器,精神力不到某个等级是根本不能使用的,而能够长时间使用某种武器也是衡量一个人精神力的方法之一。 一个班同学三四年,对大家的水平也都差不多清楚了,哪种型号规格的武器,能够这样一下一下,几乎是连续地使用,除了埃德蒙那个傻子也不会有别人了。 埃德蒙作为一个脑部智力障碍的学生,能够坚持三四年不被校长从军校开除,自然不单单是凭借他贵族的身份,他的精神力水平虽然不能够算是顶尖,但在这里,分校之中,也足够碾压大部分人。 所以,什么样规格的武器造成的伤害,这样的武器几个人能够使用,几个人能够长时间使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更何况,这一年之中,他们败在埃德蒙手下的次数真是数不胜数,埃德蒙,连同跟他同队的那个叫做晋远光的小子,几乎包揽了团体赛的所有第一名,真是让人心里不爽。 “怎么又是他,他的脑子难道好用了?一到演习的时候就准确得要命,反应奇快,平时还不是很菜?” 几个对埃德蒙了解还算比较多的人一开始也因为败在对方的手中而有了些莫名的敬畏,毕竟军校就是崇拜强者的,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人的头脑并没有因为一次的胜利而变聪明,还是会在其他的地方故态复萌地愚蠢,于是,他们把这一次的失手归结于对方的运气好。 但,好运气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吗? 当一次次败在这个傻子手上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承认或许就是有“战斗天赋”这样的说法,所以哪怕是在文化课上那样愚蠢的人,到了实战依旧能够把他们打趴下。 这样承认之后,他们和埃德蒙的关系反而好了些——依旧还会“傻子”“傻子”地叫着,但已经没有多少恶意了,反而多了些亲切,军校总是尊重有实力的人,连同对晋远光那个小子也多了些容忍度,到底是埃德蒙的队友呐。 “真是不想承认,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傻子一次又一次击败了。” “呵呵,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喂,同是难友,别泼凉水!” “怕什么,我跟他又不是一个队的。” “滚,死一边儿去,别烦我!” 大片的讨论顺序而下,很多地方都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偏偏有人说就有人接,一个个的,热闹得不行。 有人似乎看不过去他们“死”得这么热闹,突然来了一句:“你们难道真的觉得这都是埃德蒙的战斗天赋吗?难道不觉得那个晋远光很可疑吗?他的位置,他一直被埃德蒙保护着。” “那小子单打独斗还不如我呐,被保护不是很正常的吗?” “作为贵族,要有容人之量,他既然跟着埃德蒙混,埃德蒙保护他不也是正常的吗?” 很多人都把晋远光看做依附埃德蒙的那种人,这样的人在军校中其实也不少,他们自身未必没有能力,只不过凭借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跨越贵族设下的门槛,迈到他们想去的那一边儿,于是他们就依仗着自身的能力依附于某个贵族,将来水涨船高,也会有成为小贵族的机会。 这也算是帝国上下心照不宣的晋身台阶之一,正是因为有这些台阶的存在,即便联邦一次次标榜他们的公平正义,人人都有向上爬的机会,也没有多少帝国民众愿意为此去联邦。 如果是平民,自然会觉得联邦不错,但如果帝国也有这样那样的上升机会,虽然少,但上升之后,成为贵族之后,享受到的却是联邦不可能有的特权和资源,那么,这些自认为有机会向上的平民还会愿意去联邦吗? 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本人毫无才能,不可能获得贵族的身份,但他的儿子呢孙子呢后代呢?万一有人成功了呢?享受的可是联邦享受不到的。 为了后代的幸福,再怎么委屈自己也是值得的,何况帝国的政策并没有糟糕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世代的帝王之家培养出来的并不是没长脑子的酒囊饭袋。 “但,如果不是保护呢?” 不等那些贵族子弟在讨论栏中自吹自擂起来,有人这样问了一句,沉重的语气仿佛蕴含着某些不可颠扑的真理。 “你是什么意思?”有人马上反问。 “如果是指挥者呢?”即便是战斗系,指挥这种天赋也是存在的,而且更为可怕。 “凭他?……”明明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反驳,但真正想起来,却是一个都说不出口,军人的理性让他们明白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可能。 下一回,先攻击他试试。 ——很多人没有说,但心里头都这样下了决定。 再次赢了团队战的晋远光并没有多么高兴,看着浑身大汗淋漓却满眼兴奋看向自己的埃德蒙,他缓缓收回了精神力场的作用,脸色略有些苍白地跟埃德蒙拥抱了一下,互相恭喜这共同的胜利。 领悟到精神力场的诀窍之后,晋远光很快觉醒了精神力场,却是一个比丁杰那个还要鸡肋的力场,哪怕是一心二用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用精神力场影响一个人,这样的适用范围,又并非能够攻击或者防护的精神力场,简直和没有没什么两样。 对付比自己弱的人用不到,而对比自己强的,对方的精神力,甚至不需要精神力场,在有防范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把他的力场作用屏蔽掉,这个过程甚至不消耗额外的精神力,简直是…… 让晋远光深觉无用而从不对外人说的精神力场也是在第一次团体赛的时候才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这种类似于心灵链接又或者心灵操控的精神力场在埃德蒙战斗屡屡失利的情况下忍不住放出去捆绑了对方的精神力。 这是一个自发的潜意识的过程,等到晋远光发现的时候,链接已经完成了,完全没受到任何阻碍地完成了。 他对全局的掌控,对战局的每一个判断,本来可能做不到的某些事情,凭借埃德蒙过人的精神力等级,还有他的战斗力,通通达到了最理想的结果,胜利就这样落在了手中。 完全不能对人说的,相当于作弊的胜利过程让晋远光没有任何喜色,他在那之后观察了埃德蒙好长时间,确定他并没有因为这种“操控”而有任何不妥之后才略略松了口气。 在那之后的团体赛中,为了不让“猪队友”影响自己的成绩,晋远光一次又一次地使用了这样的精神力场,哪怕每次的“命令”都尽可能地简短,从现在看来也没有造成任何的不良影响,但晋远光还是对此颇为忌讳,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 这一年,因为团体赛成绩的优秀,晋远光的成绩总算不在中游上下徘徊了,连带着埃德蒙的成绩都往上面走了几步,不再是最后一名了。 这样的成绩足以让同学侧目,但放到整个学校之中不过是件小事,每年各人的成绩都会有所浮动,上下变动几位是常有的,不至于为此大惊小怪。 埃德蒙根本意识不到最后一名哪里不好,也没有觉得自己进步了哪里更好,照常上着课,唯一不同的就是因为队友的缘故,跟晋远光的相处更多了。 年度赛的时候,各个年级的人们聚在了一起,这一年,晋远慧早都进入军队之中,等闲见不到人,只能够通过为数不多的联络知道对方的情况还不错,起码那朝气蓬勃的样子做不得假。 而对方跟丁杰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虽然还没有正式介绍给晋远光,但视频交流中,已经不避讳对方出现的镜头了。 这样的事情在剧情中是从未提到的,晋远光并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带来的改变,但他看着也是颇觉欣慰,也就是这个时候,在年度赛中,他见到了那位正在展露锋芒的少女。 ——原主爱慕的那个惹不起的少女。 ——一个隐藏贵族身份的“平民”少女。 ——一个……漂亮的,充满朝气的……胜利者。 章节目录 第43章 怀蒲军校作为驰名军校,它的各项资源都是相当不错的,而在有名声不差钱儿的情况下,怀蒲军校的制服也是值得称道的,男生的制服自然不必说,笔挺得有那么一股子禁欲的味道。 而女生的制服,没有裙子,仅仅是长裤皮靴,配上那利落有型的衣服,也是极为好看的,但这种好看是不乍眼的,尤其在看惯了穿着制服的女生之后,很少有男生还会从那身衣服上获得某种惊艳感,而她们的容颜……疲惫一天的男生再是青春懵懂,也会想着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欣赏美丽的女生。 站在赛台之上的少女动作干净利落地撂倒了对手,在这种格斗项目上,不依靠精神力作弊的情况下,能够赢得男生的女生也有几个,但能够把动作做得这么赏心悦目,就是少之又少了。 而她笑着抬头看过来的容颜,真的是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效果。 哪怕晋远光早知剧情,对这个少女存不了什么好感,但看到这样的她,充满活力和朝气,还有那并不输人的丽色,也免不了多看两眼,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跳下擂台的时候,发辫飞扬,嘴角的笑意像是要和发丝一起飞到天上一样,她笑着跟一个男生打招呼,那个穿着指挥系制服的男生也是一副好容貌,英俊贵气,之前冷着脸的模样让周围的不少人都暗自侧目,而只有对少女,才露出满眼的柔情和清浅的笑容。 好么,剧情中的那两位都出现了,“初恋”以及“初恋”的“爱慕者”。 少女名叫芙雅,她的爱慕者是叶泽,指挥系的高材生,在实战演习之中也是能够凭借脑力碾压一众战斗系的莽夫的。 他跟芙雅如何相识相恋那是剧情并未透露的,但看他们这般柔情蜜意的样子,原主当初恐怕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啊,那是谁啊,真漂亮!” “她你都不认识吗?二年级的芙雅,咱们的学妹,实力不错,难得长得还好看!” 军校之中并不会对女生特别优待,时常见到女汉子的男生们脑子里似乎早就没有了“淑女”的印象,对可以和自己勾肩搭背好哥们儿,互相托付后背的女生们也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但,当有一个人跟周围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的时候,再怎么迟钝也会意识到“啊,那是个漂亮的妹子啊!” 芙雅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她的确漂亮,但引人的并不是这份单薄的漂亮,而是她每每出现都如同旭日一般的亮眼,直接把周围都衬得灰暗了。 同样的制服,穿在别的女生身上,可能就有些刻板,死气沉沉,但是穿在她身上,无论是那顽皮的随时会随着风儿舞动的金色发丝,还是那随着动作蹦跳出衣领的粉红色吊坠儿,她的笑容总是那样鲜活灵动,让一尘不变的环境中都似有了无尽的活力。 等她有了精神力场,或许会是那种亲和力满点的作用吧。 晋远光这样想着,最后收回了视线,他并不想跟着剧情走,而他本人,对这样的女生,不能说毫无好感,因为她的活力的确很吸引这些随时可能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但,只要是剧情人物,晋远光的第一反应就是避而远之。 不是惹不起惹得起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惹的问题,他的道路走得好好的,难道要为了剧情绕到另外一条路上去吗? 已经四年级的他们并没有必须参加年度赛的规定,晋远光于是选择了弃赛,他本来也就是过来凑凑热闹的,这样在学校中的单纯日子,今日之后也要告一段落了。 五年级的他们已经要进入军队之中,虽然是一个班的学生,但他们在分配的时候是随机分配的,并不一定被分到一个军队之中,很多小团体也不得不面临散伙的可能。 这让很多心思柔软些的都会忍不住怅然,谁知道这一分开还有没有再见之日呢? 战场上的残酷,通过那百分之十五的牺牲数据是能够体会一二的,而这,仅仅是最普通的,并不直面要塞的军队的数据罢了。 “希望我不要被分配到第一线,虽然以后肯定也要去,但还是有个适应期的好,我觉得我一下子适应不来。” “这样软弱的话可不像是军校生说的,尤其是咱们怀蒲军校的学生,——不过,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有多少人向往军队的荣耀,但在真的知道这份艰难和残酷之后,还有多少人能够毫无触动地说出“我敢”呢? 不是没有勇气的表现,只不过某些时候,也愿意在队友的面前透露一点儿软弱的心思,这是人性。 进了军校几年,互相之前的竞争关系就存在了几年,在这之前,从没有人在对方的面前示弱,而这一刻,当有人第一个说了这样的话,有人第一个附和了之后,一个个,接二连三的,都忘了眼前还在热热闹闹的年度赛,说起了离愁别绪。 “远光,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问到的时候,晋远光想了一下,说:“分到哪里都好,最好还是到前线去,我希望能够参与对异族的战斗。” 一反之前的论调,让周围沉静了一下,没有人问为什么,就算是他们想要到安逸的地方适应一下,但最终,还是要到前线去的,除了那些真正有身份有关系的贵族子弟,平民的军校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听起来很残酷,但残酷的地方也有着最迅速的晋身之梯,军功比什么功劳都耀眼,也最不能被淹没。 “你就不怕那些异族吗?” 比人类大几倍的东西,有智慧却有着在人类看来丑陋的外表,或许也不是丑陋,但它们吃人的本性让它们无论是什么外表都无法得到人类的好感,这种东西,无论文化课上学了多少,了解了多少,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马上去见识一下它们的尖牙利齿。 “怕啊,但,正是因为怕,才要把它们都杀死啊!本来就不能共存的东西,你死我亡,它们还是死了对我最好,也不用担心哪一天被它们杀了。” 就好像那讨厌的蟑螂,繁殖能力超强还污染东西,对于它们,只怕不能死干净,难道还能因为怕它们而容它们存活吗? “是为了这个吗?我以为你更想建功立业。”一个贵族出身的同学这样说着,同时目光扫了一眼还在专注地看年度赛的埃德蒙。 “自然也是要建功立业的啊,一直靠姐姐养着,自己都觉得很无能啊,若是能够赚取军功养着姐姐,自然是再好不过,她的年龄也不小了,早该回家养孩子了。” 晋远光靠在栏杆上,颇为悠闲放松的姿势并不怎么符合军校生一贯的挺拔,制服都因此皱了起来,但他笑着说话的样子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你还有个姐姐啊,以前没听你提过。” 晋远光笑了笑,没有就此做出任何回答,他以前确实不曾谈论这些,因为没有必要,这些同学,四年相处,未必没有友情,但,这些感情太单薄了,挨不住以后的战场离别,也没有什么通家之好的必要。 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心情放松之余,说笑几句罢了,其他的,谁能够交付更多呢? 年度赛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散去,明天开始,就要根据光脑上的分配指令前往各个军队了,那个时候真正的战场也将逐渐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埃德蒙。”晋远光叫住了正要离开赛场的埃德蒙。 埃德蒙回过身来,他的眼睛有着婴儿般的纯真,但他的表情却是严肃的,好像随时都要脱口而出某些沉重的话题。 “两年队友,总觉得还是应该好好告个别,以后自己当心些。” 晋远光语含叹息,纵然有个贵族出身,但当家族都放弃他的时候,他最后的可能……想到最坏的那种,晋远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战场是残酷的,在战场上牺牲的军人都是光荣的,用智力有问题的埃德蒙换一个光荣,对他的家族,哪怕是贵族来说也是个合算的买卖,至少在别人问起这个儿子的时候可以说他无负家族的光荣传统,在战场上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样,也不会有人去追寻他的智力是否有问题,也不会有人嗤笑这个家族竟然会有这样的“痴儿”,一切都会很美好。 或许是自己小人了些,但想到这些之后,晋远光再看埃德蒙那澄净如天空的眼眸时,叹息都要沉重一些,他有什么错呢?智力的缺陷,如果能够选择,必然也不会是他自己想要的,但…… “最后再握一次手吧,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安。”对于军人来说,平安就是一个最现实最朴素的希望了。 晋远光不是第一日发现自己的自私,但当他看到埃德蒙毫无所觉,笑着跟他摇手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感觉到了良心上的过不去,但,还能做什么呢?他的家庭终究是他自己要面对的,而他,只是一个过客,不会也不愿去帮他解决任何难题,哪怕,他们可以算作朋友,但他的友谊也只廉价到这一句祝福,再多的,说了他也不会懂了。 便是这一句祝福,恐怕他也根本听不明白。 满怀怅然的晋远光在第二天就奔赴前线了,而他没有想到在那里,他会遇到埃德蒙,并因为种种原因跟他再度合作,最终成就了帝国荣光。 章节目录 第43章 怀蒲军校作为驰名军校,它的各项资源都是相当不错的,而在有名声不差钱儿的情况下,怀蒲军校的制服也是值得称道的,男生的制服自然不必说,笔挺得有那么一股子禁欲的味道。 而女生的制服,没有裙子,仅仅是长裤皮靴,配上那利落有型的衣服,也是极为好看的,但这种好看是不乍眼的,尤其在看惯了穿着制服的女生之后,很少有男生还会从那身衣服上获得某种惊艳感,而她们的容颜……疲惫一天的男生再是青春懵懂,也会想着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欣赏美丽的女生。 站在赛台之上的少女动作干净利落地撂倒了对手,在这种格斗项目上,不依靠精神力作弊的情况下,能够赢得男生的女生也有几个,但能够把动作做得这么赏心悦目,就是少之又少了。 而她笑着抬头看过来的容颜,真的是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效果。 哪怕晋远光早知剧情,对这个少女存不了什么好感,但看到这样的她,充满活力和朝气,还有那并不输人的丽色,也免不了多看两眼,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跳下擂台的时候,发辫飞扬,嘴角的笑意像是要和发丝一起飞到天上一样,她笑着跟一个男生打招呼,那个穿着指挥系制服的男生也是一副好容貌,英俊贵气,之前冷着脸的模样让周围的不少人都暗自侧目,而只有对少女,才露出满眼的柔情和清浅的笑容。 好么,剧情中的那两位都出现了,“初恋”以及“初恋”的“爱慕者”。 少女名叫芙雅,她的爱慕者是叶泽,指挥系的高材生,在实战演习之中也是能够凭借脑力碾压一众战斗系的莽夫的。 他跟芙雅如何相识相恋那是剧情并未透露的,但看他们这般柔情蜜意的样子,原主当初恐怕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啊,那是谁啊,真漂亮!” “她你都不认识吗?二年级的芙雅,咱们的学妹,实力不错,难得长得还好看!” 军校之中并不会对女生特别优待,时常见到女汉子的男生们脑子里似乎早就没有了“淑女”的印象,对可以和自己勾肩搭背好哥们儿,互相托付后背的女生们也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但,当有一个人跟周围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的时候,再怎么迟钝也会意识到“啊,那是个漂亮的妹子啊!” 芙雅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她的确漂亮,但引人的并不是这份单薄的漂亮,而是她每每出现都如同旭日一般的亮眼,直接把周围都衬得灰暗了。 同样的制服,穿在别的女生身上,可能就有些刻板,死气沉沉,但是穿在她身上,无论是那顽皮的随时会随着风儿舞动的金色发丝,还是那随着动作蹦跳出衣领的粉红色吊坠儿,她的笑容总是那样鲜活灵动,让一尘不变的环境中都似有了无尽的活力。 等她有了精神力场,或许会是那种亲和力满点的作用吧。 晋远光这样想着,最后收回了视线,他并不想跟着剧情走,而他本人,对这样的女生,不能说毫无好感,因为她的活力的确很吸引这些随时可能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但,只要是剧情人物,晋远光的第一反应就是避而远之。 不是惹不起惹得起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惹的问题,他的道路走得好好的,难道要为了剧情绕到另外一条路上去吗? 已经四年级的他们并没有必须参加年度赛的规定,晋远光于是选择了弃赛,他本来也就是过来凑凑热闹的,这样在学校中的单纯日子,今日之后也要告一段落了。 五年级的他们已经要进入军队之中,虽然是一个班的学生,但他们在分配的时候是随机分配的,并不一定被分到一个军队之中,很多小团体也不得不面临散伙的可能。 这让很多心思柔软些的都会忍不住怅然,谁知道这一分开还有没有再见之日呢? 战场上的残酷,通过那百分之十五的牺牲数据是能够体会一二的,而这,仅仅是最普通的,并不直面要塞的军队的数据罢了。 “希望我不要被分配到第一线,虽然以后肯定也要去,但还是有个适应期的好,我觉得我一下子适应不来。” “这样软弱的话可不像是军校生说的,尤其是咱们怀蒲军校的学生,——不过,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有多少人向往军队的荣耀,但在真的知道这份艰难和残酷之后,还有多少人能够毫无触动地说出“我敢”呢? 不是没有勇气的表现,只不过某些时候,也愿意在队友的面前透露一点儿软弱的心思,这是人性。 进了军校几年,互相之前的竞争关系就存在了几年,在这之前,从没有人在对方的面前示弱,而这一刻,当有人第一个说了这样的话,有人第一个附和了之后,一个个,接二连三的,都忘了眼前还在热热闹闹的年度赛,说起了离愁别绪。 “远光,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问到的时候,晋远光想了一下,说:“分到哪里都好,最好还是到前线去,我希望能够参与对异族的战斗。” 一反之前的论调,让周围沉静了一下,没有人问为什么,就算是他们想要到安逸的地方适应一下,但最终,还是要到前线去的,除了那些真正有身份有关系的贵族子弟,平民的军校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听起来很残酷,但残酷的地方也有着最迅速的晋身之梯,军功比什么功劳都耀眼,也最不能被淹没。 “你就不怕那些异族吗?” 比人类大几倍的东西,有智慧却有着在人类看来丑陋的外表,或许也不是丑陋,但它们吃人的本性让它们无论是什么外表都无法得到人类的好感,这种东西,无论文化课上学了多少,了解了多少,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马上去见识一下它们的尖牙利齿。 “怕啊,但,正是因为怕,才要把它们都杀死啊!本来就不能共存的东西,你死我亡,它们还是死了对我最好,也不用担心哪一天被它们杀了。” 就好像那讨厌的蟑螂,繁殖能力超强还污染东西,对于它们,只怕不能死干净,难道还能因为怕它们而容它们存活吗? “是为了这个吗?我以为你更想建功立业。”一个贵族出身的同学这样说着,同时目光扫了一眼还在专注地看年度赛的埃德蒙。 “自然也是要建功立业的啊,一直靠姐姐养着,自己都觉得很无能啊,若是能够赚取军功养着姐姐,自然是再好不过,她的年龄也不小了,早该回家养孩子了。” 晋远光靠在栏杆上,颇为悠闲放松的姿势并不怎么符合军校生一贯的挺拔,制服都因此皱了起来,但他笑着说话的样子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你还有个姐姐啊,以前没听你提过。” 晋远光笑了笑,没有就此做出任何回答,他以前确实不曾谈论这些,因为没有必要,这些同学,四年相处,未必没有友情,但,这些感情太单薄了,挨不住以后的战场离别,也没有什么通家之好的必要。 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心情放松之余,说笑几句罢了,其他的,谁能够交付更多呢? 年度赛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散去,明天开始,就要根据光脑上的分配指令前往各个军队了,那个时候真正的战场也将逐渐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埃德蒙。”晋远光叫住了正要离开赛场的埃德蒙。 埃德蒙回过身来,他的眼睛有着婴儿般的纯真,但他的表情却是严肃的,好像随时都要脱口而出某些沉重的话题。 “两年队友,总觉得还是应该好好告个别,以后自己当心些。” 晋远光语含叹息,纵然有个贵族出身,但当家族都放弃他的时候,他最后的可能……想到最坏的那种,晋远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战场是残酷的,在战场上牺牲的军人都是光荣的,用智力有问题的埃德蒙换一个光荣,对他的家族,哪怕是贵族来说也是个合算的买卖,至少在别人问起这个儿子的时候可以说他无负家族的光荣传统,在战场上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样,也不会有人去追寻他的智力是否有问题,也不会有人嗤笑这个家族竟然会有这样的“痴儿”,一切都会很美好。 或许是自己小人了些,但想到这些之后,晋远光再看埃德蒙那澄净如天空的眼眸时,叹息都要沉重一些,他有什么错呢?智力的缺陷,如果能够选择,必然也不会是他自己想要的,但…… “最后再握一次手吧,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安。”对于军人来说,平安就是一个最现实最朴素的希望了。 晋远光不是第一日发现自己的自私,但当他看到埃德蒙毫无所觉,笑着跟他摇手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感觉到了良心上的过不去,但,还能做什么呢?他的家庭终究是他自己要面对的,而他,只是一个过客,不会也不愿去帮他解决任何难题,哪怕,他们可以算作朋友,但他的友谊也只廉价到这一句祝福,再多的,说了他也不会懂了。 便是这一句祝福,恐怕他也根本听不明白。 满怀怅然的晋远光在第二天就奔赴前线了,而他没有想到在那里,他会遇到埃德蒙,并因为种种原因跟他再度合作,最终成就了帝国荣光。 章节目录 第44章 “在这里,蓝耀之战的战场上,我们将看到伟大的帝国荣光第一次绽放的场景……” 好像是站在宇宙飞船的观景台上,蓝黑的天幕之中,一个个星球都在眼前呈现着全貌,绚丽多彩,犹如一朵朵盛放的鲜花,但不同的是,周围的巡航舰,机甲,从身边过去的时候都是虚的,透体而过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学生们没有工夫注意这些,他们都满怀激动地仰着头,压抑着呼吸看那湛蓝色的机甲出现的一幕。 “啊,是元帅,元帅的机甲!” 一个同学发出了惊呼,捂着嘴,害怕被老师点名扣分,但是紧接着,周围便有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他连忙抬头去看,紧跟在湛蓝机甲之后一架有些小巧的橙色机甲出现了。 战场上,除非特殊原因,否则这种鲜艳的颜色很容易被当成靶子,然而这个人的目的就是如此,这个后来成为元帅身边最受器重的参谋长的男人此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校六年级生,不普通的是…… “啊,这个,这就是那经典的反影配合?!” 第一次看到这个配合的解说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两个人的团队,哪怕是双胞胎呐,彼此的心灵默契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精神力或许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链接通讯,但人都有一个思考的时间,这个时间短暂到不到一秒,但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先进的武器发放几枚炮弹,打断这计划中的反影配合,而事实上,哪怕没有人来打断,由于时间差等作用,也很少有人能够把反影配合做到如此完美,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插入两个机甲之间的黑色虫子有着坚硬的外壳,这种完全不会被炮弹贯穿的外壳有着良好的防护作用,而身为异族,虫子有着极佳的抗伤害能力,受到的伤害不会马上致命就能够让它发出夺人性命的一击。 这种叫做黑色幽灵的虫子完全无愧于它的称号,几乎是所有机甲战士的噩梦。当你还没留心的时候它就悄然出现在你身边,而当你想要反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根本无法做到一击毙命,帝国最强大的单人武器,能够在机甲上配置的那种,最少最少也要两发炮弹才能够打死它,而且,那两发炮弹必须是连续攻击在它的弱点处,腰腹部的那个连接点上,位置不能够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否则它的反戈一击,就会将你斩得身首异处。 质地良好的机甲甚至不能够抵挡它的利刃,这真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在反影配合这种方法出来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过多人组合同时攻击弱点,但那实在太不好把握了。虫子也是有智慧的,它本来便会保护自己的薄弱点,而被击中的时候马上就会有相应的躲避动作,导致哪怕是连续发射的第二枚炮弹都不能够准确攻击到相同的位置,而一旦有了恢复时间,它的恢复速度也是远超人类想象的快。 所以这种完全是理论上的完美进攻方式一直不曾在战场上得到切实的利用,为此,军部一度认为那些研究战术的都是想当然的白痴。 而此时,当同样是六年级生的埃德蒙和他的队友,在军校时候的同学晋远光使出这一招的时候,所有的语言都在那简单而残酷的一击面前黯然失色。 没有实战演习时候能够看到的烟花特效,甚至不会有热力爆发时候的橙色火气,机甲上装备的武器足够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使用,为了隐蔽性等原因,也不会有让人目眩的特效场景,以及轰天震地的巨响。 然而,随着那被称为黑色幽灵的虫子颓然跌落,淡绿色的血迹和零星碎肉点点洒下,仰头观望的学生们却都有了一种悠然神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湛蓝色的机甲和橙色的机甲很快加入了机甲大队之中,他们的战斗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的配合犹如最初的默契,完全不需要磨合,不知不觉间,两个机甲就占据了主导的位置,周围的机甲隐隐有了拱卫追随之势,而他们周围,再没有能够嚣张的虫子,一片空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蓝耀之战也叫做星辉之战了。” 战场是残酷的,杀戮和死亡,鲜血与利刃,所有能够在这里展现的都是残酷美学的范畴,无声无息,寂静的杀戮。 而那亮丽的湛蓝色和橙色,好像是一道极光,划过天幕的时候也带来了杀戮和死亡,但却让人感觉不到残忍,或许是因为死在他们手中的都是异族,又或许是因为异族死亡时候那零星而下的绿色雨点有如星辉,格外美丽。 “在这一次的蓝耀之战后,我们的埃德蒙元帅和晋远光参谋长荣获一等功,这样的功勋……”老师还在继续讲述着,他或许已经讲述过无数次这样的内容,闭着眼睛都能够说出来,他就那么仰着头,还在凝视着天幕上的机甲,“无论看过多少次,我仍然觉得应该将蓝耀之战视作帝国崛起之战,而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没有帝王参与的这场蓝耀之战虽然意义非凡,但帝国崛起却是从那一任帝王上任之后开始算的。 “好了,同学们,时间到了,后面的内容以后再说。”老师说着抬手点了一下自己的光脑,眼前的一切倏忽消失,重新回到了课堂。 从那种真实环境中换回普通的课堂环境,周围的同学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抱怨着:“为什么不全是投影教学呢?这种身临其境的讲课,我一定会记得更多。” “真是好想法,可惜,影像资料就那么少,能够看到刚才的那一幕,还因为咱们都是怀蒲军校的,不然……” 这种内部影像资料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搞到的,而要把它们做成能够让人身临其境的投影效果,所需的技术等等,也是要看实力的。 “比起那个,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配合能够那么默契,而且,元帅之后一直没有成亲哦~~” 意味深长的话语伴随着一抹神秘的笑容,话题突然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但,参谋长是成亲了的,他的儿子现在都成将军了,他和元帅,应该没有什么的吧?” “可是,事实就是,他们两人从军校中就一直合作,到战场上还是一直合作,一起立功,一起晋升,到最后有机会分开的时候,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拒绝了,最后一个成为元帅,一个成为元帅身边形影不离的参谋长,你们真的觉得这样正常吗?” “喂喂喂,你们这些女生,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儿好的吗?那是哥们儿之间的友谊,纯的,懂不懂!” “去,你家的友谊才是那样!” “你懂什么,他们之间肯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参谋长结婚生子之后,元帅就突然暴毙了呢?一定是因为得不到所爱,又不愿意强迫所爱,最后抑郁而终了!” 一脸认真这样说的女生说到最后又露出梦幻表情,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怎么会是友情那么肤浅的东西,这一定是爱,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性别的,伟大的爱! 纯的,当然是纯的!这样伟大的爱怎么可能不纯粹呢? “呵呵。”路过的俊秀少年面色不悦,这些人,真的是军校生吗?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怪不得爷爷总说一代不如一代了。 “爷爷,埃德蒙元帅是因为爱而不得最后死的吗?” 一进门就听到惊雷的俊秀少年面色大变,这种问题,这个蠢弟弟,他真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吗?怎么这么蠢?!看到奶奶的表情有了细小的变化,俊秀少年忙上前一步,想要打断这个荒诞的问题。 “呵呵,怎么可能?”难得长寿的晋远光并没有年老者普遍的衰老模样,他的精神力已经非常强大,优秀到足够支撑虚弱的皮囊外表无恙,然而,即便是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想要长时间一分为二,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他最终决定放弃指挥埃德蒙之后,埃德蒙,帝国的元帅,自然就只有死亡一途。 不得不说,这样的副作用哪怕是他,最开始也是没有想到的,在长久的征战之中,在长久的被精神操控的状态下,埃德蒙自身的精神力已经虚弱到撑不起他那简单的思想,最终一步步被侵蚀排挤,没有了一点儿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潜移默化发生的一切,在被晋远光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大错铸成,再难挽回。 在那之后的几年,都是他一直一心二用,才维持住元帅的存在,而结婚生子之后,他的精力不可避免地要投入到家庭中,沉思许久,他终于还是放埃德蒙安静下来了。 无论多少人称赞他在战场上的功劳,称赞他为这个帝国所献的政策,但他自己知道,他犯了大罪,杀死了那个世界上最单纯的友人。 “元帅是死于精神力衰竭。”晋远光这样说着,脸上没有了笑容,有些沉重的脸色让小孙子不敢吭气,哪怕还不服气,却被眼疾手快的哥哥拉走了。 正常人,怎么会精神力衰竭呢?如果是在战场上还有可能,偏偏不是……已经衰老的妇人对此话嗤之以鼻,不过她没有刨根问底,至少她知道她的丈夫从没有对她不忠就是了,至于那位元帅,求而不得死于精神力衰竭,也很正常不是吗? 自觉是胜利者的妇人装作不知道丈夫的沉痛心思,回头笑起来:“你看看这些孩子们,也不知道都在学校学了什么?” 说起子女的教育问题,很容易就让晋远光回了神,他笑了笑,看着妇人现在的样子,笑容中或许还能见到当初的朝气蓬勃,但,到底还是老了。 手指划过她眼角的皱纹,晋远光轻声似叹:“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嫁给我。” 而我们,就这样过了一辈子,还算恩爱。 “怎么,难道你没想过会娶我吗?我可知道,当时军校中很多人都暗恋我的,你难道没有偷偷地多看我两眼?” “看了,怎么没看,从擂台上蹦下来的少女笑容灿烂,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只不过……” 只不过,当时少女身边的护花使者还在,而他,则怀着略有厌恶的心情远远看了一眼作罢,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们再度相逢,那位爱慕者已然不在,而她…… 英雄救美的恶俗套路那样轻易就让她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倒是枉费了剧情中原主的诸多手段了。 而他,从推拒到被感动,又用了多久呢? 战场上,本就不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场所,周围没有多少女性,当他因某种怅然回头的时候,就只看到她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无视了那些鲜血和尸体,带着某种美好的气息,让他终于有了些触动。 然后,就是姐姐的撮合。 他的功劳足够打破家世的屏障,而她的聪慧,足够摆平顽固的父母,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他在最成功的时候娶了最漂亮的妻子,然后有了完美的家庭。 这样的选择并不为错,回首时只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什么纠葛的。 手下的发丝没有年轻时候柔顺,灿烂的金色也随着主人的年龄而变得浅淡,仿佛褪去了青春的靓丽,回归到平凡,晋远光没有选择坦诚内心的想法,他只是轻声说:“芙雅,谢谢你,让我如此幸福。” 已经不年轻的妇人倚靠在老者的肩头,嘴角翘着,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同样轻声回着:“远光,谢谢你,我也很幸福。” 俊秀少年收拾好弟弟,要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沙发里互相倚靠的那一对儿,这个角度,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仅仅是那样的姿势也足够显示出亲密来,见过这样的他们,谁会相信学校里那些女生的无聊猜测? 想了想,他又退了回去,同时把门缝处挤出的小脑袋塞了回去,小声说:“老实呆着,不然我就告诉爸妈!” 太过宽仁的爷爷奶奶显然没有爸妈威胁大,小男孩儿不情愿地缩回了头,嘟囔着:“多大人了,还和大人告状!” 俊秀少年不为所动,他严厉地盯着弟弟,直到他乖乖坐回原位,他才松了一口气,等他以后结婚,一定不要生这样的熊孩子! 而妻子,果然还是奶奶那样的好,哪像妈妈,凶死了! 关于未来的遥想只有那么短短几秒,未来还太远,那不可捉摸而又变化莫测的未来显然不是俊秀少年一日可达的,那么,想那么多还不如想想楼下的两位什么时候分开,他是真的饿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晋远光的一生有些漫长,除了前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结婚生子之后,他就逐渐退出了第一线,后来的生活过于安逸,到了最后,他甚至都有些期盼死亡的降临,因为他觉得这一辈子已经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直到再次睁开眼,他才终于承认,其实还是愧疚的,对埃德蒙的,那个人,不管他的智力有什么缺陷,对自己终究是友好的,而他……多想无益,窗外的尖叫声让晋远光迅速回过神来,顾不得去看窗外,连剧情都顾不得查看,出于本能,他一偏头,躲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击。 一个灰青色的……人?——在向他发动攻击,靠的就是“九阴白骨爪”,好吧,就是那并没有多少指甲的爪子,因为太近的缘故,他甚至还能够看到那因为过度修剪而被指尖肉包住的甲片,短且宽,若在平时看起来,或许初看会有几分怪异,看久了也会觉得有些可爱吧。 但现在……一个翻身直接滚下床,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在晋远光八十岁的时候仍能够利落做出来,但在此时,他几乎能够听到腰椎间盘被那猛然的扭动而“咔”了一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再次运转。 短发的人形再次进攻,但他的进攻并不成势,可以看得出来,完全是胡乱抓挠的样子,距离近一些就要凑上头去咬,虽然努力张开嘴了,但那一口略微发黄的牙齿实在是不能胜任尖牙利齿的重任。 哪怕同时还有手的辅助,但没有指甲的手威胁力也就小多了,何况晋远光也不是傻傻等着,就在翻身下床的同时,他一眼扫过周围的东西,最快速度地拽下了半幅床单顺时针缠住了人形的双手。 没有了双手辅助,即便人形愿意四肢并举,但其实穿着鞋子的脚除了能够踹人并做不到什么,努力抗住那两下,再使把劲儿把被枕头压住的床单全拽下来,还是可以把人捆一圈儿的,至于那一直张开随时准备咬人的口,除了不美观,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哦,对了,还没有口水,这一点要点赞,不然的话,想想口水落在脸上又或者手臂上,晋远光觉得凭自己的洁癖,很难继续手上的捆绑动作而不去擦,然而一旦松手,估计又是要重新打过的节奏。 不时发出古怪声音的人形被制服之后依然很努力地挣扎,但一时半刻,凭借他那一双小手实在没什么用,而那努力往晋远光所在方向伸展的头,呵呵,你的脖子真心没有那么长! 又加了一条床单,把人结结实实捆上,确定他肯定挣脱不开之后,晋远光这才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么点儿运动量就能出这么多汗,这身体还真是虚,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宅男”“战五渣”之类的词汇莫名冒上来让他都有了些怀念。 房间不大,摆了两张床,都是下铺,旁边还有整齐的成套的桌椅,正好也是两套,跟床一样的色泽,这里…… 仔细查看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别人,再看房门也是锁好的,晋远光松了一口气,坐在只剩一张床垫的床上开始查看剧情。 须臾工夫,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略有些胖的人形,这位,是自己的舍友,和原主孙卓大学初就住在一个宿舍,如今也有两年了,两人的关系不错,偶尔还会去外头馆子搓一顿儿,也曾讨论过哪个女生好看,要不要追,哪个人太欠揍,实在该打等等话题。 晋远光,如今就是孙卓了,大二年级,在读的这所大学是个二本,他的成绩一向不好不坏,也能够混上三等奖学金,但跟那些真正的学霸校草比,就实在算不得什么了,幸好有点儿小帅,也能混上帅哥的级别,还比较吃得开。 独生子,父母都在本市做小生意,家也不远,离这边儿车程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但原主叛逆期晚,进入大学才知道要享受自在生活,并不经常回家。 隔壁艺术学校中,原主还有一个交往两年的女朋友莫雅茹,两人大学才开始谈,感情还没多么热火,也就是先打个标签,表示有在谈的女友的份儿上。 如果单看之前的部分,原主不好不坏,也就是个普通人的程度,甚至比一般的普通人,比如说他的这位舍友还有些优势——长得比较帅一些,能够拿得出手,成绩也算能见人,一个不知道多少人都能拿到的三等奖学金说起来也能唬住外人了。 然而,这种“看脸”的优势,和比拼学习的优势在现在,完全没有什么用。 因为,这是末世。 一个社会规则会被破坏,甚至完全推翻的世界,在这里,脸的优势都不能保证活命,更不用说其他,至于学习上的智商上的优越,难道要和那些丧尸比吗? 一旦知道是末世,某些东西的称谓,哪怕不看剧情也都知道了,甚至原主这种性格最后的悲剧也可以预料到大半。 唯一预料不到的就是原主这么没下限。 或许是因为独生子,从小又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孙卓偶尔叛逆一些,骨子里却没那么桀骜能干,并不像外表上那种高冷展现出来的强势,反而有些柔弱。 用“柔弱”来形容男子总会有些伪娘的感觉,但事实上原主的内心就是那么柔弱,面对末世到来,他完全适应不了,一面鄙视那些疯狂逃命并收集物资的人,一面又为了能够活命,得口吃的出卖别人。 在剧情中,他狼狈躲过舍友的袭击,击倒了舍友,不等从这种惊险中回过神来,又从窗户看到外面的情形,原主能够考上大学,脑子也不是不够用,也看过不少关于末世的小说电影,对这种情形很快就明白了。 毕竟,要从现实中看到这种情形,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之后,谁也不会以为那是在开玩笑,也不会傻乎乎地在寻思“这是拍什么呢?摄像机在哪儿?” 最开始,害怕过去之后带来的兴奋让原主以为这是一个大展拳脚的好机会,乱世出英雄嘛! 他自信满满地收拾了一个背包出来,装上了他认为最迫切的食物和水,然后拧开了螺丝,卸下了床边的护栏充当临时武器就开门出去了。 一往无前闯入外界的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大发威风,哪怕那些丧尸的皮肤已经变色,举止也跟疯了似的,但到底是人,有些甚至还是认识的人,谁会那么丧心病狂直接就一杆子照脑袋上捅呢? 所幸初级丧尸也不厉害,速度什么的都是普通人的程度,至于什么听觉之类的,原主轻手轻脚地绕过去之后也没发现这方面有什么特殊。 好像幸运庇护,其实在现在的孙卓看来,原主那时候的确是幸运的,他反应快,行动快,其他人还都在惊诧这世界变化太快,要不然还要“啊啊”尖叫几声吸引丧尸注意,而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种幸运度也是值得称道的。 或许应该为中二少年点个赞? 但之后,好运不会永远眷顾于他,原主先是想着女朋友,到隔壁学校去找了对方,说服女友跟他一起走,然后他就想要回家找父母来着,但最后还是没有,因为女友说那里是繁华地段,人会比较多,可能有危险,这么一犹豫,他就想着先多找几个同伴然后再结伴去找父母。 他在后来也的确找到了同伴,可惜,这个时候实力强大的多半是些不太光彩的人,他在这群人中间占不到领头的位置,也完全不能做主逃亡方向,更加无法说服那些人为了他的父母而冒险。 原主胆子小,过了最初的那股劲儿,内心柔弱起来,看到更多的死亡杀戮之后,他比怕丧尸更怕自己找来的同伴,不敢强行要求,又不敢离开,就那么混着,跟他们一起偷了车出了城市。 按照电影小说上一贯说的,出了城市人多的地方,反而会比较安全,他们也正是这么做的,在这一路上的确安生许多。 外界的安全造成了内部的不安,原主的女友的确漂亮,领头的对她起了意,还没有明确说,原主善解人意地把女友送上去了,为的只是换一个重视,然后在团体中有个好点儿的位置。 逞凶斗狠的团体越来越适应这个末世的规则,他们的人数也越来越多,这些强悍的地方都让原主感受到了安全感,时间长了,他又没了拼搏的劲头。 然而,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各种人才也多了,原主的用处渐渐就没有了,为了获得重用,他重新启用了送女人的套路来讨好头领,迫害了不少人,最后也死于一个女人之手。 为了活命做出这种事情还恬不知耻,哪怕是在道德沦丧的末世,也让孙卓有些厌恶,只能说,恶有恶报。 也不知道原主在死亡的那一刻有没有过后悔,他到死都不曾去寻过父母,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怎样。 看完所有的剧情之后,孙卓很快定下了之后的行程,比起先去找莫雅茹那个拖累,还不如先回去找父母,怎样都是血脉最亲,不确定他们的安全,无论之后去哪里都不会安心。 想到这里,再想想原主那么轻易就在女友的哭诉下丢盔弃甲,放弃了父母,真是……他一个新来的都不忍心如此,原主怎么就能忍心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窗外的尖叫声陆陆续续,已经不如最开始连续了,看来应该有人意识到声音是会吸引丧尸的了,又或者说很多人都看过关于末世的电影或者小说,多少都能知道一些“常识”隐蔽自己了。 孙卓没空理会外面的动静,他正在努力适应自己的身体,这次的情况不比以往,一旦出门,他不敢确定换了个灵魂之后还会有原主那样的好运,尤其,这具身体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无论是力量还是手脑的配合,都需要再熟悉一下,免得到了关键时候卡壳,到时候丢的可就是性命了。 导致丧尸的这种病毒虽然在剧情的最后已经有了被研究出来的疫苗,但那也只是一种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说疫苗是不是管用,没有人知道,所以在这之前,如果感染上可能就是这种行尸走肉的下场了。 幸好,并不是所有的丧尸进化的时候都会有异能。 但同样,人数骤减的人类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异能。 世界似乎在维持一种平衡,一种大失衡之后的平衡,所以,在末世中期的时候,或许丧尸跟人类的数量能够趋于一个合理数值范围内的比例? 以上都是孙卓的猜测,剧情中没有的东西,他这里都不会知道,只能够凭借别的言语来判断,比如说通过剧情中丧尸出现的频率和比例来判断对方的成长速度。 这种战场上会用到的经验,在这里也是格外宝贵的,能够让他从那干巴巴的剧情当中榨取出更多有用的“未来”,会帮助他更好地判断形势。 一个小时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时候距离孙卓醒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已经基本上熟悉了一下现在的身体,知道力量速度等基础数值,能够更好地衡量自己的武力值,甚至还稍稍测试了一下身体的柔韧度,是否能够做出一些战术动作来。 这方面的结果自然是差强人意,原主就是一个普通人,体育课可能得过高分,但那并不代表他力量大,也不意味着他速度快,甚至身体的柔韧度还不如他的女友莫雅茹来得好。 但如果有武器的话,还是有些用处的。 如同剧情中一样,孙卓卸下了床边的护栏,这种护栏很简单,就是“工”字竖劈两半留下的半边,他卸了一个在手,用了些方法把一端板直了一些,一个带着把手的枪型工具就出炉了。 为了测试是否好用,他把那个力气似乎增大了一些快要挣脱出束缚的舍友给结果了,这样原始的杀人方式在孙卓而言也是第一次,第一次亲自动手直面鲜血,哪怕上辈子杀过的敌人不少,他还是在动手前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痛下杀手。 没有想象中血花四溅的场景,做好了防护措施的孙卓揭下身上披着的被单,背起了背包,这个双肩包是旅行专用的那种,能够装不少东西,可惜男生宿舍中的零食数量不多,最终也就铺了个底,又塞上了几件厚实衣服,这才看起来不是太空。 把装满水的运动壶装入背包之中,孙卓最后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正要出门,又转身回来翻出了原主的手机,他几乎忘记还要有这个东西了,没有随身携带的光脑就是不方便。 时间不早,孙卓出门的时候,楼道中晃悠的丧尸好像又多了些,大部分看起来都还好,人形完整,只是皮肤的颜色变了,连带着眼睛也闭不上,睁开的眼睛透着一种无机质的灰,看起来不像是个人了。 他脚下的运动鞋是比较好的那种,只要不是刻意,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小,防滑耐磨也好。 剧情中对于原主的这一段逃生路线说得还算比较详细,他想了想,继续按着这样的路线行走,虽然晚了两三个小时,但想来情况不会差太多。 事实也正如所料,这一条路线上的丧尸并不多,个别的几个,行动慢的就被孙卓直接掠过,不得不打的,他也是朝着一击毙命的方向走,实在不行,也顾不得那些肠穿肚烂趴地行走的丧尸会不会吓到后来者,他也不求致死,确定那些丧尸失去追踪能力威胁不到他,就直接走了。 他之前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正如剧情中莫雅茹所说,孙卓的父母居住地点是繁华地段,当时的房价有多贵,现在的人、流就可能有多少,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丧尸数量更多。 大学校园的占地面积不小,这边儿是新校区,比较偏一些,地也就更便宜,还特意给教职员工留了好大一片地方的教师楼,连停车场都奢侈地用了地上停车场。 这样的结果就是如果现在想要找个代步会比较容易。 孙卓离开了宿舍楼后直奔停车场,打眼一瞅,选出了一款底盘高的车子,打碎了副驾驶的玻璃,暴力进入车子,之后就是一些技术性盗车的手法了。 这些并不是他上辈子学会的,星际时代,哪里还有这样原始的车子,他顶多会一些简单的机甲维修方面的知识,更高深的,知道一个机甲有多少个零件吗?只能找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眼前这些偷车小知识是原主遗留的,每个男孩儿都会喜欢车子,从小一点儿的儿童车到大了之后的自行车,摩托车,再到成人之后各种品牌各种性能各种规格的汽车,有些偏门的甚至还特别喜欢那种专业化比较强的车子。 原主也是这样的一位,他很喜欢车子,古惑仔流行的时候也没少看相关的电影,对于上面的盗车技术颇为叹服之后也了解过一些不用钥匙开车的方法,其实也简单,只要能打着火,基本上也就没问题了。 毕竟现在的车子还没有先进到指纹锁的程度,通过投机取巧的方式还是能够开动的。 有了车,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孙卓直接发动车子,他很久没有碰过现代的车子了,一开始便有些不稳,后面撞了一下,侧面擦了一下,但技术是相通的,他的精神力水平还在,不至于犯更低级的错误,磕绊了两下之后也顺顺当当把车子开上了路。 离开大学校园之后,孙卓才发现外面的情形有种诡异的安静,不知道人都藏到哪里去了,在街上晃荡的除了那些被迫乱停乱放的车子,就只有一个个不知道目标在哪里的丧尸们。 他们似乎真的能够听到声音,附近的齐齐看过来,然后晃晃悠悠往这边儿走,并不急切的速度能够看出来他们不会跑,原因可能是膝盖不能打弯儿? 孙卓晃了一眼,踩足油门,不顾损耗,横冲直撞地冲过去,他选的车子不错,基本上丧尸都被撞飞了,偶尔几个也没有突破挡风玻璃的力量,最后被甩到了车后。 一路急行,越是往家走,路上的丧尸越是密集,孙卓的面色很不好看,他早料到不会很容易,却没想到最后路都没有了。 或许是突发的状况引发了车祸又或者其他原因,有一辆大型车跟小型车撞击在马路中央,正好把整条路都挡住了,这种情况下,除非开的是坦克,否则无法把障碍物推走,也只能弃车了。 孙卓重新背上背包跳下来,护栏没来得及换成更趁手的武器,只能将就着用,然后一举击碎一个丧尸的脖颈,他并不瞄准脑袋进攻,尽管那更容易一击毙命,但头骨的坚硬程度并不会因为被病毒感染而变软,手中的护栏不够硬,攻击脖颈这种比较软而关键的地方,反而能够有奇效。 高效率的排除障碍物之后,孙卓走得畅快无比,很快到了自家的小区,小区里面也有些丧尸在游荡。 大白天的,仅有一个小门是开的,而大部分丧尸除了误打误撞的那种,还没有多少有智商地去开门,看到那些被拦车杆挡住的丧尸,孙卓竟有些感谢那些把广告做到拦车杆上的。 不然,拦车杆哪里有那样的结实程度和高度,能够阻拦这些丧尸的步伐? 出宿舍的时候他没有忘记拿家中钥匙,直接开门的时候还留心了一下门内的动静,在路上就已经想过最糟糕的可能,如果父母都是丧尸的话,他会选择迅速逃出然后把门继续锁上。 屋中很安静,提着心的孙卓走进屋就轻声呼唤:“爸,妈,你们在吗?” 一个房间是空的,另一个房间是空的,可是,客厅也是空的,所以,家中没人? 孙卓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他好像没想过,但,手机拿出来,按亮的同时看了一眼时间和日期,星期三,所以,父母应该都在上班? 想到自家那个小公司的所在位置,呵呵,九茂大厦,总共三十多层的高度,还是双子楼,上上下下恐怕不下几十家公司吧,如果再有那种一个房间就能开工的小公司,想到大厦厅堂正对门位置上的那个大牌子,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让人看着就眼晕,所以…… 这样高难度的救援活动,果然一个人还是太勉强了,尤其是现在的这个身体,根本没有什么锻炼,不要说肌肉了,灵活度都差好多,这一路过来体力也告罄,继续过去的话,真的是要搭命的节奏,但,不过去又怎样呢?时间越长,越是不利,父母可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怎样。 孙卓皱着眉头,一边想一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等到再出门的时候,身上的装备已经换了一套,是他以前军训发的迷彩服,布料厚重结实,多少也能够有些防护作用,背包里也多了些食物和水,找到人之后也不会回来了,这些东西还是尽量多带些吧。 出门的时候忘了一眼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了,根据剧情中的情形,天黑下来之后就是丧尸的天下,那个时候……孙卓自己都不敢保证此行的成功与否,末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因为是星期三,大部分朝九晚五的人们都在上班地点工作,街面儿上乱转的没有多少,但九茂大厦的所在到底是繁华的商业街,周围来来往往的,办各种事情的人也有不少。 离开了小区那些老人孩子的丧尸之后,看到这边儿四下里游荡的青壮年丧尸,孙卓微微皱眉,他已经发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丧尸都在变强,但这种强并不明显,就好像之前被一棒子打死连指头都动不了一下的这会儿能够抬抬手臂了,暂时还无法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但数量上,蚁多咬死象。 举目四顾,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做保安的,送快递的,过路的,穿着工装的,小商小贩的,还有几个明显是学生模样的,也不知是哪里的学校管束如此松,让她们跑出来逛街了。 “孙卓,这么多,真的能过去吗?” 出小区的时候孙卓被人叫住了,那位大叔是住在8栋的,不知道做什么的,反正闲的时候比他老婆多,有些家庭妇男的意思。对方住在一楼,是从窗子叫住他的,问明白他要去哪里之后,犹豫了一下表示要同去,因为他老婆也在九茂大厦的一家公司上班。 孙卓之前都是很单纯的学生,所谓的交际也多是学校的朋友,哪怕同一个小区,但对这位李姓大叔也就混了个脸熟,知道对方跟自家父亲还能说上两句,偶尔也会杀两盘,勉强算个熟人,便答应了下来。 “现在还好,一会儿我在前面,尽量扫除一些障碍,你在后面护好自己,最好能帮忙,但若是不能,就跟着走,不要帮倒忙。” 孙卓一边说着一边担心地看了一眼李大叔手中的拖把把儿,金属质地的那种,看起来足够结实,这位也想过力气的问题,所以把前头的塑料头给去掉了,露出来的头虽然不够尖,但对付丧尸还是比孙卓手上的护栏趁手多了。 但,最怕的不是他打不倒丧尸,而是他打到了自己,尤其看到他那副紧张样子,真是由不得人不担心。 “行,你放心,大叔也是当过兵的,没问题。”李大叔信誓旦旦地说着,手上却紧张地又握了握,似乎出了汗,还在衣服上蹭了一下。 这年头的兵哪里真的经历过血战?便是所谓演习也只能是彩弹,打人都未必疼到哪里去,大多数兵更是跟着训一训就完了,枪都未必能摸到几回,更不用说打人的水平了,靠那软绵绵完全不知道应变的军体拳吗? 孙卓也不多说,这些担心说了没用,他点了点头,便直接往前走,对于丧尸这种东西,过了最初的惊吓之后,也没什么,把它们当做异族看待就好了,当年战场上奇形怪状的异族见得多了,不要说那些很普遍的虫族,就是那些好像组装出来挑战视觉极限的怪物异族,他也不是没见过没杀过的,但,到底跟现在不一样。 机甲的作用太大了。 或许是穿越到新世界的原因,孙卓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还在,但精神力场却没什么用,比如此刻他甚至不能够感受到李大叔的精神力,也就无从用自己的精神力场来影响对方,免得对方当了猪队友。 但这些精神力也不是全然无用,他能够提前发现一些藏匿在暗处的丧尸,让自己不至于遭到突然袭击。 李大叔跟在孙卓的背后走着,在今天之前他从来不觉得孙家的这个儿子怎样,瞧那眼白看人的模样,不过是个二本大学的大学生,就那么了不起了,连人都不怎么叫,不尊敬长辈,以后不是个吃老本的啃老族,也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这样的想法一直隐藏在慈善的笑容下,怎么也不是自己的儿子,管那么多做什么?什么时候见了老孙,他都是满口夸赞对方儿子,便是见了这小子,他也能够和善地笑出来,不计较对方的冷脸,长辈模样地问两句话。 此时此刻,这些积累的好人缘儿都派上了用场,他在孙卓走入小区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住在一楼,外面乱晃的这些丧尸看了小半天了,有些都是自己认识熟悉的人,但突然变成那般不人不鬼的,他心里最初是回不过神来的,后来却有些害怕,也不知道怎样应对。 就是这种时候,孙卓进来了,干净利落而又特别无情地把一个常在小区带孩子的老大妈打倒了,脖颈被敲得狠劲儿,头都要掉下来了,李大叔当时害怕地缩了缩头,从没见过孙卓这般模样的他吓得不敢吭声。 后来又见到一个小孩儿也是同样的下场,四五岁的孩子,以前白白净净小天使一样,小区的人们见了总会逗两句,笑起来甜甜的乖巧可爱,而现在,烂泥一样摊在地上,不知死活。 反观孙卓,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些面熟的脸庞记在心里,杀人如草芥,这是李大叔最深切的印象,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孙卓再出来的时候,他问了他一句,知道要去九茂大厦,想起自己那好不容易怀了孕的老婆,咬咬牙,还是背了个背包也跟了上来。 他不知道小区里是不是还有活人,活着的又怎样,他只知道再这样待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好结果,总要出去拼一把的,是男人,就不能那么窝囊,连老婆都不敢去救。 正想着,面前一个张牙舞爪的东西扑过来,是个女性,波浪卷的头发和那红艳艳的盖屁股小裙子,是个身材很好的女性,但,那双灰色的眼珠子看过来,嘴张着,白色的牙齿露着,青灰色的肌肤还有那伸过来的手,手上的指甲画着粉嫩嫩的花,但那尖锐的长度…… 吓了一跳的李大叔根本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一个武器,直觉地就要往后退,躲避几乎是人类的本能,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脚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已经被打趴下但没有死的丧尸还能挥动爪子够到他。 “别退了!”孙卓及时一杆子打断女人的脖颈,同时一把拽着李大叔的背包带,硬是把他扯了过来,躲过了脚边那个已经伸出爪子的丧尸。 一身冷汗的李大叔看清楚周围的情形,嘴唇动了动,也不知说什么好,见到孙卓已经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了,忙跟上,这一次他可不敢胡想八想了,收敛的心神中还是想到那些丧尸的动作似乎快了些,难道因为是青壮年变成丧尸的缘故? 九茂大厦是商务写字楼,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安保并不会严格检查门禁,大厅的服务台应该有一个前台接待,但现在,血迹已干,还有些碎布残留,那位漂亮前台好命没有染上病毒,却被那些丧尸分食了。 那恶心的一滩在那边儿堆着,零碎的骨头上还有些血红的肉,孙卓瞥了一眼便继续击打丧尸,因为李大叔的能力,他不敢放任何丧尸到身后,不然这位守不住,自己就是被围攻的场面了。 手臂有些酸,耳边除了棍棒呼出的风声,就是身后那强忍着作呕的声音了,孙卓皱着眉,尽量加快速度来到电梯这边儿。 索性电梯正常情况下都是开着的,这个时间点儿也不是什么上下班高峰,按了很快就下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门打开的时候孙卓让了一下,但,是空的。 孙卓踏入的时候,李大叔也急忙挤进来,把孙卓挤得都靠了靠边儿,一进来就连忙按关门键,又率先按下了老婆公司所在的楼层数17。 “嘿嘿,你看,咱们要不然先去你婶子那儿吧,她楼层低,也顺便。”李大叔讪笑着说。 孙卓没吭声,直接在电梯上按下了22这个数字,然后就靠在一边儿,盯着显示屏不动。 “孙卓啊,咱们都是一个小区的,你李叔我再不济也能帮你一把,你看,咱们先去带上你婶子成么,我一个人实在是不成,不然也不会非要你一起了。——你放心,等救了你婶子,我们一准儿帮你找你父母,他们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李大叔继续劝说。 孙卓不为所动,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吗?这具身体的体力太差了,现在手臂都还在微微打颤,分明是运动过度的结果,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李大叔的要求,实在是…… 真的当他不知道那位李婶已经怀孕了吗?怀孕四五个月的孕妇跟着他打丧尸,别逗了,哪怕是女强人,也少有人能做到这份儿上,更何况,孕妇的抵抗力也弱,谁知道对方…… 这种商务写字楼中,一层之中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人,哪怕乐观点儿估计三分之一变成丧尸,那也是不少人了,完全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如果再碰上拖后腿的,死了也是白死。 直到此刻,孙卓也得承认,李大叔这个帮手并不合用,等待他收拾装备就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又…… 到了17层,电梯门打开,一个爪子迅速伸进来,被早有准备的孙卓干净利落地敲断了,紧接着又是第二只,直到把那个守株待兔的丧尸敲死踢出。 “你还要出去吗?” 李大叔反射性摇头,刚才他都没反应过来,如果……脸色很难看地看了一眼面色冷淡的孙卓,他的表情跟他的声音一样冷,让他莫名有了些恨意。 按下关门键,孙卓没吭声,继续靠在电梯壁上,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休息,稍后的一场恶战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说实话,他也没有必胜的信心。 “叮”22层,到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孙卓在电梯门开的时候就提起了大半精神,但让他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丧尸,等电梯门完全打开,看到不远处倒着的丧尸尸体,他挑了挑眉,丧尸不会攻击同类,所以肯定是人类做的。 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层有活人,还是会反抗的那种,并且……走出电梯,看到四下里零零落落的丧尸尸体,并且战果辉煌。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无论那个活人是什么性格,只要不是那种深井冰的类型,不会见人就杀,那么他的父母生存几率就大一些,当然,这是在他们还是活人的情况下。 抿了抿唇,孙卓没管李大叔,快步走出电梯。 “啊,这是谁干的啊,真是厉害!”李大叔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但看到外面的丧尸尸体却没有多少庆幸,反而想到了17层的境况,如果……那更应该赶紧去17层才是,反正这一层很安全了不是吗? 孙卓快步走着,有精神力当扫描用,他很清楚这附近都没丧尸了,看样子这一层的人很团结,先把丧尸干掉了,但他们为什么不跑呢? 想到外面的天色,孙卓又是了然,比起在丧尸占优的夜色下行动,自然是在这清理干净的地方度过一晚才是最安全的,看得出来,这世上的聪明人也不少。 “爸、妈!”看到父母安然无恙地跟一群人待在一起,虽然是坐在边缘的地方,但孙卓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儿笑容来,忙上前招呼。 “啊,小卓,你怎么来了,你在学校没事吧?那么远,你怎么过来的,外面怎么样,伤到没有,快,让妈看看!” 惶惶然的孙母听到儿子叫声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她和孙父虽然跟着这些人不至于沦为丧尸食物,但,未来如何却也不可预期,更担心的还是这唯一的独子,一边想着他在学校,老师多,应该会没事,一边又想着那些学生是不是也变成了那种怪物,那个学校的学生可是不少,自家儿子不知道躲不躲得过,一边又想他会不会…… 最后的那个可能几乎不敢想,为此,孙母都不敢看那些被打死的丧尸,如果她的儿子也变成了丧尸,可是会也这般被人打死? 出于这样的心理,她对那些杀死丧尸维护了他们一群人安全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何况,那些人本来也不是好惹的。 年初的时候23层原来那个搞保健品糊弄老头老太太的公司被人举报查封了,后来又有了新的公司进驻进来,这家才来不久的公司搞的是安保,员工除了几个看着瘦弱些的文员,其他的都是高高壮壮的大汉,穿着制服拿着武器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是挺唬人的。 这样公司的审批手续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拿下来的,大家都在私下里传他们可能有些背景,因为还不熟悉,那家的老板也有些神出鬼没,并没有注意什么邻里关系,这都两个月了,彼此之间还都不怎么打交道。 倒是各个公司都有些女员工,打水上厕所,休息的时候会偷偷议论一下那边儿的帅哥什么的,偶尔还有几个偷偷传那边儿好几个都是蹲过大号的。 犯过罪的人哪怕出来了也像是有着污点一样,轻易都没有地方敢收的,这家公司还敢收好几个,肯定是有背景了。 几个大汉也不怎么讲究,有时候在走道上打闹说话什么的,看着听着就不像是正经市民的感觉,不说混黑吧,怎么也不是白的。 其他几个小公司对他们都是敬而远之,也许时间长了,大家熟悉起来,会发现他们也没那么妖魔化,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可怕,但,时间还是太短了。 紧接着,就发生了丧尸这种事儿,对丧尸这东西,孙母还是知道的,她跟孙父也跟着儿子看过一些这样的电影,国外的大片对这些都拍成系列了,但谁都没想到生活中真的会出现这样的玩意儿,还是这么突然,一出现就是一大片。 看着身边正在说话的一个员工突然变成这种青灰色的怪物,孙母当时就被吓傻了,都不知道动一下的,还好旁边人反应快,把那人打了一下,打倒在地,孙母直到现在都不记得是谁打了那个丧尸。 后来就是一堆人乱哄哄的,有人尖叫,有人吵闹,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等到反应过来了,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事儿的人都聚成了一堆儿,而那个安保公司的壮汉们正拿着武器面色严肃地打丧尸。 孙卓过来的时候,安保公司的那个杜经理正在讲解关于丧尸的一些“常识”,并且在说自己的分析:“一般电影上都说这病毒是空气传播的,但看同一个楼层的咱们都没事儿,所以肯定不是空气传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染源,但既然能够躲过这一波,咱们也算是有抗体的了。 按照电影上说的,只要不被咬到或者抓破皮肤,应该就不会再感染了,当然,也可能感染了就出现异能什么的,都是说不好的,不过我看也悬,咱们这么多人都没一个异能的,看看明天吧……哎,你是怎么过来的?外面怎么样?不是说天黑之后丧尸活动会比较多比较灵活吗?是不是?” “妈,我没事儿。”孙卓先安抚了孙母一句,然后转头对杜经理说,“的确是灵活多了,反应也快多了,且这一片儿街面儿上还有不少丧尸,大家天黑后最好不要在外面乱走。” 一群人大约五六十,闻言都过来问孙卓,有的担心自己家里,想问某条路的状况,有的担心同样在学校的孩子,想要问孙卓学校是个怎样的状况,借以推断一下旁的学校,有的则是单纯好奇,还有的是想要多听一些情况,更好做出应变的判断。 孙卓把手上的护栏放到一边儿,接过孙父递上来的水,喝了两口才跟大家说自己过来的经过。 听到儿子还回小区去找他们了,孙父和孙母都是又欣慰又担心,再听到儿子说看到家里没人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三他们不在家这才找到公司的时候,真是又想说儿子马虎,又心疼儿子这番辛苦。 百感交集的父母两个没说什么,其他人反而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把该说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孙卓就不再重复,倒是李大叔笑眯眯地把事情反复说了几遍,然后就凑到那个杜经理那里去,跟他商量下去救人的事情。 “我们是乘电梯上来的,除了电梯门开的时候有些危险——但只要防范好了,也没问题,咱们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就算是熬过这一晚就走,身上也要带点儿东西吧,我知道下面一层有个食品公司,平时都有囤积一些零食饼干和水什么的,咱们去清理一下那一层的丧尸,食物多了,进退也都方便。” 虽然是为了救自己的老婆,但李大叔说的这些话也在理,不知道内情的人七嘴八舌地同意了起来,之前杀丧尸的时候太害怕不觉得,冷静下来都觉得饿了,偏偏搜遍了整层楼也不见多少吃的。 这时候倒是有人抱怨领导管得严,办公室不让吃东西,弄得他们这些员工都不往这边儿放吃的,偶尔两包瓜子和小蛋糕,能顶个什么事儿,就是要杀丧尸,也要吃饱了肚子啊! 这一点对杜经理他们说,更为重要,他们一帮大男人,平时来来往往的,办公室常驻的本来就不多,也不会藏个零食垫肚子,若不是今天有个会,人也不会这么齐,之前大体力都出了,偏偏还没几口吃的,正是饿的时候,听到有食物,都动了心。 如今这一层剩下的普遍都是青壮年,孙父和孙母结婚早,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算不得老的,还有个公司的老总也在,他都五十多了,外表看着还年轻,但这会儿可折腾不起,笑着说自己不去了,东西他们分吧。 有他打头这么一说,几个体力不行的也打了退堂鼓,到底还是命重要,但要是不去也分不上东西,心里却有些不甘心,这种时候,食物和水那就是活命的根本,怎么能说不要呢? “该分还是分,分多分少的问题,到时候东西多,咱们吃不完也带不走,放着还不是白瞎了,还不如分了呐。”杜经理很实在,大家都没什么空间异能,这些东西就算不会过了保质期,难道带不走留在这里给后来人吗?谁想那么长远? 倒不如都分了,也不枉同甘苦一场,怎么说都是同类,能多活一个,丧尸就少一个,总是好的。 之前杀丧尸的时候就是杜经理打头,他手下那帮人也救了不少人,大家都服气,这么一说,心里想想也是,也就都同意了。 听到能白分,当下又有些不去的,反正去不去都能分,谁愿意卖力气呢?真当杀丧尸那么好玩儿啊! 杜经理见状笑笑:“别怪我没提醒,咱们在一起自然好说,但咱们兄弟也不是做白工的,以后遇到丧尸,自己不会杀,杀不死,倒霉的还是你们自己,这会儿我们看着,地方窄,你们还能练练手,等到了街面儿上,地方大,谁都顾不上谁了,这会儿谁偷懒可就是谁送命,赖不着咱们了。” 这话说得也是,有几个已经坐下的又站起来跟着去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大厦的电梯总共四个,除了孙卓上来用的那个里头没丧尸,还有两个里头都装着丧尸,其中一个还有人的血迹和尸骨,好在之前他们也都见过了,吐也吐过了,这会儿勉强视而不见还是能够的。 电梯一下子装不了这么多人,何况还要留下几个应变,杜经理他们安排这种事情做得多了,顺顺当当安排下来,一行人就直接往17层去了。 孙卓觉得这杜经理人不错,看着是个清楚明白的,也许可以当个同伴,可惜认识的时间还短,一时也说不上什么话,他没跟着去,累坏了,坐在父母的身边儿休息。 父母都没事这是好事,但接下来的路却要细细思量该怎么走了,幸好剧情中还提过几处基地的所在,他找一处最安稳的去投靠,也是不错的方法,但这一路上,单枪匹马还真是不成,真的需要找几个同路的了…… 17层的确是个食品公司,但,是个做食品销售的代理公司,且也不是什么食品都代理的,所以等到有人骂骂咧咧地上来,大家才知道里头的油水不多,得不偿失,一时间,上头留着的人有些担心分不着,想着如今下头没丧尸了,刚才也没记名,忙坐着电梯下去了。 “老李也是为难。”孙父叹了一句,他适才听到老李那么说就知道不对,那新来的安保公司的不知道,其他的员工来的时间或长或短,没时间串门不清楚,但他在这边儿租了好些年了,就是最开始不熟悉,这些年下来,大厦总共哪几种公司还是知道的。 更不用说跟老李熟悉后,他还提过一句他媳妇在这个公司上班,因为是一个大厦里头的,孙父还曾留意了一下,所以刚才一听说就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无非是找人去救媳妇罢了,便没说什么,但…… 瞧着上来的人都群情激奋的样子,孙父有些不好的预感,忧心忡忡地皱紧了眉头。 孙母也知道这件事,论八卦,女人是从来不会输给男人的,闻言说:“咱们不知道就是了。” 不是她冷漠,也不是她狠心,实在是现在的情况下,谁也犯不起众怒,他们之前不说是情分,这会儿不去落井下石也就是了,其他的,别想着能帮忙。 她想着拽紧了儿子的胳膊,暗示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分明是让儿子不要管,免得也被拉下了水。 被孙母瞪了一眼,孙卓摸了摸鼻子低下头,他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而且,原主也不是吧,做母亲的,就是这么操心。 “混蛋,你为了救你媳妇,就把我们都拉下水,现在小惠受伤了,若是感染了怎么办?这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还有脸上来?!” 最后一帮人上来的时候有些乱,同时从两部电梯里出来的人一出来就要混到一起似的,杜经理手下的几个人分成两拨拉着,但明显也有些气的样子,没怎么使劲儿拉,那个并不算太强壮的青年逮着机会打了李大叔好几下,让他鼻青脸肿的。 知道下头没太多东西,但丧尸也清除了,杜经理早就闷闷不乐地上来了,见到这帮人还在闹,心情不好地喝了一声:“行了,都什么时候还吵吵闹闹的,想把楼里的东西都招来吗?” 丧尸是能够通过声音来寻人的,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这么一说,大家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孙卓抬头看了看,李大叔旁边儿并不见李婶儿,而他被打也没怎么反抗,整个人都蔫蔫的,显然是得到了不幸的消息。 有几个拿着背包的,里头的东西不多,还大多都是那种膨化食品,食品包装这东西,大家都知道,看着一包薯条鼓囊囊的,其实打开来之后大半都是空气,小半才是食品,吃的时候还并不管饱。 “幸好下头的女员工多,抽屉里头都有点儿东西,看,还有这个。”之前有人苦中作乐的时候还拿着一条长蛋糕显摆,是那种看着很厚实的跟长方形砖块一样的蛋糕,却比砖块儿长多了,面儿上油黄油黄的,看着便很好吃的样子。 真不知道是怎样贪吃的才买了这么长的蛋糕,想来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 后面也有些东西证明了这一点,装在瓶子里的一看就是自家做的榨菜,圆滚滚的超市买的纯肉肠,还有几瓶酸奶,饼干瓜子什么的。 这些人也不嫌弃有些东西都是拆了封的,通通拿了上来,连饭盒和筷子都没少,有的饭盒中还有勺子,倒也方便用餐。 这会儿大厦中还是有水的,取了不放心还可以洗洗,然后还有从下头拿上来的电热水壶,乱七八糟地往会议室的大桌子上一放,绝对是可以马上开餐的节奏,最实用的还有泡面。 这东西似乎没有女孩子不爱吃的,多少都储存了些,还都是那种盒装的,倒上热水就能吃的,这会儿方便许多。 当然,食物多了,人也多了,下头那层没有个安保公司这么顶用,几个男的护着几个女的勉强在储藏室里躲过了一劫,还有些则是受了伤的,杜经理发话都留在下面,先不许上来。 现在摸不准受伤的会怎样,所以给他们留了点儿食物,让他们自己小心观察观察,说明白了若是明天没问题,走的时候会来叫上他们,这边儿人多势众的,也没人敢反对。 说起来,23层还是很幸运的,除了最开始变成丧尸的,和没救过来被丧尸咬死的,基本上没有受伤的人,这一点上,杜经理这伙人居功至伟。 但那个闹起来的男人还有那个小惠,开始也是23层的,他们是一对儿恋人,在本层卫冕战的时候安然无恙,但是被李大叔说动了心去下头那一层的时候却因为没想到丧尸那样多,那个小惠一时不慎被丧尸给抓了。 下头女人多,丧尸也多是女的,那指甲有些长,一下子就见了血了,等到清点受伤人员留下的时候,被发现了,留在了下面一层。 小惠的男朋友叫何朗,平时性格挺好,这会儿暴躁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完全看不出平日的帅气样子,看得出,是极为在乎自家女友的。 “说什么下面食物多,骗我们下去,还不是想让我们帮你救你老婆,结果呢?你老婆早不知道被哪个丧尸啃了,你tm地怎么不去陪她啊?留在这里祸害人,多少人被你害得受了伤!” 何朗喘了两口气,有认识的去低声劝他,他突然又嚷起来,会议室的门早被关了,这里隔音还好,也不怕他声音大了,他嚷嚷得愈发愤恨。 杜经理冷着一张脸,听到最后一句,看李大叔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他的那伙人也不是没有受伤的,一个被咬了,还有一个也被抓了一下,同样都留在了下面,而这样的损伤换来的食物,看看那三个包,真是让人忍不住冷笑,完全不值! 不只是何朗和小惠,当时跟下去的人很多,但上来的减少了大约四分之一,之前满满当当的会议室,这会儿加上新收纳来的也还不如之前的人多。 因为杜经理的人也留在了下面,所以大家对杜经理还是很放心的,但不代表他们会认为自己的朋友亲人被骗然后受伤是合理的,跟丧尸没办法评理,但跟人呢? 没有人认为是自己盲目乐观贪图小利这才导致了受伤的结果,也没有人认为自己受伤是武力值不达标,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李大叔的错,若不是他,怎会这样! 见到杜经理没有再喝止,叫嚷的人便多了些,很多人说着说着还动上了手,也不知道是谁先把纸卷起来扔人的,比起不能浪费的食物,纸张这时候显然没什么用处,同样没什么用的文件夹最后也飞了起来,有一角划破了李大叔的脸颊,冒出了血珠子。 孙父和孙母都别过脸去,人之常情,他们谅解李大叔的谎言,同样也谅解这些人的心情,但到底是认识的,不好劝,很为难,索性不看了。 “够了!”李大叔挥手打掉第二个扔过来砸脸的文件夹,“我想要救自己老婆有错吗?我骗你们什么了?他们公司本来就是做食品销售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没有囤积太多食品罢了。当时也是你们自愿去的,我逼你们了吗? 是,就算是我诱导你们,骗你们了,但我想看着你们被丧尸咬伤抓伤了吗?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对我有什么利吗?都是意外罢了。 若真的说有错,我是有错,诱骗你们去救人,最后人还没救到,是我活该,但你们呢?你们难道没错吗?自不量力,听到有食物就都去,最后对付不了丧尸就来对付我! 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还要弄死我啊!来啊来啊!” 李大叔好像是豁出去了,一张脸上也有了凶相,挺着胸膛喊了两声,一时没人接话,他又接着说:“你有什么好嚷嚷的,有本事,情深意重,你下去陪你女友啊!冲我撒什么泼,还有你们,没受伤没怎样,冲我发什么脾气,你们有资格吗?不跟你们呛呛还真以为自己有理了!tnnd,世上就没这样的理! 杜经理,我对不住你,夸大了事实,害你的兄弟受了伤,但我也要说句实话,这些人都是拖后腿的,其他不说,你的那个兄弟,被咬伤的那个就是因为救他们才被丧尸咬到的,不然,凭你们兄弟本事,对付几个丧尸还是容易的。” 孙卓抬头,看了一眼杜经理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李大叔,他还真没发现李大叔对付丧尸不怎么样,自己也是个猪队友的模子,但这拨火的本事还真是厉害,被他这么一说,为了救老婆,他还有情有义了,骗人也成了不得已了,这些人反倒是小人了,三下两下,还把杜经理给吹捧了一下,拉拢了一下,同时离间了一下杜经理和这些人的关系。 这种人,人才啊!可惜啊,用不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沉默了一阵儿,没有人率先表态,最后还是杜经理站出来一步说:“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别闹腾了,都分点儿东西吃,东西不多,都吃了轻省,明天还要卖力气出去,不要吵了。” 眼看着都是丧尸末日了,还有人争论这个那个的问题,实在是有些不知死活的意思,跟生死存亡比起来,那点儿口角伤痛又算得了什么了,归根结底,受伤的也不是在座的这些人。 所以,大家很快被安抚下去了,适才闹得有些过火,骂得狠的,砸东西砸得猛的,这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人还微微红了脸,最后还有人主动给李大叔分了包吃的。 李大叔道了谢,也没有不食嗟来之食,彻底和他们分道扬镳的意思,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撕开包装开始吃,还试着分了些给身边的人,跟他们换了别的,不一会儿,还有了一瓶水喝。 孙父孙母看着这样的场景,都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良心上好歹过得去一些了,也没试图靠近李大叔,跟他说点儿什么,哪怕原是认识的,但之前不曾开口帮腔,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都有些晚,显得虚伪,还不如不说。 孙卓却没那么多复杂心思,他觉得杜经理安排得很对,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分给了孙父孙母,他们是没有下去那一拨的,最开始说食物都有的话是说食物多的情况,但现在食物明显不够吃,显然没什么人记得给他们分。 末世才刚刚开始,这时候的人们还是很有脸皮的,没出力的那些都没好意思开口讨要,有的索性早早睡了,眼不见心不烦地忍着饿,有的多喝两口水,有了热水壶,热水还是够喝的。 一次性纸杯有不少,上头这些公司多少都备着些,万一有客户来了,也不至于让人家干坐着。 这会儿大家拿出来分一分,一人也能略分两口泡面,解解馋。 孙卓包里也有泡面,但没急着吃,这东西跟压缩饼干一样都能够长放,还不重,也不占地方,倒是面包什么的,存放时间不宜过长,该吃就吃吧。 见孙父孙母都没怎么吃,他又劝了两句:“爸妈,你们多吃些,吃饱了睡一觉,明天还要辛苦呐。” “明天,咱们,还要一起走么?”孙母心思细一点儿,捏着面包看了看杜经理的那伙人,有些犹豫不定地小声问道。 孙卓大口吃掉手上还剩下半块的饼干,这东西忘了什么时候买的了,夹心的,太甜,又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这才说:“不急,等大家都吃完,商量一下吧。” 等到杜经理那头放下一次性筷子,心满意足地把喝空了的泡面盒扔到一边儿,孙卓才上去问:“杜经理,能问一下,你们明天准备去哪儿吗?” 这个问题实在很重要,冲出大厦只是第一步,在电梯通畅的情况下,这并不难实现,那么,走出大厦之后呢?满大街的丧尸,要去哪儿呢? 杜经理犹豫了一下,这家公司并不是他的,他上头还有个总,但……“去w市吧,那里比较偏僻,丧尸应该会少些。”重要的是,那里是他的家乡,他也惦记家中的人。 周围不少人已经吃完了,正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很多人心中都有想去的地方,基于电影小说中的常识,他们对“安全”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我知道r市有个度假山庄,就在山里,有温泉不说,高山林密的,丧尸估计也少,而且,r市就在咱们旁边儿,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很快的……” “那地方有吃的吗?万一野兽也有成为丧尸的呢?你怎么对付?” “我觉得还是**好,那边儿有座监狱,那可是咱们省最大的监狱,墙高还有电网,虽然以后可能没电,但在里面住着的话,起码暂时不用担心丧尸,城墙都是现成的……” “是现成的,成员都是现成的,你觉得你干得过那些蹲大号的啊!” “那**呢?那边儿是国家的政治中心,军队优先保护的地方,周围的驻军也不缺乏,如果去那里,咱们一定是安全的,那边儿的科研技术什么的肯定也是最好的,说不定还能弄出疫苗什么的……” “这一路这么远,路上丧尸肯定不少,我可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万一死在路上,实在是冤枉。” “也可以去**啊,那里靠着海,地广人稀的,应该没事儿吧,而且那里的粮食也多,应该……” “呵呵,你怎么知道海里头的东西还安全?万一也成了丧尸呢?再来个海啸台风的,不用活了。” “不然**呢?那里海拔高,人少地广,丧尸肯定也少……” “食物肯定也少,而且,你会放牧吗?地都种不了,以后怎么活,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天天住帐篷防得住丧尸吗?” 人多意见也多,一个个地点提出来,一个个被否决,无论是怎样的地方,似乎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完美,无法让人感受到绝对的安全。 “其实,大家有没有想过q市?也不是很远,穿过两个城市就到了,那里物产丰富,也是个交通枢纽,历史上更是当过好多个朝代的都城,它的古城墙是最完备的,即便在今日还依旧坚固,是可以据守的地方。” 孙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对比剧情中的各大基地,在q市的这个,虽然算不得威名最大,异能者最多的,却是最安稳的一个,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疫苗最后就是q市基地搞出来的。 这也并不奇怪,哪怕不是一国首都,这个曾经在历史上担任了许多次都城位置的城市自然有它的魅力所在,这里的高校是最多的,人才同样不缺,各种高精尖的实验仪器也是不少的,率先研究出疫苗也挺正常的。 孙卓不能够保证包括他在内的孙家任何人不会在之后被丧尸病毒感染,所以去离疫苗最近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这样疫苗出来后,万一有个什么,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杜经理不为所动,他并不认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就懂得分析什么形势,知道哪里好哪里不好了,他仍然认定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件事情最后争论了许久,到底是自由民主的,杜经理也没做什么□□者,最后甚至权力下放,让他那伙人也自己选择到底去什么地方。 他们这些人比其他人团结一些,但到底也是一个新的公司,天南海北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熟悉的这些日子,谈天说地,喝酒吹牛都是好哥们儿,但要不要为了好哥们儿撇下家人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杜哥,对不住了,我得回家看看,你是知道的,我早年不懂事进去了,好容易出来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给我老娘看的,但现在……我想先回去看看我老娘,免得……”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谁也不知道这丧尸病毒是怎么挑人传染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不是会成为另一个丧尸,所以,赶紧回去看一眼,无论是证实噩耗还是见最后一面,都是最急迫的。 最开始两个还说了些理由,杜经理一律同意了,大家都是有父有母有家业的,他都能理解他们,后来的几个就不说理由了,直接说了自己要去哪儿要去哪儿,然后便有要去同样地方的跟他们套近乎凑热闹,图个一起走,安全。 人群自然而然分成了几堆儿,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杜经理也不是爱计较的,看着人少了大半也没着急,拿出一张地图来各自说了说路线。 他们这伙人好多以前都当过兵,对地图都不陌生,说着说着就划分好了,也不用问旁人的意见,有能力的决定去哪儿,没能力的要么跟要么滚,谁管你。 好在有人跟孙卓一起,就是最开始开口的那个汉子李辉,眼角处有个小伤疤,配着那个跟光头差不多的发型,怎么看都有些凶相,还有两个也是高大汉子的跟他一起过来了,他们也要去相同的方向,索性开头一起走,人多也有个照应。 孙卓乐得如此,这些人比李大叔可要强多了,想是这样想,但当李大叔真的过来说要跟他们一起走的时候,孙卓才想起来孙父孙母的老家可不是q市,反倒是李大叔,说过他老婆的娘家就在q市。 “既然这样,就一起走吧,没事儿。”孙父爽快地答应了李大叔的所请,见他不计较之前他们一家子没帮忙的事情,他也赶紧把话说开了,又道了几句不是,两人迅速和好了。 似乎接受了老婆去世的噩耗,李大叔这会儿恢复过来一些了,也能跟孙父谈笑风生,又说起孙卓来:“老孙啊,你可生了个好儿子,厉害得很,要不是他一路打丧尸,我都不能平安到这儿,多亏了他啊!” “哪里那么厉害了,他还小,运气罢了。”孙父谦虚着,一张脸却是重新有了笑模样,不似刚才罗锅着的沉闷了。 这个时候,孙卓的这一支队伍也正式确定了人数,暂有12人,但除了孙家三口人,李辉三人,李大叔,还有何朗等四人,还有那个五十多的公司老总叫做张总的。 李辉何朗等人还表示有受伤的朋友在下面一层,明日他们若是没事,会跟着一起走,这样的话,最后队伍大约能有15人,有效战力,在孙卓看来,也就是他和李辉等人,战力薄弱,前景堪忧。 章节目录 第51章 这一层的安全门都被封死了,还留了人看守,电梯那边儿也没放松,有人看着,万一丧尸会用电梯了,也保证他们死在门口,在这方面,杜经理不愧是做安保的,果然专业。 大家伙安下心来各自找地方凑合了一晚上,没有被褥,硬邦邦的桌面也能躺了,舒服的老板椅也都被抢占了几个,等到早上起来,伸懒腰的比比皆是,毕竟哪怕是最好的椅子,睡一晚上也不会舒服。 “唉,真是老了,熬不了了。”孙父也是自己一点点弄起这个公司的,原先辛苦的时候不是没受过这种罪,但现在,最舒服的椅子靠着,腿还能架在别的椅子上,但一晚上起来还是觉得骨头都酸了,累得不行。 相较之下,孙母的适应能力似乎好点儿,一边帮他捶着腰背,一边说:“可别说这个了,赶紧把你的药吃上,还有吗?” 年龄大的人通常都会有点儿三高,孙父的血压有些高,幸好平时都吃药,一般也没什么特殊状况。 “知道了知道了。”孙父接过孙母递上来的水,把随身带的药拿出来吃了一片。 孙卓包里还有点儿吃的,取出来一包饼干,递给父母,让他们垫垫,看了一眼周围几个人,说:“你们有的话最好也吃点儿,一会儿要卖力气的。”这么说着,孙卓自己也拿了点儿东西吃。 李大叔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孙卓这话明摆着,包里再有东西也不会给他们吃了,他也早就认清了孙卓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没说什么,去找杯子倒水喝。 张总可没有那么薄的脸皮,笑呵呵地凑上来跟孙父搭话,夸了几句孙卓,又说了自己没吃的,昨天晚上也没吃,他又素来胃不好,早上不吃点儿东西,肚子受不住,会胃疼。 孙父从来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做生意也都奉行双赢,闻言把饼干分了些出去,都没理会孙母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孙母爱面子,见孙父已经分了,也就不好说什么。 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有了力气说不定危机的时候才能够活命,跟活命画上了等号,张总哪里在乎孙母的脸色,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吃完了还不忘说这是什么牌子的饼干,竟然还挺好吃的,以前没发现过云云,然后又自然而然地从孙父那里拿了几片。 当他第三次伸手拿的时候,一根筷子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孙卓冷冷地看着他说:“你吃太多了,我爸不够吃了。” 张总讪讪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太饿了,有点儿没注意。” “没事儿,没事儿。”孙父摆摆手说着,他早餐素来吃得不多,这会儿也不饿,但是孙卓还是坚持把自己的食物分了一半儿给他,并看着他吃完。 孙母在一旁低声埋怨:“这时候还是做好人的时候吗?为了点儿吃的会死人的,儿子能带多少吃的,这会儿吃得少了,等下没力气怎么办?以后没吃的,谁给你?” 丧尸事件来得太突然,孙父又没怎么受惊,他自己一个办公室,当时门还是关着的,丧尸的时候纯是有惊无险,最后又能够和安然无恙的妻子儿子相聚,周围都是熟悉的人,他也就没觉得这世界怎么变了,还是老一套的观念,若不是儿子执意要去那个q市,他必然是固守待援的那一群人。 是的,除了这些想要离开这里四处奔走的,还有一部分人知道本市一些食物储备丰富的地方,也不在市中心,准备跟他们一道走出去,然后在那里固守待援。 哪怕很多电影小说中都把丧尸事件弄得全国瘫痪,世界疲软当做一种设定背景,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国家绝对会度过这次难关,而这次事件也不会太厉害,像他们这样的,不也都活下来了吗?这样的人若是多了,一堆对一个,怎样也能把丧尸杀死了,毕竟,如果不让丧尸病毒传染上,丧尸的总数量是无法繁殖增加的。 这种想法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但,那是在初期,丧尸病毒也是会进化的,而这种进化表现在丧尸身上,就是丧尸的进化了。 实际上,不怪很多电影小说中都爱把这种丧尸病毒描述成另外一种进化,因为后来出现的许多异能者也都是感染病毒之后才获得异能的,这种套路化的东西既然存在,必然也有其合理性。 从剧情中找到了相关的佐证,但目前阶段也只能拿来安慰人,因为没有发生过的事实谁都不会相信。 “谢了,我们下去吧。”李辉谢过了孙卓递过来的面包,因为武力值的关系,他很自然地成为了这一队的领导,而他也很有这种自觉和责任感,之前把路线图又一次跟大家过了一遍,确保每个人都明确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途中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谁都说不好,万一以后分散了,有个明确的路线,起码也知道在哪里能够汇聚。 17层那里很安静,为了保险起见,昨日对这些人还做了分散关押,每个人一个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还锁了,若是有人尸变,不至于影响到旁人,也不会四下乱窜,造成其他的麻烦。 当然,这其中是不是因为有些人不愿意被留下而强迫关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受伤的人大部分情况都不乐观,已经变成丧尸的,还在变化中的,还有几个还在发热的…… 没想到情况是这样,李辉和杜经理他们脸色都不好看,谁知道那些发热的最后会怎样,他们不可能再停留下去,但若是不带着…… “你觉得可能会跟着我们走的是哪个?”孙卓主动问了李辉一句。 “是猛子,他跟我是一处的,以前就是哥们儿。”李辉指了指正在发热的其中一人,那人的胳膊上被丧尸咬了一口,伤口不大,但至今没有愈合,颜色鲜红,却也不见流血,诡异得很。 “那就带上,一起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在激发异能。”孙卓果断决定,“把他的嘴缠上,手也绑上,背着一起走就行了。” 能够不扔下熟悉的人还是好的,李辉果断点头同意了这种做法,跟他一起的两个汉子马上上来帮手,很快把人弄好了背上,他们也没准备让别人承担这样的风险,说好了三人轮流背。 孙卓皱皱眉,背着人对付丧尸,战斗力显然要大打折扣,但,看看目光躲闪的其他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没有再耽搁,一行几人上了电梯,为了应付楼下可能聚集的众多丧尸,电梯里并没有站得很满,五六个人一组地往下走,这样万一有个什么还有个腾挪的空间,免得手臂都挥动不开。 安保公司食物少,但其他的库存可是有些,男人都是武器爱好者,何况他们还有配枪的理由,哪怕是少量,李辉还是分到了一把,然后还有一些冷兵器,什么匕首都是小儿科,看到仿唐刀样式的刀具,孙卓眼睛亮了亮,他可是使过剑的,上辈子还用机甲演练过剑术,这方面可没生疏了。 当然,剑术和刀术还是不同的,且他的剑术虽然是名师教导,但到底没有内力那种玄幻东西,充其量是能打的,但真正上场的机会还是少,所以…… “我用这个或许更趁手。”抢在何朗之前把刀抢到手,完了比划了一下,似模似样的,仗着这些人分不清剑术和刀术的区别,孙卓格外有底气地把这把一看就不便宜的刀据为己有。 孙父和孙母也没追究自己儿子什么时候会用刀了,或者说他们根本看不出来那两下是不是“会”,只想着刀长一些,到底是占了些便利。 何朗没有很争,转而去拿了其他的。 这会儿出来的时候武器的好坏就表现在各人分配的站位上了。 拿着唐刀孙卓直接被安排站在了电梯门口旁的位置,跟他对面守门的是个拿着电棒的,可惜这玩意儿对人好用,对丧尸,纯粹能当棒子用,或许还能把对方电熟了? 孙父孙母和一看就不顶用的张总都站在后面,这样的分配也是无奈,这个队伍中的女生还有不少,但比起那种会在危险时候尖叫或者乱动影响发挥的女生,孙卓还是觉得年龄大的比较能够稳得住。 对面拿电棒的叫侯三,也不知道真名叫什么,反正人乐呵呵这样自我介绍了一下,大家也就都这样叫了,又不是真正交朋友,以后能活下来自然能够好好熟悉,活不下来,知道了名字也没什么意义,谁给立碑呢? “一会儿我先来,你插空补上就是了。”孙卓不敢保证自己毫无疏漏,在五层的时候这样简单商量了一下,主动承担了主力责任。 侯三很好说话,笑着应了:“行,没问题,我一定把他们的爪子都打回去。” 这位也算是身经两战了,17层清理的时候他也去了,也不怕那些丧尸,等到了3层的时候,脸上那点儿隐约笑意全收了,格外严肃地关注着电梯门,捏紧了电棒,随时准备给探入的手来一下子。 孙卓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一刀劈下去,直接把两个胳膊砍断了,提醒了一句:“小心爪子会动!”便没再说话,冲出去把那丧尸的脖颈给砍断了,全过程不过十秒。 “好!”侯三赞了一声,也把旁边想要挤进门的那个给拍了出去,两个一前一后跳出去,就开始清理周围的丧尸,并不多,之前杜经理他们已经下来了一次,这个时间间隔,还不够太多丧尸聚集过来,而他们这样陆续出来,等到最后一拨人的时候,大厅的丧尸可能也都被清理完了。 当然,他们没必要清理完,之前已经说好了,最后一拨人出来不管怎样,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好,这也是为了长远考量,若是以后真有清理丧尸那样的任务,被锁在一处的丧尸跟圈养的也没什么两样,总比那种埋伏游荡的好收拾。 “行了,快走。”叫上三个腿脚慢的,孙卓招呼一声就率先往前走,侯三也适应了孙卓的节奏,两人偶尔还能来个不错的配合,拉了一把有些跑不动的张总,五人迅速出了大厅,却也没走远,去了旁边的休息室。 之前下来的人都在这里等着,等到大部队一起下来了,大家可以一起走。 其实这会儿大家是有能力清理大厅丧尸的,但那样未免太过耗费体力,可能等到最后就没办法离开了。 于是便都安静在这边儿歇着,说话的也少,耗费了力气之后,连女生都不愿意多话,宁愿留着力气一会儿跑快点儿。 “没想到你刀使得不错,学过?”侯三安静下来就开始轻声探问,只有跟孙卓打配合的他才知道对方的刀使得很不错。 很多电影上都有那种刀光剑影的效果,但真正打起来,武术那种其实很难看到光影,因为没有那么快。 便是正经的武术,现在也都是按套路打,你上我下,你下我上,偶尔的出其不意也必然是某个招数使然,并不是自己的随机应变,手上都摸不到实的,看起来也就是花拳绣腿。 休息室的门窗都是玻璃的,能够看到外面,杜经理也是个明眼的,看得出孙卓刀耍得不错,最难得的是那份儿沉稳,对面丧尸的大口都张开了,凑到面前了,他还能不着急不着慌地一刀劈过去,硬生生拍开,面不变色,这种心理素质,天生该是当兵的啊! “原先使剑来着。”孙卓回了一句,看了孙父孙母那边儿一眼,又加了一句,“就是感兴趣,自己练练。” “呦?使得一手好‘贱’?!”侯三笑得别有意味,挑眉的表情颇为猥琐,几个女生都忍不住露了笑容,难得在这样的时候还可以这般轻松说笑。 “去!”孙卓不当真地捶了他一拳,然后就见他耍宝一样“哎呦”“哎呦”叫个不停,捂着胸口好像真的受了重创一样。 那比演戏还夸张的演技逗得孙父孙母脸上都带了笑,一时间这边儿好像跟外头成了两个世界,气氛都不搭界儿了。 然后又是一拨人下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不过短短一日,外面的世界却像是破败了一样,很多地方都显出一种荒芜之色来,在大厦门口,杜经理跟他的那帮兄弟说了几句话,大家各自道了声“珍重”,连口酒都没得喝,便各奔东西了,跟着一起的少不了还有些闻声而至的丧尸。 转过头,李辉带着孙卓这伙人先弄了几辆车来开。 路边不少车子都没了主,开起来不麻烦,唯一麻烦的就是油耗问题,必须要去一趟加油站,不然走不了远路,一旦离开城市在半路上没油了,可就麻烦了。 “幸好导航还能用。” 何朗跟孙卓一家人一辆车,他的女友小惠在今天去看的时候变成了丧尸,无论之前多么恩爱,变成丧尸的那个样子还是太挑战人的感官了,何朗连门都没开,便直接走了。 其实,他也算是果决了,后来很多人要断不断的,说要开门给友人一个痛快,可开了门又下不了手,最后受伤的也是有的。想到后来受伤的人,孙卓皱了皱眉头,他们队伍里也有一个,目前还没什么变化,之前急着走,也不好跟对方吵吵,这时候倒要思量思量了。 “打开广播,听听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侯三跟孙卓配合得不错,见他上了这辆车,他也跟着过来了,这会儿坐在副驾驶上,听见开车的何朗这么说,他就直接上手把广播打开了。 连续调了几个频道都是杂音,直到调到某个频道,才有了一些官方的说法,像是紧急新闻那样的,连续说了几遍,说了几个基地地点,也让大家不要慌张,固守待援也是可行的,国家会从北至南逐渐恢复社会秩序。 “这样说,其实咱们也不用走那么远。”何朗松了口气,他之前还以为社会就此乱了,听到国家有所安排,心里头先安定了些。 “嘁,你竟然信这个!”侯三对此嗤之以鼻,“你看看咱们市有几个出来的?这一场病毒怕是要弄倒三分之二的人了,咱们都是少数,有什么能力去恢复秩序?还救援别人呐,社会都停摆了,现有的东西吃完了都不知道下一茬在哪里,恢复秩序,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呐。” 侯三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已经过了一天,再怎样也会有些人反应过来了,但看这条路上,他们现在走的还是大路,却也不见几辆车子,这时候的车多半哪家都至少有一辆,所以…… 或许当时变成丧尸的人不会太多,大约三分之一左右,但还有三分之一,很可能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抓被咬,若是侥幸没有被当场分尸吃掉,也变成丧尸的话,丧尸的数量怎样也要比人多了,这种比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会持续下去,比起人类的繁殖速度,丧尸想要个同类实在太简单不过了。 “对讲机给我。”孙卓跟侯三要了对讲机,跟前头那辆车的李辉说,“李大哥,前面有个药店,咱们停一下,拿些药品走,那旁边还是一家小超市,咱们去拿点儿东西。” “好。”李辉没有理由反对。 三辆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留下几个看车子的,其他人大部分都去了小超市,孙卓则直奔药店,早上孙父吃药的时候他才想到,这时候药品也是稀缺资源,比食物还要稀罕许多。 药店没有锁,昨天发生突变的时候是白天,大部分的地方都还在营业,这家店也是,里头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还在来回转悠,她们不太会拐弯,就沿着那环形的通道来回走,一遍遍不知疲倦。 孙卓进来带来了一股生气,她们都似乎有些感应,向着孙卓扑过来。 几乎是一刀一个地把丧尸都解决掉,孙卓便开始有针对性地扫药,先把那些降压药不分品牌地弄到背包里,然后再去拿一些常用药,还有一些外伤药包括酒精绷带之类的。 “你小子倒是精明,知道这里丧尸少。”侯三跟着进来的时候发现药品架子都空了两行,与之对应的是孙卓的背包都鼓了起来,他不得不另拿了一个保健品背包继续装药。 现在的药店多会买些保健品,为了鼓励购买,还常常有赠品送,这种廉价背包就是赠品的一种。 侯三身上没有什么背包,这会儿也拿了一个打开,大把大把地装着药,他也不挑,从身边开始扫,整整装了两个大包这才罢手。 “好了,我估摸着旁边儿超市也清净了,咱们过去拿点儿吃的,不然可就没份儿了。”侯三说着又抓起两个背包往外走。 在没有空间异能存在的情况下,储备物资就是这么麻烦,孙卓叹息一声,望着还有大半药品的药店,无奈地转头去超市了。 人多力量大,超市本身也不是很大,十来个人冲上去,你一下我一下的,虽然都不怎么有杀伤力,但比起那些赤手空拳,连指甲都不够尖的丧尸来说,匕首警棍足够了。 三两下弄死那些丧尸,他们就开始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装东西,比起那些食品来,收银台那敞开着的小抽屉乏人问津。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人人脸上都有隐秘的兴奋之色,哪怕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不知道未来安全与否的忐忑,在这会儿都成了一种紧张和兴奋,好像许多条条框框都化为须有,好像那终于从鱼缸中跃入大海的鱼儿,感受着自由的空气,有几个脸上不自觉地挂了笑容。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我以前做梦都想进了超市随便拿不付钱,今天倒是实现愿望了。” “现在钱算什么,跟废纸没两样了,只要能杀丧尸,咱们哪里都能去,以前都不敢进的会所都会对咱们敞开大门。” “咱们人要是再多点儿就好了,把所有的丧尸都杀了,这么大个城市,哪里都能随便住,总统套房都能爱睡几天睡几天,多好!” “人要是多了,轮得到你享受吗?” 对于白日做梦的几个女生,一干男人的做法是绝不搭腔,反正她们说话也不耽误拿东西,这就得了,其他的,谁也不会要求那么多。 男人对于女人的宽容在这时候还没有转变。 但,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出了城市之后,路就开始不好走了。昨天一天并不是没有逃走的人,很多人都趁着丧尸刚开始反应慢往外跑了,离开了繁华的城市,乡镇路上的丧尸也的确很少,就好像高速路上几乎不见人一样,算得上安全,但…… 很多车子都搁浅在这里,而这里的丧尸也越来越多,究其原因,看看那坐在驾驶座上的骨头架子就知道了,被人从背后袭击而茫然不知,这是因为什么呢?后座上有人受伤感染而他不知道,以至于后头的那人变成丧尸的第一时间就扛不住人肉的诱惑把他给生啃了。 而那种痛苦之下,车子拐弯撞到了别的车子,然后引起连环的车祸,最后堵住了路,也让后来的人不得不弃车,然后敌不过丧尸的群攻,最后也变成了在这一片游荡的丧尸。 不得不从平整的大路上拐下了小路开始走,导航也渐渐成了没用的摆设,广播中反复的话语再没了什么安定人心的力量,看过了那些惨状之后,大家对末世的认识又多了一些。 然后,是食物的缺乏。 小路上很难找到补给,有的村庄附近都是游荡的丧尸,里头还不确定有多少,现在的村子不像是以前,动辄百千人,围起来能把他们十几个人埋几层,对那样的村子,远远看到了,他们便要绕开一些,也不敢靠近,这下子,更加没有补充食物的地方。 食物缺乏,便要优先照顾有战力的男人,挨饿的女人这时候要么被几口好吃的哄了去,要么就也要拼命,但她们大多数选择了前者,反正迟早要选择一个强者依靠,有个男朋友供吃喝也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后,就是男朋友一换再换,换到最后,那些人也被养叼了胃口,连块儿遮羞布都不愿意扯,纯粹的食物交易了。 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的孙卓沉默了许久,即便不是原来那个队伍,但这个队伍似乎也没办法清正太久,这也是正常的。陡然从规矩中走出,很多人习惯性地遵守原先的规矩,直到周围的人告诉他不遵守的好处,他自然懂得如何去追逐那些好处,忘记那些规矩的。 “这世道,是真的变了啊!”孙父感慨着看了看远方的群山,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忙中偷闲感慨一下这样的时光多么轻松,但现在……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脸上带着沉郁之气,心情复杂。 “不用担心,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几天就能到基地了,咱们一路上走的都是小路,虽然补给少些,但也安稳,等到了基地,有了人领导,就会好很多。”孙卓这样安慰着父母,他自信凭着自己的能力,在不用保护别人的时候杀丧尸赚功劳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能够养得活父母,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 这个队伍的人孙卓都不太熟悉,也就谈不上什么信任,为了父母的安全,很多时候他都不敢走得太远,这样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功劳可言,食物的分配都是按劳,这样一来,他自己也要经常挨饿了。 但,若是没有后顾之忧,一切就不一样了,就像李大叔,当初连那样笨拙的丧尸都不会打,不敢打,现在,却是能够主动冲锋,也当了个有效战力,怡然自得地在战斗之后享受着美女和食物了。 这种变化在熟悉李大叔的人看来是很惊人的,但这又是末世最常见的一种。 那样老实的李辉还不是变了,当初为了回家看老娘的孝子,如今也很有大哥范儿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的,也不是只会对着丧尸下狠劲儿了。 队伍中更快占据老二位置的不是一门心思图上进的何朗,而是那个发烧之后觉醒了异能的猛子,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异能,只是木系而已,现在也就能够催发一下植物,但至少他的存在让很多人看到了异能的希望,而他的异能,也在这一路上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如今能够在两小时内催熟水果了,真的是很管饱的异能。 一路上也曾碰到别的队伍,更为适应这个世界的队伍,他们的相处模式让李辉他们也更放得开了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多人都会在“比上”之余开始“比下”,发现自己还不是最没下限的那个,就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何朗当初为着女友小惠恨不得打死李大叔,但看现在,他们两人已经能够交换女友过日子了,一起称兄道弟的时候也不见少,全不见当初生死仇敌的模样。 孙母一日比一日沉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否凌乱,衣裳是否脏污,甚至不介意蓬头垢面地去烧火做饭,主动捡起了老妈子的那些活儿,安静地凭劳动获得食物。 路过一些小村庄的时候,队伍也会停下来清理一下丧尸好找房子休息,这时候也会碰见一些幸存者,他们有的会加入队伍,有的会选择留下,李辉他们并没有强求,但会在走的时候尽可能多地装走能吃的东西,不再考虑要不要留给后来人。 在车子换了第四回,油也加过不知道多少回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q市的地界,再过半天的路程就能够真正进入这座城市了。 “到了基地,一切都会好的。”孙卓还不知道q市基地的具体位置,剧情中,原主从来没到过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听说的。 “你先睡会儿,昨天守夜肯定没睡好,等到了叫你。”孙母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孙卓的脸颊,把他的头一按,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孙卓抬头冲着孙母笑了一下,便很自然地倚靠在孙母的旁边闭上了眼睛,他昨天的确没睡好,不过不是因为守夜的那两个小时,而是因为总要用精神力把靠近营地附近的丧尸撵走,实在有些费神。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能得到什么异能,却对精神力的掌控更加熟练了,或许因为世界不同的关系,他不能够构建力场,最多能用精神力控制几个丧尸,影响他们的判断,驱散他们。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们一路上才比较安稳,没有在某个时候突然被丧尸包围起来。只是没被划伤咬伤,突然有了这样的异能也不好说,孙卓选择了保持沉默。 章节目录 第53章 在末世的第三个年头,莫雅茹来到了q市基地,成功研发出来的疫苗让这个以前很普通的基地一下子名声大噪,不少人都会慕名前来。 基地本身就是依着旧城池的,这两年稍稍扩大了一下范围,外围也有了铁丝网之类的壁垒。 等通过了检查走进去才发现比起大部分地方的严肃,城里的人脸上都有些喜色,疫苗虽然还不能大规模派发,但有和没有完全是两个意义,大家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难得有了些末世前的繁荣景象。 “呀,果然很不一样呐。”莫雅茹这三年吃了不少苦,末世那天世界大变,她被自己的爱慕者搭救出学校,后来又一块儿逃亡,再后来……她跟了几个人,来来回回,早没有了原先那种清冷的才女范儿,配上姣好的面容,这会儿做出娇声来,让人骨头都酥了。 “喜欢什么,买给你。” 搂着莫雅茹的男人穿着狂野,几乎遮了半张脸的大胡子让人印象尤为深刻,这会儿哈哈大笑,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要看过来一眼。 莫雅茹眼波一转,给了一个嗔怪的眼神,没说什么,却比说了什么还要勾人。 若是以前,她绝不会如此,顶多是羞涩一笑,或者还要高冷地嫌弃别人粗俗,但现在么,哪怕没有镜子,她都能够想象得到自己脸上那丝笑容会是怎样的魅惑。 一次次被出卖给别的男人之后,莫雅茹也对爱情死了心,与其让那些跟她谈感情的男人卖了自己得好处,倒不如让她自己卖,起码那好处还是自己的。 经历了思想上的巨变之后,她反而很是放得开,哪怕依偎在这个浑身汗臭味儿的男人怀里撒娇,她也能够做得天然而不造作。 讨了男人的好,莫雅茹得到了一些代金券,足够她稍稍挥霍一下,好好逛街了。 她现在的这个男人是某个小头目,跟着老大过来谈疫苗的买卖问题,这些事情她插不上手,曾经的艺术学校大学生在这种时候也就是个花瓶的作用,能够带她来,目的也很明显,万一事有不谐,她也是用来疏通的敲门砖。 莫雅茹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说最开始她对这样的事情很反感,但习惯了之后,她如今已经能够适应这样的角色,算计自己能够得到的好处了。 心里头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莫雅茹安静地看着街道两边儿的小摊儿,金银玉器,古玩珍宝都乏人问津,某些冷兵器反而更受人欢迎,还有一些衣服首饰什么的,还有背包鞋子。 整个市场什么都有,却没有食物,虽然已经有些地方能够恢复生产了,但食物的产量还是赶不上末世前,很多人都吃不饱,没有人拿出来卖的。 “快看,排名又更新了!” 市场前头有个电子屏,原先大概是做广告用的,现在则成了一个排名榜,从第一名顺序往下,显示着的东西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啊,怎么又是那个孙卓?!” 有人懊恼地看着第五名的位置,那个位置几乎常年被人霸占,而那个人正是孙卓。 “怎么又是他,他不是没有异能吗?怎么反而总是能够排到猛哥的前面?” “猛哥就是木系异能,打丧尸也不怎么在行,卓哥可不一样,那一手剑术绝了!” “有什么绝的,亨哥不比他厉害,那可是正宗的少林寺俗家弟子,一身硬功夫谁敢不服?!” “功夫好不好,有本事排名前五啊!” 一群看过电子屏的人吵吵闹闹,很快把上面的排名说了个清楚,这也是q市的一项激励政策,为了鼓励大家杀丧尸,弄了这么一个排名榜,把杀丧尸多的都列在了榜首,相应的也会有些优惠和奖励,让大家继续去外面奋战,争取夺回更多的地盘。 孙卓?莫雅茹一时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然后,很快就看到这人出现在眼前,他似乎刚刚从城外回来,风尘仆仆的,旁边还有两三个人,大约是队员的样子,一个女孩子叽叽喳喳,正带着笑容跟他说什么,引得他嘴角轻勾,露出一个有些温柔的笑容来。 “孙卓!”莫雅茹想都没想地放声叫住了人,见到对方转过头来,她一脸怒容地上前质问,“原来你没死,我还以为你死了呐,为你哭了好几场,你却好,如今竟是有了新欢了吗?” 莫雅茹其实都有些记不起自己这个男朋友原来的样子了,有些帅气,但也孤傲,不怎么爱说话,看不出是怎样的性格,当年那些或好或不好的地方这时候一下子鲜明起来,对着那一张脸,她满心想的都是他看起来过得不错。 “你是……”孙卓疑惑地看着眼前人,应该是认识的,不然不会这样理所当然叫出名字,但……剧情早已离他太远,平日里自然不会想起,但想起来之后…… “你这几年都在哪里?你是一开始就来这里了吗?你……”莫雅茹的一大串问题打过来,她可能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要问什么。 一刻钟后,公园的长椅上,两个人坐了下来,恢复了冷静的莫雅茹看着孙卓,问:“你当年,为什么没来找我?我知道你在学校。” “你当年,有找过我吗?说真话。”孙卓反问,莫雅茹没有回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样的沉默让他们都明白了答案。 他们的感情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刻,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那或许就是一种可能的畅想,如果当时在一起,现在会是怎样。 莫雅茹在第一次被男人背叛的时候会想起孙卓,她总是这样想,若是他不死,他一定会怎样怎样对她好。在当男友的时候并不称职的孙卓在她一次又一次寄托的幻想中被美化成了男神,如此,也就愈发看不得男神原来没死,而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这几年,过得怎样?”孙卓并没有多少叙旧的心思,但或许是对当年未曾去找她多少有些愧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主动问了一句。 “过得怎样?哼。”莫雅茹冷笑了一声,“你会关心我过得怎样吗?托这张脸的福,我还好。你呢?你过得也一定很好了?那个,是你的新女友吗?” “我还好。”孙卓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在q市,有了地方安置父母之后,他放手去外头杀丧尸,用丧尸的人头换功劳,一点点提升了自己的地位,提高了生活水平,现在的生活虽然还赶不上末世前的,但已经让一家人很知足了。 而他的年龄,早就该操心一下终身大事了,适才那位就是孙父孙母看重的儿媳候选,两人也是第一次见,比起在这种还没有恢复繁华的城市中约会,孙卓把地点选择在了城外,用杀丧尸取代看电影逛街等一切浪漫情怀。 他希望对方明白,末世生存不易,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跟他一起杀丧尸的伙伴,一起照顾父母的助手,而不是一个菟丝花一样需要他照顾的女人,而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战斗水平,目前为止,比较令人满意。 所以对于莫雅茹的后一个问题,他是这样回答的:“目前还不是,以后有可能是。” “所以,我是什么?”莫雅茹不甘心地逼问了一句,口气却有些委屈,在她为对方的死而哭泣的时候,对方可能活得很好,还和别的女人欢声笑语,真是要气死人了。 “前女友?”除了原主的父母,孙卓很少接手原主的感情问题,所以他认为两人虽然从不曾正式说分手,但出事了没有去救,这已经是事实分手了。 莫雅茹的怒气一滞,从某个角度来说,对方的理解不算错,当她和别人开始新恋情的时候还想过“他”一定会祝福她的,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渣男!再见,再也不见!” 表面上怒气冲冲地离开,其实她是注意到了时间问题,和男人约好了某个时间见的,她不会忘记这件事,因为这关系着食物和性命,至于孙卓,就当他早就死了就好了,那样或许还能安慰自己说,他不过来救她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是的,已经死了,死在末世的第一天。 三天后,办完事的老大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往回走,从头到尾没派上用场的莫雅茹就好像是进行了一场公费旅游,跟着她依附的小头目一起离开了q市,她那精美的背包内却多了一个小巧的盒子,里面放着孙卓赠送的疫苗。 “算是分手礼物好了,总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 “我的父母总比你重要,所以,对不起。” “你这个混蛋,我诅咒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搂着背包,莫雅茹想到最后的那次见面,她其实希望他说什么呢?在他赠送礼物过来的时候,她其实还是有些幻想的吧,幻想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真心爱她,哪怕他曾经抛弃了她,但他如果……她还是会…… 可惜,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很想傲气地把东西甩给他,哪怕是这样珍贵的疫苗,也不能够弥补她感情上的伤害,可是她的理智更清楚疫苗比感情珍贵多了,这是能够救命的。 所以,他们从未相爱。 章节目录 第54章 远离了城市的灯火,茂密的林子中,两个年轻人正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山上走,沿着山脊向上的小路是一条条青石铺就的,也不知道当年铺石的人是怎样想的,那青石太窄,成人的脚踩上去,最多着落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空悬着,若是白日里也无所谓,但在夜间,林中多露,石上又有青苔,一脚踩不好便要滑倒的感觉让人时不时就要冒身冷汗。 “大哥,咱们就不能明日再上山啊!” 年轻的那个站定了仰起头来往前看了看,手电的光也冲着山上晃了晃,高木深林,从这个方向他看不到山上的景色,却仿佛能够看到那若隐若现的屋檐一角,听到那叮叮当当似乎随风在响的铃声。 “呵,明日,你觉得咱们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大哥冷喝一声,这句话咬牙切齿,说得似乎有无限怨恨,好像那地底传出来的幽冥鬼语,令人听了都要打颤。 “快走,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听到这句话,年轻人哆嗦一下,弯下腰继续往前走。 山路并没有无限漫长,在指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山门口,见到了那合拢起来的大门。 顾不得会不会打搅山中的清净,两人齐齐敲起了门来,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敲上两三下便要停一停,听听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就在第九下的时候,嘎吱一声,山门开了,一个老和尚拿着手电走出来,打开门后,也不问两人做什么,只双手合十,然后就放开手,走在前头为两人引路。 两个年轻人互看一眼,什么也不多说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寺庙很小,也就是个两进院子,跨过影壁之后,就看到了正殿,佛祖的金身被黄色的布幔遮掩了大半,正中那个插着香的大鼎也不知多少年月,看着便有些历史的样子,专业使然,年轻人往那上面多看了两眼,细细分辨着。 佛祖之前是三个半旧的蒲团,正中的那个已经有了人在,锃光瓦亮的光头,分明是个和尚,那和尚面朝佛祖跪坐,身上的僧袍是那种灰扑扑的常见款式,周身香烟缭绕,莫名有了几分出尘之姿。 未及进门,两人便跪了下来,当当当三个响头磕下来,砸得青砖震动,砖缝中的灰尘都弥漫些许,呼吸中都有了尘土腥气。 “素问归宏大师慈悲为怀,我兄弟二人阴德不修,误入冥宅,引发幽怨,还请大师出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望大师垂怜。” 当大哥的说得声声诚恳,但他言语再好听,却也无法遮掩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所干的行当是盗墓,所以…… 面朝佛祖而跪的和尚没有回头,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起身道:“两位施主来晚了,家师已于月前圆寂,如今惠山寺是由小僧铉音主持。” “啊?!怎么办,大哥?”年轻的那个沉不住气,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但都不管用,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惠山寺归宏大师的名头,这才赶了过来,谁想到…… 想到这些日子的事情,年轻人面露悲色,他还年轻,不想就这么死了。 “如此,敢问铉音师父,我兄弟二人的情况,可有办法援手?”大哥却还沉得住气,没理会自家兄弟,这般问了一句,又把随身带来的背包打开,整整齐齐的钱一扎一扎好像才从银行取出来一样,摆在眼前一堆,佛祖也要动心。 铉音轻声一叹,剧情中,那个本应该不染凡尘的和尚就是被这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迷了眼,最后一点点以身试险,好好一个修行的佛门中人,最后成了挖坟盗墓的不说,还干了不少的缺德事,最后也没捞到好死,死在了某个墓穴之中,却也省了棺材费用了。 好吧,出家人圆寂本就是不要棺材的。 见铉音没有马上作答,大哥心中有数,也不啰嗦,拽下年轻人身上的背包,一并打开,整整两包的钞票摆在了前面,一并推了过来。 铉音看了看两人,面色惨白,似鬼多过似人,若是不救,定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若是救,看了看那些钱财,哪怕不是原主,也由不得他不动心了。 惠山寺实在是个太偏僻的地方,这一座小寺庙虽然是很早便有的,但传到今日早就不在宗教协会上挂名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没录进去过,归宏大师当主持的时候,寺庙中统共也就三个和尚,还都是年老体弱没度牒那种。 等到铉音这一辈,唯独他一个,还有开门那个老和尚,两人都没有正式的被国家承认的身份证明,那老和尚还是个耳聋的,只能与人用手势交流,连手语都不会比划。 上一辈子打打杀杀,杀孽太重,这辈子成了和尚,铉音觉得挺好的,也可让人清净清净,但清净到没饭吃就是大问题了。 也不知道归宏大师是怎样打理寺庙的,反正在铉音看来,惠山寺早就是危房待改了,住宿条件差不是不能忍受,当和尚还要高床软枕也实在没有修行的样子,但,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可就让人不能忍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代!现代啊!一亩地千斤粮食不成问题,惠山寺中那陈旧的米缸中却没有几勺米。 不吃肉,还没素吃,这是要饿死的节奏吗? 归宏大师的突然圆寂让惠山寺一下子陷入了断炊的边缘,不得不让人思考一下生存问题了。 适才铉音在佛前静坐,并没有在念佛经,做晚课,而是在思考该怎样名正言顺地得到一些香火钱,不然不要说他们了,佛祖都吃不到香烟了! 红艳艳的钞票动人心肠,铉音看着眼前的两包钱,哪怕明知道可能来路不正,但还是可耻地动心了。 “大师慈悲,救我们一救。”大哥说着又拉着兄弟跪下,磕起了响头。 三个响头一停,便听得头顶上一声轻叹,仿佛佛祖终于动容,道:“罢了,如此,小僧就勉力一试吧。” 闻言,那大哥脸上露出了喜色,这才抬头去看那年轻和尚的脸,这位自称铉音的“大师”果然很“小”,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只看他那么年轻,大哥的心头就是一凉,这怎么靠得住?莫非真是天要绝我? 他兄弟更是沉不住气,但碍于大哥面子,还是什么都没说,忍了。 铉音是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他虽然对付过丧尸,但是无形无色的鬼怪,又或者说阴邪到底是怎样的,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 好在原主的记忆中还是有些东西的,比如说归宏大师教给他的一些驱邪法门什么的,如今的铉音也能够自动掌握,但其中的原理是什么,连原主都不明白,也别指望他看看记忆就能懂得了。 但,哪怕是依样画葫芦,弄个一模一样的法阵出来还是没问题的,再说了,从剧情上看,这两个引得和尚动凡心的人最后都没死,可见原主那三脚猫工夫还是管用了,那么,换成了如今的铉音,会不会有用呢? 抱着这种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态度,铉音一脸淡定地吩咐兄弟两人当起了劳力,把法阵所需东西准备齐全了。 他们兄弟二人也是有备而来,不仅准备了法阵相关,剩下的两个大包中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什么桃木剑,黄符纸的,鸡血狗血更是不缺,翻包袱的时候那个大哥还有些不好意思,把道士通常用的摆在和尚面前,还真是…… 铉音只当没看见,把兄弟两人准备的香烛纸钱翻了翻,挑出几根蜡烛来,又在殿前的院子里头用砖头画了几道线,然后就把蜡烛点在某些地方固定,让兄弟两个一人一个蒲团,跪在指定地点…… 接下来便是某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了,铉音反复看记忆中的这一段,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做指定目标,哪怕他把归宏大师的示范都看懂了,但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实在是不好说。 罢了,试一试。 定了定神,铉音闭上眼,集中精神力,试着“冥想”,然后,随着他的手指动作,空气中某些气流的方向产生了变化,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集聚。 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铉音脸色越发认真,难道这并不是一个科学的现代?见识过丧尸之后,再被告知某个世界有鬼怪,呃,其实也不难接受不是吗? 心思一岔,气流便有些散,阵中的烛火忽悠了一下,像是要灭。 铉音忙又收敛心神,嘴唇轻动,默默念起经文来,随着他的动作继续,那莫名的气流越聚越多,明明有风,蜡烛的火焰却是笔直不动的,甚至光色不再是橙黄,而变成了幽蓝。 兄弟两个不敢说话,但都一本正经地看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年轻人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和尚竟然真有法术?他再去看那张清秀的脸,便觉得有了些高深莫测的感觉,心底里真正觉得那一声“大师”没白叫了。 烛焰越升越高,颜色也重新变成了橙黄,但那最后一星橙黄也只闪了闪便灭了,不知何时,蜡烛竟是烧尽了。 铉音睁开眼,看着那兄弟两人,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了那种青黑之色,松了一口气,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总算不负所托,二位施主已经无恙了。” “多谢大师。” 晨光熹微,兄弟两人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着铉音行了一礼,颇为恭敬,作为当事人,他们能够感觉到身体轻松多了,可见确实是有了效果。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三个月后,修葺一新的惠山寺有了不一样的光景,起码周围也会有些人到这座并非名山古寺的地方烧一炷香了。 为了能够带动经济,起码不要再次坐吃山空,铉音让张仁,就是上次让他作法的那个大哥找来了一个扮演小沙弥的少年,充当知客僧的角色,开个门递个香,顺便收个钱的。 为了更像样点儿,少年还有了路缘的法名,对方之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反正适应角色适应得很好,才半个月就张口闭口的“阿弥陀佛”,看起来还很像是个真和尚的样子。 惠山寺周围都是小村镇,所在的惠山也并非是很有名的山,没有什么秀美风景,勉强能够跟附近的某座名山算作一脉相传,但其实也远到隔了几个镇子的距离。 这种情况下,山中的香火也就好了那么一阵儿,又过了两个月,除了周围的村人偶尔还会过来,其他人都不会再来了。 “师傅,要我说,咱们实在应该把山路好好修一修,我听李大娘说,她就是因为山路不好走才不上来的,像李大娘那样的人也很多,咱们要是修一修路,肯定香火会盛一些。” 路缘并不算是真正的和尚,铉音并不限制他的吃食,这会儿他正一手一个鸡腿地啃着,米饭上还有不少的红烧肉,这些都是从山下买上来的,还别说,如今的外卖真是什么地方都送啊!虽然人家那眼神儿怪异极了。 “人少了好,清净。”铉音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青菜白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清淡饮食其实也挺好的,再者,也许这样能够更加增强法力的纯粹度? 不得不说,自从那一天阵法成功之后,他就对这种所谓的法力有了很大的好奇,归宏大师留下的那几本书他也天天在看,连原先不怎么在意的破旧佛经,也一个字一个字拿来细细读了一遍,想要体悟那法力的源头。 当然,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倒是可以再摆一次阵法感受一下那种感觉,但……想到摆阵耗费的那些东西,算算如今手头的钱,铉音又是一阵头疼,修葺寺庙真是太贵了,就这还是人家主动优惠的价格呐,他还以为…… “师傅,我听张大哥说他们这几天要出去一趟,您有没有兴趣啊?”路缘大口吃了几口饭,突然开口问。 那天法阵起效之后,张家兄弟并没有马上下山,又在山上停留了两天,像是怕反复的样子。 这两天也跟铉音说了很多,两人所从事的事业,张仁并没有隐瞒,老老实实说了,据他所说他们这一派的盗墓还算有格调了,虽然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失传了大半,但入墓之后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拿的,且也不是全拿了,拿不走还要破坏掉,就连盗洞,他们都打得比较仔细,不会轻易损坏了整个墓穴的结构。 他们这些行当的,对这个都避讳着,讲起来也都是“冥宅”“阴宅”之类的称呼,懂得的听了便明白,不懂的自然不会联想到犯法上头去。 铉音对此还是很有兴趣的,哪怕有原主的前车之鉴在,但这些都是没接触过的新鲜东西,听起来还大有学问的样子,自然能够让他有些好奇,至于要不要为此去亲身犯险…… “你若是有兴趣就跟着去吧,我给你两个护身符,我就不去了,这里离不了人。” 耳聋的老和尚年龄也大了,前两天下了一场秋雨,也不知怎地就着了凉,这两天还病着,他也不知哪里的古怪念头,竟是不肯下山去医院看,也不肯打针吃西药,每天的佛前念经也不肯停,该跪的时辰半点儿不少,本来年龄就大了,还这样折腾,真是要命。 铉音以前会些医术,中医上头不敢说造诣多高,这样的小毛病也能自己开些药,买了中药熬了让老和尚按顿吃,中药起效慢,连续吃了几天了,也就似乎鼻涕少了些,其他的暂时还看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铉音是真的离不开惠山寺,连他想了好久的办个正式度牒的事情也要耽搁下来了。 路缘也知道这里的情况,总共就这么三个人,怎样都要两个人才能照顾妥当了,否则……“那算了,我也不去了,不过护身符还是给我吧,我给张大哥送过去,保个平安也好。” 听路缘这样说,铉音有些不好意思,他一开始还真没想起来这茬,虽然张仁那次之后就只有送路缘过来的时候又来了一趟,但他带来的帮助真心不小,不要说那些钱给了多少,交易两清,铉音还不至于为收了该收的钱而觉得欠人情。 主要是后来无论是联系施工队,还是帮着惠山寺扩大名声,都是张仁一手包了的,还有路缘,最开始铉音是准备给路缘发工资的,还是张仁给拒了,说什么也不要钱,路缘也是个倔脾气,死活不肯要,这些日子,别看他有肉吃,但这都没花铉音的钱,让铉音有些过意不去。 他这人就是这样,哪怕是最苦的时候也不曾这样欠人情,但张仁这一手做的,真是让人想要跟他不交好都不成。 也无怪原主最后忍不下心跟着张仁一道盗墓去了,当然,后来的堕落不得不说也有张仁带领的成分,为了让原主留恋凡尘,免得缺少了一个得力帮手,但,路到底是自己走的,不能全迁怒到别人身上。 铉音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本来打算跟张仁兄弟划清距离的,但人家这般尽心尽力地帮忙,情面儿上多少却不开。 “给你的就是你的,我再多给你两个,你给他们就是了。”铉音这般说着,觉得这也算是另一桩交易了,对方帮忙,他给对方能够保命的符,谁也不欠谁的了,想到这里,心头轻松一些。 剧情中原主的悲剧总像是压在身上的一座山,让他跟剧情中提到的人相交时候都不能随心,总是不自觉地想着有没有在重蹈覆辙,犹豫忐忑,好像连性格都扭曲了一样,其实也没必要那样畏惧,自己走自己的路,哪怕是同样的过程,他也不会跟原主一样,这就是他的底气。 “你也别担心寺里,你没来的时候我们还不是照样过了,这里平日来人少,也不会有什么照应不开的。” 人跟人之间总是能够相处出感情来,铉音比路缘大几岁,但心理上却大了几十岁不止,也不忍心他十□□的大小伙儿成天在这边儿暮鼓晨钟,比退休老干部还要无所事事。 “不过他们那行当不安全,你若是见了,也劝他安生些,我说这话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但事实上某些东西咱们确实知道它存在,还是避着些好,若是真的惹了棘手的,何苦来哉,又不是真的缺钱到那份儿上。” 张仁虽然没说,但看他的做派,也不是缺钱的那种,言语中谈及祖上也颇有傲然之色,如此可见,哪怕是盗墓世家,随着社会变迁,也早就走上了正轨,并不是非要靠这个活的,那么,又何必非要去盗墓? 路缘咽下口中的饭,笑了一下:“我知道师傅说的都是好话,我会跟张大哥说说看,不过他肯定不会听的。” 铉音点点头,那人的性格从面儿上也能看出来一些,的确是个固执己见的。 吃完饭,他便继续回房去看佛经,修葺寺庙的时候他专门弄了一个房间放置佛经,也算是个藏经阁了,只可惜新购来的佛经太新了,没有那种沧桑味道,就好像大殿上某些未曾干透的漆,透着一种违和感。 不过,谁让现在和尚也不好当呐,想要个正经的度牒,还是要考试的,据说比高考也不差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考的只有佛教一门罢了。 想想那些研究生大学生都来竞争佛门岗位了,铉音就觉得自己这寺庙虽小,但是能一下子混成主持也真是搭乘了佛祖的接引金光了,如此还不努力转正,真是对不起归宏大师的教导,还有这一身玄之又玄的法力了。 路缘并没有跟着张仁一起去,专门去送了一趟平安符,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回来就转了性,也不没事儿爬山玩儿了,而是特别积极地请教铉音,想要知道他能不能练出一身法力来。 铉音自己对此还是半知半解,哪里能够指导别人修炼,索性就把佛经抛出来,让对方先读熟了再说。 这也不全是搪塞,当年归宏大师教导原主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铉音也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奥妙,依样画葫芦,索性照搬教给了路缘。 路缘说的时候特积极,但看到那些佛经就卡了壳,据他自己说那是因为他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想要读熟不容易,他又不曾真正看到那法力玄通,只当张仁是在唬他,就是为了不带他一起去,又觉得铉音也是合伙糊弄他的,把经书丢到一边儿,闷闷不乐了几天,再没什么积极性了。 如此,又过了小半年,张仁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直奔庙门,一回生二回熟地直接找到了铉音,要他帮忙。 章节目录 第56章 “……这次真是没白走一趟,不是自己亲眼看到,任谁说我也不会相信在那一片大山底下竟然是那样庞大的一个冥宫,里头的雄伟壮阔完全超出你的想象,而里面的那些东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哪怕是祖辈上传下来的说法,但真的见到了才知道有些东西真不是前人瞎想的……” 张仁拿着一瓶二锅头,对着瓶口喝着,喝下去一口便要说上一些话,看得出他这一次经历颇为丰富,让他不吐不快。 跟着他一起来的人叫阿勇,大名是什么不知道,非常沉默寡言,很像是那种暗卫角色的人,哪怕是铉音那样强大的连丧尸都无所遁形的精神力扫过去,只要不是刻意也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这才是真正引起铉音兴趣的地方。 “以前都觉得山海经中尽是胡编乱造的,什么这个人面那个蛇尾的,去了那里才知道,两个身子的那算是什么啊,八个角九条尾巴又怎样啊,简直是物种的大挑战,真的,我以前从来不信那上面的东西,这次却亲眼看到了,可惜……” 张仁叹息着又喝了一口酒。 “可惜什么?”路缘听得觉得有意思,在一旁追问。 “可惜都是些尸骨,又太巨大,我搬不回来,不然,怎么也能让你们见识一下,开开眼。” 张仁说着又喝了一口,他已经有些醉意了,却还是在唠叨着这一次的出行,他们这一次也真是辛苦了,整整百人的队伍,装备什么的好多都是黑货,算是国际上最先进的东西,但是进了那座巨大无比而又神秘无比的底下冥宫之后,四分之三的人都再也没能够出来。 “要不怎么说呐,老祖宗的东西就是管用,真不是那些枪子儿能敌得过的。” 张仁这一次有事相求,一见面就说清楚了,还开出了一个铉音颇难拒绝的筹码,定金更是一本书,一本看着很普通但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书,上面的梵文密密麻麻,一般人还真的看不出来好赖。 事实上,张仁也不知道这书写的是什么,哪怕它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但之前,它只是冥宫一间室内书架上最普通的一本,他当时也只是随手拿下来翻了一下,发现是自己不懂的梵文,想着可能是佛经,便顺手揣在了身上,想着出来以后给了铉音和尚也是个不错的伴手礼。 后来没想到这书竟然能当成护心甲,挡住了血尸的利爪,并且丝毫无损。 不知道多少年代的古物,哪怕在地下的时候好好的,一旦见了阳光就会腐朽氧化,但这书却不一样,这一路过来,多少时日,竟是半点儿损毁都不曾见到,确实是个宝贝。 可惜了,张仁也不懂梵文,当时也不曾多拿几本,这会儿拿出来也是一个投石问路,若是能够再去一次,不仅能够把冥宫之中的一些谜题搞清楚,也能多带些宝贝出来了。 这世上,天生有一种人就是喜欢这些冒险的事情,这一次折损了那么多人,但张仁却是半点儿不曾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准备休息两天再去第二次,当然,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的队伍他也知道该带什么人去了,那些外国人根本不行,一进去就抓瞎了,再好的枪在他们手上,不打自己人都是万幸了。 “大师,相信我,你去一次绝对不会后悔。”张仁喝醉了还不忘游说,铉音给的护身符作用也不小,若不是护身符突然自燃,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竟然身陷险境,再有两次也是护身符发热,他才能够从幻境中脱离,摆脱了生死一线的危机。 地上已经有了几个空酒瓶,张仁手中的酒瓶又空了,他醉倒在桌子上,把菜碟都碰掉了,哐当一声清脆碎响也没让他清醒。 铉音皱了皱眉,醉酒的人一身臭味儿,真是让人闻不得。 “我扶他去休息。”阿勇主动起身说话,这算是他进来之后说的第三句话,第一句就是“见过大师”,第二句是“多谢”。 路缘本来要搭把手的,但见阿勇一手就把人拽起来了,好像捻起一张纸一样轻松,他也就不费力上去帮忙搀扶了,直接引路,“往这边儿走,客房在这边儿。” 老和尚早就去睡了,如今院子里就剩下铉音,坐在桌旁,他拿起了桌上的那册书,梵文啊,不知道写的什么内容。 铉音对梵文懂得不多,原主却知道得多一些,谁让佛教这东西东传之后多是梵文的,全靠那些僧人翻译过来才能够流传,所以和尚要是不会几句梵文,好像都不正宗了。 归宏大师哪怕不曾得到度牒,据他自己说却是正宗的佛门传人,自然会梵文的,所以也教过原主,只是惠山寺太贫瘠了,连个真正的放置经书的房间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几本正宗的梵文经书,仅存的两本还是归宏大师的手抄本。 铉音之前研究法术的时候也看过了,凭借记忆的馈赠,他倒是能够认识,但那些曲里拐弯的文字到底不如他使用多年的方块儿字看起来舒服,他看得少,这时候看到这本书才想到,也许最正宗的东西就在这些梵文里。 耐不住好奇心,他一夜没睡,把这本书看了一遍,又把归宏大师留下的梵文手抄本看了一遍,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答应了张仁的请求,同意跟他一起去那座地下冥宫。 “这真是太好了,能够有大师在,我的心里就安稳多了。”张仁大喜过望,也没什么心思再在寺里头住,忙去联络人了。 盗墓世家也并不是只有一个张家,天南海北的,那些人只要还有人在这个行当中混,总能知道彼此。 张仁上次去那个地下冥宫其实也是意外,冥宫上头有个古墓,他是受邀去盗那个墓的,因为开出的价钱不低,又是他的兴趣所在,再者从未听闻那块儿地方有个墓,实在好奇谁会把墓建在那种死穴之上,这才跟着去了。 发现意外之喜自然好,但也要防着别人知道,出来后他只当自己死了都不敢跟雇佣的那头联系,生怕泄露了消息,如今也要快一些,抢在别人知道之前去把那冥宫探查清楚。 对这些专业盗墓的来说,那些业余盗墓的简直太可恨了,盗东西就不说了,还破坏东西,若是赶在他们后头,那真是什么都看不到。 说起来这些专业盗墓的也跟考古爱好者似的,对那些有历史年头的东西兴趣极大,特别喜欢钻研,自然也看不惯那些破坏东西的人。 铉音以前对盗墓的没什么好感,曾经做过古人的他只要想想多少年后自己的墓可能因为被挖出来然后曝尸荒野,对这些人不讨厌就算好的了,再想有好感却不可能。 但张仁的那一套理论也并非站不住脚,“多少历史真相难道真能从书里头看得到吗?写了真相的书都不能够流传下来,只能从地下寻找真相了,我就是对这个太好奇了……所谓的考古学家不也是干这些挖坟掘墓的事情吗?都是一样的,名义不同罢了…… 我也不是什么冥宅都进的,多少要有些历史意义,我才会去探寻一二,轻易也不破坏尸身,少不了还要给烧点儿纸钱什么的,到底是后人,跪拜磕头也是有的……” 尽管这些完全不能够掩盖他们到底是盗墓了的事实,但这样一说,似乎也能够接受这样的人的存在了。 铉音到底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哪怕已经证实这世上的确有些不可说的东西,但他还是对此没有太强烈的感受,有些动摇之后,再有利诱,他就不是那么坚定了。 反正就是去看一趟,也不搞破坏,也不拿什么东西,这些经书虽然有用,但自己现在的记忆力也不错,看一遍记下来也没问题,不用非得拿出来,就连这一本,也放回去就是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铉音开始准备路上所需的东西,排在首列的自然是护身符之类的符箓,其次便是木鱼念珠之类的佛家器具。 这些东西上头没什么宝光,哪怕是张仁说护身符很管用,但这东西制成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淡淡光芒之类的玄幻效果,铉音用精神力扫过去,也只能觉得这东西存在感有些强,其他的也不会有什么特殊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能让护身符自燃,听起来就极为不科学的感觉。 当然更不科学的还有这本梵文的经书,亲自试验了一下那水火不侵的效果,铉音是深深地叹服了,这纸张是什么材质的啊,看这柔软度和适手度,像是某种织物,难道真有传说中的天蚕丝吗?若是用这东西制造衣服,又会是怎样的效果? 不知道是谁那样奢侈,竟然用来做了经书,又或者,这经书除了刀枪不入,还有其他的用途? 越是细想越是好奇,想想张仁所讲的那座地下冥宫的奇诡瑰丽,铉音对此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有些迫不及待想去见识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河水清浅,通过山涧蜿蜒而出,顺着一棵棵青木而上,沿山脊入谷,谷中深处便是墓穴所在。 经历了十来天的跋涉才到了这座深谷,铉音的体力不强,这会儿上到半山腰免不了有些气喘吁吁。 “不要着急,再往上就是了。” 这一次出行,张仁领了十几人的队伍,队伍中都是男子,说实话,盗墓这行当女子不会从事,因为女子属阴,本身就容易沾染邪物,再有每月必有的那几天,都是这行当的忌讳。 便是男子,老一辈也讲究那种阳火旺,八字好的,这样才能够抵得住底下的阴东西,哪怕如此,身上也要多带两样开光辟邪的东西。 时间进入现代,随着当年破除封建迷信,这些东西知道的人都不太计较了,但这一回为表慎重,也是真的见过底下的东西确实厉害,张仁算是精挑细选了这么十几个人,确保万无一失。 “此穴是个死穴啊!” 一同跟来的多半都是青壮年,唯有一位年龄大些的中年人士叫周仰光,他留着一把黑色山羊胡,目光锐利,三两步一窜,竟是上了树,从上头眺望一下,这般说着捋了一把胡须。 自来墓葬讲究的都是风水宝地,必要名山,必要有川,如此才有川流不息又或者龙腾之势,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讲究这些东西。 至于山势,多半是从一些大局上来着眼的,这中间的各种叫法,铉音一路上听他们讲了些,却还是不以为然。 八卦周易什么的,如今也不见几个算卦准的。 “也不知是何等人,竟把墓穴选于此处。”周仰光说着又拿出自带的罗盘,似乎是为了衬托此行目的,他出行来的衣裳多半都是那种中式的,便是那个罗盘挂着也不觉得多么奇怪,此时拿出来看也极为方便。 同样都是盗墓世家出来的,这些东西,他们最熟悉不过,哪怕流派不同,但都是现代了,彼此也认识,对别人家的东西也多少了解一些,七嘴八舌各自分析起来,还有人在地上摆了八卦,看来看去也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不是大凶之地,但确实是个死地,若是葬在此处,乃是断子绝孙的格局,且,贵气相冲,越是命格贵重的选择此地越是后果不好,也不知是何等人,莫不是看错了穴眼?” 不是所有的风水先生都会高明的风水术,很多人都是混饭吃的,半瓶水晃荡,若是嘴皮子功夫好,又会装,说不定还真能忽悠得某个贵人把自己给祸害了。 “不是那样小的格局。”张仁是唯二从底下出来的,阿勇不怎么说话,他便先开口了,“你们看,四面环山,固然是囚之死地,但我在冥宫中走过,里面另有格局,恐怕又成拱卫之势,未必真的是死地。” 很多东西,上头还能够从山上眺望一下,但在地下,黑灯瞎火的,又不清楚所有路径,很多东西都只能是模糊判断,这种情况下,便是张仁这等家学渊源的,也不敢一言而断。 铉音不懂这些,只听他们分析了一通,最后还是决定从张仁出来的地方进去看看。 他上次进去的地方选的是山上的一个墓穴,从那里打了盗洞下去,结果没想到那个墓穴是个极凶之地,似乎有人在那儿养尸,进去的金毛没留意就被弄成了血葫芦,后面的人也没落到好。 张仁领着一些人在一处地方躲避,却误入死地,不得已再次打了个盗洞,向下妄图拐弯向上再溜走,结果却发现了夹层,这一拐弯,便进入了另外一个庞大的冥宫之中,也正是此来的目的地。 “等等,你是从这里出来的?”大家跟着张仁来到了一个小山包,一个被草木遮挡的洞穴若隐若现。 周仰光拦了一拦,没让张仁下去,又用手指做比,指了指远处一个方位,“你说的上次进去的那个墓穴可是在那里?”见到张仁点头,他面色倏地变得肃然。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队伍中最年轻的小伙子叫莫北,他才二十出头,对老一辈的那些风水知识也是懂得最少的,之所以带上他,是因为这小子功夫最好,小小年纪就在特种兵队伍里混了两年,身手上没的说。 出发前,各人的任务也都安排好了,因为铉音除了一身玄学术法,并没有别的功夫防身,体力也不是很好,年轻的莫北就成了他的左右手,被张仁安排来跟在铉音的身边,方便保护策应,而有了铉音的护身符等物,他这个不懂得什么东西的小子也不怕出事。 周仰光则是张仁之外的副领队,他的风水知识算是众人之中最出类拔萃的,受那些老人熏陶也多,各种奇闻异事他都知道一些,甭管对不对,也能用风水诠释一二,自己还开着一个信息咨询公司,也是个老板级的人物。 当然,他的身手也是弱项,所以阿勇被派到了他的身边保护。 “咱们先别急着下去,先去那边儿看看,若是我所料不差,恐怕要多做些准备。”周仰光面色凝重,他对风水知识懂得多,看得书也多,尤其是这种专业知识,只要能碰到,哪怕是只言片字也不会放过,记得他曾经看过那样一个布局…… 这会儿才是大早上,既然都到了地头,大家也不是很着急,看周仰光态度慎重,也就废了功夫去那边儿看了看,还专门下了一铲子,看着那铲子带出来的血色红泥,都是面色微变。 “果然不差。”周仰光一叹,“这种地方十死无生,只怕当年摆下这等格局之人早就先一步断子绝孙,家破人亡了吧。” “到底是个什么格局?”莫北耐不住性子,到底还是年轻,也不知他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当特种兵的。 “这是囚龙断运局,我曾看过一个残篇,提到一句,说此局之毒足以断其万世传承,具体是怎么个说法,我还真的不曾领教,若不是张家兄弟说得详细,恐怕我一时还真想不到。” 周仰光略讲了讲,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他有个爱好是淘旧书,当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旧书摊中发现一本旧版山海经,他一直珍藏着,后来偶然发现书中某个单薄夹层,可惜年代已久,夹层中的东西并不防腐,又是手抄,字迹不清,勉强辨认了一下才认出只言片语,讲的是些风水格局。 那个年代,这些跟迷信有关的东西都会被深藏起来,不少人都是直接烧了了事,但这东西显然重要,有人不忍心烧了,这才精心藏在书中,却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被不知道的人当做旧书卖了。 且,得到旧书的人也没太在意,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悔之莫及了。 “此局最毒之处还不在陪葬上,这四周山谷依八卦方位,必有八方祭坛,做成伪墓,墓中所葬皆是珍品,但必分阴阳时辰,乃是局外大阵,有‘镇八极’之意,至于局中……我就所知不详了。”周仰光说到此时又是一叹,颇为无奈,懊悔之意溢于言表。 “按理说有这大阵在,里面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出不来的,凡进去的必都将葬身于内,以己身养阵,局中另有阵法相合,生血补充,自当源源不绝,不可解除——也不知你小子哪里的福气,竟然能够逃出生天!” 周仰光看了张仁一眼,目光颇有新奇之意。 张仁摸摸鼻子,笑了一下说:“那是我福气大,早一步认识了铉音大师,这才得到他亲自画的护身符,佛前开光,百试百灵,自然无往而不利,当然,也少不了阿勇的功劳,这小子,对付血尸真是厉害。” 奇人异事各有秘传,哪怕他们不同流派的聚到了一起,但对对方的绝活,各自都有谨慎,并不多问,周仰光闻言也不多说,此次出发前,他们的标配便是铉音亲手制作的护身符,人手一个,不管有用没用,都是红绳一穿,挂在了脖子上,又有张仁现身说法,他们都还信服几分。 虽然探明了这个,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家也就是心理准备更充分了一些,周仰光只知此局毒,但所谓的断子绝孙什么的对现代人来说都不算什么,试管婴儿都能做,怕什么断子绝孙,一个个也不怎么当回事,只把护身的东西都带好,这才再从一处进去。 这种下地的情况,铉音的和尚服自然是不能穿的,他也换了身紧身的衣服,跟大家统一了着装。那衣服口袋多,各种小工具都能装一些,再有人手一个的大包绳索什么的,基本上就都齐了。 “行了,进去以后都小心些,既然知道这局凶险,咱们就多防范,对了,防毒面罩都带上,这里头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的确是古怪迷人。”张仁在下头两次都陷入幻觉当中,自然会对这个特别防范。 大家都听了他的话,哪怕那防毒面具罩着呼吸不顺,也都一个个戴上了,然后依次扣着绳索,跳入墓穴之中……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发菩提心者,非为己利,原为尽十方遍法界,一切极苦有情之所依怙。” 面前是地狱之景,烈火熊熊,橘焰幽幽,无数幽魂于其中哭泣哀嚎,愤怒尖叫,身上仿佛再次穿起了半旧的和尚袍,不曾有袈裟,因未曾持戒,能感受到火焰的炙烤,热力如斯,又不仅仅是热和疼痛,还有大怨大悲在其中。 那累累尸骨都在怨恨,千年万年,千万年难消,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那般残忍地杀死,连灵魂都不能重归轮回,只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狱之中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作用于灵魂的折磨,只为让他们的怨力源源不断,成为这大阵的动力。 因悲而怨,因怨而悲,没有人为他们放悲声,他们便为自己悲,让那又怨又悲的声音化作圈人的锁链,牢牢地锁在每一个进入者的脖颈上,让他们一同感受那被剥皮放血,白骨穿钉的疼痛,让他们在那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的悲怨之声中迷了心,失了魂,自此步入迷障,再不得脱,最终也化作那悲怨之声的一员,成为这累累白骨中的一具。 “阿弥陀佛。”铉音念着佛号,他不信佛,或者说并不曾笃信,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在得到和尚这个身份之前,他从未想过出家,不是留恋凡尘情爱,而是不觉得必须舍弃世间荣华。 是的,他就是这么浅薄的一个人,哪怕一世又一世的磨练,他也曾有了高雅的爱好,优雅的举止,甚至是文学上超凡的造诣,但,究其根本,他终究还是一个凡人,也就脱不了凡人的那些嗜好,唯一超凡些的或许就是他的自制力,不至于为了情爱舍弃人伦,也不至于为了荣华抛开傲骨。 之前,他从未想过笃信某一个神佛,无论哪位,或许都不能够拯救他那已经根治在荣华之上的根骨,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幻境,他仍是怀着一种莫大的慈悲口宣佛号。 若然,这世上真的有佛,当普度这被阵法所镇的众多魂灵。 挂在脖子上的珠串被取下一圈圈缠绕在手腕上,闭上眼,早已熟读过的经文历历在目,仿佛有金光加持,于字更见辉煌…… “……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疾病,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若是承福生者,转赠安乐,及于寿命……” “他,他这是怎么了?” 被分配照顾铉音的莫北发现才从坑穴处出来,正式进入地宫,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便一马当先,一步步越过了众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同时态度也极为奇怪,好像被迷惑了似的,竟是手持念珠,一步一念地往前走,那念经的声音并不难听,但在这阴暗的地宫之中听来,竟似幽冥嗫嚅,一字一句都听不清楚,只觉得响在心头,格外吵杂。 队伍都停下来,已经到了地宫,这其中的凶险之处,张仁早已细细解说过,这一段又是他最后出来的那一段,也最是历历在目,这些人早就知道这其中的各种陷阱,哪怕有些因为张仁的出逃已经被破坏掉了,但必然还有隐藏的,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好吗? 莫北上前一步,说:“他肯定是被什么迷住了,我去拍醒他,实在不行,敲晕就好了,用凉水一浇,也能清醒。” 能够迷惑人的除了某些自然致幻植物之外,还有就是一些奇异的药粉,又或者某些东西作祟了,这次他们过来早就有所防备,准备的防毒面具能够防范前两者,若是后者,也有些偏方对付,倒也不惧。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身上有着各种灵符,或许还有些法器的和尚竟然是最先中招的一个,还中得这么奇怪。 周仰光沉吟不语,这里算不得最安全的地方,但不过是刚刚踏入地宫的边界,还不到内里,凭他们的能力,随时退出都行,完全不会有所损伤,看和尚这样子,或许里面更凶险些。 张仁忙拉住莫北,道:“等等,不要动!你没发现吗?现在大师走过的地方都是最安全的。” “什么意思?”周仰光反应快,反问道。 “这里是我最后走过的一段路,记得最清楚,在这个地方,看见没有,没有任何标记,但我记得步数,在那里,会有一道机关,只要踩上便会有利刃冒出,但你看现在,大师走过的地方,什么动静都没有。” 张仁把手中的强光手电晃了晃,白色的光芒打在了一处,那个地方没有任何的标记,砖块儿跟周围也没有两样,或许是不久前才被张仁走过一遍,上面的灰尘浅薄一层,并不深厚,现在,那上面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正是刚才铉音走过留下的。 “那,我们跟着他走?”周仰光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知道这里凶险之后,任谁也要三思而后行。 “先走一步看看。”队伍中还是有大胆的,说着就上前了一步,一脚踩在了之前留下的脚印上,很安全,但这也正常,毕竟这里不是机关触动的所在。 “当心。”张仁轻声说了一句,那人朝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便大步往前走,终于,到了张仁手电筒照亮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迈出脚,先是脚尖落地,渐渐踏实到脚跟,直到整个脚踏入,没有任何的变化,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并没有马上松气,而是把重心逐步压上,然后抬脚向下一个地方迈步,静待一息,安全,非常地安全。 “快走,踩着脚印走!”周仰光当机立断,下了这个决定之后让手脚快的莫北先上前了。 最前面的铉音走得虽然不快,但他完全没有顾虑,一步步往前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跟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 莫北也不耽搁,他一步步照着前人的脚步走,不时扔下几个掰亮的冷光棒在左右,让整个路程更加清晰明了。 大家都是年轻力壮,真的走起路来,这么点儿路还难不倒人,一个个顺序跟上,很快就撵上了最前头的铉音。 张仁来过一次,比其他人更清楚这地方的凶险,但看这一路走下来竟是什么都没遇到,也是有些莫名,难道是因为和尚念经的缘故,若是真的如此,大师果然是法力高深,把这些邪祟都镇住了。 一路顺顺当当地来到一个节点处,铉音的经文也已经念了一遍,暂时停下了脚步。 莫北就在他身边,见到这边儿又是一个台阶,估摸着没问题,窜上前一步,问:“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铉音睁开了眼,他正立在一个门槛处,迈过门槛便是宫殿的内部,里面有些黑,大部分东西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胡乱几个手电晃动过的地方能够看到陈旧的摆设,并没有棺木之类的,反而更像是一个议事的殿堂,疏朗开阔。 有精神力这样的金手指,之前的幻阵并不算是幻阵,并不曾真正迷惑铉音,让他产生触动的是精神力感知到的那一瞬间的悲怨,几乎要冲垮他的精神力,如果真的被冲垮了,恐怕他就是活着也是个白痴了。 事实上,有因有果,若不是他的精神力那样庞大敏锐,他也根本不会提前感知到这些悲怨,也正是因为这份敏锐,他反而比起这些普通人受到的冲击更厉害一些。 若不是……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再次宣了一声佛号,铉音诚心诚意地跟佛祖道谢,若不是他及时念起了大慈大悲的佛经,恐怕真的很难扛过那一瞬间的冲击,得以生还。 话又说回来,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用的,若不是因为那本水火不侵的梵文佛经,他这段日子也不会看那么多经文,也就不会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想到经文,并且镇定心神念了出来。 这一步步,在别人看来是闲庭漫步般悠闲自在,但在他,却是步步惊心,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而,他的精神力告诉他,越是往前这悲怨之声也越厉害,恐怕还未修仙,他便要先体会一把心魔是什么了,若是度不过,这一条命必然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剧情中,同样来过这个地宫的原主并没有这般凶险经历,反而能够平安而出,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个普通人吧,和张仁他们一样,所以感受不到这样的冲击。 偏偏,精神力又是铉音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只要向前,便只能一步步硬抗过去,而若不前,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无形中,他能够感受到一种极厉害的威压,脚步缓缓移动了一下,只是稍稍向后错了半步便已经是一身冷汗,若不是防毒面具挡着,恐怕他们都能看到他已经是汗留满面了。 “诸天菩萨之中,吾深佩大愿地藏王菩萨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今既迈入此地,得见地狱之景,当发大愿,效仿前人,悲怨不度,吾不成佛。”铉音抬起脚,迅速向前迈了半步,止于门槛之前,然后端然盘坐,闭目再度念起了经文。 这是什么意思?莫北有些傻眼。 张仁更是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铉音,铉音却闭目念经,好像什么都不曾听闻,并不准备作答,而他不曾拿念珠的那个手却快速地做了两个手势。 周仰光注意到了这两个手势,看向张仁,张仁凌空比划了一下,把两个字写了出来——“回”“生”。 一行人静默了下来,回头可生,这个意思太简单了,但也正是这般简单,再看前路平安,便是殿内一览无余,也不见什么诡异,他们便怎样也迈不动往回走的脚步。 张仁咬了咬牙,对着铉音行了一个佛礼,然后向前一步,迈过了那个门槛,周仰光紧随其后,然后便是其他人。 莫北最后迈入的时候很是犹豫,又看了铉音一眼,捏了捏脖颈上的护身符,还是匆匆追上了队伍的脚步。 铉音虽然在念经,但一心二用对精神力强大的他来说根本不难,所以也知道了众人的选择,心中一叹,好言难劝该死鬼,这一队人终究是要折进去大半了。 没有了经文打开前路,各种机关再度复活,张仁一行并不知道,真正操控这些机关的不是那些明面儿上的各种机括。 或许一开始工匠制作的时候是这样,踩到了某块儿砖,然后天降巨石或者刀刃什么的,再不然便是碰了某处,就有夹墙运动,把人卡死其中,直至挤成肉饼方才罢休。 但那时候的制作技术,和机关材质,铁器都少有,木头和青铜,甚至是其他一些不知名的材质,经历了时间的催发,也只会风化腐朽,地下千万年,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历久弥新,所以,到了后来,催发那些机关的是那些早就选好的陪葬,是那些不甘的灵魂散发的怨气和悲声。 这种不科学的事实,哪怕是盗墓世家的人也难想象得到,早已步入现代,各种科学把他们的眼睛都迷住了,哪里有几个能够真的相信那些“邪祟”能够聪明到这份儿上。 更不用说,这里面,积年的怨气,再加上某些神话传说中才有的物种,已经养出了一种新的生物,那才是最大的危机所在。 又一遍经文念完,周身略轻松了些,铉音缓缓起身,再度迈步,这一步踏入了门槛之内,而随着他进入门内,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声深沉的叹息在大殿中回响。 “我佛慈悲,能度三千世界,消世间悲厄。贫僧无德,愿以一己之力,度万千亡魂,助其转生安乐。” 随着一愿发出,无形中的压力又轻了些,好似被搬走了一座大山,终于能够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了,铉音抬手,把脸上的防毒面具揭开,轻轻呼出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再次迈步。 “贫僧铉音,于此发愿,不度亡魂,不出地宫。” 愿望一个比一个更踏实,一个比一个更具体,而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把此生都压在这个地宫之中了,铉音才终于有了些“自由”的感觉,悲怨之声并没有消失,还是那么沉重而无孔不入,但它们却不再攻击铉音了。 没有了这一层压力,铉音才真正松了口气,把收敛成乌龟壳的精神力稍稍外放些了,地宫中的情形在精神力的一扫之下,无所遁形,他甚至能够“看”到在某一个地域内,已经减员三人的张仁队伍。 习惯性双手合十,再次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铉音迈开步子,追着他们的方向而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怕不为了那浮屠,也不能让那些悲怨之声更增声势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高僧 离开了那个看起来华贵但其实没多少东西的议事大殿之后,张仁他们的好运气很快就告罄了,首先是莫名多出来的烟雾。 防毒面具带上之后,视线会比较不好,所以烟雾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呼吸导致的雾气阻隔在了面具上,等到发现是外界原因的时候,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岔路已经把人分成了两拨。 张仁及时地停下了脚步,说:“我当时走过的时候并没有两条路。” 大家相信他的话,现在又不是以前,盗个墓还要玩儿无间道,都现代了,哪家哪户也不缺吃饭钱,非要把这些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都干掉。 哪怕这队伍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对方,跟对方关系很好,但这点儿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法治社会么,哪怕大家都干的是违法的事情,也要等到见到利益,分赃的时候再来黑吃黑啊,这时候下手,不怕自己也出不去吗? “看来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周仰光用手在眼前虚晃一下,并不能够挥散那些雾气,“当时有这些雾吗?” “没有,并没有,反倒是……”张仁仔细地回想,他那时候被血尸追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乱窜,能够分心留意被启动的机关,不要把自己陷进去就是好的了,实在无暇注意更多,但…… “好像似乎有水的样子。” 张仁十分不确定,犹犹豫豫地说,他当时一脚踩空了一下,人虽然没摔倒,怀中的经书却掉了出来,随手抓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些湿,当时太着急没仔细看,后来拿出来看发现书没事,还以为只是地下的潮气大,并没有想到水上头。 “若我所料不差,这附近应该有条地下河,说不好是原来就有还是后来人工开凿的,但这条隐于地宫之中的河,恐怕也是不少机关的动力源,此时这雾气不知是为了什么而起的,大家要多加小心。” 周仰光这样说着,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想要去摸胡须,摸到防毒面罩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左右看了一下,索性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逼”没装好。 这样的推测其实没什么用,至少目前道路只有一条,若是不想退回去但可能连原点都找不到,那就最好继续往前走,看看前面还有什么,或许会有转机。 而在他们这边儿相对安定的时候,另外一边儿却碰上了张仁曾经碰到过的幻阵,是借由地宫之中一种黑色植物的花粉形成的幻觉桎梏,防毒面罩派上了用场,那些人并没有被迷,甚至还有聪明的发现了这种植物的特殊功效,找了个塑料袋摘取了一些。 他们手上都带着特制的手套,并不怕一些有毒汁液什么的,但他们并不知道防毒面罩帮他们从容通过幻觉桎梏的时候,也有了一些旁的阻碍,没让他们发现空气中流淌着的诡异味道。 于是,在某个夹墙陷阱出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有三条生命被烈焰陷阱焚烧致死。 类似石油的黑色液体有着更低的燃点,并不曾见明火,但那诡异的蓝色火焰还是带着十足的高温让人挣脱不得。 侥幸逃过一劫的几人顺利通过夹墙陷阱,在另一个路口和张仁等人汇合,情况并不乐观,张仁这边儿虽然不曾有减员,但却是半数带伤,而在这种地方,伤口和鲜血往往是另一种危险的讯号。 很多地下埋藏日久的东西都会有一种看不见的毒,现代研究称之为细菌又或者病毒的东西在老一辈人眼中,就是那看不见的阴祟杀手,甚至是传承下去的诅咒,足以夺走所有人的性命,而这些的先决条件就是要有伤口和鲜血,毕竟感染总不是无缘无故的。 再有一些地下生物,也会追逐鲜血而来,蚁多咬死象,当一种生物数量上占据足够的上风,哪怕是人类也必须要退避三舍。 出于这种考虑,身上受了伤的那几个都用绷带把伤口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了,还特意喷上了一些驱虫药水之类的东西,让那些味道混淆鲜血的腥气。 继续往前。 按照方向上来推断,他们已经渐渐接近了中心位置,也是在此时,前路断绝,莫名地出现了一个类似天坑的地方,站在悬崖之上向下看,下方黑洞洞一片,根本看不清深浅。 “小心点儿,这边儿有人面蜘蛛。”张仁用衣袖稍稍遮了一下手电的光芒。 人面蜘蛛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鬼蜘蛛,它的背上有人脸花纹,据说是吃人肉生活的,那人脸越是逼真,吃的人肉也就越多,而它的体积也就越大,张仁在此处就见过比人还大的鬼蜘蛛,活的! 当时能够逃亡,后来想起,委实是一种运气。 鬼蜘蛛的视力很差,尤其是在这种黑暗之地生活的,它们根本不靠视力来寻找猎物,但它们的感光性很好,若是有强烈的光照会迅速吸引它们的攻击。 不同于其他蜘蛛结网求生,鬼蜘蛛的网是用来喷出绑住猎物的,更像是某种套索,一旦黏上就无法挣脱。 这些事项张仁以前都当做传说听的,就好像那开天辟地的神话一样,也是上次遇到之后,回去又查了很多资料,这才确定一些事情,进来前也都跟大家说过了,这时候提醒一下,大家也都各自用东西遮住了手电的光,让它显得晦暗一些,更像是崖壁上黯淡的发光植物。 除了这样的方法,他们还往下面其他地方扔了几个冷光棒,光亮之下,窸窸窣窣好像动物爬过的声音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莫北低头往悬崖下方看了一眼,冷光棒的降落让崖壁上那些黑色的好像石块儿一样的东西开始动了,而光亮之下,那黑色石块儿上的人脸,一张张惨白得好像索命的冤魂,最要命的是那人脸都是笑容,笑得诡异。 他的视力极好,能够看到冷光棒落到崖底,照亮底部的空间,那是一大片的白骨,大约是人,但一堆堆一叠叠,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简直比万人坑还要庞大,而那下方,似乎还有些流水之声,但离得远,听得并不真切。 并不止他一人在看,还有人也在看,队伍一时静默了一下,哪怕听张仁说过这下面可能是个万人陪葬坑,但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说不清的心神巨震。 “别看了,走吧。”张仁来到悬崖边儿,上次留下来的绳索还在,他蹲下身扥了扥,皱着眉说,“还是再弄两条吧,不太保险,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把绳子咬毛边儿了。” 手电筒照了照,因为被遮挡了一层,光线也并不能很远,但附近的地方也能看到那好像霉菌一样的蛛丝缠绕在绳索上,乍一看,倒有些丝线帘子的感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来。”装备还算齐全,有人自告奋勇上前,绳子弹射出去,钉在了对面的石头中,拽了拽,还算结实,但也不是特别保险,于是又弄了一根,总共三根,这才有了些安全感。 周仰光功夫不行,但体力值还是够的,扣上安全索之后,跟在阿勇后头就往前冲。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莫北在绳索上还来个前空翻,引得绳索震了震,张仁回头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闲心卖弄。 虽然这么想,但不得不说,他这么一来,大家心头都轻松了些,有个还取笑道:“真是年轻,猴子一样。” 但很快,大家都发现不对劲儿了,不止是莫北,跟在莫北后头的那个,也跟着一样翻跟头,不一样的是他是向后翻,再看两人的动作分明都是在跟什么打斗一样,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因为两个不一样的翻身而拉远,反而更近了些,同时各自抽出了随身的尖刀,利刃的光芒反射过来,莫名心惊。 “糟了,这是被什么给迷住了!”周仰光一语叫破天机,却干着急没办法。 “我上去看看。”阿勇说着就要上前,张仁拉住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先别动,我去看看。” 说着他正要再上绳索,就看到莫北脖颈上突然冒起一串火花,心中一沉,不好,护身符自燃了。 同样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他便知道,这不是被什么花粉香气迷了,而是有东西来了,把他们给魇住了。 也就是这眨眼工夫,那两个人已经是浑身带血,血气吸引了下方被光源引去的鬼蜘蛛,周围的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张张人脸冒了出来。 下方那飘飘荡荡看起来颇有几分美感的蛛丝上,也有顺势而起的人脸陆续串连,乍一看,好像被串起来的一颗颗人头珠串。 食物优先于敌人。 对于鬼蜘蛛来说,这个排序很正确,而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往前还有一分生机,若是再磨蹭下去,就是身陷鬼蜘蛛的包围之中,那时候恐怕谁也跑不了。 张仁犹豫不决,这种关头,哪怕是亲兄弟,他也要犹豫一下要不要去救,何况还不是亲兄弟,咬了咬牙,狠心扭头说:“我们先……” 一个“走”字还未出口,便听得好似遥远地方传来的一声佛号,震雷一样突然在耳边响起。 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和尚单手持在胸前,踩着白骨,一步步走上悬崖,好似踩着人骨搭成的阶梯,而在他走过的路上,白骨阵阵飞灰,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60章 悬崖之上,越是向上鬼蜘蛛越多,但随着和尚的脚步踩过来,那些蜘蛛如同潮水一样让到两旁,留下一条白骨铺就的道路,那一张张人脸好像朝圣一样安静地守候在道路两边,不进不退。 “阿弥陀佛。” 铉音一直走到悬崖顶上,这才睁开眼,停下口中默念的佛经,随着他睁眼的那一刻,确切地说,随着佛经停歇的那一刻,鬼蜘蛛又有些骚动,但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控制着,并没有往前行进,只是重新覆盖了那条小路。 “大师你,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队伍中,张仁跟铉音算是熟悉的,他最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任谁看到刚才的那种景象,都会在惊喜之外有些怀疑,这是怎样的人,为什么能够控制那些鬼蜘蛛,他是从哪里走来?他怎么知道我们不知道的道路? 这样的怀疑之下,很难再平和地打一声招呼。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大师,你看看他们该怎么办。”周仰光有些不客气,语气还有些埋怨,张仁是队伍的号召者,也是他一力担保,找来了铉音和尚,但看他的样子,竟然连铉音的本事都不清楚,若是知道这个,也许之前根本不会损员。 绳索上,莫北和另一人站立着,两人保持着一个互相插刀的姿势,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但那些鲜血,还是会引起周围蜘蛛的骚动,一点点靠近血腥来源。 这样下去,即便这两人清醒过来,能不能逃出蜘蛛的包围圈先不说,流血过多恐怕就是最大的危机。 铉音看了一眼绳索,他的精神力场多少能够压制那些鬼蜘蛛,让它们不要上前,但要救人的话,看看那并不粗的绳索,他估计自己的功夫还没有那么好。 “你们上去把他们拉下来就是了,那些鬼蜘蛛暂时不会上前,五分钟。” 或许因为精神力场并不是这个世界认可的力量,铉音若要使用精神力场的话消耗的精神力过多,即便是他也不能够坚持半个小时,为了后面可能有的危险着想,这里实在不应该太费力。 周仰光暗暗点头,这个时间已经很宽裕了,虽然不知道和尚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了这个保证,他们的人也敢上去拉人了。 “我来。”阿勇说着大步上前,直接上去拉人。 周仰光很信任阿勇的能力,没有多看,转而问铉音:“大师刚才是从哪里走过来的?可是知道别的路?” 铉音看了他一眼,这个周仰光倒是聪明,这样直接问,反倒显得坦诚。 “是,有别的路,可以直通中心。”铉音顿了顿,见没有人因此插话问什么,更加满意了,不管心里头怎么想,表面上的这份镇定和信任,都是极难得的。 “说起来,还要你们帮忙,进来之前,周施主也说过了,这里是一个极凶恶的阵法,囚龙断运,以一国龙脉气运断绝为果,当年布阵之人手段高绝,内外阵互相嵌套,又有内河连接沟通,年深日久,此阵中怨魂怨愤之气已极,若再不料理,不出十年,必有大祸。” 说话间,阿勇已经把莫北他们拉了回来,几个人忙着给他们包扎伤口,同时试着唤醒两人,离了那绳索,两人都平静了许多,后来被呛鼻的药物唤醒之后,另一人还咋呼起来:“卧槽,搞什么鬼!玛德,谁伤了老子?!” 莫北冷静些,但发现自己一身的伤也极为不镇定,听周围人说了几句,这才明白适才是被某些东西给迷住了,想到刚才幻觉中所见,他分明是在砍杀鬼蜘蛛,而现实…… 沉默下来之后便是深深的后怕,再看向铉音的时候,目光中已经有了几分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敬畏。 周仰光没有问有什么大祸,摆摆手让周围人都不要吵吵,继续问铉音:“大师所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做什么?不是血祭吧?” 自古以来,生人殉就是祭祀的最高级,虽然随着文明的发展,很多时候已经用牛羊代替生人了,但是每逢大事的时候,比如说皇帝驾崩什么的,总还是要用上一些人殉葬。 这也正是所谓的血祭。 周仰光联系到队伍中已经死了三个人,便有了些不妙的猜想,一般来说,平息怨魂的方法也多是血祭,普遍好用,也是这种方法久久不能断绝的原因。 祖辈上也都知道,若是真的碰上什么说不得的东西,必要有断尾求生的决心,当然,那个时候是真的砍断自己的手臂还是砍死同伴,那就看情况而定了。 如今他们人多,若是真的要血祭,那就是舍谁不舍谁的问题了。 随着周仰光的问题,周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同样是盗墓世家出身的,这种通俗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些的,有些人不自觉地做出了戒备的动作,摸上了自己的武器。 “周施主过虑了。”铉音又宣了一声佛号,若要血祭他就不会救人了,“我想要把这个内阵解除,但为了不引起外阵变化,转为杀阵,需要八个方向同一时间取下阵眼镇压之物。阵眼之处极为凶险,但镇压之物也极为珍贵,各位可收为己用,作为破阵酬劳。若是要单纯出阵,我也自有一条道路可告知,但走这一条路,却是什么都不能拿,碰到一丝一毫,就要留在阵中化为怨魂了。” “哪里有这么凶险,上次我和阿勇不也出来了吗?”张仁不是很信,毕竟这话听起来太唬人了,而且这地方本就危险,若是兵分八路,以他们目前的人手,也就只能够两三人一路,若是再碰上什么危险,连个搭把手的都不够,太冒险了。 铉音笑了笑,看向阿勇,他一直觉得阿勇奇怪,因为在精神力扫描之后根本无法发现这个人的存在,事实上,这个人也的确是不存在了。 “你是说阿勇吗?他仅存二识,已不属人了。” 佛家讲究八识,乃是眼、耳、舌、鼻、身、意、末那、阿赖耶。阿勇如今仅有身识和末那识,相当于仅存地魂的行尸,若有不同之处便是执着于回归,这里的回归便是要回到这座地宫。 而这番变化,想来也是在地宫之中发生的。换言之,他其实早被地宫勾走了二魂七魄,还被下了潜意识的暗示,引导他再度回来,而回来的时候必然会有一些人跟着回来,这些人进来便逃不脱杀阵,最终只能成为阵中怨魂,成为大阵力量的一部分,然后再引人进来……周而复始,永无断绝。 年深日久之后,这阵必然会扩大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而那个时候,地狱之景恐怕也会在地面上上演了。 张仁骇然地转头去看阿勇,他还是那副冷冷酷酷的样子,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或者是不屑辩解的模样,但,想到某些事情,张仁还是往铉音这边儿靠近了一步,离阿勇远了些。 “不用怕,没有关系的。”自从进入这地宫之中,控制阿勇的便不再是那一点儿单纯的潜意识,而是阵中那已经生了灵智的生物,它生于怨愤之中,自身也并非纯良之辈,但生物的天性都是向往自由,它自然也是想要出去的,所以对于破阵,它并不会阻止,反而会提供一些帮助,这便是方便之处了。 铉音并未对张仁他们提起那阵中生物,剧情中,他们谁都不知道还有阵中生物,只是靠着暴力手段,误打误撞找了个出口出去,也算是破坏了大阵的一角,让它不那么完整,也不知那生物最后是否能够从那一角出去,剧情中从未有过它的踪影,想来也不是很要紧。 事实上,要紧也没办法。铉音自身并不会阵法知识。古代,现代,这种东西都是一些想起来很美好,事实上做不到的,既然没有用,他也就从没认真研究过伏羲八卦又或者周易之类的东西。 能够知道怎样破阵,还是那生物自己通过怨魂传递过来的讯息,他却是不知道那阵法怎样摆成,怎样破坏的,更加不知道怎样改变阵法,把各处杀阵改成困阵,免得放了那生物出去祸害人间。 只能安慰地想,反正剧情中并不见这东西的踪影,想来花花世界大好河山对它来说也是新奇美丽的,所以大可放心。再者,说不定这生物的能量多半也都是阵法加持来的,自身未必强得过枪炮,应该也不会毁灭世界,灭绝人类。 乱七八糟的念头想过,铉音又问了一遍:“各位,如何选择还请尽快下个决断,破阵是有时限的,耽搁不得。” 感受到周围怨愤之气的浮躁暴戾,铉音接触得多了,也知道这必然不是怨魂的所思所想,而是那生物知道有出去的希望,不愿意再困守了,这才传递出这样的讯息。 跟非人生物讲道理是说不通的,万一它一个不高兴让大家都死在这里,然后再找别的人过来破阵,也是很有可能的。 铉音不敢耽搁,催促了这一句,张仁等还是有些冒险精神的,哪怕铉音说得跟瞎编出来吓唬人的鬼话一样,但他之前的确救了莫北两人,又从未做出过伤害大家的事情,所以赌了一把,也是相信张仁,他们同意了分成八路的做法。 既然决定了,炫音就把八路的路线给了出来,同时约略解说了路上可能会有的危险,这些危险既然有了针对性,应付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他又分发了一轮护身符,莫北两人多领了一个,知道这东西有用,忙挂在脖子上。 “虽然危险,但不会有怨魂作祟,机关也会暂停,顶多是些诡异生物,这方面大家都有经验,也不用我多说,事实上我对各个道路也所知不详,大家还是要多仔细些。” 铉音说到这里也是苦笑,他并不能和那生物直接沟通,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怨魂来的,但那些怨魂明显不能分辨什么东西是对人有威胁的,它们早被这大阵消磨了神智,只有那些怨愤了,所能传递过来的讯息自然也有限。 鬼蜘蛛还在周围静待,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点,适才莫北他们流了太多的血,也不知还会引来什么,队伍迅速分了组各自分开,沿着铉音说的道路前行,出发前,众人还都对了表,保证在八点钟的时候能够一起取下镇压之物。 铉音依旧和张仁一组,周仰光也坚持要在这一组,还有阿勇,哪怕知道他可能不是人,但看他的样子完好,体温什么的也没有变化,谁也不可能直接杀死他,索性带着一起走,莫北不放心,也坚持要在这一组,于是这一组成了六人行,还有一个功夫不错的叫齐坤的跟着。 铉音这一组是直往东方去的,八个方向,没有一个是朝着中心走的,周仰光对此极为好奇,路上问起此事。 “中心镇压之物自然也有,且更加珍贵,一路行来,你们也看到了张施主所说的各种生物遗骨,比恐龙还大的九尾也有,就知道这地宫的时间恐怕可算到神话时代,那个时代的生物山海经亦不能尽数,其珍贵程度,只看九尾都只能在中层陪葬,当知那最中心的生物不可小觑,而且……” 铉音顿了一下,到底没有说那东西当年并未死掉,反而和阵中怨魂生了异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即便千万年过去,依旧活得好好的。 “不管这地宫之中到底有多少珍藏,年深日久,都不可能珍贵过阵眼镇压之物,若能得到一二,大家也就不虚此行,何况,按照我的说法来破阵,必然可以八件齐得,那第九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知大师是如何知道此间事?总不能是来过吧?”张仁好奇地问。 “自然不是来过,只是能够听到怨魂所诉而已。”铉音简单说了一句,这种事情没办法证实,他说听到了,难道有人能够说他其实什么都没听到吗? 这样说总比解释精神力始末简单。 张仁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又行了一段,便看到那阵眼所在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阵眼所在是一处石台,那石头的材质有些古怪,上半层是白的,莹润有光,下半层是黑的,却是灰暗黯淡,好像已经开始褪色的布匹,两者之间的分界并不十分明显,总体还是能够看到一道线,但却像是逐渐晕染而成的,并非人为切割拼接。 当然,这个不是什么重点,在之前他们也看过几座宫殿了,里面的石材都是很难辨认的,这也自然,他们并不是什么专业辨认矿石的,自然不能够认出那些石材到底是什么,总之,并不影响大局就是了。 现在唯一令人愕然的则是石台之上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并不是什么奇珍又或者异宝,而是一个金身,一个和尚的金身。 端坐在石台上的和尚身披黄色袈裟,时间已久,那袈裟竟还颜色如新,最难得的是那金身并不像世人所知的那般原是黑色皮包骨,后人涂上了金漆的那种,而是真真正正的“金身”,容颜宛若生时,让人乍然看到好像见到一个端坐在那里的活生生的高僧一样,这高僧并不是死的,似乎随时能够睁眼论法,起身行走的那种。 “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真人呐!”齐坤的性格并不算太跳脱,但猛然看到那和尚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上前试了呼吸才知道这人是真的死了的,但摸摸胸膛,肉感十足,并不是那种空荡荡的皮包骨。 事实上,这一点,仅看他的脸就知道了,那上面的皮肉饱满,慈眉善目的样子好像只是在坐禅,而这和尚的年岁不小,约有五六十的样子,脸上却还有红润的颜色,根本不像是那个年龄的人,更加不像是一具尸骨。 “所以,这是镇压阵眼之物——一具金身?”周仰光咋舌,这东西对佛教中人来说自然是极为珍贵的,而且像是这样的金身,真的跟生人一模一样的还真是从未见过,论起价值,自然也是不菲,但,这要怎么带出去? 再说了,很多东西在墓里头看着跟好的一样,但真的带出去了,被风一吹,被光一照,还不是立刻变成枯骨了?又有什么价值在? “可能……是吧。” 被众人的目光盯着,铉音硬着头皮这样说,他其实并不太确定,但想到这墓中出来的水火不侵的经书现在还在他怀里揣着,所以,能够有经书,有和尚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再者,一看这和尚便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定然是有德高僧,用来镇压什么也是再好不过,但,有德高僧会弄这种绝户阵? 这个命题根本说不通,铉音也有些迷惑了。 “看,这里有东西!”张仁是惯于摸金的,这会儿工夫已经从和尚怀中摸出一张丝绢来,那丝绢和经书的质地如出一辙,摸起来的触感让张仁振奋了一下,晃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指不定就有些线索。 时间还早,这一路很是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也不知道是阿勇还是铉音的功劳,反正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多,众人便决定先看看这很可能是和尚绝笔的丝绢中写了什么东西。 字都是梵文的,若不是铉音在,他们也只能当睁眼瞎,放过这东西了。 其实一个墓穴之中,真的很少有梵文的东西,所以哪怕是通晓各种文字的周仰光,也对这些梵文没辙。 铉音接过丝绢,张仁把手电抬起,照亮丝绢上的内容,着急地问:“上面写的什么?” “估计是原委之类的话吧。”周仰光合理推测。 不管一个和尚出现在这里原因是什么,只要他不是被人杀死之后摆放到这里当装饰的,那么就必然会写下一些因果关系,让后来人知道一二。 佛家,可是相信轮回的。 来之前,因为那本梵文经书,铉音恶补了一下梵文,他本就有原主对这方面的记忆,自己的精神力又过人,此时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半点儿误读都没有,把丝绢上的内容给众人说了出来。 “贫僧自西域游历,误入此地……惜佛经数卷,不能传出……虑此阵凶邪,若无人度,恐有祸变……身无长物,除佛经外,唯有一身佛法玄通,愿以身替,度阵中怨魂,解世间危厄……” 丝绢上的话其实也很简单,除去对和尚来历的叙述,对佛法的感慨,还有误入此间的诸多感想之外,剩下的便是这样一段简单的经历,简单到铉音两句话便说完了,若要再简练,一句话也能概括,就是一个误入地宫的和尚愿意以身饲魔,取下了原本的镇压之物,以自身做镇,为后来误入阵中的人留下了一线生机。 误入的和尚不懂得阵法,但一身佛法玄通,连剧情中那个半吊子都能平安走出,当年阵法气候还不如现在的时候,那位和尚佛法远超原主的时候,他若想要走出,何其容易? 但,只是考虑到这阵中怨魂无人超度,考虑到这阵继续发展下去便是遗祸,而他一人又不能破阵的情况下,他便主动取下了一处镇压之物,以身替代,不仅为了超度阵中怨魂,也为了给后来误入之人留下一线生机之门。 有了这一番因果,也不难理解为何上一次张仁和阿勇能够平安脱困了,阿勇已然不是人类,可不用管它,张仁却是托了那一册佛经的福,因了这位高僧的庇护,这才能够安然无恙地出去。 这样想来也是通顺,这样凶险的大阵,剧情中,原主那帮人即便有着炸药等热武器,但能够轻易脱困恐怕也是托了这位高僧的福,否则,那些怨魂哪里是热武器能够对付得了的,更不用说阵中真正的凶煞之物了。 铉音默然,比起这位崇高的品德来,他之前的大愿怎么看也都是为了利己,并没有多少普度慈悲之心。 “这位,是真正的高僧啊!”周仰光感慨了一句,在金身前恭恭敬敬地合十鞠躬。 齐坤也有些感慨,叹了一声,突然问:“可知这位高僧法号?” 铉音摇摇头,丝绢上的字不少,但没有一个提到自己的名字,一派舍己之心字里行间,真是让后者愧然。 张仁也在行礼,他之前早有疑问,既然阿勇已经不是人了,那跟他一起逃出的自己算什么呢?原来,竟是有这般缘故。 时间一分分走着,终于到了八点整。 被轻松挪下石台的高僧金身眨眼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件样式简单的袈裟,连双布鞋都不曾有,石台上,也并无蒲团之类的东西,真真正正的身无长物。 本应该凶险异常的时候竟然这样和平安静,张仁有些不适应地多看了两眼,感受到周围那莫名的震动,看到四处涌上来的黑水,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周仰光的身后往外面冲,必须赶在坍塌之前离开! “昨日晚间八点,**地区发生地震……所幸并无人员伤亡……” “消息倒是真快,这么快就出来了。”手指划过手机,齐坤这般说着最后看了一眼新闻上那个关于地震现场的报道,那个无名的山谷终于不是四面环山的了,地震造成山体崩塌,有一处塌陷下来,外阵的伪墓也暴露出来了一处,或许等他们确定地震不会有了,就会有考古专家过去查看了。 “这次还真的找到一些宝贝,别的不说,仅凭这张帛书,就能书写出一个新的历史篇章。”周仰光兴奋地说着,他这一路的收获并不多,安全意味着无收益,倒是其他几路中有一路竟是得到了一块儿极为珍贵的帛书,不用说肯定是摸了好东西了,仅看那帛书上记载的历史,分明在已知的历史中书写了一个从没人听说过的王朝,虽然年代不长,也就百余年,但…… 比起那些珍贵的东西,这帛书的价值也是不简单,一旦得到考证,恐怕历史课本都会被改写。 张仁兴致寥寥,完全没有去看一眼的意思,阿勇留在了地宫之中,他已经不是人了,自然也不会跟着出来,而铉音…… “真的不走吗?” “我发了大愿——不度亡魂,不出地宫,愿力缠身,想出也走不得,你们走吧,待我度了亡魂,自然会出去的。” 张仁劝不得,见了那高僧的金身,知道了前人有这样的做派,铉音这个一向不太像道德高僧的年轻和尚这般选择,他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对这些真正有信仰的人来说,这种诺言是有必要完成的,他应该尊重。 他把背包留了下来,里面的压缩饼干多少能让人多支撑几天,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在阵法破了之后的坍塌中活命,但那个人,或许能够有办法的吧,毕竟那种玄通,他是曾见过的。 脑海中的最后一幕还停留在铉音合十微笑,目送他们离开的样子上,阿勇就站在他的身旁,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那时候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让人的脊背发冷,哪怕在现在,大太阳照射着,张仁还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占据了阿勇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些事,不敢想,想不得。他期待着再次见到炫音的那天,那个人,应该不会轻易去见佛祖。 章节目录 第62章 二十年后,年过四十的张仁膝下早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最大的张秉也都高考了,考试成绩还不错,专业是考古,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有一天闲来无事跟周仰光闲聊,这位周总可了不得,凭着当年那份帛书,混上了一个京大历史学教授的位置,出入之间好像满是书香味儿。 当了京大教授,自然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南海北地跑,年龄大了,精神头再好,身子骨也跟不上了,以前老下地的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大热天的连空调都不用吹,自觉皮肉温凉。 张仁家就在京大边儿上,当年老一辈有眼光,早早就弄了个学区房,他如今守着儿子,想着这边儿教学质量好点儿,也能让孩子从小受熏陶,早早便搬到这边儿住了。 盗墓世家说起来好听,其实人口都单薄,或许就像是老辈人说的那话,这事到底是损了阴德的,所以能够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基本上也就不求其他了。 张仁和他兄弟也不是亲的,是堂兄弟,那小子没张仁这么大胆子,自从遭了一回罪,再不敢往下头走,一来二去,兄弟间的关系也没那么近了。 周仰光却不一样,同一辈里头就他混得最好,是这一行当混出头的,跟张仁自然有话聊。 他早就不下地了,来来去去只能说些在张仁听起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两人坐在小区自带的花园子里,一人一个小马扎,也有些坐在四合院儿里的感觉,絮絮叨叨说那些故事。 这个时间段儿,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偶有些不上班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愿意大太阳底下带着孙子遛弯,便只剩下这两个不怕晒,只怕阳气不够多的哥俩儿坐在树荫下聊天。 “……你看前两天的拍卖会了没?”聊了聊子女,周仰光吹嘘了一下学生们对自己的敬重佩服,话题一转,问起了拍卖会。 张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年他们一批人从那座地宫中带出来的东西不少,仅那七件镇压之物便是世间难寻,头一件便是夔鼓,这名字还是帛书上所说的,而这东西的作用,或许少有人知。 夔乃是神话传说中的上古异兽,仅有一只腿,出入水中,必会引发暴风。后黄帝捕捉了夔,用其皮做鼓,其骨为槌,与蚩尤一战中,击响夔鼓,声震百里,最终大胜。 世人都道这是传说,从没想过真的有这样的一面鼓,而且并不能够被其他的鼓槌敲响。 是的,当时镇压之物仅有此鼓,并不见鼓槌,而这鼓也并不如想象中巨大,似乎达不到古时候军鼓的规模,所以多有人存疑的。 “没想到何耐还真是舍得。”周仰光自问,若是他拿了那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卖的,只会当做收藏,以后留给子孙,也是某种神话的佐证。 事实上,那份帛书的存在证实了在黄帝和蚩尤的年代其实还有一个发展得更为快速先进的国家,若不是被某个“国师”坑了,恐怕根本就没有黄帝什么事儿了。 那个时代历史几乎不存,都是些神话传说,若非那份帛书实在是神秘,竟然也是那种水火不侵的材质,再加上那上面的字迹自有规格,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编排出来的,也不至于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他家都没钱了,不舍得还能怎样,这东西敲不响,摆着也占地方。”张仁没有周仰光那样好的耐热体质,挪了挪旁边的风扇,对着自己吹,又喝了一大口凉水,风扇前面的冰盆里冰都半化了。 这年头,哪家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何家于他们这些人家里本就是个垫底的,前两年投资有误,这下子可不是要吃老本了。 比起那些明眼一看就知道的奇珍古董,这夔鼓说起来名头不小,但事实上,没多少用处,虽然那夔鼓皮千万年不腐,似乎有些特殊,但到底太特殊了,也没有多少人信。 放出拍卖的消息之后也就是个由头,说不定真有那等人傻钱多的会买下来当个物件收藏。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不缺少那种人,一辈子躺在钱堆上怎么花都花不完,只能变着法子地败家,然后靠着这个出出风头,满足满足虚荣心了。 所以,那面夔鼓最后的拍卖价还真的成了一个天价,几亿来着?张仁并不太关心这个。 “喂。”周仰光用胳膊肘搥了一下张仁,小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再回去看看?这几年,我总是想起这事儿,你说那最中间的到底是什么呢?” 当年铉音说得明白,总共是九个阵眼,那么,除了跟外头八个伪墓对应的八个阵眼之外,最中心的那个才是最珍贵的吧,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东西。 出来之后周仰光也跟那几人探问过各路人的所见所闻,竟没有一处是相同的,有一条路还全是幻境,若非有那护身符时时发热提醒,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记不记得自己是要去做什么的。 那样神奇的地方,那样神奇的阵法,越是钻研,了解得越多,就越是压不住那股子好奇。 周仰光自问自己一辈子也去过不少地方,不要说海底的地宫,就是更神秘一些的,他也不是没见过,但那些地方都无法与此处相比,难道是因为上古时期真的是大能者云云,所以才能够有布下这种阵法的奇珍异宝? 张仁心中一动,说不想去看是假的,事实上他比周仰光想的次数都不少,但……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这边儿护身符是还有两个,这些年用下的着实不少,但这两个,难道就咱俩去?” “咳咳,我这不就是好奇一下嘛,要不然,咱们不进去,外头看看也成。”周仰光缩回头去,两个人可不安全。 “其实现在那里应该也没事儿了,不是成了旅游区了吗?那些专家也是没用,那样一个大阵竟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还说那伪墓是西周墓,滚球吧,西周墓是那样的?也不知道都是怎么学的考古!” 周仰光说着就骂了起来,论别的,他可能还有点儿怵,毕竟他这半瓶子水也就是样样稀松,真的比不得那些专家,但论看墓,不是他吹,还有几个比他更厉害? 张仁不说话,笑着听周仰光贬斥那些专家,或许是这几年当教授的职业病,周仰光的嘴炮是越来越厉害了,还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听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两人在园子里唠叨了半天,最后各回各家,张仁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回家见大儿子没回来还问了一句,听说旅游去了,拍了一下脑门才想起来,忘了这孩子高考完说要去玩儿了。 **地区大山之中,张秉领着一帮小伙伴正往山里走,边走还边跟他们说父亲的那次冒险经历,小伙伴们都是一个圈子里头的,为了这次行动计划良久,谁也不比谁知道得少,周伯伯那个大嘴巴有什么都往外倒,他们个个都知道。 已经被探明的他们自然没兴趣,反倒是这里,因为当年不曾知道清楚,周仰光老念叨着,让这些少年人也起了好奇心,想要来走一遭。 初生牛犊不怕虎,几人照猫画虎地准备了装备,找了方位,下了几铲子就开始挖盗洞,有模有样地收拾了一个下去的道路…… 幽绿色的地洞之中,发光的是那正中心的一棵树,并不大,约有一人高的样子,枝叶也不茂密,树身上有些幽幽的蓝,诡异的光芒看着像是有剧毒,但那叶子却太好看,绿油油的,又有莹润的光泽,好像玉石做成的一样。 树心中还有一朵花苞样的东西,下半截是红色的,越向茎部红色越是深沉,茎部几乎是黑的,而尖端却是雪白雪白的,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清香。 张秉呆呆地看着那棵树,自己都没留意到,他正在一步步向着树靠近…… “阿玉,不要胡闹。” 轻声的喝止响在张秉耳边,他晃了晃神,再看,才看到树下盘膝坐着的一个和尚,应该是和尚吧,他的身上穿着僧衣,但头发却乌黑顺长,自然披散在身后,眉目柔和,一手捏着念珠,一手持在胸前,此时正抬眼看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微笑来,“竟是故人之子,这里不是好玩儿的,快回去吧。” 一路行来,周遭友人尽散,张秉想起路上那些艰险的机关,对此人就愈发好奇,还想要多问一点儿什么,他是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不出去,他在这里做什么?他旁边的那棵树是什么?还有,他说的“故人之子”是什么意思? “若有人问铉音,请转告一声,再有十年即可。”和尚说着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随着这一声,张秉只觉得眼前景象飞速掠开,那速度让人眼花头晕,等到再清醒过来,也不知怎地,竟是在地宫之外了,铲子还在,背包还在,那个地洞却没有了,周围因为机关而四下零散的友人都歪七扭八躺在旁边,有的身上还有些伤,但都是擦伤,似乎也不要紧。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秉心中骇然,他分明还记得那些,但……拿起铲子迅速在那处挖洞的地方铲了几下,并不是空心的,所以……难道是时间回溯?不,不可能,记忆还在,所以…… 左思右想没什么结论,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了,这样诡异的事情,他们还年轻,还没有把命赔上也要知道真相的觉悟。 回到家中把事情跟父亲一说,得了一顿喝骂之后,张秉有些好奇地问:“铉音?听得像是个和尚的名字,是谁?” 张仁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不能一味地斥责,想了想,把事情略说了说,又玩笑道:“若不是这护身符安然无恙,我恐怕会以为回来的不是我儿子,而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怪物了,那地宫之中的东西,我都不敢想是怎样的存在。” 父子之间的这段对话让张秉心中凛然,再看昔日的小伙伴,总觉得有些形似神非,彼此本就不是同一个大学的,后来便也日渐疏远了。 哪怕学的是考古,但是四年后,张秉却留校做了老师,没有真的从事考古这件事,倒是饶有兴趣地在闲暇之余把父亲的种种经历记录下来,编纂成书,后来还出版了,有了偌大名气。 就在书籍被拍成电影第一次上演的时候,张秉再次见到了那曾有一面之缘的和尚铉音。 他重新剃了个头,换了一身新的僧衣,虽然是灰扑扑的颜色,也不是袍子那种气度,但那个人,哪怕穿着绑腿裤,还是有一种飘然当风的气度,很难形容,也很费疑猜。 “看看,这是我大儿子张秉,你见过的,多亏了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到哪儿寻这小子。”张仁如今已经有了些长者气度,头发花白,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掩饰不了的褶子,“这小子不务正业,好好的教授当着,还要去写书,他写的那书真是……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怎么看那玄机怎么觉得是写你呐,就是写得不好,你看了可别笑。” “我还没见过别人写我呐,一定要看看。”铉音笑着说,他的面容很年轻,好像还是当年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一点,早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让张仁疑惑过。 铉音也不掩饰,直接说了,这都是那芝兰玉树的功劳。 那中心阵眼之上的镇压之物就是芝兰玉树,所有的人都不当植物是活的,哪怕芝兰玉树那样特殊,就跟冬虫夏草似的,布阵的人也只当一件死物用了,结果被阵中怨气激发,天长日久,这芝兰玉树也有了灵魂,它的根系发达,牢牢控制着整座大阵,又有怨气提供营养,陪葬送来血食,一身阴邪血腥之气若是真的让它“活”了,便是大祸。 好在当年那位误入的高僧以身作法,天天以佛法度化阵中怨魂,与怨魂怨气相连的芝兰玉树也受了佛法熏陶,不至于极端邪恶嗜血,后来又得铉音日日相伴,他的佛法虽不及高僧玄通,但精神力却是远胜高僧,天长日久,能够和芝兰玉树沟通之后,便把人情世故一点点讲给它听。 它的灵智本就因人而起,再听这些,从不明白到讲理,也是顺理成章的。 等到这个顽皮的“坏孩子”知道轻重了,大阵中的冤魂也都度完了,铉音这才离开地宫,算是真真正正完成大愿了。 芝兰玉树在上古之时大约也是天地灵种那样的存在,铉音虽不曾将它收做己用,但日日相伴,到底受了熏陶,后来还喝了芝兰花蜜,那东西似乎能够抗衰老,又或者重返年轻,出来后照了照镜子,铉音自己也震惊了一下。 “多谢张施主这些年照拂惠山寺。”铉音说着行了一礼。 惠山寺对他犹如家乡,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回去看了,虽然时间已久,老和尚早就故去,路缘也早就还俗不见了踪影,但那里的房间却还有人时时打扫,他询问了山下的人,知道这里的香火依旧不好,是位张姓的老板雇了人常来收拾,不至于让寺庙荒废。 张姓老板除了张仁还能有谁,铉音心中了然,恰好张家来邀,他这才过来了。 张仁做事向来妥当,与铉音叙了旧之后,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来,把里头的东西给了铉音。 “当年大师一心想要正道,我这里没什么能做的,索性把这些身份度牒给办了,归宏大师是世外高人,可能没想着这些,我既然想到了,便给办了,还望大师不要介意我僭越,这也是咱们的一份心意,当年能够出来,多亏了大师。” 张仁话说得诚恳,明明也是个大老板了,却丝毫不见什么气势,一举一动都似把自己放到了极低的位置上,诚心诚意。 铉音笑了一下接过来,这东西对他来说还是重要的,要想在现代社会生存,总要有身份证的。 打开一看,张仁做事还真是妥帖,他不仅给了铉音度牒,还把惠山寺主持的名头安在了他的身上,直接把那一片地方都挂在了惠山寺名下,分明是白送了好大一块儿产业。 铉音也不多做推拒,再怎样佛法玄通,他也是个人,少不了吃喝拉撒,这些总是要钱的,他也不介意还不起人情,走的时候留下了几个灵符,这是他后来画的,比之当初的护身符,威力自然又不一般。 张仁留了他两句,见留不住,便自己亲自开车送他回去。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能够用三十年度尽地宫怨魂,这样的和尚可谓是高僧,自然要好生奉承,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有邪祟上门,到时候求人也有地方找去。 铉音对这些只做不知,他回到寺庙之后就开始紧闭庙门,也不管门外那渐成规模的山路,等到大门再次打开,惠山寺内还是那般狭小,院中却多了一棵形似枯槁的古树,几乎半秃的枝桠上挂了个牌子垂在树身前——“千年历史,请勿攀折”。 热浪中,古树扭了扭腰身,站在树下的铉音笑了笑,伸手摸着树干,粗糙的表皮好像厚厚的甲壳,一层层包裹着那稀世奇珍——这就是地上的世界,好好看看,它的美丑,都不是那样简单。 章节目录 第63章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庭前阶下,一棵大树苍苍,立于左手边儿,一抬眼就能看到,树下是一口井,年深日久,青苔遍布。 这是一个很幽静的小院儿,偶尔来人的时候才会热闹几分,这个时间,只能听到鸟叫蝉鸣。 “小郎起得好早,可先吃些?” 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婢女听到动静,出来问了一声,不过十三四的丫头,照顾起人来却已经是熟练非常了。 反应稍稍迟钝了一下,就被拉着坐到桌前的铉音又静了静神,才终于接受了又回到古代的事实。 他刚才已经看过剧情了,这一次,他的名字叫做庄延,是个外室子。 古代最重嫡庶,外室子比庶子还不如,就比如说他这个名字,虽然随了父姓,却并没有跟着排行走,显见是不被家族承认的意思。 这一点对庄延来说并没有什么,多少个世界走过,他哪里还会介意这个,既然不等着分财产,那叫什么其实也无所谓。 但原主不一样,原主的娘是风尘中人,是那种私宅书寓出来的,并不算多么有名,当年先是跟了一位富商,后来又被富商送给了如今的这位勋贵次子。 她胆子小,又没见识,唯独一张脸真真是我见犹怜,好容易得了安稳,却不敢进那种高门大宅之中,都被“传说”吓破了胆,生怕自己不明不白死在了那宅子里。 最得庄父喜欢的时候,自己生生否了这条正途,死活求着依旧在外头住着。 这一住,就是十几年,连累得肚中儿子也成了不明不白的外室子。 原主最初跟庄母一样没见识,小时候不懂事,仗着长得可爱,有些小聪明,得父亲宠爱的时候,跟亲娘一样以为只要有宠爱有钱财就行了,全不把庄父家中那些正经儿女放在眼中,结果呢? 男子是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后宅的,更没有通过嫁人改变命运这等捷径可走。 随着庄父又有了新宠,庄母犹如进了冷宫,没人理会,断了收入,吃饭都成问题,他这个明明有父亲的儿子也落了个父不明的尴尬局面。 想要求学,没有正途,找不到好老师,进不了好书院,这样的身份,就是朋友听到了也要疏远的,又哪里能够在试卷上写上“父”“祖父”的名讳,得不到庄家的正式承认,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娘是庄父养在外头的外室,他是庄父亲生的儿子,他也是个身份不清白,连向上的阶梯也没有的。 若要对比,也只比外头那些衣食无着的平民好上些许,完全占不到血脉的光,反而还成了拖累。 随着原主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明白事理,原主的幸福生活也就终结了,知道永无出头之日,先是心中苦闷了好久,认识了些狐朋狗友。 后来为了能够被庄家列入门墙,很是想了些鬼主意,而那些歪门邪道最终没用不说,还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最后生生把自己作进了大牢之中,只因牵扯上一桩说不明白的凶杀案,冤死在断头台上。 庄延看完剧情之后就是一叹,他每世的原主都不是什么好人,坏事恶事都做过,最后的下场也是各有各的悲惨,若要说恶有恶报,却又因为自己替代的原因,多少有些同情。 面前的小桌上已经被摆放好了一些吃食,婢女小铃把稀饭和包子摆上,不烫不热,正正好入口。 庄母出身那般,向来都不早起,哪怕有了儿子,作息也没什么改变,带得儿子也不勤快,少有早起的时候,跟她一起被送来的小铃深知这点,早起时候通常都是弄了自己的吃食了事。 今天也不例外,小铃意外之余,忙把自己的早饭端了上来,让小郎先吃了,她吃些剩饭就是了。 原本院子里还有个厨娘的,是当日随着院子安置下来的,似乎是从庄家的某个庄子上调来的,也许可以算作家仆。 厨娘开始还做得勤快,时常奉承着,随着主家不来,那厨娘便三天两头不上工,如今有她跟没她也都是一样。好在小铃是个苦出身,简单做些吃食还是难不倒的,这才没有把餐风饮露的母子俩饿死。 因为主家不来,家中的钱财是有进无出。 外室本就跟别的不一样,都是男人私房钱养着,并不入公账的,如今庄父忘了这头,这边儿也没有个正式的名分,连月例银子都是没有的,以前庄父常来还感受不到这一点的缺陷,这几年,却已经是在典当摆设过活了。 这样的日子,想起来就让人发愁,庄母也愁,却是愁自己没本事,不能够让庄父记在心中,常来探望,小铃发愁,却是愁明日的饭都要从哪里出来。 庄延同样发愁,愁的是怎么样改变目前的现状,难道就一辈子碌碌无成吗?关键家里还养不起。 他不是没来过古代,但处境这般还真是头一次,连个正经的嫡子身份都没有,还是个外室子,可怎么办呢? 庄延的便宜父亲是果毅候的嫡出次子,上头有大哥大姐,下头也不缺弟妹,作为并不稀缺的嫡子,他便不是很受重视,后来不知怎地学成了一身自命风雅的毛病,常常喜欢学那些风流才子的做派,偏偏最后只落了个贪花好色的名声。 庄父虽不能干,但也没什么大错,勋贵人家,没错就是安稳了,家里人对他要求也不高,给娶了个能干的媳妇之后就万事不管了。庄父不喜妻子端庄做派,两人关系并不好,却还是生了两个嫡子,大儿子还占了庄家长孙的名头,被果毅候看重几分,着力培养。 剧情中,原主也是见过这位大哥的,的确很能干,才二十出头就是刑部侍郎了,而他一直吹嘘的庄家子弟的名头,也是在见了那位大哥之后被无情戳穿的,人家对他视而不见,远比什么都更能明白态度。 受了刺激的原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非要让那些人对他刮目相看不可,跳上窜下的做了好多事情,却只像跳梁小丑一样滑稽,最后还因为蹦跶得太欢,莫名其妙陷入了凶杀案中,就此断了性命。 在这个过程中,庄父几乎是从未出场,他好像浑忘了自己还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庄家的那些人,也不曾为此出力分毫,只当是个不相干的人,撇清了那份血缘关系。 庄母倒是为自己的儿子喊冤来着,但她不通俗事,却是连大牢的门朝哪边儿开都不知道,最终只能哀哀切切地去跟庄父哭诉,至于结果,也许她能够借此重新得到一些宠爱? 被遗忘了好几年,却还一心以为能够获得男人怜爱的女人,是不是应该夸她一句深情不悔? 看了这些剧情之后,庄延对庄母着实没什么好印象,在原主的印象中,当时他年龄小,还得庄父宠爱,时时被抱上膝头的时候,庄父曾经跟庄母说过,让她去给夫人敬个茶,如此也好把原主接回家教养。 庄母当时就失手磕了手上茶盏,跪在地上泪落潸潸,哀求着不肯进那宅门之中,好像是要了她性命一样。 这般模样,庄父失了兴趣,再没提起,等到以后遗忘了此处再不登门,也就更不会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曾经喜爱过的儿子了。 这样一个母亲,不知道为儿子计长远,或许是眼光问题,但日常的生活之中,又哪里能够看出来她对儿子有多爱了? 从原主的记忆中,庄延并没有看到庄母的爱在哪里,能花了心思给等不来的庄父做荷包,却没有心给儿子缝件衣裳,被庄父遗忘过后就只会自怨自艾,连儿子的学业如何都不关心,偶尔还抱怨儿子不争气,不得庄父眷顾。这样的母亲实在是让人失望。 或许是他心里头先存了偏见吧,不喜欢这种菟丝花一眼的女人,除了依附就没有半点儿主见,实在也是不能要求她太多的。 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又把粥喝了半碗,用帕子擦了擦嘴,随手把帕子丢在桌边,庄延起身就要出去。 “哎,这是要去哪儿?”小铃操心地问,她年龄不大,把庄延当弟弟看,日常都要多问一句。 “我去外头耍耍,晚饭回来。”庄延应了一声,摆摆手,直接迈出门去。 都在一个城市里住着,他要去看看能不能偶遇庄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有半点儿人脉,想要找个人何其困难,也只能走走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事情做。 庄父那样的性子,总有几个地方是会去的,一个是城中最大的书斋五车斋,那儿的藏书据说能够媲美太学,很是有些背景,又临着书院,来往的都是些才子,这很符合庄父对自己的形象定位。 那附近还有酒楼,时常举办闲谈雅会,想要出名的成日在那里扎堆,想来庄父也不会例外。 再一个也在那里不远,过了一条街便是各个私家书寓了,能够在那儿占据一席之地的必然有些拿手的本事,如庄母那般便是弹得一手好琵琶,虽诗文不行,却也是能识字的那种,可以被捧做才女了。 那里头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但能够进门的非富则贵,还要有些才华可卖弄,否则是门都不让进的,档次比普通的青楼可要高多了,正是庄父这等自命风流之人最爱去的地方。 再有,便是古董店之类的地方,这些个地方就太多了,也不是时常有新货,除非真心热爱的,没谁三两天便要去一趟的。 庄延在心里头挨个分析了一遍,书寓他是进不去的,十二三的年龄,才到门口就会被赶走的,若要找人,也只能去五车斋看看,若是运气好,能混个名声也是不错的,说不定还能发现些赚钱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五车斋的名字起得不好,太直白,“学富五车”就这样被截取了两个字用上了,有些没水准,也有些太自大,按理来说是不受那些谈个情都要托物言志的才子们喜欢的,但这书斋不比别家,一个是背景深厚,一个是藏书之多堪比太学。 太学可谓是学子们心中的最高学府了,能够跟这样的地方比拟一二,任谁也都不会不服气。 再有,五车斋虽然是卖书的,却又有一项对才子们的惠策,便是诗词或文章通达者,可免费借阅书籍观看。 都说穷文富武,但并不意味着才子们都贫困,换句话说,没有那种天生的灵慧,想要培养出一个才子,靠的就是大量的底蕴,这底蕴最直接的一个体现就是书,而书是属于奢侈品的,尤其是那些珍本孤本,一本的价值足以让很多人倾家荡产。 所以能够顶着才子的名头到处走的,必然都是真的有才,也有财,他们并不介意买下一本书,所以通常是享受了惠策的名头,还要给出银子来,免得以后还书的掉价。 这样下来,本来生意不应该十分红火的五车斋一下子打开了名头。 多少才子都希望在这里得到一个评价,然后享受惠策,如此也好对外说是才子。 时日久了,便有那等闲得无聊的弄出个五车斋集来,记录了一些才子们的诗词文章,五车斋的掌柜是位读书有成的秀才,头脑也聪明,直接付了些润笔费把这集子买了下来,以五车斋的名义出书。 如此一来,受惠的不仅有列名其上广大才子,还有五车斋的名声,本来不那么高大上的名字也因此有了别样的含义,任谁听了都要说一句“果然当得起学富五车”。 庄延对这种营销方式并不感到陌生,古代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可能说不出一些营销策略的现代名词叫法,但他们的做法,处处都体现了营销的策略。 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想要凭着营销策略占个先,那还真得要是营销学的高材生才有可能。 庄延自己不是这块儿料,也没什么好的营销策划能够卖给掌柜的,所以过来看了看,发现这里果然盛况空前。 与一般书店的安静雅致相比,这里更雅致,不仅是那些室内装饰上,还有来往客人们谈论的诗词,处处都透着一个“往来无白丁”的感觉。 这些才子们的心理素质也是很好,不然也不敢一个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卖弄文章,若是偶有哪句不好的,可是专门有那等挑刺的会大声说出来,若是犯了个愚蠢的错误,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庄延年龄不大,身量上也显露出来了,虽然古代从来不乏神童,但这种生面孔,还是这样小的童子进来,伙计总会拦着问一问,不然若是真的进了顽童,毁了书册,名声也要受损。 “小子听闻这里才子多,特来拜会。”庄延行了一个礼,之前见一书生与同学这样行礼,他估摸着是这时代的读书人的礼仪,照猫画虎行了一个。 礼仪这东西,不敢说千万年不变,但总有一脉相承的东西,哪怕并不是一个世界,但有些是相通的。 若是一个现代人对着一个古代人伸手,哪怕对方不知道应该将手握上来,但看那样子,也知道这是某种礼仪。 而礼仪除动作外,优雅与否,看的就多半是气质了,当然,样貌也是有加成分的,同样的一个礼仪,长得漂亮的做出来自然要优于貌丑者。 庄延相貌不差,庄母能够被人明知不该还收作外室,便是因为这样貌了,不然,跟着庄父之前她已跟过别人了,哪里又能被收容,性格柔柔弱弱且不说招不招人喜欢,样貌这种最直观的东西自然是占了很大比重的。 而庄延虽是男子,却承袭了庄母的美貌,如今年龄小,很有些雌雄莫辨的美态,并不阴柔,笑起来却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的气质也是绝佳,好歹也是在古代待过两回的,居移气养移体,尤其是第二回,身为公主之子,怎一个富贵可形容,气质上不会逊色于人分毫,再配上那样有辨识度的容貌,一举一动便格外引人了。 也就是伙计问话的工夫,便有很多人注意到了这才进门的小公子。 五车斋虽不是酒楼,却也有雅间,庄延随意抬头晃了一眼,又行了一个礼,却是对着看过来的大家,“小子不曾进学,只自学了些文章,多有不懂之处,还望大家不要见怪。” 少年郎,年轻,自谦,长得好,气质佳,哪怕年龄上与众人不搭配,也不知学问如何,但听这几句话,大家就觉得舒服,多是回了一笑,表示不介意他的进入。 这种情况下,伙计也不拦着了,笑呵呵地领路:“小郎君可是第一次来我们五车斋,我们这里的书分门别类什么都有,却不知小郎君要读哪种?——若有相识的人也可结伴交谈,声音小些,不要影响众人就是了。若要大家一起交流文章,楼上也有雅间,征得内中人同意,小郎君也可进去见识一二。” 凡是这种地方,伙计都是地头极熟悉的,庄延含笑把自己的要求说了,要个清静读书的地方。 伙计也不很奇怪,这样的地方,固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扬才名的,却也有真正读书人想要安静看书的。 五车斋的地方大,后头的院子都是些清静院落,想要安静,自家门户一关,想要交谈争论,自可到前头来,有的是人等着抛砖引玉。 伙计把庄延领到了一个小房间内,正要问他读什么书,他可去取来,庄延便先往桌面上放了一枚银角子,“我此来是寻人的……”庄延顿了一下,他倒是知道庄父的身份,却不知道他的全名。 原主的记忆中自然是不会有这件事的,而剧情是跟着原主走的,自然也不会有庄父的名字。 再者,为尊者讳,身为子女,是不能直呼父母名字的,在任何场合都要注意,又是这等一不小心就有名声传出的地方。 庄延犹豫了一下,最后换了个问法,只问有没有同姓之人在此。 伙计一时好奇:“小郎君要寻那同姓之人做什么?” “都说同姓者五百年前是一家,我是独生,从无兄弟相助,想要结交一二朋友,也是为了结识一二兄弟,如此,自然是同姓方好,既无血缘亲,何妨同姓传。” 庄延沉吟着,终究还是一叹,这样的说法,或许能够引来一两个年轻人,好奇一下这般怪癖者为谁,却不可能真的让庄父上钩。也罢,慢慢来便是了,细细探问,当年原主都能找到机会和庄父见面,难道他还找不到吗? 有了剧情中提供的这些庄父常去地点,哪怕是在几年之后的说法,却也是开了极大的外挂了。 其实,还是有个方法能用的,便是用精神力扫描,但他的精神力还没到一扫扫全城那样大的范围,而如果一片片扫过去,人是活的,也不一定万无一失,而这样的损耗还有些大,也非一天之功,最难的是,他还不曾见过庄父,不知道他的精神力频率是怎样,也就无法甄别,很可能扫到正主了也不知道。 种种考量之下,庄延便用了这种笨办法。 伙计手脚极快地收了钱,也没再问,来五车斋的人既然自负有才,多半都有些古怪脾气,以前还有在这里设关卡选女婿的呐,如今这算是什么。 同乡能找得,难道同姓找不得? 五车斋中有一小台位于左侧,上面放了一面黄灿灿的小铜锣,伙计走过去轻轻一敲,锣声一响,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规矩,暂停了说话,抬头看向这边儿。 “有庄姓学子欲寻同姓之人互通学问,相以为友,同为庄姓者,可到丁牟房间一会。” “我还道是有人出什么考题,竟是这种事情,寻同姓者,真是有意思。” “还是第一次听闻这般寻人的,莫不是有什么说法?庄兄,你也是姓庄,可去看看,若有什么也可告知,我等也是好奇极了。” “丁牟房间,可是谁在?这般搞怪,莫不是胡琼?” “若想知道,看看就是了,老庄,你也去瞅瞅,看是哪个这般古怪要求?” “会不会是刚才那位小郎君?” 二楼上,庄父正在跟友人品评一本书中词句,听闻此语,友人道:“真是巧了,难得庄兄也在此,可去看看,是谁弄出这样古怪要求,必是个有趣的人。” “一听这要求便是竖子无礼,不定便是那胡家小子弄出来的古怪,有什么必要去看,倒不知他怎么惦记起庄姓来了。” “非也,非也,庄兄定是听得不仔细,那伙计分明是说庄姓学子,寻同姓之人,说不定是庄兄本家,想要找庄兄不着才用了这样的法子,庄兄还是看一看为好。” 友人说着,脸上已是笑开了花,可见这番话并不是他的心中推断,而是觉得有趣,这般戏谑一番而已,却不知,其实已是真相了。 庄父也不当真,虽然他有个文青的心,但年龄到底不轻了,很多时候自持身份,并不会真的跟那些年轻才子较量什么。所以,他一笑了之,最终没有过去。 庄延在楼下消磨了一天的时间,也不算白来,有几个庄姓学子觉得这种要求挺有意思,来房间跟他相见,见到是个孩子也很释然,没怎么计较,言谈两句,觉得并不是无知童子,彼此之间便通报了姓名,也算是初步认识了。 在不谈外室子这个身份的时候,庄延交友还是很容易的,无论容貌气质还是谈吐,很轻易就能让人引以为友,这一天,虽然没有找到庄父,但也算愉快地度过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清净的院子,空荡荡几乎没有摆设的房间,还有那些陈旧的似乎好久不见鲜亮的颜色。 回到家中,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庄延才觉得自己在五车斋的花费有些奢侈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让人担心。”庄母柔柔弱弱地问了一句,轻轻蹙着眉,好像有无限忧愁凝在眉间,本来姣好的容貌这时候愈发多了些可堪怜惜的特点,奈何,对面的是天然有免疫力的亲儿子。 院子虽小,房间却还是有几间的,母子两个是分开住的,早晨庄延一来就出去了,这还是第一次不是从记忆中又或者剧情中见到庄母的脸,若说惊艳倒不至于,但还是感觉陋室生辉,有了些别样的明亮。 果然很漂亮。 “我出去买了些笔墨。”寻人受挫,庄延也不是很沮丧,意料之中的事情,反正庄母也不知道,便不用交代。 庄母轻轻点头,没有再问为什么买笔墨买了一整天,幽幽地叹了一声说:“快吃饭吧,我吃过了。” 小铃在庄母身后站着,跟庄延挤眉弄眼,庄延迅速会意,说:“母亲陪我再吃些可好?” 庄母性子柔弱,下人说的话都要考虑一二,何况是在她看来也是家中主人的儿子,闻言犹豫一下,点头应了。 小铃忙把饭碗添上,并没有什么稀罕的菜色,还是稀饭,且可能是早上熬的那一锅,除此之外还有两块儿小巧精致的糕点,乃是自家做的,然后便是一些绿色蔬菜,口味有些清淡。 庄延吃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皱眉,他的口味有些重,这样清淡的菜吃起来真是味如嚼蜡,却是庄母的口味。 或许是因为儿子陪着,庄母的胃口好了些,缓缓吃了一小碗稀饭,便不再用了。 等她回了房去,小铃便跟庄延说起来:“如今家中钱财少,夫人不肯多吃哩。” 庄延闻言也是叹息,庄母虽然没什么生财的法子,但家中钱财多少她还是知道几分的,想来她心中也多有担忧吧,只是,饿着自己难道就能多撑几天吗?总也不是个办法。 小铃没有问庄延买笔墨花了多少,自小到大,他的钱财都是他自己管着,在这一点上,庄母的不管事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庄延目前还没有多少财政危机。 回房去翻了翻原主装钱的小盒子,他来得早,原主还没有开始结交狐朋狗友,更没有败家,钱财几乎没什么损失,他找出几个喜庆图案的银裸子给了小铃,让她拿去家用,便回屋闭紧房门,点灯作画。 次日一早,庄延再次早早起来,小铃防着万一,准备了他的饭菜,还是昨日剩饭,勉强吃了两口,庄延强压着叹息拿着画卷出门。 吃了一辈子素,好容易古代了,可以享受了,却是还吃不到肉,人生悲剧啊! 这样想着,脚步都要快两分,急匆匆再次来到了五车斋。 “小郎这是急着做什么?” 五车斋开门极早,早早便有些读书人在了,昨日庄延相谈甚欢的一位庄姓兄长竟也在,看到他步履匆匆,问了一声。 “兄长这么早啊!”庄延上前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说了来意,“家母寿辰在即,我没什么好送的,昨日画了一幅画,听闻五车斋这里也能裱画,师傅手艺极好,这才特意来寻。” “原是这般,我正好认识曾师傅,如此,我领你去好了,届时也可一观小郎画作。”庄兄这般说着,上前领着庄延过去。 裱画也算是书斋相关,因五车斋这里生意好,不少裱画师傅都会挂靠在此,一来生意多,二来客人多半也都好说话。 因相距不远,几句闲谈就到了,庄兄稍作引荐,曾师傅便应了,两人说笑着展开庄延的画卷。 曾师傅一开始是不以为意的,毕竟这等年龄的孩子,纵然把启蒙说早了,三岁上就启蒙,哪怕同年作画呐,十年而已,又有什么成就?何况,刚开始学的孩子,恐怕手上力气不够,连笔都握不稳呐。 文章上,或许真有那种“天成”之说,但在画作上,年轻人,有一二灵性已经是难得,想要如何出类拔萃,还是要看生活阅历和经验,这也是为何画家越老画作越值钱的缘故。 当然,以上也仅是一般情况,总会有些特例的,比如眼前这位。 白纸是五车斋出的,这种纸曾师傅一摸就知道,画作是新鲜画的,虽然已经晾干,但看墨色,应该是昨天,不超过六个时辰。 画中的内容是人物,一中年男子端坐书桌之前,怀中一个垂髫幼儿,专心致志地拿笔“写字”,旁边有一美貌妇人,侧立在书桌之旁,面带慈爱地看着幼儿,一手持着磨条,似乎是在磨墨。 总共三个人物,却十分灵动。 幼儿眼帘虽低垂,但能看到黑眸明亮,灵动有神,男子貌似端庄,看向妇人的眼神却隐约含着一丝柔情,嘴角的一丝浅淡笑容更是恰到好处,而那妇人,纵是侧面,但容貌之美自不必提,这画法不同于市面通用,竟有些大家之意,三两笔徐徐勾勒竟是栩栩如生,尤其那慈爱眼神,和那眼角余光,竟能让人看出一双美目中流转的温情款款,当真是难得。 再看那桌案,上头笔墨齐全,一张白纸平摊,之上墨点着落,空无一字,而是幼稚至极的一个小鸡吃米图。 明明这样好的画作,细致到眉梢眼角,衣带当风,然而画中之画,却是幼稚已极,乃至笔墨粗细无一可夸之处,而那画中的情意却是扑出纸面,让人立眼可见,当真是…… “此画真是小郎君所画?”倒吸一口冷气,曾师傅不敢相信这般画作出自一个十二三的少年之手。 这笔法老炼之处,非浸淫画作一二十年不可得,而这画法新颖,若要怀疑并非眼前人所作,又实在不知道哪位大师有这般画法。 庄兄虽然没问,但一双眼睛看过来,也透着浓浓疑惑。 庄延早知会有此一问,他曾用一辈子的时间钻研画作,纵然是往简单了画,却还是能够透出些不同来,何况这时候画作的布局跟正常的古代没什么两样,多是肥胖人物脸庞圆,女子腰瘦男子大肚。 昨日里他也跟着几位友人赏过了不少,在他看来,完全不写实的画作虽并非一无可取,但以他的经验看,自然是处处不如。 也曾想过是否用同样的方法画,学画之初,他也是画过的,但为的便是一鸣惊人,我不寻山,山来就我,如此,自然要发挥出自己的风格特长,不然也难保万一有什么强取豪夺的,为了强占画作名头,转而迫害自己这个原作者的,得不偿失。 “嗯。”庄延毫不心虚地点头,为了取信于人,还拿起笔随手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下,正是那小鸡吃米图,但与画上的简陋可笑不同,这一幅画,小鸡多了几分茸茸的可爱,连那米粒中都混了细小但能瞅见的小虫,纤毫毕现。 虽无人物,但笔法却是相通的,曾师傅一看了然,再次刮目,这般年轻,便于画作上这般高深,可为大家了。 “昨日只觉得小郎见识远胜常人,今日竟才知道,小郎的画艺超凡,可为师矣!”庄兄说着重新行了一个礼,尊敬之意胜过昨日。 庄延还了一礼,再抬头,便听庄兄说:“不知小郎这幅画作可能割爱,我当另寻他物以庆伯母芳辰。” “一幅画本不值当什么,昨日与兄长结交,也是幸事,若兄长喜欢,我当另画一幅以赠,这一幅却是不行。”庄延故作苦恼地这般说着,又再次真诚地表示抱歉。 庄兄自然是不介意的,却好奇,问道:“为何此画不成?莫非有什么缘故?” “此画上乃是一家三口,正是父母与我,若要赠人,未免不妥。再者,”庄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昨日绞尽脑汁,也只能凭空想象出父亲一二分风姿,再多却是不能,力有未逮,恐未必能再画,实在不好赠人。” “这是为何?伯父当面画了即可,也可做父子二人恭贺之物。”庄兄一时少思量,张口就说了。 庄延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一听这话,当即把自己打好的腹稿吞吞吐吐地说了,无外是曾经夫妻恩爱,父子情深,一家子和和美美,却不知何时起父亲就不归家,母亲容颜不展,他心里头也多有忐忑,至如今几年,竟是不知父亲样貌为何了。 “……正因为这番意义,便是千金,此画不换。还望兄长海涵。” 说到此处,庄延自己先嗟叹起来:“我有千金画,欲寻生父家。——如今,也只能凭着昔日残存印象,画作存容,予家母宽慰一二了。” 庄兄听得感慨不已,他是家中嫡子,却也有个不怎么着家的父亲,一时感怀自身,多安慰了两句。 庄延一一接了,谢过好意,彼此之间似乎关系又近了一些,倒真像是兄弟了。 曾师傅收了画,允诺三日后便可裱糊完成,见猎心喜,竟是不管两人,自去了。 庄延这一日没在五车斋逗留多久,跟庄兄略说了两句便告辞归家了。鱼饵已经抛出去,剩下的只等事情发酵,自然会有结果出来——无论是怎样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66章 五车斋在读书人的圈子里是很出名的,稍微有点儿能力的,都会把五车斋放在第一个选项上,不仅仅因为书籍,跟书籍相关的裱画师傅也榜上有名。 曾师傅就是裱画师傅里极有名头的一个,或许因为从事的是跟读书人相关的工作,自身技术好,大家也都给面子,见面客客气气都要叫一声师傅,天长日久,他自身的欣赏水平,也很被大家认可。 他这里时常能够见到一些外头见不到的画作,比如说大户人家古画修复装裱啊,这样的画多半是名家手笔,且不外卖的。 某些爱画的人,想要购买而不得,想要赏玩而不认识画主,多半就要在裱画师傅那里多留一只眼睛,哪怕裱画的时候看一看呐。 世上本就有那种喜爱画作至此的人,于是,“曾师傅这里有一幅好画”的消息很快就在爱画圈子里流传开了。 如同才子是奢侈培养的一样,爱画的,画画好的也都是有钱的主,画画的工具颜料哪样都不便宜,想要在这上头有些成就,日常练习耗费掉的恐怕就要让普通的富户叫穷了。 所以这个爱画的圈子也算是富贵人家有学问的一群人的圈子了,且很多圈子都是有交叉性的,这个人喜爱画画,有可能还是个才子,然后他的圈子里便也会听闻这个消息。 一个传一个,再有那见了的大加褒赞的,随着画作传开的便还有个动人的故事。 其实庄延最开始说的故事并不感人,男子不归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不归多年就让人很有联想空间了。 是外出做生意出了事故?是外头重新养了一房妻子,停妻再娶?还是说已经丧命在外? 因庄延最开始说的时候便不具体,没有言及庄父以何为生,少不得还有人怀疑是不是其父家中父母不喜此房妻室,让儿子另娶,生生又是一个孔雀东南飞的开场版。 才子文人从来心思细腻,爱愁思,爱多想。 潜意识的偏向,让他们从未想过庄延那个样貌俊俏的小郎君身世有不堪之处,先入为主,谁都不想把那样好看的人往坏处想,再见那画卷,其母虽只是侧颜,但也可见美丽端庄之态,并不是那种淫、邪狐媚的模样,初见为善,便多都把其当做了正室,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还有一种颠倒黑白的可能。 人们认可正室是主旋律,能够生得出有才华还长得好看的小郎君,却不得夫家喜欢,正是人们必然要同情一把的节奏。 同情之下,也就有好事的传播这件事,希望画中的那位庄父能够听闻,然后回家看看。 庄父确实听闻了,不仅如此,他还跟着友人去看画了。 他混的圈子虽然不是才子圈,但他的友人里头也有消息灵通的,能够引得才子争相去看的画作自然是极好的,他们也有好奇,不仅是画作,还有那个故事,都让人兴起了看一眼的兴趣。 正好那日无事,彼此就结伴去了,那一天,正是第四天,曾师傅约定要交画的日子。 画作本是卷好了绑了红绸带,还特意准备了一个丝绢画囊装着的的,庄父也有些名头,强烈要求看一看,曾师傅无奈,趁着人还没来,把画作打开让他们看了。 的确是好画,最难得还在于明明不是画中人,但是看到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得到画中那一家三口的幸福美满,想及故事现状,多半都要喟叹一声,莫名有一种看了悲剧的心情。 “咦,庄兄,你和这画中人有些像啊!” 友人轻呼一声,又仔细看了看那画中男人,同女子一样,也是侧脸,但这个侧脸就露出得比较多,毕竟他虽然抱着孩子在膝头,目光却是要看向站在桌旁的女子的,这一看,必然有所偏移,虽还不算露出整张脸,但大半张脸露出来,总能让见过的人有些熟悉感。 成年男子的容貌很少有大变化,这些年过去,除了庄父略长的胡须,一切都跟画中仿佛。 友人看看画作,又看看庄父,看看庄父,又看看画作,越是看越是觉得像,而再一想那故事,竟觉得或许是另一种事实。 曾师傅就没他想得那么多,听了这一句,也在对比,他是惯于处理画作的,看到得也多,之前是没这么想,这会儿想了再看,道:“难怪总觉得熟悉,原来是常见的,庄老爷莫不是……” 他对庄父的身份知道大概,至于对方有没有妻室等事就不甚了了,所以一时间想不到外室上去,反而想到陈世美之类始乱终弃的人物,一时间目光有些怪异。 庄父自己见了那画本也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听友人一说才恍然,可不就跟照镜子似的吗?再看那女子侧脸,隐约有些熟悉,正想着,听到曾师傅又说:“这位画作的小郎君也是姓庄的。” 一件事是偶然,两件事是巧合,三件事都相符的话,恐怕真相就是那般了。 庄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友人,他已经可以大致肯定这或许是自己的儿子,而他留在外头的儿子也就那么一个,想一想也是能够想起来的。 画作那般栩栩如生,倒让他记起了早就遗忘在脑后的佳人,这一想,莫名有了些得色——自己的种就是这么出色! 身为次子,又是勋贵人家,不讲究读书出身的,庄父自小就没怎么被管束,能够学些文章完全是他自己的兴趣爱好,奈何天分不够,哪怕家里头不缺培养的资源,但他自己还是没有学出头,又受不得科考的苦,到最后也只能拉一张才子的皮撑撑门面。 后来有了嫡子,被老爷子看重几分,这才稍稍在兄弟当中抬起头来了。 庄父从来不说,但心里头觉出了儿子的好,后来的嫡次子没有被老爷子重视,他也就不乐意再生嫡子了。说实话,正室端庄但容貌并不出色,不是他的喜好,有了嫡子也算能够交代,他便任由喜好去跟美人风流了。 但家里头庶女一堆也不见个庶子,外头的女人又多是看中了便抬回去,天长日久也只能生女儿了,所以能够遗落在外的儿子……想来想去也就那么一个了。 儿子虽好,但儿子的娘实在有问题。 风流的时候不觉得,只当是桩韵事,得赠妾也是才子之间交往的惯常礼物,算不得什么特殊,但若是这个赠妾生了儿子,情浓的时候觉得千好万好,等到感情淡了,到底是觉得有些不妥当,坏名声。 所以后来庄父便再未曾去看过那母子俩,咳咳,当然,那时候他又有了更合心意的美人也是事实。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激动,或许就是一时鸡血上头,庄父和友人并没有在看画之后马上走,而是等来了庄延。 庄延何等人,早在进门的时候看到那个跟记忆中庄父极其相像的人就知道“来了”,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是他设想过的最好的结果——直接把本人引来,之后怎样就要看临场发挥了。 不过,庄延之前哪怕是想了很多遍,但因为对庄父的性格了解不多,到底还是没想到这位风流上头的才子父亲会有怎样的对策,所以直接被认下的时候简直是傻了。 “傻孩子,我是你爹啊,你怎么不敢认了?”庄父只简单问了两个问题,确定了庄延是画作主人之后,就直接上前认儿子了。此时更是一副慈父模样,把庄延拉到身边,怜爱地摸他的头,用回忆的语调说,“当年还那么丁点儿大,如今就这样大了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个女人一片痴心,无怨无悔地等着他,庄父的心里就柔软成一片,连那女人的身份问题也不想深究了,嘴一快,差点儿连“苦了你娘”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爹是可以认,娘却不能乱叫,不是正妻的女人可没有给他儿子当娘的资格。总算庄父还没昏头到家,没有说出乱了礼法的话。 即便如此,友人还是“一脸卧槽”.jpg地看着他,兄弟,你真的没搞错吗?这是你的种!——我就知道你有两个正妻出的儿子,这个明显不是正妻出的,还要到处找爹的也就不是庶子,而是外室子了! 好像头一次认识庄父的友人满脸的“卧槽”,最后转为佩服,认识这么久了,才知道你这么会玩儿,呵呵。 能够从中二时期就自诩才子许多年,直到儿子都娶妻生子还不曾悔改的庄父显然不是那种会看人脸色的人,更加没有觉得自己认回儿子哪里错了,反而觉得这可能还是一桩佳话,在不解真相的曾师傅的恭喜声中,他欣然地摸摸胡须,然后跟友人告辞,决定回家了。 我有千金画,欲寻生父家。——所有人都以为这句话的后半句是说寻生父回家,却不知庄延的另一层意思是“重列门墙”,被生父认回家。 眼下,一边叫着“爹”,一边喜极而“泣”的庄延顺从地跟着庄父往自家走,他是真的没想到能够这般轻松完成了字面意思,而庄父已经当众认子,另一层意思的完成也就指日可待了。 本来很有难度的“转正”因为庄父这个神队友而变得如此轻松,庄延在意想不到之余也对庄父提升了一些好感度,这样的队友可不好找啊,哪怕他是别人眼中的猪队友,但只要能够帮到自己,他就是自己的好父亲。 章节目录 第67章 庄母做梦都想不到竟然还有一日能够看到庄父,或者说她想了好多年,期盼了好多年,等到愿望成真的这一刻,反而不敢相信了。 作为一个女人,她柔软懦弱,并没有独立生存的资本,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男人,可她又不是傻,就算再不知世事,被一个男人遗忘到脑后数年不见,她就算再期盼,其实也都明白了,这是跟倒手不一样的抛弃。 只是她不敢说,也不敢让自己明白这个事实,每日都做着梦,这个男人跟之前的不一样,她给他生了儿子呐! 男孩儿的重要性几乎是刻在女人心里头的,在古代,能够给夫家传宗接代的女人跟别的也是不一样的,哪怕是高门大户呐,有庶子依靠的姨娘得到的重视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结果,竟……庄母一见到庄父就是泪流满面,她多年的素质在那里,哪怕泪如滂沱,但模样还是那么好看,甚至完全没有冒鼻涕泡的样子,哪怕从理论上来讲这是不科学的。 庄父正是心怀感动的时候,又见到这个女人这些年过去,不敢说跟以前一样美,却也有一股子以前不曾见过的忧郁动人之态,心中一激动,当天便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他不仅留宿了,还特意展现了一下父子情,对儿子的功课进行了询问。 看到四壁空荡荡的房间,再看到那些陈旧的家具摆设,从丫鬟小铃的口中知道母子这些年都过得不好,庄父的心里是生满了怜惜,不仅让跟着他的小厮去调配人手,最重要的是马上拿出了大笔的钱财。 等到发现儿子这里没有多少正经进学的书籍,或者说没有多少书的时候,他的心里头更是愧疚,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没在意这个儿子了呢? 好在跟儿子交谈了一路,知道儿子并不浅薄,言谈之间也不是特别白的那种,庄父心生安慰,到底是自己的种,哪怕不读书也是棒棒哒! 对庄父这个披了才子皮却又没有正经功名为才子皮做注的人来说,读书可以,科举却是跌份儿,他们勋贵之家出身,干什么非要去跟那些寒门之子挤那条独木桥,抢占他们的资源呢?当然抢不抢得过就不要说了。 所以对于庄延不准备科举,他也没有多少不高兴的意思,反而饶有自傲地觉得儿子像自己,终于有个儿子像自己了,也是不容易! 家中的老爷子果毅候是武功上得的勋贵,知道这种武功的不易,再者太平年月,家中已经富贵,也没必要为了更上一层楼拿命拼,万一真的没命了,富贵又有什么用。 出于这样的想法,他致力于让家中子孙走科举的路,争取以后都混到文官团队中去,起码安全。 这种完全没有多少长远打算,纯粹是惜命的初衷让他对几个子孙的教养都多了些“老子拼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子孙享福”的想法,乃至于几个儿子多没成就,倒是孙子辈还好些,别的不说,家中那几个孙子都是科举了的,虽然有考上的有没考上的,但风气上已经有了转变。 庄父的两个嫡子也不例外,长子是这一辈儿的长孙,老爷子亲自看着的,最后科举出身,虽然名次不好,好在头脑好,如今已经是官身了。次子则是由他哥看着,科举三次都没过,如今还在准备第四次。 对那两个一门心思钻到科举这个窟窿里头的儿子,庄父骄傲有之,不满也有之,他从未科举过,知道其中艰辛,却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儿子科举有名次比起那种名落孙山的自然是好,但科举的名次那么低,到底是让人不满——他的儿子,若要科举,最少也应该是探花吧! 出于这些心理,庄父跟两个儿子也谈不到一起去,大方向上他自然不会反驳老爷子,说科举这不好那不好,于是只拿儿子的成绩说话,说他们没达到他的预期云云,久而久之,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如今有个明确说不科举的儿子,且在书画上头的天赋让他甚爱之,听听外头都是怎样说的,他一个才子父亲,有一个书画大家的儿子,想起来也是很美好啊! 庄母不懂这些,对庄父的决定都说极好,一味地听从。 小铃这几年连管家带采买,里里外外,几乎是一手包圆儿,知道的自然多了些,听着觉得不妥,又不敢说,只怕是自家见识短浅,不知道这其中的好处,之后略有隐忧地问了庄延一句:“我听人家说科举是极好的,能做官的。不科举,也能做官吗?” “也能的。”庄延这般答了一句,小铃便舒了一口气,真正放下心来。 然而庄延却没有那么乐观,就算能够重列门墙,但这种方法重列门墙的害处也是明显的,哪怕之前不知道他是外室子的,出了这件事之后,必然也要知道他外室子的身份,哪怕已经正名了,但在某些讲究的人眼中他还是那个外室子。 就算读书出息能怎样呢?科考时候是能够写上父亲祖父的名字了,但一到官场上,这一点必然是要被人诟病的,说不定还有更多不好的说法,越是出众越是会有脏水泼上来,这都是无可避免的。他却讨厌那些麻烦,更讨厌被人诟病。 再者,科举的目的是为了做官,他又不想做官,干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科举呢?若能够静下来好好研究学问,他自然是愿意的,但要在官场上劳碌,他就不愿意了。 那种生活,过过一次之后他就不想过第二次,又不是官迷,在那上面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防范着被别人算计的日子,伴君如伴虎,动辄得咎的日子,真的很好过吗? 有条件的时候,庄延总是想要自己过得轻松一些,自在一些。或许也是上辈子的经历影响了心境,他的心思愈发能够安定下来了,也不是一味向上,偶尔横着发展一下,看看世界的宽度,也是挺好的。 这一晚上很安静地度过了,第二天一早,庄父就急急忙忙往回走,他还算有脑子,知道没有跟老爷子说通之前,带着孩子上门就是逼宫了,嘱咐了几句话,又留下了几个照应的人,这才颠颠地回去报告了。 庄延这一天没再乱跑,待在房中老老实实看了会儿书,又画了一幅画,曾经给那位庄姓兄弟许诺过的,不送总是不好,再者,还有些话需要借别人的口传一下。 庄父那里一去两天没音讯,庄延并不是很担心,庄母却有些坐立不安,生怕再次被遗忘了,有了这一段经历,她倒是不抗拒跟庄父回宅子里做妾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怕怎样,她自己,回去总好过在外头衣食无着的,哪怕不得宠了,还有月银呐。 过了苦日子之后,人往往都会有些变化,庄母的变化就是更实际了一些,哪怕还是依赖男人,却也知道某些时候银子更靠得住了。 庄延在这两天又去了一趟五车斋,见了庄兄,坦承了自己的身世,又把画赠给他,言谈中全无喜色,反而有些落寞:“画是答应庄兄的,自然要如诺奉上,庄兄若是不喜,也随庄兄处置。之前实在不知自己竟是这般身份,跟庄兄兄弟相称,实在是冒昧了,庄兄若是介意,我在这里陪个不是,以后也不敢这般称呼了。” 外室子就意味着小三儿的儿子,还是那种不安分的小三儿,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会怀疑他们自身的品行,上梁不正下梁歪,在错处都是女人的情况下,她的儿子自然也是不好的那个。 庄延言语之中把自己放在了“不知情”的位置上,别人或多或少都要念他无辜,宽宥一些,不至于用有色眼光看人。 庄兄本来的确是有些不快的,但看到庄延竟然是毫不知情的那个,想到他的年龄,想到他生母也不会给自己儿子说这种事,所以……脸色缓和了很多,展开画一看,是一幅庭院图,却并非什么奢华庭院,而是很质朴的那种。 “我没去过什么好地方,能够画的也不多,这庭院虽简陋,却是最熟悉的,画起来也能好看些,也许不合……心意,若有要求,我重画就是了。”庄延这番言语中含了些忐忑自卑之意,让人听着不由心怜。 “我瞧着挺好的。”庄兄这般说了一句,见庄延不似往日活泼,脸上不见笑容,想到他这一段戏剧性的寻父结果,又宽慰了两句,“君子之交,岂看出身?小郎见识不凡,虽为出身所误,也不可自甘堕落。再者,如今父子相认,以后都会好的,你我依旧论交便是,岂有因身份之变而改朋友初衷的呢?” 庄兄给自己找的这个论调很是靠得住,听起来极为有君子之风,他微微点头,再说话也多了些自在。庄延似乎被他的这番话感动,两人之间免不了又说了些动感情的话,接着就一同去见曾师傅,庄延是谢谢他裱画之好,连带认父的意外之喜,要多谢谢这位“媒人”。 庄兄纯粹是闲得无事,跟着白走一趟,顺便知晓一些真实的内幕,到底是怎样认了父呢? 结果这一趟也没白走,庄延不仅谢过了曾师傅带来的“好运”,还说了与庄兄之前的对话,大赞庄兄有君子风云云。 这段事本来就曲折几转,再有了之前“认父”一桩,加上如今“友释”一桩,都比得上戏文了,悬念有,包袱有,牵扯其中的又是个俊俏的小郎君,且那画画的才艺也是不假,根本不怕流传不出去。 庄延走完这一趟才是真正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庄兄和曾师傅谁才是那个大嘴巴,但为了一些才名,想来庄兄也是会把事情传一传的,这样自己的洗白工作也就初步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第三天,庄父终于又露面了,带来的消息不错,老爷子同意把孙子认回来了,但因为庄母之前跟过别人,所以老爷子觉得不靠谱,还是要滴血认亲才能认,不能给别人养了儿子。 庄母听闻哭得不能自已,这是怀疑她的贞洁问题,哪里能受这份冤枉。 倒是庄延觉得正常,滴血认亲不就跟亲子鉴定一样吗?做一个大家放心,其实也没什么,何况这滴血认亲还不准。 不过这后一点他就没必要普及了,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法子确认自己是庄父的儿子。 庄父那边儿好容易才哄住庄母,没让她一头撞了墙去,这边儿擦着汗回头看儿子,竟然很是镇定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延儿可是不想去?” 见到庄父递梯子过来,庄延觉得不“忍辱负重”一下对不起这份担心,索性用很坚强的语气说:“我知道对果毅候来说,我这个孙子冒出来得太突然了,就好像是算计好了一样的,但我其实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我一直以为我是父亲的独子,从不知道竟……虽然心里头不好受,但我知道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的,不然更加累及母亲名声。” “——父亲,以后,我是不是都不能管母亲叫‘母亲’了?” 庄延顺着庄父的力道靠在他身上说话,感受着他一下下轻柔抚着他头顶的温情,突然觉得自己很有些鸠占鹊巢,不知道庄父的那两位嫡子可曾享受过他这份父爱。 “礼法所限,自然是不能叫了,不过母亲总是你的生母,变不了的。”庄父这般感叹了一声。 庄延听得微微挑眉,他倒是没想到庄父这位大才子有这样清醒的认知,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略宽松了两日,便到了果毅候给的日子,庄延被庄父带回府去,庄母没有跟着一同去,她要等滴血认亲的结果出来了才能上门,这无形中就是一层质问,惹得她又哭了一场,最后是红肿着眼送父子二人出门的。 果毅侯府并不算太大,比起庄延某一世曾住过的公主府小多了,他也没有多看,举止沉稳地跟着庄父走进大厅,今天的事情不仅是家事,更是家族事,大厅中不仅有果毅候,还有一些族老们皆在。 这般阵仗,若是十二岁的少年,见了可能就会露出怯懦之色来,而对庄延来说,除非他想要装一装,否则还真的无法感到胆怯,不就是人多点儿么,有什么啊! 见状,果毅候露出了些微满意之色,这般胆量倒像是武将人家的孩子了。——这样想着的他完全没想过他的儿子可没有几个这般胆量大的。 开场白是另一位族老说的,庄父认子这件事闹得太大,有人还编排成了说书的故事到处说,迫于这种影响力,他们也要来见证一下。 在见到庄延之前,这些老人们对此都是不喜的,能够有外室子出来,就说明这个家族的风气不好,或者说规矩不好,对谁都是挺打脸的事情。偏偏庄父大庭广众就认了,弄得他们更是被动,连悄悄做手脚的机会都没有,以后家中男子娶妻少不得要被人多思量一下了,前车之鉴在这里摆着,谁家的女儿也会多想想。 但见到这孩子了,样貌不错,气度也极好,自家的优秀子孙都未必能够在这么多族老面前不怯场,这样想着,脸上也多了些宽容,说了些和软话,让人取了准备好的一碗水和银针,送到前头来。 庄父很有自信地先用银针刺破手指,递了一滴血进去,算作示范。 庄延用另一根银针把自己的手刺破,趁着庄父那滴血没有沉底逸散之前把自己的血滴进去,他曾听过一种说法,只要是同时滴进去的血,不管是不是相同血型,都会融合。 两滴血在水中各自扩散了一些轮廓,不等血色散开,就见到那两滴血各占一方,并未融合。 这样的情景让庄延也愣了一下,剧情是不会有错的,原主的记忆更不会错,更不用说庄母那个性格的人,若是儿子不是庄父的,她肯定早都日日不安了,之前那些年也不会一直守着,说不定就会带儿子去找生父了。 所以,这碗水一定有问题! 庄延到底是知道一些常识的人,也看过很多伪科学的小说,里面关于古代滴血认亲的方法也说过很多,所以,他马上下了这个判断。 庄父就不一样了,在族老们一片哗然声中,他懵了,立在当场不知道如何反应,口中喃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若说当日的父子相认在才子圈内也可算作佳话,那么如果认了个假的,恐怕就是个笑话了。 果毅候的脸色格外严肃,比起那些嗡嗡嗡的族老们,坐在正中的他镇定多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然后看向面色惊讶的庄延,问:“你怎么说?” “这碗水有问题。”庄延言辞凿凿,不等别人反驳他,直接说,“还请果毅候同样滴血入内一试。” 怎样的说法都不如实证更有效。 果毅候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儿子那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疑似孙子的秀逸少年,最终点了头,拿过银针来,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去,他直接对准了儿子的那滴血,然后……没融合。 本来应该再度哗然一下的族老们此时都沉寂了,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他们的见识决定了他们从未听说过滴血认亲有错的,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庄父都不是果毅候亲生的吧。 事情轮到自己,庄父彻底傻了,几乎是本能地,寻求支持的他拉住了身边的庄延。 庄延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说:“若有味觉灵敏的可品一下这碗水,是否有酸味儿。” 果毅候没有劳烦别人,自己亲自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水品味,他年龄大了,味觉并不是很好,品来品去也没品出什么,只能把水交给身边的族老,那位算是这些族老中最年轻的了,他皱着眉品了品说:“是有一点儿。” 所有的人都猜到这大概是原因了,齐刷刷看向庄延,问:“这是何故?” 原来是“加盐融合,加酸不融”的套路吗?幸好自己听说过。 庄延镇定下来,说:“这其中原理如何我并不清楚,只是听人说过,若是加盐,人血鸡血都可融,若是加酸,哪怕父子之间,血亦不融。”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真正的原理,难道这些人想要听血液划分吗?庄延没有继续说,果毅候也没有再问,令人换了一碗水过来,重新滴血认亲,这一次,他先跟庄父滴了一回,见到融了,水没有问题,这才令庄延滴血入内,结果自然也是相融。 这样的结果本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但是有之前的波折,谁也不敢很信这滴血认亲了,所以喜色也不是那么重。 庄延改了口,重新给果毅候见礼,叫了一声“祖父”,又依着辈分给在座的族老们打了招呼,算是重列门墙了。 中午宴席的时候,还有族老询问修正族谱的事情,平白多了一个子嗣,自然是要择吉日加到族谱上的。 果毅候定了日子,也不多说别的,吃吃喝喝一顿,把族老们好生送回去,这才把庄父和庄延叫到了书房。 武将出身并不代表没有脑子,水中有酸,自然是有人不想让血融,虽不知对方怎么知道这种方法,但能够下这样的手,也就那么几个人了,其中还有被果毅候重点怀疑却不好说的庄父的正妻。 无论是从哪点儿看,她都有可能这么干,偏偏谁也没想到这上面会有问题,竟是没办法查这水是如何被人动了手脚,揪不出来人,所有的怀疑都没有证据,也就无从惩罚。 果毅候夫人早就过世,庄父的这个正妻还是她老人家亲自看好的,她又伺候过老人过世,所以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哪怕是果毅候这个公公,也不好轻易责怪儿媳妇的。 宽慰了庄父两句,果毅候又开始褒奖庄延,有了这么一出,本来地位不如庶子的庄延也多得了果毅候的几分看重,觉得今天这一出真是险些害了孩子,再想到这孩子挺优秀,还是自家的血脉,心里头更加多了些愧疚,多了些怜爱。 再一问孩子的学业听着似乎也不错,又听这孩子不要科举,本来这一条果毅候是绝对不允许的,此时却宽容多了,说:“不去科举也行,却没有在家闲呆着的道理。你老子没本事,以后怕是养不了你,他也不管家,你以后定然要受委屈,等过两日,祖父给你找个差事干干,别的不说,总也要有个赚钱的地方,免得以后受穷吃苦。” 果毅候粗人出身,哪怕日后受了些文人熏陶,自己也尽量教着子孙学文,但他一开口,到底还是暴露了底蕴不深的事实,一番话白俗,说的却是真正的道理。 庄延感受到了祖父的这份好意,虽然觉得他未必能够给找到什么好差事,但也点头应了,经济独立才有地位,这一点总是不错的。 果毅候见他没有抵触,态度极好,觉得比不省心的庄父好多了,老一辈的,总是隔辈亲,看着这个孙子就觉得处处顺眼了,少不得又多开口吩咐了一番,把对庄延的待遇等级上调了一档,连带着庄母也成了良妾进门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侯爷真是狠心,郎君才十二岁,哪里就要出去谋事了呢?” 小铃也跟着庄母一起进门了,却不是伺候庄母,而是跟在了庄延身边,她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给庄延整理身上的衣裳,这些新做的衣裳都要试一试,总有一二不合身的地方,试过之后赶紧下水,才能赶得及在明日穿上。 庄延之前的衣裳大多没有带来,那时候家境确实不好,庄母对裁剪这项技能又不擅长,最终都是靠着小铃才能保证一家人的穿戴不出问题,但这样的衣服,连个绣花云纹都没有,怎么好在侯府穿出来,岂不是连下人都不如。 庄父手一挥,表示都不用带了,重新做就是了,于是一批新衣服被赶制了出来,时间赶,做衣服的又非什么出名的裁缝,自然会有一二不如意的地方,需要后来再精修一下。 这些后宅手段,庄延看得明白也只是一笑,他挺理解才见了一面的那位正妻的,任谁看到自己丈夫弄了个妾室出来,心情都不会好,何况还搞了个附带产品——庶子出来,连同之前的佳话都像是在打脸一样——谁家的妻子那么善妒,竟然逼得丈夫有了外室子。 种种叠加,哪怕是再端庄的主母,对这件事都会有些不满的,何况她也不用做什么手脚,这种小事,只要她不上心吩咐,下头的人揣度她的态度,都不敢太热情的。 这就是当家主母的权力。 “男儿家总不能在家宅之中闲坐,既然不科举,自然要出外谋事,这也是家规。” 当年果毅候为了让子孙后代读书上进,特意定了这么一条铁律,你要是读书,老子养,哪怕你一辈子没考中,老子都养,但你要是不读书,十二岁你就出去赚钱养活自己吧,不从我的心意,老子不养。 果毅候认为十二岁的孩子已经能当事了,他就是十二岁从军的,所以把这个年龄定为了谋生的起始点,如今庄延正好在这个年龄点上,在他之前,迫于这一条规矩,家中的子弟都被亲娘教导着要好好读书,哪怕没有读书天分,也没有哪个敢牛气地说不考科举的。 庄父算是一个特例,但他还是混了一个可以交代的才子名声,虽然不那么响亮,却也能够在亲娘的庇护下堵住老子的嘴。 庄延有什么?又能拿什么这么比?自然只能老老实实遵守规矩,按着规矩来,起码能够保护他不受到其他的迫害,别的不说,离了内宅,哪怕不得当家主母喜欢,也不会被人轻易掌控了。 “那也太小了些。”小铃嘟着嘴,富贵人家哪里有这样的,这还是侯府呐,说出去谁信。 庄延笑一笑,好言说:“总是情况如此,好生去看看,祖父说不定还给安排了好事做呐。” 果毅候早就交出兵权,退养在家了,几个儿子也没能耐的,如今孙子虽然入了朝堂,但混的也不是武将相关,他自己的人脉很少,找了许久才找到个差事,没有正式的品级,顶多算是个小吏,却是有些关系背景,跟在京兆尹身边跑腿的小吏。 庄延跟着庄父去见了那位京兆尹唐大人,这位大人身宽体胖,看着便是个和善人儿,说话也不是那样拿腔拿调,正四品的官员见谁都没架子,哪怕庄父是代表果毅候来的呐,到底是个白身,他却一点儿不介意地称呼为“贤侄”,满口答应了留下庄延。 等到庄父走了,他也没有马上变脸,而是笑着问了问庄延自己的意向,看他想要做什么。 庄延不想科举,连官都不想当,自然也不会想要舍近求远从小吏的位置上往上爬,有这个费劲儿工夫,还不如直接闭门读书呐,怎么说他也曾是考上过进士的人,温习一番也不难。 能够在天子脚下把京兆尹的位置坐牢,唐大人本就是个聪明人,庄延三言两语地一交涉,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默契,衙门里头那么多人,显然不是没有吃闲饭的,既然如此,多一个吃闲饭的又能怎样? 明白了不是个烫手山芋,唐大人也乐意得个人情,笑呵呵给自己的幕僚说了,由着那位陈姓幕僚安排。 陈幕僚也是极为知情识趣的,京兆尹手下各个部门都不缺闲人,他笑着说:“听老大人说小郎于刑名上颇有天赋,知晓滴血认亲之妙,不如在刑房如何?天子脚下难有大案,若有了也多是三司接手,咱们这里的刑房比较清静,不知小郎意下如何?” “陈大人安排的自然是好,再合适不过了。”庄延说着话已经把刑房扫了一圈儿,的确是清净,总共也就小猫两三只,其他的都是干事的下人。 临走的时候,陈幕僚还说了,因为他年龄小,可以顾念身体,不用点卯。这就意味着上班不用打卡,想要几点去都行,想要几点下班都行,甚至不来转也行,反正是养闲人嘛,月银本就是要白给的。 享受着公务员的福利待遇,还不用上班处理杂事,面临投诉纠纷,庄延真是再满意不过了。 因为他年龄小,又是摆明有后门进来的,也不准备跟刑房的人抢权力抢上进名额,这帮刑房老人儿们对他都挺和善,没两天,个个都喊他“小郎”,听着极亲切的。 静极思动,不耐烦每日待在侯府,庄延天天上班倒是勤快,可他没什么具体事务,又不想像那些人一样喝茶聊天吃酒打发时间,索性翻了些陈年的案卷来看,这些诉状其实都挺有意思的,看起来也不乏味,全当悬疑故事了。 某些旧年的批复在他看来也是奇妙不已,而且各任京兆尹断案都有奇事,曾有一任,为两家争一把扇子的事情这样断了:一扇起纷争,伤情理不容。欲复旧时好,此扇随风了(liao)。 当时的结果在另一边儿另有陈明,那位大人直接把扇子撕碎了用火烧了,一了百了,两家人则是傻了眼,其中一方更是哭嚎不已,那可是古董扇啊! 或许当时的幕僚有急智,又或者是那位大人本来就这么聪明,他从两家人不一样的反应上看出哪一家才是真正的扇子主人,责令另外一家赔偿。 至于被撕毁的古董扇到底是真是假,到底作价几何?没有个公论也不知最后怎生赔偿了事的。 反正有了这一遭,那位大人一任上,类似的案子都极少了,大概就算是苦主也怕后来的经济纠纷没完没了吧。 当然也有英明的,类似看鹅屎断鹅是哪家的。其他的,正如陈幕僚所说,真正的大案要案都不会放到京兆尹管。 天子脚下,刑部在呐,大理寺在呐,这些都是专管刑名的,若有案子多半都会被提到那里去,有些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告状都不往这边儿走的。 “户房好歹还能算算人口,查查帐,咱们呢?每天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人都不乐意看,陈幕僚也懒得管,升堂都不用,随口就能断了。” “可不是么,瞧瞧我这一天都能干什么?过来点个名,然后就是坐等,从天亮到天黑,都见不到两个人影,连个拔毛的机会都没有,真是闲得自己都要发毛了。” “我原来听说要来刑房还挺紧张的,以为能有机会看到什么尸体呐,还怕自己胆子小不敢看,可到这儿也有……嗯,一年多了吧,看到的也就是死牛了吧,啧啧,不过那牛肉味道是真不错。” “清闲好是好,就是连个上进的门儿都找不到,没案子,咱们连表现机会都没有,若不是小郎你来了,我还以为咱们一房都要被大人忘了呐。” “可不是,小郎,你既然有背景,怎么就来了咱们房,其他不说,这可是真的没法儿上进啊!我看你家世有,自身才学也有,那笔字儿咱们都比不上,市面儿上还说你的画极好,怎么不好生考个学,也能当个大官儿!” 庄延笑了一下,说:“当大官儿有什么好,累死累活的,还不如我现在这样,不缺钱花,也有事做,悠悠闲闲的,一辈子可不好么?” 果毅候的家规严厉,让人听了就怕,但庄延却发现这算不得什么,侯爷明面儿上没有给他月银,但庄父每个月都会给他零花钱,仔细算算,竟不比月银少,府里头的吃穿住用,凡是公账上有的都有他一份儿,好坏总是面儿上过得去。 如此,他又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庄父为了支持他的画画事业,还特意给送了一整套的画具并纸张,短时间内绝对用不完,如此,还能做什么呢? 每日里过来上班,庄延带上自己找工匠做的简易折叠画架,往院子里一支就开始画花草。 京兆尹这个衙门跟都城一样坚固,多少年的老院子了,当年随手种下的一棵树,如今都能合抱了,更不用说后来各任移栽的一些花木,某些名贵品种因为下一任的不识货都被扔到其他的院子里,如此便宜了庄延,完全不缺画画素材,随便对着一株兰草,就能画上大半天。 不得不说,在杀时间这点上,画画真的是再好不过了,而他每日的画,都会被庄父固定收走,他肯多给零花钱也是看在这些画上头,不然他早就要抗议儿子成天上班这么浪费时间的事情了。 庄延也乐意用一幅画换得庄父的关心照拂,别的不说,起码后宅之中,有了庄父的看顾,庄母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其实她那样的性子,若是跟主母相处时间长了,主母聪明看明白了,也不会怎样针对,她就是个小白花,还毫无小白花的战斗力,除了嘤嘤嘤,别的也都不会了。 而年轻时候的梨花带雨,到老了容貌衰减,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得不到庄父的怜惜。 关键就是这个时间,庄延如今不好时时入内宅,也唯有用这样的方法间接照顾庄母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一切发生改变的缘由是有一天有人来报案。 不是什么大案命案,而是被骗走了钱财,人倒是没事儿。 来报案的可算作富户,身上绫罗绸缎的,细论起来似乎也有些背景关系,是由陈幕僚亲自领着过刑房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庄延正在院子里画画,这个院子不大,花花草草,同样的他只画一遍,画到今日也有些腻了,正好发现一只花甲虫落在绿叶上,想到了现代的一副屏保似乎也是这般图案,来了些兴趣,支起画架不紧不慢地画了起来。 “小郎的画真好。”陈幕僚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庄延了,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真心赞了一声。 重点已经画完,修饰与否皆可,庄延便收了笔,笑着跟陈幕僚打了招呼,谢过他的赞扬。 被陈幕僚领过来的是位黄姓老者,乃是某位妃子娘家母亲的小妹的公公的兄弟的连襟,这七拐八弯的关系陈幕僚没有怎么介绍,而是后来刑房的某位大哥透出来的,这些人成天闲着,打听人的功夫却是天天练,半点儿没生疏。 这样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由陈幕僚陪着来是给面子了,众人都比庄延熟练,一个个热情地过来问了问案件经过。 案子挺简单,这人吧,好色,看中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娘子,然后花了钱财买回家做妾室,这都是正规流程的俗套,按理来说没问题。偏偏这位小娘子是个骗子,没让他落到实惠就摸了他的银票跑了,加上之前花的银子,黄老爷心疼了,也不怕面子受损,直接告到府衙来了。 在场的人自然没有取笑他的,异口同声地帮他谴责骗子,但说到捉拿上头,也只能是个拖字诀了。 都城之中多少小娘子,哪里能够一一查看过去,便是平民女子,也没有这般随便被人验看的道理。 不过寻人么,总是办过的。 根据黄老爷的描述,刑房书吏画了一张头像,圆脸大眼,黄老爷表情很犹豫,不是很像,如果那小娘子是画中那副模样,他绝对看不上好吧,但要说哪里不妥当,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急得额头冒汗。 陈幕僚见到庄延还没收起来的画架,一拍脑袋,说:“我竟是忘了,咱们刑房有大才啊,小郎,你可能画一幅头像出来?只要能够按图索骥就好。” 庄延没推辞,他会画画,且画画好是大家都知道的,这种事情上推拒就不是谦虚了,而是不肯效力的意思,开口的是陈幕僚,乃是唐大人的心腹,除非真的不善人物像,否则都要画上两笔的。 他应下了,换了一张画纸,先快速画了双眼睛出来,让黄老爷看是不是这样的,经过一系列言语形容调整之后又开始画嘴巴,把最关键的两个部分确定下来,再就是鼻子,至于眉毛,因为时下流行柳叶眉,庄延就直接给画上了。 一点点把五官都弄好,接下来的头发就省心了,草草勾勒了一个发髻,一张女性头像就跃然纸上了。 “哎,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模样,真是神了,就跟真人一样!”黄老爷拍着大腿笑得极为开心,指着画中人连声催促陈幕僚让捕快去抓。 陈幕僚有些震惊地看着画纸,他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做画,虽然没什么意境,但,直观啊!在找人上面真是再实用不过。 “小郎真是深藏不露啊,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绝活!” 之前画画的书吏也跟着连声称赞,把自己的画都揉了,“跟小郎的一比,我画的简直是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 “不过是画法不同罢了,其实这种素描用硬笔是最好,还可画出阴影,更显立体。毛笔,终究还是软了些。” 庄延谦虚地说了两句画上的事情,黄老爷和陈幕僚都不是太懂,这个时候“硬笔”还真的是个很稀罕的词汇,字面意思一拆分,自然知道是什么,但要真的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笔,终究还是欠了点儿什么。 不过他们都很给面子地连声称赞。 陈幕僚说话间便安排了书吏照猫画虎,重新描几幅头像出来,好让人张贴到各大路口去,黄老爷十分舍得地出了百两银子的赏格,让人有利可图。 刑房的人们听到百两银子,也不乏有人眼睛泛光,细细问起了黄老爷其中的经过,希望多找到一点儿线索,从而得到更高的奖赏。 庄延对这个就没什么兴趣了,没再理会,正好书吏安排完了事情过来请教如何画那种画,庄延也不藏私,直接就说了,还令人寻来木炭削尖,当做炭笔使用,再次描绘了一张同样的头像,添加了鼻翼等部分的阴影之后,这一幅画显然立体多了,令书吏啧啧称奇。 “大才!果然是大才啊!不知道这位是……”黄老爷之前口上夸奖,但眼中终究是有些轻视的,完全没什么意境的画,哪怕跟真人很像,也不过是小吏手笔而已,没什么特殊的,顶多是这位小吏年轻些。 直到看到眼前这幅更加像真人的画像,他才明白这小吏的不同之处来,若说之前的只是沟通得当,细心作画就能够完成的,那现在这种,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画的,那些描黑的部分自然能够看作是光线之下的阴影,但为什么加在那里,浓淡又是如何,面积又是如何,则都是学问了。 这番佩服之下,才有了兴趣问这位小吏的名姓,若是可以,也可稍稍栽培一下,以图后用。 陈幕僚也是大感兴趣,正好这是府衙的人,被人夸奖也是自己面子有光,笑着说:“黄老爷不记得日前父子相认的佳话了?这位正是果毅候的孙子,画画寻父的小郎君,单名一个‘延’字,不仅于画画上极有天分,于刑名上也是颇有才华。——黄老爷,你觉得滴血认亲准是不准?” 果毅侯府的事情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陈幕僚这时候卖弄起来,黄老爷只有“不知”的份儿。 在庄延无奈的笑容中,陈幕僚便把滴血认亲的那一段一波三折地讲了出来,他的口才可比普通的说书先生好多了,引得刑房众人这些会捧哏的不时发出惊呼之声,引发陈幕僚的下文。 等到说明白滴血认亲的关窍竟然还与盐和醋有关之后,黄老爷再看庄延更添几分仰视感,对于这种掌握了自己不具备知识的人物,一般人都是会产生些高山仰止之类的想法。 黄老爷也就是个一般人,还是个和善的老爷,笑呵呵夸了庄延几句,又亲热地说了一阵儿话,这才被陈幕僚带着转到外头去了。 刑房众人之前真的不知道庄延能够到刑房还有这样一段缘故,问及滴血认亲的事情,各自都有疑惑。 “如果滴血认亲都做不得准,该怎样才能判断两人之间是否亲眷呢?” 能够在刑房这样清闲衙门一待就是几年不换地方,这些人多少对于刑房的这些事情也是有些喜爱的,再退一步说,这种几近传奇的事情谁都会有几分好奇。 偏偏这问题过于犀利,庄延若想要认真回答,必然要扯到血型上,可是外部条件不具备,该怎样分辨血型他之前也都是通过现代测试得知的,根本不知道没有工具怎样检测,所以……呵呵…… 胡乱说了几句,确认了一下滴血认亲还是可行的(必须可行,否则自己的血缘关系便要受到质疑,引来不便要的麻烦),他便托词还有事情,先走了。 匆忙中,最后画好的那张稍显立体的女子头像画也被夹入了画夹之中。 晚间,庄父回府,第一时间就把庄延的画夹要了过去,这东西放画作的确方便,只要把画晾干了,然后往同等规格的画夹中一放,暂时不用装裱也行,但这也只适用于初学练习者,不然那些名家的画作但凡出来一张,必是早早送去装裱,谁也不差这点儿钱,还能起到一个广而告之的效果。 这件事几乎已经是每日的惯例,庄延也没在意,他们父子之间每日的交流也多是由此而起,属于刷好感日常。 谁想到从画夹中悠悠飘出的竟不是花甲虫和青叶,而是那幅女子头像。 庄父一见就眯了眼睛,故作厉色:“你才多大,就想这些事情!”说了几句之后,拿了画作细看,这才问,“这是怎么个画法,以前不曾见过,是你画的?” 不怪庄父如此疑问,天才固然可以画技高超,但创造出一种新的画法,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在画画流派已经如此之多的情况下,这种从未见过的画风显然意味着另一个画派。 庄延并没有想过要用素描来搏出位,一来太扎眼,二来太出格,这种画法喜欢的看来自然是好的,可惜到了某些人的手里,光朝着裸、露使劲儿,固然有很多人标榜那是人体美,但在庄延看来,到底还是有几分下乘。 人体之美,不露便不美了吗? 为了避免以后发生那样的情况,将好好的一种画法流于低俗,他并不想推进这方面的进程,再者,他这样的年龄,一样出色已经是天才,样样超人那就是时所不容的异类了。 “只是尝试之作,今日见书吏画头像,也试着画了一幅,不知好坏。”庄延轻描淡写地说着,觉得今天实在是有些头脑发热,做什么画这些阴影呢?die。 庄父对画画略懂,也正是略懂,能够看出这笔法成熟之处,毫无稚嫩尝试的迹象,之前也并无人画过,所以,这应该是儿子的创新,竟然开创了一个流派!震惊之余,他大喜,谁说“不科举,无以成”的? “吾子类吾!” 虽然还不知道“基因遗传”这样的说法,庄父却已经明白血脉传载的是什么了,毫不犹豫地把源头的优秀安在了自己身上,拍着庄延的肩膀表示了奖励,却把那幅画撕毁了,严肃道:“男子可画。” 庄延愣了一下,很快明白庄父的意思,即便还没见到整张人体画是怎样的情景,但他已经想到了这种画的弊端,迅速加上了限定。如果是只画男子,纵然是全、裸入画,也没什么人会往不好的方向想,如此,自然不会坏了名声。 “知道了。”庄延点头应了。突然发现,在涉及到名声上的时候,庄父的脑子通常都很好使,也不知这样聪明的他当年是怎么明知外室子不妥当,还是允许庄母生了自己的?难道真的是色令智昏的现实版? 庄延想不明白,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庄父,从此便高看他一眼,因为他时常能够说出那些很有道理的话来。 然而,事情不过三天,庄延便彻底推翻了对庄父的“高看”,这人,竟然让自己用那样的画风给他画了一幅全身像,然后不嫌麻烦地亲自拿了画纸去五车斋找曾师傅装裱。 曾师傅那里简直就是个筛子,才两天,便有不少人知道了庄延是谁,连这种被庄父起名为“白描”的画法也出了名,庄父的那幅画像,装裱好之后也没拿回来,而是十分张扬地在五车斋挂了起来,由着来往学子瞻仰。 一下子,外室子的话题热度才有些降温,又被这些人回暖了起来,所有不知道的还要被普及一下前情提要,然后明白重列门墙的庄延原来是外室子出身的。 这种污点,除非改名换姓,否则一辈子都洗刷不掉。 果毅候本来是想着事情淡下去一些,也可以给孙子跑跑门路,升升官,到底是自家的血脉,就算是不科举,哪里又能看着他一辈子就是个不入流的谁都能使唤一下的小吏。 哪里想到儿子这么一闹,这身世简直就是大宣传,今年,明年,甚至是后年,大后年,都什么手脚不能动了! 果毅候气得操起拐棍就要打庄父,庄父读书多年,哪里不知道小受大走的道理,见着情形不好,也顾不得儿子庄延了,扭头就跑出了门,留下话说要去跟朋友品评书画,这几日不回来了。 “这混账东西!”果毅候如今体力不比以往,抡着拐棍挥舞了一阵儿便有些气喘,遥指着门口叫骂,正好庄延不知情,回家正进门,果毅候眉毛一竖,不讲理地说:“老子有错儿子受罚,你这几日不要出门了,在家闭门思过!” 庄延老实应了,这几天实在不好出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打着求画的名义过来结交,实在是不厌其烦,当然更厌烦的原因是,这里头没有几个他能看得上眼的人物,自然不耐烦打交道。 “……混账东西,就知道记得生父,你祖父呢?瞧瞧你父亲那张扬样儿,一幅画还要挂到外头去,生怕人不认识他还是怎么滴?老子我这都没这般张扬……” 果毅候骂骂咧咧地拄着棍子回去了。当天晚饭后,便有果毅候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让庄延给果毅候也画一幅同样的画作,“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庄延默然,似乎有些明白庄父某些性格跟谁更像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过了几日,再去刑房,被人当西洋景围观了一回。 “以前还不知道,小郎这般大才,做什么在这里消磨时间?” “不知小郎那种画法能够教授,我试着画来,虽不能掌握阴影之道,但看着确实是比以前好了。” “我还当小郎不回来了呐,这般才华,窝在这里实在浪费了。” 庄延对这些话笑笑,有应的有谦虚的,同意了教授书吏这般画法,又直言他可以自去教别人,“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只是之前没人这般画,嫌弃没意境,若是真的见了,哪里有不会画的,上回那几张不就是画得很好吗?——对了,也不知黄老爷那里怎样,可找到了人?” “正要跟你说这个,有了那画,果然好找人,不然谁也想不到前两天卖身葬父的小娘子扭头就成了妄图坐产招夫的俏寡妇,若非画上一样,谁能想到这里?那户人家乡里乡亲可是都好多年了,便是捕快去查,轻易也不会把人家寡妇叫出来验看的。” 这年代,不禁改嫁,但若是寡妇愿意守节,起码在她没有再次嫁人之前,大家多是给些尊敬的,免得弄出什么不好听的,那就是连死人的脸面也不给了。 在这个相信阴司果报的迷信时代,死人有的时候比活人更值得尊敬。 找到了人,后面的事情也就好解决了,该追缴的钱财自然不会放松,涉及到的买卖人口的事情上,恐怕那位小寡妇若是没什么靠山,就要乖乖入府去做姨娘了,谁让她把自己卖了呢?纵然卖身文书一时并不齐全,但衙门有的时候也是会按照事实来公平断案的。 庄延没有再关注这个,安生了没有两天,突然被一个公公传召,说是他被特别举荐了,皇上要见见。 这个口信让庄延摸不着头脑,果毅候早就不在朝堂上混迹,消息也多不灵通,最后还是果毅候长孙,庄父的嫡长子,已经当了侍郎的那位回来说了一声,说是跟画有关,其实是滴血认亲的事情有关。 庄延对这两位嫡兄长都不常见,但比起这位嫡长兄,次子的那个还算常见,正在闭门读书,很少在外头混,两人不是一个圈子,哪怕同一天外出,也很可能碰不到面,再正常不过了。 而这位已经成家立业的嫡长兄,除了庄延刚被认回来之后正经见了一回礼,彼此知道对方容貌等信息,其他的,基本上也是碰不到,相安无事这么长时间,很多时候庄延都有一种自己是独子的错觉。 这次听到长兄这样说了一番,再听他解说了一桩宫中密案,这才约略明白一些。 因为是宫中密案,很少人知道,若不是因为长兄是刑部侍郎,能够接触一些东西,恐怕也根本不会知道。 前两年的时候,皇帝很宠爱一个歌舞坊出身的妃子,在四妃之外,特意破格晋封为云妃,宠爱之心昭然若揭,据说都有“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趋势了,这般宠爱之下,云妃很快有孕,皇帝更是欣喜非常,特意让皇后好好照顾。 七个月后,云妃生产,是个男孩儿,本应该是皇子的,但是有人提出不足十月,恐有问题。流言愈演愈烈,皇帝从最开始的相信到后来的半信半疑,云妃是歌舞坊出身的,那样的地方,有一两个俊俏乐师什么的…… 后来好像真的有个奸、夫畏罪自杀,皇帝勃然大怒,终于采取了滴血认亲的方法来验证此子的血脉,结果,自然是不融。 这样的事情一下子逼得云妃以死证明清白,她死得凄美,竟是穿了一件大红舞衣,于舞蹈中坠下湖去,溺亡。 皇帝因舞留情,没有把云妃之子处死,而是在他的默许之下,那孩子被放置到了一个偏僻宫室养着,等大些,或许会被充为罪奴,但,正是在前情未曾全消,恩爱偶尔回忆的时候,突然听闻滴血认亲能够作假,但凡之前皇帝对云妃的宠爱有几分真,他都会求证一番。 庄延了然地点头,很多事情皇帝都会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显然这位皇帝不想不明不白地,这才找了他去问一个明白。 次日,庄延被一辆轿子接着入宫,同去的还有果毅候和庄父,身为刑部侍郎的长兄自然也是列席堂上的一位,他们一家子用实例证明了血融合与否的现象。 其实,在找他们进宫求证之前,皇帝已经秘密令人找了一些父子做这种滴血认亲的事情验证,自然知道这件事不假,看似简单的盐和酸,竟是影响融合的关键,谁能想得到呢? 事情才过去两年,冷宫的那个孩子还好好活着,但相关的人,多随着云妃的去世被陪葬了,知道这样的丑事,哪个下人能活着? 如今再要查证什么,也只能是人云亦云,没办法知道真假了,当年的那碗水到底有没有加盐,谁知道呢? 皇帝也就是想要求个心安罢了,其次,就是又进行了一次滴血认亲,确认那个孩子的血脉到底是谁的,结果自然是融合的,皇帝看着那融合到一起的血花,又叹了一口气,伊人已逝。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这个?”皇帝如此问着。 庄延恭敬回答:“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姨娘不会做饭,偶然尝试的时候弄破了手指,我去放刀的时候也划破了,血滴入了同一个碗中,却没有相融,那时候很震惊,偷偷用丫鬟的血试,她对我极好,那时候只当母亲如此了……后来才发现原来融合与否跟水有关系,又试了几次,连酱油都试过,只颜色太黑,看不到什么,这才确定了无色的酸汁和盐,有这样的作用。” “早听说果毅候得一佳孙,果然如此!庄延是吧,你的画似乎也很好,能否当场画来?”皇帝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略略展颜。 庄延哪里敢推拒,一边听果毅候谦虚,拉七拉八说了他一大堆不好,一边在旁边迅速铺好宣纸的桌上描绘。右手边儿并不是毛笔,而是他所要的铅制的硬笔,比家中匠人做得更为精细,显然并非仓促准备来的。 由笔知画作,没有限定内容,那边儿两人说着话,他也不好再问,索性自由发挥,悄悄抬眼两次,照着精神力记下的内容来画,于常人来说,这样的全身素描,若要完成怎么也要一两天,而在庄延,哪怕有繁杂的绣花需要一一描绘,但他也没再多看一眼,而是笔下如飞,大约一炷香后,便完成了画作。 “像,果然是很像。”皇帝看着画上的皇帝,除了未曾用色之外,怕是照镜子都没有这么清楚的,相对而视,感觉很是奇怪。 一番褒奖之后,给了一大堆赏赐,放了一家人回去。 还没上车果毅候就耐不住性子,一出宫门就揪住了庄延的耳朵,高声:“你个小兔崽子,谁给你的胆子敢那样画了?” 皇帝乃是天子,九五之尊,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私自画他都是僭越,这都是罪。 很少享受这般暴力对待的庄延“哎呦”着踮起了脚,他长得好看,这般滑稽样子也不丑,只是好玩儿到惹人发笑,庄父就不小心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你笑的吗?看看你儿子什么样,都是你教的。”果毅候听到笑声,立马转移了火力,庄延趁机脱困,顾不得理会庄父,快速两步离开,说是要去衙门上班。 这段路他并不是很熟悉,走得快了便有些迷,好在精神力还在,探查人不行,探查路再简单不过了,正要拐上正道,一阵风来,一方绣帕飘然而至,淡淡的花香扑入鼻中,诱得人想要伸手捞住这一方色彩。 庄延面色微变,脚步往旁边让了让,任由那一方帕子从身边飘走,同时精神力也探查到就在一墙之隔的绣楼内,一具女尸安静地躺在那里,且正有一人步下楼梯,正在离开。 剧情中的原主因为久久不能重列门墙,心情烦闷,吃了些酒,路过这里,正好捡到一方飘到怀中的绣帕,帕子的价值不低,香气又引人遐思,他便觉得也许是哪位淑女对自己心动,这才扔了绣帕过来,有了这份思量,他在这边儿多转悠了几圈,想要发现那位淑女的踪迹,被不少人看到,最后就成了他杀人的人证,而那一方被他珍惜藏起的绣帕则成了最好的物证,害得他枉赔了性命。 既然知道剧情,庄延自然不会去捡起那方随风飘落的绣帕,也不会放过那个剧情都不曾揭露的凶手,精神力悄悄缠了上去,阻力轻微,然后那已经离开院子的年轻男子脚步一拐,竟是直接去京兆尹衙门敲起了大鼓,自首去了。 杀人者乃是刑部尚书之子,被杀者乃是其姨母的一位远房外甥女,投奔至此多年,容貌极美,性格却贞,不肯与人为妾,更不肯与之私通,最终被其奸、杀。 这案子不到一日便传遍了都城,杀人者亲自承认,并不改口,最终被判死刑,而刑部尚书也因为教子无方,最终被罢官,官场因此有了些动荡,庄父的嫡长子,庄延的那位嫡长兄,并没有因此升职,反而受了些牵连,被贬官了。 此长彼消,庄延不愿面对嫡母怨愤之态,以可自立为名,求果毅候允许其分家另过,并将庄母接去奉养。 纵然有了良妾身份,但庄母性子真柔弱,哪里立得起来,庄延只怕自己离开后她更被迁怒磋磨,索性决定接出另过。 果毅候本来不允,但后来庄延拿出了嫡母陪房换碗的证据,并若干内宅私事,庄父之所以久无庶子,便是因嫡母用了药物的缘故,更有若干男胎被害之事,此外还有公账上的一些龌龊。 这些证据都是庄延用了精神力作弊得来,他之前不愿如此,实在是因埃德蒙之死,庄延对直接用精神力影响别人有了阴影,轻易不愿这般使用,怕再害了无辜性命,星际时代大家都有精神力,埃德蒙尚且挨不住,这里的人,又哪里能够受的? 证据虽然有了,但提供证据的那几人,最后或死或疯,没有一个得了善终,而这件事,莫名被果毅候视为儿媳斩草除根的手段,恨她心性狠辣,不知暗地里害死多少孙子,转而允了庄延所请。 一年间,进入果毅候府,再从侯府走出,庄母过得好像梦一样,再次见到儿子的时候忍不住哭了,“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庄延知道庄母爱哭,但少见她哭得如此伤心,竟连庄父过来劝慰也不理,一味拉着他哭,他耐心安慰许久,后来又问,才知道这其中有些缘故。 庄母前一日突然做了个梦,梦见儿子死了,哭着醒来,梦中旁的事都记不清楚,唯独这一件好像真的一样,让人犹如庄生梦蝶,不知身在何方。 小铃不在她身边,她身边的那几个丫鬟都是庄父正妻派过去的,没一个知心的,无人与她说话,见她哭泣个个都远远避了去,直到饭点儿再回来,如此一天,竟是让庄母愈发生出恐惧来,直到再见到儿子,方明白哪个是梦,一时间情绪上来,自然哭得厉害也不撒手。 庄延算算时日,那一日,正是剧情中原主被斩的日子,或许是庄母八字轻,又或者怎样的缘故,她竟然知晓了剧情中的事情,好在所知不多,不然就不是拉着他哭,而是要赶紧找和尚道士给他泼黑狗血了。 果毅候才觉得庄延好,此时他要离开,也不会让他真的一无所有,特意私下里给了一个房契,并不许他张扬,又给了些银票,这才痛骂他一顿没良心,让他赶快离了眼前。 新房子离侯府并不远,方便两下来往,就是大小上差了些,其他都是极好的,庄父很喜欢这宅子的精致,一月中总会过来数日歇息,偶尔也会与友人在此聚会,明明不是外宅,偏被他弄得好像外宅一样。 生活上没有困难,庄延便不怎么在意名声,是真名士自风流嘛!知道庄父也不会乱、搞——再怎样也不会把生有儿子的良妾送人,他便由着他快活,反正庄母也不曾因此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这个家中她能当家做主了,偶尔也有些主见了。 庄延依旧在衙门混着,上次那么大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影子,所以升迁也是没戏,他自己不觉得可惜,一日日清闲着。 到了十五岁上,庄父给他定下了一门婚事,对方是大理寺卿的嫡次女,好好的女儿家,不知怎么看中了他,非要成就这低嫁之事,庄父这里乐意之至,庄延的岳父却没有什么好脸色,冷着脸完成了婚嫁流程。 婚后,妻子貌美,性格娴淑,书画皆通,更有一手娘家人都不知道的好针线,一生至此,当无憾矣。 章节目录 第72章 “姑娘,姑娘,可好些了?” 头上压着一方凉帕,微微的清凉伴随鼻尖的薄荷味道,躺在床上的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迷茫着问:“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中暑,姑娘怎么不早说,突然昏过去,吓死奶娘了。”三十左右的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端了一碗水过来,“姑娘这会儿可醒了神儿,来,起来喝些水。” 随着奶娘的这句话,周围过来两个丫鬟,一个脱了鞋子上了床,一个在床边儿弯腰,两边同时施力,轻轻松松把人扶了起来,另有一个已经快速地塞了一个腰枕过去,容人倚靠。 一碗凉茶喝过,大理寺卿之女,江秋容已经清醒了许多,神色淡淡地道一声“倦了”,撵走下人,又睡了一场。 那一天是夏日很普通的一天,娇娇弱弱的姑娘家贪玩儿,在院子里头晒着了,中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能说昏倒有些吓人罢了,家中父母姐妹都过来看过,确定了没什么事儿,做母亲的狠下心肠要管教规矩了。 “眼看着都是要说亲的姑娘家了,竟然这么不稳重,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我都不曾听闻还有贪玩到让自己中暑昏倒的。”大理寺卿的夫人蔡氏这般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女儿,她统共就这么两个女儿,大的那个培养得极好,也就是太优秀,看着也太辛苦了,到小的这里,她就放松了些,谁想到这种事情还真的不能松。 说完这个,她便说了说以后的安排,正常的课业没什么可说的,大理寺卿家的家教差不到不识字上头去,主要说的就是规矩,力图让小女儿稳重到好说亲,哪怕嫁人后跳脱了,也只看个好婆家就是了。 蔡夫人的这一片心,到最后还真没白费,大约是受了罪知道羞愧了,小女儿老老实实地学规矩,半点儿苦累都不曾喊,倒让蔡夫人又心疼了,最后说起婚嫁事,不知怎地,小女儿口中竟多了一个男子名讳。 “庄延?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蔡夫人一番深究,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自家的教养也是没差的,断不会和外男有什么首尾,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非他不嫁”,必然是要有些问题。 “他的画极好,我极喜欢他的画,而且,他……”江秋容说着微微红了脸颊,大约是不好意思,低着头,用帕子遮了脸,跺跺脚一撒娇,扭头就回屋了。 后续的话奶娘代替说了,顺便交代了一下背景,无外是某日去首饰店转,路过五车斋,就瞄了那么一眼,正好看到那个庄延,那人的出身或多诟病,但他的外表是没得挑,再一打听,才华也是没得挑。 “谁给她打听的?”蔡夫人面现怒色,奶娘讪讪,在正要说亲的姑娘面前说这种事,还真是有些不尊重,但谁能想得到呢?她不就是一时多说了两句么,那少年人的确是很出色的。 “夫人勿恼,都是小丫头混说的,那人实在是生得好,气度也好,谁家见了都要脸红一下的。”奶娘开脱着,见蔡夫人神色缓了,又说了些庄延的好处,越说越觉得若是这般亲事,其实不错,也就是那人出身上差了点儿,其他的,哪里不好? 蔡夫人当时没言语,又过了一段时间,庄延分家出来,事情其实挺低调的,但内里头,若是有心人,总能知道个一二,又亲见过了那孩子,的确俊俏,再听说皇帝也召见过的,还曾亲口夸了,可见是不错,心思便浮动了。 再了解了解,名义上的那位婆婆且不必理会,自己把当家男人都得罪了,纵然儿子顶用,也没好脸管束庶子媳妇,至于那位不能叫婆婆的婆婆,是个性子软的,若有能干的,去了就当家也没什么。 至于公公,这个跟后宅女眷关系少,再者,人家哪怕是白身,还有个才子的名头,又是果毅候的嫡子,也不能说不妥当。 左右衡量过后,实在是拗不过女儿的心意坚决,蔡夫人无奈地叹着“儿女都是债”,亲自去跟丈夫说了。 儿女的婚姻大事,多半都是这么个流程,除非意外是丈夫看中了某人,多半都是妻子提议,然后丈夫再看,不反对,两家透个气儿,都没意见就定了。 结果蔡夫人刚好赶上了那个意外,她这里头先开了口,说完发现丈夫脸色不好,才知道他看上了个年轻人,正要说给自己听,她觉得听听无妨,就听了,没对比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这一对比,对方除了嫡子出身比庄延强,其他的哪里更妥帖了? 愈发觉得庄延更合心意,颇有几分强势地定了,蔡夫人只用一句话就把丈夫堵住了,“你女儿就是喜欢,你能怎样?若婚事不谐,以后闹出事来,看你的脸面往哪儿放。” 若是大女儿,丈夫肯定拍着胸脯担保不会,但若是小女儿,谁家小女儿会斗蟋蟀玩儿的?虽然这段时间小女儿好像规矩了些,但那些不太规矩的事情都历历在目,他还真是无法不这样担心。 “婚姻大事,虽是咱们当父母的说了算,总要女儿也过得开心才好,那人若有别的不妥当,我就是死压着,宁可不嫁女儿了,也要让她改了心意,但如今看来,除了出身,其他都还妥当,甚至更好一些,如此,为何不选个更好的?有个才子亲家,再有个名士女婿,我觉得挺好。” 这年头,科举的人自然不少,但像真正有权势的人家,反而不会各个科举,人家圣人后裔也没全都科举,更不用说世家子弟了,大有那种“名士不上朝”的说法,也没哪个活得不快活了。 嫁女儿又不是养儿子,除非那等没儿子的,否则谁把女婿当儿子培养,只想着让女婿当官的。 蔡夫人道理通,最终胜利,颇有几分得意地迅速将亲事定了下来,一丝阻碍也无,顺顺当当的,唯独丈夫的脸色不好,妻子女儿都看中那小子,真看不出哪里好了,也就长得好看点儿,画画好看点儿,说话好听点儿……哼,哪里都不好! 亲都做了,再不好也不能找事,各种不爽的大理寺卿只能摆摆岳父的谱,恨恨几声罢了。 江秋容于次年如愿嫁给了庄延。 盖头掀开的时候,纵然是之前曾见过对方,她还是微微红了脸,这般俊秀少年人便是自己的丈夫了,以后纵颠沛流离也无须担心受怕,如此,甚好。 美眸中一泓秋水几回翻涌,似有不能说之事百转千回…… 次日,正式成为当家女主人的江秋容拜见了公公和“婆婆”,庄母的性子之软令她也有几分诧异唏嘘,后来接过管家事也是顺顺当当,半点儿推脱都没有,同样没有任何的阻碍。 跟着一同过来的陪房嬷嬷都说,若这是正经婆婆,日子真是不用愁。 江秋容抿唇一笑,她本来就不愁的,离了那般寄人篱下的境地,她本事不比人差,哪里能够过得不好?便是这般尴尬局面,两个婆婆,相处起来她也是处处让人称道,便是想挑事的那位正经婆婆也说不出一个“不”来。 幸福的日子每日都让人笑开颜,她总能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发现丈夫的好,感情一日日加深,直到那日怀孕,大夫说了喜讯之后,嬷嬷高兴之余便试探着问起了通房的事情。 江秋容微微收敛了笑容,说了一声“自有安排”,到了晚间踟蹰许久,才问了丈夫是否要通房,她纵然不喜,却也强忍着想,总是欠了他的,便是他喜欢哪个,给了便是,以后……不知不觉间,眉心便攒成了一道道“川”。 温凉的指头按在眉心,按平了大川,语气含笑道:“我又不是要排场的官员,又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不差钱,你也知道我薪水几何,买画笔都不够,还养那许多人做什么?再者,我耐性不好,忍一个便够了,哪里能再忍一个,须知,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好啊,你这是说我母老虎了?”江秋容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已经笑开了,捶打了他两下,被握住了拳头,“正是老虎才相配啊,若不然,物种不同,怎么成婚?我还想着要你生个小老虎出来呐。” 江秋容很久都记得那个笑容,真好看,真是再好看也没有了,她原以为这多出来的一辈子是要偿还那份冤屈之愧,成全他的淑女之思,却没想到,竟成全了自己的幸福,真是,怎么会这样呢,总觉得再也没有两清的时候了,不过也好,她也不想跟他两清。 一辈子的缘分怎么够呢?好容易得了这一辈子,便还想要下辈子,下下辈子。 一朝分娩,生下了个女儿,定下的乳名却是不变——小老虎。女儿长大后没少为这个抱怨,“我好好一淑女,任谁听到这小名,都以为是怎样霸道的人呐,真是冤死我了。” 她那时候摸着女儿的发,说:“傻孩子,女儿家,能够做母老虎,也是幸福的。”因为总有个公老虎不嫌弃你,喜欢跟你一辈子同床共枕,再不要那些猫啊狗啊的花花草草。 江秋容还记得女儿出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灵魂出窍,又看到了上辈子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的灵魂似乎随着那方偶然飘出院墙的帕子飞了出来,又或者那帕子本就是因为她的灵魂想要出来这才飞出了那高高的院墙,然后落到了那个人的手上。 “哎呀,这是哪位佳人的帕子?”他喝了酒,红着脸,看到帕子入怀,不好意思地笑,好一阵儿才仰头去看,却没见到哪处高楼有人张望,却不死心,一圈圈在哪儿转。 回去后还傻傻地猜,是他在哪里表现得出色了,令人瞧上了?绣着粉色花朵的帕子被他珍之重之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怀,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看,摸过帕子的手都是期待的。 偶尔他也会自怨自艾,他的出身不好,那样的出身,是不可能娶得真正的淑女,为此他还对着帕子抱歉了一回,不能求娶何必误了佳人,但他终究舍不得丢掉帕子,最终也因此成屈。 那个时候,她又能够离开帕子了,便去看牢中的他,不复俊秀,已经拷打,他还是不认那罪名,没人相信他的冤枉,所有人都当他小丑一样的人物,嘲笑他想要个出身的野心,把他贬到淤泥里,认为他也是那样的一滩肮脏龌、龊。 言语中,也有人辱及绣帕的主人,也就是她。 他却为之争辩,明明被打成那样了,也知道那帕子成了物证了,他还是会说:“人死为大,明明她是受屈死的,你们怎么还如此口无遮掩,——我虽然没见过那位姑娘,但只看那帕子也知她心灵手巧,怎是我能攀上的,你们放着真凶不去抓,只会在这里冤枉我,侮辱死者,还是人吗?禽兽不如!” 没有人在乎他的言语,一个个都在嘲笑,甚至还有那等地痞式的人物笑着问他“牡丹花下死的滋味可好?” 他后来也明白了,哪怕他有个当刑部侍郎的嫡兄,哪怕他有个也被称为才子的生父,哪怕他的祖父其实也是那位英武过人的果毅候,但他只是个没有被认回去的外室子,比那些平民还不如,身份低贱,又算得了什么,怎能被人尊重。 一天天沉默着,然后在某一日昏迷过后被人拉着手按了个血手印,再后来,就是刑台之上一刀两断之时,他被迫低着脑袋,只能看着那一方地面,连她都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可有后悔捡了那方帕子,可有后悔之前的珍重,又,可有怨怼那让他白担了罪名冤屈致死的女子? 她看得见他的亲娘在哭,柔弱地倚在他的生父怀中,只看那男人的怜惜,便可不用担心他亲娘以后的日子了,但是,他呢? 她还是不敢看,生怕看到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瞪着她,深深怨恨…… 不知道是如何消散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了大理寺卿的嫡次女,但在偶然听到他的名字后,还是执意要去看上一眼。 就那么一眼,确定了就是那个人,她便一厢情愿地决定嫁给他,上辈子他思而不得,反而为此受了冤枉,送了性命,她既然知道了,便把这一生陪他,无论好歹,不离不弃。 本以为是偿还恩情的,没想到他却比上辈子优秀那么多,竟是她占了便宜了。 每次想到这里,江秋容都忍不住偷笑,又感慨,上辈子的确是自己害了他,明明这般才华,最后却无人知晓,反而冤屈致死,这份情,她怕是还不清了,且容她下辈子还吧。 下辈子,她一定对他很好很好,让他欠她的情,追着来还,而她一定要先走一步,免得那一番悲痛,然后,下下辈子,对找来的他很好很好……再纠葛生生世世,永无止尽。 紫荆花架下,头发已白的妇人在躺椅上静静地合上了双眼,右手自然滑落,一方绣花帕子悠然落下,嫩粉色的花朵盛开在角落,她一生只用这样的帕子,帕子上只绣这样的花,有人问她为什么,她笑:“因为幸运啊,能够遇上不能错过的人。” 希望你不记得,又希望你记得,这份缘,是上辈子留下来的,也要留到下辈子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每一次离开都会让人觉得惆怅,哪怕应该了无遗憾,但每当想起,那些情,那些事,总有些难忘。 坐在探出的窗台上,纱质的窗帘在身后轻轻飘荡,背带裤,条纹衫,还有一双黄底浅灰色的运动鞋,白色的运动袜比鞋沿儿高一些,露出一条边儿来,一晃一晃,偶尔会蹭到那爬墙的山虎。 “童童,童童……”呼唤声从楼下传来,窗台上的男孩儿回头,半张白嫩的小脸露出来,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似乎在看是谁在叫他。 围着围裙的妇女走上来,见到坐在窗台上的小男孩儿,惊了一下,咋呼道:“童童,快下来,这么高,可不是好玩儿的!” 若是正常的孩子,猛然间被吓了这么一跳,就会真的掉下去了吧,是的,剧情中就是这样。 原主在八岁的时候因为顽皮跑到了窗台上往下看,正好后头有人叫,他回头,就看到保姆惊慌慌过来要把他抓下来,害怕被责骂,脚一滑,他就直接掉下去了,二楼,不算很高,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足以把腿摔断。 见到出了事,保姆也着急,却又心存幻想也许只是扭着了呢?胡乱捏了几下之后还让原主忍着疼不说,她买了些扭伤膏药之类的东西给贴着,想着过些日子也许就好了。 原主的父母都是明星,忙着拍片忙着演戏忙着传绯闻秀恩爱,本以为对儿子是保护作用的不透露,在某些时候也成为了一种伤害。 腿伤被耽误了,保姆后来发现越来越严重,不敢承担责任,悄悄跑了。百忙之中不得不回家一趟的父母发现这件事,急慌慌让助理把孩子送到医院医治,但已经晚了,最终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小小的孩子就不得不当个瘸子了。 整整一年,都沉浸在这种伤痛之中,其后的日子,便是在没人知道他父母是谁的情况下被认为是孤儿弃儿,因为腿伤而别扭的走路姿势,遭到别人的嘲笑欺负。 这样的情况下,最终成长起来的原主成了一个阴郁的人,他沉默寡言,一张好脸孔却总像是打算害人一样阴沉沉的,任谁都不喜欢他,连他自己也不喜欢,开始是虐待动物发泄心中的暴戾之气,又从虐待动物发展到虐待别人来获得愉快,最后,死于吸毒过量。 “童童!”保姆还在叫着,她过来,紧紧捉着男孩儿的胳膊,好像拎着什么东西一样把人直接拖了下来,过于粗暴的动作让男孩儿的腿磕到了窗台,一个明显的淤青很快浮现在那白嫩的肌肤上。 男孩儿一声不吭,哪怕在站稳后被训斥了几句,又拉扯了几下,他还是一声不吭,再好看的脸,这样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时候也都会透着一种让人不喜的诡异,保姆又骂了几句,扯着男孩儿下去吃饭了。 饭桌上的菜色很丰富,大鱼大肉的,完全不考虑营养又或者其他,保姆盛好饭,自己先吃了起来,等吃的差不多了,见到男孩儿没有等她喂饭自己也吃了,还没有在附近播撒饭粒菜汁麻烦她清理,难得赞了一句:“今天倒是乖,行了,自己去玩儿吧。” 男孩儿溜下并不合适的高背椅,噔噔噔跑上了楼,楼上书房有电脑,他知道。 多少年没摸这东西,乍一操作起来还有些生疏,好在敲击了几下键盘之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唯一不好的便是手指不够长,总有些敲击不到位,还要练练一指禅。 找了一个最大的社交网络,在上头注册了一个账号,实名认证是没办法了,他却有别的东西,父母的婚纱照拍下来发上去,自己的照片发上去,还有腿上的伤痕,几张图片之上只有一句话——“你们,真的爱我吗?” 收拾出了一个小背包,他也是上过小学一年级,参加过夏令营的孩子,他有那些儿童用的野营装备,不是原主的他还有着成熟的灵魂,知道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 如果是别的情况,星二代的话,也许都会选择当明星吧,毕竟基础摆在那里,想要开始太容易,父母积累的人脉都是他可以轻易动用的资源,连从小卖萌招来的叔叔阿姨都可以成为以后的忠实粉丝,实在是很不错的选择,简单,不伤脑。 但,突然就不高兴了呐,为什么他要咽下所有的苦,笑给别人看呢?他想要过自己的生活,自在的生活。 好像是迟来的逆反,又或者是未泯的童心因为孩童的身体而恢复,他突然想要去流浪,有目标地流浪。 拆下墙上装饰用的麻绳编织的渔网,扔掉那些小帆船和救生圈,把麻绳的一端绑在床脚上,其余抛出窗外,不用太长,只是二层楼而已,有一定的距离跳下去也不会受伤,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安全着陆之后,再次回望了一眼这座漂亮的小别墅,拿着自己的智能手机,在楼下拍了一张自拍照,发送到网络上,配上一行文字——“从今天开始,做一个自由的人。” 一个小小的刚注册的账号,会有多少人关注呢?几乎没有人留意到,这样一个孩子就这样离开了还可作为保护的家,独自走入了社会的丛林中,他会遭遇什么,又会怎样应对? 只要看到,就必然会关注,这个叫做董睿桐的孩子就这样走入了大众的视线,开始了他长达十年的流浪生涯。 这期间,除了网络,与父母毫无交集。 “花很美,风很凉,我看见小小的虫子安静地在花心休息,或许那是它的床……” 照片是一朵花,很普通的花,花心那黑色的小虫子不知名,称不上美,但配着那样的文字,还有那孩子认真观看的模样,总会让人觉得,啊,其实还是很美好的——如果忽略不远处那作为背景的小帐篷。 “如果树也是一种人,那么,他们一定是巨人国来的,只要安静地站着等待阳光雨露,就一定会生长到那样的高度……可真是懒啊!” 捏着面包的孩子嘴角还有着淡淡的奶渍,他靠在树上,给自己和树来了一个合影,顺着自拍杆的距离,好像也能丈量他和树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 “这里连阳光也宁静。” 寺庙的头顶被阳光沐浴着,檐角下,张开手的孩子好像在承接那些阳光的播撒,橙色的光芒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 “怎么样?找到了吗?” 面容漂亮的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即便能够从她的眼中看出焦急来,但她的面色跟憔悴没有半分关系,即便经常在荧幕上看到她的形象,眼下也觉得现实中的她并未见逊色,但,此情此景,总让人有着微微的不适,是真的关心吗? “怎么还找不到?他只是个孩子啊,你们都是大人,那么多人,那么多摄像头,那么多监控,怎么都找不到呢?你们真的有去找吗?……”女子指责着,声音哽咽,似乎十分担心着急的模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她演戏看得多了,此刻看来,这一幕也很像是一出戏,让人无法感同身受。 “抱歉,我们的人已经去了,那里的和尚说他已经走了,那孩子在那里挂单了几天,不是白住的,还写了很好的佛经。” 说话间,已经退后一步的年轻警察拿出一本经文来,是仿古竖写的那种,毛笔字很沉稳,好像那些和尚说的一样,这是天生的佛子。 “这是他写的?”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男子这时候站起来接过去,翻开看了看,不是那种泛泛地翻,而是很认真地翻开了一页,一字字看着。 他的胡须已经有些长,又不曾好好地打理,这时候有种沧桑感觉,但是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他又精神起来,仔细看完一页,合上了之后说:“写得真好——我从来没有教过他写字,一次都没有。” 正常的父子之间,可能父亲会查看儿子的功课,而他,从来没有那个时间,偶尔回来几次,顶多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其他的,连游乐园他都没有带他去过,只怕被人认出来会吓到孩子。 他以为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懂得明星是什么,不懂得为什么会有一大堆人来围拢他们,甚至有些激动的粉丝还会撕扯他的衣裳,他都不会明白,只会觉得害怕,但…… 隐藏并不意味着保护。 闭了闭眼,年轻的父亲诚恳地道了一声谢,说:“辛苦你们了,童童很聪明,但他还太小了,我真的很担心他。他这么小,还不知道人心多么险恶,而他的身份又已经曝光,无论是怎样,总会有人……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揣测人心,但我总是忍不住,麻烦你们了,请你们尽快找到他。”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年轻警察这样说着,脸上也挂上了担心的表情,又安慰了几句,方才离开。 到底还是年轻,转身后,脸上的担心当然无存,年轻警察摘了帽子,摸了一把额上的汗,笑着跟同事说:“到底是基因好,那小子不仅长得好,还聪明得过分,咱们光跟着他屁股后头转了,连影子都没摸着,他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啊?难道真的会隐身不成?” 茫茫人海,想要藏一个人或许很容易,但这个董睿桐不一样,他时常在网络上曝光自己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线索,时间日期,还有照片中的景物,细心的总是能够发现一些线索去追踪,但,每次都追不着还真是…… “要我说,断了他的钱不就行了,他肯定回家了。”同事说了个好主意,可是转头就自己否掉了,“不行,还真不行,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很难了,若是再没有钱,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逼着孩子要饭或者做坏事吧,真是……” 遇到过多少案子,哪怕是大型的诈骗集团呢?也没有这次的棘手,轻不得重不得,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寻人啊,线索那么多,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完全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挂叫做精神力,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无论他们部署多少警力,多么严密,在那孩子的“眼”中,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只要绕过去就可以了,毕竟,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做到无缝链接的。 “你说,他到底是想要回家,还是真的不想回家呢?”年轻警察突然问了一句。 “我说?我要是能说,我就是心理学的博士了,你不是专修心理的吗?你怎么看?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同事一边问着,一边忍不住吐槽,“因为保姆虐待愤而出走?到现在看来,他做事很有条理,完全不是那种冲动型的,再说,这都几个月了?就是冲动也该冷静了,他还在继续,那,难道真的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被他折腾得,我tm也想去看世界了!” 永远不要小看明星的社会关系,这样的小案子,若是放到别人那里,寻不到过段时间也就那样了,那么多贴寻人启事的难道都没找过警察吗? 偏偏事情到了这里不一样,上头有人盯着,想要放松也不能,偶尔问起来,没有结果谁都脸上无光,事情不是亲自做,都不会知道有多难,他们组最开始的时候十个人连轴转,大案要案组也就是这个架势了,结果呢,那么多老干警铩羽而归,那可是连在逃犯都能找出来的老干警啊! 到了现在,自持身份,不想丢面儿,众多原因造成了年轻警察顶大梁,也不是胡乱找人,心理学,儿童心理学……呵呵,这么兴师动众分析一个孩子想什么,恕我等凡人无法理解。 “我不知道。”年轻警察一摊手,回答得极其无辜,他要是知道,不就早都找到人了吗?谁知道那孩子下一步会去哪儿? 天生佛子啊,那份让大师都称道的灵性,或许就是无法预测的原因吧。 章节目录 第74章 深山之中,暗夜无灯,在那些远离人类的深林之中,唯一能够照亮的月光都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枝叶,照射到那铺满腐叶地衣的潮湿地面上。 董睿桐安静地立在小帐篷前,他离开家中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寻人的力度从重到轻,他偶尔还是会到有人的地方去转转,联网看看情况,所以知道那对明星夫妻又恢复了正常的拍片生涯。 之前热热闹闹的寻子事件,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董母还是那样的玉女套路,倒是董父,换了硬汉风格,出乎意料地受欢迎,从一部警匪片中的大反派崭露头角,据说还有望夺冠。新闻上的图片,董父精神奕奕,哪怕有了些短须,却被人说更有男人味儿了。 与之相对应的,董睿桐这里,最初红红火火的粉丝少了很多,那些粉丝多半都是关注董睿桐身为董家儿子身份而来的,后来看到他露脸的照片不多,也都是些孩子话的短句,并不见怨恨父母又或者别的恩怨情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人也都离开了,无论是劝他回家的,还是责怪他不懂得父母辛苦的,都离开了。 没有人能够坚持不懈劝一个人两年的,何况,那些人,都把他当成了不懂事的孩子,既然如此,跟熊孩子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一些专家在下头留言什么教育问题,儿童心理问题等等,董睿桐向来都是视而不见的,后来随着他的账号热度下滑,那些专家也不见了踪影,如今能够留下来的粉丝,则是一些喜欢自然风景,同样喜欢他的文字图片的人。 董睿桐对此没什么感想,说欢喜,或许有些,毕竟人是一种群居动物,能够短暂离群索居,但还是需要交流的,他偶尔会回复这些粉丝的关心,感到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但事实上,他还是一个人。 寻人力度最厉害的时候,即便有着精神力的帮助,他还是需要远离人群,然后发现了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 好像他当过和尚的那个世界,同样是现代的背景,很多人庸庸碌碌,一辈子都是朝九晚五,想着双休旅游之类的事情,但另一部分人,却在挖坟掘墓,发现墓地中各种不科学的现象,同时跟一些非人类争斗,彼此之间,矛盾而统一,互不侵扰,偶有交错。 这个世界,最初,董睿桐以为是个很普通的世界,剧情中,原主的一辈子也就是个问题少年成长史,最后悲剧别人也悲剧自己。 正是这样普通,他才敢仗着不是很强的精神力独自出走,而完全不担心遇上绑架拐子等问题。 是的,不是很强,每个世界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哪怕这是属于灵魂的,但最开始,都不会很强,好像是身体和灵魂还有一个适应期,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力存在,但是无法发挥强大的作用。 而这个世界,压抑格外厉害,董睿桐想,可能是因为他这一次是孩童的缘故,身体太小了,所以太强大的精神力不得不压抑下去,不然,恐怕就要爆炸了吧。 那可真是不美妙。 现在还好些,随着他的成长,精神力终于恢复了大半,他也终于敢到这个地方看看了。 这处深山并不是他这两年发现的唯一一处,也并非什么名山大川,又或者著名的景区,只是一座寺庙的后山而已,那寺庙也早就荒废,这里的交通不便,曾经的山里人都在往城市里搬,更不用说山中寺庙了。 这年头,也不是那么多人想当和尚的。 深山很普通,董睿桐虽然没有往那个地方走,但附近都走了走,就是很普通的山,很普通的林子。如果深、密算特点的话,那它还是很有特色的,但精神力扫过去,却立刻能够发现不一样的一点,好像暗夜中的萤火之光,虽然不耀眼,但也不可能被忽略那唯一的一点光亮。 那里一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曾经跟着张仁他们,董睿桐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复杂些的比如周易八卦什么的,哪怕能够理解,却还不能做到活学活用,但其他的,基本的寻宝判定,他还是敢试一试的。 更何况,精神力这种外挂他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若是特别危险的情况,哪怕是爆炸呐,撑起一个精神力护罩,短暂保护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怎么想,也都比普通人厉害许多了。 艺高人胆大,董睿桐历经几世历练,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胆小怕事,总想着能避则避,难得碰到这样的情况,若是真有什么宝贝,路过而不取,岂不是浪费了这缘分? 对因果之论比较笃信的董睿桐一样很看重缘分这种很玄的说法,想来想去,还是在准备好后过来了。 无论发现什么,好的坏的,他都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此时哪怕夜深林密,有些幽深恐怖,但他行走的步伐却极稳,不知不觉,又有了当和尚那时候的习惯,把挂在手腕上的香木珠串捏在手上一步一颗地转…… 然而,并没有什么宝贝,只有一条绿得发黑的小蛇悠悠地吐着信子,不到儿臂粗细,两颗绿豆眼,黑暗中发着幽光,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可怕,奈何,没毒。 它盘在那里,见到人来也不激动,扭头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没趣,又继续趴着了。 董睿桐没有妄动,反复用精神力确认了几遍,就是这条小蛇,这才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个修炼未成的妖? 妖这个物种,他从未见过,当年的芝兰玉树应该算是精吧。妖应该是指那些动物修成的……人形? “哪里来的小娃娃,真是胆子大,怎么还不走?”小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又扭头看过来。 董睿桐微微瞪大了眼睛,他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幻听了,所以,这东西会说人话?不,它还是在“嘶嘶”,只不过他听懂了。 哦,对了,精神力! 醒悟了的董睿桐脸上露出笑容来,此时应该插播广告:我有精神力,外语不用愁! “不是疯了吧,怎么还笑?他那小身板儿,难道是来抓蛇的?不怕我咬他吗?看他皮白肉嫩的样子,一定很好咬——哎呀,可惜我是修佛的,不吃肉,罪过罪过!” 小蛇嘶嘶了好一会儿,颇为苦恼地样子在自言自语,模样……竟然有几分可爱?尤其是那偏头的样子,真是,太萌了! “蛇还有修佛的吗?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的?” “当然了,我都修了两千多年了!”颇为骄傲地扬起了身,好像挺胸膛的感觉,小蛇嘶嘶说着,说完才反应不对,是谁在说话,难道是这个小孩儿? “是你在说话?” 被一条冷血动物的目光盯着,哪怕知道它不咬人,也无毒,但感受还是不太好,董睿桐眨了眨眼,说:“是啊,你不是也在跟我说话吗?” “啊啊啊,怎么有人会说蛇语?咦,不对,他还是说的自己的话,但……你再多说两句,我判断一下,怎么个情况!”小蛇一激动,挺了挺身子,好像要攻击的样子冲过来一些,然而,他似乎顾忌着什么,并未完全伸直,还有小半盘在那里,好像稳稳扎根了一样。 但,或许是它起身多了些,剩下的那部分已经能够看出轮廓来,其中有一节鼓起来一块儿,好像怀孕了一样。 董睿桐也是看过动物世界的,知道蛇吃东西都是囫囵吞的,所以鼓起来一定不是怀了蛋要生,而是吃了的东西不消化,现在还在那里。 它自言自语的时候没必要骗人,都说修佛不吃肉了,那,它肚子里未曾消化的是什么?那样的轮廓怎么也不会是一根草又或者一片树叶,难道是果子?又或者,舍利? “说什么?难道我们不能交流吗?”董睿桐再次眨眨眼,存着故意卖萌的成分,把小眼睛眨得也显出可爱萌来,无辜地看着小蛇,好像涉世未深的孩童,天真愚蠢。 “啊,能,当然能了!我们本来就能够交流。”小蛇信誓旦旦地说着,完全没想过这样简单的自相矛盾的话会不会被人听出来。 哪怕已有两千岁的高龄,但它自从“得”了佛宝舍利,就一直在这里待着,从未外出,也未曾与人交流过。 偶然路过的那些人,以前还有樵夫或者猎户,但这些年人都不见,剩下的那些生物又完全不能交流,它的世界相当单纯。 但,智商这种东西真的是天生的,它很聪明,否则也不能得了佛宝,只是不知世情,再聪明也无法妥当应对,有的时候,自以为占便宜,可能只是不吃亏。 此时此刻,多年的寂寞让小蛇下了一个“拐带”的决定,花言巧语地让董睿桐在此安营扎寨,说了不少的好处,而董睿桐也果然动心了,犹豫了几次便同意了,为此小蛇还特意展露了一番空间神通,凭空变出些鲜果给董睿桐吃。 董睿桐乖巧地捡起果子擦干净,先给小蛇吃,见它不吃这才自己吃,一边吃一边听小蛇吹嘘它胡编乱造的各种神异见闻。 说得高兴,两个(人)还交换了名字,小蛇的名字很奇特——阿黑蛇,确定这不是别人害怕惊叫“啊,黑蛇”才有的名字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 动物还是比人单纯,跟阿黑在山中住了不过一年,这条蛇就把自己的老底断断续续都“告诉”给董睿桐了。 阿黑蛇其实只是一条普通的小蛇,有些不普通的就是它比较聪明,然后在两千多年前,那个时候这地方的这座寺庙还是很兴盛的,叫什么宝光寺,来来往往的人能把山头都踏平了,据说很远地方的达官贵人也会来。 而吸引他们到来的原因就是宝光寺内的高僧,还有那赖以闻名的佛宝,那真的是一件宝贝,曾经还有一座高塔专门存放,每到夜间,高塔上都会像月亮一样发光,被周围的人当做是佛光普照。 阿黑蛇那个时候或许已经有些模糊的灵智了,感觉到了一些好奇,又或者说那佛宝对一些生物也是有吸引力的,于是小蛇刺溜爬上了塔,在那里蛰伏了很长时间,靠着僧人供上的瓜果存活,终于逮到了机会,偷走了佛宝。 佛宝是一颗珠子,最初的时候或许比现在还要大一些,小蛇那时候比现在还小,能够吞下那么大的东西全靠蛇口就是那样的特性,但想要拖着那样大的东西顺利爬行逃亡可就不容易了,好容易逃出寺庙,阿黑蛇就在附近找了洞穴钻了,硬生生把自己活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它好像是睡了一觉,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宝光寺已经衰亡了。 没有人来逮它,它拖着那东西又爬不快,还有被人发现的风险,阿黑蛇睡了一觉又聪明了许多,知道了怀璧其罪,便决定等到佛宝消化掉了再动弹,这一等就等了两千多年。直到现在,那佛宝也就只小了两三圈儿而已,可想而知,等它完全消化,恐怕还要再来个几千年。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方法不对呢?”这样说的时候,董睿桐正在吃蛋糕。 西式糕点特有的甜香,还有上面点缀的诱人的果肉,都深深地吸引了阿黑蛇,它一口一个吞得极欢快,在董睿桐看来,很有些囫囵吞枣的意思,但,蛇就是这样吃东西的,让它细细品味太不现实。 “不可能不对,你看,我现在有这么大的地方能够放东西了。” 阿黑蛇用尾巴比划了一下,圈出一块儿地方来,表示自己的空间大小,这个空间董睿桐并不能够用精神力感受到,很是奇妙,若是人类能够修炼,他也很想要一个,随身空间啊,放东西的确方便。 若是再遇到末世,这也算是一个外挂了。 “还能这样……”阿黑蛇又比划了一下它最熟练的一种暂且称之为法术的力量,只见树上的一颗果子忽悠悠下来,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送到了董睿桐的面前。 董睿桐不客气地接过来,擦擦果子就咬了一口,那么高地方的果子,通常都比较甜。 蛋糕有限,吃完了之后,阿黑蛇又熟练地撕开了一个包装袋,开始吞里面的牛肉粒,比起蛋糕的大小,它现在就像是嗑瓜子一样,一口一个还要先撕开包装,同时抱怨:“你们人类就是麻烦,一个吃的还一层一层地包着,吃起来多不方便啊!不过味道真的不错,嘶,真辣,就是这个味儿,真带劲儿!” 看着阿黑蛇用尾巴辅助撕包装毫不费力的样子,董睿桐想,它其实就是因为这些吃的才跟自己关系这么好吧。 不是说不吃肉的吗?牛肉也是肉啊! “我前天才看了营养学的书,那上面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你看,清水煮白菜是一种吃法,酸辣白菜也是一种吃法,还有炖菜什么的,但这几种吃法,你知道哪种能够保留更多的营养吗?你这样的吃法,可能只是吸收了一小部分营养,这样效率才低下的。” 董睿桐言之凿凿,他并没有太大的功利心,只是好奇,想要看看那佛宝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说自己拿走,至少以后遇到了,起码知道是个宝贝可以不要放过。 这一年,他跟阿黑蛇住在一起,别的没感觉到,但在他身边钻研佛经的话,确实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么说吧,如果当年他当和尚的时候身边能够有这么个存在,那么,即便是在那个飞升不存的时代,他觉得自己也是有望实现长生不老的。 那样,也许还能跟芝兰玉树多相伴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限制,芝兰玉树那样的存在,明明有了灵智,也可以树身移动,把自己移栽到别的地方,但却还是树,哪怕是棵漂亮的树,但它还是树,不能和人说话,不能跟人交流,而那个世界上……在最后的最后,董睿桐曾经试着在那个世界上寻找,即便鬼怪有,僵尸有,但同样的一棵树却是再也找不到了,也就是说以后它只能孤零零一个,孤独寂寞。 想到那样的情况,董睿桐心里轻轻一叹,若是当年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是否还要度化那些怨魂,那些与它相伴多年的存在,无论是不是不好,至少还是能够让它解闷的。 “是这样吗?”阿黑蛇一愣一愣的,完全信以为真了,说着就吐出佛宝,淡淡的白色光芒并不是那样清冷,有些微温凉之意,董睿桐好奇地看着,却没有贸然接近,而是问:“我能摸一下吗?” 虽然是从蛇肚子里吐出来的,但珠子上一点儿不干净的痕迹都看不到,反而让人见之心喜,身心舒爽。 阿黑蛇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摸摸,轻轻的啊!”这样说着,它的尾巴还是圈着那珠子,似乎一有不对就要拿回的意思。 董睿桐自然知道它把这东西看得极重,而这东西也确实神妙,否则,一条普通小蛇又哪里能够活了两千多年而不死,还有了诸般神异法术。 没有拿起珠子,而是伸出手指摸了摸珠子的表面,刚一接触有些沁凉直透心底,好像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似的,格外舒坦。 董睿桐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安静地感受这一刻的美妙,同时还用精神力试着触碰那佛宝,感觉连精神力也像是被泡在温水中了一样,实在是太舒服了。 同时,脑子里曾经背过的那些佛经不自觉地一条条刷出来,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始默念起来,越念越清楚,佛经中的各种含义都像是一条条清楚明白地在眼前演化了一遍似的,从未有过的通透。 “哎哎,你在做什么?” 两千多年,哪怕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但阿黑蛇还是跟这珠子的联系最为紧密,董睿桐那边儿进入状态之后,它马上就发现了,并且很警觉地迅速把珠子吞入了腹中,速度快的,还含住了董睿桐的手指。 被它一吵,董睿桐从那种玄妙状态中醒了过来,见到对方那好像要攻击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抽出手指解释道:“不知怎么回事,一碰到这珠子,我就想到曾经背过的佛经,不自觉沉迷了。” 这个解释很能过关,阿黑蛇信了,还骄傲地昂起了头,说:“那是我的宝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动!更不能跟我抢!” 董睿桐赶紧表示自己并没有抢的意思,哄了好一会儿,又许诺下一回多买些它喜欢吃的牛肉粒,这才跟阿黑蛇和好。 然后,话题又回到之前,董睿桐试探着提议:“你不想出去看看吗?你上次不是还说那个女星像是狐狸变的吗?你看她修炼成那样,是不是就因为她做了明星的缘故呢?” 董睿桐随身带着的智能手机在被阿黑蛇发现之后就成了它的专用,又能看电影又能看新闻,阿黑蛇的智力还是很够用的,没用多长时间就学会了人类现在的简体字,虽然它还不能写,但是看看新闻还是够用的。 偶然间,看到娱乐版的那位女星,当时就说那女星好像是狐狸变的。 这种通过照片看原形的方法太玄妙,阿黑蛇无从解释,董睿桐也只是讶然了一下也没再探究,他见多识广,大概知道信仰之力也是能够修行的,而明星自然是最容易圈粉的,比起办个邪教还要完整教义什么的,明星只要脸好就能有人爱,简单多了。 当然,阿黑蛇没有人形,董睿桐也不建议它用这样的方法,动物明星有,但影响力绝对不会太大,信仰之力少了,必然也没什么用。 再者,按照阿黑蛇现在的进度,它虽然是个异类,却是正经修佛的,贸然走上歪路也不太好,只不过…… “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我要离开了,要不然……”就要被逮到了,这次去买东西的时候,董睿桐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精神力,都是曾经围堵过他的警察,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阿黑蛇很是犹豫,它是很喜欢这个人类了,但……蛇也是恋家的,它最初的家在哪里已经不记得了,但在这里,它待了两千多年,早把这里当做了家,连那山上的废弃寺庙也是它后来在照顾着,虽然照顾得不怎么样,该塌该坏的地方都没坚持住,但…… “我以后让你摸宝贝,每天一次,就一次啊,你、不要走了。”阿黑蛇的尾巴勾了勾,做出一副想要拉人的动作,却又没有真的拉上来。 董睿桐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跟阿黑蛇说了其中的缘故。他不想要回到那个家,这都过去几年了,他要回去,早在他们大张旗鼓找他之心最热的时候就回去了,那个时候失而复得,谁都会珍惜的。 而现在,他们都已经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似乎还有了一个孩子,那他再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继续在外面,也许还能发现一些跟阿黑蛇一样的存在,又或者别的什么。 章节目录 第76章 “你想去哪里呢?” “你要去哪儿?” 同时问出口后,一人一蛇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董睿桐先开口:“我在这里待得很久了,暂时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咱们可以边走边看,我先买一个包,你可以在包里,由我背着走。” 阿黑蛇对所有买给它的东西都很感兴趣,闻言立刻翻起了购物网站,然后指着一个背包点名要那个。 那个背包是黑色的,尺寸有些大,董睿桐跟它讨价还价一番,终于买了另一个小包,不过那个大背包也买了,给阿黑蛇装零食用,它还可以把背包收到自己的空间里,完全不会占用地方增加重量。 东西都买好后,董睿桐再次艳羡地看了一眼阿黑蛇,然后把它放到一个斜背的深蓝色小包内,它的尺寸其实并不太大,但到了包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抱怨:“我的尾巴都伸不开。” 董睿桐安抚了几句,心里暗道,等你尾巴伸开了,那就不是背包,而是棒球袋了,或许还不太够长。 有了阿黑蛇的空间,董睿桐自己倒是无事一身轻,除了那么一个小包,其他的东西都不用装了,显得轻便了许多,别人寻找的时候也不会刻意看他一个好像放学回家的小孩儿。 每次走上大路的时候,董睿桐要不然跟着某个单身的大人走,要不然就跟某个小孩儿尽量拉近距离,减少被坏人盯上的可能性,这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而到了住宿的话,小孩子就有很多的不方便了。他没有身份证,如果一旦查证身份,很快就会被送到父母身边,而他又不想回去,那么,正规的旅馆酒店都不能住,那些地方若是看到一个小孩子去住,也会觉得很奇怪,本着负责任的心思也会查一查他的来历的。 这样一来,能够挑选的地方就变得少了,他又是个孩子,连成年人都知道的洗浴中心,娱乐会所之类的地方也不能去住,剩下的网吧,正规的严格的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孩子进去,所以,帐篷还是很有必要的,必要的时候可以露宿。 他的身高这两年长了些,当年的小帐篷已经不适用了,他再买的时候就买了一个成人帐篷,这样也有好处,搭起来的时候一般没人去查里头到底住的是大人还是小孩儿。 城市里头的人做什么都不稀奇,人家愿意自己搭帐篷住公园,谁管得着啊! 也有些好心人注意到他一个孩子在外,会问一句这是谁家的孩子之类的话,这种关心出于好意,虽然有些不想回答,但董睿桐还是很努力地编了瞎话,比如说就是附近小区的,这是为了提前体验野营之类的话。 虽然别人不是很信,但这年头,谁会对谁认真负责。 偶尔,会有片区的巡逻车开过来询问一二,董睿桐的演技还是比较过关的,多数都能糊弄过去,实在说不过去了,趁机溜走就是了,大人一般对小孩儿防备比较少,也没想过会有被孩子糊弄的时候。 但,到底还是麻烦太多了,所以,董睿桐每次在城市购买了必备物资之后就会尽量远离城市。 在没有阿黑蛇之前,想要做到这一点不太容易,毕竟食物什么的,就算他尽可能多带,以他的负重程度,背上一个帐篷还有被子等杂物之后,想要多带的食物也有限。 他其实也可以尝试自食其力,但这年头,就是深山老林里头都碰不到小白兔了,不要说其他地方,恐怕连田鼠都没有,打猎都找不到猎物。 现在好些了,阿黑蛇的空间被充填了大量的物资,而阿黑蛇对此毫无意见,因为董睿桐很大方地表示这些放到它空间的东西都算是它的了,只要能够让董睿桐使用就可以了。 至于不能重复的食物,董睿桐也保证以后都会买新的回来,保证不让阿黑蛇饿肚子。 自从尝过人类那些垃圾食品之后,阿黑蛇都不知道自己以前那两千多年是怎么过的,竟然真的只是啃野果子就饱了吗? 现在要是让它远离那些垃圾食品,真是比要了它的命还痛苦,这也是它犹豫再三,还是跟着董睿桐走了的缘故。 能够碰到一个听得懂蛇语,还能够不怕它,给它买吃的的人,哪怕阿黑蛇再单纯,也知道这样的缘分不可求,放掉了才是自己傻,肯定会后悔的。 至于董睿桐会不会存坏心眼儿害它,开玩笑,阿黑蛇也是很聪明的好吗,它才不会中了人类的诡计。 “我们住寺庙怎么样?”董睿桐指着远处的一座庙宇问它,遥遥地,已经能够看到那金顶一角。 “不,不去。”虽然对寺庙很有感情,但那是对宝光寺,对其他寺庙,阿黑蛇还是敬而远之的,哪怕它感受不到什么威胁的气息,但它还是心虚地不敢进去。 “可是,我听说这家的斋菜很好吃啊,想要尝尝呐……” “很、很好吃?”阿黑蛇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有肉好吃吗?什么,你说修佛不吃肉,不不不,你怎么没听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呢?那才是修佛的正确打开姿势! “是啊,你看,是不是很好吃的样子?”董睿桐不仅说,还拿了新买的智能手机,点亮上面的图片给阿黑蛇看。 “是很好吃的样子啊,那,咱们就去吃吧,赶紧去。”阿黑蛇说着不耐地拍了拍尾巴,拍得小包啪啪作响。 董睿桐满意地笑了笑,对于一个吃货,最不能拒绝的就是食物,哪怕是素斋呐,好吃就行。 这座寺庙香火还算好,保留着一些老建筑,这也是香客爱来的原因,不是山中有寺庙就一定会有人来,一来要这里风景好,二来要这里历史久,三来么,自然还是要有好吃的。 当然,这种食物未必是寺庙里头的食物,寺庙周围也是很热闹的,随着旅游业的兴盛,各种酒店饭店都学会了开发景区,如果看到寺庙周围一圈儿饭店也完全不必惊讶,反而可以试试看,说不定真会有什么名菜。 董睿桐也不是纯粹忽悠阿黑蛇的,他选择住寺庙,自然就有让人不能拒绝的理由,无论是他脑海中那倒背如流的一本本佛经,还是流利的梵文,亦或者佛理辩解,他都完全不会怵。 所以他借住寺庙的时候通常都会先拿出挂单的说法,若是人家见他年龄小,善心一发同意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然,他也是拿出了“砸场子”的准备来舌战一番的,这一套先礼后兵,迄今为止,无往而不利。 寺庙中好歹都是修行人,多少都会有些肚量,即便是说不过他,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反而还会好好招待,继续探讨一下佛理,这个过程中自然也少不了一顿丰富的斋饭。 说实在的,僧人的素斋,做得好了那是真的好吃,若是不好,顶多也就是白馒头就水,没什么好抱怨的。 说定了行程,董睿桐就拦路招车,他年龄小,给上几个笑脸附带金钱开路,多半都有顺风车搭乘。 少不了还要被盘问一番为何一个人出来,他每次都会说自己是附近的小孩儿,常来常往,今天是走累了才搭车的,顺带还会普及一些众所周知的附近旅游景点给大家,也不会惹人厌烦。 这一车人是来旅游的大学生,听闻这边儿的平安符很灵,这才上来看看,当然更主要的是这边儿的风景好,他们过来玩儿的。 这些人都是社交网站的主要用户群,一开始他们还被董睿桐给蒙过去了,后来一个女生摸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啊”了一声,认出了董睿桐的身份,当场就说了。 一下子车上就炸了锅一样,星二代啊!这种传闻中的生物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生活中,这么近的距离?! 一时间,学生们就有些控制不住地询问他父母的一些问题。 因为阿黑蛇那段时间霸占了董睿桐手机的缘故,他跟网络脱节了很久,虽然这个月才买了新机子,但有些新闻过去了是不会再播出来的,尤其娱乐圈那个更新换代极快的地方。 听到学生们七嘴八舌问的事情,董睿桐才知道一件事,他以为过得很好的父母一家似乎正有些麻烦,母亲因为被爆戏霸和在片场欺负人耍大牌等问题正陷入低谷,而父母的感情,本来怀着孕的母亲似乎被爆料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还曾被报道抓到一张跟别的男人过从甚密的照片…… 董睿桐皱紧了眉头,他到底是人家的孩子,这一段因果是断不了的,所以总要关心一下。 见他面色不好,大学生们识趣地不再追问,还有人见他没什么行李,递过来吃的喝的,还对刚才的那些话表示了抱歉,八卦什么的都可以,但戳人伤疤揭人隐私就有些不太好了。 董睿桐表示接受,喝了一口水,目光不离开手机,继续查阅之前的新闻。 阿黑蛇忍不住这份安静,探出头来一同看,被人发现它的存在,又引起了一阵骚动,好在它一看就是无毒蛇,虽然颜色黑了些,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但也不是没有人养蛇当宠物的,在董睿桐表示它无毒之后,还有养过玉米蛇的妹子送上自己的蝴蝶结给它扎上。 黑色的蛇身配着粉色的蝴蝶结,它自己还不断地挺身子好像炫耀一样,但董睿桐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加理会,把新闻都看过一遍又让阿黑蛇瞅了瞅,确定没什么非人类的问题,这才安心了一些。 他是当儿子的,又不是当父母的,没必要操那么多心,只不过因为娱乐圈有狐狸精等问题,他有些不放心,这才多紧张了一下。其他的,分分合合他也管不了。只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或许他应该担心一下以后的钱财问题,到现在还靠着父母供养,真是不好意思。 章节目录 第77章 车上的学生是商大来的,他们这是假日旅游,且还是个什么学习小组的,好像是研究历史相关的。这一趟出来,虽然没有老教授带队,但也申请了公款专用,又有组长,副组长的,组织得挺不错,一路上都挺愉快的。 捎带了董睿桐上山之后,知道大家都是要去寺庙的,索性一起去了,也热闹。 董睿桐年龄不大,这些大学生虽然历练少,多有一团孩子气的,但面对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孩子,也很有些哥哥姐姐的模样。给阿黑蛇系蝴蝶结那位叫韩芳的女生,自发自觉地走在董睿桐身边,一边一起走,一边跟他聊天。 他们这个学习小组这次是专门研究佛教历史来的,路上已经去过几个寺庙了,各个寺庙的特色都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这些他们都拍了照,回去以后找到相关的资料说不定还能写成论文出来。 董睿桐对佛教的历史还是比较了解的,但那是其他世界的,他也没有全部拿来套用,听着韩芳讲的,默默跟自己知道的印证,看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心二用,他还放出了精神力进行大范围扫描,这也是一种警戒的习惯,反正大部分人都感觉不到精神力的存在,所以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至于敏感的…… “啊,好像有风。” 韩芳看了看左右高墙,手边儿就是一株大树,上面挂着牌子说明树木名称历史,像是一个大名片,周围一圈儿小栅栏,阻挡着人们触摸,免得有那些过分的写下什么“到此一游”的字迹伤了树。 “嘶嘶”顶着蝴蝶结的阿黑蛇从背包里露出头来,发出的声音让周围注意到的人都躲远了一些,不管有毒无毒,总有些人害怕蛇的。 董睿桐正了正背包,把阿黑蛇移到了前方,他听得懂它的话,“这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正想着,精神力扫到了一片地方,那一闪一闪好像星星一样的存在让人忽视不能,那是…… 想到阿黑蛇是怎样被他发现的,再看这里更加明亮闪耀的东西,佛宝!还是那么多! 不太理解这么多佛宝是怎么存下来的,或许是因为那些动物都对寺庙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有些避讳,这才让它们没能发现佛宝这等机缘? 但,也不对,如果有能变成人形的狐狸精混迹在人世,那么若有这样神妙的东西,它们纵然不能亲自来拿,利用别人也能达成目的,所以,它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佛宝的好处? 这也是有可能的,就好像孙悟空的金箍棒,谁都知道是个宝贝,但宝物蒙尘多年的时候,龙王不也是没办法吗?再有那一路的妖怪,又有哪个真正能够用起来了? “韩姐不用管我,我累了,在这里歇会儿,你们先过去吧。” 既然是研究历史来的,就要把这里的老建筑多看看,然后还要跟一些老和尚打听一下寺庙的历史,那些写在旅游手册上的东西都是很大众化的,并不能够完全揭开历史的面纱。 韩芳犹豫了一下,小孩儿又不是自家的小孩儿,再者这里人这么多,也丢不了,所以……“那我先过去了,听听他们说什么,要是好玩儿了,一会儿告诉你。” 董睿桐点点头,等到韩芳一走,看那几人没注意到这边儿,他就直接往后面走了。 后面是塔林,这片地方原来应该是寺庙的禁区,后来也开放了,一条条人踩出来的小路纵横交错的,乍然一看,竟有了些星罗密布的意思。 没有人阻拦董睿桐,但他的面色却郑重了起来,停在了门口,这是很厉害的阵啊,一般不懂的人进去了也没什么,那些小塔有的看着都是极新的,白色的好像灯塔一样,每个都能点灯的节奏,也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五六左右,似乎本来就是点灯的。 观看的游客有的还在想,若是晚上都点上灯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事实上,这种想法也不算错,里面那小小的地方确实有根小蜡烛,但到了晚上,真正发光的肯定不全是灯光,还有那隐藏在那小巧莲台之上的佛宝。 “我要!这些我都要!”阿黑蛇目露贪婪,修炼多年,它也不曾真的明心见性,到底不是正道。 说话间,竟是等不及董睿桐同意,它直接就对着莲台使出了法术。 董睿桐感觉到法术的波动,又看了看塔林中那许多游园一样的人,还有些人在那里摆姿势拍照,并没有几个注意到这里,但…… “你冷静点儿,现在人这么多,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董睿桐为阿黑蛇想得很是周到,这个社会,异类到底是少数,一旦真的被人注意到了,恐怕会有些祸事。 阿黑蛇却不管那么多,它仿佛被这些佛宝迷了心,见法术不管用,董睿桐还伸手拉它的身体,当下目露凶光,回头对着董睿桐的手就是一口。 这一年多的相处,不仅它信任董睿桐,董睿桐也很信任它,很多对人不会说的话,对它还会多说两句,心理上压根儿没防着会有这一下,偏偏这一下极狠,阿黑蛇是没毒,但牙总是有的,深深嵌入肉中,刺出股股鲜血,被它的舌头勾了去。 被血腥这么刺激了一下,阿黑蛇好像清醒了一些,松了松口,扭头继续往外跑,这次董睿桐没有拦,能够这般明目张胆地摆着这许多佛宝,必然是有些缘故的,他看不出阵法的深浅,只知道是阵,但阿黑蛇既然不惜翻脸也要试上一试,那就随它好了。 果然有些门道,阿黑蛇反复冲了几次,竟是不得其门而入,那场景很奇怪,带着蝴蝶结的黑蛇面前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墙,它反复地换角度,用上了各种办法,但都进不去,反倒像是跳着擦玻璃的舞蹈,摆了半天匪夷所思的造型,折腾到最后尾巴尖儿都过不了界。 “怎么进不去?”阿黑蛇烦躁地在那一片儿游走,嘶嘶声不断。 “呀,怎么会有蛇?” “宠物蛇吧,好可笑,粉色的蝴蝶结。” “哪里,明明是好可爱吧。” 被声音吸引过来的目光见到这边儿奇怪的一幕,还以为是蛇在跳舞玩儿,笑着来围观。 阿黑蛇正烦着,听到这些声音更是烦躁,目露凶光环视一圈儿,奈何这些人都不为所动,完全不觉得一条小蛇能够有什么威胁,或许是那个可笑的蝴蝶结给了她们太多胆量。 董睿桐用纸巾按着手上伤处,拨开人群,“让一让啊,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条蠢蛇。” 完全不知道异类在现代社会代表着什么,总有大票的人会想出方法研究它的身体它的法术,而它正无知无觉地展现着自己的不同,甚至有可能还会展现更多。 真蠢,怎么就这么蠢呢? 董睿桐都有些后悔带它一起走了,阿黑蛇见到他却是一喜:“你肯定能进去,你带我进去,我要那些东西。” 它就好像不懂事的小孩子,只知道吵着要糖吃,完全不管家长有没有带钱,甚至忘了适才还翻了脸犯了错。 董睿桐被它那一咬却清醒了许多,不是所有的妖都会是芝兰玉树那种,事实上,哪怕是芝兰玉树,一开始也是害人的。 他没有镇住这条小蛇的能力,反而指望跟它友好相处,平时的话,或许看在那些食物的面儿上有可能,毕竟自己能够听懂它说什么,更好地执行它的意思,但在这种问题上,却不一定好商量了。 一直以来的和平共处要在此时打破了。 把阿黑蛇捡起来塞入小包中,迅速拉上了拉链,董睿桐转身就走。 包内黑乎乎一片,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是否前进,阿黑蛇懵了一下,再过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因为体内有一颗佛宝,对那些佛宝他是有感应的,所以能够感觉得到距离越来越远了,这不对! “董睿桐,你走错方向了。”阿黑蛇试图提醒,喊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它本来就聪明,很快想到了这是故意的,“董睿桐,你想做什么?你不想我得到佛宝?你之前不是还说帮我修炼的吗?你反悔了?你想独吞佛宝?” 它喊了很久,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等到再见到光亮的时候,已经到了山脚下。 “董睿桐,你到底怎么了?你生我的气了吗?我不是故意咬你的,就是一时着急了,对了,那些佛宝那么多,你不是也很喜欢吗?你也可以拿走,我连一颗都没消化,要不了那么多的,你再给我两颗就好了,咱们赶紧上去吧,上面那么多人,别被他们拿了。” 蝴蝶结因为之前的翻滚有些歪,好像阿黑蛇也多了几分狼狈似的,声音都讨好了许多,连哄带劝的。 董睿桐的脸上毫无笑容,包放在地上,他拉开拉链之后就站起了身,退开了两步,安静地看着阿黑蛇,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它不再试图哄骗。 “我们的缘分尽了,可以分开了。之前送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的,你若是想要佛宝,也可以自己去取,我不会帮你,你若是能拿到便是你的缘分。再见。” 阿黑蛇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着董睿桐的背影,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带它一起来的,现在要分开?凭什么!幽绿的眸光格外阴冷,它嘶嘶了两声,前面的人没有回头,背影越来越远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今日,墨云如塔,团龙纵尾。西北方,当有山洪暴发,特大。” 图片上,宝塔状的云团很有特色,至于那个团龙纵尾,虽然也有图,但是真的需要一点儿想象力。 “好美的天象,大师是在哪里观测的啊?我也想去看。” “西北方,能够具体到哪里吗?不知道我这里算不算西北方啊?” “山洪,还是特大,听起来好可怕。东南方的我坐等新闻。” “啊,大师又发预测了啊,能具体到地方吗?很担心啊!” “应该是横冲那边儿吧,那边儿河水多,如今又是汛期,有山洪也不奇怪。” “其实山洪还好啊,就是怕有泥石流,那就真是雪上加霜,再有大暴雨,救人都不方便。” “话说,我觉得国家应该找大师谈谈话,每次预测都那么准,真的不是老天私生子?” “私生子1!早有此感,上次地震那个,真是震惊了!” “其实天气预报也有说啊,不是说有暴雨吗?” “呵呵,楼上s。”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直接看到下方的私信,他完全不准备点开看看那个“99”都有哪些信息,而是找到账户点开,看到上面的若干金钱,选择了提现。 自己赚到的钱,感觉就是不一样,哪怕不多,但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七年过去,董睿桐已经是个少年人了,他在五年前被警察找到一回,通过他们跟父亲通了话,表示了自己不愿意回去,让他不用派人找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父子两个通过电话简单沟通了一下,勉强算是达成共识。那时候,他的父母已经离婚了,娱乐圈分分合合都是新闻。那次新闻还不小,董母说对不起董父什么的,董父倒是没说什么,后来有他的友人说董母出轨,孩子都不是董父的…… 娱乐圈很是热闹了一阵儿,连董睿桐这个出走多年的孩子都被再次关注了一下,上了几回头条。 也就是那一次,董睿桐一个没注意,正好碰上了来寻他的警察,想想,总这样躲避着什么都不说也不是办法,若说报复,这些年让他们担心也算是报复了,到底是生身父母,没必要太过,便索性直接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对儿子有愧,董父认真听取了他的想法之后,没有再一味要求他回家,但却要求每周必须通电话,并表示不逼着他上学,但一定要有一技之长。 父子两个商量好了之后,董睿桐又通过董父的关系提前拿到了身份证,以后在外方便了许多,但他还是经常住在寺庙之中,尤其是那些古寺,便于他研究一些前人留下来的阵法。 这一研究就有了些心得,再有一些观气的水平,预测个天灾倒是十分方便了。 开始时出于兴趣,放上自己拍下来的天象,然后放出预测,后来放得多了,账号的风格不知不觉有了变化,粉丝也暴增了不少,因为预测得十分准确。 这个也算是一技之长吧。 电话里,董睿桐这样笑着调侃的时候,竟然还得到了董父的肯定,他甚至进一步问他对风水上面,相人上面有什么心得。 董睿桐很认真地表示没有,一来他对看人脸没兴趣,二来风水这东西真的研究进去了才觉得深奥,偏偏现存的书籍很多都说不清楚,就是真正想要研究的话,也缺乏材料,研究不下去,所以只有个基础。 而天象这边儿,他的精神力本就敏锐,再加上学习得到的基础,不说准确地点的话,预测也总是有七八成真的。 天灾不外是暴雨山洪,泥石流,地震,龙卷风台风,火山爆发这几种,或者说地球上能够见到的也就这几种,它们的爆发也不是全没规律的,比如山洪多发生在汛期,泥石流也是,至于地震,还有个地震带的说法,龙卷风台风之类的也有多发季节,便是火山爆发,发生前也会有些征兆。 看天象,再加上自己的分析,多半就能够得出一个比较准确的大概,若要更具体,则有些妖孽了。 所以,董睿桐的这种程度,也就是网上被人称作大师,现实中,要说完全没人重视不可能,但很多真正的专家都不太当回事,看那些卫星云图他们也能分析出哪里大风哪里暴雨,至于山洪什么的,那不是连日大暴雨的必然结果吗? 董父自从儿子离家出走之后才发现对儿子关心太少,后来见了儿子的这个账号,他马上化身为头号粉丝,可惜私信从来没人回,留言的话,他暴露了身份也被人当做说笑的,没人当真。 后来跟儿子通话后,他自觉两人关系和缓,是转好的趋势,哪怕离婚都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这天,瞧见儿子新发的信息,他马上皱起了眉头,他现在正在拍一个仙侠类型的片子,拍片的地方就是西北方一个小山村,这里的原生态景色非常好,后期制作会很省力,所以…… “董哥,看什么呢?”女主角胡彩云过来问了一声,作为一个片子的男女主角,他们以前也曾在别的片子合作过,关系不错,能当朋友了。 董父离婚后,还有不少人骂她第三者狐狸精的,以为是她破坏他们夫妻关系了,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以为她会和董父结婚,然而这根本不可能。 “看,我儿子发的,我在想,会不会是咱们这边儿,又是山区,又是多河川的,很有可能啊!”董父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着想先回到附近的镇子上,那里或许能够安全一些。 胡彩云轻轻地笑,她的名字在最初出道的时候有些土气,经纪人曾经建议她改了,但她坚持留用,到现在,却是有人很诗意地说“明月照影彩云归”。 有了这样的一段往事,她素来是不太在意别人说什么的,很有些持美行凶的意思,偏偏很多人都吃这一套,对着那一张脸,都要多些宽容,更不用说她其实是个很有自身仪态的美女,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形容不来的天然风姿。 只瞥了一眼,她就不再看,笑着说:“这种东西嘛,我是不太信的。”眼神中的轻蔑若隐若现,藏在笑容下,并没有被人看见。 董父苦笑,他最初也是不太信的,但之前儿子预测的都挺准,这样想着,他最后还是拿着手机去跟导演说了一声,算是提个醒。 哪怕过去了十年,现在提起来还是有不少人记得董睿桐这个个性孩子,玩儿离家出走玩儿了十年,这就很不简单,不要说钱财不缺,一卡在手之类的话,儿童抱金过闹市,能够安然无恙,必然是有些本事,再不然,也是有运道的。 导演考虑了一下,主要董父身上还有个影帝头衔,他需要慎重对待他的意见,哪怕这意见听起来很迷信。 “行吧,拍完这一幕,咱们休息休息,这么多东西,去镇上有些太麻烦,这样,咱们找个离河川远点儿的高地待着,也欣赏欣赏这里的优美风景。” 这种折中的建议已经很给面子了,董父笑着点头道谢,说:“主要是心里头不安生,之前他的预测都对了,我就怕万一,咱们预防着,总是没错。” 风景好意味着远离人群,小山村的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连上网都老卡,董父本来想着打个电话的,但那边儿总是接不通,他也就没再费力。 附近有个高地,原先是个小学校,后来老师都没了,房子也塌了,这里就成了孩子们玩耍的操场,离河川远,也不是很高,大人们老远儿一看就能看见,也十分放心。 导演大手一挥,他们就把这地儿占了,也没赶那些孩子,但山里孩子,到底怕人,见他们一群人过来,呼啦啦都跑了,跟那些野地里撒欢的小鸡崽子一样,很快都不见了踪影。 董父心里其实还是不□□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快中午的时候觉得眼皮老跳,后来又提议道他请客,大家都去镇子上吃饭。 导演看了他一眼,同意了,胡彩云也没唱反调,主要人物都同意了,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一大拨人都坐着车去了,东西没搬,锁在了房间里。 上午好好的天色,到了中午的时候呼啦啦就有了风,然后猛然黑下来,像是日食了一样,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呐,暴雨就掉了下来,那雨点子大的,打在车顶像是砸下来的石头。 “不是雹子吧?”司机也犯嘀咕,想着要不要停下来先别走,视野不好,雨又大,山路窄,可不是那么安全。 “赶紧开,停在半路上更不好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谁知道雨什么时候停,路面只会越来越滑。” 导演很有决断力,然后车子快速往前奔,就在前脚进了镇子一家小饭馆前停下来的时候,后头就听人说:“发山洪了,发山洪了!” 长长的号子,叫得人心跟水浇了一样冷,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董父也没想到这么灵验,若是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79章 轰隆隆的雷声时不时炸响,天空不再那么黑的时候,能够看到一片汪洋,乍然之下,像是见了海一样,看不到山,看不到树,更见不到那条来时的路,天上地下被雨丝连成了一片水的世界。 店内,落地的大窗户边儿,众人往外看着,里头烧着火锅,热气腾腾的,外面却是那般情景,若是换个别的地方,或许也是个好景致,大家吃吃喝喝也有几分雨中聚会的热闹,但,基本上都看了那条信息——山洪,这后面意味着的损失想来都让人心情沉重。 “先吃,先吃,咱们先热乎起来。镇子上不要紧,没事儿,至于其他,咱们也帮不上忙了,等到后头献爱心,大家抬抬手就行了。”副导演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夹起了一块儿肉片儿,沾了酱往嘴里塞。 有他带头,大家也都跟着吃了。 心情再沉重,说要为了这个不吃饭,那就是矫情了。 只是气氛终究有些沉闷。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儿子预报天气这么准的,预言帝啊!”导演突然开口,玩笑一样说着,他的手边儿放着手机,刚刚也看了那条信息,很多人都在下方留言,这边儿山洪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也不是单单这么一个小山村,山洪的爆发是从上头过来的,然后顺着那河川向下,中途也有些不太结实的山发生了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这些董睿桐的预报上都没有,显然也不是那么真实准确。 董父笑了笑,有其他人顺着导演的话也开始说,都是捧着的夸奖,董父也是大明星了,却没有那么大牌,谦虚了两句:“这小子常在那些庙里头混,也不知怎么学的这些,我原来都做好他出家的准备了,结果看看这些,尽是道家的玩意儿。” 阵法符咒什么的其实并不全是道家的东西,佛家也有符咒,不然当年孙悟空怎么被压在五指山下的,至于阵法,也并非是道家独创,但这种东西运用上是道家发扬开来的,其他人全当是道家的东西,只当和尚会念经了。 胡彩云的筷子一抖,一块儿肉片笔直地掉了下来,直接砸在了面前的麻酱碗中,溅到了她身上,星星点点,她道了一句抱歉,然后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她的脸色不好看,大家也都没在意,身为明星,对自身衣着形象在意是自然的,有些女星在外头吃饭连喝口水都秀气得不行,若是出了这样的事,在她们心中,指不定就是丢了大人,头都抬不起来了。 于是,胡彩云这个洗手间去得有些久也没有人在意,只有她的经纪人跟了上去,想来可能是看着她是不是要换个衣服。 等到胡彩云再回来,果然是换了一身衣服,再后来没吃多久便道歉离席,跟着经纪人一起去酒店了。 副导演早在有人喊山洪发了的之后就去订酒店了,是他们来时住过的那家,条件还行,在这样的地方实在不能多要求什么。 “姐,这样真的行吗?”经纪人是胡彩云的妹妹胡妙可,姐妹两个都很漂亮,一对儿姐妹花,曾经还有人问胡妙可要不要当明星,都被胡彩云给否了。 “行不行都要试一试,信仰之力反噬可不是好玩儿的。” 胡彩云当年误打误撞走上了明星之路,发现还有信仰之力这种方便快捷的方法,当下就放弃了有些歪门邪道的采补之术,一心修炼这个了,但这种力量快是快,反噬也快。 现在的粉丝也没有什么专一的,同时间粉几个,今天粉明天黑的,都是常事,她那时候单纯,一心走白莲花的道路,就是被人欺负得再狠,面儿上还要笑着说不记恨。结果就是这样,还有几个因为嫉妒她好看的,偷偷爆了黑料来黑她,又是“花瓶”又是“后台”的,很有些不明真相的粉丝因为这些粉转黑了。 那一下一下的反噬让胡彩云气极了,修炼的时候多不容易,反噬一下,那就是千年道行一朝散,有几次差点儿没让她原形毕露,简直是……后来她直接跟黑她的那个吵了起来,对方的各种黑料,只有她不想知道的,没有她不知道的。 至于对方说她后台什么的,她就是有了又怎样,扯了一个男女朋友的谎,谁也管不着她跟谁上床,至于分分合合的,现代人么,谁说上了床就一定结婚的,那些“包、养”什么的,你就知道我们利益交换了?我男朋友乐意捧我,你管得着,有本事也找个能捧人的男朋友去! 胡彩云口味叼,她找采补对象也是挑相貌,挑家庭的,把男女朋友的梗甩出来,大家一看,男才女貌的,又都单身,也没有特别不般配,反倒是对方那个女星,四五十岁的大叔挺着大肚皮,家里头还有老婆孩子的,呵呵。 谁信她是纯洁朋友关系啊! 再者,一个小女星,凭什么跟人家公司董事做朋友啊!除了美貌,哪里搭得上界儿? 这么一弄,胡彩云本来是要放弃信仰这条道的,结果,竟然红了,一下子暴增的粉丝让她的修为蹭蹭蹭来了个三级跳,这样的速度,修炼千年都不能啊!这下子,哪里还有放弃的念头,她就这般女王到底了。 但是深知这东西的坏处,到了妹妹这里,她是不愿意妹妹也走这条路了,而至于采补,其实也不是什么正道,只不过修炼快,倒也舍弃不了,而眼下,却有一桩机遇。 “功德这种东西,摸不着碰不着的,我以前也没接触过,只听前辈们说过那些成仙的都是有大功德的,可见是个好东西,咱们去救人试试,若是行,自然好,若是不行,也不损失什么,这点儿水,还能淹死咱们不成?” 胡彩云是个混迹在人群中,还混得很好的异类,她深谙人类的法则,却又很瞧不起他们,若是没有功德这种可能,莫说山洪会死多少人,哪怕全死了呢,有几个是她的粉丝?她在事后扔点儿钱说点儿好听话,自然会有大票大票的粉丝过来,不值当她费力去救。 这样大的水,单靠身体素质救人是行不通的,必然是要用法力的,但她的那点儿法力来之不易,用在这样的事情上,多亏啊! 或许因为不是正统修炼来的,她的法力并没有多么高深,很像是普通人多了点儿异能,用了能恢复,但恢复的速度,真不如再采补一个来得快。 “嗯,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相信姐姐。”胡妙可常年跟在胡彩云身边,自然见过反噬的苦,就是前不久,别人怀疑胡彩云是第三者,粉丝一转黑,胡彩云就开始闹病,好几次上镜头都是白擦擦的脸,好像深受困扰折磨的样子,倒是大博了一把同情分,挽回了一些粉丝。 “行,那就走吧。” 姐妹两个商量定了,在长裙内套了一套泳衣,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冲进了大雨之中,准备往最近的那个小山村赶。 雨更大了。 “不行了,前面走不过去,好像是发山洪了,咱们还是别去了,要不然,您换个车?”出租车司机被堵在路上,听到什么事情之后,就不太想往那边儿走了,现在说着没事儿,真的困到里头了,他招谁惹谁了,担这份儿惊险。 后座上是个少年人,瞧那样子,刚上大学吧,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背包,里头鼓囊囊也不知塞了些什么,上了车也不放下来,挺直了脊背坐着,手上拿着手机在看。 司机的眼睛落在他手腕上那串儿绕了好几圈儿的菩提子手串上,这东西有些年头了,盘得都有了光,那色泽,红得发黑,估计能有大几千吧。他自己手腕上也戴了一串,星月菩提子的,十几颗一串,微微发黄,没有那个大也没有那个亮。 “多谢。”少年掏钱付了车费,开了车门就下车,也不打伞,直接走入了雨中,看方向,竟是没变。 “真是年轻,不听劝。”司机嘀咕了一句,他还想要问问那串手串呐,可惜,没来得及。 网络上的信息是最快的,这边儿山洪了,还不等正式报道,网上就先传开了,居住在附近的人一边发信息一边想着要不要往高处走走,像这种山区,虽然山洪不常有,但老一辈儿的人,应付这些事的经验总是有的。 有些年轻的没见过山洪,还当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个个披着雨衣就往外冲,拿着手机准备拍下第一手的照片上传到网上,也显得自己勇敢厉害。 当然,最主要是把这种并非人人都能见到的景色拍出来炫炫。 山沟沟里,除了炫特产,还真没什么好夸嘴的,好容易有个这种事,放出来也让大家见识见识山洪啥样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越是靠近山洪暴发的地方,越是能够看到这样的年轻人,董睿桐混迹在他们中间,在当地人的带领下,一步步向着目的地走去,他的目标是救人,或者说,功德。 章节目录 第80章 滔滔洪水汇聚着,周围雨丝如幕,趁着昏暗的天色,分不清泥土和黄川的分别,一片汪洋。 越是靠近,山洪越是大,那轰轰的声音好像闷雷一样,时不时应和着天上的电闪雷鸣,光线昏暗,不少人打开了手电筒也不管用,有几个还因为水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了。 水势这般大,水又那样冷,一些年轻人打起了退堂鼓,草草拍了几张照片便往回走,到最后,没有改换方向的,就只剩下董睿桐一个了。 这时候,他已经路过了董父所在的小镇,再往前,已经无路可走。那一片山洪冲垮了路面,不知道哪里的房顶,在水中翻滚起伏,像是玩具一样打着转儿,飞快向下,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有些都辨不清是什么,但撞过来的力道是极大的,一旦被撞一下,反应不上来,那就只有沉没了。 董睿桐的视力很好,还有精神力辅助,很轻易就能够判断水中哪里有活着的人或者动物,他们在精神力的扫描中呈现的光点是不一样的,人会大一些亮一些,动物则微弱一些,小一些。 他的精神力扫描范围很大,粗粗扫过去,灿若星河的光点有些集中,有些分散,有些闪烁着即将熄灭,有些则明亮得压过其他,其中一颗亮的,他曾经很熟悉,是阿黑蛇啊! 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倒是想过会不会在这里碰到,但这种几率太小,那条固执的小蛇,在他离开那间寺庙的时候还曾见过它固守在角落里,等待着夺取佛宝的时机。 现在它来这里,是因为已经得到那些佛宝了吗?不,应该不是,佛宝在精神力的扫描中也是有着自己独特光芒的,而现在,它那里,分明还是最初的那颗佛宝。 “快回去,快回去,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出来瞎跑什么?!”最先出来紧急救援的都是附近的警力,那山里头的小山村或许有他们的亲戚,或许有他们的朋友,在需要救援的时候,他们比其他人更心急。 橙色的小船逆流而上,路过董睿桐身边的时候稍稍放慢了速度,穿着带反光条的橙色背心,上头的人冲着这边儿喊叫,乡土口音听起来怪异却也有一种异样的亲切。 “带上我,我迷路了。”董睿桐说着就全身往水里头扑,水很冷,是渗到骨子里的冷,不仅是因为这样的天气,还因为那些死在水中的人,幽魂本来就是一种会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存在。 葬身在水中的那些怨魂,董睿桐并不能直接看到,他捏紧了腕上松松垂到手心的菩提子,红得发黑的菩提子中似有金色的光在中间一闪而没。 船上的人见他跳下水半天不动弹,无奈地只能上前施救,把他拽上船之后,那老乡还不停地骂:“你是哪家的孩子,尽给人添乱,看我不告诉你家长,让他们削你!” 董睿桐浑身湿透,被骂了也不反驳,抬起头,乌黑的眼盯着对方,说:“我知道哪个方向有人,你们跟着我指的方向走。” 骂他的人都气笑了,嘴上没毛的小子,张口就说大话,蒲扇一样的巴掌落在董睿桐的背上,狠狠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里头待着去,喝点儿热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把你捎回来。” 说这些话的工夫,船已经开进去一些了,再想为了一个人半道回去是不可能的,太耽误时间了。 救人如救火,这样大的水,一时半刻看不到,人就被冲跑了,再者,水太冷了,在水中待久了,失了温度,也是一个死。 正是这种种缘故,他们才赶在第一时间救人,哪知道半道上碰见这么一个愣头青,傻头傻脑的。 董睿桐很无奈,他的这话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但有些东西是不会骗人的,他裹上了一块儿塑料布挡风,固执地坐在船头闭上了眼睛,腕上的菩提子充作念珠一颗颗转过去,一句句默念经文,精神力压过来,便是一种无形的气场,让船上的人都愣了愣,这个少年看上去不普通啊! “那里,两点钟方向,有一个人。” 猛然睁开眼睛,指着一个方向,水中携带着一路上的泥土和树木,泥沙量太大,以至于水都是浑浊的黄色,哪怕打着灯,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家望过去,并不见人,但看那少年镇定自若的样子,似乎也不是瞎编的。 精神力稍稍做了些引导,一开始骂人的那个汉子拽了绳子的一头就说:“我去看看。” 话音落地,人已经噗通下水,往那个方向努力划过去,中途还要躲过水中的不明漂浮物,十分费力,但他的水性不错,力气也够,最后还是找到了人,拖着往这边儿游了。 船上的人也用力拉绳子,把两人都拉上来,就有人去紧急施救,把那人弄到小船舱里头去了。 “好小子,你是蒙的吧?”那人一身湿淋淋的,这样疑惑着,过来又拍了董睿桐一下,董睿桐没吭声,闭上眼,继续小声地念念有词。 船继续往里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董睿桐有选择地找船行进路上比较近的让他们施救,最终也都救上来了,伤情都还好。 淹到水里头,只要不是当下死了,咳出水来都有救援的空间,哪怕是肺部感染了呢,一时半刻也死不了,温度药品都在的情况下,有几个状况轻的也都缓过来能帮着操船了。 这地方河川多,村民们大多会操船,有了他们帮忙,船上更多的人能够腾出手来救人了。 董睿桐自己没那份儿本事,他会游水,但也就是会游的程度而已,与其自己下水扑腾耽误时间,还不如直接指出地点,当个指挥,救援也能高效许多。 船上的人渐渐多了,后头也有船跟上来了,最开始拉董睿桐上船的李力已经很是佩服他这份能力,跟后头的船交代了一声,他们这艘先回去,而董睿桐则换到后头的船上,继续给大家指点。 “救命,救命!”一棵大树在水面上沉浮,周围几双手扒着粗糙的树干,树干上头还有昏迷不醒的人趴在那里。 树太大,不能贸然拽过来,免得撞到船上出事,还一船的人呐,只能抛出救援绳,让他们自己拽着绳子那头的手环,等着这头拉上船来,再不然,拽紧了也不会被水冲跑。 有人跳下水去救树干上的那个人,捞上船了才问:“这是怎么了?” “他被撞了一下头……” “我们是被两个女子救的……” “她们可真漂亮,像仙女一样,还会发光!” 这几人上来喝了热水,缓过劲儿来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之前的情况,都是些年轻人,过去了那个害怕劲儿,活力又回来了,一个个有说有笑的,都不怕了。 只一个女生闭着嘴,害怕的神色还未消去,轻声说了一句:“水里有蛇,还拉了我一下。” 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只听说过蛇咬人的,什么时候蛇也救人了,但,她那时候手滑没扶住树干,的确是有个滑溜溜的东西拽了她一下,又把她从水中拉上来了,她慌乱中摸了一把,那感觉,是蛇,不会错。 而等她扶住树干之后,那蛇也收回了尾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真的是太奇怪了,她现在想来都跟做梦一样,不敢十分肯定地说出来。 董睿桐正好坐在她旁边,把这句小声说的话听了个正着,阿黑蛇啊,它竟然还不能变成人么? 再往前,又救了几个人之后,他们都说有两个女子也在救人,而那两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正在这山村里拍片的大明星胡彩云,还有她的经纪人,她的妹妹胡妙可。 李力的船过来的时候,也证实了这个消息。 “一个两个的,都胡闹什么,明星事后捐款不就完了,非要到水里头救人,真以为自己水性好啊!”就是他们这些水性好的汉子,到水里头泡一阵儿也要歇一歇,那两个女的,又没船又没工具,瞎掺合什么啊! “现在好了,救人还忙不过来,还要找人!”李力说着又过来跟董睿桐套近乎,“大师,你可注意着点儿,上头说咱们一定要找到这人的。你认识不?我这儿有照片儿。” “不用管她们。”胡妙可是哪个,董睿桐不知道,但胡彩云,他却记得深刻,那就是阿黑蛇说的狐狸精,这些妖精都能修成人形了,还怕它们淹死在水中吗?同样姓胡,又是一起的,想来那个胡妙可也是个狐狸精。 这样就对得上了,精神力中,也就三颗亮的,一个是阿黑蛇,另外两个,就是胡彩云和胡妙可了。 而她们出现在此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功德。 妖精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自从被阿黑蛇咬了那一口,董睿桐就明白了,异类之所以是异类,不是因为他们长得不一样这么简单,而是因为他们之间很难沟通理解。 当年,若是没有阿黑蛇那反口一咬,他或许是会帮他得到那些佛宝的,与那间毫无瓜葛的寺庙相比,他那时候是把阿黑蛇看得更亲,视为友人的,然而,利益当头,对阿黑蛇来说,阻挡它的都是敌人,不需要问理由。 “我也不想管,唉,碰到再说吧。”李力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叹了一声,那被雨水打湿的脸孔的确是漂亮,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过来救人,真是……挺高尚的?总觉得不是那样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81章 整整半个月,再没有见过晴天,好像天破了一样,雨一直下一直下,完全没有减少的趋势,超乎所有人的预计,后面的救援工作也越来越困难了,河川流经三十多个省份,山洪损失各不相同,随之而来的泥石流更是让受灾情况进一步恶化。 多山多川,本应该是风水宝地的地方竟然出现了这种始料未及的天灾,一方面忙着救援,一方面也忙着追责。 媒体和外界都在关注着这边儿的动态,董父他们更为关心一些,因为某些情况,小镇成了孤岛一样的存在,被洪水围住了,如同随时都要被风浪打翻的船只,让镇上的人都开始忐忑不安。 更加不安的还有被救回来的村里人,最开始船是从这里出去的,所以他们也都被救到了这里,谁想到随着水势增大,水位上升,他们现在想要出去都不能,只能静待救援,而更糟糕的是,这里并不算受灾情况最严重的,救援的部队不会优先这里。 “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不能再去了,必须要休息一下。”李力强逼着董睿桐下船,任谁也受不住在船上那么多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走在岸上,恐怕腿都要打晃。 救援重要,但也不是让搭着人命救的。 董睿桐脸色雪白,他到底是人,体力有限,并不能够像那三个一样一直坚持下去,而在他跟着李力这条船返航的时候,也就失了那三个的踪迹,他的精神力扫描也是有范围的。 无力地“嗯”了一声,不敢点头,害怕头晕之下会再也抬不起来,手指掐着菩提子,指尖已经发白,哪怕披着塑料布,也无法完全隔绝冷水,身上被泡得都起了皱,手上都有了浮肿。 李力他们都有编制,住的地方都有,李力本来要带他去一起挤挤,他自己说要去酒店,李力也就没拒绝,还跟着过来了,自掏腰包要出房钱,董睿桐拒绝了,卡一刷,董父那里就知道了,讶然挑眉,怎么是一个地方? 匆匆跑到楼下,果然见到了董睿桐正跟人说话。 “好好睡一觉,等好了再过来找我们,有你可是方便着呐。”李力也累得够呛,话说得有气无力的,连笑容都透着敷衍。 董睿桐“嗯”了一声,懒得多说,转身就要上头,就看见了董父,他见过对方的照片,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一时顿住。 李力见状,停留了一下,见董睿桐摆手,示意无事,也不八卦,抹了一把脸就走了,招呼都没打。 “父亲。”董睿桐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叫得却十分生疏,隔着一段距离,愈发显得不亲近。 董父自然体会到了,但心里头讶然之外还是高兴的,一时反应不上来也就罢了,反应过来了,哪里会让儿子跟自己生疏下去,笑着过来拉董睿桐,边拉边问:“你怎么过来这里了?别担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过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救了,水也不会一直涨下去。” 跟着董父一起下来的还有些人,他们这些演员闲着没事,又走不了,平常都聚在一起说话打牌,也有点儿意思,至于呼吁外界救灾之类的事情,钱上表示到了就行,谁也不会管你配着山洪背景的自拍有多哀伤。 董睿桐往那些人身上扫了一眼,有几个身上气息不对,倒不是妖精变得那种,精神力扫过去能够发现他们还是普通人,若要真的形容,或许就是被死气缠上了吧。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那些水中携带的可不仅仅是疫病的传染源,还有些常人看不到的怨气,身体抵抗力差点儿的可是禁不住。 不过,一时之间,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身体实在是太累了,眼皮子都要抬不起来,精神力的损耗也非常大,董睿桐很是高冷地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跟董父说要回去休息。 十年不见,董父想儿子是自然的,但也看出来儿子特别累,他觉得与其这时候骚扰儿子,非让他说说来做什么了,还不如一会儿去找那个男人,镇子又不大,总能找到别人给他答疑解惑。 “行了,快去休息吧,你都多久没睡了?”眼睛下的青色骗不了人,董父这样说了,那些想要跟董父套近乎的小明星都来不及巴结地夸奖董睿桐几句,就见到他背着空瘪了一半的背包去了订好的房间。 董父没有再跟他们打牌聊天,回去就找助理询问情况,助理是个人精,凭着董父的描述,又找人问了问,很快得到了一些消息,但他的脸色却很古怪,卧槽,随手一点就能指出人在水中什么地方的,这还是人吗? 偏偏,这段时间董睿桐都是各条船倒换着来,最开始是有李力的背书,后来其他船上的人也能作证,这件事是怎样都假不了的,他们携带的什么生命探测仪之类的高科技全没用上,董睿桐随手指出来的已经让他们手忙脚乱了。 本来困难的救援工作也因此简单了不少。 董父听到这些,眼神很是复杂,跟助理确认了一下之后,说:“我这儿子,不是真的学成了吧?” “哪间寺庙啊,我也要去学学,这都成神了啊!”助理跟着董父的时间长了,彼此之间私下里说话也有几分随意,嘴上一秃噜,说出来后冲着董父不好意思地笑,真的不要怪他吐槽,就是把那寺庙里的高僧弄过来,人家也未必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啊。 董父带着点儿得意地说:“他们都说我儿子是天生佛子呐。” 这些年,他忙,又看儿子似乎不是想要见到自己的意思,私下里,顺道经过的时候,他也会去儿子去过的那些寺庙问问情况,里头的主持全都是满口的称赞,让他觉得不让儿子出家简直就是耽误了他,浪费了良才美玉。 有了这些打底,他越发不知道要对儿子怎样好了,说爱他关心他,把他拽回来,拽到人生的正轨上,像别人一样老老实实上学考试升级,或许就真的如那些大师们说的一样其实是害他。 但是真的看着他出家,好好一个儿子,谁不指望着他成家立业,哪里能够看着他一辈子青灯古佛地枯坐? 董父矛盾地,当天搬到了董睿桐的房间里,等着他醒了,准备好好跟他说一说这个话题,认真沟通交流一下,总要让他觉得好才行。 谁知道,并没有这个机会。 董睿桐的事迹太那啥了,传到来救人的领导那里去的时候,领导表示要见见这个人,于是董睿桐一醒来,还来不及跟董父说话,就被人带去见领导了。 灾情严重,领导也是个利落的,确定了他真的有这份儿本事,旁的也不多说了,先救人要紧,其他的有时间再问吧。 这么着,董睿桐又上了救援第一线,却是另一个灾情更严重的地方,而那里,阿黑蛇和狐狸姐妹也在。 无孔不入的记者把狐狸姐妹救人的事情曝出来了,一下子胡彩云就成了最美明星,粉丝暴增,连不是明星的胡妙可也跟着沾了一回光,忍不住诱惑之下,她还是吸取了信仰之力这种犹如毒品一样戒不掉的存在。 事已至此,赚功德也就可有可无了,一曝光出来,外界怎样不说,那些专业的救援人士既然找到她们了,自然不会再让两个女明星奋斗在第一线,专门派了人手把她们送出来,连同公司那边儿也都紧急调派了人手接应,生怕这两个想不开再进去,把命都搭上了,那样可是赚不到钱的,没有钱,名声有个什么用。 董睿桐遥遥地见了这一幕,没说话,水中,一条小黑蛇若隐若现,他看了一眼,阿黑蛇并没有跟他相认的意思,一个深潜,再次消失不见。 一个月后,跟董父在某个城市见面的董睿桐表示,他还是喜欢这样流浪的生活,而他已经成年,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支持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董父担心了。 董父笑笑,不准备收回那张副卡,这么多年了,他从没有断过这张卡上的钱,从那些花销上,他似乎也能找到儿子的成长轨迹。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谁都不能阻挡我疼爱自己的儿子,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做你想做的就行了。”董父拿着董睿桐递过来的画卷,他不准备卖掉,而是要自己收藏,至于钱,他会买下来的,不让儿子知道。 董睿桐心里暗叹,他拿出画来,其实是想要证明他有养活自己的能力,然而在董父这里,似乎没什么作用,明知道某些意思,却还是同意了他代卖的说法,把以后的画作都交给他,免得他四处去买,花些冤枉钱。 父子之间,到了这时候,说不上谁欠谁的,剧情中原主走到那一步下场的时候,董父还在忙着自己的事业,家大业大,麻烦事层出不穷,哪里管得了一个正常上学成长的儿子,而现在,明明并未走光明坦途,却被人放在了心上动辄关心。 董睿桐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感慨,又该感慨什么,语气和缓了许多,跟董父说了很多他这些年经历的种种,连修行的事情也略说了说,没有说那些佛宝,免得千年寺庙因此多事。他对那位领导事后也是这般说的。修行是讲究缘法的,别人纵是再眼热,没有这份儿十几年专注佛经的心力,到底还是不能成事。 不付出努力就没有收获,世人都这般认可着,倒也没有谁不服气,但,总还是有人想要尝试一下的,于是后来董睿桐身边跟了一些记名弟子,来来去去,并没有人能够真正如他这般,但到底磨练了心性,也见识了一些怪异。 世间的妖精很少,能活到现在多半都通了人性,知道怎样隐藏自己,只有些厉鬼无知,在一些地方逞凶,最终栽到董睿桐的手里,被他化解了戾气,自此消散在天地间。 遇到一些深藏的阵法,他也会跟那些记名弟子讲解一二,而这样的地方,总能够找到一些宝贝,他会隐去某些有了灵智的活物的行踪,但对那些死物却不那么在意,由着那些人拿去。 再预测出哪处天灾,忙跑去救人,有了一众本事强大背景不小的记名弟子,董睿桐能够做的事情更多了,能够救的人也更多了。 时间长了,他“大师”的名头愈发响亮,已经不是网上那些人的戏称,现实中,也有了不以他年龄而蔑视,恭恭敬敬称他大师的人。 因为他一向是以佛法度人度鬼,一口的梵文更是正宗无比,最后还被某个想要讨好他的大人物大手一挥,补了一个和尚度牒,让他有些郁闷,明明这辈子没准备当和尚的,结果被出家了。 电话里,董父听到的时候哈哈大笑,当年他就总觉得儿子会出家,拖了这许多年,儿子没出家他还觉得奇怪,如今倒是自然了。 托儿子的福,他后头的路极为好走,无论是开公司还是拍电影,处处都有人行方便,还有那些等闲找不到他儿子的从他这里找门路托关系求事情,让董父格外骄傲。 他的事业越来越大,资产更是滚雪球一样稳步上升,随着儿子四处救人,他的公司也四处撒钱,名声极大。他没有再婚,也没有同意跟前妻复合,没有找人再生一个孩子,反而也拿起了佛经,闲暇之余会念上几句,儿子亲手写的佛经,看起来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不止他一人有这样的感觉,佛经失窃过一回,之后,董父便专门弄了个保险柜把佛经放进去,珍之重之。 “历尘世百年,当归于天地……佛存慈悲,人当自度。” 八十年后,一生不曾剃度的董睿桐大师于大悲寺圆寂,当天是他的百岁寿辰,他领着一众记名弟子挂单于大悲寺,于清晨日出时分,念了一篇文字,双手合十,坐化佛前。 一众弟子悲不能已,呜咽拜伏,叩首再三,肉身暂停在大悲寺之中,等信徒要点香叩拜的时候发现肉身消失不见,以为神迹,后多传为飞升事。 大悲寺山下,妙龄女子身材窈窕,正要上山的步子一顿,恨声道:“竟是又来晚了。”仰头望去,山寺金顶依旧,女子跺跺脚,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佛教典籍分为经、律、论三藏,精通一藏的称为*师,三藏精通可称为三藏法师。董睿桐三者皆通,却并不讲后两者,专讲经,且多讲大涅槃经,强调万物皆有佛性。 最开始,记名弟子不多的时候,他还不太讲这些,那时候他太年轻,讲了也没有几个会静下心认真听,倒是带着他们经过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才开始讲经,因为实用。 虽然也曾当过一辈子和尚,对佛教也算得上虔诚,但董睿桐的本质是不信这些的,因为佛家的轮回无法解释他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所以现代人的利己主义占了上风,只要能为所用,佛家又如何? 然而,他的记名弟子不知道。 这些记名弟子来源复杂,有些是官二代富二代过来另找出路的,也不排除是在家里头混不下去了,过来废物利用一下,因为董睿桐的预测和阵法都是真真切切能看到的灵验,而他所谓的超度,虽然大部分人都看不到怨魂厉鬼,但超度之后的效果却是明显的,也有些人想要学。 再有一些人,估计就是上头领导不放心放下来的眼线了,当过兵的和其他人的气质是不一样的,哪怕有些一身戾气,完全没有掩饰的样子。 董睿桐也不在意,这些人他就当做是保镖用了。 十几年始终如一行走在外,奔波在救人的第一线,这期间,有人走了,有人又来了,他的记名弟子正在逐渐增加,而他完全不在意这些。 偶尔闲来讲经,他从来不通知任何人,坐在那里,哪怕庭院空空,但他想要讲的时候就那样讲了。 然后,某一天,一条小黑蛇混入了人群中,安静地在那里听佛经,他注意到了——还没有什么能够瞒过精神力扫描的存在,董睿桐继续讲经,那一天,讲得慢了些,还做了些解释。 等他讲完了,让众人回去思考,见阿黑蛇还没走,笑着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阿黑蛇没有回答,抬首看了他一眼,一扭头就走了。 第二天,他看到阿黑蛇又来了,然后他又开始讲,连续讲了九天,第十天的时候,他没有再讲,起身跟他说了再见:“早就想说了,你身怀佛宝,也许多听佛经,多了解这些能够更快修炼,但那样修炼出来的是否还是你自己的本性,我就不确定了。 让肉食动物改吃素未必是件好事,我现在还不曾戒肉,以后也可能杀生……罢了,不说这些影响你,你已经知道了如何获取功德,继续下去,你的寿命比我长,或许真的有某天能够修成正果。” 世界上的天灾人祸那么多,但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去外头奔波,就在国内这一片儿来来回回,总也能碰到阿黑蛇,同样的还有那一对儿狐狸精姐妹,比起其他默默无闻的妖精,狐狸精的确是聪明多了,知道要抢功德。 三方之中,董睿桐是最势弱的一方,哪怕他有精神力,几十年持续不懈的修炼也能感受到一些法力玄通了,但放到救人这件事上,他未必真的比得过那些妖精,哪怕他这边儿人多。 阿黑蛇则是最强的,虽然它一直没有化作人形,但他的法力,他的空间,都让他能够做到很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常常碰见,便有了几分香火情,照面了,也会打个招呼,出于谨慎的考虑,竞争的关系,她们很少跟董睿桐交流,董睿桐也没有贸然交朋友的想法。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董睿桐青年的时候,常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跟那一对儿姐妹花有什么绯闻,而等到他中年的时候,那对儿姐妹花无法让自己的容颜自然衰老,假死脱身,换了身份重新来过,便再没有人提起这些可能有的暧昧事件了。 董睿桐五十八岁的时候,再次见到了阿黑蛇,他那时候的精神状态不错,无病无灾,头发乌黑,脸皮上连条皱纹都没有,以至于后来的记名弟子常常探问这种长生的法门。 正被缠得苦笑的时候,他见到了躲在角落里的阿黑蛇,打发了弟子,问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黑蛇没有吭声,吐出了一颗雪白的珠子,不是佛宝,而是另一种气息如雾的东西。 董睿桐没有用手接,看着那被阿黑蛇用尾巴推过来的东西,他用精神力触碰了一下,很轻易能够感觉得到里面夹杂的万千诉求,脸上头一次有了些惊讶:“你竟然把信仰之力凝结成珠了?” 信仰之力的诱惑足以让妖精沉沦,看那狐狸精就知道了,她们以为自己真的成了操纵生杀大权的神,但其实,只要别人的一个念头,她们就是万劫不复。 而阿黑蛇,不仅抵抗住了这样的诱惑,还能想到方法把信仰之力凝结成珠,这可不是一般的法力能够做到的,便是董睿桐自己,也只能靠着经文消磨那些想要维系在身上的信仰之力,而做不到在不利用的情况下控制。 “恭喜你,修炼有成。”董睿桐重新审视阿黑蛇,它的身体好像更小了一些,却无一处不顺,好像天然便该如此这般,那颜色,其实并不是纯黑,隐隐的绿色好像是枯木之中的生机,勃然欲发,透着一种自然的光。 “你要一直这样修炼下去吗?”阿黑蛇问董睿桐。 “是。”董睿桐点点头,他的人生目标并没有多么伟大,既然如此,持之以恒地做一件事,也就不会显得无聊和痛苦,何况这件事也是很有意义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也想要知道,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德到底能够做到什么,是不是会让自己脱离穿越的宿命,达到永生。 当然,这些纯粹是一些妄想罢了,什么事都没有那么容易。 “你死后,尸体归我。”阿黑蛇说完这句就走了。 董睿桐笑了笑,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想了想自己的尸体有什么价值,金身,又或者舍利?他觉得自己的向佛之心没有那么虔诚,阿黑蛇实在是想太多了。 不过,这也是它不能取得阵法中那些佛宝之后的无奈选择吧。 时间如流水一样徐徐而过,不知不觉,就到了董睿桐的百岁寿辰,他的记名弟子中,最早跟随他的一位自称是退伍兵的常宝峰前一天问他:“大师,明日打算怎么过?” 董睿桐的须发还黑,脸皮还光滑,心也未老,一双眼黑亮黑亮,闻言笑了:“如今日般过,与昨日仿佛。” 透着一丝狡黠的笑容,有些绕口的佛偈,常宝峰无奈地回了一笑,跟着大师的时间久了,他倒觉得大师越老反而越活泼了,这几年,也爱讲论藏了,跟弟子们开玩笑的时候也多了。 “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不要太闹。”常宝峰想到其他的师兄弟们,很有些无语,百岁寿辰,哪怕现代人的寿命理论上可以到一百五,但是活到百岁的也是少数,他们早一个月前就接到消息说是要办一办,只怕大师不喜,这才强压着等到今天探问,谁想到还是不能办。 第二日一早,董睿桐早早醒来,站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大悲寺的墙挺高,他看着那阴影一丝丝消融,心里头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明悟。 静坐佛前,默念了日常的经文之后,他交代了遗言:“历尘世百年,当归于天地……佛存慈悲,人当自度。” 是遗言,也是感悟。 他安静地闭上了眼,脸上无喜无忧,无惧无怖,死亡于他,从来都不是可怕的事情,只是一个轮回的结束罢了。 常宝峰等一众弟子不敢相信,大师竟然会在百岁寿辰这一天圆寂,他们是等了一会儿,确定这不是什么玩笑,才行了礼,把大殿的门关上,一帮人在外头忙忙乱乱地四处通知消息,商量该如何安葬的事情。 阳光被关在了门外,室内一片幽静,透过窗格子的光芒都是柔和的,拉长的阴影下,一条小黑蛇不知从哪里游走进来,一点点逐渐变大,游走到尸身面前的时候已经犹如蟒蛇,双眼绿油油地盯着那尸身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张口,把尸身整个吞下。 整个过程迅速到不足一秒,也就是眨眼工夫,尸身便没有了,只余一条肚子并未胀大的蟒蛇,而随着它向外游走的轨迹,它又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一条窗格子的阴影中…… “姐姐,你是不是早知道抢不到,这才不去抢?”胡妙可踩着高跟鞋,走得健步如飞,来到街边的凉伞下一屁股坐下,她对面儿,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正拿着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 胡彩云放下咖啡笑了:“早跟你说不要去,你就是不听,那蛇的速度可比咱们快,说不定早都预定好了,他们可是老熟人呐。” 三方都是要救人,也都是要抢功德,合作不妨碍他们对立,对立不妨碍他们合作。 胡彩云看得明白,那两个必要的时候是很可能合伙对付她们姐妹俩的,所以,哪怕那董睿桐天生佛子,一生修佛,佛法玄通,很可能在圆寂后成就佛宝舍利,她也不会去抢,谁知道是不是陷阱呢? 至于妹妹,时间总是最消磨感情的,尤其当她发现获得的不足够修炼之后,少一个消耗资源的存在,总是好的,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因果也不会缠上来,何乐而不为。 胡妙可还是有些不高兴,愤愤地把一杯冰咖啡一口饮下,决定下次一定要抢个先。 而被她惦记着的阿黑蛇,安静地回到了佛光寺下的深林中,它想要睡一觉,好好消化一下这次所得。 幽绿的眼睛被绿叶遮盖,泥土的腥气充斥着全身,它盘成了一团,并不鼓胀的腹部被护在了正中,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够被盗走,不能够被带离,不能够被分开……还有哪里能够比肚子里更安全呢?而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永远不会有缘分尽了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83章 如果一辈子只钻研一件事情,或许真的可以有些成果。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死与生的交界,董睿桐感受到了一些无法描述的东西,在再次睁开眼睛之后,他无法忘记那种感觉,却不能理解那种感觉所代表的意义。 “您好,我是您的系统nli567,恭喜您成为nli567的第一任宿主……系统致力于向各个星球展示本星球的风土人情……争取的投资和资源,宿主可分得三成,可用于改造本星球的生活状况,并不允许引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超出本星球技术水平一百年的高端机器及技术……该部分以积分计算,可折合现金,比率根据本星球货币政策上升或下调,可由nli567代为操纵投资其他星球,取得收益六成为雇佣费……” 详细的解说持续了很长时间,董睿桐静下心,一点点听,他以为这就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系统,但听了两句就觉得不对,一来这样的第一次见面的开场白这时候说显然有些晚,二来,这个系统nli567的任务是“致力于向各个星球展示本星球的风土人情”,这分明就是直播嘛。 现代社会通过直播赚钱已经不是少数,最出名的某国大部分主播都是直播主播,那些对着屏幕吃东西都有人撒钱看的直播很是让董睿桐理解无能,现实中交点儿朋友不比这样好吗? 给再多钱,也就是一个隔着屏幕的么么哒,还是没有女朋友。 好吧,恕他这等凡人不能理解这中间的精神需求在哪里。 但,现在,似乎自己成为直播系统的主人了?还是一个非常高科技的来自外星球的系统? 也不知道这位nli567有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另一个系统呢?是因为互相功能不重叠,互不干扰才能并行,还是说它根本没有发现呢? 如果是前者不好说什么,但若是后者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最初得到的那个系统更高级呢? “nli567,你在哪里?是在我的脑子里吗?”董睿桐故意做出两分慌张模样,收敛得很好的精神力并没有妄动,高科技的东西,他也是见过的,某些是能够探测精神力的。 “不用担心,我是不会伤害宿主的,只是寄生关系而已。”nli567应董睿桐的要求讲了讲这个寄生关系,这样的高科技所需要的能源是人的精神力,能够诱发它寄生条件的也是精神力。 换言之,只要精神力足够,就完全不需要担心它换宿主,虽然还不知道它吸收那些精神力除了维持自身运转之外还有什么用处,但目前听它所说的确是没什么危害的,尤其对董睿桐来说。 “等等,先不要说这些,我想静静。”董睿桐这样说着,让nli567没有得到命令不可以直播,然后他就着躺倒的姿势闭上了眼,一副准备冷静一下的样子。 nli567没有再说话,它是从寄生的那一刻才苏醒的,并不知道自己的宿主是怎样的人,自然也不会觉得他这样熟悉的命令有什么不对——这完全不是对待不了解的科技的态度,那种熟悉到自然的口吻,分明有些司空见惯的样子。 那可是、在星际时代生活过,对于那些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机器,哪怕对方表现得跟人一样一样,但也还是能够做到十分冷静下命令的参谋长呐。 nli567并不是特别高级的人工智能那种类型,它正在吸收这个新的星球的知识,并没有探究宿主的意思,也就错过了知道真相的可能。 董睿桐闭着眼,安静地接收剧情。 原主名叫卓凡越,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自己挺奋进的,努力考上了好大学,又是奖学金又是各色奖状,一个个光环再加上俊美的外貌,开朗热情爱助人的性格,很快成为了大学校草,然后有了个漂亮的女朋友。 结果,女朋友太漂亮了,有个富二代的追求者,人家不仅是富二代,还是权二代,追不到人之后直接对原主这个现任男友下了手,把他弄得身败名裂,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跟那富二代去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原主的精神力彪增,激活了nli567这个直播系统。 之后的一切成了反转剧。 直播,还是直播一个其他星球根本不知道的星球的种种,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像是董睿桐,哦,不,应该是卓凡越了,像是卓凡越上辈子做的那样,走走各处,旅游探宝加救人,就什么都完成了,也不需要任何的深加工,系统自然会让画面流畅,主次分明。 同时,其他星球的那些可以利用的东西,又是基因改造,又是金银宝石的,可以通过打赏或者积分换取的方式获得。 草根一样的原主很快有了名利,然后他就利用这些名利报复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富二代连同他的家族自然都不会有好下场,曾经有过感情的女朋友他也没放过,狠狠玩弄了一番就抛弃了。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人充当了炮灰和垫脚石,最后原主坐拥数美,死于……应该是死于精神力衰竭吧。 被网络小说迷了心的人,怎么会想到已经属于自己的系统最后也是会要人命的呢?没有足够的精神力供应,怎么可能不死? 原主或许想到了这点,但他到底不曾经历过,所以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关键所在,而nli567的智能,显然也不能解释它会致人死亡的根由,它只能根据星际上人的水平来反复说它对人是无害的,却连它自己也忽略了参照物的不同。 因为,从一开始,能够激发它的就只会是那样的精神力值,而拥有那样精神力的人,显然应该是会修炼的,但…… 呵呵,这是一个误解造成的悲剧。 卓凡越这样想着,睁开了眼,看了一下手机时间,这个时间有些早,才进大学。而提前激活nli567的必然就是他自己的精神力了,每次苏醒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控制不稳,然后,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nli567就这样被激活了,提前开启了。 许多事情,提前那么一瞬总会不一样,何况,提前了这么长时间,还换了一个芯子,不一样的地方就更多了。 卓凡越上辈子去过不少地方,这辈子却是想要安定一下的,至于直播系统,除过那个带着他穿越的沉默寡言的系统不算,他还是第一次正经接触系统,好奇加上探究,他很快决定了跟nli567好好相处。 同样是系统,或许能有什么共通之处? 这次的剧情实在是给他提了个醒,虽然活了这么多世界,他已经赚到了,但,若是不清楚系统真正致命的地方在哪里,某日稀里糊涂死了个干净,他也是会不甘心的。 所以,他希望能够弄清楚自身的那个系统到底以什么为生,他也好有倾向性地赚取这方面的资源,免得最后死得冤枉。 nli567被唤醒后,跟卓凡越签订了一份直播合同,上面简单规定了他直播的时间,每日不能少于三个小时,若是多了能够有相应的奖励,若是少了则会有些惩罚。 直播的时间自然不等同于质量,而直播的质量是依靠其他星球观众的反应来评分的,这是很普遍的一点规则,对于从未接触过直播的卓凡越来说有些新鲜。 他开始不准备以直播为生,只是想要跟nli567保持良好互动,这才决定直播,但是仔细看了合同之后,他又觉得以此为工作也未尝不好。就好像那些直播吃东西的主播一样,哪怕别人不看,她该吃还是要吃的,而一边吃东西一边赚钱的话,意味着她的生活自由了许多,其他时间,显然不必跟别人一样朝九晚五地虚耗着。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卓凡越早就觉得自己不适合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了,他很难投入那种有序中去积极奋进,所以,一份自由度高的工作显然更加适合他的心态。 其实,能够有选择的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吧,谁又愿意每天连赖床都不能地跑去公司上班呢?工作中固然有乐趣,但生活中的乐趣难道就可以就此放弃了吗? 如今有条件有优势,卓凡越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让他去当个小职员,一步步往上爬。 “谢谢你,nli567,我想我会喜欢直播生活的。”卓凡越笑了笑,轻声对面前的屏幕说话。 这是为了他能够更直观更适应一些,系统展现出来的虚拟屏幕,透明度足够不遮挡视物,却又完全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屏幕上有一个系统拟真图像,是个很像兔子但又不是的东西,卓凡越也不认识,但在他说完之后,那白白绒绒的小兔子蹦跶到视线正中说了一句:“不用谢”,看起来萌萌哒。 卓凡越再次看了一眼手机,这个时间没有课程,所以……“nli567,我们现在开始直播怎么样?” 屏幕上开始大片撒花,小兔子跳着说起了广告词,一长串广告词完全不曾过脑,看到那些熟悉的“热烈庆祝nli567第一任宿主开始直播”等句子,卓凡越脸上又有了浅笑,nli567入乡随俗得还真快。 章节目录 第84章 卓凡越所在的学校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大学之一,跟他成长的福利院所在并不是一个城市,而他自小到大都是学霸类型的人物,奖学金什么的,加上一些好心人的资助,足以让他在刚入大学的时候跟普通人一样,有一个看起来很好的外部条件。 而他明显比其他人帅气许多的外表也为他争得了不少的善意好感。 再然后,自然会有好事者打听他的种种,全然陌生的城市,身边没有知晓根底的人,原主好像得到新生一样,不用时时刻刻顶着一副受恩者的样子去感恩,他放松之后完全表现出了自己的优点,反而不像中学时候那样沉默寡言。 这样子的男生自然是很吸引女生的,哪怕他的性格一无是处,最开始,凭着这张脸还有足够高大的身材,也足以获得一票颜粉了。 卓凡越现在就享受着这样的优待,从宿舍走出来的一路上,遇到的女生都会私下里打量他几眼,明明刚刚入学,正式的课程还没上过,便有陌生的女生微红着脸叫他的名字,招呼他去学校的礼堂。 “什么事情啊?”卓凡越本来是想要出来走走,让其他星球的人看看这个星球的基本环境的,没想到被叫住了,还是正事。 女生看了他一眼,说:“你没听广播么,咱们要先去礼堂开大会,然后再去班上选班干部。” 卓凡越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放到侧面不影响视线的屏幕,上头的小兔子蹦跶着说:“答应他,根据观众意见,百分之八十五点四都想要去看看大学礼堂开会的样子。” 没有见识的外星观众啊,你们很快就会为你们的选择后悔的。 卓凡越这样想着,转头就跟着女生走了,路上,两人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女生报了自己的名字,纪小媛,跟他一个班级,也是今年的新生,两个新生之间马上又聊到了对方的高考分数。 纪小媛的分数上六百了,算是中等,卓凡越的分数接近七百,一报出来就令纪小媛惊讶不已。 “这样的分数,应该都能当新生代表了啊!” 两人又互相聊了聊履历,这方面卓凡越没什么好说的,原主上学的时候除了努力学习就是努力赚钱,奖学金自然不全够缴纳学费,为了减轻福利院的负担,也是为了继续自己的学业,他只能挤出为数不多的时间去外面给人做家教,或者打短工,根本没有时间当什么班干部,而他那时候略有些自卑的性格也不适合那样的位置。 起码一件事,跟同学之间好好交流,就是他很难做到的,那些同情的眼神,谁承受谁知道。 纪小媛是附属学校升上来的,原来的中学离这里不远,以前放假还来这边儿大学里玩儿过,有个哥哥还是这所大学毕业的,所以哪怕是新生,一个人走来走去也不会胆怯。从她领的小路,两人很快到了学校大礼堂。 到了这里,女生和男生就分开了。 或许是刚上大学,女生们大多十分矜持,男生们也还有些羞涩,不敢明目张胆弄出恋爱的意思,你坐前排我坐后排地凑着套近乎,实际上却没有哪个敢直接坐到心仪女生的身边。 他们的辅导员是准备留校的大四生,见到这种情形咧着嘴偷笑,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谁不知道谁啊! 不过他也没准备说,见到自己班的,招呼一声,时不时还巡回着走来走去,看看有没有哪个坐错位置的,还要让大家注意纪律,不要声音太大了,吓唬吓唬那些胆小的。 卓凡越跟同宿舍的三个坐在了一排,那三个之前也都互相不认识,知道是同一个寝室才稍微熟了些,吃了一顿午饭,自然而然便跟卓凡越成了朋友。见他找不到地方,把他拉过来,还有人搂着他的肩膀说:“大帅哥啊,我可瞧见了,才来就找到女伴了,可是不地道!” 卓凡越被拉得身子都偏了,他身高有,但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体重一直上不去,属于皮包骨,架子在没肌肉,抵不住人家力气大。 距离近到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汗味儿,卓凡越有些不适地蹙眉,拍开他的胳膊:“胡说什么,就是碰到了,一个班的就一起过来了——还说呐,你们三个也不叫我,我都忘了还要大礼堂开会的事情了,点名怎么办?!” 被这样一责怪,宿舍中年龄最大,被他们封为舍长的龙友强翻了个白眼:“是谁不愿意跟我们一起逛校园的,怪谁!我们还占了座位呐。” 年龄排第二的段喆说:“嘘,辅导员看过来了,安静!” 搂着卓凡越肩膀的是老三李万里,他赶紧放下手臂,坐正了身子,假惺惺地摆出一副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的模样,换来段喆的“嗤”声也不为所动,迎着辅导员的目光回视过去,还露出一个若有所得的笑容。 这一番小骚动之后,又等了好长时间,大会才正式开始,首先是领导讲话,然后就是让新生代表上台演讲,那位新生代表也不知道是谁选出来的,反正拿着稿子满口官腔,把好好学习的话用学生的口吻说出来,说得却像是为祖国崛起而奋斗一样,换个年代听来,或许是毫无违和感,但现在么…… 下头的嘘声一片,碍于那扩音的效果不错,上头的人可能没听到,倒是各班的辅导员,这些为了留校而努力的代理老师们,一个个目瞪着不乖的学生,表示警告。 好容易散场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卓凡越时不时看看屏幕,上头的各种留言都换成了他能够认识的文字版本,着实有意思得很。 “原来开会不是吃吃喝喝啊,我还以为能看到好吃的。” “上头那人是做什么的啊,说来说去,一句都没听懂啊,我的翻译器有问题吗?还是直播系统该更新了!” “我屮艸芔茻……(该账号涉及不文明用语,被禁言一小时。)” “呼,我都睡一觉了,还没完吗?咦,又换了个人来讲,她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主播好帅啊,我可以不用吃晚饭了,真好!”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还能这么长时间都不打架,真奇怪。” “地方好小啊,我家卫生间都比这里大。” “长得好奇怪啊,虽然这样想,但是主播还是奇怪得最不同凡响的一个。” “其实看习惯了,觉得这种智慧生物还是挺有意思的,长得挺耐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看到主播就很想吃怎么办?” “1。” “2。” “。” “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想问吗?主播你跟你旁边的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么亲近?领证了吗?” “楼上是**星的吧,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们星球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能够那么奇葩到距离一臂就是夫妻呢?哦,也不一定是夫妻,你们那里还有无性别植物类智慧生物,对吧?” “都别废话了,看,终于讲完了!” 看着一众天真的外星人等着讲完之后的精彩生活,卓凡越无声地翘起了嘴角,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秩序退场又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期间,周围的人一直在交流着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能说会道的占了很大便宜,有人很快就把班中大部分人的情况都摸透了,有人还在沉默寡言中。 卓凡越很符合人设地跟着旁边的李万里一同哄前排的女生说话,一个个私语着,眼眸闪烁间都有那么点儿似有非有的意思。 好容易轮到他们退场了,其实也就是转移了一个地方继续开会。 大学的大教室很多,找了个地方过去了,辅导员就领头开会,主要内容就是纪小媛说的选班干部,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还需要去领校服和书。 男生们首当其冲去做了重体力活,卓凡越也不能免俗,因为他长得最好,反而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哪里都能叫到他。 一番劳碌后,终于坐下的众人每人手边儿都多了一沓子书,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显然辅导员的时间预计不是很准确,他让大家先去吃饭,然后晚自习时间再过来选举班干部,刚好选完了就是迎新晚会。 这样的安排让很多人牢骚满腹,谁都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迎新晚会,但是时间这么赶,万一来不及呢? 有大胆的男生站起来提议改到明天大家都熟悉了之后再选,反正开学这两天都没课,正好可以完成这些事情。 辅导员之前还是个学生,面嫩,想了想,同意了,换来一大票欢呼声,还有人高喊“辅导员最可爱!”,眼看着他脸就红了起来。 “他的皮肤会变色,天啊,太可怕了!” 偶然瞥见屏幕上的这条留言,卓凡越差点儿笑喷,天啊,太可爱了!紧接着,就发现这位观众打赏了不少钱,为此小兔子系统君上去打滚卖萌,说了好多感谢的话,然而那位观众的留言是这样的——“这是什么可怕的疾病啊,主播赶紧送他去看看吧,这些当医药费应该不够,不过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先不说其他的留言如何评价这位的观点,卓凡越笑过之后却对主播这份职业有了新的观感,这些观众,其实也是很可爱的人呐。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大家好,我是主播卓凡越,我现在刚进入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目前还在适应环境中,大家可以跟着我一起来看看——大学就是一种高等教育的学府,你们应该也有把学生集中起来学习知识的学校吧……” 卓凡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屏幕拉到面前,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跟观众互动了几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知道主播大概是这样做的,而他的优势在于本星球对那些外星人来说也是外星,西洋景一样,哪怕看到根草都会有人惊叹跟自己星球的长得不一样,更不用说这样大的环境了。 直播的切入点太多,随便什么都能够引发一系列的话题,某些观众之间还会你问我答地说话,涉及到关键词汇,比如说某星球的名字,系统会自动换成符号替换,关键的科学技术也是这样,很显然,大和谐方面,系统是很领先的。 观众们似乎也都习惯了这样的不完整语句,又或者他们能够看到的是比较完整的问答,一言一语地说着,人数也很快激增到了百人。 咳咳,是的,一开始,哪怕有系统推荐,但卓凡越这边儿的直播实在是没什么吸引他们的萌点,偶然点进来的一些都被大会烦死了,很快就出去了,能够坚持下来的并不多,如今也就是百人左右的数字来回变动。 根据直播合约,还有什么星际保护法,对于卓凡越这种科技水平都比较欠发达的星球,会有些优待,具体表现在直播人数达到两百的时候就可以分成,而现在,他只能够从那些打赏中分成。 系统的霸王条款把这个数字限定为了三,也就是别人给了十块钱,卓凡越只能拿到三块,剩下的七块都是系统的。 这样的分成显然很不公平,但卓凡越没有抗议的途径,他只能接受,好在货币换算比率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这一点,或许是因为他的星球科技发展比较低级,相较地,就成了贫困星球,而那些外星人一个个都成了土豪大户。 “……先不说这些了,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吃喝的问题,我现在就带大家去看看我们这里的特色——学校食堂,如果有观众想要品尝的话,记得打赏啊,我会在晚饭后回馈打赏前十名,所以,记得想吃的那些食物的名字啊,不然给错了可不怪我。” 直播系统之所以是高科技的产物,并不仅有面对外星直播这一个优点,除了能够接受外星打赏并转换成相应的货币之外,它还可以接受实物馈赠,而这个实物则是双向的,这样也有利于卓凡越和观众互动。 此时被卓凡越应用这条规则来拉拢观众,小兔子有那么一点儿困惑,坐在屏幕角落的草地上,两只爪子托着头,似乎在思考这样算不算违规。 卓凡越不管它怎么想,反正没有叫停就意味着这样做没有问题,这种钻空子的事情,不敢说很熟悉,但至少也知道该怎样做。 “啊,真的啊!那我一定好好记。” “主播怎么能这样,这是歧视,我会去举报你!” “经过安全检测吗?有些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应该没问题吧,主播一会儿肯定要自己吃啊!” “也许我们应该相信大直播系统的信用星级?” “噗,哈哈,还有人相信那种东西吗?我以为大直播系统的存在就是挑战信用度!” 卓凡越挑眉,似乎这里面有些故事?但是很快恢复活力的小兔子立刻跳起来把以上那些留言都清除了,同时语气强烈地跟卓凡越强调:“系统是没有问题的,nli567是最新一代的系统,在保留了原有基础的……” 小兔子的解说词一大段一大段地奉上,卓凡越没有去听,而是来到了食堂打饭,拿了一个大托盘,点了七八道菜,然后独占了一个桌子,又去打了米饭包子馒头等主食,满满一个四人桌,让周围的人不时侧目。 卓凡越这才觉得食堂人多了其实也不好,正想着,那边儿龙友强就喊了:“你怎么买那么多,给哥几个买的?” 说着也不客套,颠颠过来就吃,用的还是卓凡越的筷子,夹起一块儿五花肉就往嘴里放,一边放还一边说:“我还说来晚了食堂没好饭了,没想到你倒跑得快。” 大学里头的食堂有三个,散场的时候,卓凡越借口去厕所先走了一步,想着那三个定然要跟才认识的女同学多说两句,说不定还要送人家回宿舍,这样一来就很可能在二号食堂就近吃饭。而他,为了菜品的卖相好看,特意到了比较远的三号小食堂,这边儿离教职工宿舍比较近,是小灶的不二选择。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想到这三个竟然也特意到这边儿来吃了呢? “够意思,这是慰劳咱兄弟的?”李万里也不是个客气人,拐到旁边儿拿了筷子,过来就夹肉吃。 段喆不好意思地冲卓凡越笑了笑,说:“你也太客气了,这样明天我请好了,总不能白吃你的。” “都是兄弟,客套什么,赶紧吃——哎,强子,你也给我留点儿肉。”李万里大大咧咧地,已经捧起一碗米饭跟龙友强抢起肉来了。 “没大没小地,叫龙哥!”龙友强说归说,夹肉的速度一点儿不慢,那筷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吃得嘴角流油。 “啊,看起来就好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那个红红的叫什么?是什么肉?”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主播,快给我寄过来,我这就给你打赏!” 屏幕上飞过去一串儿打赏,快得人眼花缭乱,后面还跟着一个个菜名,卓凡越看看旁边已经缩小的屏幕,再看看这三个吃饭的场景,真是没想到这个活广告这么好。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就着稀饭吃着,想想这顿饭花掉的钱,怎么也要从观众那里赚回来才是。 吃饱了,那三个又坐着跟卓凡越说了会儿话,八卦一下班里头的女生几个好看。 卓凡越他们就读的是管理系,这个系男女生比较均衡,哪怕是经济管理专业,女生的人数也基本和男生持平,偶尔有几个班少一些。卓凡越是一班的,他们班的女生就比男生少两个,晚上的迎新晚会,若是顺利的话,倒是不怕少女伴的。 龙友强看着五大三粗的,却是敢开口,一下课就搞定了女伴的事情,对方长得还不错,却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乖乖女,被他一堵门,红着脸应了。 段喆则斯文多了,戴着眼镜的他气质本身就很书生,虽然长得不算多帅,但也不丑,有了气质加分,跟纪小媛谈着谈着,也把对方约着了。 比较惨的就是李万里,这家伙装起来那真是一个斯文败类,但问题是,不知道是不是气场不和,他第一个邀请的那位拒绝了他之后,他再约其他人都是失败,对方不是有男友了,就是早跟人约好了,按照他的话说,错过了第一时间,成功的几率就要小于五成了。 先不说这话有什么依据在,等他们三个互相聊了聊对方约的人怎么样之后,话题就转到了卓凡越这里,听到他还没约,一个个积极地撺掇他跟李万里两个再去女生宿舍楼下转转,说不定能够捡到漏网之鱼。 李万里很是赞同,还感慨着说:“一定要早下手,不然好妹子就被勾走了,别以为明年学妹怎样怎样,这年头,学长不好当,还不如找个同级的,以后有事情也都能理解,不用处处照顾对方。” 听着这标准,倒是长远地,准备往女朋友上走了。 卓凡越倒是也想要同意,免得总是不合群,但截至约定的时间,打赏的前十名已经被小兔子统计出来了,他要赶紧去把这些菜买了馈赠过去,不然失了信用评级,会失掉不少观众。 找了几个借口推脱都不能够,卓凡越索性整了整衣领,站起来斜了下方一眼,眉毛一挑,有种坏坏惹人爱的感觉,乜着他们说:“我需要提前约吗?全场最漂亮的必然是我的女伴。——原来不想说出来打击你们的,唉……” 叹息一声未完,就被李万里勾住了脖子,“好小子,在这里等着挑衅呐是不是,哥几个,别放过这家伙,我看他就是欠揍!” 龙友强吆喝着压上来,段喆笑呵呵地跟着打闹,闹过一会儿,收拾了一下确定卓凡越不改变心意,他们便先走了,那两个还要帮着李万里找女伴呐。 李万里走的时候还有些不忿:“小卓子,我可记住了啊,你说的,全场最漂亮那个要不是你的女伴,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 “还有我!”龙友强赶紧报名。 段喆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说:“加我一个!” 卓凡越懒得理会他们这种单方面的赌约,已经转过身的他背对着众人摆摆手,很是自在地重新去窗口打菜。 拎着几个打包的一次性饭盒,经过一个阴影,再出来,手上已经没有了东西,小兔子动作快速地把东西分别传递给了观众,这样的速度……卓凡越的眸色有些深沉,这个系统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厉害一些,他曾经去过的星际时代,还不能这般快速地跨星球传递物品,只能依靠飞船货运,所以…… “哇,真好吃,那个辣什么,辣子金顶,啊,太好吃了,能再给我一份儿吗?” “辣子金顶算什么,鱼香鞋子才是最好吃的!” “灌汤包子才好吃!最好吃,最最好吃!” 几个吃了食物的已经开始品评,其中一个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说:“挺好吃的,就是皮怎么不一样了?我记得之前主播吃的时候是白色圆形单面皮的,怎么给我的是长方形半透明**皮呢?口感不好,我想尝尝那个圆形白皮的。” 那不是圆形白皮,那是碟子。 卓凡越忍不住又露出笑容来,解释了一下这种常识性东西,话题一说就远,他在僻静的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小兔子提醒他迎新晚会到时间了,他这才快步往礼堂走去,连衣服都没空换,更不用说女伴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虽然是迎新晚会,但场面并没有那么夸张,一来大家都是才逃脱高三地狱的学生,哪怕疯玩了一个暑假,但还有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大学代表的意义,十八岁在他们看来还是那个单纯的学生时代,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可以开始化妆了。 、 二来,周围的人都不熟悉,这固然有了些新鲜感,但装扮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放不开手脚,好像初次见面的男女都会不约而同矜持起来一样,衣着打扮上也是如此。 三来,大学校园的迎新晚会还是有老师在的,老师不在,辅导员也是在的,这些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弄什么新奇另类纯属想太多,要知道这种大面儿上的晚会,都是有着一整套成熟流程的,想要脱离开来自己单干,学校审批的时候就不会同意。 所以,到了大礼堂一看,装饰设计虽然也很新了,但总是那些气球彩带之类,还少不了非常有特色的,随便来上几尺布都能拉出来的红色条幅——“欢迎大一新生”什么的,真是不能再没有创意了。 而被当做迎宾使用的帅哥美女们,也并不是晚礼服配上西装革履,除了台上的主持人,和早有节目的那些,其他人,想要这样装扮也会考虑一下到底合不合适的。 新生们好像脱了樊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凑成堆儿,混进了人群之中,齐刷刷看向正前方被灯光点亮的舞台。 唱歌舞蹈诗朗诵,一批节目过去之后,终于轮到了晚会最令人期待的舞会环节了,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本就是结伴来的,这时候放起了热烈的音乐,有人在台上高喊“让我们都嗨起来吧!” 然后就是台上的带头领舞,动作好不好且不说,当台下有人开始成双成对地跳舞之后,气氛就渐渐热烈起来了。 “虽然挺没意思,但是他们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真是落后的星球,这种娱乐活动,呵呵……” “这是什么光线啊,都看不见谁是谁,闪得眼睛疼。” “科技水平的关系吧,这种光线早就被淘汰了吧。” “我挺喜欢那个雌性的衣服,主播为什么不也穿那种衣服呢?” “可能因为主播是雄性?” “怎么可能,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雄性?!” 现场的灯光效果说实话,卓凡越一直不太理解那种闪啊闪的灯光到底哪里好了,朦胧暧昧?还是说更加昏暗一些方便男女近距离接触? 反正他是觉得有些眼睛疼,倒是侧面的半透明屏幕,散发着恒定的光芒,看起来舒服许多,因此,他就多看了几眼屏幕,把上面的留言也一览无余。 那些嘲讽这个星球落后愚昧的他一掠而过,哪里都不缺这种优良感爆棚的人,好像他自己怎样都是好的,别人怎样都是不好的,连不同的生活习俗都觉得跟自己不一样的是落后,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而那些怀疑他性别的,真是不能忍。 卓凡越在耳朵里塞了一个耳机,然后走到角落,拿着一瓶水拧开喝了口润了润喉,在热情的音乐背景下,轻声解释着性别的问题。 但,或许外星人看人类,就跟人类看猫狗一样吧,不一样的物种,除非直接看到关键处,否则很难分辨雌雄。毛色,皮肤,亦或者其他,都不足以让他们分辨,哪怕那些衣服,在他们看来也都是奇装异服,只能说接受程度好坏的问题了。 解释了好一阵儿,还是有留言在反驳卓凡越,他就有些无奈了,难道我什么性别我自己不知道吗? 索性不再说,又喝了一口水。 正喝着,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卓凡越回头,就看到李万里一脸的坏笑,他身边儿还站着一个女生,见到卓凡越的脸,微微红了脸,垂下了眼帘,浅浅地笑。 “喂,你不是说全场最漂亮的那个必然是你的女伴吗?怎么,你的女伴呢?” 卓凡越挑眉,说:“我也在找,很困难啊,到底哪个女生才是全场最漂亮的那个呢?——不然,你告诉我,我去约,必然是我的女伴。” 李万里开始还笑着,后来反应过来,又拍了卓凡越一下:“好啊,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呐。” 迎新晚会并不仅仅是有大一新生在的,还有大二和大三的学生,主要是大二生,他们其实也不算是多“老”的人儿,这种场合,作为学长学姐,组织者是必然要来的,其他人,也会凑热闹过来看看有没有可长线的绩优股。 而对大一新生来说,同样是新生的都认不全,更不用说这些学姐们了,要说哪个是全场最漂亮的,哪怕长着八双眼睛也看不过来,更不用说分辨那些蝴蝶一样分散在各处的人了。 从一开始,这个说法就有着一个前提条件,而在前提条件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谁也不能说他错了。 明白过来之后,李万里不肯罢休,说:“不管,我指定一个,你去约,约不上来,就算你输,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 旁边的女生听到这里,捂着嘴偷笑,她跟李万里也不熟悉,但到底明白自己是做人女伴的,看有好戏,笑着出了个主意:“不如王佳颖吧,她是大二传媒系的,正经的美女一个。” “好啊,就她吧。”李万里别看平时说女生优劣头头是道,但他自己对这些女生还真是不太了解,或许混上两年能知道几个美女的名号,但这时候,不要说校花了,班花都还没找到在哪儿呐。 卓凡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或许这样能够证明自己是个雄性? “好啊,她在哪儿?” 若是找不到人,可就不怪他不约了。 “王佳颖是哪个?”李万里小声问自己的女伴。 女生笑了笑,指着台上正在跟另一人聊天的女主持人,抬了抬下巴:“那不就是了?传媒之花,以后可是要做主持人的呐。” 卓凡越也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袭露肩鱼尾裙的主持人,在这好似群魔乱舞的场面中真如清流一样,哪怕是浓艳的妆,笑起来却也有几分天真可人的清纯如水。 王佳颖,是挺漂亮的。 “请选择惊天动地的勾搭方式吸引目标雌性的注意力,并成功约会。”小兔子突然蹦到眼前,卓凡越脚步一顿,看了一眼。 “为什么?”用精神力传递出这句话,嘴上也跟着做了口型,只是没有发声。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它察觉不到精神力的波动,那自然证明它弱于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再如临大敌,习惯了运用精神力,猛然这样自我封闭,好像一下子没了眼睛耳朵,很多事情都有些不习惯。 但,若是它能够察觉到,以后就要更加小心了。至于这一次的试探,可以让它以为是错觉,因为人多,因为环境吵杂。 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全神贯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小兔子身上的卓凡越发现它的耳朵动了动,眼睛向周围看了一下,看样子,它是能够察觉到的。 虽然早有所料,但心还是沉了沉,精神力已经犹如他的第六种感官,不去用真的让人很难受,最难受的还是要刻意收敛。 卓凡越大步行走起来,跟李万里他们拉远了距离,问:“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惊天动地呐。” 他带着耳机,即便有人听到这样的话,也只会以为他是在打电话,除非别有用心,否则很少有人注意别人在做什么,也更加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小兔子又耸了耸耳朵,看了看周围,确定一切正常,这才回答说:“根据观众的反馈判断,这时候需要一个剧情高、潮,为了收视率,宿主要努力啊!” 说到后面,小兔子摆出一个卖萌的姿势来眨了眨眼,很有些可爱,卓凡越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说:“好啊,为了大家的期待。” 自己虽然做不到原主那样的灿烂辉煌,但,一个小小的剧情节点,他总不会比原主还差吧,何况,伏笔还是自己埋下的。哪怕不用精神力,他难道就不优秀了吗? ——总不至于约不到一个女伴吧。 舞台的前方摆放着一些鲜花,卓凡越随手摘下一朵,然后一手撑着台面,一跃而起,漂亮地跳到了台上,趁着落地声把台上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直直地向幕布旁的王佳颖走去。 这个不走寻常路的上台方式,还有他明确的目标,都让人把视线疑惑地在他和王佳颖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佳颖,这是你认识的人?”男主持人也是个帅哥,这会儿轻声问着,目光疑惑。 王佳颖有些莫名,但美女么,总能第一时间猜到这可能是自己的追求者,还挺帅气的,不过…… 十来步的距离,卓凡越走得不紧不慢,步伐优雅,并不像是急匆匆求爱的初哥,连那朵花,也只是被他闲闲地捏在手上,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紧盯着王佳颖,从踩上台子的那一刻,他就像是猎食者,牢牢地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与形态完全相反的视线,更具有侵略性,让人脸红心热,配上那样俊逸的容颜,更是杀伤力大增。 王佳颖心里头骂着讨厌,讨厌这种自命不凡的人,但另一方面,却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以至于她不能够移开视线,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要说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87章 他要说什么呢? 站在王佳颖的面前,手里的花枝已经捏软了,目光还未放松,心神却有些远。 在卓凡越的记忆中,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乎礼,不是没有成为夫妻过,也不是没有谈过男女朋友,但,多半都是互相有了些好感,然后对方提出来,卓凡越才答应,他还从来没有主动追过谁,所以,怎么撩? 想是这样想,但卓凡越的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初,脸上的笑容适时勾起,他笑得有些坏,“美丽的姑娘,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是邀请,但不容拒绝。” 长长的花枝插入女生的盘发之中,勾连盘结,这个时候,卓凡越竟有些庆幸自己曾经做过画眉乐事,不然,恐怕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把柔软的花枝插入女子的发中。 动作完成之后顺势而下的手划过王佳颖的耳垂,温度稍有停留,然后落下,拉住了她的胳膊,两手交接,一个旋身,被带动的王佳颖就跟他站到了舞台中间,两人起舞的姿势并不标准,却另有一种亲密感觉。 王佳颖是大二的传媒之花,追求者不敢说有如过江之鲫,也可说每月总有那么一两个,谁让她未曾名花有主,总给那些人希望呢? 这些人中,斯文腼腆的有,才华横溢的有,潇洒帅气的有,财富惊人的也有,家世雄厚的也不缺,还有那些走另类风的,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这一刻,有些惊,但还谈不上怒。 对喜欢自己的人,女生总是要多一些宽容,尤其,她这朵传媒之花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空谷幽兰。 舞步交错,彼此之间的呼吸近在咫尺:“你想追我?” 直白的问题直接切入重点,王佳颖的眼中有些笑意,她总觉得学校里的那些男生都很幼稚,有些是没掌握好分寸,才进大学,就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冒冒失失想要学着大人的做派,偏偏没有那份沉稳,弄了个四不像出来,好笑是好笑了,但却无法吸引她。 眼前这人却是真的沉稳,但出于女性的敏锐,她并没有感觉得到这一番毛遂自荐有多少喜爱之情。 “不,这只是一曲舞。” 说话间,舞步已经有过几个交错,卓凡越上台前并没有跟人打招呼,所以他们此刻跳得还是快节奏的热舞,这样的舞蹈他不擅长,但也不算难,良好的运动神经足够让他配合好王佳颖的动作,而足够的配合,已经让这一对儿的默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舞台上,之前引发全场热舞的组合已经退了下去,整个舞台,只有他们一对儿,在旋转中聚散离别,分如花绽,聚如镜合,不知不觉间,就集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卧槽,这小子还真有一手,竟然成功了!”等着看好戏的李万里低声咒骂了一句,有些惊讶。 他的女伴白了他一眼,要是那么帅气的男生过来约舞,她肯定也上啊!王佳颖又不是傻,这种能出风头又不会有什么的事情,谁不愿意。 “这是什么舞蹈,看起来,好……乱啊!” “其实还好吧,看多了之后,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配合很不错啊!” “白期待了,我一直以为……” “你以为怎样,这种落后的星球能够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啊,还不都是那样……” “楼上**注意点儿,不想看别看,没人求着你看!” “虽然没看懂,但感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决定了,明儿我也办这样的迎新晚会,说不定会很有趣。” “真搞不懂,两个雌性在一起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他们星球好多雌性啊,能卖吗?我买!” “喂喂,星际法早就说了吧,禁止走私智慧生物,你犯法了知道吗?” “什么智慧生物,谁鉴定的?……” 不知不觉,留言里头吵成了一片,小兔子郁闷地坐在虚拟出来的草地上,看着那可怜的数据,这就是“惊天动地”吗?亏它还找了一个最厉害的词汇,结果,效果竟然这么弱,是宿主的执行能力太弱,还是说这个星球的什么效果都弱? 这时候,一曲舞已经结束,因为不是正规的舞曲,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告别的礼仪,安静地站立着,目视对方,不约而同地送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过去。 王佳颖呼吸还未平复,跳这样的舞比交际舞要累许多,尤其她不服气那样的回答,觉得自己的女性尊严受到了伤害,努力表现更优美的舞姿和身段,动作不免复杂了许多,这样一来,更是累得厉害。 卓凡越也不是很好过,原主营养不良,他来了之后虽然想要吃好点儿,但实际情况摆在那里,钱财有限,再者,肉也不是一天能养回来的,所以体力还是跟不上,这一场舞,若不是他自觉当了陪衬,恐怕根本坚持不下来。 半斤八两的两人谁都不清楚对方真正的极限,看到对方那平静(兴奋)的模样,都以为对方仍有余力,而自己不能奉陪,强撑着不肯示弱,笑了笑分开了。 乐声还在继续,灯光还在闪烁,卓凡越安静地跳下了舞台,人头攒动,他一时没看到李万里的影子,也没有去找,从侧门走了出来,夜风拂面,蝉鸣阵阵,一下子好像步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看了看屏幕上的观众人数,还是那不足二百的样子,而小兔子那耷拉着耳朵的模样,很明显,他做得不合人意。 “抱歉啊,没有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剧情,实在是一时卡壳了,撩妹这种事情,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很擅长啊,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追求异性的,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下呢?也给我涨涨经验。” 卓凡越轻声说着,声音中还有些微的喘息,那一曲舞对他的体力来说真的是巨大的考验,看样子,确实要想办法赚钱了,补充营养刻不容缓。 “原来是这样啊,主播是个雏?” “为什么要追求异性,主播歧视同性婚姻?” “主播怎么能有这样的思想呢?真是恐怖!” “喂,重点在哪里,勾搭异性啊,我一般都是直接勾过来睡了就行,反正生孩子又不是我的事。” “对啊,什么是追求?直接睡了不行了吗?” “被我打败的都可以睡,这样算追求吗?我的武力值比较高。” “呃,我一般都是靠香味儿的,我最香了!” “香味儿是什么?我能生孩子,这才是关键!” “为什么要生孩子?那个不是生命之泉的事情吗?我们只要亲吻拥抱就好了啊!” “舞蹈算不算,我跳舞好看,他们都喜欢我。” “声音才是!等我发出最美的声音,我神一定会喜欢我的。” 也不知道这些外星人都是哪里的人士,怎样的风土人情,反正从这些乱七八糟的留言看,似乎很少有同一个星球的人,至少卓凡越是想不出来怎样的规矩才能造就这种单纯的回答。 “我们这里不大一样啊,同性恋是少数,异性恋是多数且合法的,但异性之间,遵循的是平等追求的原则,除非两个人互相喜欢,否则不会结婚,当然,也有些强权作用利益交换什么的,那就是一些特殊情况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还是相爱才能在一起的。” 卓凡越这样解释着,但紧接着又有很多留言问“相爱是什么”这个问题就太不好回答了,卓凡越以“精神相合”解释了,之后又有人问“这是不是指精神力值相同,还是说精神力一致?” 眼看着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偏,有些卓凡越也无法解释了,他便以时间为由,结束了此次直播。 小兔子立起身来结算了时间,并做了总结:“……时间上满足最低限制,但质量上,比我预料得还要差一点儿,作为新开辟的星球直播,咱们是倒数第二名,仅仅超过了‘无垠荒漠’,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卓凡越已经有些累了,敷衍道:“我以为这是我了解的情况不够多,明天开播之前,或许你能跟我说一下这个排名是怎么回事,排在前面的都有什么,让我了解一个方向,想想怎样增加收视率,至于现在,很晚了,我们养好精神,明天再继续怎样?” 小兔子很认真地在听卓凡越说话,听他这样说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保证充足的睡眠是星际人文精神的体现,你睡吧。明天我会跟你好好谈谈的。” 这样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本来有些颓丧的小兔子突然鼓起了精神来,耳朵又立起来了,一副萌萌哒的样子,蹦跳着消失在了屏幕中心,而屏幕也随之黯淡下来,仅留着一层莹白,照亮前路。 卓凡越不由笑了,这样充满活力的系统,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手指触动半透明的屏幕,点开积分看了看,显示在屏幕上的积分是扣除过系统所得之后的部分,只有一百多点,真是少得可怜。 这样想着,卓凡越随手点了一下提现的选项,很快出现的换算额度让他表情认真了起来,一积分等于一百块是什么概念?短短一天时间,一比一百,他竟然赚到了一千多,相当于普通职员半个月的工资! 这是什么概念?不耽误学习,不浪费时间,不辛苦不累,只是照常生活,一天就有一千多,虽然不排除是刚开的直播会有些闻风而动的过来瞧新鲜,但,这些现金收益足够让卓凡越仔细想想怎样提高直播质量了。 现实中,再不会有这样赚钱省力的兼职了,现阶段,他最大的短板——钱,完全可以依靠直播来解决,这样的金手指,真是太给力了。 而这,仅仅是一个最基础的兑换,如果是兑换外星球的东西,拿来这边儿改头换面贩卖的话……大有可为啊! 卓凡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无怪剧情中原主最后膨胀成那样,哪怕是他,有那么一瞬间,也有些无法自持,人类的欲望啊! 章节目录 第88章 第二天开班会,选了班干部出来。不同于小学中学那样荣誉性质居多的班干部,大学的班干部是真的要干点儿实事儿的,自主权也有,只看自己敢不敢做,只要能够沟通,很多事都可办得。 而且,当了班干部也容易积累人脉,大学马上就要走入社会了,这个时候的同学可不是小孩儿过家家的玩伴了,而是走入社会之后说不定真的能够用得上的人脉,让大家最先认识你,让大家最先信服你,以后在社会上就会比别人混得开一些。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到了这一点,反正应征班干部的时候大家都很踊跃,女生也不见羞涩,一个个落落大方地走上台去,不过估计下头的男生没几个认真听的,除非对方是美女,当然了,态度还是极好的,都仰着头看着,极为关注的感觉。 哪怕经过了一个迎新晚会,但大家还是不太熟悉,同一个宿舍的人扎堆儿坐在一起,卓凡越算是班上最帅的男生,分数也是最高的,走上台去,把名字分数一报,底下就是一片喧哗。 “安静点儿,别一看到帅哥就咋呼!”辅导员在一旁主持着,见到这一幕,拍了拍手,让大家恢复冷静。 “谢谢大家的厚爱,前面几位都说了很多,我也说不出更新鲜的,但如果我当了班长,我希望能够让大家的大学生活过得更精彩一些,除了考试谈恋爱之外,还能有些别的,以后足够回忆的精彩片段。” 比起前头那些一个个保证学习,又或者保证自己认真负责的演讲,卓凡越这个真的是简短明了。 底下的人有些不满,有个女生问道:“举个例子!” “对呀,举个例子,怎样更精彩!” 卓凡越本来已经要下台了,见到下头人起哄,一时顿住了脚步,辅导员也说:“你说说看,没关系,随便讲,我也想要听一听。” “具体的不好说,等我当上班长再说吧。”卓凡越卖了个关子,他才不会说积极竞选班干部的原因是为了加学分,其实,咳咳,他真的没什么好主意。 “嘘”声响起,下头的男生很不给面子地做起了鬼脸,卓凡越迅速下台,换成下一个人上来讲话。 最后是投票选举,因为大家这会儿都不怎么认识,所以还是很民主的,能够让你记得的名字自然是你最倾向的选择。 卓凡越毫无疑义地当选了班长,据后来李万里酸溜溜地爆料,这是因为班里的女生都选了他,所以他的票数才那么高。 “请客吃饭,必须请客,请全班人吃饭!”龙友强也竞选班长了,他身上很有些大哥气,自己也倾向于当领头的,这会儿连个副班长都没轮上,便这般起哄起来。 大家都刚认识,卓凡越的衣着简单,虽不是名牌,但也不是那种打补丁的穷人装,一身气质又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所以龙友强提议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恶意的。 但实际情况是,一个班42个人,按照段喆提供的地点,人均消费大约50左右,一顿饭就要两千多,这些钱对卓凡越来说有些困难。 这所大学是最好的大学,学费住宿费等学杂费用加起来一年就要一万多,这还是因为卓凡越的成绩好,学校做了部分减免,目前他还没有申请助学贷款什么的,他交了费用之后剩下的钱也就三千多,捉襟见肘,谁知道是不是吃了饭就完事儿了,若是还要去唱歌什么的,他真是怕拿不出钱被人取笑。 然而,此时骑虎难下,龙友强就在班里头说的,人都没走,一起哄,大家都同意了,没有人想这中间的花费怎样,他们才离开家里头,都有些不识愁滋味的意思。 “行啊,那就一起走吧。辅导员也去吧。”卓凡越见事已如此,索性大方地邀请辅导员。 辅导员到底成熟些,去的路上避了人问了问卓凡越有没有钱,看样子是想要出一些的。 卓凡越拒绝了,他倒不是硬要充大款,而是直播观众中听到要吃饭,一下子给了不少的打赏,故技重施之下,卓凡越又有了一批进账。他并没有选择提现,而是把部分交给小兔子代购一种外星石头。 因为无能量,这种石头虽然漂亮却如砂砾一般无人问津,但在卓凡越看来,这一颗颗钻石真是光彩夺目,最难得的是很多颜色稀少,必然价值不菲。当然,小兔子扣除的佣金也是不菲,足足占了一半的比重。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卓凡越不喝酒也被硬灌了两杯,付账的时候头都有些晕乎乎的了,账单三千多,把他卡上的钱花了个精光,幸好够付。 因为这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了,卓凡越作为新晋班长,建议男生送女生回学校宿舍,而他自己推脱还有些事情要先走,打了车去了一家拍卖行。 钻石的鉴定费了一些时间,因为是要拍卖,无法马上拿到钱,卓凡越留下了卡号,没理会鉴定师对那彩钻来历的探问,要求对卖主保密,并为此签约之后,卓凡越走得很爽快,完全不怕被坑的大气,让人一时间摸不透他的底气。 “主播为什么要把那块红色石头拿去卖呢?” “这都不懂,肯定是那东西在这个星球很值钱啊,看那人的眼神儿就知道了,都恨不得吞了!” “唉,我穷得就剩下一堆石头,要是能到主播那个星球去,岂不是一下子成富翁了?!” “那有什么好的,我宁可在这里住平民区,也不要去那边儿吃大餐,没有星网,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其实养老还是很不错的,我爷爷就喜欢这种生活,可惜他不爱上星网。” “什么时候允许星际移民啊,我都看到过好几个不错的星球了,可惜去不了。” “就算是允许了,你也过不去啊,难道你要花上半辈子的时间奔走在宇宙中吗?还有可能历经宇宙风暴?” 卓凡越扫了一眼,没怎么跟观众互动,想了想,暂时关了直播,他一早上就被通知要开会,还没顾得上跟小兔子好好聊聊,这会儿可是有机会了。 林荫树下,坐在长凳上的少年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块儿地方,耳朵上戴着耳机,不时说一两句话,脸上的表情不多,像是认真思考什么的样子,好几个从这边儿路过的妹子都忍不住回望两眼,邱云也多看了两眼,真是帅气啊,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行了,我知道了。”卓凡越跟小兔子聊了一会儿,看了一下排名前列的都有哪些类型的直播,看完之后秒懂为什么自己的观众人数至今未上二百,比起那些亿万计的直播到底是差在了哪里,为了让他更好地理解这个差距,小兔子破例让他看了一下别人的直播片段。 爆炸,血腥,宇宙风暴,极限挑战,探险揭秘,这些是排名在前的,中间的题材就多了些,温馨的有,还有那种定时间放本星球电影电视剧的,再有就是搞笑的,轻松愉悦的,中二逗比的,还有长期专注某一个主线的,观众也是不少,像是那个“间谍之路”,充满了各种智商上的较量,还有动作场面,也吸引了一些喜欢这方面的观众,至于什么歌曲舞蹈,更是一抓一大把。 看完了排名榜,卓凡越不得不承认,智慧动物的优势他这边儿还真是体现不出来多少,实在想不到更多了,几乎各种题材都有人用,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做得好的已经排名在前,他若是照搬,也只是东施效颦,的确会提高观众,但却不是他喜欢的。 走别人走过的路有什么意思呢?既然有了这样特殊的经历,若是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那岂不是白白来过。 因为这样的想法,他从来不愿意照抄剧情中的成功,那样的确可以省时省力,但自己的人生,过得完全不费脑子,还有过的意义吗? 他希望哪怕是失败,也要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模仿,不是抄袭,更不是照搬。 虽然还没有头绪,但因为确定了这一点,心情倒也明朗了一些,卓凡越抬起头,正好对上邱云第三次回眸的眼神,偷看被抓住,邱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加快脚步离开了。 卓凡越还在望着那个方向,熟悉,太熟悉了,剧情中原主的女友,可不就是这位邱云么!漂亮到一眼难忘的容颜,又是温柔大方的好脾气,没想到,竟然这么早遇到她。 原主跟她的相遇是在大二的图书馆,很偶然借书出来排了个前后队,然后说了几句话,再然后,两年的相恋抵不过有钱有权的追求者,原主马上变成了非主流的同性恋,还有吸、毒历史,被包、养的绯闻,连论文都被曝抄袭,差点儿毕不了业,而她,伤心失落却又很有原则地跟渣男友分手,最后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如果说她不知道实情,似乎也不能算是有错,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她知道,那还能这般白莲花地脱身,出淤泥而不染,也只能赞一声手段高了,至于情爱,那从来不是付出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的,也谈不上怨恨,毕竟,她不是主动害人的那个。 想了想那个美丽娇羞的笑容,卓凡越收回了视线,他不认为这是仇,也不准备为原主报复,起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这一生,若无意外,当无交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竞选完成之后,大学的第一道坎就来了——军训! 所有人抱着热情换上了新发下来的成套迷彩服,然而,很快,他们就后悔穿的时候那么高兴了。大太阳底下,一遍遍正步一遍遍军体拳,那是什么概念!连跑圈的时候都要整齐有序,那是什么概念? 叫苦不迭的女生每天拼命抹防晒霜,男生也是一个个惨叫连天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儿男子汉的气概。 这方面,卓凡越也没好多少,身体素质摆在那里,精神力再高也不代表体能强,一天天汗流浃背地下来,晒黑了不少,皮都爆红了。 这样无聊的军训日常,每日人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宿舍一股臭袜子味儿挥之不去,宁可直接扔了,也没人愿意动手洗一洗,吃完饭就睡觉,洗澡都是冲冲就散。 结果,在这种扣除正常生理时间,其他时间几乎日日重复的日常直播,竟然意外地增加了观众,破了二百大关。据小兔子分析,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直播时间固定且比较长,总有些无聊的人蒙头懵脑闯进来,然后就好像看流水账也能够坚持看十几章不换,好像那些看一眼开头就知道结尾的肥皂剧总能留住观众一样,他们坚持看下来了,成了固定的观众。 另一方面,则因为外星球对军人总是高看一眼,能够发展起来的外星球,没有哪个是不重视军事力量的。这种情况下,别的星球,哪怕知道八竿子都够不到,但他们的军事相关,哪怕科技落后呐,看那拳似乎也有些威力的,总是要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到新的思路发展一下自身的军事力量。 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军训中有些人出的洋相,还有那些为了偷懒而耍赖的女生,装昏倒,装每月必有的日子……这些过关或者不过关的伪装都被卓凡越的观众们一个个判断着,被追问的卓凡越甚至因为悬赏,不得不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大姨妈”。针对“为什么大姨妈来了就可以不用训练”这样的问题,他还要科普一下相关此类叫法的名词。 由此涉及的生理知识,虽然都知道是知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对外星人说这个的时候真是莫名羞耻啊! 即便如此,卓凡越还是没有直接放出生理卫生课本,他总觉得这样做太不妥当,让别人了解自身种族弱点什么的,也算是汉奸的一种吧。 或许他想得太长远,反正他一下子就想到星球战争上去,然后坚定地拒绝了小兔子的好心建议,忍着尴尬症发作也给大家科普了一下女生的生理问题。 既然解释了,免不了也要强调一下雌雄的分辨方法,免得再被人当做雌性示爱,真是尴尬死。 “主播竟然不是雌性,怎么可能!” “虽然总是听主播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吗?” “那有什么关系,主播,我是雌性同体呦,我们还是可以生孩子的。” “隔着不知道多远,楼上你还是自己生吧。” “我觉得不影响啊,我想要主播给我生孩子,但我也可以找其他人生孩子啊!” “作为雄性,主播你的体能太差了,需要炼体术吗?我可以提供,只要一盘,不,一百盘辣子金顶,或者来一桌上次的那种饭菜!我觉得都很好吃!” “嘻嘻,为了这么弱的雄性,打赏来一发!——星际大盗打赏‘星球’一个!” 小兔子蹦起来,愉快地报着一连串的打赏,多半都是这种幸灾乐祸型的,就是那种“原来还有这么弱的雄性啊!”的同情分,而这一波打赏还不少,系统的打赏分为“飞车”“飞船”“航舰”“星球”“行星带”等几种,分别对应积分为5、10、100、1000、等,扣除系统所得之后,卓凡越还能得到三成,也是不少了。 “感谢星际大盗,感谢陨石当空,感谢牛肉最美味,感谢……”小兔子典型的爱财如命,一连串感谢加着飞吻,它连鞠躬都没吝啬,在屏幕上跳得极为欢腾,一扫之前几天的老实呆板。 卓凡越看得好笑,轻轻笑了一下,同时动作就晃了一下,被教官在背上敲了一下,有些疼,又晃了晃。 “站直,别动!男子汉,身板一定要直,腰挺直,这也是锻炼你们的腰力,长得再好,腰不顶用,也是个蜡枪头。”教官说着又用手扶住了卓凡越的腰,让他稳住不要动。 一直没关的直播屏幕上又是一大波留言飞速滚过,卓凡越斜眼瞥了一眼,什么关系什么暧昧的,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些黄成习惯的外星人都在想些什么,真期待哪天他们星球也来个和谐大法,好好清扫一下这些不干净的思想。 大学不错,军训也舍得下本钱,后半个月他们都有幸去营房住了一段时间,还学了学障碍跑和射击,最后还比拼了一下成绩。 体能方面的弱项在射击上被拉平了,学会枪支怎么用之后,卓凡越就跟开了挂一样,从没有十环之外的成绩,甚至活物射击也都是百发百中,偶尔还能实现一箭双雕的战果。 这在和平年代简直就跟大熊猫一样稀奇,部队那位领导都想把他特招进军队了,这种射击天赋,标准的狙击手的料啊! 可惜和平年代讲究民主自由,卓凡越怎么都不愿意,最后还是跟着同学回了学校。 最后军训汇演的时候,他这个体能一般的凭着一张好脸和足够的高个儿,还成了标兵,在前头领着走了一圈儿,让那领导看得更是心痒,好苗子啊,好苗子,怎么就不爱当兵呐,真是腐败堕落的思想,要搁过去,那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现在,就只能看着人家投身资本主义的商业战场了。 卓凡越不是很关心他们的看法,那种流汗流血的战争,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哪怕科技到了星际时代,但放到战争上,再先进的武器也还是要人使用的,最后的伤亡也同样惨痛,因为武器的先进,一旦出现伤亡,还要更厉害一些。 那种看着身边的战友死去而无能为力,看着那如同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不停地吞噬双方的场景,有过一次,就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即便知道这是和平年代,很难得再有那样的场面,但枯燥的体能锻炼还有实战和演习,对卓凡越来说,同样没有吸引力,大概是上辈子的经历让心野了,哪怕想要安定,但也不想要一尘不变的生活。 小兔子对这一点很不理解,当时它是提议让卓凡越答应的,但被他拒绝了,它为此不高兴了好多天,哪怕汇演那天又收到了打赏,它也没高兴起来。 终于结束了军训,卓凡越松了一口气,拿着卡去取了钱,早在军训开始没多久他就收到了钱到帐的信息,上面的数额表示,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担心正常的吃饭交际问题了。 “好容易军训结束,大家也都看腻歪了吧,不如咱们去吃些好吃的,我已经打听到附近有一条美食街,这一次不用排比打赏最高的前十名,大家想吃的都能用打赏换购,只不过,十秒以内,每样只能有一次报名机会——我可不想被人当怪物看,希望大家谅解。” 若是每人都能买一次,目前已经有二百名观众,岂不是吃个烤串都要来二百串,一个人要二百串烤串,真是要被所有人盯着看了,那时候也没时间没机会浑水摸鱼把烤串送到小兔子手上,让它发送到外星球。 所以定了个时间限制,卓凡越自以为还是很聪明的做法,然而,事实告诉他,呵呵,十秒之内,二百名观众齐齐报名,这是怎样的速度啊! “哈哈,你以为他们都是键盘打字吗?星网链接的是思维,十秒钟,足够数数数到千万了!精神力值越高,思维速度越快,你不知道吗?”小兔子嘲笑卓凡越傻眼的表情,他正站在一个烤鱿鱼的小摊子前,而对方的库存,只看那不大的小车就知道,怎么也不可能有二百串鱿鱼。 卓凡越无奈一笑:“抱歉啊,我估计错误,为了不让大家失望,我争取在离开前凑够二百串烤鱿鱼,不过规则要变一下了,前三十名报数的算,不然我恐怕真的要被人当西洋景看了。” “哈哈,主播刚才的表情好有趣啊!” “是不是被我们吓到了,愚蠢的外星人,我十秒之内能够数到亿万单位!” “是啊是啊,真没想到在这里意外地秀了一把,真不是我自恋,实在是我思维快啊!” “反正我的要求满足就好,按照报数顺序来,在这一点上,我相信系统的科学性。” 小兔子把这看成是对自己的赞美,主动飞了一个飞吻出去,同时要求卓凡越奖励对方一串烤鱿鱼,卓凡越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虽然是虚拟的,别人都碰不到,但他这个宿主却是能感受到那份独属他一人的真实的——然后点头同意了,不管怎么说,也破冰了,就不要在意一串鱿鱼了。 这一同意,便有一大批叫嚣不公平的跳出来了,屏幕上好一阵热闹,卓凡越没去看,转头开始点烤鱿鱼了,他可不想一条街走完都凑不齐两百串烤鱿鱼,信用破产可是要影响收益的。 章节目录 第90章 大一的课程还是很简单的,学习起来也很轻松,但这一年若是习惯了这样的轻松,往后可就不好抓紧了,至少一些该考的证这会儿考下来,以后就轻松多了。 作为班长,卓凡越很负责任地把事情说了说,经过他的分析,很多上了大学以为放松了的都还懵懂着的同学,认真听了,也没有谁是不懂道理的。 卓凡越说得明白,到该考证的时候,他会通知大家,到时候还是自愿报名,只不过他会汇总一下,把以后的学习安排起来,当然,若是谁有自己的小算盘,也可以不参加,单个儿复习。 这样,也充分考虑到了大家行动的自由性。 对于这个安排,全班的人都集体叫好,对他们来说,大学的自由固然是让人有了很不一样的感受,但也让人迷茫,不知道前进的方向在哪里,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自制力去督促自己上进的,上进的方向那么多,要选哪一个呢? 在这方面,卓凡越的指点就很重要了,别的不说,他的思想可比这些真正的大学生成熟多了,社会上几个来回滚过,哪里不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哎,大班长,咱不能光寻思着学习啊,谁那时候说选你当班长就会有精彩生活呢?我可是期待着呐。”龙友强即便吃了卓凡越一顿饭,也没客气多少,说话直来直去的,还惦记着班长那点儿事儿。 卓凡越笑了笑,说:“这个我也想过,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可以投票决定要不要做。” 与学习无关,能够全民娱乐,又不会占用太多时间,说出去在履历上也能添添光彩的事情,实在是不多。 参考了学校中目前有的社团活动,卓凡越觉得弄一个服装展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年轻,活力,乐观,积极,正是最张扬的年代,正是最美好的年华,想要健康地展现大学生的风貌也可以通过服装。 为了更容易制作,又或者说节约成本,卓凡越限定了服装展是环保服装展,意在大家可以用不需要的东西,废报纸,塑料袋,旧衣服等裁剪拼接,自己动手制作成衣服,也是个发挥创意的好途径。 “听起来不错。”段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笑得有几分猥琐。 李万里意兴寥寥,嘟囔着:“这有什么意思?” 男生们的态度并不是太积极,但女生就不一样了,自来服装这种东西,女生都有动力,立刻积极响应。 卓凡越开着直播,并不单单注意眼前,说完了该说的事情,耳机戴上,冲着屏幕眨眨眼,说:“大家也可以试试啊,用废弃不用的东西做成靓丽时尚的衣服,自己动手做,说不定会很有意思的。——做完了之后可以拍照发过来,我们一同评比一个前三名出来,有奖品哦!” “废弃不用啊,真的要把那些东西穿在身上吗?” “完全想象不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主播真奇怪!” “可是,我没有废弃不用的东西啊!” “真是启发了我的思维,我觉得如果用石头做出一件衣服来,一定会闪瞎你们的眼睛!” “哈哈哈哈,我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 各种留言刷过去,一大半没来得及细看就飞走了,卓凡越保持着微笑,对来问问题的纪小媛说:“可以啊,虽然是咱们倡议的,但如果全校都参加的话,也会更热闹一些,说不定还能上新闻呐。请外援更没问题,我相信艺术系那些人一定有更好的服装创意,会让服装展更加精彩。” “既然你同意那就最好了,要不要贴个通知,同时邀请各个社团的人过来,咱们还可以以院校专业作为划分,最后评选出前三名来——能不能和学校申请奖品……”纪小媛对这个很有兴趣,很快说出了很多卓凡越计划中下一步该做的事情。 卓凡越一一应了,同时让她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主动领取任务来做,他就不分配了,任务完成之后,可以到他这里来领取奖励,或者后续任务。 “班长你是不是常刷游戏啊,弄得好像网游一样。”一个女生笑着说了一句。 她的话无意中点醒了卓凡越,游戏,他记得好像有些主播就是靠游戏生活的。 现代生活当然不可能有各种怪兽又或者血腥屠杀,但游戏,从来都不是靠这些吸引人的,而是那繁杂的背景还有主线剧情,还有那一环扣一环的任务链条,同样,他也不需要局限于游戏,把主播当成游戏设置一环又一环的任务链,也可以是吸引观众的好方法。 唯一需要解决的难题是,他目前能够作为奖励的手段只有美食,虽然华夏美食博大精深,菜系菜色足够吃好长一段时间,不怕哄不了那些外星人,但怎么看都有些单调,应该再增加一些别的才是。 头一次当主播,卓凡越的很多想法都是在摸索中前行,他也不去想太多,想到什么便先做什么,一点点走下去,总不至于无路可走。 学校的事情不太多,即便加上一个服装展,但卓凡越把事情大部分都分派成小任务发下去了,这种全民参与,又有奖励诱惑着,不少没事干的男生也把注意力分过来了一些,不再成天泡网了。 空闲时间有了,卓凡越就开始忙着购置住房的事情,总觉得有了个房子好像才安定。 “竟然要自己买房子,你们的政府真是太不作为了!” “原来可以挑吗?为什么我们是分配的?” “好羡慕主播啊,我的房子就能放一张床。” “天啊,竟然还有这么美的院子,买这个买这个,我打赏主播钱,买这个啊!” “原来带院子这种叫做别墅啊,为什么我们星球没有,好奢侈啊!” 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卓凡越觉得稀松平常的,在外星观众的眼中就是一件十分与众不同的事情,这也挺新奇的,试着理解他们已经被系统翻译过来的话,试着从他们的角度去想这件事,试着去想他们的居住环境,再同记忆中自己星际时代生活的环境对比,有些大概能理解,有些他也会觉得奇怪,反问回去。 一来一往的交流多了,观众的人数不知不觉涨到了四百多,这才是一个月过去,虽然还比不上那些排名在前的直播系统,但卓凡越已经很满足了。虽然说以后可以以此为职业,他也决心好好做,但客观环境摆在那里,就像你不可能强迫一个喜欢绿色的人喜欢红色一样,他只能招来那些爱好于此的观众,至于其他不喜欢的,也就不能强求了。 钱财足够,应观众要求,他买下了一座独栋的小别墅,售楼小姐吃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意思,他同时也给观众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门缝里看人”,以及同类词汇“狗眼看人低”的贬低意义在哪里,竟然引起了一大片共鸣。 哪怕是外星人,贫富差距也是存在的,而外星和外星之间的财富差距也是有的,观众们习惯了这段时间的排名对比,竟然一个接一个地主动把星球贫富排了个一二三出来,当然,尽忠职守的小兔子很负责任地把星球名称都屏蔽了,但这并不影响卓凡越的好心情。 购置了大型的游戏设备,划分出一整层当做游戏厅,卓凡越一一试玩了一遍,同时跟大家讲了一下他这个星球的游戏类别,出乎意料,竟然受到了好评,还有人打赏他要求某网游的。 “虽然是很古老的游戏,但游戏的魅力总是存在的,总有人愿意尝试一下的。”对于这种现象,小兔子解释得很是老练。 卓凡越点点头,就好像古时候的围棋现在还有人下一样,游戏的魅力并不会因为科技的先进而被取代,只会更加进化。 同时引进的各种赌博游戏也受到了好评,以至于后来留言中多了很多“我赌一根黄瓜”“我赌……” 环保服装展举行的时候,已经成了全校的活动,各个系都可以自由参与,每个系也基本上都有几个班报名参加,卓凡越他们这个主办方被夺取了主办权,但由于是倡议者,主管的权力大都还在,而卓凡越因为表现突出,获得了主持权,跟他同台主持的则是王佳颖。 两人自迎新晚会之后都没联系,这会儿活动需要重新联系起来,对对方都有了不一样的观感。 王佳颖最初以为卓凡越是个莽撞的追求者,后来觉得他是利用自己哗众取宠出风头,这次接触之后,才发现他不只是脸好看,自身还很有才华,很有想法,作为倡议者,领导范儿于无形中凸显,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听他号令。 而卓凡越这边儿也发现了这位传媒之花的傲气并不是浮于表面,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本,不仅是身材和脸蛋。 两人的合作都很愉快,完美地主持了一场服装展,之后也没再断了联系,断断续续地,会互相分享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作为学姐,王佳颖还给卓凡越介绍了很多信息,小到哪个窗口的饭好吃,大到哪个企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哪里可以拉来赞助……一来二往,渐渐熟悉起来。 卓凡越还认识了邱云,她参加了服装展,之后主动过来问卓凡越要了联系方式,卓凡越对她没什么恶感,没有在这里驳人面子,但是后面十条九不回,那边儿也明了这其中的意思,渐渐冷淡了。 无意中翻过这些聊天记录的李万里私下里说卓凡越“眼贼”,盯上了王佳颖这块儿肥肉,就不理会别的小嫩肉了,他倒是觉得邱云不错,后来还主动追求过,后来的后来,还是和别人成了。 考证,学习,每个假期都组织去外地旅游,不参加旅游团,纯粹是自己带人玩儿。 营养充足了,又有了外星人提供的锻体方法,虽然不能像他们那样腰圆膀壮,但体力还是渐渐增强了,同样上涨的精神力也因为有一本专门从外星人那里换来的精神力修炼方法而有了来源,带起团来并不费劲儿。 已经知道此星球人不会修炼精神力的小兔子表示这样重大的疏忽一定不是它的失误,恼羞成怒之下,谴责卓凡越屡次在等级未达到之前利用奖赏偷梁换柱的恶劣行为,并对此做出了明确限制。 卓凡越笑着给小兔子顺了顺毛,把暂时不用兑换的积分放到它那里,由它选择投资其他星球的产业,并主动提出分给它七成的收益,小兔子就惊喜万分地过来蹭掌心了,同时咳嗽两声给限制增加了时效,为期一个礼拜。 时间过得飞快,四年大学生活,仿佛一转眼儿就过去了,卓凡越并不打算继续深造,他对经济上面的知识并不执着,货币战争的确是一种不见硝烟的战争,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精力放在上面,他的心性还是有些自由散漫,除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不愿意对某一件事情投入太多的精力。 然而,这样心性的他,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老老实实找了个公司上班了一段时间,不长,总共坚持了三个月,直播了一些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就主动辞职了。 对此,不少同事都很惋惜,难得有个看着养眼的。 然后是考公务员,普及了一下这个公务员的铁饭碗多么稳当,可惜并没有得到认同。 “如果这样说的话,我一直都是铁饭碗啊!” “作为**区的一员,我从出生到死亡,都是由政府养着的——莫名有些骄傲怎么回事。” “主播好可怜啊,据我所知,大部分星球都已经实现了普遍存活率吧。” 小兔子插播了一下什么叫做普遍存活率。外星的生存条件,有些险恶,有些富足,富足的不用说,就像富人都爱做慈善一样,他们的政府很乐意满足平民的最低生存需要,这就是所谓的政府供应。 而险恶一些的星球,正因为生存环境险恶,为了保护为数不多的珍惜的民众,政府更愿意为此负担他们的生存所需,哪怕借债也在所不惜,甚至有政府出动军队打劫别的星球而供养自己星球的事情,为此引发的大战那是另一个问题,而在这种有志一同的局面下,普遍存活率就是指完全不需要担心吃喝住的问题之下的民众存活比率。 简单来说,只要没有难产在母亲的肚子里,培养室的培养皿中……安全出生之后,是可以平安活到死亡到来的。这其中,完全不需要考虑任何生存成本,除非你想要过得更好,这就是普遍存活率所代表的铁饭碗。 对此,卓凡越一默。星际时代,基础的生活成本的确是十分廉价,并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靠个人努力获得,但只要有欲望,最终还是会选择上进,更努力去过更好的生活。 悄悄地建立起了一个慈善基金,组建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团队,卓凡越购买了一个小岛,然后谎称岛上有个钻石矿,开始正大光明地贩卖各种彩钻,所得钱款全部都给了慈善基金会。 在他在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攻破这个岛的防御,不仅仅是雇佣兵的保护到位,更重要的是卓凡越上辈子学习的阵法起了作用。在某个外星球兑换来的某种废弃石头,不是钻石,而是灵石,那种用精神力看,好像佛宝一样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的水晶一样的石头,卓凡越称它为灵石。 用灵石布置的阵法才能够真正发挥出它的威力,保护着小岛上的住宅不受炮弹的侵扰。 一个拥有钻石矿的小岛就这样成了那个充满战乱国家的一处桃花源。 对于被逼逃亡到岛上的民众,卓凡越并不驱赶,划分出一块儿地方任由他们停留,而他则提供必要的饮食和住所。 他并不想要在这样和平的年代抢占出一片地方建立国家推翻别人的政权,他只是想要做到一个最基本的普遍存活率,或许现在没有人知道这种人文主义关怀的意义,但他知道,他会在有条件的时候尽可能做到。 多少年后,卓凡越的这个慈善基金会意外曝光,世人知道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大富翁竟然在做这样完全没有利润的商业,都是一阵吃惊,没有人相信那账目上的一笔笔支出完全没有回报,有好事的一项项去查,所得到的结果竟然处处属实。 怎么可能不属实呢?在小岛上自己的住宅里,卓凡越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新闻,小兔子在一旁蹦跶着表功:“瞧见了没有,我就说了我绝对是最完美的监工!” 直播系统这个黑科技,它的摄像头不知道隐藏在哪里,这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它想要知道,哪怕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它同样能够知道,所谓的联网都不用线,就是这么酷炫。 这样大的慈善基金会,肯定会有些个浑水摸鱼的。水至清则无鱼,传统的教育是这样留下来这句睿智的话,成了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然而道理到了卓凡越这里就要变一变了,既然他有能力做到完全监察,为什么还要让水不清,养那些贪婪的鱼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给的工资足够高,如果这样都还要让人生出贪念来,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不可信的,取代了也是应该。 强者制定规则,他需要让一切按照他的规则走。 “谢谢你。”卓凡越诚心诚意地跟系统道谢,虽然这小兔子黑起来也是够厉害的,吃了他不少积分,但付出必有所得,他们的交易还是秉持着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在这一点上,系统比人诚实不少。 多少年以后,卓凡越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世界级大富翁去世之后,因为他的财产并没有明确的继承人。*国果断不认账,没收回了那个据说产钻石的小岛,然而,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岛上什么都没有,完全找不到矿洞的痕迹,不死心的*国政府暂时停火,集中力量去勘探挖掘,结果一无所获。 ——消失无踪的钻石矿,就此成了历史上的一个谜题,连同它的主人卓凡越的身世之谜,也成了很多人想要探究的真相,是地下王国的主人,还是某个神秘家族的后裔,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外星人? 章节目录 第91章 蔚蓝的海面,比天空更灵动,活泼的浪花时而翻卷,银色的鱼跳出水面,翻个身再入水中,好像最擅长游泳的运动员在卖弄自己矫健的身姿,点点苍白在海面之上出现,离得近了,可以看到是白色的沙滩,还有绿色的树,红色的房子,青灰色的跑道…… “哇,这里就是钻石岛啊!” 直升机上,少女附身向下看着,完全顾不得被气流掀起的头发凌乱地飞舞,好像海底章鱼的八爪,没有丝毫美态可言,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地看着下方的小岛,那个从版图上看毫无奇特的岛。 “是啊,钻石岛,可是,已经没有钻石了。”坐在少女身边的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她穿着七分裤和简单的短袖衬衣,一头短发利落地只到耳边,大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眸光似乎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然后又安静地等待直升机降落。 少女皱了皱鼻子,说:“妈妈,你怎么老胡说,明明这里的彩钻天下闻名,年产量,报纸上估计得不是挺高的吗?怎么可能突然就没有了。” “总会有采完的那一天,我相信他说的话。”女士这样说着把女儿揽到身边,让她安分一点儿,直升机就要降落了。 小岛上的安保自成体系,直升机降落的地方早有划分,停好之后,母女两个带着摄影师,一同跟着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离开。 从天空上看的时候,岛上的红房子好像一轮红日,等到下来看了,才发现是典型的南方园林样式,虽然树木花草都变了品种,但那种格局还是有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倾向。 “总觉得中式建筑放在这里有些违和啊!”少女嘟囔着,背着自己的双肩包,蹦跳着四下张望。 女士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跟着安保人员往里走,到了前厅,见到那个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美丽的脸来,眼角有些细碎的纹路,却为她增添了一种少妇才有的韵味。 “几年不见,传媒之花还是这么美啊!”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来,并没有给她一个西式的拥抱,而是笑着招呼了一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坐下聊吧,随意一些。”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也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欢喜,这般对待,想让人会错意都不可能,王佳颖无奈地一笑,多少年了,这人竟还是这样子,亏得他有钱有势,不然在社会上怎么混得开啊! “这是我的女儿李蕊,李蕊,过来,见过卓叔叔。”王佳颖没有马上就坐,招了招手,把身边的女儿退出来,“她听说我要过来,好奇得不行,非要跟过来,抱歉了。” 这一点,电话里已经说过了,王佳颖再次道一声抱歉,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有多闹腾,生怕老同学无法容忍。 “卓叔叔,你可别听我妈胡说,我哪里闹腾了,我是有求知欲。卓叔叔,我可是对您的这座钻石岛好奇许久了,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 李蕊娇娇俏俏地说着,她的模样长得像王佳颖,很好看,却又有一种当年在王佳颖身上看不到的活泼肆意,可以看得出来,她在家中一定是小公主一样的人物,天不怕地不怕才能娇惯成这样的性格。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没大没小地。”王佳颖口上说着责怪的话,眼中却全是宠溺,连怪责都是嗔怪那种,并没有真的生气的样子。 卓凡越这几年养尊处优,愈发懒得跟人打交道了,但当年的眼力还是在的,一眼就看出来了,莫名觉得有些厌烦,他其实对于老同学的到来,也是有些欢迎的,毕竟是老同学嘛,但,在别人家还要当自己家一样随意逛,他难道开的是博物馆吗? 脸上还是平淡的样子,心里头却已经多了几分不喜,卓凡越找人来领李蕊去逛,他也没客气地说什么随便逛之类的话,自己的家,他其实并不太欢迎别人来参观的,且,家中还有一些不合适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王佳颖看着女儿跟人走了,也不担心,扭头就谈起了正事,她这次来是专门来采访卓凡越的,对这位莫名其妙就成了世界第一富翁的人,太多人好奇了,她心里头也好奇,尤其是在她查出了卓凡越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之后,她就更加好奇了,他是哪里来的资本? 若是没记错,当年大学的时候,他就能买下一栋别墅,那些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是哪里来的?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很普通的学习优等生,每天还要兼职一些零工赚钱的他,是怎么弄到了那么大一笔钱,难道是来历不明的资助吗? 而他,又是做了怎样的“生意”,才能让这样的一笔钱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据她的了解,大学期间,在别人都忙着兼职的时候,这位老同学可是悠闲得很,毕业后更是有一段时间去向不明,再后来,突然就买下了一座小岛,然后就是彩钻的大批量面世。钻石矿?他是怎样的机缘才能够得到一座钻石矿? 又是怎样的能力才保住了这个钻石矿,最后独独一人成了富翁? 一路所见的雇佣兵都不像是善茬,他们若是联合起来,或者跟外人勾结,他一个人,是怎样压住这些人,治理好这个岛的? 王佳颖越是了解越是好奇,更不用说那个庞大的慈善基金会了,运作至今,自从曝光以来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有有关部门专门去查,竟是一点儿猫腻都没有,如此舍己为公,他究竟是图什么呢? 是大忠似奸,还是真真正正的圣父? 是的,圣父,被他庇佑能够在这座岛上生存下来的居民自发自觉地把他当做了圣父在人间的化身,因为他们或许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人,能够免费提供吃穿住用,完全不需要他们付出任何代价。 也因此,有些人把钻石岛当做理想国,一味地夸大其美好。 而在王佳颖看来,这些都是极不合理的,钻石总有开采完的一天,当钻石没有了,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是不是会就此风流云散,又或者,还有什么潜在的手段能够维持下去,一如某些传说,卓凡越有着隐藏家族的身世? 说实话,这样的说法王佳颖之前一直是嗤之以鼻的,要脑子多有坑,才能把自己看好的继承人扔到福利院养大,谓之锻炼? 如果是“认亲说”,在王佳颖看来也十分站不住脚,世界上的穷人有多少可能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世界上的富人有几个,很多人都会知道,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富可敌国都不足以形容的富贵家族,然后把这样庞大的财产交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这般挥霍,这是不合理的。 哪怕他的挥霍能够换来好名声,可他一不组建教派,二不反抗政府,连门都懒得出,又能做什么呢?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王佳颖的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在来之前,在来的一路上,她都在细细盘算该怎样问,才能够得到一些爆料,尤其是,电话中,对方已经说了钻石矿采完了的事实。 简单的沟通之后,摄像机打开,王佳颖开始一个个抛出问题,时不时还要说一些感性的话题。 卓凡越的表现很自然,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镜头的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更没有没完没了的哼啊哈啊的语气词,说话很有条理,连某些陷阱也能够娴熟地避过,谈笑起来更是自然。 满腹疑问的王佳颖不知不觉沉浸在这种轻松愉悦的气氛中,脸上也有了真实的笑容。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一场采访完成之后,摄像机一关,王佳颖伸了一个懒腰,靠在沙发上:“你这里真是太舒服了,怪不得你不愿意出门。” 不知道是怎样的沙发,看外形没什么特别,素色的而已,但是坐上去的感觉,真的是只有自己知道,太舒服了,尤其是腰部,那本应该悬空的地方好像被按摩着一样,这就是有钱人的享受吗?王佳颖都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 卓凡越笑了笑,从外星弄来的沙发能不好吗?看着简单,其实里面的精密并不下于一台计算机了。 许久不见的老同学,说完了那些话之后也没什么可聊的,两人共同的朋友没几个,简单跟卓凡越说了说以前的事情,王佳颖便很痛快地告辞了。 虽然这里的风景不错,但是窗户外面那些拿着先进武器来回巡逻的人可不是摆设,待得久了,王佳颖总觉得自己是被监视着一样,浑身的不自在。 摄像师也有同感,起来的时候还微微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外头那些人的枪里都是有子弹的啊! 李蕊被带了回来,嘟着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王佳颖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事,也没多问,笑着告辞,等上了飞机才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以后再也不要来了,那个卓叔叔太小气了,他的佣人也是,我不就是看见书桌上有本书拿起来翻翻吗,竟然被训了一顿,真是,太讨厌了!”少女的面子问题是个大问题,李蕊哪怕爱死里面的奢华,也不愿意再来了,同时抱怨着,“妈妈,你不知道,这卓叔叔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写小说,还是科幻类的,我拿的那本书上全是外星人设,他还挺认真,彩图文字一样不缺,就是那服装真是不敢恭维,什么品位啊,这人……” 王佳颖挑了挑眉,写小说?没听说有这个爱好啊!刚才也没谈到,所以,算了,内容已经足够,不用再加了。 哄着女儿说了两句好听的,她就再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李蕊,还惦记了一阵儿,决定这小说要是上来了,她一定去刷负,后来一直没见到,也就忘了。 直到进入星际时代,一本被称作大预言书的手抄本被发掘出来,世人才知道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人对外星人进行了那么详实的分析,书的后半部分甚至还有一些相关的战略战术设想,所涉及到的科技有些竟然还超过了现在的科技。 为了避免国家动荡,这本大预言书被束之高阁,只供首脑人士参详,世人永远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本书存在。 章节目录 第92章 血污。 属于血液的腥气充斥着鼻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味道,是臭,似乎又有几分香,然而浓重的血腥气压倒了一切,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几乎要被熏晕过去,但终究没有。 乌黑的眼睛睁开看着天空,不是蔚蓝,不是乌黑,而是飘着丝丝缕缕的红云,还有那星,一颗颗,高远得仿佛永远摸不到边际。 这里是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一瞬间,乌黑的眼中是迷茫的,不知道该怎样做,不知道该做什么,本能地觉得不安,却又不知道要怎样摆脱这种不安,或者说要怎样寻找安定。脑海之中,暴虐的情绪一波波袭来,不断地充斥着大脑中已经有些连贯的思绪,然后如同天空一般,成了猩红缕缕,流露着不详的气息。 “您好,我是您的系统nli567,恭喜您成为nli567的第一任宿主……系统致力于向各个星球展示本星球的风土人情……争取的投资和资源,宿主可分得三成,可用于改造本星球的生活状况,并不允许引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超出本星球技术水平一百年的高端机器及技术……该部分以积分计算,可折合现金,比率根据本星球货币政策上升或下调,可由nli567代为操纵投资其他星球,取得收益六成为雇佣费……” 有谁在说话,眼睛所看却见不到任何人影存在,一大片血污中,盛开着白色的花,纯洁得好像天使未曾沾染尘埃的羽,洁白得好像那一片永远不会停驻的云…… 精神力猛地尖锐起来,好像利器刺破了果皮,内心中犹若划过一道闪电,霎时间,天地也明亮了。 小小婴儿的身体,藕节一般白嫩的胳膊,还做不出揉眉心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来,无奈地举了举拳头,有些庆幸自己在还没完全清醒的第一时间再次绑定了直播系统nli567,否则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样生存下去。 这里,是魔界。 剧情中对于世界背景总是有一些叙述的,不多,但足够了解一个简单的设定,眼前的这个魔界针对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副本,如果主角不够等级,打不到的话,恐怕永远都不会开启。 而剧情中唯一的主角就是原主,所以卓凡越也不知道整个世界的走向是怎样,他知道的只有魔界的这一块儿,而最根本的就是生存问题。 每次他的系统都会把他送到原主未曾作恶之前,那时候不需要洗白,没有人了解其恶的时候,其人就是白的,而他所做的,也只是单纯地想要做些符合自己三观的事情,免去一些可悲的遭遇。 因为一个人能够作恶的年龄,在知道是恶而为之的年龄多半都是成年后,即便古代稍有特殊,也都是在少年之后,所以,卓凡越之前的几次,都是在少年人的身体中苏醒的,最年幼的一次也已经有□□岁了,而这一次,竟是一下子回到了婴儿时期。 不,魔界的生物是没有“婴儿时期”这种说法的。 这是一片很神奇的土壤,只有那些真正富有悠久传承的血脉才会用人类的方式繁衍自己的后代,其他的魔物,有些只需要一滴血就能够成形,而一旦成形,哪怕外貌还小,但他们自身的心智却也如七八岁的孩子一样,颇为成熟。 卓凡越此生是一个魔物,血污中繁衍出来的魔物,且这里的血污,也并非什么尊贵之人留下的血,而是一些下贱魔物的血液混合而成的杂血,没有什么高阶的营养,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传承,唯一能够遗留下来的就是恶,纯粹至极的恶。 或者说,在这一片血污之上得以成形的卓凡越本身就是恶,他可以代表人间一切恶行,也可以代表人类一切恶欲,他的存在,注定了不会与人为善,利己,损人,实属生存本能。 且,同其他的魔物一样,他也有属于魔物特有的那种暴虐,见到什么都想要破坏,看到什么都想要夺取,从出生下来之后,他第一个夺取的就是直播系统,完全是本能地掠夺。 那些血污提供的养分太杂乱,也太强大,几乎要把卓凡越的精神力冲垮,所幸,nli567的开场白打断了一切,让卓凡越恢复了一些,能顾抵抗那种生之本能了。 精神力还在缓慢地恢复着,卓凡越却没有再躺在那里,魔界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安心休息的地方,一言不合就开打算什么,在这里,没有任何理由,只要见到就杀了你,你也是没处说理的。 因为,弱小,本身就是一种无礼。 而弱小者的存活则是魔界的奇迹。 这样恶劣的环境,这样恶劣的风俗,魔界没有变成一片荒冢,还真要亏了它自主繁衍生物的能力太强。 压抑着去拔了那朵花的冲动,卓凡越慢慢爬起来,他才成形,虽然魔物的生长极其快速,但现在,的的确确是他最弱的时候,直播打开,已经有过一次直播的他很清楚合约的内容,没有跟nli567废话就签了下来,然后发现或许是世界隔得太远,nli567虽然被他的精神力夹裹着穿越过来了,但很多功能都损毁了,比如说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它的宿主,而把他当做了另一个宿主。 还有,最重要的是,它跟主系统断了联系,这也就意味着想要用它连上星网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直播没有观众,还叫什么直播系统。 nli567具有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它似乎认为之前那个世界才是主世界,凭借着某些卓凡越无法理解的黑科技,它连接上了那个世界的直播平台,继续它的直播。 卓凡越一边行走,尽快离开这些血污,一边听nli567自吹自擂,说自己的好处,他没有点头,没有回答,心情十分不美妙,没有了外星人的基因修复液,他难道真的要按照原主的成长路线去成长吗? 剧情中,刨除掉大量骗人杀人等恶事,原主做得最恶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泡热血澡,是的,热血澡,把刚刚死去的魔物的血放在浴桶中,然后自己泡进去,从中获取力量。 出生于血污中的恶,就是这样修炼的,一步步从最平凡普通的魔物修炼成有了名字的魔族,他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也是个草根崛起的奋斗史,虽然暗黑了一些,但,他最终死于魔族那些稀里糊涂的打斗,莫名其妙就被人弄死了。 甚至都没有等到主角打开魔界副本,这就死了,连反派,哦不,炮灰都算不上。 卓凡越说不上心里头是什么感觉,他不准备用原主的名字,名字只有自己以为是真名的时候才能管用,那个给原主名字的魔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看到了一把刀,然后就起了个名字,表示主权,至于这把刀最后怎样,反正他的刀多得是,哪里顾得过来。 那个并没有什么期待,如同编号排序一样的名字就这样被卓凡越舍弃了,他一步步艰难地走出了血污的范围,脚下踩在黑硬的地面上,虚弱地差点儿倒地,心里头却松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血污的确能够为原主提供力量,哪怕换了卓凡越自己,身体被强化的那种感觉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甚至肉眼也是能看到的,在血污中的时候,他是刚出生的婴儿,然而走到外头之后,他已经成长为了三四岁的孩子,动作轻松了许多。 与之同等的则是脑海中那愈发暴虐的戾气,横冲直撞,想要毁掉一切的感觉。 “卧槽,这是什么鬼?真的是魔界?哪里的影视城啊,这么逼真?” “主播呢?不要告诉我,主播就是那个孩子!” “喂,你们都没从头看啊,他刚才还是婴儿呐,走了这几步却变成孩子了,这长得也太快了!” “主播真有心,做得真好,完全看不出痕迹呐,赞一个!” “真的耶,要是**有这技术就好了,估计票房也不会那么烂。” 留言刷了一会儿屏,观众人数并不多,十来个吧,大都是误点了一下,见到觉得有意思就看了一会儿,后面若是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估计很快就会走了。 “大家好,我是主播,大家都看见了,我所在的地方是魔界。”卓凡越说着,视线向周围扫了一圈儿,小兔子操纵着那看不到影子的摄像设备把周围也照了一圈儿,地方太大,且都是黑红主色,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就在大约半个小时前,我还在家中沙发上看网络小说,然而下一刻,咳咳,没有什么电闪雷鸣,反正就是一睁眼我就在这里了,根据剧情所说,这里是魔界,而我,是血污中孕育出的魔物恶。出生就带着血污中所有的残念的恶,以后也会一直作恶下去,甚至只有作恶我才能够存活,否则只能够悲惨死去……” “……作为一名穿越人士,我的金手指就是一个直播系统,相当黑科技,目前还是初级,一旦观众人数多了之后升上二级,我就可以通过系统自带的商城购买一些生存必需品,也许能够走出一条普通正常的人生。” 卓凡越深知怎样才能吸引人注意,还有什么比代入感更好的东西吗?穿越这个词汇自从流行起来就没有降过温,肯定有很多人买账,哪怕这般匪夷所思。 果然,他就好像是引爆了一个炸弹,一大片留言一条条刷过,若非精神力足够强大,他根本就看不清都写了些什么,同时,观众人数也在不断上升中,有人开始询问一些具体的问题。 卓凡越勾起唇角笑了,越是有挑战越是有人喜欢看,继续下去,生存的资本便有了。 唯一可惜的是,因为nli567的大量数据丢失,它把自己当成了新的宿主,原来的那些积分都要重新计算,从零开始,真是可惜。 章节目录 第93章 魔界的生物也是分种族的,或许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强者觉得有意思,弄了一些魔物驯化服侍自己,规定了他们的职责,而这些魔物本身的武力并不高,屈从于强者之后,也崇拜着强者的一切,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基因一样深入到了骨子里,乃至于通过各种繁衍手段传承了下去,最初的强者成了魔主,这些服侍他的人,鸡犬升天,也有了魔族的身份,各司其职。 魔族,并不是指魔界所有的种族,不是什么魔物都能够称作魔族的。 魔物诞生的方法千奇百怪,而这些诞生的魔物并非一出生就有强大的武力值,比如说魅魔,它一出生只能魅惑周围的小生物自投罗网,靠着吞噬别人的血肉来壮大自己的魅惑能力,然后引诱等级更高的生物过来给自己补充营养。 因为它们从小到大的外形都会很好看,甚至能够感应到别人的审美观,越长越“美”,所以魅魔常常被魔主们饲养起来,不为别的,哪怕是头上长角,脚是蹄子的魔主,也想要看到一些赏心悦目的东西在身边出现,好像那园子里的花,我可以不去看,但不可以没有。 出于这种需要,魅魔已经很少能有野生的了,而它们世代被驯化,魅惑的能力越来越强,但其他方面的能力也都在弱化,处于魔族底端,必须依附强者才能存在的观赏性花朵。 但在魔界的食物链中,它们常常扮演着吃人的角色,因为有强者提供的武力支持,通常它们的食物都会比较充足,能够更好地成长。 另外一些魔物就比较惨了,它们也是魔界自然诞生出来的,只因为血肉好吃,就如同魅魔一样被人豢养起来,所有的用处就是在成长的时候被吃掉。 同样有思想,同样能说会道,会哭会笑,就因为好吃,于是便只剩下了被吃这样一条路。 “听起来很悲惨是吧,但这并不算什么,所有在人类觉得骇人听闻的事情,在魔界都是正常的,甚至是常常发生的,因为在魔主们的规则中,这些魔物,就好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完全没有必要留心这一根跟那一根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想想大家吃肉的时候是怎样挑剔吧,不吃鸡翅吃鸡心的,不吃后腿吃排骨的,再有那些开膛破肚,只为皮酥肉嫩的各种美食做法,如果把这些动物全部替换成魔物,把人类当做魔主,大家就能够理解了。” 卓凡越走得缓慢,他才出生,对血污的依赖性很强,本能中有一种“必须要回去把血污吸收干净”的生存意识在作祟,时时刻刻诱导着他回去“吃饭”,然而,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怎样也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当做饭的,哪怕能够增加能量呢?哪怕增加的每一分能量都会是生存的资本呢? 或许这也是因为他还没有被触及底线吧,若是只有这一辈子,又没有直播系统这样的金手指,他也许早就不能忍地回头了。生存,永远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恶,别说了,想象不能,以后再也不能吃肉了,~~~~(>_<)~~~~” “主播是故意的吗?这让我以后怎么直视我最爱的鸡大腿!” “天啊,想到某一天我的糖醋排骨突然对我说它死得好惨,完了完了,这是要得厌食症的节奏啊!” “大不了吃素好了,素食健康,绿色环保!” “楼上太天真了,你怎么知道你吃掉的叶子是植物身体的哪个部分呢?这样一想,突然觉得人类好恐怖啊!” “是啊,人类太恐怖了,这么能吃!” “所以,人一定不是猴子变的,是饕餮变的吧。” 屏幕上的话题有了偏转,卓凡越没管,他留意到观众的数字在增多,是个好现象。 脸上有了些笑容,继续说道,“换位思考一下,不吃怎么生存呢?不要说修炼这个话题,是的,魔界也有魔界的修炼方法,修炼成强者的的确不吃东西也不会饿,但吃东西这种最简单的通过吞噬他人的血肉来强化己身的方法,有谁会放弃呢?口腹之欲,本来也是欲望的一种,多少人在吃了正餐之后还要吃零嘴呐,难道是因为饿吗?” “……没有人权,完全没有人权,除非魔物能够取得魔族的资格,被认可为魔族,而这意味着要不然某位大人物赏识你,愿意多你这么一个跟班,要不然你的实力强悍,足够让自己活着进城,否则,魔物也就跟食物等同,碰到喜欢吃这一口的,死了也是与人无尤。” “那还等什么,快点儿成为魔族啊!” “听起来魔族好像是个身份证明,需要个牌子什么的吗?” “城?魔界有城,那是不是也有城主,是不是还有魔尊魔王什么的?” “真惨,老乡不哭,突然变成食物链底端一员,唉,这时候才理解人类的进化为了什么。” 弹幕又多了起来,还有一大波打赏,虽然都不多,但多少是点儿心意,有人还打出了“支持异世界老乡大发神威,重回食物链顶端”的旗号,看起来也有些暖心。 比起那些外星观众的留言好玩的成分居多,这些同根同源的观众,反而更容易让人温暖于心。 卓凡越对这些打赏道了谢,比他更积极的是小兔子,这个刚才还懒洋洋趴着的家伙,这会儿蹦过来蹦过去,用身体跳了一段并不怎么优美的舞蹈,一声声谢词通过字幕形式放出来。 “我也想要尽早成为魔族,但成为魔族的两个关键点,我一个都满足不了,武力这一关,如果不想饮血,那必然是不会有长进的了,而投靠某个大人物,先不说某个大人物看不看得上我,就是我自己也要有能够走到那个大人物跟前,让他看我一眼的本事才行,于是问题又回到了第一点。” 卓凡越说到这里,顿住了,面色也严峻起来,因为身体本身就是恶,那种作恶的暴虐欲望时刻都在肆虐着他的正常思绪,为了冷静下来,他的精神力多半都用来压制那种恶之本能,剩下的一些,则起着侦查的作用。 “活着进城”,或许在观众们听来只是一句夸张的修饰词,好像那些总是喊着“累死了”“困死了”却并没有死的话一样,但在卓凡越说来,这就是客观情况。 魔界很大,几乎大无边际,而每时每刻,都有各种不同的魔物出生,它们的习性特点各不相同,但从一出生,就面临着同样的杀戮和被杀戮的命运。吞噬其他魔物壮大自己,是它们的本能,或者说是魔界所有生物的本能。 好像卓凡越生存的那个血污,不仅生出了他,还生出了那一朵花,而他之所以那么想要毁了那朵花,也是因为那朵花在跟他争“营养”,一旦营养充足,那花也可能变成魔物。 一方面不想要吸收那些血污,一方面想要远离可能的危险,卓凡越才一清醒就离开了那片地方,但远离了一处危险,很有可能又踏入另一处危险,现在,他的精神力就告诉他,已经有了敌人。 很快,敌人出现在眼前,粗壮的四肢,牛一样壮硕的身体,不同的是体表上坑坑洼洼的痕迹,那些是战斗的痕迹。人首牛身,那颗很像是人头的脑袋蓬松着半长的发,一双腥红的眼从发丝的缝隙中看过来,暴虐凶戾。 卓凡越虽然提前发现了它,但他的体力值不够,索性没有奔跑,而是立在原地,直到它出现在面前,与之对视,分毫不露怯。 屏幕连通的另一端,许多观众在为他揪着心,直播并不是卓凡越的个人视角,所以他们能够看到双方的情况,仅是肉眼判断,那个皮白柔嫩的小男孩儿就不是对面那个顶他三个体型的魔牛对手。 小兔子自发地跳到他面前,说:“尊敬的宿主,基于双方敌我力量悬殊,nli567自主建议,宿主应该马上逃亡——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逃亡并不是懦弱的行为。” “谢谢你的建议,可惜,对面的家伙不会让我逃的。”疲软的双腿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再跑得快也不会是四个蹄子的对手,而他的体力,即便没有清晰的数值显示出来,他也知道体力不足,空瘪的肚子不断在思念身后的血污,他迫切地需要一些能量,但显然,怎样也来不及。 这个时候,卓凡越也有些感慨,说起来还是外星观众更好一些,起码这时候可以通过以物易物……等等,以物易物! “观众朋友们,大家都看到了,我现在正面临人生第一大危机,作为老乡,我希望有哪位能够慷慨地给我提供一把枪作为打赏,让我可以用枪轰了对面那个家伙。” 希望渺茫,但不得不试一试,魔牛已经在磨蹄子了,显然,它已经觉得自己之前的对视不过是虚张声势,也许下一刻,它就会发动攻击,而卓凡越,或许能够躲开两次?三次? “枪?我们都是守法公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管制啊,真是!” “我愿意打赏,但是没枪,□□都没有。刀行吗?厨房用具,管够!” “我也愿意打赏,但,同没枪!” “你们真是太逊了!我有啊!我在*国,这里不禁枪,而我刚好有一把□□,才用了一次,不过,我该怎么给你?”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卓凡越狼狈至极地用滚地的姿势躲过了魔牛的一次冲击,应该庆幸这头牛虽然看着壮硕,但它并没有天赋属性的优势,不会魔法或者其他技能,否则…… “直接打字说愿意打赏一把枪就可以了。” 卓凡越气喘吁吁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又对nli567说:“剩下的都靠你了,不然你的第一任宿主就要这样英年早逝了。” 情况紧急,小兔子来不及思考更多,马上把枪传送过来了,这时候,卓凡越已经又躲过一次冲击,但因为体力的下降,他的一条腿被踩断了,估计还是最惨的那种粉碎性骨折。 疼痛让卓凡越的表情极为痛苦,那一刻,是不是后悔没有好好吸收血污的能量壮大自身呢?起码逃跑的时候也能多一些力气。 他接到枪之后,迅速上手,应该庆幸现代枪支很少有复杂操作的,至少他的知识足够开枪了——砰,子弹的发射很迅速,肉眼无法捕捉,精神力却可以追踪,然而,魔牛的速度也快,它本能感觉到危机,想要躲闪,按照它躲闪的角度,这并没有瞄准的一枪很可能落在它皮糙肉厚的身体上,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眼看那牛只是动了动身子,然后依旧向这边儿冲过来,卓凡越放开了精神力,双眼微微泛红,生死关头,谁还管暴虐不暴虐了。 所有的精神力控制着子弹的走向,一枪,紧接着一枪,又一枪,连续三枪子弹都发了出去,正中魔牛的额心,他大概知道这里是弱点,而精准到三枪一个洞的突进,也让魔牛不能幸免,最终死于这种不应该存在于魔界的热武器之下。 轰然倒地的魔牛让地面都跟着震了震,扬起浮灰无数,灰头土脸的卓凡越歪在地上,他的双手还死死扣着□□,手指头都有些僵硬不会动了,一条腿流着血,膝盖下方,软绵绵地摊着,脚面不正常地扭曲。 卓凡越出生至今,全身上下都没布料,只是用nli567的自动屏蔽遮挡了关键部位,这时候就能够直接看到白骨和烂泥一样的血肉碎在了一处。 “谢谢,谢谢你们的支持。”卓凡越的额头尽是冷汗,几辈子都不曾享受过这样的痛苦,精神力也有些不集中,恍惚间,他已经爬到了魔牛那里,双手如刀削一般,撕开了它的皮甲,插入了那还有着温度的血肉中去。 等到卓凡越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恢复了,同样的,那魔牛也干瘪了小半,那种景象,实在是太惨,尤其它还有一颗那样像人的脑袋,干瘪了的身体反而更像是人了。 收回双手,卓凡越对着未曾关闭的屏幕苦笑了一下:“看见了吧,这就是恶之化身的本能,杀戮血腥,都是成长的基石,哪个都缺不了,同样,野外的每一个魔物,都要面临这样严峻的考验,不是一起又或者两起,而是终生。哪怕成为了魔族,除了为魔主效死之外,也免不了卷进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杀戮之中……我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不会也那样,但现在,我只想要活下去,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同样的愿望,此时说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即便一开始抱着玩笑的心思观看到现在的观众,也真正明白了魔界的意义,生存就意味着杀戮,而整个世界都是这样,那该是多么地残酷啊! “主播加油!突然觉得主播好坚强啊,若是我,到了那样的世界,恐怕会疯了吧!” “总觉得魔界很不合理啊,为什么要这样呢?大家开开心心一起生活不是很好吗?” “楼上圣母婊,鉴定完毕!” “或许是资源问题吧,有限的资源,供应不了无限量增长的魔物,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优胜劣汰,虽然残酷,但也很符合进化论。” “不仅是这样的原因吧,为什么魔界要一直出生魔物呢?若是不出生,或者不生出来那么多,会不会好一些?”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忘了是哪位大大的神作了,说魔界是人类的反面,而只要人类有欲望,无论是哪种欲望,魔界都会滋生出相应的魔族,又或者魔物,大概是这个意思吧,现在想来,莫名觉得真相了。” “哪本书啊?求书名,我也要看!” “看书有什么意思,现在是真实版魔界,求主播大人不要关,为了表示支持,我个人打赏**,另外,似乎能够实物打赏,不知道主播大人有什么想要的,我打赏吃的喝的过去。” “哦,对啊,还可以这样,那我打赏衣服过去,虽然皮白柔嫩的小男孩儿也很好看,但总是马赛克也有伤风化啊!再说,有了衣服遮一遮,会不会不那么引人想吃?” “个人零用钱不多,不过如果是实物打赏的话,我也有很多东西可以打赏过去啊!” 一波实物打赏被小兔子愉快地收下了,卓凡越嘴角含笑,只要套上了打赏的名头,这种跟购物也没多大差别,每次打赏之后的分成部分,小兔子都会从他的积分里扣,相当于变相购买了。 不一样的是,价钱便宜了很多,因为按照星际法来算,那些基本的衣食都应该是免费的,一切为了普遍存活率,这或许是星际法最值得赞颂的一点了。 nli567自带有一定量的存储空间,检查了一下发现□□中还剩下三发子弹,卓凡越再次表示了感谢,并得到了一盒子弹,然后就把□□递给了小兔子,让它收藏好,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种相当于“背包”的存在又让观众羡慕了一把,对nli567的强大性表示了垂涎三尺,小兔子骄傲得意地在屏幕上溜达了一圈儿,好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让卓凡越看着好笑。 轻松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几句话的工夫,卓凡越就再次踏上了前路。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往,他基本上遵循剧情路线行进,因为除了剧情给出的那条路线,他不知道哪里还能有路通往一座城市,而路上会遇到的危险,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吸收血污提前上路了,有些情况不太一样,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章节目录 第94章 魔界的城并没有城墙,一座一座的建筑也完全没有统一的规格,甚至彼此之间会拉开相当大的一段距离,如果有靠的近的,要不然是种族一样,要不然就是关系特别好那种。 即便剧情上提到了这一点,但看到那个俨然大型村落一样的地方之后,卓凡越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已经到了。 一大片草地中央有一个非常高的建筑,难以形容是十几层楼又或者是二十几层楼高,建筑的风格很怪异,歪七扭八,甚至能够看到顽强的原木暴露在外的嫩芽,从轮廓上,勉强能够看出好像西方古堡那样的架势,但是真正仔细看那些建材,可能会发现一两个不那么和谐的骨头暴露了来源。 在这个地标一样的建筑周围,则是零零落落的各个小型建筑,来来往往的魔族在其中行走着。 偶尔也会有些火爆的争斗,但它们都很自觉地没有打架,或者说,它们自觉地把打架的地点改到了另一个方向,正对着城堡窗户的方向。 这是伊斯顿的领地。 伊斯顿也是给原主起了名字的那位,他是一个靠着优秀血脉传承下来的魔主,类似这样的魔主,血脉中都有着强大的力量,哪怕他什么都不用做,也足够碾压卓凡越这样的小魔物。 是的,小魔物。这一路上,卓凡越经历过不下百次的打斗,跟他直播间观众数量同样增多的是他耗费的枪支弹药,自从直播间出现了某个土豪之后,他的子弹供应就接上来了,这样便利的武器,正好搭配目前弱小的他。 凭借着这种不属于魔界的热武器,他在野外也还算是安全,缺点是,他自身的能力并没有得到锻炼,同时,因为对变相吸血的抗拒,他一直处于虚弱期,而这,限制了他的成长。 所以,他至今还是那个□□岁孩子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了实物打赏,他的日用品充足,本来就有着类人的外表,剪剪头发,穿好衣服,洗干净脸,整齐干净得好像一个天使,与魔界那猩红色的画风十分不搭。 为了观众的喜好,他时常还会更换造型和风格,比如今天,他穿的就是一套英伦风的衣服,头发特意梳得很整齐,领带也系上了,配上那稚嫩可爱的脸蛋,早已让一堆观众舔屏欢呼不已。 “看到了吗?这就是魔界的城,并没有城墙,随便从哪里走入,只要能够直接走到中间那座好像古堡一样的建筑下,就有资格成为魔族,同时拥有在这周围搭建房屋居住的权力,当然,同样要受到这方土地魔主的管制。” 卓凡越没有刻意隐瞒剧情的事情,但他也不想要主动提起,免得引来其他麻烦的问题。 “这也太简陋了吧,这画风,跟说好的不一样!” “谁跟你说好了,这才是真实版魔界!” “就是,谁说魔界一定要遵守人类的秩序了,事实上,他们群聚而居已经是很反常了好吧,那些动辄多少魔界大军的,一定是瞎掰!” “只有我一个人在惊奇吗?他们竟然会建房子!虽然画风迥异。” “原来这些也能叫做房子。” 观众的各种吐槽让卓凡越脸上有了微笑,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魔族的确从不群聚而居,或者说只是那些弱小的才会那样做,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建造房子,为的是更好地服务魔主,这么说吧,能够在这附近住下的人都是魔主的下人,都是依附投靠过来,寻求庇护的。” 魔界之中,本来只有两种存在,一种是魔主,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反正生来就有那么一帮子血脉中力量极其强大的存在,另一种则是魔物,这个来源就复杂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魔界的水土问题,反正真的是一大堆一大堆地出现这些魔物。 至于魔族,则是由魔主点出来服侍他的魔物罢了。 只是后来渐渐发展演变,有些魔族把这个当做了世袭的身份传承,如同古代的家生子一样,他们的后代自然就成了魔族,继续服侍下一代魔主。 野生的那些魔物,有些理智的也会加入进来,至于如之前那头魔牛一样无法沟通的,只会在野外拼杀。 为什么要加入进来呢? 因为魔界不太平。 魔界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组织,或者说那几位魔主,不知道他们怎么成为魔主的,反正彼此之间的势力划分还算是比较明确的,但因为手下的魔族都是天生就脾气暴戾的,偶尔总会有那么几个捞过界,再加上这些魔主之间本来就不和睦,所以开战是难免的。 开战,也就是打群架。 这种时候,附属魔族多的总是能够在明面儿上占一些便宜,所以魔主完全不会拒绝多一些魔族作为战斗力。 至于魔物为什么一定要加入进来。很简单,有了魔族的身份还能够向上发展一下,增长自己的实力,跟着大军捞捞好处,若是没有,开战的时候,这样的魔物随便杀,哪方都不会保护。 至于说能不能躲到一个不会开战的和平地方安然度过。 不是不行,魔界这么大,也不是天天都在打群架,总有些地方会很安静,但那样的安静对自身的实力提升没有任何好处。 魔界的生物,无论是一根草还是一朵花,向往的都是更强,魔物的基因中天生就有这方面的追求,只要能够更强,做什么都行。 魅魔被豢养了那么多年,她们恨不恨自己的主人,不恨,她们只会感激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轻而易举地变强,而且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甚至为此背弃现在的主人,追寻更强大的主人。 魔族从没有仁义礼智信那样的说法,看得顺眼就等会儿吃,看得不顺眼就直接吃掉,人生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而因为他们本身的产生方式便不是靠阴阳交合而繁衍生息的,所以也完全不会有什么父母子女的概念,不会期盼别人的爱护,不会奢望别人的温暖,至于友谊,那是什么,能吃吗? “……所以,进了城并不是马上就会有魔族的身份,我要走到那座古堡底下,得到默许才算是魔族,这一段路,并不短……” 卓凡越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儿就有一个拳头砸过来,他的精神力预判很好,轻松躲了过去,然而对方却不是轻敌的那种,连愣神儿都没有,下一拳又打了过来,没什么章法,却很有力,拳风都要割肉的那种。 “我屮艸芔茻,这是怎么回事?” 即便已经见过好几次突然袭击,但还是有些新来的观众不明白,好好走着路,旁边人,姑且称之为人吧,突然过来给你一拳,然后就是一拳接着一拳,想要往死里打你的节奏,这算是什么? “太正常了,魔界都是这样,看不顺眼,打就打了。” “主播不是说了吗,这一段路不好走,估计就在这里吧,要是我,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比我弱的成为同伴,好吧,不能叫做同伴,应该叫做竞争者。” “的确,主播现在的样子,的确是太好欺负了一些。” “这样的魔界,真是……心疼主播,好辛苦,睡觉都要睁一只眼吧。” 打斗中的卓凡越顾不上看屏幕上的留言,他直接把手伸入虚拟屏幕之中,然后一把枪凭空出现在手中,下一个翻身,子弹射出,声音不大,却足以命中目标,紧接着就是一阵连发,足足打完了所有子弹,才把对方击倒,然而,却还没有死。 直到这个时候,卓凡越才看到这个袭击自己的魔族的全貌,是比较普遍的羊角牛蹄那种,类人的脸上有着钢针一样的毛发,一双手完全不是人手,握着的拳头更像是肉瘤。 “外貌评价不佳啊!”卓凡越并没有上去打死对方,而是立定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可惜这里的地面不干净,有些泥污沾上就拍不下来了。 “除了主播,我就没见过好看的魔物。” “1,这一路上,我好像参观了杂交失败后的生物产品,种类齐全啊!不知道会不会有龙!” “但是,你们没有发现吗?这一路上的魔物虽然种类极多,但是越来越接近人类的外貌了,瞧瞧这个,虽然还有些附加产品,但他的四肢已经没问题了。” “这样说也算是规律,但,主播很bug诶,他一开始就是人类外貌。” “那也应该啊,主播本来就是人的灵魂啊!” 卓凡越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这样想的话,或许是因为在诞生之初自己就取代了原主的原因,所以他的精神力只承认他的这种外貌,所以……怪只怪剧情对别的都好说,对原主的外貌描述什么的,那是稀缺到无啊,这也不难怪,毕竟是第一人称视角,谁会闲的没事儿干,捧个镜子然后一点点形容自己哪里长得好看啊! 再说了,这里是魔界,也没有镜子。所以,原主到底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种人类外形,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人类的外形也不代表会受到优待,连同类都吃的魔物会因为像人而不吃自己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答案当然是不会。 一个小时前,卓凡越会这样肯定地回答,因为那些会魔法的魔族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后来甚至都是围攻,哪怕仗着军火充足,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来到城堡下的时候,只是勉强维持自己能够站立而已。 这个时候,若是有谁给他一击,也不要太重,只是拍后背那样的力道,他恐怕就会直接扑倒了。 然而,城堡的阴影之下,属于阴影魔主伊斯顿的视力范围,没有人会在不知道魔主意思的情况下轻举妄动,除非听到魔主的命令,否则,只要卓凡越能够坚持停顿一会儿,便会被视作默许附庸,自此获得建房居住的权力,升级为魔族。 这种升级不包含任何实力上的改变,只是一种身份改变,而这个身份改变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同属于一位领主的魔族不会轻易对他出手,也就是说,他有了一个安全的居住地点。 “你是新生的魅魔吗?”娇笑着的少女有着红润健康的苹果肌,一身皮肤白皙得犹如冰雪,却又比它多了些温度,棕色的长发自然卷曲着垂下,遮挡了大半□□的肌肤,一袭轻纱连着腰链,成了妖娆如鱼尾的裙子。 卓凡越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从城堡中走出来的少女有着跟他一样的类人外表,不过分强调的话,只看外表,都是人类的样子,只是那衣着过于暴露才显出了些许不同。 而少女毫无羞耻之心,说话间把覆盖在胸前的头发甩到身后,露出描绘着花纹的身体,落落大方地说:“魔主找你过去。” 她的言辞之中,似乎没有对魔主的尊敬崇拜之意,这样说着,率先转身走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卓凡越只是迟疑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这里,跟剧情中不一样。 剧情中,原主能够得到赐名还是因为在某次打架中表现出众,这才得了一个名字,在那之前,也不过是默默站了片刻,没有得到“滚”之类的回应,就此居住下来而已。 因为不会任何建造房子的技巧,原主只是找了个地方画了个圈儿,标明是自己的领地,就席地而睡了,根本没有这一段儿。 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剧情中关于这位魔主的描述,阴影之主伊斯顿,之所以被称为阴影魔主,是因为他最厉害的攻击手段是影子攻击,不知道是怎样的魔法作用,反正是能够让对方的影子去杀死对方,很玄妙,比那些水啊火啊的魔法似乎都要高出不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归类。 事实上,魔界的这些能力并不被他们自己称之为魔法,而是天赋能力,所以,阴影之主的天赋能力恐怕就是血脉中的力量了。 卓凡越不敢开口说话,他实在太弱小,一个手榴弹或许能够对付外面的那些魔族,但是对付魔主,他完全不敢打包票。剧情中魔主之间的交战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也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敌人要怎样战胜,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谨慎小心。 剧情中,原主那个小小魔族到死也没成为魔主的心腹手下,什么都不知道,跟这位魔主的交集也只是那次被赐名,他却连头也没敢抬,根本没看到魔主的模样,所以了解也不多,乃至于卓凡越只能期待这位魔主并不是最暴虐嗜杀的那种。 “这是主角模式吗?” “好漂亮的妹子,为什么打马赛克!” “哇,这是魅魔吧!早就想要见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完全人类模样的魅魔,让我有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难道主播也是魅魔?还是魔主是个人类,不是说魅魔会长成魔主喜欢的样子吗?” “楼上脑洞太大,魔界怎么可能有人类,只能说哪怕是魔界,审美的风格也是大众一同的。” 屏幕上的留言不停在滚动,这段黑暗且无聊的路程并没有影响大家的观看性质,一个个都兴趣盎然地看着,直播间的观众数字还在稳步上升。 “竟然不是魅魔吗?——你是用什么赢的?” 一个铺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皮毛的石台上,阴影之主,伟大的魔主伊斯顿坐在上面,他的身量不高,也就是十岁左右男童的身高,而作为一个魔主,他并没有符合其他魔物的画风,反而像是个正常的人类男孩儿,只是那声音有些暗哑。 引路的魅魔,那个可爱的少女,这时候跪坐在地上,歪着身子,一手撑在石台的边缘,仰着头看着伊斯顿,好像仰望星空的少女,期盼着流星的落下,在昏暗的环境中有些幽蓝的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伊斯顿瘦小的身形,好像那是她一辈子无法逾越的高山,一生都想要依附的大树。 这种充满崇敬爱恋的目光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心生怜爱之意,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然而,石台上的伊斯顿无动于衷,他似乎坐累了,伸了伸腿,蹬在了那少女的脸上,然而那少女却似得到了恩赐一样,温柔地捧起他的脚,低下头亲吻他的脚趾。 “天啊,这是在做什么,好……” “神啊,拉开那个男孩儿,让我上吧!” “所以说,这个男孩儿就是魔主?” “主播干了他,自己当魔主吧,这么身娇体弱易推倒的,还有妹子哦!” “原来魅魔是这样爱她们的主人的吗?” “突然好想也养一只这样的魅魔啊!” 从魅魔少女一出现,大家的留言都没断过,到了这时,更热烈了一些,还有些被和谐的词汇直接被小兔子屏蔽了,卓凡越只能看到好多星星飘过,看不到具体的文字内容。 小兔子不说话,或许这样的场合它也觉得气氛古怪,但在卓凡越看过来的时候,它举起了一张白纸,上面是卓凡越和它签的直播协议,其中一条被红线勾勒着,句子挺长挺严谨,但是简单来说就一件事。 ——他可以使用直播系统,可以说“我得到了一个直播系统才能够给大家直播”这样的话给其他世界的观众听,但是不可以跟本世界的生物暴露说“我现在正在直播,我有一个直播系统,能够把你们拍下来放到别人的眼前看”之类的话。 基于此条规定,他不能够向魔王说明直播系统的存在,卓凡越的记性很好,精神力的开发极大地加强了他的记忆能力,这份合约虽然长,但因为仔细看过,所以他还记得这句话。 此时,他笑了笑,把手伸入屏幕之中,顺手勾了一下兔子的下巴,然后取出了适才使用过的没有再装上子弹的枪支,双手捧着,说:“魔主,这是我的天赋能力,能够拿到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天赋能力对每一个魔物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但有些天赋能力一眼就看出来了,比如说那些水火魔法,只要对方用出来,哪怕不知道一些细节,多长时间能够施放一次,威力多少之类的,但是看见就知道了。 但有些能力,却不是眼睛能够看出来的,哪怕是见多识广如魔主,也会有些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天赋能力,在这一点上,魔界的画风还是很统一的,维持了天赋能力和种族的混搭。 或许是外表影响性格,又或许这位魔主本身就有些肆意,他光着脚跳下石台,直接夺过卓凡越手中的枪,动作流畅地好像玩儿过千百次,按照卓凡越操作过的那样冲着他来了一下,咔嚓,轻响过后,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魔主皱着眉头,似乎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卓凡越暗自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儿,给的枪是没子弹的,但在这件事上他也不会如实说,否则就是把自己逼入绝境。 人类或许会考虑长远利益而放弃面前的对手,魔主却只会考虑一时痛快,至于之后的损失,没得到的就不是自己的,谈什么损失。 “或许是失效了吧,总是这样,没准儿的。”卓凡越不想惹怒了魔主,说完这句话,马上又说,“不过,还有些别的东西,可以让你过得更加舒适的东西。” “是什么?”魔主不感兴趣地把枪揉成了一团,从窗户扔了出去,外面似乎有些响动,但也无人会来抗议。 卓凡越马上拿出了桌椅之类的用具,还有一些好吃的食物,连同那个魅魔少女,他也给了一串漂亮的项链,当然,那只是水钻,并不值钱,但喜好装饰的少女才不会管那么多,眼睛一亮,看向了魔主,目光中满是祈求。 魔主并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也只有美食让他稍微松动了些,开口说:“你太弱小了,我允许你居住在下层,以后给我提供这些东西。” 卓凡越道了谢,知道这种“允许”意味着一种保护态度,除了魔主,他在这一片儿算是不用担心生命安全问题了。 虽然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成为魔族,寻求庇护,但是真的得到了,又觉得有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 以后就把自己定位在“厨师”这样的职业上了吗?不提升自己的力量,而是靠着这样取巧的方式换得庇护,直到魔主吃腻了,又或者自己寿命的终结。 这样的一生,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哪怕有着直播系统,能够直播这里的所有,跟观众互动,一起重温正常的生活,但,那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有些不甘心啊,作茧自缚的人生。 恶念又在蠢蠢欲动,卓凡越有些烦躁,第一次主动关了直播。 章节目录 第96章 直播系统是可以升级的。 按照卓凡越最开始的计划,在直播系统的观众数量达到升级要求的时候,他或许可以指望一下nli567升级之后恢复一定的功能,比如说跟外星购买某些基因改造之类的药品,这样或许可以改变一下这具身体本身存在的问题。 诞生为恶,他的成长不仅仅是吸收鲜血那么简单,也不是杀戮可以完成的,他必须要有恶念,而因为自身的原因,他用精神力死死地压住了恶念,这也就意味着他断绝了成长的可能。 如果不能从外部获取足够改变的契机,恐怕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下去,因为卓凡越实在想不到一个正常人要抱有怎样的恶念才能成长为魔族的精英。 然而,他失望了。 nli567已经升级了一次,但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结果,所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寄希望于在魔界这个地方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不敢说绝对的不可能,但实力却是卡在这里的问题。 在城堡待了两天,与魅魔熟悉了之后,她们也乐意跟他多说两句了,据说他能够这么容易过来是因为他长得像魅魔,所以被放了水。 不要怀疑魔界也有放水一说,该狡猾的时候,这些魔族并不会比人类差。 好像那个在魔主面前表现得无限爱恋的魅魔一样,转过脸,她就能够跟别的魔族厮、混在一起,放、浪、形、骸的样子有着别样的诱惑。 野外出生的魅魔也会投靠某个魔主,所以那些魔族不清楚他是不是一个魅魔,这才大大放水,让他进来了。 相对于其他的魔族或许会有不收容的现象,魅魔族则不会碰到这种情况,她们的投靠总会被欢迎,哪怕她们并不是什么忠诚的手下,但看脸真的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钥匙,或者也不能这样说,那些已经有了强大实力的魔主,总是希望有些讨他们喜欢的小生物存在的。 若是换一个形状丑陋的,恐怕早就死在了外围。 当然,这里面还有那把枪的因素,魅魔不善战斗,但对一切战斗相关也是十分好奇的,跟卓凡越说起来的时候还想要他再弄一把过来看看。 卓凡越自然不会满足她的这个要求,就如同他不会把一样食物连续两次摆在魔主面前一样,他要让他们知道,这种随机拿取的物品也是随机的,并不存在人为控制的因素。 不过魔主似乎不太在意这件事,他很快有了新的打算,如剧情中一样,要和另外一个魔主打架。 “这下子又有很多好吃的了。”魅魔吮着自己的手指,发出不太优雅的声音,但她的唇嫩红,皮肤雪白,那样好看到让人不忍责怪。 卓凡越理解她的渴望,伊斯顿是个比较懒的魔主,他不会为了满足魅魔的食欲而去捕猎高阶的魔物,而魅魔是出了名的攻击力低,她们只能魅惑其他魔族为她们服务,而这些魔族的等级自然不会比得过魔主,他们能够捕到的魔物等级只会更低。 这显然满足不了被养叼了胃口的魅魔,所以她们会有意无意地蛊惑魔主去跟别的魔主争斗,无论胜败,一场架下来总要死掉不少,那个时候,哪怕是对方的魔主,也不会禁止别人的魅魔去吃一些好吃的。 所以,那样的场面,对其他魔族是生与死的考验,对魅魔来说则是一场欢乐的大餐。 直播开着,这段时间,卓凡越主要就是摸清城堡的布局和功能,同时满足一下伊斯顿对美食的喜好。 上次,不少观众在看到城堡的厨师,一个同样没有多少攻击力却健壮如牛的魔族是怎样把另一个类人魔物给生生扒皮抽骨,做成一盆肉食的时候,即便有马赛克,还有不少人表示接受不了这样的血腥,给了很多打赏,要求卓凡越培养伊斯顿对美食的正确认知。 短短两天,看不出什么成效,但显然这一招对魅魔没用,同样被喂了几天的魅魔依旧会用那纤长的手指捏起类人的指骨啃食,那一口雪白的小牙,咬断骨头轻松得像是在吃薯片。 此时此刻,她就倚靠在卓凡越提供的床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出一根骨头拎起来啃,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最初看到的时候表示三观尽碎,开始还以为是假的呐,没想到是真的。” “对这样的魅魔,表示敬谢不敏,万一她一高兴直接把我吃了呢?” “其实看习惯了,也没什么,不用打马赛克了,把那骨头当成鸡爪不就好了?” “心真大,表示以后再也不啃骨头了,无法直视啊!” “话说,主播什么时候提升实力啊?眼看着大战将起。” “什么大战,主播早就说了,就是打群架。” “打群架也好啊,城堡都看腻了,魔界的风格还真是,敢不敢正常点儿。” “呵呵,你敢不敢要求神经病院都是正常人?” “其实,主播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发展,有我们土豪的军火支持,自己当魔主也可以啊!” “我一直觉得那个魔主的血液会不会蕴含着什么奥秘,主播要不要找个机会研究一下?” 观众多了,意见也就杂了,卓凡越很少看这些留言,偶然看两眼,发现还真有人跟自己想的一样,挑眉,他也觉得,魔主的血液必然跟其他人不一样,但到底怎样个不一样,他就无法细说了。 精神力只是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强大,看过去好像耀耀灼日,亮瞎了眼睛,这样的实力,实在让人不敢轻言挑衅。 “魔主会带上我吗?”卓凡越目前在城堡的位置十分微妙,他并没有做菜的手段,自然也夺不走正经厨师的位置,但他又是给魔主提供美食的,没有一个厨师会欢迎这样的竞争者。 至于其他为魔主服务的魔族,实力是衡量的标准,他们看不上没有任何实力的魔族,哪怕这个魔族是魔主承认的,私下里,他们也不会跟他有什么交流。 相对友善的魅魔也只是看在那一张脸上,认为他大约是个魅魔,这才友善了一些,但这种友善也只是对比出来的,知道他并不是魅魔之后,魅魔这个种族也不是那么欢迎他的加入。 虽然卓凡越本身也不指望会在这些魔族中混成个人物,但被人这样排挤敌视,到底还是有些不舒坦,且,头上还有个不知道兴趣爱好的魔主要伺候,生活不易啊! “自然,都要一起去的,你不去吗?”魅魔问着,眼睛眯了起来,透露出某些阴险的感觉。 如果可以,卓凡越当然不想去,杀戮,血腥,都是刺激恶增长的源头,而在魔界,这些东西都在身边,好容易清净了两日,自然不想要去过那种苦苦用精神力压抑恶念的日子,但,这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卓凡越笑了笑,没回答魅魔的话,她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吃完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把那床垫也带走了,于是,卓凡越不得不再换一个新的。 “说实话,有的时候不知道这样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做人的底线吗?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大。只是不想知道被恶念控制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有些东西,如同毒品,既然知道是不好的,就不要去尝试,以为自己试了之后还能如原来一样的,都是做梦。” 卓凡越苦笑着,要成长还不容易吗?放开精神力的压制,恶的本能就会驱使他做尽坏事,然后他就会很快长大,不再是这样百般受限的孩童模样,但那样的结果呢?被恶念控制的他还能不能清醒过来呢?知道了自己做过的恶事之后,还能不能一笑置之呢? 良心,这种看不见摸不到的玩意儿,有没有,还真的只有自己知道,说是不管用的。 卓凡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有那么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精神力那时候还会如现在这般听话温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他愿意这样弱小下去。 想着,摸了摸那孤零零的小兔子,把它带到这样的世界,真是对不起它这身雪白的毛发。 缺失了商城的系统就像是一根断了的金手指,还是纯金的,功能却没有那么强大了,而它所面向的观众,对于自己的这种情况,也是无法帮助的。 毫不吝啬地把积分交给了小兔子让它升级,卓凡越再一次期待起它的自我修复能力。 等了许久,只能见到小兔子的卖萌,显然升级让它本能地高兴,可惜的是并没有因此多出什么功能,打开直播,还是那些观众,没有什么变化。 “主播,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 “就是啊,虽然生活很艰难,但是还有我们啊,**打赏你一盒棒棒糖,甜到心眼儿里。” “很矛盾啊,本心里希望主播更强大,但是如果是作恶的话,哪怕对象都是那些死不足惜的魔族,但……” “有什么好顾虑的,都是魔族,杀了也是白杀,反正还会繁衍出来的,话说,这魔界可真奇怪啊,到底是怎么弄的规则,竟然是这样乱糟糟的繁衍方式。” “以前都把魔界当副本看的,一般都是主角进去大杀四方,出来就成圣了,没想过魔界是这样的,所以还真的给不了什么好的建议。” “主播加油,坚持自己不容易,但已经到了安全点了,就算是开战也没什么,总有浑水摸鱼的时候,说不定机缘来了,就会有改变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坚持的。”卓凡越面露动容地道谢,心里却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至于其他,或许也只能听天由命。 章节目录 第97章 能够跟阴影之主对上的魔主自然也不是什么弱角色,而他们两个对上的理由,抱歉,作为一个类似厨师的小人物,卓凡越根本不可能知道,至于可能知道的魅魔,则是这么说的:“谁知道呢?也许就是无聊了吧。” 魔界的生活,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便是没完没了的对抗和杀戮,或许有些血腥,但仔细想想,也知道这是一种必然,不然,以魔界这种量产魔物的方式继续下去,一直这么和平生活的话,或许后来出生的连立足之地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吃什么了。 地面那种红色黑色夹杂着暗黄色的土壤,怎么看也不是能够生长食用作物的地方,所谓的草地,多数都是紫色和黑色的,少数才是浅绿,至于其他颜色,更是少得可怜。 天空中永远都是那种猩红参半的感觉,不会见到明晃晃的太阳和蓝天,也不会有白云飘过头顶,偶然飘过的黑云,说不好便是要命的鸟类魔物,它们成群结队如乌云遮天,看了也不会让人心生欢喜。 这样的生活,一日日,一天天,哪怕从没见过蓝天白云,也会郁闷得要发疯吧,这种时候,找人打一架,不就是很正常的娱乐生活吗? 至于因此死掉的魔物,又或者魔族,只要不是魔主,谁会去关心呢?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亲人或者朋友吗? 冰冷,残酷,杀戮,血腥……所有能够想到的不好的词汇都可以往这上面放,而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理所当然适应这里的规则,没有感受过爱和关怀,自然也不会期望有什么白莲花带来的温暖。 生活在这里的卓凡越就好像是一个并不兼容的程序,格格不入,连开启都做不到,唯一选择的也只能是删除,不仅是对他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来说。 必须要寻找出路,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 在尝试过以前学过的佛法都没办法遏止恶念之后,在试过这里根本修练不出那种玄妙法力之后,卓凡越下定了决心,他不会选择自己死,也就只能让其他人先死一死,为他的求生开路了。 阴影之主伊斯顿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即便对战的是同样不弱的魔主,但一场仗下来,两人不过是略有损伤就各自回去了。魔主之间,少有那种生死斗,他们像是更高智能的生物,懂得一些底线和退让,并不会如那些无知魔物一样非要你死我活。 这或许才是他们能够划分地盘自治的原因,否则,早就是一团混战了。 又或者,应该归功于魔界的地方足够大,除非刻意去寻找,否则很难这样痛快打上一场。 “混蛋莫斯,他以为多活了几千年就能够打败我了吗?做梦!” 脸色更加苍白的伊斯顿愤愤不平地骂着,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什么损伤,听话音似乎也是赢了的一方,但肯定也吃了大亏,不然不会这样愤怒。 魔界的生物多数都缺少七情六欲,或者独独被一种所掌控,唯独魔主,他们的感情更为完备一些。 想到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位莫斯魔王,对方笑得猖狂的样子,还有最后离开时候留下的宣言,都不是没有感情的样子。 反倒是其他魔族,更容易被本能指挥,做出种种愚蠢的举动。 卓凡越安静地奉上了一盘精雕细琢的鲜花模样的果盘,除了血肉,魔主也会偶尔尝试一些素食,并且不讨厌那些甜点。 “下次不要这个了。”伊斯顿拿起一块儿梨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这样说完之后就扔掉了没吃完的半块儿,然后又拿起了最中间那个没有经过雕琢的苹果,鲜亮的红色很饱满,却又不似魔界的花朵那般妖艳。 他没有问这个果子怎么吃,直接一口咬上那块儿鲜红,嚼了嚼说:“这个不好,皮有些涩,我上次吃的那个更好吃,精灵族的水果比这些好多了。” “精灵族?那是什么?”魅魔这样问,她在魔主面前的时候,时而如魅惑的妖姬,时而如天真的少女,此时此刻,她仰面这样问的时候,一双眼眨了眨,好像困惑又好似好奇,格外诱人,好像不解世事的少女,而她的年龄,也的确不过百年,还很年轻。 卓凡越没有抬头,眼睛往她那片嫩黄的衣角上瞟了一眼,这是他供奉上来的裙子,而每当魅魔穿这一件衣服的时候,就会做出种种幼稚的举动引得魔主关注,她就好像一只傲娇的猫儿,我可以不理你,但是你一定要理我,要因为我的举动而关注我的心情。 “精灵族啊……是一种美丽的生物,”伊斯顿这样说着,吃苹果的心情似乎也没有了,安静地坐下来,指甲猛然增长,锋利如刃,有着幽蓝的光,割在苹果上,犹如刀削一样,眨眼之间,苹果的果皮就被剥落,他眯着眼,舔了一下褪了皮之后的果肉表面,轻轻说,“也很好吃。” 卓凡越低着头,心提了起来,屏幕上的留言一片片在他眼前乱晃。 “擦,也很好吃?是我听错了吗?” “第一次听到精灵族诶!果然是西方魔界吗?” “重口味啊,精灵都要吃,快说说,是不是我想的那种吃?还是……”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伊斯顿才多大,他离开过魔界?” “看过了精彩的打斗之后,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吸引我的了,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话,这里面揭示了怎样的秘密?魔界,一开始就是魔界吗?好像看到了另一场堕天之战,不一样的是,这些魔王没有了翅膀。” “脑洞真大,我倒觉得魔界还是很可能和地上开战的,魔幻小说不都那样写吗?或许有什么通道也不一定,主播要不要去找找看?也许地上有别的方法能够解决主播的困扰。” “所以说,咱们要换地图了吗?主播加油!” “喂,你们有没有一点儿人性啊,换地图意味着什么,战争和死亡,杀戮和侵占,你们就没有想过地上的那些人会怎样吗?魔物死了不吝惜,人死了可不一样。” “管他地上怎么样,我想要看战场!——真是看够了这里的天空,一尘不变的,快点儿给我阳光雨露!还有各种色彩魔法齐飞的场景!” “我只想看看美丽的精灵族,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种族啊,比如说矮人,兽人什么的,还有天使,天啊,真是想想都要醉了!” “肤浅,除了脸,还能想到什么?” “啊,对了,主播可以成神啊!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听起来就很酷啊!如果真的做到了,或许可以回来啊!建个神教什么的,只要传我功法,长生不老,修魔我也认了!” “虽然三观不正,但,我也动心了,怎么办?” “同动心!” 屏幕上的留言已经歪楼到天边了,眼前的魅魔同样也在动心,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求魔主带她一同享受美味。 没有人能够抗得过她的软玉哀求,魔主最终也妥协了,不过他在魅魔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让她瞬间白了脸色,一语不发,却不敢反对。 卓凡越不知道后来怎样,他照例把食物一一摆上之后就离开了,在没有特别要求的时候,他所做的就是如同这城堡中所有存在一样,服务,且不打搅。 魔界的时间并不是通过日升月落来判断,没有日月之后,只能够看那不知道何时黯淡下来的天空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生活在魔界的每一个生物,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明白这里最基本的规则,知道这是夜,知道这夜往往更加危险。 生命不止,危险不息,对他们来说,其实日夜都是一样的,所以有没有区别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对卓凡越来说,这样的夜间更容易让他安静思索,在这个不会对他生命产生威胁的城堡内,魔主的眼皮子底下,他反而是最安全的,能够放开一些精神力去探查某些东西。 他不敢太过放肆,因为精神力收敛起来还比较好隐藏,而一旦放开,所有和他精神力接壤的物体都会与之交集,如果无害还好说,如果有害,带来的反噬和痛苦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比肉体疼痛更加难忍。 “抓住了啊!”伊斯顿轻轻地笑,在那精神力拂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寂静无声,而那精神力就那样放过了他,完全没有留意到这样一个灼灼如日的巨大光点。 卓凡越被揪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蒙,黑暗并不是很影响他的视力,而他的精神力还打开了一些,不停地探查着周围,所以,不可能有什么能够瞒过他的觉察,然而,被无形中的力量拽出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谁出了手,以至于摔倒地上后并没有匆忙爬起来。 “是什么让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打搅我的安宁?” 黑暗之中,阴影无处不在,阴影魔主就好像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张网,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他的视线,同样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他的掌控,哪怕是那几位与之齐名的魔主,这时候都要稍避他的锋芒。 不是因为有光才有影,而是因为有影才凸显了光。 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注定要吃个大亏,尤其,在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98章 “腐烂而污臭的存在,是什么让你这样肆意挑衅,以为不会让我发现,还是想要背叛我的统治?” 魔主伊斯顿的声音很好辨认,卓凡越的记忆力不错,一听就知道这是谁了,他的反应也快,很快想到了阴影之主这样的称谓显然不是平白得来的,知道自己犯了个很难弥补的错误,他紧张了一瞬又镇定了下来。 “尊敬的魔主,我从未想过要背叛您的统治,抱歉打搅了您的安宁,我并不知道您是如此全知全能,请原谅我的过失,我只是想要增加一些实力,能够更好地为您做事,不至于像今日那样,只能跟在队伍的后面。” 群架的场面是混乱的,两个魔主压根儿不管底下是谁的人,冲上去两方互殴,各种魔法和技能飞舞,完全没有什么酷炫的场景,魔法的光芒都是黑红两色,显得残忍冷酷。 跟他们同样疯狂的就是各自阵营的魔族,不管不顾地往上冲,若不是知道要稍稍避让自家的魔主,恐怕第一波池鱼之殃就是他们自己,然而,避让也没有什么用,最终还是会遇上对方的魔族,一绝生死。 那样的场面,卓凡越这点儿武力值,加入进去恐怕连一枪都没发射就被不知道哪里的魔法余波弄死了,所以他仗着身量小,腿短,故意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跟在后面,等他慢吞吞赶到能够跟对方魔族接壤的时候,两位魔主的架也打完了,各自收兵,他便又跟在队伍的末尾回来了。 这酱油打得,从头到尾连龙套都没轮得着上镜。 此时此刻说来,他硬是把白天那一幕说得格外愧疚难安,然后深切地表示自己这会儿趁着夜深人静锻炼,就是为了发奋图强,力争在下一次的战争中表现良好。 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并没有瞒过魔主,卓凡越索性展现出来,直接说他就是用精神力取得另一个空间的东西的,而能取得的东西大小和重量等都跟精神力有关。 说话的同时,他还特意演示了一下,用精神力戳醒了小兔子,从它那里取出几盘魔主爱吃的东西,当然,其中也要掺上那么一两样新鲜的,但是魔主或许不喜欢吃的。 魔主并不相信,但他还是拿起食物吃了起来,没有多说话,卓凡越也没有再多做辩解,直到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魔主和那些食物都不见了,于是,这算是过去了。 松了一口气,才发觉一身的冷汗,直面魔主的时候,卓凡越才知道他之前还是小瞧了这位的能力。 不能因为对方中二就觉得他实力弱啊! 大约一个月后,毫无征兆地,魔界打开了一个通道。 稳定的界门是纯黑色的,仿佛是敞开的,又仿佛是合拢的,看不到门板的存在,那一片黑色仿佛对面是另外一个魔界。 卓凡越跟在魅魔的后面,他的外貌跟魅魔的确很像,哪怕他们都知道不是,但站队的时候,他还是被默认为是魅魔的种族。 各种类型的魔族严阵以待,这是第一次,卓凡越对魔界刮目相看,曾经茹毛饮血,连衣服都不知为何物,成天披着皮毛坦荡荡的家伙,突然间有了黝黑的铁甲,各自手持兵刃,整装待发的样子,还真像是一支军队,哪怕他们的站位依然不够整齐,却有了另一种气势。 五位魔主都出现在场中,领头站在前面,五人之中,伊斯顿的身形也高大起来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消瘦得好像麻杆,但他的黑眸却很亮,完全没有拔苗助长之后的颓然之色。 “千年之约来临,我们将再次降临奥赛拉大陆,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另一个穿着鲜红斗篷的魔主举着一个大约是法杖一样的黑色东西,高声宣誓着。 底下的人,不管懂不懂都跟着举起武器呼喝,那样的气势,万万人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同时发出这样的声音,真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天啊,这才是真正的魔族军队吧!” “兄弟们,燃起来吧!我有预感,下面的战争必定格外精彩!”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两天不看,突然成了这样,那个黑色的是门吗?” “千年之战,好像有什么□□的样子,我觉得这一条线索不容放过,可以深挖。” “奥赛拉大陆,奥赛拉,是这个词吧,即便有了黑科技神系统的同声翻译,还是觉得这个词好拗口,是那个有着精灵族的大陆吗?” “从这里开始,才是反派的作死之路吧,不知道主角是谁,难道是主播?恕我无能,实在看不出主播的头上还有猪脚光环那种东西。” “如果主播是主角,那一定是虐主文吧。” “鞠一把同情泪!” “同情1!” “同情2!” …… 魅魔今日是妖姬造型,妖娆的水蛇腰□□在外,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时而闪烁光芒,她眯着眼睛笑:“真是好期待啊,地上的美味。” 话是这样说,但她的模样,卓凡越总觉得哪里不对。 事实上,魅魔这种魔族虽然比较少,但也绝对不是稀缺的程度,看看那些魔主身边的魅魔,都能组成兵团了,一大堆花枝招展站在那里,就是现成的拉拉队,最难得的是,画风还挺统一。 是了,卓凡越也眯起了眼睛,打量那五位魔主,之前他见过的两位都是类人模样,他以为这是某种意外,但是,五位全是,连同他们的魅魔,都是类人模样的美人,不同的是美丽的风格不一样,同样的都是类人,这意味着什么? 再看看那些高级魔族,越是高级,跟人也就越像,摒弃了那些能够一眼看出来历的皮毛和利刺,或者壮硕,或者高大,各有各的优缺,无一例外的都是人形,除了脸上那消不去的魔纹,其他的地方,跟人真的没有什么两样。 难道说魔界的自然进化结果就是魔族变成人吗? 卓凡越这样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脑洞太大,哑然失笑,问魅魔:“你听说过千年之战吗?” “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魅魔好似漫不经心地这样说了一句,指尖一抖,一缕发丝随风飘下。 自从在魔主那里暴露之后,卓凡越就不是特别掩饰自己的精神力了,毕竟总是被人当做弱鸡也挺让人不爽,分出去一丝精神力在周围游弋,也让人知道他并不是好欺负的。 卓凡越和魅魔的距离这样近,若是收敛着精神力恐怕未必能注意到她的失常,然而,捕捉到了这一点,卓凡越意识到,她一定知道什么,哪怕她还不到百岁,但千年之前的事情一定有人跟她说过。 又或者,是属于魅魔种族的传承记忆? 跟这些魔族接触多了,卓凡越也知道,他们的能力千差万别,但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如何修炼,如何变得更加强大,这或许可以用本能来解释,但他们相信这是属于种族的传承记忆。 只要是一个种族的,就能够接收到属于这个种族的记忆,而能够被传承记忆下来的东西除了赖以活命的根本之外,就是一些不可对外人说,但又十分重要的秘密。 魅魔这样的举动,明显是有秘密的。 卓凡越没有继续问,魅魔的警觉性很强,一旦她发现自己的意图,以后也都不会再问出来了。 想了想,他换了一个轻松的问题:“为什么其他魔主身边都有那么多魅魔?” 他早就想要问这个问题了,但当时没有对比,他的感受还不是这么深,甚至还脑洞大开地想过,也许魅魔就是一个能够集合同种族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不难理解魅魔的性格多变。 “她们,哼。”魅魔没有多说,看向同种族的同伴,眼光却并不友善,似乎是嫉恨,又或者是恶意的期盼。 卓凡越很难形容她的眼神,但出于恶的本能,他感觉到了那深刻的恶意。 魔主们都不是演说家,一句话之后,他们便让先遣部队进入了界门之中,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走入,好像被黑暗吞没了一样,卓凡越有些担心,确定这玩意儿的稳定性吗? 他从未见过魔界有人玩儿阵法,那么,这界门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说好的六芒星法阵呢? 唉,都被观众给误导了。 黑色的通道似乎很漫长,行走的时候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前面没有后面,左右都是黑色的虚无,卓凡越有些紧张地加快了脚步,大约很短又可能很长的时间过去之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阳光。 久违的光明让眼睛流下泪水来,他却舍不得闭上眼,仰着头,看着蓝天白云发傻,直勾勾地盯着太阳,一会儿眼睛就红了。 大部队很快就出来了,之前出来的那些也都十分好奇这个新的世界,正好这个地方是个深林,他们便一个个地四散到深林中去了,哪怕穿上了盔甲,但论本质,他们还是野性未驯的魔族,到底安生不下来。 五位魔王手下的魔族都整合在一起才有这样的兵力,然而没有他们的领导,任何人都无法让队伍听命。 趁着这样一片混乱的时候,卓凡越悄悄地溜走了。——他的目的,不是战争,而是获得为自己解决困境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99章 愚昧而落后,地面上的发展水平并不高,跟魔界一样原始,可见,即便有了魔法辅助,但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普通而乏味。 卓凡越的衣物多来自于观众的打赏,看上去整洁干净,但风格,确实跟这里不太一样,好在他本来就生得好看,也不是西方人那种脸孔,被当做外乡人之后,反而有人能够包容他的这一份不同。 因为精神力的存在,即便语言不同,彼此之间的交流也没有什么问题,而精神力最大的好处就是他明明说着不一样的语言,但在那些人“听”来,都是他们自己的语言。 于是,没察觉彼此沟通这么与众不同的朴实农民,很高兴地为一位贵族小少爷指了路。 他甚至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贵族少爷孤身一人走在偏僻的村子附近。 又或者想过,但很快就用“有钱人的世界不是他能够懂得”的方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而不是去疑问,这是他们生活了几千年的智慧,因为那些有钱的贵族从来不会跟他们好好说话,作为贱民,他们只要接受命令就好了。 卓凡越并没有在意他的惶恐畏怯,得到了地点之后,便骑上了自行车过去了,留下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竟然有人以为那是什么新奇的魔法。 还有人叫出了“魔法师大人”这样的尊称,显然这一点也跟魔界一样,地上的世界也不是人人都会魔法的。 如同卓凡越,他就并没有点亮什么魔法技能,或者说,因为他对本能压制得太狠,这才连剧情中原主都有的“恶魔之刃”都没有学到手。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找到魔法学院的所在,据说学院里有很多出名的教授,针对一些“疑难问题”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法。 因为还不太明白魔法的机制,所以卓凡越是准备先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指点,若是不行,再去试一试恶魔的死对头教廷,看看那里会不会有什么方法。 “我很抱歉,孩子,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魔法学院的校长是一位胡子都白了的老教授,他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皱纹,说这样的话时,一双眼中全是遗憾和可惜,还有些让人感动满满的关心。 “那是你诞生的根本,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碰到向我来求助的魔族,还是这样的问题。孩子,你很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但我要告诉你,这样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不,我并不是说恶都应该被消灭,或许教廷的人会相信一片善的世界真的存在,但对我这种老头子来说,善恶都在人心,它们从来不是会单一生存的,不一样的是,有人选择了善,有人选择了恶,有人选择了以善良压制邪恶,有人选择了投靠邪恶,成为恶的帮凶。” 老教授说着又摸了一下卓凡越的头发,他是充满感慨的,但却并没有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不需要听他的说教,而做不到的,听了依旧是做不到,有些人,是唤不回来的。 眼前有些模糊,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孩子,意气风发地宣誓要保护国家,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战场,最终却迷失在善恶之间,追随了邪恶…… “抱歉,人老了,就是爱走神。”他很快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笑着说,“我知道一位神父,他有着真正慈善的心肠,我会给他写一封信,你去找他,他或许会看在那封信的份儿上,选择帮助你,而不是把你交给教廷,相信我,那些人对魔族的态度绝对不会温和,圣光魔法是对你伤害最大的。” 卓凡越真诚地感谢老人的帮助,在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方法,也想过此行并不会顺利,然而,出乎意料,在找到这位老教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之后,他并没有选择喊打喊杀,而是态度温和地为他检查了一下身体,认真地思考怎样解决他的难题。 这位老教授是个好人。 在接过了他的书信之后,卓凡越再次道谢,然后走入了老教授安排的传送阵,这能够让他更快地到达目的地,免去很多麻烦。 这个时间点,魔族已经正式跟周围的一个国家交战,魔法虽然不如网络,但也让消息更加连通,人类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一个邪恶的种族,妄图挑起战争,侵占他们的家园,而聪明狡猾的魔族,也已经有人混入了一些人类城市,制造了几次惨案。 所以,人们对魔族的警惕心越来越强,一些大城市,尤其是临近交战地点的地方,已经拉起了一道警戒线,那种用某些魔族的血液配合上魔法做成的检测装置,能够把那些善于伪装的魔族间谍揪出来。 卓凡越不敢赌自己的精神力是否有用,在老教授身边的这段时间,他也跟他探讨了一些魔法上的事情,知道那是一种和精神力完全不同的力量,或许也不能这么说,魔法中有一种灵魂魔法,更倾向于精神力方面,可惜,老教授是水系魔导师,并不会灵魂魔法,无法说出更多。 即便有了学校,但大部分魔法传承依赖的还是师徒教授,这样的形式之下,很多类别比较小的魔法分支,即便是魔法学校也不是特别了解。 对于这一点,老教授表示不能帮忙真是十分抱歉。 离开魔界之后,除了睡觉,直播系统一直不曾关闭,很多观众都看到了这样的剧情,许多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都阴暗地想,这是敌对阵营的,不定有什么阴谋。 在卓凡越交代自己真实身份来历之后,还有些观众表示摔键盘骂他蠢,怎么会有人这样信赖自己的敌对方呢? 种族不同,立场不同,对方怎么可能有好心呢? 那个时候,卓凡越没有反驳,就连他自己也都怀着这样阴暗的想法,却是不得不赌一赌,不然的话,想要找医生看病却连哪里不舒服都不说,难道医生是神么,一眼就能看出来?若是真的能够一眼看出来,说出实话反而更显得坦诚无畏,容易获得一些好感。 直到卓凡越踏出传送阵,到了说好的地方,周围的景色分毫不差的时候,很多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猜测有问题的观众们终于安静下来,直播间寂静成一片,然后迅速飘红,一大片打赏飞过。 “终于相信人间有善良!” “太不容易了,竟然是真的!被骗好多次的我表示有点儿方,难道魔法世界的人都这么纯真善良?” “对老教授感到抱歉,对不起,那样怀疑了您,作为一位老师,您的师德毋庸置疑!” “突然觉得自己好龌龊,恶人看人恶,果然我还是被社会染黑了吗?” “曾经跟老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以后都认为‘为人师表’这个词其实就是说起来好听的,没想到世间真的还有这样好的老师,鞠躬!” “我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感谢主播!” “希望主播后来的行程顺利!” “还是想要坚持一下,等见到那个神父,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的时候,我再鞠躬道歉!” 卓凡越看了一眼屏幕,很想说自己也要对那位老教授说声抱歉了,看似心无城府直接踏入传送阵的他其实一直捏着从系统商店买来的破阵符,也是心理阴暗了。 能够被老教授认可的神父同样也是个善心人,他听到传送阵的动静过来看了一下,看到是一个魔族的时候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却还是有礼貌地询问了来意,给了卓凡越出示书信的机会。 “这样啊,很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还帮不了你,或许大主教能够有些办法,但可惜,他们是不会允许一个魔族生存在世间的,哪怕你说的都是真的。” 神父直接表示了力有不逮,无论是不是真的,但卓凡越也只能就此表示感谢。 他有些失望,即便早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但……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下一刻,天晕地转,眼前昏了一瞬,再清醒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其妙来到了阴影之主伊斯顿的面前。 “你去了哪里?”伊斯顿沉着脸,魅魔并不在他的身边,他似乎独自一人在做什么,周围并没有人在。 “魔主,我第一次来到地上,想要四处逛逛,没想到不认识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卓凡越的解释合情合理,他早就预想过很多种情况,眼前这种也在预料之内。 作为魔主,哪怕不在意属下,也必然会有些控制的办法,只是他不会魔法,无法查探罢了,否则…… “我很怀疑你的忠心,不过眼下有一个机会让你证明。”伊斯顿很少废话,他很快说出了召唤的来意,“教廷召唤了天使,我要你去把那个天使诱骗过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天使?卓凡越愣了一下,即便知道有教廷必有这些产物,但还真的没想到世间真的有天使,若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也真的有神呢? “魔主,我愿意接受您的命令,但我身为一个魔族,该怎样走到天使的面前而被他所信任呢?” 魔界的所有生物,身上的气息与普通人都不同,有些经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于教廷这样的老对手,彼此之间想要隐瞒身份实在是太难,这也是为什么魔族能够混迹在人类魔法师之间,却无法踏足教廷所在一样。 伊斯顿不是个小气的魔主,他很快给出了一样东西,能够让卓凡越隐藏自身的魔气,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并没有什么作战计划之类的东西,连商量都没有,魔主给了一个地址,就直接把卓凡越扔到城里去了。 即便是个偏僻的角落,但落地后,卓凡越还是抱怨了一下这简单粗暴的计划,好歹说一下天使的样子啊,难道真的是长着两个翅膀的鸟人?再说了,自己一个从来没来过地上世界的魔族,魔主是怎么确定自己知道天使长什么样的啊? 跟卓凡越一起吐槽的还有无数观众,他们同样为魔主的好胃口感到惊讶,还有人表示如果直播魔主吃人的话,一定要打足了马赛克,哪怕那个被吃的是鸟人。 城中是教廷的所在,这座城都被叫做圣城,能够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是跟教廷有着密切关系的人,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不信教的,而这里也如很多人向往中的美好。 城中干净整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哪怕大战的阴云一天天密布,也不见有人为此担忧,他们毫不掩饰地谈着最近才降临的那位天使,每一个都想要瞻仰对方的荣光。 而教廷也知道他们这种渴望,所以那位天使会在以后的几天中的固定时刻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在那座高台上为大家播撒圣光。 这个时候,正是天使要出现的时候。 卓凡越听到这里,不得不感慨一句魔主的计划还是很全面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位天使会在此时出现,但他若是聪明点儿,混到天使身边,找个理由把他骗出来似乎也是行得通的,因为人们都说天使有求必应,人们都争相邀请他到家中做客,而他也总会选一两个人答应。 于是,卓凡越要做的就是冒充同样热情的凡人,邀请天使,然后等他答应,至于他不答应怎么办,那就是另一个备选方案了。 当善良的天使出现在大家面前,没有人看到他的两只翅膀是怎样的,所有人都看到他一身圣洁,仿佛身带圣光,笑起来的模样是那样亲和美好,让人想要亲吻他的袍角。 卓凡越仗着身量小,冲到了最前面,拽住了他的衣袖,发出了邀请,天使的眼睛是蔚蓝色的,看着人的时候好像最温柔的湖水,有着醉人的滋味,他轻声应下,然后跟着卓凡越走出人群,一切都如设想一般进行,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自己所有的幸运值都用在了地上世界吗?卓凡越不禁这样想着。 然而到了城外,直面魔主,他才知道天使也是有心计的,他早看出了卓凡越的不同,却因为要捉大鱼,这才将计就计地跟着他出来。 埋伏好的魔主和早就准备好的天使,究竟哪个更强?卓凡越不知道,在战斗的一开始,他这个炮灰就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走向了这一世的终点。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我会保护我的国家,我必凯旋而归,用荣誉回报老师的教导! 深夜,安静的夜是那样深沉,那一片黑色仿佛永恒的安宁,笼罩着四野,好像连心都安定了下来,不需要烦忧惊惧,不需要忐忑愧疚。 蓝天白云下的战场,血色与黑色交织的地面,黄色的旗帜迎风飘荡,骑士的铠甲闪亮,他奋勇作战;他,冲锋在前;他,在战友的帮助之下得到了胜利。回头,面对的是一地尸骸,还有帝国的阴谋。 千年之约,无数的牺牲与性命,战士的英勇与无畏,成就的不过是贵族们与魔王的千年之约,因为魔王血脉繁衍的需要,他必须要得到地上的某些“食物”,而贵族们,利用了这一点来排除异己。 总有些他们不想要的人需要在战场上“死去”,用一个荣誉换取一个敌人的消失,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至于那些死在战场上,以为自己保家卫国的士兵们,不过是一些能够替代的蝼蚁,一批没了,还会有下一批,他们有钱,于是不愁没有人。 那些贱民就好像是天生下贱的动物,除了生活之外就是不停地生孩子,那些孩子,贱得只要一顿饭就能换回来,只要交给他们兵器,他们就会成为最普通的士兵,一次次冲杀在死亡的前线,最终尸骨无存。 而死亡,并不会是永恒的宁静。 那些亡灵法师们会拘役他们的灵魂和尸骨,让那些比魔族更可怕的存在再次冲杀在前,成为灰色的灰烬,铺洒在每一个士兵的脚面。 这样的帝国,有什么荣耀可言呢? 那一刻,他是那样失望,却又不知道如何改变,他把这些说给了自己的好友听,那位秉性善良的好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巨大的失望所击败跪地的他,目光怜悯地说:“我的朋友,你被魔族迷惑了,你忘了自己的荣耀了吗?为了帝国而战,你的魔法已经染上了黑色,你的心已经不再纯洁……” 说着这些话的友人把他送上了审判台,那些主教们对魔族可没有好印象,更恨的是出卖己方利益的人。 他被绑在高台上,他失望地咒骂友人,愤怒地揭发那些人的阴谋,但,没有人信他,他的战友们,那些被利用的人们冲着他扔石头和火把,他们憎恨他,他们咒骂他,他们希望他尽快死在火刑之下。 然而,他还是没有死成,谁也不会想到,竟然是魔王,那个曾经被他的魔法击中过一次的魔王救了他。 “真是有意思呢?醉心于邪恶的魔法师?我期待看到你的表现。”魔王这样说着,解救了火刑之下的他。 他也没有让魔王失望,沉默着投靠了魔王的阵营,反过来跟自己的战友作战,这中间他也解救了几个同样知悉了部分真相,然后不愿意附庸那些贵族的人,他们一同投靠了魔王。 但,或许心还是红的,他和那几人最后联手杀死了魔王,那位看上去已经近似神的王,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又或者某些事情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以至于他被他们联手击杀。 那之后呢?他们耐不住对力量的渴望,瓜分了魔王的魔核,那种以前只会在魔兽身上出现的魔核颜色饱满,漂亮的紫色瑰丽得让他一辈子都难忘。 然后,痛苦的变化之后,他知道,自己是真正的魔族了,或者可以说,他继承了魔王的一部分,成了魔王毫无血脉的继承人,知道了一些魔界的秘密,成为了一位魔主。 是的,魔主。 吸收了那魔核的力量之后,他们就是新的魔主了,强大的力量好像天生,能够统领那些魔族,有着自己的魔法…… 千年之约,当被神封入魔界之后,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个词。 一千年,有多长呢?长到他习惯了魔界那黑红色天空,长到他坐在城堡之中,被魅魔拥抱的时候想不起人类的欢愉是怎样的,他当然可以放纵,他当然可以做任何他以前想要做却不敢做,克制自己不去做的事情。 即便他杀得魔界血流成河,也不会有人来指责他的不是,那些魔物,只会拜服在他的脚下,敬畏地聆听他的吩咐。 他真的成了一位魔主。 在他快要忘记人类的一切,忘记所有的时候,一个异类出现了,各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提醒了他,有些事情他不应该遗忘。 ——奥赛拉,他曾经成长的地方。 一千年了,他终于回来。 曾经的校园更加辉煌,曾经的老师已经满头白发,曾经的友人,还有几个记得他的存在呢? 这样长的时间,很多人已经死在了过去,永远无法相见的时间中了。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在,曾经是友人,把他亲手送上火刑台的友人,在他被神封入魔界的时候,那位虔诚的友人,终于被他信仰的神明看中,成为了一名圣洁的天使。 呵,天使。 “是什么让你在背叛了我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充当光明的代言人?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理直气壮的勇气,又是什么让你这样理所当然地对我,你曾经的友人摆出这样一幅伪善的面孔——是啊,神会宽恕我,但是,他凭什么宽恕你,你这个罪大恶极的背叛者!” 愤怒让人失去理智,但对魔主不一样,愤怒会让他们的力量更为强大,因为七情六欲的恶念本就是一种让人迅速成长的力量。 “伊斯顿,阴影魔主,直到今日,你还以为自己是对的吗?你带来的杀戮已经埋葬了多少人,那些人,难道都跟你有仇吗?你偏激的心已经分不清对错,你沉迷于黑暗,被邪恶所惑,在你眼中,所有站到你面前的人都是错的,他们都背叛了你,用阴谋埋葬了你,然而,真正埋葬你的正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天使的面目还是那般可亲,他的翅膀被粗暴地撕掉了一个,另一个也被折断,不正常地扭曲着,淋漓的鲜血并不是金色,还是那样鲜红,跟人类一般无二,染红了他纯白的衣裳,然而,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站得笔直,宛若教廷中的标杆,衡量着一切正直。 对面的魔主也是极为狼狈的状态,阴影魔主,他本应该是极强的,但在阳光之下,圣光好像被加持了一样,即便是他,依旧无法占上风,这也是当然的,这些天使,神的走狗,他们的力量是神所授的神力,与他们相比,他所谓的魔力还是不够纯粹。 或许这也是当年恩将仇报杀死魔王的报应,他们即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没有一个能够跟神抗衡,甚至不能够毫发无损地完胜天使。 被分薄的力量好像很强大,但在此刻,对比之下,终究还是占了劣势。 “是,我沉迷于黑暗。”若非确定以往所见皆是真相,伊斯顿或许真的要被对方的这句话所惑,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是一个彻底的悲剧,只因为偏听偏信。 的确是因为偏听偏信,他怎么能够信任天使呢?这些满口谎言,只会蒙骗世人的家伙! 是谁跟他一同奔赴战场,是谁给他包扎伤口说必会凯旋而归,又是谁与他约定了要一起保护国家,用荣耀回报老师…… “所以,我才相信了你的友谊。” 那个时候,他以为友人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对他倾诉了自己的所知,连同那些关键的证据,他也都交给对方保管,因为对方说他的精神状态不好,需要多休息,他就那样坦然地去睡,把后背留给了对方。 背叛是那样突然,以至于在火刑台上醒来的时候他还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神父宣读他的罪状,直到看到他的友人,在面对那些来质疑的人时,用悲伤而痛苦的声音陈述他的“反常”。 是啊,与魔族交战的战场上是那样混乱,那些魔界的生物,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攻击方式,他们自身的魔气会在死了之后侵染周围的生物,而被魔气浸染的生物,最终也会成为魔物。 或者理智全失,或者保留着理智投到了魔族的阵营。 对于那些曾经的战友,最好的下场就是火刑,大火能够净化他们的灵魂,大火能够洗清他们的罪孽,大火能让那些魔气化为虚无,让他们的灵魂回归真正的栖息地。 在那一天之前,伊斯顿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也跟着友人一起处置过很多被魔气侵染的战友,怀着悲痛莫名的心情,一如友人现在的表情。 那一刻,有什么,真正地在心中坍塌,重新树立起来的却是最深刻的仇恨。 “莱尔,我的友人,我的敌人。” 伊斯顿的断臂还在流血,他闭上眼,用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最后的一击,默然无声之中,一只黑色的怪手猛然洞穿天使的胸膛,紧紧握住了那颗炽热的心脏,红色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天使的血液浸没着黑手,好像火焰灼烧着清水,黑手上冒出阵阵的白烟,伊斯顿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开始缩水,一点点成为了孩童的模样,他睁开眼,看了那已经倒地的天使一眼,他死了,真的死了。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了往日的阴郁,没有了曾经的愤恨,他轻轻地笑着,看着那黑手消融在空气之中,看着那颗心脏化作红色的晶石,砰然落地,砸在了那个异类的尸体上,没有回弹,如同一颗石头落入了泥潭之中,看不见了。 思维就此停顿,伊斯顿的身体瞬间冰冷如石,此刻,若有人剖开他的心脏,大约能够得到并不完整的一颗紫色晶石,颜色瑰丽而神秘…… 千年之约,从来没有输赢。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获得特殊物品“天使之心”,是否装备?】 【天使之心:属于正义阵营,博爱仁慈,兼爱世人,具有圣洁属性,对黑暗属性具有克制作用,免疫其他属性魔法攻击,一定几率触发圣光之翼。】 圣光之翼? 脑子中这样想了一下,然后黑暗的空间之中仿佛有了光,光中的人影极为模糊,但却能够看到那由虚光构成的翅膀,似显非显,好像在迷雾之中的幻影,很漂亮的一幕,如同在夜色中看到了萤火的光芒,让人留恋向往。 思绪顿处,【确认装备。】——【装备完成。】,呃,这么快就确认了,他其实是还想再犹豫一下的。 不过,见识过了魔族是怎样的,站在正义阵营也未必不好,至少不用在一片黑暗中孤独前行,他到底是无法融入魔族那种氛围的。 念头转到此处,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他是怎样获得天使之心的? 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画布,上面的情景变化着,赫然是他死了之后的那一幕,虽然知道有很多隐情,但是听着魔主伊斯顿的那一句句质问,再看天使莱尔那副亲和面容,隐隐地多了些后悔,似乎天使很伪善的样子,那这个天使之心,是不是…… 【已经装备,不可解除。】 有一个声音这样回答了他,一如之前的莫名出现,说完就再没有了声音,无论他怎样询问,都不会有人回答,而他也睁开了眼,再看不见那一片黑暗。 ——那里,是哪里? ——系统空间吗? “啊,你终于醒了!”男人惊讶着,很快按响了床头的一个按钮,音乐声响起,外面似乎有了应和,然后,一些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近。 才清醒,他的脑袋还有些木,上一世精神力几乎不曾增长过,猛地来到新的世界,他一时竟还有些适应不了不用压制什么的感觉,微弱的精神力随着呼吸逐渐恢复着,一点点,让他的头脑也渐渐清醒起来。 白色为主的房间,是医院的病房,还是单人间,看到床对面的电视卫生间,还有旁边的沙发小茶几什么的,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个大概的确定,住得起单人间,必然不差钱。 “医生,他怎么样,没事吧?” 一开始说话的男人穿着时尚,即便是休闲装,穿在他身上也有了些成功人士的感觉,平头正脸,不是多么出众的相貌,但配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就很有些斯文气质了。 眼皮被扒拉开,手电筒照过来,他有些不耐地想躲,却被男人安抚地拍了一下胳膊,“别闹脾气,让医生看看,脑袋怎么样,别撞坏了脑子。” 你才撞坏了脑子,翻了个白眼,按照医生所说又伸出舌头让他们看了看,至于更幼稚的问题,得到了他的一个白眼之后,大家都认为他好了。 “呼,总算是没事,不然可让我怎么向你哥交代!”男人这样说着,夸张地大喘气拍了拍胸脯,起身道,“行了,你好好歇着,我去跟你哥汇报一声,免得他好几个电话催着,真是要了命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男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冲他摇了摇手机,示意“说曹操曹操到”,然后挥挥手道别,拿着手机就出去了。 “啊,没事了,没事,真的没事……医生才看过,你放心好了,我盯着呐,别的不说,冲着是你弟弟,我也给你照顾好了……行,不用过来了,我这边儿再观察两天看看,指不定后天就能出去了,你别折腾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讲电话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闭上眼,剧情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这一次,好像又是个渣呐。 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份设定,反正他来的时间,什么都不会发生,那些坏的事情都在以后,所以……也无所谓渣不渣了,他对自己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 他现在叫做元瑛了,是个富二代。有一个大了他十来岁哥哥元琅,两人不是一个母亲所出,原主的母亲是后母,可惜还是死得早,元父觉得大概是他克妻,后来也没遇到更好的,没有再娶。原主从小就是被哥哥一手带大的,兄弟两个关系很好。 元家是很普通的商家,当年元父抓住了好机会,做足了原始积累,哥哥元琅又是个聪明的,从国外的商学院学成回来就掌管了自家的公司,一步步扩大着资本。 原主不爱学习,从私立学校混出来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娱乐圈,元琅为了让他不被别人欺负,便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特意把他签了进去,又找了友人做他的经纪人,还为他拉关系拉人脉,让他能够在娱乐圈走得更为顺畅,不说多有成就,至少要开心,不要受气,不要被排挤。 可原主是个没脑子的,听了别人的教唆,以为哥哥这样做就是为了跟他争财产,早早把他排挤在公司之外,然后处处跟哥哥作对,在娱乐圈有了点儿名声之后,还公然发布一些大约是被哥哥欺负之类的话,惹得一些不知情的粉丝对元琅各种谩骂侮辱。 因为长相占便宜,原主的粉丝中还有一个有权有势又没脑子的妹子,竟然为了给他出气,各种设计元琅,严重的还有一次不成功的绑架。 剧情是从原主的立场进行的,元瑛看得出来,原主本身并没有要害死人的念头,虽然各种讨厌哥哥,但他还没坏到底,在这个还算和平的社会,顶多算是那种心胸狭窄的白眼狼,违法乱纪的事情,小的还敢做,大的,大到弄死人这种,他就没胆了,顶多也就是个虐狗的胆量。 但是,不知道怎样搞的,这件事最后的罪魁祸首变成了原主。出了这种事情,证据什么的都摆在眼前,即便是亲兄长,也对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还要害死自己的弟弟失望了。元琅能够把生意做大,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从亲人的立场跳出去之后,果断跟弟弟划清了界限,他也没怎样虐待原主,只是把资产先行做了分割,拿走了自己该得的。 这一切,也是得到元父支持的,他从没想过小儿子这样狠毒,对原主非常失望,自此不再理会小儿子的事情。 因为绑架事件闹得挺大,消息没能隐瞒住,原主又是在娱乐圈混的,之前跟兄长的事情也是不少人关注的,结果,大部分粉丝还是三观极正,因为这件事,再看到因为元琅撒手之后原主曝出来的其他黑料,一下子粉转黑,原主在娱乐圈也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彻底混不下去了。 原主是很喜欢演戏的,他喜欢娱乐圈带来的虚荣,喜欢那些粉丝的追捧,享受着舞台上的灯光,当他发现竟然成了这样的时候,心中分外怨恨搞出事情来的那位粉丝,也十分怨恨父亲和哥哥的绝情,后来……他到底是没有胆量做出什么事情来,就在这样的愤愤中早早离世了。 单从事件上来看,原主虽然有各种小毛病,但其实是个受害者,实在冤枉。 元瑛这样想着叹了一声,对于这些原主,他真是有些爱恨莫名。 睁开眼,看了一下时间,原主是因为车祸入院的,这个时候他才进入娱乐圈,但是自身的毛病不少,酒驾就是其中之一,哦,对了,剧情中他还差点儿撞死过人,还逃逸了,呃,最后还是元琅给他补的手尾,出了不少钱,跟那家人达成了私下调解,把事情隐瞒下去了。 把原主的记忆稍稍梳理了一遍,很好,不是这一次。这一次,只是酒驾撞了护栏,实在应该庆幸护栏的那边儿是绿化带。 把事情都弄明白了,元瑛觉得有些困,睡了一觉,再醒来,房间中多了一个人,他正坐在小沙发上,听到他的动静,放下架在膝上的笔记本,起身来看他。 “醒了?要去厕所吗?” “嗯。”元瑛就是因为这个醒的,被搀扶着起来,觉得头有些晕,不知道是车祸后遗症,还是睡得太多了,略显虚弱地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看到男人,才问:“哥哥怎么来了,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国谈生意吗?” “你出了事情,我还能不赶紧回来看看。”元琅的长相更像元父,并不是多么英俊,但五官端正,气质又好,那种成熟稳重的成功男人的气场还是很受欢迎的,只不过大约是事业心太强,这都三十多了,还不着急结婚的事情。 元父每次催他,他都说没时间,对原主偶尔的打趣,他说顾不上,对于娶妻生子的问题常常是这样说“养你一个我都够够的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养一个孩子了,累。” 这时候,元父就不好说话了,当年要不是他生意忙,也不会把小儿子交给大儿子带,弄得这都不想养孩子了,真是…… 同样是关系人的原主,那时候还没那么多心思,听着嘻嘻哈哈地笑着,还挺享受这独一份儿的关心照顾,就此放下这个话头。 那时候,兄弟两个的关系,真的很好。 元琅说着扶着元瑛重新躺下,又给他盖上薄被,嘴上还说教着:“就不该给你驾照,喝了酒还敢开车,你哪儿来那么大胆子!这回知道怕了没有?” “怕了。”元瑛好久没和人这样说话了,心里头的话挺多,但是说出来的就这么简单。 大约是难得看到弟弟这么乖地承认错误,元琅挑了一下眉,摸了摸他的头,确定没有发热等迹象,有些欣慰地笑了,养个弟弟真比养儿子还累。 怕打击太过,元琅也不再多说,喂元瑛喝了水,让他再睡一会儿,好好养养脑子,见他闭了眼,自己又坐到了沙发上,开始工作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元瑛在医院又住了两天,确定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绝对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才被长兄如父的兄长大人同意出院。 元琅不放心别人照顾他,这两天大多数时候也是在医院陪护的,为此不得不把大部分工作挪到医院来做,相当不方便。 跟着元琅的那位陈助理已经偷偷抱怨过好多次了,每次听到他拖长了调子的那个“兄弟情深”,元瑛心里就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好像是正在看一出悲剧。 这时候兄弟感情这么好,然而以后……好吧,想到以后就是自己了,而自己,绝对不会渣到要跟这样的哥哥争家产,所以大约什么都不会有。 嗯,很好,亲情能够维系下去,很好。 比起兄长大人的关怀备至,元父的表现就疏远,呃,也不能说疏远,他只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同时打电话过来臭骂了小儿子一顿,整体的关心还是有的,只不过觉得这么大人了,这样的小事,两块擦伤而已,实在不值当一看,所以并没有从国外回来。 有对比也就更让人感慨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个世界总是没什么人说话的缘故,元瑛沉默了许多,这明显不是原主的性格。 所以,暗暗操心的兄长大人某日突然说:“既然这么想去,就去好了。签到鼎盛娱乐,我给你安排经纪人——不过先说好,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工作,就要好好做,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元瑛愣了一下,知道说的是签约明星的事情之后,才想起来在这次车祸之前,原主的确是表示了要当明星的念头,然而,正常家庭来说,尤其是他这种不愁吃穿的家庭,是不太会同意自家孩子一猛子扎到娱乐圈那个深潭中去的,倒不是害怕里面这个那个的,而是怕孩子不定性,被里面的得失影响到,那就不好了。 剧情中,原主也正是被那些胡言乱语影响到,这才跟哥哥闹翻的,所以也不能说这种担心不对。 换成元瑛之后,曾经有一世条件那么好,他都没有去当明星,可见对于这个职业,他其实是不太喜欢的,或者说隔着屏幕看还可以,光鲜亮丽怎么看都好,但是自己参与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等他说拒绝的话,元琅已经把一份合约推了过来,说:“自己家人,给你最好的合约,你也要努力一些,就算是玩儿票,也要有点儿名堂才好。” 介于原主一贯的折腾劲儿,元瑛毫不怀疑对方的这番话其实是一个激励的意思,无论方向在哪里,肯努力肯上进就是好的。 而明显对他当明星不太赞同,最后却还选择了接受,还花了大力气去弄一个娱乐公司,只为了自家孩子不受别人的气,这份心意…… 总是无法拒绝来自亲人的好意,元瑛想想原主也是极喜欢娱乐圈的,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接过了合约,翻开看了一眼,条件都是最优厚的,宽厚得不像是个合约,反而像是个约定。 “谢谢哥哥!” 除此之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经纪人很快到位,是元瑛醒来时候见到的那位陈杰夫,跟元琅身边的陈助理是堂兄弟关系,以前就跟元琅认识,在当元瑛的经纪人之前,这位算是个无业游民,好吧,自由职业者。 学艺术出身的陈杰夫在艺术的领域没有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他倒没有自暴自弃,又或者心灰意冷投向别的方向,而沉迷于二次元之中,宅在了家里。 好在家庭因素,他这个宅男跟邋遢无关,反而因为学过艺术的敏感性,经常能够追上潮流,光从外形上看,也是个极为妥当的人选。 也不知道元琅是怎样跟他说的,反正他同意了之后,倒是雷厉风行地立刻拿出了一份计划来,连剧本都摸回来了几份。 “我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给你们兄弟两个忙前忙后啊!”陈杰夫似乎从经纪人这个职业中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兴致高昂得很,但说话却还是满腹的抱怨。 元瑛懒得理会他,把他带来的剧本翻了翻,没什么大制作。既然要当演员,好吧,明星,他还是认真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知名导演和著名明星的,虽然还没看他们的作品,但哪个类型哪个最出名,却是有些了解了。 这些剧本一翻,导演演员都是不出名的,可见不是什么特别好的。 大约是他挑选的动作太过漫不经心,陈杰夫嚷嚷起来:“哎哎哎,你这是什么嫌弃的表情,赶紧给我收起来,你一个新人,能够拿到这样的剧本就不错了,不然哪个敢让你做男二!你还想要一下子做男主啊,导演敢拍,观众都不买账!” 现代社会发展的这个阶段,网络充斥着生活的方方面面,智能手机相当于让每个人都能够时刻在网上挂着。这种时候,电视剧电影已经很少会有人在电视机上观看了,不能说没热度,若是那些网络热门小说改编剧,还是有人看的,但大部分人已经更加关注别的东西,收视率持续偏低。 这种情况下,一个新人想要挑大梁演主演,肯定是没人买账的,关键是那些有身价又被认可的明星是不会给这样的新人配戏的,这样下去,一出戏什么样,几乎是一看演员阵容就知道了。 哪怕是请到了有名望的导演,也未必能够拉得起来收视率。 节目不好看,观众连导演也是照骂不误的。 “陈哥想多了,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想,一开始就拍男二,会不会不太好,总要一步步来吧,我这儿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呐,到时候演得不好,岂不是直接让人贴了标签,成了走后门还没走好的花瓶?” 对这个行业,虽然没进去过,也不是一无所知,起码某些规则都是通用的,就好像到一个公司上班,知道你有关系是一回事,但你没能力还仗着关系站到别人头上瞎指挥耽误事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想要做好,想要走得更稳,就不能不考虑这件事。 “哎,没发热啊,你这是转性子了?这么务实的话都说得出来!”陈杰夫跟元琅的关系不错,对元瑛也是知之颇深,这小混蛋要是早有这样的念头,也不会混了个私立大学的文凭。 元瑛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这种人,跟他正经说话,他倒会开玩笑。 “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想,也好,等我回去找找看。”陈杰夫说着把桌上散着的剧本拢起来,鼎盛娱乐才起步,能够有这些本子也不容易,毕竟,好的剧作都有自己合作的公司,不是一时半刻能挖过来的。 元瑛有精神力作弊,翻了几下也能快速阅读了,对于剧本的内容他也了然于心,确实不怎么样,听到陈杰夫这样说,便说自己写个本子拍怎么样,这样也总好过去别人的剧组中找配角演。若是作为编剧的身份,想要在剧组中混个角色,总比大老远跑去让别人选好一些。 “得了,你小子就是拉不下来面子,我知道。”陈杰夫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样子,也不劝阻,说,“你想写就写,反正你哥肯定同意,我也就不做那没用的恶人了,等你写好了再说。” 跟元琅的态度不同,陈杰夫虽然热情高涨,但觉得元瑛这回也长不了,并不是太着急他的前途问题,又或者说,他这个临时抱佛脚来的经纪人并没有那么专业,虽然抓了些工作过来,但他对出道这方面实在也没什么好意见。 两人消磨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总算商定了一个大概,元瑛先在网上发表签约消息,同时发一些照片什么的,吸引吸引人气,混成个网红脸也好,作品如果写得好,也可以发出去招揽人气,若是不好,等后期陈杰夫找了枪手修改之后也可以发上去,展现一下才华,争取观众。 “行了,你先弄着,我回去睡一觉,昨儿一晚上没睡,都忙你这事儿了。”陈杰夫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颇为没形象地扶着后腰出去了。 元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经纪人当得,也太不敬业了。 摸出手机对着自己来了个自拍,放到微博上,写上几行文字,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但是隔了两世,反而有了些新奇的味道。 来了兴趣,写完了微博,又翻出纸笔来画画,长时间不练,手都有些生疏了,不知不觉,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晚间才觉得画得像点儿样子了,也不是所有技能都能靠精神力作弊的啊! 这般悠闲的元瑛并不知道,绑定了天使之心的他,即便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别人看了都会自带净化心灵的效果,只是偶然看了一眼,就觉得身心舒爽,好像置身于绿林之中,吸足了纯氧一样,不知不觉就会一看再看,然后从路人变粉丝,关注起这个完全默默无闻,连一张硬照都没有的娱乐圈新新新人。 好像刷票一样的粉丝数值就这样默默上涨着,而这个时候,完全没有人意识到这里面的诡异。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第二天上午,睡了一个懒觉的陈杰夫醒来之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经纪人的工作在等着,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点开了元瑛的新微博,这小子也不知道发了什么上去,印象中对方一直不太靠谱,所以…… “我屮艸芔茻,这不是刷票了吧!”一日百万的粉丝量,微博的内容仅仅是一张照片,呵呵,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陈杰夫呛了一口咖啡之后,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那小子好好谈谈未来计划的事情,手机就响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啊,啊,行啊,行,没问题,他一定很高兴,谢谢。” 电话挂断之后,他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号码,想了想,打电话问了一个友人,确定了某导演的私人手机的确是这个号码,这才吐出一口气,嘟囔道:“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因为一张照片获得试镜机会不是不可能,很多时候大家通过简历得到机会,靠的也是那一张照片,尤其是在娱乐圈这个看脸的地方,照片能够起到的作用就太多了,但,真的只是手机随手照下来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照片啊! 元瑛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表示不敢置信,就是他自己,之前也听说过娱乐圈要得到一个试镜的机会多么不容易,多少潜规则都是由此来的,自己何德何能,简历上都不那么好看,竟然能够凭借一张照片获得这样珍贵的试镜机会。 看了一下发过来的剧本,突然有了些理解,天使啊,所以,这是天使之心的福利? 针对这一点,显然没有什么能够回答他的,元瑛也不去深究,时间长着呐,以后总会知道的。 著名导演,贴合的角色,说是试镜机会,其实已经是认定了的,元瑛点头同意了这条捷径,而精彩的剧情又让票房大卖显得那么合理,由此而来的,连元瑛这个小小配角也跟着红了起来,被不少人称为男神,也就不奇怪了。 “真是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演戏的天赋。”陈杰夫这样说的时候又看了看元瑛,这一部戏的剧情不算复杂,但能够演到导演都称赞的地步,可是不容易,不见那些科班出身的还被骂得焦头烂额呢吗?他就一次都没被骂过,简直奇迹。 虽然因为这样的状况,不少人猜测元瑛有后台有背景有金主,但陈杰夫作为知情人,可以拍着胸脯表示,那位背景后台金主哥哥大人元琅真的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份儿上,连知名导演都能买通。 反正这种小事情这会儿也不用说了,一炮而红之后,元瑛的路子一下子顺了起来,不少邀约都递到了眼前。 陈杰夫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有选择地接下了几个,拍出来的效果还都不错,起码算是坐实了男神称号,网上一大票粉丝,也能开几个粉丝团了。 写剧本的事情也没落下,元瑛还是比较擅长推理类,试着写了一个,效果不错,鼎盛自家投资了,拍出来也成了推理类中比较著名的一个,深受好评。 元瑛的身价也因为这份才艺有了些上涨,勉强可以算是二线的明星了。 针对现状,元瑛觉得很满意,他从来没有那种拔尖儿的心思,如今这般觉得就算是个交代了,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出国玩儿了一圈儿,也看了看元父,这位和元琅一样都是一心扑在事业上,与家人之间的交流很少。 等到再回国,见到别墅中多出来的那个狗屋,他顿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陈杰夫这位经纪人并不称职,日常跟着元瑛的是另一位李姓助理,他平时也管着别墅这边儿,元瑛回来就是他去机场接的人,这会儿跟着一起进屋,听到问话扶了扶眼镜,说:“哦,这是元总身边的陈助理送过来的,说是元总给您的小礼物。” “非年非节的,送什么礼物?”元瑛这样说着,看了一眼那个听到动静从狗屋中跑出来的雪白色的小东西,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灵动中透着可爱,两条后腿立起来,两个前爪扒在造型用的木栅栏上,无辜又可怜,从头到脚都透着萌感。 剧情中,好像也有这样的一条小狗,不过却是原主的虐待对象,原主心气不顺的时候常常虐狗玩儿,为此还被元琅说了几句,两人为这个还闹过不愉快,后来原主就没见到那条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送人了。 虽然小狗很可爱,但元瑛并不是非常富有爱心的那种人,看了看,知道那小狗出不了人工栅栏,就不理会了,还问了一句:“怎么想起来送这个,我可照顾不来。” 李助理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是知道一点儿原因的,好像是为了让这位少爷活泼一点儿? 自从出院后元瑛的沉默寡言连同稳重起来的做派,都让深知他秉性的兄长大人觉得不妥当,特意找了这样的一个礼物,也是为了安慰弟弟,不管怎么说,多个活物,别墅里就不会显得太空太寂了。 然而,这一层意思若是让本人知道,显然就有些适得其反了,所以知道的都不会多说什么。 “不用您照顾,元总安排好了,有人照顾这只狗,您喜欢的话,给狗起个名字好了。” 李助理脾气很好地说着。 “名字?”元瑛想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条雪团儿一样的小狗,“小白?” 从来没养过宠物,并且以后也不准备养的元瑛表示,这种东西只要有个区分就好了,叫什么实在不用太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满是莫名期待的小狗似乎翻了个白眼,有些鄙视的感觉。 狗会翻白眼吗? 元瑛转移了视线,精神力却在狗身上打了个转儿,的确发现一些不同的东西,那过于明亮的光点,这条狗的生命力似乎也太好了吧! 别墅很大,元瑛也没霸道到不允许这样一个小生物在这里求存,又是哥哥送来的礼物,又有人照顾不用他费心,他就默许对方的存在了,偶尔他也会多看两眼,但出于洁癖考量,他从来不碰,只怕那小东西身上有寄生虫之类的东西,想想心里就膈应。 为此,小东西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栅栏圈起来的那一块儿地方,其他地方是不准它去的,它的玩具倒是不缺,却也只能在它的地盘放着,不允许越界。 家里头泾渭分明地弄成这样,不知道的看起来还以为是多么宠爱,给了宠物那么大一片儿地方呐。 没过两天,陈杰夫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开了一个小号?” 元瑛不明白怎么回事,打开陈杰夫发过来的网址,看到那个“我家主人是男神”的id之后,又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算是明白为何有此一问了。 再看到小白的时候,目光格外深长了一些,早就觉得有问题了,果然有问题,这么蠢,蠢成这样,果然当不了人。 有着狗头像的id一开始的帖子就说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说他出了车祸,再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狗,然后就是在宠物店里被卖出,然后发现买主是男神。 不用问,这里的男神指的就是元瑛。 同时还有直播链接的地址,打开就能够看到一些元瑛的生活日常,实在应该庆幸这个曾经为人的家伙到底还知道什么叫做隐私权,没有仗着狗的身份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放日常,上面的那些都还是比较正常的家居生活,没有过于不雅的东西。 又或者应该为元瑛的先见之明点赞,限制了那狗的活动范围之后,果然造成的影响也小了不少。 直播并没有很长,片断似的,来观看的人多是元瑛的颜粉,粉丝团里也有人知道这个事情了,不过她们以为这是元瑛经纪人弄的宣传什么的,没有人大惊小怪,还有人吐槽那个梗太老,有人表示那条小狗找得不错,挺可爱,还挺会卖萌,就是不知道男神为什么铁石心肠,就是不喜欢呢? 为此,还有人猜男神是猫控。 有爱狗的表示不服,两方还在下面争论了不少。 “元瑛,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精分很有意思吗?”陈杰夫以为这是元瑛闲得没事儿干自己弄出来玩儿的,还说,“你要是闲了,我随时可以给你接几个活儿。” “我还在休假,就这样,我先挂了,有点儿事儿。”元瑛懒得跟陈杰夫打嘴仗,这人的嘴巴得理不饶人的,挂了电话,直接翻开电脑开始查,一开始的那个帖子透露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车祸,再加上名字,他很轻易就查到了一个人,大学才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某个男人。 看着照片上那张清秀脸孔,再看看一旁那只颇会卖萌的小狗,还真是想不到一个人的灵魂怎么能够装在这样小的身体里,且,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原理和机制是怎样的呢? 被注视着的小狗抖了抖,两个前爪抱在一起,直起身来做了个拜拜的动作,讨喜的模样并没有换来男神的笑容,莫名地,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更诡异了呐!不明所以的小狗再抬头看,男神已经收回目光上楼了,哀怨地看着那一双大长腿,男神,男神,你看我一眼啊!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小狗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一楼,而元瑛的住所则在二楼,卧室之内的事情不会被暴露出来,这对于一个明星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即便知道了这狗不正常,他也没有要把狗送走的意思,反而增加了自己在一楼作息的时间,间或观察一下这狗的日常。 说实话,暴露得还挺多的。 作为一条狗,不吃狗粮,不吃生肉,你是要闹哪样啊! 作为一条狗,对人的每一个命令,无论长短都一副很懂的样子,呵呵。 还有最关键的,作为一条狗,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帮助的情况下,它是怎样完成发微博这样的动作的?哪怕它的身体内有着人类的灵魂,也不是凭着想象就能做到的吧,除非…… 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好像看书看累了的样子,元瑛的精神力集中在小狗的周围,一遍遍来回扫过,果然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本应该“看”不到的东西。 白色的小兔子并不是真的兔子,只是很像,而它的形象似乎又瘦了一些,随着狗爪子的移动,虚拟的屏幕上出现了不少的图标,好像电脑桌面那样,然后一个个打开点亮,又是新闻又是微博的…… 直播系统。 上一世死得太过意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元瑛根本来不及用自己的精神力夹裹住直播系统,所以,他以为随着自己的死亡,这个系统应该是丢在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了,谁想到,它竟然还能够跟着过来,而且找了新的宿主,有了新的变化。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小白,李英哲,目前作为一条狗居住在自己的男神家中,作为车祸之后莫名变成狗的一员,他如同所有网络小说中说的那样,有了一个异常粗壮的金手指——一个系统。 听起来,似乎一切很美好,按照小说中的套路,他应该跟男神亲亲我我,最后他还变成了人,然后两个人在一起了。 然而现实是,男神并不喜欢狗。于是,即便作为哥哥送给弟弟的礼物,它被礼貌地接纳在家中生活,但是,它的生活范围受到了很大的局限,并且,居住至今,没有碰到男神的一根手指头,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事实。 更加悲伤的是,它的金手指粗壮好用,是一个直播系统,能够给本世界的人放直播,完全看不到摄像头在哪里的高清直播,听起来很好是不是,但是……激动过后,冷静下来,他用一个人的智商想了想,就知道这事不能直播。 你问为什么不能? 呵呵,当大家都是傻的吗?哪个主播藏头露尾能做节目的,而一旦暴露在节目中,不管他之前是不是人类的身份,他现在就是一条狗,一条狗有这样的系统,还有这样的经历,怎么都是会让人想要研究的。 一想到会有研究院把他切片研究,李英哲就完全不想要这个直播系统播放他的一丁点儿镜头,但是,难得有这样好用的一个系统,他又忍不住想要用,于是直播的就成了各种关于男神的片段。 男神不愧是男神,私下里看更加好看,没有化妆的素颜简直完美极了,比电视上还好看! (以下省略万字左右赞美。) 可是,男神为什么不喜欢狗呢?难道是狗不好看吗?他照过镜子了,目前的他皮毛雪白很可爱的!男神,男神,你看看我,看看狗啊!狗不咬人的!狗很干净的! “听说你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元琅回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弟弟,兄弟之间圈子不一样,也不怎么住在一起,能够谈的事情就比较少,他选择了一个最好问的拿出来闲聊。 室外的阳光很好,元瑛侧了下身,伸开大长腿,放下手上的茶盏,说:“没有啊,挺好玩儿的,我还要问呐,是哥哥亲自去宠物店挑的吗?” “嗯。”元琅点了点头,他不是那种会表功的人,所以即便为弟弟做了这么用心的事情,也是一副很淡然的样子。 “谢谢哥哥,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礼物呐。”元瑛笑得毫不掺假,对于这种灵魂上的事情,他其实还真的是很想要研究一下的,可惜啊,这种特殊素材实在是不好找,而找到了之后,也不知道怎样下手好,目前还处在精神力扫描的阶段。 有意思?元琅看了一眼狗屋那边儿,作为别墅中唯一的宠物,这个小狗的身价也是不低,不仅有专人照顾它的饮食,连同房子它都有两套,一套室内的,一套室外的。考虑到它年龄还小,两套房子的外头还有附带的人工栅栏,圈出来一片儿安全院落让它自由活动。 此时此刻,它也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趴在草地上,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它,抬起头来,动了动耳朵,朝这边儿看过来,黑亮的眼睛睁开,真的是很可爱的样子。 然而,哪里有意思了? 对自己的哥哥,元瑛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些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家人,不管之后对原主好还是不好,他都当做亲人看待的,而对亲人,没有必要隐瞒这样的问题。 “哥哥看看这个。” 手机递过去,上面的微博正是那个“我家主人是男神”的。 “最前面的两张微博,博主后来自己删除了,但是我这边儿还有截图,哥哥可以看一下,然后你就知道了。”元瑛没有等着元琅看完再说,微博的字数不多,主要是图片还有直播片段链接,看起来很快,所以他继续说道,“最开始陈杰夫还以为是我自己偷偷开了小号,我去看了之后,只有我才最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没做什么,所以,答案是怎样的就很明显了。” 元瑛不太喜欢自己身边有人,尤其是自己的家中,所以别墅这边儿除了按时过来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阿姨,就没有别人会在了。 他们家的范儿,还不到用什么英式管家的地步,更加没有常驻的佣人,反倒是这条小狗来了之后,他自己不愿意亲自照顾小狗,这才有了专门的人喂养照料,那样的人也不会留宿,所以,直播片段上某些晚饭后的场景,是唯有某条狗才能够拍到的。 “你是说……这怎么可能?” 元琅皱起了眉头,他从来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一个人变成一条狗呢?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咳咳,难道是返祖? “我已经查到了。”元瑛说着出示了那人的照片和资料。 这位叫做李英哲的大学生也是够倒霉的,他晚上和同学去撸串,大约喝了点儿酒,回学校的路上被车撞了。 车子是个富二代酒驾超速开的,然而他自己也并非没有错,喝酒闯红灯,两人都是半斤八两,不同的是铁皮撞人皮,效果不同罢了。 对方的车子性能好,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位富二代总算有点儿安全常识,系着安全带,连头皮都没磕破,而他,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又撞在了护栏上,造成了二次伤害,送到医院就再没有醒来过。 他的父母都在外地,知道了消息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儿子成了植物人的样子,两位老人的头发一下子都白了,忙着跟对方找公理。 那位富二代也不算没良心,至少对方家里头还是有明白人的,该给的也都给了,没有肇事逃逸,没有拒不认账,甚至给的钱还不少,支撑了植物人的治疗费用,让他至今能够安安生生躺在医院里,享受专业照顾。 两位老人再不甘心,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人家赔命吧,他家的儿子也没死,只是也没醒而已。 于是这件可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就因为处理得当,连个水花儿都没泛起就销声匿迹了。 元瑛能够那么快查到,还是因为他的黑客技术不错,不然还真是很难从网络上找到这件事的端倪。 他没有一般人的思维局限,见过了那么多世界,深知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查到了这些东西,马上就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了。 这会儿说给元琅听,也是一副叙述事实的口吻。 元琅听了却不太那么好相信,三观正常的人,恐怕都很难相信这件事情,“不会是有人误导吧,我还是无法相信,这狗是从宠物店买的……” 一般人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元琅的反应也在元瑛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时半刻,想要让他拿出什么直观证据来,“除非杀了那条狗,看看它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否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的猜想了。” 难道把狗放了,看它自己去找到自己的身体? 别开玩笑了,小奶狗的嗅觉要是能够嗅到百里,不,十里之外的气味儿,那都不是天赋异禀足以形容的了。 而且,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李英哲,怎么会知道自己没死,且身体还在某个医院躺着呢?这些,可都是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啊。 “把它送人吧。”元琅的唯物主义让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一味否决弟弟的猜想,而是直接下了结论,无论事实是怎样的,一条狗而已,不养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好啊!” 反正不杀狗的情况下什么也研究不了,白吃白喝养着占地方,送人就送人好了。 完全没有意见地同意了元琅的提议,在他诧异的目光下一笑,“哥哥难道以为我是那种故意要跟哥哥对着干的人吗?” 元瑛起身往屋里走,或许原主是那样的人,然而,他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狗被送走之后,元瑛很快又恢复了一个明星该有的日常,陈杰夫给他接了个真人秀的节目,并不是因为这个节目多么好,会让他的名气有多少提升这样的原因,而是陈杰夫最近觉得这节目挺好看,节目组各种整人的安排他都觉得有意思,这才想要让元瑛上去试一试,借着别人的手整一整这小混蛋也好。 明星和经纪人的关系,哪怕是这种事先认识的,也未必是亲密友好。 《真实计划》是最近正在热播的真人秀节目,因为节目组各种出乎意料的安排,还有节目的真实性,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一下子打败了同期的选秀节目,成了综艺节目的榜首。 元瑛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节目,作为参加节目的嘉宾,他不会知道任何计划安排,所有的事项都是当天才能知道,要的就是一个突然性和真实性。 这一期拍的是孤岛求生,孤岛是真实的,求生却更像是一个游戏,节目组会提供几包东西,里面的东西随机,他们可以通过游戏环节自由挑选,然后在后面的游戏中有机会更换包中的东西,最后,最艰巨的一项任务就是走出孤岛,完成孤岛求生的主题。 因为每一个环节都有各种限制,需要大家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也考验大家的合作配合能力,看点非常多,很有意思。 原来娱乐行业还能这么玩儿! 元瑛觉得虽然也是演戏,但能够做到这一步,必然也会有更多真实的东西,哪怕片子需要剪辑呐,在拍摄期间,大家也会流露出一些自己的真实性格和想法,谁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演到底的。 四个嘉宾,两男两女,配上原来的三男一女标配,八个人的队伍还可以自由组合,看起来倒是不错。 第一天大家都熟悉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相处的人,摄像机前,大家的笑容都很亲切。 第二天拍摄一切正常,即便是分组之后有了竞争,也是良性的那种,即便是再恶劣的条件之下,知道是在镜头前,大家也都很克制,并且不会真的绝望急迫。 第三天,最关键的一天孤岛逃生,利用背包里的东西和这两天得到的工具,选择怎样离开孤岛,包括路线图在内的小道具还要自己寻找。 “辛苦大家了!” 导演宣布收工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平均一人一个摄像机,即便是睡觉都要被拍一会儿,累是当然的。 来探班的富二代是其中一个女嘉宾的男性朋友,开着漂亮的游艇,邀请大家到上面玩。 “这几天多亏大家照顾了。”女嘉宾上了游艇之后,一派女主人的姿势,换了件衣裳出来招待,轻薄仙气的裙子,还有一条白毛的小狗被她抱在怀中。 小白狗哀怨的小眼神儿看过来,元瑛愣了一下,眼睛可能错认,精神力却绝对不会错认,这不是那条被送人的小白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啊,你认识毛毛啊!”女嘉宾和元瑛也算是认识了,见状笑了笑,说,“我听说之前毛毛有个主人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要它了,我还说哪个这么没眼光,这么可爱的小狗也不要呐,原来是你啊,果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游戏里可一点儿都没留情。” 作为女嘉宾,作为漂亮的女嘉宾,作为年轻漂亮的女嘉宾,她总是能够受到一些优待的,这样的节目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游戏,为的就是让大家玩儿好,偏偏到了她这里,可是连输了好几盘。 最不留情的就是元瑛了,完全不知道让着点儿,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 “我已经尽力(让)了。”元瑛不好意思地笑笑,习惯了精神力的存在,不知不觉就作弊了还真是无奈啊! 游艇上吃的喝的不缺,又有各种钓鱼用具,要是累了还有房间休息,很快分散开的众人没几个在意这边儿的小团体的。 元瑛和女嘉宾又聊了两句狗的事情,元瑛才知道当初元琅说要把狗送走是送到了哪里,竟然是直接送回了买狗的那个宠物店,虽然没有让对方退钱什么的,但是这样送回来,对方一方面觉得莫名其妙,一方面觉得挺打脸,这才拼命推销这只卖相不错还挺乖巧聪明的小狗。 也是巧了,富二代讨好女朋友,知道她喜欢小动物,就给她买了这条狗,实在是这狗的卖相真的不错。 被赞卖相不错的李英哲挺了挺胸脯,能不好看么,他的积分可是有不少都换成魅力加分了,所以,男神,快看我啊,看看你喜不喜欢现在的我? 依靠精神力寄生,并因为两次穿越损失大半功能,至今未曾恢复的系统pk精神力持续增长,经过多个世界持续增长,并且还要继续修炼下去增长下去的元瑛。 谁输谁赢,还用问吗? 系统给的那点儿魅力值,根本蛊惑不了精神力富足的元瑛。 他只是多看了小狗一眼,实在不明白这家伙眼中的骄傲从何而来,做狗都做得这么自尊自强的,难道会给人类增光吗? 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确实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这几天的拍摄经历,感觉挺有意思,这不是元瑛第一次从中感觉到乐趣了,而最大的乐趣还是信仰之力吧。 不知道是因为天使之心,还是因为明星这个职业,他能感受到极多的信仰之力,对于这种力量,他并不陌生,当年的狐狸精姐妹,靠的就是修炼这种力量,而他一辈子和尚做下来,也有人对他产生了信仰之力。 这种完全由外而来的力量,元瑛无法真心信任,也就没有吸收它们,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信仰之力碰到天使之心,完全不用他自己去决定吸收与否,信仰之力会自动进入天使之心,然后让那块儿红色的结晶渐渐褪去红色,愈发清澈透明起来。 不知道当颜色完全褪去,天使之心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如同水晶一样透彻,还是会如同钻石一样闪耀,它的作用,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些问题,比起那条小狗身上的问题,更让元瑛在意,毕竟他人怎样不一定能够套用自身,而自身的实力增强与否,则关系着很多。 事实上,每一世,元瑛都尽量修炼自己的力量,但他下一世却未必能够利用这种力量做什么,更像是一种未雨绸缪的习惯,习惯了在每一个晴天里带上雨伞,好像每天必须都要穿上的衣裳。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而跟衣服雨伞不同的是,这些力量并不是外物,它们能够随着自己的穿越穿越,哪怕会有一个缓慢恢复的时间,但到底是自己的东西。 那颗已经绑定不能解除的天使之心,目前也被当做精神力一样的存在看待,因为“不能解除”已经说明了它的跟随性,安全性,是可以放心使用的。 因为这样的想法,游艇聚会之后,元瑛决定认真一些对待自己的事业,不说要获得影帝又或者视帝什么的,他想要攀登的从来不是这样的高度,但粉丝总是多多益善,最好能够让信仰之力直接壮大到洗白天使之心,他有一个预感,那样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效果。 忙碌中,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关注那一条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狗。 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元琅对这件事反而上了心,一个人的灵魂,到了一条狗的身上,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幻想小生活的开篇,若是真的……一直被关注的那个微博号已经换了名字——“女神总是爱我,就爱我,怎么办?” 文字加图片,简单的直播片段,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这样的突变,反而没有人把以前那些当真了,即便是看过了这个id的前两篇帖子,看到这里,也会说博主脑洞太大,还有盛赞博主人缘儿广的。 同样发现了这个号的“女神”可没有那么宽的心和那么好的想象力,深深怀疑是被人跟踪了,家中有了偷窥“眼睛”,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儿,后来被叫做毛毛的狗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出生的宠物店中,等待下一个主人。 一直关注着这条狗的元琅知道了,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把这条狗买回来呢? 他的想法也就转了这么一瞬,很快就被压到桌子上的文件夹所打败,实在是太忙了,有时间的话,与其养狗,不如多睡一觉。 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投入跟文件的奋斗之中,元琅还在关注那个微博,却没有了养狗的念头,无形中,好像有一条线就此被斩断,彻底没了影踪。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完全没有再关注那条狗的元瑛一头扎进了娱乐圈的升级游戏之中,他皮相不错,虽然没有科班出身的水平,但对人物的理解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演戏的时候又不是那么拘于形式,反而渐渐有了些心得,不是一味为了信仰之力努力了。 一月后,某奖项提名有了他,哪怕习惯了宠辱不惊,这会儿子的元瑛也有些兴奋,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总是会让人欣喜的。 元琅知道了,还特意送了礼物,预祝他的成功。 这一次的礼物不是狗,那种能够用来哄小孩儿的东西,对待已经算是事业有成的弟弟,显然不太合适了。 看着那对十分珍贵的品牌袖扣,元瑛脸上有了些浅笑,问:“哥哥自己选的?” 元琅摇了摇头,十分诚实地说:“我找宋玫帮忙挑的。” 宋玫是哥俩都认识的青梅,彼此之间家世都差不多,小时候还一起玩儿过,算是比较熟悉的女性朋友。 只不过,当年元琅出国上学,宋玫则一直在国内上学,两家后来发展的重心也不一样,宋家只在国内混迹,元家当年基础好些,跑到外头的市场上就不想回来了,这才渐渐远了些。 但,到底是一个圈子的,元琅回来就能碰见,彼此之间也是多有交流的,算不上生疏。 元瑛略有失望地把袖扣放到一边儿,说:“我还当这是要多个嫂子了,结果还是没戏。” 或许是太熟悉了,又或许是太陌生了,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原应该有好好发展的可能,但这两个,谁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若是真的有可能,早就发展上了,也不会如今一个单着一个孤着。 元琅笑了笑,生意上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谁有那个闲心追女人,他也不是没谈过女友的,上学的时候谈了一个,要求太多,事情太多,他实在是分不出心去应对,最后人家直接劈腿了,也是令人恶心。 在这件事上,元瑛跟他算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合不合的,在一起就好好相处,不想在一起了就好好分手,弄出那种脚踩两条船的事情,她自己觉得没什么,被踩的船可是恶心坏了。 “别操心我了,你自己才要多用心,娱乐圈太乱了,你可别在里头找,有时间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合适的谈谈,然后也从那个圈子退出来才好。” 虽然为了弟弟的爱好弄了一个娱乐公司,目前经营得也还不错,但对元琅来说,这种事情真的就跟娱乐一样,属于闲了没事干的副业,真要当做正经职业来干,还是哪里差了点儿。 若不是弟弟喜欢,他根本就不会费这个心。 也正是因为弟弟喜欢,所以,“你若是真喜欢这一行,也不用真的就当个演员了,当老板也是能够自己演戏的,这公司我就是给你开的,以后就是你的,你自己当老板,想要演哪个,想要怎么演,都好。演员是个青春饭,太累,让人操心。” 娱乐圈里头乱糟糟的,哪怕不在里头混,在他们这个高度上,能够接触到的事情可都不见多光鲜,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真要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太困难了。 元瑛自然知道元琅这是一片好意,在没有踏入这个圈子之前,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真的进来了,又有这样的背景保驾护航,反倒觉得之前想得太不堪了。 点点头,一一应了,面儿上一片听话的样子,心里头还是惦记着那点儿信仰之力,不愿意这样退下来的。 提名还真就只是个提名,圈子里有背景有能力的多了去了,也不是元瑛一个,他又没有走什么门路,所以白逛了一圈儿回来了。 见到报纸上新闻上一派花团锦簇的,自己的影子都没见到半个,他也不由得一笑,还真是被自己的粉丝捧得分不清世情了,他其实还真的没那么优秀。 心思稍稍沉淀了一下,也不再是一味地追求曝光率带来的信仰之力了,转而跟陈杰夫要求去听了听课。 鼎盛娱乐开办是为了元瑛,但真的办起来了,该有的还是都有了,除了挖角过来的经纪人和他们各自的艺人,还有些新签约的训练生和聘请来的老师,针对演技和歌唱舞蹈的问题,专人授课。 元瑛去听了几节课之后对“艺人”这个词大为改观,以前他看那些明星,也就是认为他们脸好看,嘴甜再加上表现欲好,这才能够成为荧幕上长盛不衰的角色,受到大家的追捧。 真正说起来,哪怕是科班生,也不过是唱念做打比别人更擅长而已,肚子里的墨水儿又有多少呢? 他心里头是有些瞧不上那些人的,但是真的听了那位老师的一节课之后,才发现,世事洞明皆学问,演技也从来不是该笑就笑该哭就哭那么简单。 这样一想,再反省一下自己之前演的那些,简直要尴尬捂脸了,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表现得不错,导演总是夸奖呐,闹半天,他的确表现得不错,比那些龙套好多了。 从自傲的台阶上跳下来,跌了一跤,反而落得狠了。 元瑛谦卑起来,老老实实学习,认认真真发微博动态,喜欢他的粉丝还是喜欢他,讨厌他的粉丝一面说他作秀,一面却也不得不认同这人的脸是真好看,看着怎么就那么舒服呢? 整整半年时间,元瑛一头扎进了演技的大坑之中,不准备浮出,他的粉丝反倒是不减反增,总有人关注他的动态。 “别人家的艺人,是从网红脸走向娱乐圈,一步步成为明星,你倒好,从明星一步步退回来,成了网红。”陈杰夫这个经纪人只是元瑛的经纪人,他又经常性不务正业,反而闲得慌,有时间过来冷嘲热讽。 元瑛懒得理他,发完了自己的微博,又开始浏览其他的一些关注,他喜欢从网上看新闻,想看什么,不想看什么,全都随意,不像是电视里的,总要被“百度”一些不感兴趣的东西。 或许青年人喜欢上网就是这个原因吧,能够肆意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好久不曾翻阅的一个号不经意地被点开,这么长时间,大家的头像都换过好几回了,这位的也是,以至于元瑛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关注了一个“小妖”。 看着看着,嘴角就勾了起来。 “……这是看到什么了?这幅表情?”陈杰夫是个好奇心旺盛的,见到元瑛这样,忙凑过来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人的微博,微博这东西跟日记差不多,不一样的是一翻开的总是最近的,最新一篇的微博是这样写的“终于感受到幸福的感觉,或许这一生总算有个依靠。” “小女生的无病□□?”陈杰夫说着又看了看那配着文字的照片,是一个很有爱心的煎蛋,是的,爱心煎蛋! 元瑛闷笑出声,继续往下翻,他有一阵子不曾翻开过这个微博,虽然还记得这位博主是谁,但这完全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够用,所以,他还真的有些好奇这位最近怎么样了。 上次见到,似乎还是那位女嘉宾的宠儿吧,这是怎么了?恋爱上了? 想想一个狗和一个人的恋爱,就算那条狗曾经是人,这也有些太猎奇了吧,不过,他该怎么恋爱,用一条狗的身体吗?汪汪汪?还是说,直播系统还能给出更多的外挂? 曾经用过那个直播系统,还是在它功能最完备的时候,元瑛完全不怀疑这个直播系统能够给予的东西会不够好,哪怕是让狗变成人呐,若是它恢复了,也是不难的,便是不恢复,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这方面,他也没办法仔细研究,不是宿主的时候,想要研究那个系统真是太难了,作为远超星际时代的科技产物,直播系统的防火墙还是极好的,不是随便什么精神力都能够攻破的。 元瑛倒不是没有强攻的办法,但他跟那位李英哲无冤无仇的,犯不着为了研究一个系统,就把人家的精神力直接炮灰了,所以最后也只能由着元琅的提议,把狗送走了,没想到…… 迅速翻到前头去看,李英哲的微博脉络很是清晰,他被女嘉宾送回宠物店之后,不久又被人买走了,拥有一个外挂的他到底是跟别的狗不一样吧,反正好主人那是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一个差钱儿的。 这次又成了豪门狗的李英哲很有些逆来顺受的意思,因为两次被退货,这一次他敬业许多,很快讨好了自己主人的一家人,得到了很好的待遇,然后,玄幻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他某一天突然“变”成了人,还被人给狗血地当做礼物“拆包”了。 结果……呵呵,he了。目前看来,的确是个he结局。 挺好的,其实。元瑛想了想直播系统那坑人的属性,不知道李英哲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金手指其实是靠着吸收精神力存活的呢?不过,如果他的精神力被消耗光了,那,他还会穿越到自己的身体里活过来吗? 这一点,存疑啊! 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问题,元瑛决定过一段时间再来看看结果,他从没想过去提醒一下,因为这种事情,除非当事人真的经历了,否则谁会信?贸然说出,只怕别人还以为他是要抢夺金手指的呐。 好心提醒再被倒打一耙,他还没这么闲得慌,何况,他跟那条狗,哦,不,李英哲,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非要提醒他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李英哲认为自己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得到了一个直播系统,虽然他最后也没怎么用这个系统直播多少东西,但他得到的便利实在是太多了。 有了系统的帮助,他才能够用一条狗的身份赚取积分,有了足够的积分,他才能换到商城中的那种药液,重新变成人,虽然没有办法修炼什么仙法法术有些失望,但能够重新成人,还是让他很欣喜的。 拥有了狗身和人身两种形态,并且能够在两种形态之间自由转换,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有了应变的方法,真是太好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 和爱人一起被绑架的时候,他还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中的情节有一天能够被他这个草根碰到。 安静无人的废弃房间中,他在爱人期盼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小狗,体型的巨大变化让绳子自然脱落,然后他重新变成人形,解开了爱人身上的绳子,跟爱人一起逃出生天。 绑架犯们自然是料不到一墙之隔的这种变化,所以最后通通落网。 事情圆满解决,他安全地跟爱人回到了家中,以为会一直这样幸福美满下去。 “是啊,你曾经是人,但那又怎么样?我想我之前大概是一直把你当成自家的宠物狗在宠,现在明白了也不算晚,你的秘密我不会多说,这里还有张卡,你拿着好好生活。” 男女之间,夫妻之间的爱情尚且不能保持长久,两个男人,两个不能光明正大结婚的男人,难道能够保持一辈子的暧昧关系,不结婚不生子,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生活一辈子吗? 自己或许能够,虽然不想说,但自己有了这么一段宠物狗的生涯,已经就是异类了,但他呢? 阶层的差异并不会因为他是一条会变成人的狗而消失无踪,他有他的社会压力,有来自亲人的期盼,还有他自己的想法,即便是喜欢男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一个来历正常的儿子,而不是什么代孕又或者试管婴儿。 呵呵,听起来像是骗婚吧,但若另一方不介意呢?总有些女人,看得开,愿意接受这样的婚姻。 他喜欢男人,又不是生理有问题,只是心理问题而已,也不是非要男人不可的。 这个事实针扎一样深深地刺入心间,突然有些明白了,也不想要抗辩分手的事实。 “你也给我说过你的故事,如果是真的,你可以回去跟你的父母一起生活,不是认了干爹干妈吗?想来他们也会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干儿子的。” 到底是曾经好过一场,男人也不是那么绝情。 “嗯,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不放的。” 是的,他不会纠缠不放,到底是个男人,对这样的事情,没有那样要死要活的悲痛,即便心里的难过一丁点儿也不少,但这种时候,难道要像一个女人一样哭着喊着不要分手吗? 他做不到啊! “我也不是那样的意思,以后总还是朋友,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随着□□推过来的还有身份证等证件信息,他的考虑一向齐全,有了这些,李英哲也能光明正大生活工作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李英哲走得很快,他没有带那些属于狗身的东西,只是带了几件衣服,并没有推拒那张卡,甚至还抽走了男人皮夹中的几张钞票当做车费。 一路回到曾经的家中,站在门口,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家中的钥匙。 找了电话打过去,电话那边儿虽然应了他干妈的称呼,但听起来还是带着几分迟疑,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好大儿子,实在是诡异了,哪怕他的各种小习惯都跟自己的儿子有些像,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学来想要做什么的。 普通人对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都会有怀疑,何况在那一对父母心中,自己的儿子只有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一个,并不是这个有着同样名字不一样样貌的有钱人。 那些有钱人的消遣啊,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怕得罪他,恐怕当时那个干亲都是不敢认的。 于是,一通电话下来,李英哲并没有能够成功回到家中,而是有几分落寞地在“干妈”客套又生疏的招呼声中去住了酒店。 或许应该把真相告诉他们? 想到这里,已经躺倒床上的李英哲有几分迟疑,稍后又觉得可笑,他能够坦白无畏地把真相告诉自己的爱人,却一直隐瞒着为了他而伤心苍老的父母,他这个儿子,还真是不孝啊! 想清楚了这些事情,他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去医院探望“自己”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跟父母相认,把一切都说了,甚至还在他们面前变成了小狗的样子。 这件事的冲击或许太大,一辈子都是老实人的父母有些接受不来,哪怕听他说了很多他自己小时候的种种,他们也没有马上认下来,而是说要考虑考虑,离开了。 再之后,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知道了李英哲之前的事情,看他的目光有些愤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儿子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又怎么会去依附一个男人生活?最后还被男人给甩了!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能有些不太好受,但是日子是自己过的,路是自己走的,你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拿你调查出的那些东西蒙骗我们两个老人,我们感谢你拿出的医疗费,以后不用了,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捉弄我们,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那种玩笑还是不要再说了,就当从来没有过干亲好了,我们本来也是不认识的。” 母亲这样说着,抹了抹微红的眼睛,“我们的儿子还在病床上躺着,我们只有那一个儿子,没有其他,你还是找自己真正的亲人去吧。” 怎么会这样呢?李英哲不理解,他对自己的身体不是不照顾的,知道了是怎样的车祸之后,借着男人的手,他报复了那富二代的一家,让他们的公司都破产了,而医院的医疗费,也由男人支付了,并且一直支付着,所以…… 卡上的钱不少,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了的李英哲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坐吃山空,当他发现短时间内认不回父母之后,就在当地买了房子,准备安顿下来找个工作,然后一边生活一边照顾父母,说不定能够获得他们的原谅。 是的,原谅。 在他的故事中,最无法回答的便是他恢复成人之后为什么没有马上认回父母,而是又拖了很长时间才跑过来认了个干亲,还说什么他是自己的好友之类的谎话。 该怎样解释那种谎言呢?在真正的真相面前。 最为伤人的恐怕就是不想要被父母拖累吧,不想要被世人探究吧! 然而,他相信自己相处时间不足一年的恋人,却不相信生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这是怎样令人心寒的事实啊! 面对父母的质问时,他根本无从解释。 唯一能够希望的就是在以后的生活中照顾他们,一点点暖化他们的心…… 几年后,还在直播间混迹,高不成低不就的李英哲看到了一则新闻,著名影帝元瑛的兄长大婚,这样一位圈外人士因为是鼎盛娱乐的最大boss,也获得娱乐圈不少人的关注,以至于他的婚礼像是一个大牌明星的聚会,又或者某个时尚发布会,众星云集,场面极为热闹。 元瑛啊!新闻中的元瑛算是新郎之外最大的热点了,不仅因为他的影帝身份,他也是多家公司的股东,有钱有才有貌,这样一个男神,不少人都会关注他的情感问题,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被记者们的□□短炮包围着的元瑛笑容温和,说出来的话语都像是春风拂面,哪怕是隔着屏幕也让人听了心情舒畅。 李英哲一边跟直播间的观众说着新闻的种种,一边有些感慨地说:“元瑛是我的男神呐,当年我跟他最近的距离也就是一臂之遥,可惜啊,男神是猫党!不喜欢忠犬!” “谁说的,主播没看男神的微博吧,男神其实是狗党的,不过是大狗党!男神家金毛好可爱啊!” “就是啊,我也看了,男神家金毛叫做金子,那身毛发真的跟金子似的。” “其实我觉得男神是个起名废,还记得那只叫做小白的狗吗?”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又被翻起来,不少人不知道那条小狗的来历,还有人科普了一下。 李英哲看了看那些留言,心中一动,从系统中翻阅了一下男神的微博,他真的很久不曾去看过了,果然,里面多了一条金毛的身影,傻乎乎的不知道哪里可爱。 但是男神搂着它笑得极为开心的样子。 所以,当年自己不得宠,只因为是只小狗了?还真是可惜了,即便他能够变成人,但现在依然不是大狗的形态,还是当年那般小巧玲珑。 如果,如果男神知道自己会变成人,会不会喜欢自己呢? 这样的念头如同流星一样划过脑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习惯将系统当做电脑使用的李英哲一时意兴聊赖,关掉了直播系统。 莫名觉得困倦的他懒得站起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睡梦中,微弱的光点一闪,有什么从他身上永远离开了。 再次消逝的生命并没有第二次穿越的好运,与此同时,病床上的植物人身体也没能再坚持下去。 多少年了,早都抱有心理准备的李家父母没有为此多么悲伤,处理完后事之后才发现总是以儿子自居的那个同名同姓的男人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了,他们只当是那有钱人终于玩儿够了这样的角色扮演,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儿子已经彻底死去了。 或许,也可以算作知道。因为在他们的眼中,只有病床上那个醒不过来的才是他们真正的唯一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茂密的森林,粗壮的树干,不知道名字的藤类植物,紫色的叶子还有红色的花朵,某些巨大到如同鸟类的蚊子,大概是蚊子吧,那种放大了的嗡嗡声,也有些像是苍蝇,只是体型小多了,纤细如蚊子。 面前的地面是潮湿的,绿色苔藓被遮掩在腐叶之下,潮腐的气息并不那么好闻,还有些更小的米粒一样的黑色虫子飞舞着,让人忍不住挥舞双手,想要避开它们的骚扰。 不由皱着眉头,这里的环境可真不好。 身上的衣裳是麻布又或者是类似的织物,并没有亮丽的颜色,一条简单的腰带是皮制的,有些粗糙,两边并没有扎线的痕迹,脖子上的项链有一种古拙的美,但头上的艳丽羽毛是个什么鬼? 再看看蜜色的肌肤,还有手腕上那一串大小不一的彩色石头串成的手链,脚上那双或许不能够称之为鞋的皮毛包裹物。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原始人? 仔细看了看周围,林深树密,是个安静的地方,又是大白天,估计不会有什么猛兽过来,闭了闭眼,浏览剧情。 再睁开眼的时候,艾斯,是的,艾斯,他的表情很不好,当了几辈子的男人了,突然让你当女人,你也会脸色不好的。 好吧,其实不是女人,而是不能够变成兽人的雌性。 这里并不是什么原始世界,而是一个兽人世界,兽人世界的基本规则就是所有的人都是男性,当然不是普遍意义的男性,能够变成兽人,拥有兽态和人形两种形态的是正常意义上的男性。 而只拥有人形一种形态的,哪怕外型上还是正常意义上的男人外形,在这里却是女人的角色,能够料理家务,可以怀孕生子的“男人”。 很不幸,目前的艾斯就是这样的一个雌性,且,年仅十三岁的他已经成人,并且已经有了一个丈夫,某个虎型兽人。 哦,忘了说了,这里的社会还是原始社会,划分族群的标准就是看兽型,兽类形态为同一种的为同一族群,而他们这个族群就是虎族。 兽人变为兽型之后力量速度什么的都会根据自身的形态有所加持,而这些兽人哪怕是人形的状态,力量也是雌性的好几倍,自然而然成了自然界的强者,社会中的男尊一方。 而作为“女卑”的那一方的雌性们,一生几乎都在部族附近活动,除非被部族送去联姻,否则不会离开部族的庇护。 能够容纳兽人这种强悍的力量,这个世界对于力量的容纳量是非常大的,于是某些猛兽也有着超乎正常的力量,单个的人类很难在这样的丛林之中生活,即便是群居在一起,也都会使用工具,但想要靠着那些简易的工具对猛兽造成足够的杀伤力,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多少猛兽真正的力量,能够被捕猎回来的猛兽多半都是死的,然而它们的体型和外貌,某种程度也能展现它们自身的力量,让人有一个最基本的衡量。 这样的世界,大家都自然而然崇拜强者,因为强者能够杀死猛兽,能够保卫这一方的平安。 原主也不例外,他就是个普通的兽人世界的雌性,不会有太多离经叛道的想法,唯一特殊的就是原主是个独生子,家里头想着他以后总要嫁人,对他格外疼宠一些,他也长得好,很得人喜欢。 悲剧的地方在于,他太得人喜欢了,或者说他也太过于崇拜强者了。 在一次偶然遭遇狮族强者之后,他就跟对方勾勾搭搭,后来如同潘金莲一样,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因为他的丈夫是虎族默认的下一任族长,他的死被蒙上了各种阴谋。 即便是兽人,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只是实力大于一切,获得权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升实力,他们才不去动那些歪脑筋,偏偏下一任族长死于□□,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原主把罪名栽赃给了虎族的祭祀,祭祀就是那种为了虎神奉献终生不会婚娶的一位兽人,对方本来就因为不善言辞才选择了祭祀这个职业,在原主的栽赃和伶牙俐齿的分析之下,他被愤怒的族长判处了死刑。 没有了下一任族长,又没有了现任祭祀,虎族的力量被大为削弱了,还不等周围的部族闻风而动,消灭这个部族,突变的天气,凛冽的寒冬就带给了部族最大的危机。 危机之中,原主勾搭的那位狮族兽人过来找他,两人私奔的时候还带走了部族之中的大量食物。 仅他们两个自然是搬不走那么多,一同到来的狮族友人都充当了搬运工,而沉浸在爱情之中的原主并没有意识到这对自己的部族是怎样的灾难,一心一意跟着狮族兽人离开了自己的部族。 一个冬天过去,虎族死了大半的族人,最后不得不被周围的部族驱赶,离开了已经安全的环境,到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生活。 跟部族的悲惨境况相比,原主凭借一个好皮囊,反而得到了不少的优待,在狮族寿终正寝了。 艾斯挑眉,这算是少有的好结局了。 熟悉剧情的时间并不长,但看过剧情之后,再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想一想,艾斯已经平静多了,只要身体没有变异,即便被人认为是雌性又怎样?难道他真的会为了某个兽人生孩子吗? “艾斯,艾斯!” 有叫声远远传来。 即便是雌性,在这个世界中,他们的力量和速度似乎也得到了增幅,比不上猛兽和兽人,却比现代那些弱鸡宅男好多了。 一会儿的工夫,一个身材娇小的一看就是雌性的少年就找了过来,“艾斯,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今天可是赫斯的好日子呐!” “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能够送他的礼物,不如把这个送他好了。”摘下头上的羽毛冠,说真的,这时候的手艺还是有些古拙的风味,但要一个大男人顶着个鲜艳羽毛的花环,哪怕他现在已经是长发了,也还是各种不习惯。 少年叫做墨菲,他十分惊讶地看着艾斯:“你怎么舍得,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赫斯是我的好友,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艾斯说着,把手上的手链也拽了下来,递给了少年,“这个给你,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再送你别的。” 艾斯难得的大方着实把少年惊讶到了,但看着递上来的礼物,还是他一直很喜欢的那串手链,他也没有口是心非地拒绝,抢着接了过来带在了手上,还在艾斯的眼前晃了晃,“谢谢你,艾斯,我最喜欢这串手链了,上面的红石可是不好找呐。” 墨菲这样一说,艾斯才想起来这个手链虽然是原主自己做的,但上面的石头,不少都是他的丈夫,虎族下一任族长,实力仅次于现任族长的亚赫找来的。 这些彩色石头因为不好找,就成为了硬通货,如同历史上贝壳代替金银当做货币使用一样,这样一串手链,虽然他觉得不喜欢,但拿出去,是可以切切实实换到不少东西的。 想起来了,却也不是很心疼,原主的记忆中,这位墨菲也算是好友,两人小的时候就一起玩儿,彼此之间的关系很是不错。 事实上,或许是因为生产力水平低下,物质上的东西比较少,吃饱肚子之后很少有没事找事的人破坏部族和谐,非要闹些什么矛盾出来,于是大家相处得都很团结友善,基本上没有闹大矛盾的存在。 但或许是优胜劣汰的一种体现,雌性的数量并不多,于是仅有的这些雌性并没有真正“女卑”下去,而是受到了部族的宠爱和保护,并且拥有一定的选择权,主要体现在配偶问题上。 跟正常男尊女卑社会不一样的是,作为男尊一方的兽人并不能够一妻多妾,反倒是雌性,可以一妻多夫。 从这一点上来看,原主找了一个狮族兽人勾搭,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唯一错的或许就是他为了那个狮族兽人杀害自己丈夫,并且诬陷好人等恶行了。 艾斯胡乱想着这些没用的,跟着墨菲回到了部族之中。 即便记忆里知道,但是真的看到,还是觉得太落后了,石头垒成的房子看起来很美好,但是记忆告诉他,因为某些建筑方面的问题,这些石头是会塌的,可以想想,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房顶的石头,墙上的石头掉下来,这些石头块儿的分量可不轻,猛地一下子,是要砸死人的。 当然,因为兽人各方面的灵敏性,即便石头掉下来,也没有砸死过人,最多是砸伤,而兽人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那种伤不过睡一觉就能好,真的是小事一碟。 艾斯看着那由一个个石头房子围起来的村落,心里想,或许上辈子他应该好好学学建筑,也不用精深,知道怎么用简单的材料造一个不塌的房子就好。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夜晚的来临似乎很快,日光昏黄的时候,外出打猎的兽人们就都回来了,作为原主丈夫的那位被默认为下一位族长的兽人亚赫也在。 族长的传承并不以血脉为标准,亚赫跟现任族长并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能够得到这种默认的传承地位,单纯就是因为他的武力值足够碾压其他人。当初原主挑中他,便是遵循着崇拜强者的原则,在部族之内挑不到比亚赫更强的存在。 面对部族一枝花,虽然不愿意这样形容自己目前的身体,但是艾斯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容貌,即便是在他这个后来人看来,也是颇为出众的,在这样的原始社会之中,就更为难得了。 所以,亚赫欣然地答应这段婚事,成为原主的丈夫,也是很自然的,至于爱情,那是什么东西? 狩猎归来的兽人们大多扛着猎物,几个人抬着的也有,巨大的猛兽并不会因为死了就让人感觉安全,无论是外形还是那种说不明道不明的威压都会让人觉得害怕,在场的雌性都退后了小半步,有的更是躲在了别人的身后。 亚赫看到艾斯,眼睛一亮,跟身旁的同伴说了一句,撩开手,径直走了过来,指着那被几个人抬着的非常巨大的猛兽尸体说:“皮毛,给你。” 说话的同时,这位已经不老实地把人群中的艾斯揪到了自己的身边,蒲扇一样的大手很直接地落在了他的腰上,像是要把人圈在怀中一样。 周围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艾斯不高兴地推拒,然而他的力气——作为一个雌性,永远不要跟兽人比力气——亚赫根本没有觉得这是不乐意的意思,反而一下子把艾斯扛了起来就要往石屋中带。 下午时候就回到部落的艾斯早在墨菲无意的吐露中知道哪个是自己的房子,碍于房子的安全性,他没有回去看一看,事实上,根据原主的记忆,房中的东西乏善可陈,在艾斯这个见多识广的人看来,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此刻,在即将被扛入石屋的时候,艾斯才从记忆中提取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兽人的欲望总是比较强烈,跟他们的能力是成正比的,于是这时候进石屋最要紧的事情显然不会是说话聊天喝水吃饭。 事实上,也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身材健壮的亚赫已经把他放到了铺着兽皮的床上,同时手脚麻利地解开了自己的兽皮裙。 作为能够变成猛兽的兽人,他们的着装很简单,就是一个兽皮裙,不要想着裤子那种东西,对原始社会来说,裤子还是有些高科技了,而且并不方便,一变身就会撕裂,能够有个兽皮裙,不随意暴露已经是他们很有耻度的文明表现了。 “出去!我不想要。”艾斯直接地说道,他不得不把一切表现得直接,跟兽人婉转,恐怕你这个弯儿还没转完,人家已经直达目标了。 “这次我一定轻点儿。”亚赫保证着,事实上,这是他初次之后每一次开始前都会有的保证,然而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用,每一次,他都无法控制自己,或许这也是原主后来见异思迁,因爱生恨的原因? 艾斯同样也不相信,他努力挣扎,然并卵,亚赫似乎根本没使什么力气,就把他牢牢地按在了手下,像是任人宰割的鱼,怎么翻腾也逃不脱案板的范围…… 最终,日光隐没之后,艾斯才终于能够摆脱那个“浅尝辄止”的亚赫,腿脚发软地从石屋中走出了。 对于这档子事儿,完全不隔音的石屋根本挡不住外人的好奇,墨菲笑呵呵地拉着艾斯到了火堆旁,问:“怎么这次这样快就放了你出来?” 艾斯翻了一个白眼,抓起墨菲递过来的烤肉就开始大吃特吃,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懊悔也没什么用,艾斯唯一吸取的教训是下次一定要仔细原主的记忆,他就是因为觉得原主记忆杂乱无用,才没有认真看,这才疏忽了这种事情,不然,只要在亚赫狩猎回来躲开,挨到这个时候,也不用遭受这一回。 今天是赫斯成亲的日子,每当雌性要选择兽人的时候,部族里都会举行这种类似篝火晚会的大会,默认是无人缺席的。 作为礼物的花环已经在下午的时候就送出了,艾斯也见过了赫斯,那个曾经跟原主一起喜欢亚赫的雌性,是个漂亮的少年,不然也没勇气抢着跟亚赫表白,不过结果很显然,原主获得了胜利。 作为胜利的战利品,亚赫在原主心中的比重还是很大的,这样想来,也不知道剧情中的那个狮族兽人到底有多厉害,才能勾搭走原主的心。 分肉已经结束,亚赫并没有跟艾斯坐在一起,他跟其他的兽人都坐在族长的那边儿,他坐得离族长最近,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地位也是得到了族长的默许。 艾斯只是瞥了一眼就没有再看,能够想象穿着兽皮裙席地而坐,不是盘腿坐,也不是跪坐,而是那样豪放地一坐之后的场景吗?真是辣眼睛。 与艾斯不同,墨菲看得很是仔细,他的年龄也到了该选人的时候了,针对这种终生幸福的事情,每个雌性都会格外重视,他们虽然可以一妻多夫,但是却没有休弃的权力,哪怕选择了苦果,也只能吞咽下去,除非出现更加强大的兽人能够打得过他的前夫,并且不允许前夫靠近他,那前夫才能成为真正的前夫。 然而这种挑战,是规则所不提倡的,繁衍生息是每个种族的大任,能够生育的雌性本就稀少,若是因为这种兽人的独占欲而引发下一代的减产,显然是违背种族发展本能的。 所以,或许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原主自觉挑到了更强大的兽人,却没有让其和前夫决战,赶走前夫的做法。 艾斯分析,这其中或许还有外族兽人的挑战并不被本族认可等理由,因为雌性的稀缺,除非部族的发展不得不靠着献出雌性来换取生存空间,不然很少有雌性被送到外族联姻的。 这样的情形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各个族群的特性,不然,哪怕是不能变身的雌性,他身上携带的也会是本族的基因,下一代,哪怕他的基因强度不敌兽人,下一代也还是会有一定基因突变的可能。 乱七八糟的分析还在艾斯的脑子里过着,他的心情很不好,很想发脾气,很想离开,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些并没有什么用,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不利于现实的判断,他不得不分心去想一些世界法则之类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好平静下来。 “啊,赫斯今天真漂亮!”墨菲转移了视线的焦点,看向了场中央被大家推出来的赫斯,他的头上戴着艾斯送的花环,脖子上还有众人送的项链,手腕上也是许多个手链都戴着,有些累赘的饰品配着那一袭麻色长袍一样的衣裳,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艾斯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赫斯,比起墨菲好相处的脾气,赫斯显然对艾斯不是那么友好,看过来的眼神儿有些挑衅,嘴角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斗一斗的意思。 懒得和这些认为自己是雌性的人比美,艾斯心中感到好笑,难道以为自己送了一个花环就是服软的意思了吗? 格外留意了一下赫斯身边的那个兽人祭祀,作为祭祀,他的穿着在兽人之中也可算作华丽了,斜披着的皮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雪白色的还很绒,衬得他肤色更黑,头上的白色羽毛冠上装饰着一颗颗磨成圆形的红石,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弱的红光,因为数量多,红光连成一片好像是光环一样,看着就莫名多了些威严以及与众不同的领导感。 他嘴里嘀咕着完全让人听不懂的咒语,大概是神祷之类的东西,然后面上带着笑容地拉着另一边儿的一个兽人,把他的手和赫斯的手放在一起,让两人拉手,他握着两只手,又说了几句,用一个词结语。 艾斯的精神还没恢复,但习惯性放出的精神力随着他注意力的集中,也都集中在了那个祭祀的身上,于是感受到随着那个结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波动产生。 他集中了精神力再去探查,却又查不到了。 “兽神保佑你们,虎神庇护你们,希望你们带来新的一代,让部族愈发壮大!”祭祀这样说着,他说完,族长也同样说了这样的一句,然后在场的人一同说这一句祝福。 整齐划一的声音好像经过了千百次练习,听起来有了些莫名的味道,而那种波动也再次出现。 身上有着信仰之力的艾斯敏锐察觉到,这或许也是信仰之力的一种应用,然而他并不太能够捕捉,或许是因为这信仰之力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充斥着怒气的眼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再度看过去,目光也都亮起来了,他直直地看着那个祭祀,直到被墨菲发现,提醒了一句“祭祀是不会娶妻生子”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冲着墨菲笑了一下。 是啊,祭祀是不会娶妻生子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你要做祭祀?” “是。” 艾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祭祀,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他说出来的并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告知。 祭祀皱了眉,在部族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雌性的祭祀,但并没有过嫁人之后又来当祭祀的,这是对神的不虔诚。 或者说,是对神的冒犯。 他眼中有了些怒气,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位部落一枝花又一个任性的点子罢了,并不能够代表什么,虽然感到生气,但他并没有口出恶言,一双虎目瞪着艾斯,准备让他知难而退。 艾斯不是原主,怎么会害怕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他反倒发现了一些东西,精神力受到了明显的压迫,这便是那信仰之力的作用吗? 他以为,祭祀能够掌握的力量必然是信仰之力,而非什么神明之力,所以,他是如何转化利用的呢? 信仰之力,艾斯不是第一次接触,早在没有天使之心的时候,他就见过别人利用这种力量,他自己也在利用天使之心吸收信仰之力,这种力量在他看来很有趣,像是一种因果链。 信仰之力是因为祈求得到什么而发出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必然伴随着一个渴望,当渴望不能得到满足,力量就会出现一定程度反噬,而渴望得到满足,这种力量将会得到最大化利用。 天使之心则像是一个中转器,经过天使之心净化的信仰之力摒除了那些渴求,留下了纯粹的属于精神层面却又跟精神力不通过的信仰之力,相当于一个提纯的过程。 可惜的是,这种提纯的毫无副作用不会反噬的信仰之力一旦进入天使之心就无法提取出来,不能够被艾斯所利用。 面前摆着一座金山,却半点儿动不得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学习转化利用的方法,在艾斯看来,是很有必要的。 “不可能。”祭祀直接否定了他的话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开。 艾斯想要去拦,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亚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边儿的动静,抢先一步把他拦住了,“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中满是怒气,一双虎目,乍看跟祭祀刚才生气的样子还有些相像。 艾斯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哪怕是这里的风俗,但这种人,绝不能忍。 “我要成为祭祀。”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亚赫知道自己的这位雌性是有多任性的,平常一些任性的要求就算了,但这个怎么可能,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适才那种好似捉奸一样的怒气没有了,反而笑了起来,“你都成亲了,别闹了,根本不可能。” “我要成为祭祀。”艾斯把亚赫的指头一根根掰开,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幸好亚赫觉得他这是要闹小脾气,所以没有使力,他挣脱出来了,“我要成为祭祀,我终会成为祭祀,这是神的旨意。” 还没有走远的祭祀听到这里回头,部族之中,没有人会冒称“神的旨意”,渎神是不轻的罪名,而他们承担不起。 “你在胡说什么?!”亚赫有些心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艾斯,以前艾斯就算跟他生气发脾气的时候,也都是会看着他,有些表现的,而现在,艾斯的眼中根本没有他的身影,他转过身,看向的是祭祀,眼中似乎只有祭祀一个人。 “我得到了神启,兽神选择我成为他的祭祀。”艾斯说着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许多的精神力若有实质一般触碰到前面的祭祀。 祭祀的眼睛眯起来,他和艾斯隔着一段距离,面前并没有任何东西,但他感觉到了,有东西在自己的眼前,触碰自己,那种无形的力量很像是每次祈祷之后得到的神力。 心中的惊讶惊涛骇浪,面上他却只是看着艾斯,没有吭声。 “祭祀大人,我会结束与亚赫的关系,从此为神奉献终生。”艾斯坦然自若地与祭祀对视,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同时,精神力汇聚成的盾牌拦住了亚赫想要捂住他嘴的手。 亚赫被这一幕惊呆了,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到艾斯,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什么一样。 他在一旁拼命地喊叫,换一个角度去碰艾斯,然而根本不能够,那屏障好像是把他搁在了另外一个空间,不要说艾斯,连祭祀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会去请求神的旨意,确认这件事。”祭祀老成持重地说着,他虔诚地信仰着神,相信神会给他启示。 “当然。”艾斯并不相信世界上有神,对神也没有什么敬畏,他欣然应允,完全不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谁还会精神力呢?这样原始的社会,能够掌握信仰之力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祭祀又看了艾斯好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了。 艾斯没有放下精神力护盾,一直与亚赫拉开距离,任凭他暴怒喊叫,当他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才说:“刚才我和祭祀说的,你也听到了,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从今以后,我会成为祭祀,为神奉献终生。” 没有人敢拿神明开玩笑,尤其在这个信仰神的世界里,祭祀出于谨慎没有相信艾斯的话,但亚赫却信了,不然无法解释艾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力量,更加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 实力第一的亚赫有了些颓然之色,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眼神有些茫然。 夜已经深了,林子这边儿已经看不到火堆的光芒,他们大约也都散了,艾斯走了两步,顿住脚,他自然不能回到和亚赫共同的石屋之中,也不能回到原身父母的石屋之中,那么…… 脚步一转,向着部族最大的那个石屋走去,那是祭祀居住的地方,那里也供奉着兽神虎神。 亚赫没有再拦他,他或许明白此事已成定局,就那样看着艾斯走入祭祀的石屋之中。 一夜过去,整夜跪在神像之前祈求神明旨意的祭祀大人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指点,他依旧得到了力量,但却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艾斯却自行其是地开始熟悉石屋中的东西,祭祀所在的石屋是整个部族最好的石屋,坚固得从来没有过掉落石块儿的事情发生,这也是当然的,不然石块儿掉落,万一砸到了神像多不好。 所以这座石屋之中的陈设也是最多的,除了祭祀所居的床之外,供桌还有桌上的神像,旁边挨着墙壁的架子,还有上面若干的瓶瓶罐罐,还有另一端如同帘子一样垂下来的绳结…… 石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雪白的皮毛,不知道是什么猛兽的皮,踩上去软软的好像踩在了云彩上,昨日里,艾斯就是在这样的地上席地而睡了一晚,应该庆幸没有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骚扰,他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 与之相反的则是祭祀大人那一脸凝重的表情,最终或许是他自己终于想通了,也不再折腾自己,站起身来跟艾斯说:“跟我去族长那里一趟。” 艾斯会意地跟上他的脚步,一同来到了族长那里,昨天发生的事情族长大概已经有所耳闻,见到他们两个进来,表情严肃。 “艾斯得到了神的旨意,将会成为新的祭祀,他跟亚赫的关系结束,以后会为神奉献终生。”祭祀大人的话平铺直叙,但从他口中说来,艾斯的谎言则多了一层认证,让族长不得不信。 族长认真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全程艾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跟在祭祀身后走了一个过场,出来的时候他就成了部族皆知的下一任祭祀了。 比想象的要顺利。艾斯这样想着,心情终于好了些了。 这种默认的下一任祭祀什么的并不会在默认的那一刻举行庆典,只有当交接的时候,才会有些庆祝活动,所以艾斯目前也就是搬了个地方住,其他的跟以前差不多,不一样的是以前都是亚赫负责养他,现在则成了全族负责养他。 作为侍奉神的祭祀,每次分肉的时候都是第一位被分到的,便是族长都要排在祭祀的后面。 艾斯虽然还不是现任祭祀,但他却被当做了下任祭祀看待,分给祭祀的肉,会由祭祀再分给他一块儿,伙食比起以前还更好了些,毕竟是全族供养的,最好的都要给神。 突然发现□□头很好用的艾斯也不再掩饰精神力的作用,披了一层神的外衣,精神力也如神力一样被大家迅速接受。 对于艾斯身份上的转变,族中的人很快都适应了,倒是亚赫,偶尔会用一种非常不舍的眼神看他,却都被艾斯给忽略了,他并不是原主,并不想接手原主的所有,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也不会对那样一个五大三粗的兽人有什么非常感情的。 精神力未恢复之时被人占了便宜,也只能说技不如人,只当是打架打输了,他却也不想为了赢一次再打回来,这段纠葛,索性就这样断了,也是干净。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你是怎么成为祭祀弟子的啊?” 作为祭祀弟子,并不是无所事事,除了侍奉神之外,艾斯也要进行日常的工作,对雌性而言,这份工作就是采集。 周围的林子都被兽人清理过了,基本上没有猛兽和其他威胁,部族之中的雌性每日会到林中采集一些东西,或者是简单的草药,或者是蘑菇水果,或者是其他一些制造工具的材料。 墨菲并没有因为艾斯的身份转变而跟他疏远,还跟以前一样叫他一同出来采集水果。 到了林中,周围没有旁人,墨菲才悄悄问出口。 “我跟祭祀大人说要当祭祀。”艾斯并不打算说实话,因为神的旨意什么的,这种一听就很装的谎言若不是无奈,他也不会说。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墨菲的重点并不在这个问题,而是…… 挤眉弄眼地笑:“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找了个借口接近祭祀大人呐。” 部族现在的这位祭祀并不算老,按照正常的兽人世界的看法,他还正值青年,从成为上一任祭祀的弟子开始,便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注意这位祭祀,哪怕他沉默寡言,还是有不少的雌性暗暗喜欢他,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了祭祀这个职业。 但这并不是别人可以置喙的,祭祀选择弟子都有自己的标准,而这种标准套上了神的外衣之后就更显得神秘,让人无从分辨。 “怎么可能?”艾斯完全没想到墨菲会这样想,“你难道不知道,祭祀是不能娶妻生子的吗?” “是不能啊,那不成亲不生子不就好了吗?”墨菲随口说了一句,带着特有的狡黠。 艾斯笑着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漏洞能够钻,不过部族里的这位祭祀大人明显不是那样的人。 兽人和雌性独居一室到底有些不妥当,所以在确定艾斯会成为祭祀之后,现任祭祀便给他在旁边儿搭了一个小一点儿的石屋,虽然石屋比较小,但里面的东西,除了神像外,一切都跟大屋一样,半点儿不少。 艾斯参与了整个过程,也再次见到了信仰之力的妙用,每搭建一块儿石头,祭祀都会默默祷告什么,然后一块儿石头一块儿石头垒起来的房子,就好像搭积木一样垒起来的房子在整个完成之后竟然会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闪过,坚固无比。 为此,艾斯问祭祀:“为什么不是所有的石屋都用这种方法搭建呢?” 虽然掉下来的石块儿砸不死人,但这种东西,也不能够当做意外惊喜来看啊!那些黄泥巴一样的粘合剂不好用,用信仰之力当黏合剂也好啊! “只有神的居所,才能用这样的方法搭建。” 祭祀很认真地这样回答,在他看来,那个供奉在屋中的石刻神像才是石屋的真正主人,而他,充其量就是个守门的。 在他眼中,这样的房子并不是给自己住的,而是给神住的,所以才要这样精细。 作为受益者,艾斯没有反驳他的话,能够用同样的方法搭建这样的一个小屋,或许是因为他自称得到了神的旨意,这才让祭祀多费了些心,害怕屋中没有了兽人,某日掉下来的石块儿把他给砸死吧。 “你想太多。”艾斯这样跟墨菲说了一句,他并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对祭祀yy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愉快的采摘结束之后,两人一同往回走的时候碰上了赫斯,或许不能说碰上,他就是在那里等他们的,一副拦路虎的姿态。 “艾斯,我有话跟你说。”赫斯直来直去,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墨菲自觉笑了笑,说:“那我先回去了啊。” “好。”艾斯应了一声,虽然不太想和赫斯聊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但是对方这种来者不善的神情,不听怕是也不行。 “艾斯,你是故意的吧!”赫斯的怒气不小,憎恶夹杂在语气中,听着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你说的是什么?”艾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赫斯,这位跟他有什么冲突吗?一边问着,一边把过往的记忆翻了翻,似乎没什么交集的样子啊! 赫斯很生气,大声说着:“当初你跟我抢亚赫,我抢不过你,我认了,但你又在我成亲之后不要亚赫了,你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的吗?你自己不要也不让别人要!” 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跟亚赫有关,还是这种争风吃醋捕风捉影的小事情,艾斯一下子就倒了胃口,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正经事。 “我没有不让你要,你现在要也可以啊,我记得,部族并没有规定你不能够再嫁给一位丈夫的,只要你现在的丈夫同意就可以了。” 以亚赫的实力,部族之中很多雌性都会愿意嫁给他,而他那样的实力,相信也不会有哪个兽人愿意跟他打一架争夺夫权。 赫斯这一口气憋了好久,终于说出来之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有些愣愣的,看着艾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像,好像是啊!但,但……但你这还是在挑衅我!” 说着,赫斯从篮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来撕扯碎了扔到艾斯的面前,艾斯的记忆力不错,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了,这是他那日送给赫斯的花环,据墨菲说还挺值钱的。 败家啊,东西又没惹到人,做什么非要弄坏了呢? “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我不要你这样的朋友。”赫斯大声喊完,干净利落地跑回去了。 所以,这是一次示威?还是割袍断义? 看着地上纷飞的花瓣,因为时间关系,已经有了些枯黄,连同那花环的叶子都不新鲜了,但上面的彩色石头还在,这些东西还是值钱的。 艾斯只看了一眼,没有要捡的意思,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算退回来,他也不想要了,何况,这东西本就是亚赫送给原主的,他要来有什么用? 迈过花环,艾斯不徐不疾地走回了部族之中。 在他走后不久,亚赫捡起了地上的花环,已经被彻底破坏掉的花环只是因为枝叶盘绕的惯性还有那样的痕迹,其他的,完全看不出当时漂亮的样子了。 他还记得这上面的那几颗石头是他怎样费尽辛苦找来的,又是怎样一点点打磨到如今的亮度,但现在,显然没有人在意它们跟其他石头的分别,如同那地上的砂砾一样,踩在脚下也不会心疼。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之前明明好好的不是吗? 因为想不通,这几天,他连外出狩猎的兴致都没有了,每天都是早早回来,然后躲在暗处观察,拿出了观察猎物的耐心在观察,一切都好像跟以前一样,但到底是不一样了。 艾斯是得到了神的旨意才变成这样,可是神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旨意呢?是为了磨砺他吗? 能够被族长当做继承者培养,亚赫当然有着自己的野心,只是以前他总是努力在发展实力,现在,终于有些功夫要用用脑子了,然而,有些事情不是用脑子就能够想明白的,尤其当事人根本没有兴趣跟他解释因果,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问。 爱情,对兽人来说那是什么? 他们的脑子中只有“家”,“部族”这样的概念,其他的或许还有“喜欢”“讨厌”,但是要更详细地划分,他们可能自己都要晕头转向了,又怎么分得过来。 说到底,每天忙于生存,忙于跟大自然奋斗的兽人们,实在是没有那个奢侈时间来分辨“爱”是什么。 亚赫的种种想法,艾斯并不关心,结束关系之后,他就像是甩开了一个包袱,一心一意地投入到研究信仰之力的应用上去了。 同样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信仰之力和精神力也是有些共通之处的,艾斯之前得到的信仰之力都融入了天使之心中,让那血红的晶石一点点剔透莹白,然而那些信仰之力却再也察觉不到,甚至无法提取,所以,它们是消失了吗?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艾斯跟着祭祀,成为祭祀弟子之后,自然而然每日都会收获一定量的信仰之力。 兽人世界并不是天天祈祷的,他们信奉的兽神是一种力量之神,更注重发挥自己的力量,但他们的信仰却无比虔诚,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情,每日的信仰之力都是定量的,这在艾斯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好像烧香拜佛一样,有事情了,自然会虔诚一些,香火钱也会多给一些,没事情的时候,恐怕根本想不起来还要干这件事,自然不会有什么信仰之力。 或许他知道的这种都是伪信者吧,但跟这些真正信仰的又有什么不同吗?他们没有任何教义,不研究任何教规,甚至不会在每次的餐前饭后念一念神名,那么,这些信仰之力又是从何得来的呢? 自从艾斯成为祭祀弟子之后,他可从未见过有人来参拜神像,也不见哪个会张口“兽神”闭口“兽神”地说话,总不能说他们每个都会在心里头默默感恩吧。 祭祀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把信仰之力当做神赐的力量,让他研究部族之中是怎么产生这种力量的,不如让他去祈求更多的神赐。艾斯放弃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而是自己研究,有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多的样本,他总能研究出来答案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部族之中的祭祀除了每日要侍奉神,与神“沟通”之外,还要学习应用的就是关于药草方面的知识,在这方面,哪怕艾斯历经多世,见多识广,此时也跟白纸一样需要重新学习。 不一样的世界,各个方面都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比如说药草,艾斯所识本来就不多,而以他看来,竟是没有一个药草是他熟悉的。 因为需要重新学习,他花在采集上的时间也就更多了,不是为了那些已经历经多代人判断出的可食用的水果,而是为了找那些在采集之后可能就会有些变化的药草。 采集下来的药草因为需要用到的部分不一样,交给艾斯的也是不一样的样本,通过局部寻找整体,哪怕已经有祭祀描述过整体的样子,但找起来也是很费工夫的。 艾斯日常的采集变成了跟墨菲一同摘果子,然后墨菲先回去,他则继续找草药。 这种枯燥无味的工作认真做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也就在某日寻找草药的时候,他遇上了一个狮族兽人。 大概是剧情中的那个,又或者不是,艾斯给对方指了路之后就没有再理会,那位狮族兽人也并没有久留的意思,直接就走了。 艾斯回到部族之后继续跟祭祀学习,这位兽人并不善言辞,很多话都是简明扼要,且不会再三重复,这就要求艾斯必须一次性记牢,幸好原始社会的文化并不算太复杂,他还可以负担。 随着时间的推移,冬日渐渐临近。 这个世界的气候变化同样有季节之分,但区分并不十分鲜明,艾斯还不曾看到几株植物黄了叶子,寒冷的空气就突然在某一日弥漫起来。 频繁狩猎的兽人们也不再那般忙碌,他们改为加固房屋。在这方面,艾斯提供了一些建议,他还未学会怎样使用信仰之力,但找到一些黏合材料还是可以的。 或许因为他祭祀弟子的身份,这些人并没有一个质疑他的说法,也没有追问这些建议的来源,遵照他的吩咐做了,并对他表示了感谢。 在这一点上,墨菲最为直接,把自己最爱吃的果酱送给了他一大罐。 “冬日里很多吃的都没有,你可别嘴馋,留到冬天再吃。” “知道了,谢谢你。” 艾斯道谢,接过了那一陶罐的果酱,然后又让墨菲帮他整理各家送来的礼物。 这小半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信仰之力上了,反倒没时间熟悉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这些东西。说起来挺不好意思,当了祭祀弟子之后,吃的穿的完全不用担心,都有人奉上来,还格外妥当,至少都是此时条件下的最好,他也实在无法多加挑剔。 这样一来,他或许知道煮熟的肉是什么样,却无法分辨那些生着的是该怎样烹饪的肉。 这可不是以前的世界,如果把必须水煮才能吃的肉烤着吃了,很可能是要中毒死亡的,而这其中的机制是什么,他猜测大约是某种病菌只能够溶于水然后被高温杀死。 墨菲欣然答应,条件是走的时候他要拿走一块儿肉,能够提这个条件,还是因为他跟艾斯熟悉,否则的话,为祭祀弟子做事,怎么敢收报酬。 艾斯对此觉得很轻松,一来一往,在这种和平的大环境下,总不至于欠了什么就好。 “对了,你听说了没有,亚赫和赫斯好上了。”墨菲一边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一边跟艾斯八卦。 “哦,还没听说。” 原主在部族的人缘儿不算好,但因为是雌性,大多人都让着他,他任性一下,什么也都不会缺,而换了艾斯,他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哪有工夫管别人,那些八卦也都远离了他。 别人看他摇身一变成了祭祀弟子,全都高看他一眼,连原主的父母跟他说话也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再见他不苟言笑,只当要当祭祀的都要这样,也不敢跟他说笑,说是退避三舍都不夸张,还有谁跟他好? 相较之下,墨菲这个爱八卦的朋友就显得格外可贵了,事实上,赫斯上次能够跟艾斯说那些话,也是相当有勇气的表现了。 艾斯专心地把晒干的草药放好,这可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成果,比起信仰之力那种摸不着边际的东西,这些东西的学习成果则是清楚可见的。 “哎,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墨菲很不满意,他特意来说这个八卦,难道就是要得到一个平淡的“哦”吗? 艾斯笑了笑,说:“他一直喜欢亚赫,能够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但亚赫原先是喜欢你的啊!”墨菲的情商比较高,这点儿惦记得很清楚,却不知道要怎样表达他的疑问,获得想要知道的信息。 看他急得手忙脚乱的样子,艾斯笑得更从容了,“但我不喜欢他啊,也分开了,他找什么人,和我还有关系吗?我可是要侍奉神的人啊!” 全民耽美的情况下,一开始或许有些不适应,但只要把另一半当做女性看,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他本来也没存什么偏见,只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已。 事实上,在摆脱这段婚姻之前,他一直担心的是祭祀这个职业是挑性别的,幸好,神并不是那样苛刻。 “说起来没错,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墨菲嘟囔着,“我就是觉得赫斯不好了。” 出于现实的条件,没有人会把“忠诚”这种事放在夫妻之间衡量,但在伴侣关系存续期间,还真的没有哪个兽人跟别的雌性好了。 自然,在艾斯的事情之前,也没有哪个雌性这样单方面结束伴侣关系,还做得如此成功的。 因为部族的家庭观念,孩子成亲之后都是要和自己的伴侣一起居住,其父母在抚养他长大到能够自食其力,不管是能够自己捕猎,还是能够自己采集之后,对他的义务都宣告终止,后面疼爱孩子的还愿意提供保护的只是少数,多数都是直接放手,由着他们自己挑选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 就比如说艾斯,他成亲之后,家中的父母就完全不理会他了,事实上,在他能够跟墨菲做伴儿采集食物之后,父母便只是提供他居住的地方,其他的都是靠他自己了。 等到成亲之后,提供他食宿的就变成了亚赫,与成亲前不一样的是,他所有应该不应该的要求都会有亚赫负责解决,他的父母并不会提供任何援手。 同样的,他的父母也不会反对他的任何事情。 所以,能够顺利成为祭祀弟子,也是因为这条潜规则的作用,当然,族长和祭祀的同意还是占了很大的比重,否则的话,亚赫不同意,艾斯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完全恢复精神力之后,他就可以利用精神力控制亚赫同意他的要求,但那样太缓慢了。 他当时也是被刺激到了,希望马上解决这件事,才冒然向祭祀提出了申请,否则的话…… “反正我以后不会跟他当朋友了,不然我的兽人要是被他看上了该怎么办?”墨菲已经找好了自己的目标,但他还没有明说,出于一种暗恋的不可名状的惶恐之中,万一对方不同意怎么办呢? 艾斯笑了笑,没有吭声,每个人都有选择朋友的权力,他就不多加干预了。 没过两天,墨菲八卦来的消息就成了现实,赫斯要跟亚赫举行一场成亲礼,这对部族来说相当于晚上再开一个篝火大会,并不费什么力,还可以热闹一番,大家都很欣然。 祭祀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对,事实上一妻多夫虽然存在,但在这些兽人眼中,只是第一次准备婚礼就可以了,其他的,并没有这么稳定的关系,并不需要在神面前明证。 但当事人要办,也没有谁能够有权否决,就好像每个人都有向神祈祷的权力,至于神听不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祭祀没有反对族长的意见,却用自己的方式表示了不满,他把仪式推给了艾斯主持。 本来没什么的事情,这样一弄,反而有些奇怪了。 艾斯没有理会旁人的看法,他早就对祭祀的祷告语好奇了,赫斯第一次仪式上那种波动不是作假,但他一直没有办法得到答案,那似乎是属于“留一手”的范畴,祭祀一直都不曾教他,但,这次是主持仪式,他可没有理由不教了。 直到仪式上,赫斯才看见穿着跟祭祀服装差不多的艾斯竟然是主持的那个,脸色当时就很不好,却不敢吭声。 在艾斯拉住他手的时候也没甩开,随着牵扯的力道,跟亚赫的手碰到一起,两手相握的时候他狠狠地捏了亚赫一把,生怕他把目光落在艾斯的身上,说真的,艾斯穿上那样的祭祀服装之后,整个人都多了一份圣洁感,更加高不可攀的样子。 赫斯嫉妒得眼都要红了,却还要忍着,直到仪式的结束。 艾斯没有理会当事人的心理变化,在祷告语完成的那一刻,真切体会到信仰之力的运作模式,他兴奋得脸颊都微微泛红,好似喝了纯酿一样,眼睛亮亮地看过场中所有人。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真正使用信仰之力那一刻的感觉,整个世界,在我掌握,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沉醉。 有那么一瞬,艾斯都忘记了自己是谁,完全沉浸在“神”的感觉之中,眼前的所有都变得渺小无谓,幸好,随着众人的高声呼和,他很快从那种假象中清醒了过来,真切认识到信仰之力犹如毒品的魅力,反复提醒自己以后要多加小心,毕竟不是真的神,万一就此沉醉,想也知道不会有好下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兽世历,1654年冬。 羊皮卷一样的书本合拢,粗糙的大手抚摸过羊皮的表面,那经历了多重处理的皮革有着柔软如花瓣一样的触感,却又不会如花瓣般脆弱,禁得住人拿捏,也正是这样的原因,才能够让这本古老的书保存到现在依然完好。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是啊,可能是小冰河纪吧,专家们都这么说的。” “你还是想要去祭祀学院吗?” “嗯,我想去。” “说真的,我觉得兽人不适合当祭祀,太浪费战力了。” “谁这样说的,在以前,兽人也是能够当祭祀的,兽神对侍奉他的人是公平的,并不会区分兽人和雌性。” 手指从羊皮卷的书脊上划过,仔细地把书推到了书架之上,“神是世间唯一的公正。”所以,没有谁规定兽人不能够当祭祀,他一定要去那个祭祀学院,以后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祭祀。 罗德是虎族一名普通的兽人家庭的孩子,作为一个兽人,他并不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早早就表现出好斗的天赋,相较于争斗打架,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为此,家中的父母常常调侃说把他生错了性别,若是个雌性,以后可以去祭祀学院学习当一个祭祀。 祭祀学院,小小的罗德认真就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要去祭祀学院上学。 父母并没有反对,孩子成人之后的任何决定,只要是他自己能够承担后果,他们都不会多说什么,反正祭祀学院也并不禁止兽人的入读,只不过,那些人很少能够坚持下去罢了。 与雌性相比,兽人的耐性不足,让他们长久地做一件细致而繁琐的工作,他们会感到厌倦,自然而然就会中途放弃。 这些上了祭祀学院再半途而废转到其他兽人学院的兽人并不会受到什么歧视,大家都会很开明很善意地笑话他们的耐性不好,理解这样的人之常情。 “恭喜你。” 祭祀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如期到来,罗德笑着接受了周围人的恭贺,第一时间,他不是想要回家跟家人分享这个消息,而是想要去祭祀学院那里看看,迫不及待地想要先看一眼。 白色玉石的拱门,透过栏杆,能够看到里面芬芳的草地,还有那一座座屹立在草地上的高大建筑,广场的最中心,还有一个巨大的雕像,据说是兽神的雕像,雕刻的工艺并不精细,却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不能直视他的面容。 “嗨,罗德!” 身穿白色长袍的雌性面容俊美,怀里抱着两本书,看到好友的到来,欣喜的笑容挂在脸上。 “我被录取了。”罗德拿出通知书,兴奋地告知好友这个好消息。 “你果然还是来了啊!”雌性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兽人倔强的性子也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当他们下了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 两人沿着小路转了一圈儿,罗德这才回到家中,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然后收拾东西来学院报到。 祭祀学院的入学很简单,递交了录取通知书之后,便可以跟随引导人去分配好的房间居住了,并没有费用的问题。 祭祀学院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只要求这些准祭祀们遵守学院的各项规整制度,若是遵守不下去了,也可以自动退学,只要不以祭祀的名义行事,没有人会管你以后做什么,但如果在学院期间因为违反制度而被开除的话,所有人都会排斥你,因为对神不敬。 小时候,罗德曾经怀疑过神是否存在,一个个历史故事告诉他,在兽人发展最困难的时候,不见神伸出援手,在兽人陷入征战死伤惨重的时候,不见神现身阻止,在兽人面对凛冽寒冬,被寒冷收割走生命的时候,不见神回应他们的祈祷。 然而,在那本书,在得到那本书之后,罗德突然发现,他或许忽略了很多,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 “……世人都知道在艾斯祭祀之前,各大部族的祭祀都是各自传承,虽然都信奉兽神,但每个部族都有各自的神明,当然,现在还有,但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因为不同神明之间的战争不少,后来艾斯大人提议‘求同存异’,在信仰兽神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神系,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神谱》。” 老师是一位年老的雌性,他的目光充满了智慧,并不用看书本,就能够把那一段历史娓娓道来,关于《神谱》的来源,关于祭祀历史上的重大转折。 在那位艾斯祭祀之前,各大部族的祭祀多是由兽人充当,这里面有一个客观存在的原因,兽人能够背负神像迁徙。 原始时代生存环境恶劣,不仅是各部族的不和睦引发的战争死伤,还有因为自然环境变化的关系,部族不得不转移生存场所,这种时候,神像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而神像又不是谁都能碰的,所以,力量和速度都占优的兽人就成了每一任祭祀挑选弟子的首选条件。 但在艾斯祭祀发扬了神力应用之后,雌性和兽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完全可以因为神力而补足,甚至逆转。 本来就聪明细致耐性好的雌性就成为了每一任祭祀更倾向于的弟子选择,但这时候又不得不面临另一个问题,侍奉神的祭祀都要求是纯洁的,这一点要求对兽人和雌性都一样。 但兽人还好说,反正兽人多,每一代都不缺那么几十个找不到伴侣的,雌性就不一样了,本来数量就稀少,再让他们彻底丢掉繁衍后代的责任,长此以往,是不利于部族发展的。 在祭祀的历史上,这一段时间或许是矛盾冲突最大的时候,而艾斯祭祀首先提出了心灵纯洁的概念,把身体与心灵分开,让祭祀们不再如同关在圈里的羔羊,等待着神偶尔的垂青,而是能够跟人自由结合,只保持心灵的纯洁来侍奉神。 发展到现在,很多祭祀都能够成亲,这并不影响他们信仰的虔诚。 关于这一点,后世也有不一样的理解,认为这是一种神性的堕落,认为艾斯祭祀的做法玷污了祭祀的纯洁性,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对神不敬。 “……然而事实证明,艾斯大人的确是神眷之人,兽神公开同意了他的观点,‘那一刻,日光普照,鲜花如锦,那一日,枯木逢春,甘霖如雨……’”老师激动地引用了《神典》上的话,那是描写那一场盛会的。 ‘他衣袍雪白,红石犹如王冠,犹如神的双目,安静地照拂在他的头顶,关注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清浅,看着他随意挥手播撒下神赠予的恩典……他说的话即法,他的话即为我令……’ 所有来祭祀学院的学生们都看过《神典》,哪怕是不信仰神的无神论者,看到那样的篇章时,也禁不住会在脑海中想,那一幕该是怎样的情景,才能够让当时的人们这样夸张地记录下来,让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多少代人的努力保存完好,留存到千年之后,让他们的后代都看到。 罗德想到了羊皮卷的触感,想到了那一本书的神秘,神,是存在的,也唯有神,才能够让那纸张千年不朽,让那字迹历久弥新。 那本书是罗德从林中捡到的,最开始只当是一本普通的书,看内容跟《神典》也差不多,只是少了很多描述性文字,大大缩短了神典的篇幅,表述的方式也有些不同,但…… “铃铃铃”下课的铃声打断了罗德的思绪,老师走了,同学们热烈地讨论起来,祭祀历史上,这位艾斯大人的篇章可是不少,还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足够引起大家的好奇。 不仅因为他后来缔造的各种传奇,在兽人历史上,他也是第一个离婚的雌性,第一个离婚了还当了祭祀的雌性,这样的第一加上后来他的各种故事,足够让他成为众人口中的传奇人物了。 罗德没有参与这些讨论,他收拾好书之后就去了兽神的雕像前,雕像很高,但这不是他要看的,他想要看的是那雕像的面容,然而,无论多么努力,怎么都看不清楚,脖子都要酸了。 “不要费力了,我是鹰族的,眼神儿最好,我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你了。” 祭祀学院中还是有几个兽人的,这位鹰族的就是一个,他的鼻子有些过于□□,但为人不坏,并没有嘲笑罗德,解释说,“这是神力的作用,我进祭祀学院就是为了学习神力的应用……这个雕像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据说还是当年艾斯大人亲手立下的,而当时的雕像恐怕只有一人多高的样子,现在……” 跟雕像齐平的是后面五层楼高的教学楼,所以,这是会自动长个儿的? 虽然觉得这世上有神,但罗德还是无法相信这样的推测,讶异地看了那人一眼,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了之后就是朋友了。 祭祀学院总共也没有几个兽人,多是其他部族派过来学习的,彼此之间各自说着各族的趣事,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罗德愉快地学习了三年,等到毕业的那日,所有合格的祭祀都会跪在雕像前宣誓,随着誓言,罗德仿佛看到了有白色的光球源源不断地飘向雕像,最后融入其中……那一刻,他仿佛看清了雕像的样子,很像课本上艾斯大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刻刀沿着心中的轮廓从硬木上划下,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牢牢地控制住刻刀的走向,一个顺滑的弧线流畅完成,一次,又一次,一个个线条逐渐增多,叠加,相交,平行…… “祭祀大人,为什么不能用神力来盖房子呢?” 不可以啊,那是神赐的力量,只能用在神的身上,为神像修建的房子才能够用神力,至于,至于为什么给你的房子也用上了那样的力量,实在是因为担心身单体弱的雌性没有办法扛过偶然坠落的石块儿,那对兽人来说可能不痛不痒的情况,对雌性可能就是一个伤痛。 木屑坠落在衣上,浅浅的棕黄色有一种独特的芳香,一片一片,好像细长的花瓣落在了上面,层层叠叠。 “祭祀大人,为什么不把药草的使用方法普及呢?” 怎么普及呢?教一个人都这么费力,又怎么能够教更多的人?他们,也没有时间学习,每天的生活都在为了吃住繁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采集草药,更何况,不能正确使用的草药是会毒死人的,哪里能够随便用呢? 刻刀划到末尾,一个转向,粗大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一个圆滑的弯度刻画出来,好像那衣上的褶皱,天然顺滑。 “祭祀大人,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获得神力?” 当然不是的,神的力量自然只有祭祀才能够借用,除非还有像你这样的神眷之人,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神眷之人呢?他没听说过其他的部族中有这样的例子,这样、特殊。 手上的刻刀又是一转,头部渐渐被勾勒出来,那玲珑小巧的样子看起来颇有几分秀气,真好看啊……眼前好像看到那个雌性站到自己的面前说他要当祭祀的样子,那样自信,那样有底气地跟他对视,释放出来的神力让他的双眸都亮了。 眼睛里,第一次,真真切切,映出了这个人的样子,真漂亮啊! “祭祀大人,既然冬天那么难过,为什么不能和其他的部族联合呢?” 怎么联合呢?距离那样远,关系又不亲近,偶尔还会为了抢食物而大打出手,这样的两个部族,怎么联合得起来呢?同样是兽神之下,虎神和狮神也并非一个神明啊! 就算冬天再难过,你也不用担心啊……手指拂过刻好的痕迹,轻轻地拂去那些细碎的木屑,轻轻吹掉上面的残存,然后,刻刀随着手指移动到了面部,这个最关键的地方现在还是一片留白。 该怎样刻画呢? 兽神的形象,他早已铭记于心,作为祭祀,他永远不会忘记兽神的样子,但此刻,拂过那留白的部分,想到的竟然是那个雌性的样子,艾斯啊,他的确是很好看,尤其那一双眼,仿佛蕴藏了智慧的星光,璀璨夺目。 年轻而鲜活,每天总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可要他怎么说呢?当年他就是最笨嘴拙舌的一个,而今,这么多年祭祀当下来,与人说的话更少,他早就不知道该怎样对人表达自己的意思。 每次对上艾斯那双期待的眼,他总会觉得喉间堵塞,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他简薄的回答,或许也让他失望了吧。 想到这里,祭祀的眼神有些晦暗,他其实很想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他好学又善于思考,得到的神力也远胜于他,如果是他掌握了这些知识,也许能够让这些知识发挥更大的作用吧。 被药草染得发黑的指尖摩挲着木雕上的留白,许久许久,终于还是凝神再次刻画起来。 一笔一划,他认真地刻画着兽神的形象,待到日暮时分,照射进来的光线彻底消失之后,他才终于完成了神像的初步雕刻。 “祭祀大人,该去用饭了。” 石屋之内光线不好,点着篝火在外面吃饭是部族的传统,家家户户,除了大会的时候,都是这样在门口附近起了炉灶,守着炉灶吃饭。 祭祀则有些不同,他不用做饭,所有的饮食起居都是由族人供应的,到了吃饭的时间,自然有人把最好的饭菜供奉上来。 放好神像,从撩开的兽皮帘子走出,祭祀侧目,就看到一旁的艾斯正端着一碗饭走过来,热腾腾的气息中肉香弥漫。 石屋门边有一张木制的方桌,还有几个崭新的木凳,祭祀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又是艾斯弄出来的,他在这些上面总是有些天分,说是改善生活,其实,确实是好了些吧。 很自然地在木凳上坐下,祭祀的表现让所有偷偷张望的人都明白了一种态度,相信第二天一定很多人都会用这样的木质桌凳。 艾斯先把祭祀的饭放好,然后再摆放自己的,小方桌并没有太宽敞,不过是两个大碗一放,就显得满登登的了。 “这样的小桌很方便吧?” 吃了饭,艾斯就开始说这样的话题,他总是会借着疑问来征求祭祀的意见,祭祀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简单的问题,他不需要多说话,只要点头就好,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大多数都不需要他说太多。 这种自然而轻松的谈话气氛让祭祀的神情都柔和了,等到一根柴火烧完,他便目送艾斯回到石屋休息,眼中全是满意愉悦,他会是一个好祭祀的。 次日清晨,早起的祭祀在祈祷之后准备再雕刻神像,然而,昨日的神像拿在手中才发现,那轮廓跟以往有了很大不同,更加精细的雕刻只能是他的手艺变好,但那面部的清晰轮廓竟然像极了艾斯。 这个发现让祭祀吃了一惊,是他刻错了吗?明明闭着眼睛都不会弄错的轮廓,此时此刻,分明跟以往不同。 再去看那一直供奉着的神像,粗糙的表面,还有简单的纹理,果然是他刻错了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祭祀没有再下刻刀进一步完成这个雕像,也没有毁掉这个不成功的神像,摩挲着神像的表面,最终把它收了起来。 寒冬的降临让食物显得尤为重要,偏偏部族之中的食物储备并不丰富,祭祀看着族长发愁的样子,心里也很是着急,一遍遍跪在神像前祈祷,希望神能够帮助他们度过这个寒冬,不敢奢望不要有族人死亡,只希望能让更多的人存活。 “这样不行,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别的方法呢?一个人捕猎不行,也许人多了就可以呢?” 艾斯提出了意见,他的神力让他在族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哪怕还是祭祀弟子的身份,但所有人都给了他跟祭祀一样的权力。 祭祀闭上了眼,他不知道该不该支持艾斯,神眷之人啊,也许他的话便是神的希望呢? 族长不敢用族人的生命赌一把,最后,自愿跟艾斯一同捕猎的只有几个兽人,其中还包括艾斯的前夫亚赫。 出发前,祭祀把一串红石项链戴在了艾斯的脖子上,希望那能够庇佑他,等到人走了之后,又跪在神像前一遍遍为他们祈祷,手中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个未曾完成的雕像,希望他们平安归来。 晚饭时归来的兽人兴高采烈,被他们抬着的猎物让所有的族人都为之欢呼,年轻的兽人兴奋地给他们讲述艾斯的神异,而艾斯只是谦虚地笑,表示一切都是神的指引。 神的指引啊!祭祀沉吟着,又一次摩挲着手中的木雕。 艾斯能够得到神的指引,在白雪皑皑的冬季找到潜藏在雪下冬眠的猎物,绕过对他们来说更为凶猛的野兽,于是,整个冬季没有缺少食物的族人们竟然一个没死地活了下来。 充足的食物和皮毛,保证了他们的存活,让他们在初春来临之前迫不及待地庆祝了一场。 这一年的交换会,本来不在名单上的艾斯也要求参加,族长沉吟着没有一口回绝,艾斯是神眷之人的说法已经在部族之中广为流传,祭祀并没有反对这种说法,他沉默着,一如既往。 艾斯的要求最终得到了允许,祭祀再一次送上红石项链,“这是你的了。”不用再还回来,希望它能够一直庇佑你。 “谢谢您,祭祀大人。” 艾斯认真地道谢,他的态度恭敬,完全没有任何错处,却让祭祀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远行的时间很长,部族之间的交换很耗费时间,大部分的时间都要浪费在路上,真正的交换时间反而比较短,常用品必需品都是能够提前列出来的,领队的人也都心中有数,交换够了之后,其他的就是他们自己看看想要什么,或者为朋友捎带什么了。 等到夏季渐热的时候,队伍回来了,族长和祭祀站在那里迎接远道而来的族人,兽人的肩膀上扛着一包包物品,唯一两手空空的就是艾斯,他走在领队的旁边,见到祭祀才快走了两步,站到了祭祀的身边。 祭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平安回来就好。 晚上是部族的庆祝大会,大会之后,艾斯跟着祭祀回来,路上,他把一个玉牌送给了祭祀,“这是我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翠绿的玉牌仿佛一片青色的叶子,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两个字——罗德,祭祀大人摩挲着这两个字,他的名字,自从父母离世,再也没有人唤过他的名字……沉默着回到屋中,手心里摩挲得已有光泽的木雕如他的心一般有了温度…… 几年后,当祭祀离世,艾斯当上祭祀之后,他终于能够无所顾忌地拿起神像仔细查看,那硬木的纹理细腻,刻功极好,但上面的人……“是我的错觉吗?好像有点儿熟悉?”摸着自己的脸庞,他的记忆力极好,自然知道剧情里的原主长得什么样子,所以……大家的审美标准都一样?还是因为原主长得像兽神,所以得到诸多偏爱?即使祸祸了许多人之后还能寿终正寝? 或许是因为信仰之力的加持,神像本身温润,有着如玉一般的光泽,艾斯没有做出任何的更改,他以为这个形象是大家都知道的,改变了相当于挑战整个兽人世界所有的兽人和雌性,所以他重新把神像放回了原位,并且用自己能够动用的信仰之力做了一定的加持,让神像看上去更加地神秘莫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小混蛋!” 挥舞着木棍的厨师胸前还挂着一个白围裙,一身的面粉随着奔跑而飞扬,凶神恶煞的样子追着一个小孩子奔跑。 跑在前头的小孩子一看就是个没人管的孩子,脏嘛咕咚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破了口子的地方,小小的布丝随风飞舞,一头凌乱的棕发油得发亮,又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有些地方乌黑得让人一看就恶心。 他的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鞋子,用绳子捆得不错,跑起来一点儿也不拖后腿,而他奔跑的原因,只看他紧抓在手上的面包就知道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淑女笑着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侧目一眼便又走开,有人会躲远一点儿,无论是前头的还是后头的,他们哪个都不想碰到。 还有人,那些随着大人一起出来的孩子,会嘻嘻哈哈地笑,有人捡起石头扔前头的孩子,也有人嘲笑那个大人,“跑快点儿啊,跑快点儿,驾驾驾驾!” 沿街的商铺,有的店主听到声音侧头看过来,会对后面的人发出善意的规劝:“省省力气吧,这些小崽子们,耗子一样,哪里追得过来?” 谁不知道普尔顿城中多得是这样的“小耗子”,他们躲在阴暗的小巷子里,下水洞里,还有大桥的石墩下,一个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数不胜数,好像地上的石子儿,嫌碍事,踢得远些就是了,难道要捡起来砸碎吗?不怕脏了手。 有仁慈的店主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息:“哎呀,不就是块儿面包吗?难道从他手里夺过来还能卖吗?不如不要了,就当做善事好了。” 有的顾客微微蹙眉:“真不知道巡警都是做什么的,这样的事情,难道不管管吗?都不好意思说咱们也是个大城市了,这么乱。” 衣着良好,学问渊博的先生们想到的更多了一些,他们举着玻璃杯,摇晃着红色酒液,若有其事地说:“都是战争的错,弗鲁斯战役死了多少士兵,那些该死的维纳人!为马尔斯致敬!” 所有的人,都在这样旁观着,没有人真正关心那些孩子的来历,同样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去向,他们就像是城市中的垃圾,不管是谁随手扔下的,总不用他们担心谁去收拾。 事实上,也真的不用他们担心,优胜劣汰的法则在这些孩子们身上再一次体现,该死的死去了,活着的,除了拥有特殊的天赋被人带走之外,就剩下那些狡诈机敏得令人讨厌的小耗子了。 这些小耗子会随着时间一天天成长,他们没有文化,不会魔法,不会斗气,不懂得国家人民,更不懂得教廷贵族,一身的本事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连武技都算不上的无赖招数,所有的谋生手段都在坑蒙拐骗偷抢盗上,再不会其他。 那个时候,或许会有受害人又或者别的什么正义人士来惩治这些混蛋们,但现在,面对还幼小的他们,即便是教廷的骑士,也不会冲上前去斩杀,怜幼惜弱,那是他们的正义。 拐过一个街角,厨师不出所料地追丢了人,他愤怒地站在那里叫骂了好长时间,大家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生气,不仅是因为丢了一块儿面包,还因为那个小混蛋被他发现之后弄翻了他新买回来的几袋面粉。 明白了他一身白的原因,有人在笑,有人在想,这两天都不要去他家吃东西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把那些脏了的面粉捡起来用。 事实上,那是很有可能的,但只有那些精明的主妇才会想到这一点,其他人,只会在一旁笑过之后把这件事讲给别人听,当做一个小小的趣事,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吃下的面包有可能就是那些脏了的面粉烤制的。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破旧的筐子摆在那里,好像是天然要给人扔垃圾的垃圾筐,上面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不少的垃圾,散发出一股子怪味儿,人们偶然经过的时候都会避开一些,也就无法发现那筐子挡着的地方其实有一个洞,能够容纳身材幼小的孩童钻进钻出。 “鲁能,你看,这是面包,你快吃,干净的,面包!” 棕色头发的孩子兴奋地跑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屋子,里面堆放着干净的稻草,一个破旧但不脏的床单包裹着那些稻草,形成了一张简陋的床,床上,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儿躺在那里。 他的年龄似乎更小一些,脸色惨白,瘦弱得骷髅一样,听到声音,深碧若黑的眼睛看过来,缓缓勾出一抹浅笑,才张嘴,就是一声压抑的闷咳,震得胸腔都起伏起来。 “你先吃,我去给你找些水。”棕发孩子有些慌乱,但好在经过几次,知道要怎么做了,把面包塞到金发男孩儿的手中,自己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不用,别尔,我不喝水。” 金发男孩儿,鲁能,不得不叫住别尔,不然他一定又要去别人家偷水,同时偷走的定然还有一个盛水的器皿,到时候,只听他肚子这番动静就知道,再跑一次可未必能够这般幸运回来了。 剧情中,这个叫做别尔的男孩儿最后怎样了呢?好像是在某一次找食物外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样的事情,他们这些城市中的小耗子见得多了,完全没有人担心,就连一直被别尔当做弟弟照顾的原主,也只是撇了撇嘴角,不高兴少了一份食物来源而已。 魔法与剑的世界,如果没有魔法天赋,又不能习练斗气,会怎么样?只能拼投胎了,投胎好的成了贵族,凭着身份也能让魔法和剑士为他服务,投胎不好,成了他们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活下去都成问题,哪里还能考虑其他。 从人人尊敬的大祭司到人人喊打的小耗子,这个人生的落差怎么样? 鲁能一开始适应不来耗子堆那种脏乱差的生活环境,非要离开,别尔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丢失的弟弟,二话不说也跟着离开,费尽了千辛万苦,两人才找到这个隐蔽的地点,这还亏了鲁能的精神力有点儿用,不然他根本无法破除这幢无人居住的房屋外围的防护阵法。 换了一个世界,他的精神力又要从头缓慢恢复,所以即便能够进入院墙,他们最终还是止步于院子中暂住,或许这一点能让主人家发现后宽容一些。 能够给自己的房屋设置防护阵法的人,一听似乎就不太好惹,若是可以,鲁能绝不会在弱小的时候这么不明智,但,他是真的找不到别的地方居住,也不忍心看着别尔为了他那些“奢侈”的要求而辛苦。 所谓奢侈,只是要求干净,而这一点,对他们来说的确困难了些。 为了干净趁着雨天洗了个澡的鲁能,完全没料到洗澡之后保温问题带来的感冒会让他现在这么痛苦,认真想一想,似乎很久都不曾生病了呢,所以,原来原主的身体这么不好么? 剧情中,并没有怎样写吃喝的事情,所以生病这种小事也从未写过,鲁能即便是在上辈子那样的原始世界之中,托了兽人血脉的福气,也完全没有被感冒这样的小病击倒过,猛然间恢复到普通状态,一下子竟有些不知所措。 别尔也被吓了一跳,他记得耗子堆中也有人是因为这样的病死掉的,咳嗽,发热,流鼻涕,嗓子变哑…… 那时候,他只知道抱着鲁能哭,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鲁能自己提了要求,要被子,要热水,干净的热水。 为了那一碗热水,别尔被人按住打了一顿,或许念在他年龄小,并没有人下死手,而他又锲而不舍地在挨了一顿打之后再去弄热水,最后竟真的被他偷来了一碗热水。 弥足珍贵的热水在映衬着别尔瘦弱胳膊上的红肿时,终于让鲁能明白了自己到底提了怎样过分的要求。 一碗热水并不足以治愈感冒,鲁能知道,但别尔不知道,他以为一碗热水就会让鲁能好起来,哪怕身上到处都疼,却笑得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直到后来看到鲁能一天比一天难受,他才担忧地偷偷抹眼泪,早就知道了哭泣无用,他开始想办法给鲁能好的食物,然而,这实在太困难了。 还热着的面包有些发黑,还不够宣软,鲁能硬是分给了别尔一大半,并且看着他吃完,不许他吃那些从垃圾里拣出来的食物。别尔舍不得吞咽,一小块儿面包含在嘴里,直到被唾液溶化送到胃中,发出幸福的叹息:“面包真好吃!” 同样咬着面包,嫌弃它不好吃的鲁能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想,既然自己来了,自然不能跟原主一样,没心没肺地长大成人,成为一个坑蒙拐骗的小混混,他会努力活得更好一些,也会尽量照顾着别尔,不为别的,只为他这段时间的照顾,他值得有一个好弟弟。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普尔顿是一座大城市,它是伯爵的领地,而这位伯爵是某一代国王的叔叔的血脉,那可真是一位有钱人啊,偌大的封地决定了他的财富基准,而他自身的贵族品味则决定了这座城市的好坏。 从一开始,这个城市就是朝着国王所在的费尔加城看齐的,各方面的条件都极好,就连中心教堂,都是红衣大主教主持的,无论是外形还是规模,都是费尔加城中那个的缩小版。 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时刻都以自己是大城市的人为荣,这种荣誉感表现在方方面面,他们会穿着得体整洁的衣裳行走在城市中的街道,他们会语调中带着淡淡的高傲向外地人介绍自己生活的地方,他们会温文尔雅地小声说笑,用极具讽刺却没有脏字的语言嘲笑那些举止粗鲁的人,他们追捧传承已久的文化和贵族,鄙视那些靠着手艺生活的工匠和农夫,还有,士兵。 受人尊敬的魔法师,地位会高于同等甚至高等阶层的剑士,因为能够学习魔法,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血脉上的优秀传承,从最开始,魔法这种东西只有贵族会,也只有他们的后人才会继承。 直到现在,这种说法还极有市场,所以,哪怕是个落魄小子,若是他会魔法,即使只是魔法学徒的身份,还是会让人高看一眼,因为说不定他的祖上便是某代贵族,又或者,他是某个贵族私生活不检的产物,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一门尊贵无比的亲戚。 “所以,我要成为一名魔法学徒。” 鲁能说出了自己的志向,别尔没有吭声,哼哧哼哧地,最终忍不住小声地打破他的妄想:“有人给咱们测试过了,没有魔法天赋的。” 见到鲁能没有面露怒色,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也没有斗气天赋。” 这个世界的魔法和斗气已经发展得极为完善了,完整的等级制度以及天赋测试手段,在最初,他们这群弗鲁斯战役的遗孤来到城中讨食的时候,就有人拿着热乎乎的面包换了他们的鲜血做了测试。 有天赋的孩子都被挑走了,或者是亲人,或者是他们亲人的朋友,那些傻乎乎的家伙,也许明白那些人说的都是假话,但看在热面包和牛奶的份上,一个个都乖乖跟着走了。 剩下的这些“垃圾”,还有谁会在意? 没有父母亲人的孤儿在体会到饥寒交迫的滋味后,渐渐明白没有被选上是怎样的悲剧。一天天,从茫然无知到学会用各种手段找食物吃,一场进化论就这样开始了。 “那是之前。”鲁能当然知道那些,原主的记忆中也有这些事情,他甚至为此念念不忘,之后的剧情中,原主还不止一次地抱怨过为什么他没有天赋,因为这种抱怨,他甚至不信光明神教,这在满世界都是神教信众的情况下,还真是极为特殊的。 “我这次病了之后,神听到了我的恳求,他帮我觉醒了魔法天赋,我现在,也是一名魔法学徒了。” 鲁能信誓旦旦地说着谎话,或许是上辈子说惯了,他还没弄懂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就已经借着神的口说出了这些话,说完觉得有些不妥当,但看到别尔那副“你在骗我吗?”的怀疑神情,也顾不得再解释补救,直接施展了精神力,拖拽起一个空水罐,那是他们存水用的。 看着果然稳稳停在空中的水罐,别尔张大了嘴,上前去用手探了探四周,确定上下左右都没有东西支撑,水罐是真的漂浮在空中的时候,他兴奋极了。 “天啊,这是真的吗?真的吗?”别尔经过了几次告诫,不再上来就扑到鲁能的身上,他抓着鲁能的手,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激动地颤抖着说,“太好了,鲁能,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有饭吃了!” 即便已经快要七岁了,但别尔对魔法师的认知只有“能够有饭吃”这一点。以前生活的村庄中,有个当兵的都是极厉害的人物了,哪里见过魔法师那样的存在呢?还是被人测试的时候知道了有这样的人,偶然见过那样神奇的力量而已。 是的,我们会有饭吃的。 鲁能想要这样回答,一张嘴又是一阵咳嗽,疾病极大地削弱了他精神力的恢复程度,几声咳嗽,精神力就无法再保持平稳,水罐哗啦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别尔一惊,看看来之不易的水罐,又看看鲁能,最终还是鲁能更加重要,让他担忧地看着他。 他已经不会再问为什么咳嗽这样的问题了,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安慰人,一边帮鲁能顺气,一边连声说:“喝点儿水,喝点儿水就好了,我会去找干净的水。” “你不要去,还是我去吧。” 这里的环境比以前好上很多,但保温什么的还是不足,一场雨过后,床铺就是潮湿的了,再待下去,也只会让人生病,然而凭借别尔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有吃的东西就是很厉害的了,再多的要求,他也做不到。 鲁能就不一样了,自问还算是个成年人的他,总能够想到更多的办法,比如说冒充一个魔法学徒。 精神力到底算不算魔法,他不敢肯定,也不敢贸然去魔法公会赌一赌那些人的眼力,万一把他当做什么值得研究的物件,谁知道那些人会怎样对待他。 魔法师之中可不全是友善的,别忘了还有一种魔法叫做亡灵魔法。 那些善于研究灵魂的家伙可能真的会看出什么不妥当来。 床单被撕扯成几片,经过简单的缝纫之后成为了一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潮湿袍子,鲁能强迫别尔换上这件不合身不保暖的袍子,又让他用剩余的布条擦干了头发上那些过于明显的污迹,连同一张小脸也被擦干净了。 别尔长得不难看,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脸色微微泛青,瘦弱的身子骨撑着那件肥大的袍子,像是唱戏的一样,分外可笑。 然而,这已经足够了,至少这件袍子能够挡住他那双一看就是捡来的鞋子,不仔细看,似乎也像是个小厮的模样了。 鲁能自己就简单多了,上次洗澡的时候,趁着雨水不要钱,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那套衣服都洗干净了,而幸运的是,他之前的家庭条件或许真的比别尔要好一些,那套衣服还算看得过眼。 至于脚上的鞋子,谁能要求那些跟老师走丢的魔法学徒多么精心于脚下呢?也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会风系魔法,又或者都能够随便坐传送阵的,何况他一个魔法学徒呢? 把自己编纂出来的身份跟别尔说了几遍,剧情中,原主的武力值并不足以支撑抢劫那么高难度的活儿,他靠的就是自身的机灵,总能够编出一些让人相信的谎话,换取生存的资本。 鲁能自己经历得多,以前也写过小说,想要编一个故事也不难,但为了更符合这个世界的情况,他没有贸贸然胡说一些不知道有没有基础的东西,而是借鉴了剧情中原主说过的谎话,进行了适当的改编,寻找可能上当的买家。 而货品,则是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块儿还算光滑的椭圆石头——一颗魔法师正研究着的能让人放松精神的魔法石,听起来就很不错是吗? 至于到底是魔法石让人放松,还是精神力催眠使人放松,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那些在催眠中被人拿走的钱财,则是购买了那个被买家紧握在手的魔法石啊! 等到清醒的买家想要寻找那两个可恶的小骗子时,鲁能已经带着别尔加入了一个出城的商队,离开了普尔顿。 生活的环境并没有教会别尔诚实是一种美德,得到大笔钱财终于吃了一顿饱饭还有了新衣服穿的别尔满心兴奋,只有在担忧鲁能的病情时才会收起脸上的笑容。 “为什么不买药剂呢?” 普尔顿城中的药剂?贵死了!鲁能这样想着,开口说:“别担心,你忘了,我是魔法学徒,这点儿病其实早就好了,只是我想咳嗽而已,你看,我一点儿都不热。” 别尔的手在鲁能额头上贴了贴,真的是不热,他放心了许多,又一门心思想要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自诩为哥哥的他总是担心很多,吃穿住用,他都要操心到才行。 鲁能也不嫌烦,耐心给他说了目的地的名字——凯克特斯,那是著名的教廷城市,整个城市拱卫着光明神教的总部兰特斯,光明教皇就住在圣山之上,高耸的圣山最顶端的教廷据说可以照耀整个大陆。 那里的信徒最多,那里也是他们比较容易生存的地方,足够稳定安逸,又有足够的好心人容忍他们的存在。 只要也假装成信徒,自然能够活得很好,因为那里的教廷人员会定时发放圣水和食物,对他们这些毫无根底的人来说,真是美好如天堂啊! “听起来就很好啊!”哪怕现在食物不缺,整整一包食物就在他的怀中,但别尔还是改不了对食物的渴望,这是只有饿过的人才能够深切体会的滋味。 鲁能笑了笑,他也饿过,自然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但到底还不曾到极限,所以没有这么深的执着,自然也不曾想过他这一番美化之后的“画饼”到底让别尔滋生了怎样的念头,只能说,因果早生人不觉。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商队是由好几家混在一起组成的,整个商队最大的战力就是一支魔法师剑士齐全的e级佣兵团,这样级别的佣兵团听起来是有点儿低档,完全没有什么s级,a级听起来厉害,但他们的基本配备还是很齐全的,至少在普通人眼中,都是极厉害的了。 作为商队中的一员,鲁能和别尔在加入之前也分摊了一部分要交给佣兵团的报酬,哪怕是小孩子,这方面也未曾获得减免,甚至还提前支付给对方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支付到佣兵工会的账户上。 这个世界也有着类似银行钱庄职能的地方,类似□□一样的魔晶卡也是贵族们的首选,但“跨行转账”这样的业务并不能够无缝链接,魔法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比如说支持两地内部的资源共享,信息互通,但是个人显然不能随身带着取款机,所以并没有通过佣兵工会雇佣人手等待组团商队出行的鲁能和别尔两人,只能接受这种半路上车补票的付款方式。 没有了第三方的制约和监控,这样的方式显然有很多的不可控性,若是被中途赶下车,也要不回来车票钱。 好在他们两个孩子,没什么富贵招人眼馋,也没有不懂事到给人添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完全不用担心其他。这也给了鲁能进一步熟悉这个世界,把记忆和剧情跟现实结合起来的好时候。 佣兵团中的魔法师并不像其他高贵的魔法师一样神秘莫测高高在上,虽然总是冷冷的不爱搭理人,甚至有些时候显得阴嗖嗖的,但他还是很靠谱的,一手火系魔法很溜,并且不介意用火球术点火烤肉,是个很接地气的魔法师。 剑士相较来说就更亲民了,每天都能看到他笑呵呵地跟队员打闹,跟那些商队中的人也能说上几句话,一起喝一瓶酒,连那个冷漠寡言的魔法师也经常被他招惹几句,一下子带活了整个队伍的气氛。 除了这两位主力,佣兵团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像样的等级,拿着刀剑的占了大多数,估计都是要修炼斗气的,比起魔法那种更加依赖血脉的东西,斗气这种东西,大部分人都有天赋能够修炼。 然而在这个队伍里,没有魔法没有斗气的反而占了大多数,除了佣兵团的这些人,商队中的人基本都不会这些,除了一个大商人自己的护卫之外,其他人都是普通人。 泯然于众,鲁能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以前并不在意的特殊这时候区分开了两种人…… “听说你是精神魔法学徒?” 休息的时候,两个小孩儿还是得到了一些照顾,分到了比较中心的位置,那位一向不爱搭理人的魔法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鲁能说了一句。 鲁能愣了一下,没有及时反应上来,倒是他身边的别尔反应极快,接口道:“是啊,鲁能的精神力魔法很厉害的!” 他完全不心虚地夸耀,挺着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见他这样,鲁能到了嘴边儿的谦虚话完全说不出口,笑了笑,摸了摸头发,一副很生涩的模样,他不知道这位魔法师的意图,自然不敢胡乱应声。 魔法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途径一个小山村,商队在外围就停下了脚步,佣兵团的盗贼,一个灵活的小个子上前去查探过了,回来的脸色很不好看,“该死的维纳人!” “怎么了?又是他们?” “弗鲁斯战役还没有把他们打怕吗?竟然还敢来!” 商队里有些低声私语,鲁能听了个一知半解,低声问了身边人才知道了一些。 弗鲁斯战役是王国和维纳人之间展开的战争,这场战争是王国胜了,但胜利的结果,看看他们这些只能在城中像个小耗子一样活着的孤儿就知道了,那并不是一场值得夸耀的胜利,虽然绅士们极尽美化之能,把率领士兵打了胜仗的马尔斯将军夸得跟花儿一样,但事实上,他们所做到的仅仅是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把维纳人赶出了自己的领土而已。 被避而不谈的问题是,维纳人并未在这次战役中损失多少,这是很多人都知道却又不说的事情。 被鲁能询问的人是个大嘴巴,在鲁能精神力的作用下,他轻易地就吐露了更多的真相。 维纳人实际上是皮毛饮血的野人,或许这么说也不对,对方也有着自己的文明和语言,还有着自己的大巫——相当于魔法师的存在,和武士,他们的武士善于驭马,每个人都是骑马的好手,天生的骑兵。 这样的队伍一旦发起进攻,或许大城市依靠着城墙还能够抵挡一二,但周围的这些村庄,却是无一能够幸免。 前面就是这样的一个村庄,在维纳人的铁蹄之下成了遍地尸骸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是商队不愿意涉足的,佣兵团也不愿意去,据说维纳大巫有一种诅咒,还善于使用一些毒虫,他们经过的地方,并不会比黑暗森林更加安全。 果断就决定绕路的商队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调整车辆的方向,就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一队骑兵正在包围过来,站在车子顶上,能够看到维纳人的身影,他们那独特的牛角一样的头盔,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 “该死,那群野蛮人,怎么不赶紧去死!” 不吝啬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些该死的破坏者,商队中有一种悲哀的情绪弥漫,若是碰到劫道的,哪怕是最凶神恶煞的那种,付出足够多的钱财也能够活命,至少有活命的机会,或者是体面而干脆死亡的机会,但这些维纳人不一样,他们似乎保存着野兽的习惯,对猎物都是玩弄够了才真正杀死,很多人都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那些残忍的人桩,还有五马分尸一样的血腥现场,足够每一个见过听过的人深深地记住这群魔鬼一样的维纳人。 商队里并不是人人都有马,还有车子,谁也不可能比那些已经近在眼前的维纳人跑得更快,佣兵团的队长,那位剑士,没有了笑脸,一脸严肃地把所有人的任务都分派下去,大家拿出武器挡在了前面。 商队的领头的,那位大商人,也是跑过很多地方见过世面的,最开始的害怕过后,马上让他的护卫出马维持秩序,那位护卫抽出剑来,淡淡的斗气弥漫在剑上,竟然也是个初级剑士。 见到己方的阵容并不是太弱,周围的人也很快定下心来,对那些维纳人没有人会求和,不是说多么同仇敌忾,而是对方根本不会理会求和,也就唯有死战到底一条活路了。 鲁能和别尔还在队伍的中心区域,这些大人们虽然收钱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到了真正对敌的时候,还是很有风度地把他们保护在了中间,那些拉货的车子挡在了最前面,这是能够阻拦马匹的好方法,然后是准备见缝插针的大人们,最中间的则是魔法师等人。 魔法师作为远攻成员,自然没有人要求他近战,他自己也很自觉地站到了安全的地方开始施法,嘴唇喃喃地念动咒语,那些语言的停顿和音阶都有着不一样地方,而被吸引来的火系魔法元素,让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鲁能的精神力敏锐察觉到这一变动,就连魔法师那近乎呢喃的念咒语声音都犹如在他耳边一样,他试着用同样的方法念,很遗憾,哪怕是换成了他的灵魂,依旧不具备任何魔法天赋,所以空气中连波动都没有。 火球术是比较常见的火系魔法,之前魔法师还图方便用小火球术引火,那小小的火苗还没有指甲盖大小,落到枯枝上,瞬间就会成为熊熊大火。 而现在,他用的这个火球术明显威力要大很多,骤然出现在维纳人中的火球好像一个坠落的太阳,让不少维纳人惨叫着跌下马去,他们的兽皮衣裳被火点燃,烧得火人一般。 然而,还有更多维纳人骑着马冲杀过来,因为同伴的惨叫,他们脸上的神情更显凶恶,剑士举着剑挥舞上去,加持了斗气的剑坚固程度和速度,还有破坏度都与之前不同,一道道剑光好像闪电一样,所过处寸寸割裂。 鲁能站在车上,他看着前面的战场,认真地看着,或许没有天赋注定他无法学习和使用这样的力量,但这不妨碍他观察,并且尝试用精神力模拟类似的攻击效果。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一种本能,好像那些看完武侠剧就拿着木棍当剑胡乱比划的小孩子一样,力量的魅力就在于此。 “鲁能,别怕,我们偷偷跑,没事的。”别尔拉住他的手,湿漉漉的感觉从手背传来,鲁能抬眼看他,这个真正的小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他害怕极了,满脸都写着惊恐,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拉着他,安慰他,跟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鲁能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别尔在颤抖,他却还是站在鲁能身边,拉着他,说:“我们一定会到凯克特斯的,到了那里就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鲁能曾经说来安慰他的话,这时候说来,竟让他的眼中慢慢有了些光彩来,随着一遍遍重复,他的声音也不再发飘,坚定了许多。 “嗯,我们会没事的。”鲁能这样说着,心里却没什么把握,转头继续看向战斗胶着的地方,是好是歹,只看哪方能够存活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冲过来的骑兵带来一股恶风,那风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狰狞的脸上有着花花绿绿的刺青,几乎挡住了真正的五官,让人一时间无法识别他的模样,只记得那象征着剧毒和危险的颜色。 挥舞过来的剑风就在眼前,好像是冲着那骑兵去的,又像是冲着他们来的,被剑锋笼罩着的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摁在原地,不允许他们移动分毫,然而他还是动了,松开了别尔的手,推开了他,让他躲开骑兵的狼牙棒,而他自己…… “又做噩梦了?” 月光静静地洒进屋中,窗棂的影子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拉得长长的斜线交织,一个身影占据了一半,是个人的影子。 “嗯。”急促的呼吸迅速平复下来,已经三年了,每次梦到,鲁能还是觉得那一刻间不容发,他被身边的魔法师带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看一眼别尔到底有没有躲过那一击。 见到战事不利,魔法师当机立断地逃跑,而有幸被他带着逃亡的鲁能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逃跑的时候带上一个累赘,甚至一度被魔法师所谓的“贵族血脉不可轻易牺牲”糊弄住,后来被转手送到这里“认祖归宗”才知道,原来他算是奇货可居。 那些普通人大概分不清魔法的种类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差别,火系又或者水系,有用就行,至于什么空间系之类的稀少魔法种类,更是听到了就不明觉厉,完全不会去细细分辨到底是不是有这样的种类。 所以,精神类魔法的确是有,但稀少到了一旦提到,就必然知道这样的血脉是出自哪一家,那个最需要子嗣继承祖上光辉的那一家。 于是,鲁能一开始就被认出是冒充的了,若不是他的精神力真的很像是精神魔法,恐怕魔法师根本不会带上他,还千里迢迢送来这里,只为了得到克兰斯家族许诺的魔法书。 一个魔法师想要进阶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那位火系魔法师,他是野路子出身,普通人偶然捡到一本魔法书,尝试着练了发现自己竟然练出来了,整个人生因此彻底改变。 但这种改变到底不够,那本魔法书并不珍贵,上面记载的魔法并不足够帮助他进阶,如果想要提升等级,他需要更高等级的魔法书,只有那上面的魔法咒语才会对他的进阶有所帮助。 然而魔法书是一种稀缺资源,就如同稀缺的魔法师一样,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得到的,他在魔法公会混了那么久,又努力地做佣兵积攒积分和钱财,还是不够换到一本中级魔法书。 幸好,他知道克兰斯家族寻找血脉的消息,幸好他碰到一个会精神魔法的孩子。 得偿所愿的魔法师走得很快,而被留下的鲁能则冠上了克兰斯的姓氏,关在了这座庄园之中学习魔法,伴随他的只有这位老师兼祖父——克兰斯伯爵。 “鲁能,你的魔法进度让我很不满,直到现在你还不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干扰你的睡眠,影响你的冥想,这很不好,从今天开始,你要用冥想替代睡眠,尽快克服这种干扰,把高级魔法掌握纯熟。” 克兰斯伯爵辈分不小,但看上去还很年轻,或许魔法有延缓衰老的作用,这位伯爵看上去就跟中年人一样,甚至比中年人还多了些精气神。 他站在窗前,陡然拔高的影子从被子上延伸到墙上,半个屋子好像都阴暗下来了,“从现在开始,起来,坐好。” 一个吩咐一个动作,鲁能表面上完全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按照他的要求坐好,摆出了个标准的冥想姿势,很像是道家静坐那种姿势,唯一不同的是不用摆什么手势,两手自然交握放在中间就好。 “好了,闭上眼,开始冥想。” 克兰斯伯爵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些满意,但似乎又没有,如果此时去看他的脸色,定然还是那样苍白而冷凝的样子,他似乎是个面瘫,并不会做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鲁能一切听吩咐地闭上了眼,想到的却是自己刚来这个庄园时候的样子。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已经是在庄园里了,火系魔法师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对他说出什么真相,没有人认为有必要对一个孩子解释任何事,他以借宿的借口带着鲁能住了进来,然后就消失无踪。 克兰斯伯爵从房主变成了祖父,他在魔法师走后告诉了鲁能一些事情,他以为鲁能知道,所以他就直接用祖父的口吻跟鲁能说了以后的种种安排,其间还让鲁能展现了他的精神魔法,或许是鲁能的精神力模拟出来的那种魔法波动都还比较令人满意,又或者是鲁能足够听话的态度让他舒心,他直接认下了鲁能,甚至没有经过血脉魔法的验证。 这一点,鲁能曾经想过要提醒,但因为克兰斯伯爵独断专行的态度,他迟疑了一下,等到明白了精神魔法的稀缺程度之后,他默默咽下了提醒的想法,不然,他似乎没办法解释一个没有克兰斯家族血脉的人是怎么会精神魔法的。 魔法来源于血脉。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种说法,但这种说法的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所以克兰斯伯爵直接通过魔法来认人,也是因为精神魔法的独一份儿,不然,像那种满大街都有的火系水系,不来个血脉魔法,还真的无法分清谁是谁家的。 克兰斯家族的积累真的很多,丰富的魔法藏书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鲁能基础知识的不足。剧情中原主那样的普通人,完全跟魔法没有交集,对魔法上的事情,除了那些酷炫的视觉效果,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白纸一样的鲁能若想要更好地冒充这个身份,只有努力吸收知识,化为己用。 事实上,他这一点做得还不错,精神力模拟精神魔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唯一不同的就是魔法师都需要通过咒语来积攒释放魔法,而他则可以做到瞬发,毕竟,精神力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如指臂使,若不是还要模拟攻击频率等等,恐怕攻击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 思维到处,攻击到处。 三年时间,从初级到中级,从中级到高级,鲁能一直都在庄园中学习,克兰斯伯爵是他的老师,严厉地指导着他的作为,却没有允许他踏出庄园一步,甚至没有允许他去魔法公会考级。 这个古板的老者认为魔法公会这种后出现的产物,没有资格对流传至今的贵族血脉做出评价。 这倒是方便了鲁能的弄虚作假,毕竟魔法公会那里面也是能人倍出,克兰斯伯爵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其他人未必会不曾留意到。 房间中一直有另一个人的呼吸,直到天明。 鲁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克兰斯伯爵就坐在窗前,他看向窗子外面,庄园的所在是一座山的山脚,窗子正对着的地方就是上山的路,山上深林茂密,不知道有什么野兽,偶尔夜晚会听到狼嚎一样的声音。 “祖父,该吃早饭了。”鲁能放松身体,冥想按理来说并不累人,但他的精神力并不是通过冥想得来的,摆出那样的姿势一整夜,就不会那么舒服了,但他习惯了掩饰,并不曾让人发现肢体的麻木。 站起来走动了两下,也就恢复如常了。 “好。”克兰斯伯爵应了一声,起身走在前头,鲁能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楼下厨娘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有佣人端上桌面,布置整洁的桌面上放置着一个小小的花瓶,瓶中插着盛放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反射着阳光的七彩光华。 墙壁上的人物画像也笼罩上了一层柔光,默默地注视着餐桌上的祖孙两人,看他们安静吃饭。 “佣兵团传来了消息,你要找的那个人并没有死,三年前,狮鹫佣兵团恰好经过那里,救下了一些人,其中就有一个孩子,应该是你要找的那个,后来他被送去了凯克特斯。” 即便过去了三年,鲁能还是能够记得当年商队中所有人的面孔,仔细回想一遍,除了他们,再不会有人被称作孩子,何况,凯克特斯,这是当初要去的地方啊! 他其实也曾想过去那里找他,但那时候克兰斯伯爵坚决不允许,甚至还为此把他锁在了藏书室里,实力不如人,也只能听从安排,鲁能只能老老实实读书,直到魔法晋升中级才得以重见天日。 对于家族的传承,克兰斯伯爵有一种病态的执着,只要他不好好学习都会招致严厉的惩罚,不是打骂那种,最常见的就是关小黑屋,把他一个人锁在地下藏书室中,逼得他只能安静读书,不知日夜地苦读。 哪怕忍得住寂寞,奈得了孤独,但守着一盏魔法灯度日,却实在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鲁能很快就妥协了,总是自己更重要些。 “祖父,我现在可以去凯克特斯了吗?” 已经有了高级魔法师的实力,鲁能再次开口,自信了许多,他相信这一次克兰斯伯爵会允许他去的,不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了。 “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克兰斯作为老牌的贵族,即便现在子嗣稀少,但某些底蕴却是那些新兴的贵族无法比拟的,且不说血脉上的优越性,就是家中的传送阵也很少有人能够供得起。 魔法世界的传送阵是需要能量才能够运作的,最基本的能量单位就是魔晶——魔兽凝结出的一种晶石,多存在魔兽的脑内,或者其他重点部位,具体与魔兽的品种有关。 第一次见到魔晶的时候,鲁能根本没想到这种东西是从魔兽体内挖出来的,好像从没见过采集珍珠的人不会相信那样的珍珠是大蚌中产出的,不知道其形成过程的人也不会相信那颗珍珠最开始是一粒石子,甚至是更小的沙。 魔晶的外形是不规则的,普遍以六角形居多,颜色也各有不同,跟其所属魔兽的魔法种类有关,常见的就是红色——火系,蓝色——水系等等,精神系的魔法师不常见,但精神系的魔兽,虽然也不常见,也是有些的,以克兰斯家族悠久的历史,自然也保存了精神系魔晶,是无色透明的那种。 站在魔法阵上,把一个三阶火系魔晶放置在阵眼位置上,传送阵启动,鲁能只感觉周身似乎有些格外活跃的火系元素,然后下一刻,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成为了火系元素的一部分,或者说被这种火系元素夹裹着,伪装着,成了元素的一份子,随着它们迅速移动。 这种移动的速度有多快呢?即便是他努力用精神力捕捉,但是还是无法模拟它的行动轨迹,再次睁眼,竟然已经是凯克特斯城内了。 这是一处比较普通的民宅,从内部看完全看不到不同,听到声音过来的守门人年纪不轻,明显是见过一些市面的,马上明白这是家中过来人了,行了礼,弄明白鲁能的身份之后,请示过后就去准备他暂居所需。 鲁能看他那不慌不忙大的样子就知道了,这是克兰斯家族的人,也只有这样传承悠久的家族才能够把贵族的那一□□得方方面面,连下人都有着贵族的礼仪,看起来就不一样。 早就计划来凯克特斯,却是时隔多年才第一次踏上这里的土地,鲁能有一种新奇感。 对这个魔法世界,他本就有着很多好奇,但当年的事情让他早早被软禁了起来,以至于这样的好奇多年来都是在各种魔法书籍中得到满足,现在,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不必担忧衣食住行,自自在在地去看一看这个魔法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他自然不会放过。 跟下人说了一声,鲁能便起身出了门,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在城中游览起来。 凯克特斯最大的特色就是信教,城中的人,哪怕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衣着整齐,笑容满面,遇到外地来的游客询问事情,会热情地给与指点,遇见一时困窘的人,也不会吝啬食物和水,会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说:“愿光明神保佑你。” 城是建立在山脚下的,从这里可以看见那座高高的圣山,若是有眼神儿好的,或许还能看到那兰特斯上的光辉,光明神教的总部所在,那座据说是神力凝成的“光辉与希望之圣堂”。 蜿蜒的台阶是白色的石头修葺而成,道路两旁是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具有某些现状花纹的石雕,每一个石雕的上面都有着小小的机关,可以在瞬间被一个火球术点亮一整串,阶梯亮起的灯火于夜色到临之前,如同美丽的星火落入人间,引人向往那星光汇聚之所在。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抱着朝圣一样的心情,在那石阶下叩拜祈求,那时候,会有身着白色衣裳,纯洁宛如天使的牧师和圣子圣女们,沿着长长的白色石阶下来,为他们播洒圣水,宛如布道。 石阶之上,云端之边,好像有优美而纯净的歌声传来,手风琴又或者是钢琴的乐声和着那飘渺如从天上来的歌声,伴随着金色的阳光播撒在那些人的身上,一切都美得像画。 鲁能到来的时间刚好是上午,他行走在街道上,走过那些做买卖的小商贩,走过那些来往车马的富贵人家,不知不觉,就随着一些人来到了石阶之前,看到了那最美的一幕。 分列在世界两旁的骑士都有着银光锃亮的铠甲,头盔没有扣起,露出的脸庞无一不是英俊的,腰侧悬挂着长剑,面对那些人群,他们是静默的,宛如石阶旁边一个个白色的石雕立柱,但阳光下,他们的脸上又似乎也有笑容,柔和如同那乐声的笑容。 “真好啊,每次来到这里,都觉得得到了一次净化。” 远路而来的旅人见到这一幕立时精神起来,宛如洗去了一身疲惫,快步走到前面,恭敬地跪下,叩首之后才讨要圣水。 播洒圣水的牧师并不因他目的如此明确而怪罪,反而微微笑起来,手在圣子捧着的金碗中沾了沾,把那些圣水洒在他的身上,洒在他的脸上,让他露出一脸幸福沉醉的表情。 圣水是什么水呢? 水元素似乎是比其他地方活跃一些,但,精神力刺入金碗之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旋涡式的力量,鲁能惊奇地发现,他的精神力竟然被消磨了一些。 快速收回刺入金碗中的精神力,他的面色有些惊疑,看着那个金碗,是水的问题,还是这碗有什么不一样。 牧师是很普通的牧师,白色的衣裳,披着一种麻色的长衫一样的无袖织物,花白的头发让他的面容也显得慈祥可亲,然而他望过来,一双眼中却似有了电光,让鲁能忍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身边的人都在向前,而他后退,哪怕并不明显,但在别人看过来的时候,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少年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牧师再次笑起来,目光注视着他,冲着他招手,像是要他到身边多说两句的意思。 其他人抬起头来,无不用鼓励的眼神看他,好像在说“孩子,别怕,牧师是喜欢你”“快上去啊,多好的机会,跟牧师多说几句”“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呐,光明神保佑。” 魔法师跟牧师并不是很对路,或者说魔法公会和教廷并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即便克兰斯伯爵从来没有为他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是从他言语中的不屑和轻蔑就能够品味出一二来。 魔法来源于血脉,魔法师能够有怎样的成就,取决于他的血脉如何,取决于他自己是否努力,不需要信仰,他们不要信仰任何人就能够获得力量,这是特殊的一类人群。 教廷中自然也有这样的人,光系魔法几乎都是出自于教廷,然而那些人却从不以自己是魔法师为荣,反倒以教廷的利益为上,他们多数都是教廷从小培养起来的,对教廷的忠诚胜于一切。 没有家族,没有国家,甚至不会有妻子孩儿,他们的未来,就是为了他们所敬爱的光明神而奋斗终生,用虔诚的信仰来劝道别人向善,信封光明神,服从神的教谕。 这些人所形成的力量,是教廷的力量,不属于国家和家族,更加不属于魔法公会,而这,显然是魔法公会所不满的一点。 事实上,哪一任的国王都不希望自己的头上还有这样的一座大山,但是很显然,割裂的土地,分散的权力,无论是哪一任国王都只能任由教皇代表神在人间的意志,甚至他们自己的更迭,如果是弱一些的国家,甚至还要寻求教廷的支持,在加冕仪式上为教廷留下一个高高在上的座位。 想要分割巨大利益的贵族们,面对这个虎口夺食的教廷,会有怎样的看法呢? 相对的,教廷对这些导致王国衰败的“腐朽的贵族们”也没什么好印象,贵族骄奢淫逸的生活最为令他们诟病,也不得不说,贵族之中也有一些害群之马,大大影响了贵族的声誉,让以平民为信徒的教廷获得了更多的生存土壤。 这样的两股势力,彼此之间的和平都是表面现象,凯克特斯这样的教廷之城,正常来说基本上不会有魔法师主动来访。 面对牧师的目光,鲁能想到了“神目如电”这个词,他想,他魔法师的身份一定是被看穿了,所以……状若无事地走上前去,被牧师洒了一脸的圣水,不好用手抹去,他忍着水珠划过脸颊的微痒,轻声问:“有什么事情吗?” “欢迎你来到凯克特斯,外乡人,愿光明神保佑你。”牧师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没有什么恶意的感觉。 鲁能冲他笑了笑,说:“感谢伟大的光明神。” “凯克特斯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你会喜欢这里的。”牧师笑容亲切,又跟鲁能说了两句,就放他自行离去了。 鲁能走出好远,精神力都没有离开那个地方,他总觉得那个牧师不会平白无故跟他说话,但又实在摸不到什么头绪,疑心了好久,再没有情绪逛街,确定后面没有跟踪的人,他就直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那个孩子,我总有一种亲切感,好像他天生就是属于教廷的,然而我却不能察觉出原因,他并不具备圣光属性……” 牧师站在石阶之上,金碗被他交给了圣子,这些教廷培养出来的孩子自有一股圣洁态度,播洒起圣水来也极为熟练,很快胜任了牧师的工作,底下的那些人,跪着承接圣水,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不满,反而满面欣然。 “别尔,你帮我记着,下次见到他记得提醒我——唉,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牧师感慨着拍了下额头,一副自嘲的口吻。 立柱一样的骑士点头应了,一句好听的话都没说,完全没有帮人解嘲的意思,但他那洗耳恭听的样子,还是让人很舒服的。 头盔压下了他的棕发,棱角分明的脸有些冷酷的感觉,但当你看到他的眼,便会把那种“冷”意冰消,那是一双干净的眼,用充满信赖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会不打折扣地办到。 牧师很满意他的这种态度,跟在身边的人,不需要多么聪明,巧舌如簧,只要他知道做事情,懂得听吩咐就可以了。 那些骑士的荣誉,不是让他们自作主张,而是让他们懂得忠诚,懂得听命,知道唯有教廷才是他们真正能够依靠的。 事实上,这也是当然的,这些非正常途径提拔的骑士,本身就不属于会被国王册封的范畴,没有封地,没有国王承认的名誉,他们自诩的骑士身份若是再不能得到教廷的认可,还有哪里会允许他们的存在? ——窃居骑士之名的“骑士”。 除了圣子圣女,教廷培养了很多这样的骑士,孤儿出身,无父无母,从小就被教廷收入门中,之后,哪怕是再没有天赋的人,只要懂得听话,教廷就会用特殊的手法激发他们的“斗气”,让他们成为有用的骑士。 这样大的恩德,他们实在应该用忠诚来回报的。 已经回到家中的鲁能并不知道已经和别尔失之交臂,他还在想着第二日还是让这里的下人出去打听消息好了。时隔多年,别尔的样貌也许已经有了变化,他来到凯克特斯,自然是不会发愁吃喝了,医疗方面,教廷的那些牧师也是很靠谱的,所以,只要他不走,那在这里就会好好活着。 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那就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了。 克兰斯伯爵或许知道,但他没有说,就不要指望能够从他的口中问出来,如果要鲁能自己打听,也不是不行,但他没有相关的渠道门路,只怕要很久才能有消息,那还是最好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什么都打听不到,与其那时候再找专业人士打听消息,倒不如一开始就这样做,作为克兰斯家族的继承人,他现在并不缺钱。 然而,消息并不是那么好打听的。 凯克特斯是教廷之城,这样的称呼一开始并没有让鲁能觉得有什么不适,他并不是正统的魔法师,事实上,他用精神力模拟出来的那些攻击又或者防御的法术在他看来并不算是魔法,所以他也完全没有身处敌人阵营的自觉,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但连续几天都没有消息,他有些信不过地详细询问下人之后才知道“教廷之城”意味着什么。 这里自然不会有魔法公会,因为这里是教廷之城。跟教廷一向不对付的魔法公会在这里立不住脚,教廷也不会允许敌人把手伸入自家后院之中。 这里自然不会有佣兵工会,因为这里是教廷之城。教廷的人喜欢仁善和平,自然不会欢迎打打杀杀的佣兵们,同样,那些佣兵在这里也找不到生存的土壤,所有的孤儿只要进入了这座城市,就不愁吃穿,运气好的能够被教廷收入门中,运气不好的也可以混个温饱,还有善心的市民愿意提供一些学习本事的途径,等这些孩子长大,自然会在这里谋生,并且因为享受过的这些好处成为虔诚的教徒。 连比较中正平和的药剂师公会,在这里也根本无法生存,因为这里是教廷之城,这里的牧师是其他城市的五倍还多,这样多的牧师每天还都要做善事,小到如同那日所见,站在台阶上播洒圣水,大到免费义诊,对城中的居民,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给与一定的诊治,免费赠送药品和圣水。 那圣水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传说有着疾病全消的功效,这也是很多人不远千里来到这座城市中求取圣水的原因。 然而,除了这座城市原来的居民,其他的人,想要获得圣水,最普通的途径就是跪在那石阶之前,等着牧师的播洒。 因为圣水并不是药剂,不能够用金钱来购买而衡量,那是神怜悯人间,所赐下的圣水,怎能与金钱等值呢? 居住在城中的人早就习惯了万事依靠教廷,似乎真的是圣山之上的兰特斯播洒圣光的缘故,城中的居民都很少生病,万一真的有什么病痛,牧师也都能够解决了,手握着圣水这样的利器,即便是什么都不懂,也能够救回一条人命。 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美好,这里好像是天堂一样,人们居住在一座城中,彼此之间哪怕不认识,也会在相逢而过的时候微笑致意,那满满的善意几乎要溢出来,不会有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每个人都是那么和气。 长久下来,这座城市中的人脾气仿佛也都特别好,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外来的伤,没有内里的病,他们对于药剂的需求几乎为零。 不要说药剂师公会,就是药剂师,在这里恐怕也要另谋职业。 与之相类的其他公会,盗贼公会又或者刺客公会什么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完全被排挤在这座城市之外。 这样一来,想要找人,除非想要借用教廷的力量,否则,找什么人都要靠着最原始的方法,一点点问消息,这种找人的方式就好像是大海捞针,又哪里是那么容易了? 这些日子下来,这些下人跑断了腿,问哑了嗓子,也没有什么结果,正常的人,谁会记得几年前是不是有出现过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呢? 凯克特斯久负盛名,几乎每年都有大量的孤儿或自愿或无奈来到这里,然后就此定居,成为城中的一份子。 想要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中寻找一个男孩子的消息,真是有些太费力了。 知道了寻人的难度,要放弃吗? 别尔对鲁能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知道他没有死似乎就足够了,至于他过得怎样,看这个城市的样子,或许不会有什么欺负又或者侮辱的事件发生,也可以让人放心了,至于其他的…… 鲁能想,他本来也管不了那么多的。 若不是当年别尔的维护,他恐怕根本不会惦记这个连剧情都没提起的人物。 “好了,我知道了,这事不怪你们。” 摆摆手,让回完话的下人离开,鲁能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想他接下来想要走什么,如果不寻人的话,他想要做什么呢? 自然不会像原主一样坑蒙拐骗,四处害人,但是要真的做点儿什么为国为民的大师,且不说有没有必要,鲁能自己也不是那样的性子,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了,这几年过去,他并没有如同掌握那些高阶魔法程序一样融入这个世界,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清晰明确的规划,或许,这时候应该好好想一想了。 克兰斯伯爵毕竟不是他的亲祖父,这一点,迟早会被拆穿的,那个时候他是否能够活得更好,就要看他现在的努力是否足够了。 鲁能并不知道,天使之心听起来没用,上个世界也没有真的帮到他什么,反而吸纳了大量的信仰之力,让他想要使用还要多费一层功夫,但,有了这个东西,别人对他的信任度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某些坏人,哪怕他坏到骨子里了,但他表面上一副和善模样,还能对你笑得很亲切,你就不会觉得他是坏人,直到真正被骗之后才会醒悟。 天使之心的副作用就如同那一层和善的伪装,让所有见到鲁能的人都会从心中升起一股子亲切来。 好像克兰斯伯爵,他急切地想要一个继承人,然后见到了鲁能,就觉得他就是这个继承人,无论哪一方面都像是有着克兰斯家族血脉的样子,然后他就自然略去了会揭露真相的血缘魔法,真心相信鲁能是自己的孙子。 再比如那个牧师,他或许无法说出见到鲁能之后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就好像是见到了让他倍感亲切的人一样,只会想他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而不会想他是不是包藏祸心想要害人。 很多事情,只要这么一个想法不一样,最后的结果也就肯定不同了。 鲁能并不知道这些,他习惯了系统长久地不搭理他,他也不会仔细研究物品栏中的天使之心到底有什么作用,事实上他连“一定几率触发圣光之翼”的事情都给忘了,还是后来某次突然展现出来,他才想起来还有这样的一个功用。 这样稀里糊涂活到现在,不得不说系统这个挂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凯克特斯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据教廷流传的创世书上说,当初创世神造了世界以及其中的万余种生物之后,突然觉得累了,就在凯克特斯长眠,他最宠爱的儿子——神子光明神,在这里起了一座圣山,与创世神比邻而居,守护着这个世界。 按照这样的说法,凯克特斯其实是一座从有生物起就存在的城市,这种古老的感觉从那些长满青苔的砖缝中或许能够看到一二。 古老,并不意味着陈旧,在很多小说中,教廷似乎都是一个反面角色,各种贪婪腐败,各种污垢残存,而在这里,所有的神职人员都是慈眉善目地如同天使一样,那些圣子圣女们,更是天使一样可人。 鲁能有幸参加了一次教廷举办的法会,穿着红色无袖长袍的主教们站在台阶上,身边围绕着牧师和圣子圣女们,再外围一圈是那些铠甲冰冷的骑士,主教们都不年轻,但看起来十分慈爱,他们会对每一个人微笑,然后分出手上的面包和红酒。 城中的居民,这些信众们,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路过教廷前的台阶,顿住脚步,领走自己的那份面包和红酒,感恩一句“神与我们同在!” 整个城市的秩序在这时候好像被重组了一样,不会有乱逛的人,所有人,都会自发自觉地加入队伍之中,领走了食物之后就会在教廷提供的长桌依次入座,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 哪怕是最爱闹的小孩子,这时候都会文静许多,乖巧地学着大人的样子从圣子圣女们的手中领走食物,面包还是面包,红酒却会换成一种红色的甜味儿饮料,玻璃杯上那个漂亮的装饰性小樱桃很好地区分了它们和红酒。 鲁能见了好奇,问了跟随的下人一句,知道不是信徒也能去领取,他便排在了队伍之中,也跟着来到了主教的面前。 他不认识那些主教,但人群中,却有一位牧师认出了他:“啊,我的孩子,欢迎你来到这里,愿神赐福于你。” 鲁能的记性很好,他认得这个牧师,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微微笑了一下,道了谢,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 面包是比较少见的白面包,宣软还热乎乎的,好像是刚从烤炉中取出一样,红酒则微冷,“谢谢。” 身后还有不少人,鲁能没有多聊,道了谢之后就去了长桌那边儿。 “那是谁?弗瑞德,我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他是教会的新人吗?” “不,不是,他只是一个外地来的旅人。” “我的感觉一定不会有错,他是教会的人,必然是,你要多跟他聊聊。” “是的,大人,我会的。” 寥寥几句对话传来,鲁能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位叫做弗瑞德的牧师对自己微笑示意,即便已经有不少人经过,但鲁能认为,他们说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 吃完自己的食物之后,众人会坐在原位多聊一会儿,这个时候,无论是大贵族还是平民,似乎都可以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彼此之间的关系格外平等。 鲁能也跟人多聊了几句,城中的居民都表示很高兴再次参加这样的法会,有些头脑精明的这时候已经能够谈成好几个生意了,平时那些见不到面儿的大商人,在这种地方都可以看到,真的是很难得的一次聚会。 最难得的地方是,哪怕他们平日里多么高高在上,但在今天,他们好像成为了一个和善心肠的普通人,能够跟任何人友好交流,而不会用令人生厌的花腔区分彼此的身份。 鲁能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些贵族他并不认识,只能够从他们的衣着服饰上判断,以他在克兰斯家族培养起来的贵族审美来看,这些所谓的“贵族”其实都不是太贵,至少不是跟克兰斯家族齐名的那种大贵族。 “亲爱的,你想太多了,那些大贵族怎么会在凯克特斯生活,在这里,他们可享受不到那种贵族的优待,更加不会有人被他们奴役,所以他们都不会到这里,这是属于我们的凯克特斯。” 邻座的是一位举止优雅的女士,她的知识面儿似乎也很丰富,这样说话的时候,用手绢沾了沾嘴角,“那些,可是真正的贵族呐。” 这一句似乎有些嘲讽的话配上她的笑容,一时有些难以分辨话中的真意。 鲁能微微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身边人这样说话,你要说她是讽刺,明明她的声音轻柔,语调中的笑意也可以理解为此时环境轻松才笑的,或者她本身就有这样的习惯,未语先笑什么的。 但若说是单纯的赞美,但和着笑声听起来,却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味儿,真是难以甄别。 吃了饭,也谈完了能够聊的,鲁能欠身而起,准备去别处转转,这个时候,也有不少人离开了聚会的现场,毕竟很多人还是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遥远的兰特斯上,教皇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神谕,那镌刻在白色羽毛上的神谕很简单,是让他寻回圣物的,但,圣物是什么呢? 白色的羽毛不仔细看跟真的没有什么两样,然而细看了才知道,这竟是纯白的金属,上面的纹路是一种很精美的花纹,跟羽毛同色,即便眼神儿好的看到了也不会以为这是什么文字,这种文字唯一的读取方式就是精神力。 是的,精神力。 不是精神魔法,而是精神力。 教皇再次凝神看了看羽毛上的“文字”,没有多一个没有少一个,就是那样直白的“寻回圣物”,偏偏没有一个字说明圣物到底是什么,又在哪里。 “这可真是为难啊!”教皇轻轻地叹气,他自认已经老了,不能够如以前一样体察光明神的谕令,吩咐下去,叫来了一位年轻的红衣主教。 “凯萨,这是新的神谕,你去办吧。” 羽毛被传递到红衣主教的手中,年轻的红衣主教金发碧眼,有着好似太阳神一样俊美的容颜,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好像会发光,在一众鸡皮鹤发的主教之间,他就像是一个光辉夺目的所在,让所有的目光都为之吸引。 白皙的手指把羽毛抚摸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同时也被精神力所读取,凯萨沉吟了一下,轻轻笑了:“知道了,教皇大人,我会办好的。” 能够在这个时候降下的神谕,必然证明那个携带着圣物的人已经来到了凯克特斯,在这个最接近神的地方,才能够让神这么快感受到,否则……年轻的人有着更大的野心,他不仅想要接替教皇的位置,更想要成为新一代的神。 否则,多少年以后……有些生厌的目光撇过那雪白头发的老人,即便身为教皇,但他的年龄已经太大了,大到根本无法保持自身的容貌和仪态,哪怕他努力挺直腰板,还是能够看出那已经驼了的痕迹,衰老,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让人不想要亲近。 多么可怕啊,这样的衰老,只要是人就会有的衰老和死亡,若想要超脱这些,唯有成神一条路。 凯萨躬身行礼的时候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把羽毛捏在手中,离开大厅,垂下的袖子自然遮住了羽毛的存在,他想,圣物到底是什么呢? 凯克特斯就好像是教廷的后花园,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在教廷的掌握之下,来来往往的人,剔除掉那些普通到不值得问津的,剔除掉那些常来常往完全没有异常的,似乎…… “只有这个人,并没有经过城门入城吧。” 多少年了,即便那些底蕴深厚的大贵族能够在凯克特斯留下传送阵,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能够有能力维修并且再次使用的贵族已经少了很多,一代代王国更替,许多贵族都熬不过政权的变更,而有能力熬过去的…… “你说他叫什么?” “鲁能克兰斯。” “克兰斯啊,我记得那是个十分悠久的大家族了,他们的魔法是精神魔法,就是这个,精神魔法。” 凯萨点了点头,他确信自己的记忆无误,那么,跟这个人有关系吗? 鲁能缓步走过教廷的门前,这是一条环形路,想要离开,必然要再次经过教廷门前,主教们和牧师们都离开了,那些圣子圣女们紧随着大人的脚步,也离开了,剩下几个骑士依旧站在两边儿,没有人挡住敞开的大门。 几道阶梯之上,是一个宽敞的厅堂,如同画中见过的那样,两边是长长的椅子,中间则是直通讲台的一条道路,而讲台之后,墙壁之前,则是光明神的巨幅画像。 那不知道怎样做出的画像宛如立体浮雕,自身还带着柔光,鲁能好奇地看了一眼,随时戒备的精神力也在那个地方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精神力微微一震,他又抬眼去看那个画像,画像中的人物被柔光笼罩看不清楚,但鲁能总觉得,那个人似乎是在对着自己微笑。 “遗落在人间的天使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砰” ——巨力冲撞到盾牌上的声音,血腥气顺着风扑面而来,那涂满了各种颜色的脸不像是人的,倒像是另一种恐怖生物,维纳人,这就是维纳人啊! 挥舞着的剑上好像还有着血迹,无形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够看着,看着那剑挥落下来,紧握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时早就失去了知觉,等到别尔再度恢复感官的时候,他已经被推开了,而那个被他拉着的弟弟则没了踪影。 “真是个幸运的小子,只是掉了一层皮!” 把他救起的人有着络腮胡子,他笑呵呵地把浑身是血的别尔拉起来,完全不理会这个动作会让他多么疼痛。 别尔习惯了忍受疼痛,似乎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过疼痛的印象,但小时候的事情太过久远,他有些记不清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打他,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带好弟弟。 哦,对了,弟弟。 “弟弟呢?鲁能,鲁能?” “你的弟弟?这里没有比你更小的孩子了,你这么小,怎么就敢一个人跑出来?” 盾牌上的狮鹫金光闪闪,深蓝色的盾牌竖立在地上,挡住了背面而来的风,那里正在焚烧尸体,那个村庄里的人的尸体,那些残缺不全的尸身无法安葬,为了免于他们成为亡灵魔法师的最爱,尸体必须要烧毁。 火焰熊熊,好像能够听到那些饱受摧残的灵魂在火堆中尖啸,然后随着那黑烟滚滚上了天,会去天国吗? 别尔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被人一巴掌打在头上,“别看了,你弟弟说不定没死,那个魔法师不是也不在吗?你弟弟是精神魔法学徒?那可能是被带走了吧!” 很多人都知道精神魔法代表着什么,克兰斯家族的悬赏虽然只出现过一次,但影响却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是长期有效的悬赏,因为他们家族的人是真少,已经少到让家主可以不去计较那血脉的来源,哪怕是私生子呐,只要证明有魔法天赋,都可以堂而皇之冠上“克兰斯”的名字。 然而,这一切,就没有必要跟别人说这么多了,尤其这个孩子并没有魔法又或者斗气的天赋。 “你要去哪儿呢?” “凯克特斯,我要去那里。”别尔抿着嘴,脸上没有笑容,他背上的伤还在疼,佣兵队里虽然有治疗魔法师,但魔法师不会为普通人医治,而药剂师,他根本没有钱买那些药剂。 简单的药草敷上,然后就任由伤口自己愈合,没有别的办法。 牢牢地抓着放食物的包袱,这是他目前仅有的了,但在这些人的眼中,却并不值钱。 “行啊,刚好我们也要去那里,你跟我们一起,路上给我们做事,我们就不收你路费了。” 络腮胡子不是团长,但他这样说了之后,别尔看到那个团长也点了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狮鹫佣兵团是个很正规的佣兵团,团里还有着漂亮的女战士,虽然漂亮,却并不娇弱,开起玩笑来,男人都说不过她。 她对别尔不错,在到达凯克特斯之后,知道别尔无处可去,她还去寻了自己认识的一位牧师。 那位叫做弗瑞德的牧师老好人一样,满口应下了她的拜托:“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满心忐忑的别尔就此跟在了牧师的身边,他每天都会去城中寻找,打听有没有鲁能的消息,时间一天天过去,当他服用了牧师给的药剂,疼痛一天之后有了斗气,他就沉浸在斗气的修炼当中,再没有去找过鲁能…… 金发的少年面色苍白,手中空无一物,即便身处包围之中,依旧能够面带微笑。 “什么圣物?我不知道有什么圣物。” “不要狡辩了,圣物就在你身上,快交出来!” 领头的骑士是别尔的同伴,他们一起训练,一起行动,一起为了这次的神谕寻找圣物,而圣物很可能就在这个克兰斯家族的继承人身上。 克兰斯家族,一听就知道是那些鱼肉平民的大贵族,身为教廷的一员,别尔天生对这些贵族没有什么好感,何况小时候的经历告诉他,这些贵族没有一个好的,他们从来不关心平民的死活,高高在上的嘴脸惹人生厌。 而这些贵族并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这些贵族的子嗣,那些满脑子只知道高贵血统的家伙,完全没有所谓的贵族的优雅,一个个魔鬼似的欺负他们这些平民的孩子。 暴虐,残忍,冷酷……那些家伙,都该死。 冷着脸的别尔看着那个金发的少年狡辩,他在心里想,谁会相信你呢,满口谎话的东西。 曾经也犯过偷窃的罪,别尔对此更为愧疚痛恨,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敢透教廷的圣物,他心里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教廷多么好啊,他竟然敢偷教廷的东西! 再想到这个人被牧师留意过,还得到了牧师的善意对待,甚至,他还领取过教廷给的面包和酒水,早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说什么他都不会让他拿走那些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圣物,或者,你们可以说一下那是怎样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们找找。” “不要狡辩了,你还是老实交出来的好!” “你偷偷潜入凯克特斯,难道是来旅游的吗?不要说这些谎话,赶紧交出圣物!” 骑士们一个比一个有胆气地质问,他们知道得其实并不多,只知道这个人是克兰斯家族的,那些大贵族家的魔法师跟他们一向不对付,而邪恶的魔法师总是做一些危害世人的事情,眼前这个也不会例外。 别尔口舌不伶俐,没有跟着质问,但他心里头也是同样的想法,愤怒的情绪在眼中翻腾,一张脸却是更冷了,对这种人,没有宽恕的必要。 他率先动了手,挥舞起了长剑,其他人,他的同伴,见状也忙跟上了他的步调,作为教廷的骑士,他们接受的教育从来没有一对一的决斗,他们要做的就是跟同伴保持一个攻击方向,然后同时出击,给敌人致命的打击。 然而,他们的攻击都落空了。 对方似乎知道该怎样躲过他们的攻击,游刃有余地避开了,不可思议地避开了。 别尔不甘心,其他骑士也不甘心,好容易逮住了,谁肯放过这个现成的功劳。 教廷之中,秩序分明,想要晋升的路很明确,但买一步需要的功劳点数却是不容易获得。 牧师还可以通过传道发展信徒来获得功劳点数,但他们骑士,除了在追铺上有些功用,其他时候,跟装饰用的花瓶也没有两样。 别尔做过很多次花瓶,小时候是做圣子,会斗气长个子之后就成了骑士,身份变了,但本质并没有变。 对方会魔法,是了,克兰斯家族的魔法是精神魔法,怎么竟给忘了! 别尔及时想到了这一点,同时提醒同伴们,他们来之前,主教大人亲自给他们发了一个小道具,可以防止他们被精神力魔法控制。 想到这里,他们激发了道具,小小的道具别在衣领上,使用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用手触摸,只要看着它,然后专心念那句咒语就好。 道具被激发之后,别尔本人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但战况很快不一样了,对方在围攻之下露出了疲态,很快被刺中了一剑,他们的剑上都有着斗气,哪怕是普通的一剑,伤口也并不小。 鲜血很快涌了出来,这样的伤口,这样的疼痛,金发少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再次申辩,然而没有人去听。 魔法的攻击被挡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外,别尔等人无法坚持太久,但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了,更多的人赶了过来,这下子,他逃不了了。 追着对方跑了大半个城的别尔见状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自己无法完成教廷给的任务,然后重新回到小时候那种衣食无着的状态。 “鲁能克兰斯,交出圣物。” 牧师的质问比他们的更有力道。 然而,别尔却没有再听,他说什么?鲁能?是鲁能吗?那个鲁能? 他回头去看,已经被绑起来的金发少年似乎真的有些熟悉,那面孔上似乎还有曾经的痕迹,但…… 怎么可能呢?他不是说过要来凯克特斯的吗?他不是自己的弟弟吗?怎么成为了克兰斯家族的人呢? 是被骗了吗? 教廷很少举行审判,但对这个拒不认罪,宁死不肯交出圣物的人,也只有审判才能让一切真相大白。 主持审判的是教廷最年轻的主教大人,他站在审判台前,再次质问,结果还是一样的,鲁能什么都没有承认,反而嘲笑他们的愚蠢。 鞭刑过后,一切都没有改变,主教大人很遗憾地宣布了火刑的命令,大火烧起来了,别尔心急地看着,他是那个鲁能吗?是自己的弟弟吗?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结果却只是站在牧师的身边,看着大火烧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鲁能被绑缚在十字架上,他轻轻地笑,说了一句大家都不太懂的话,然后,刺眼的光芒霎时间亮起,压过了火光,压过了世间所有的明亮,等到别尔流着泪再看的时候,十字架上哪里有什么人,一个天使的虚影显现,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雪白的翅膀,映得那羽毛也似金子做的一样。 火还在燃烧,然而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一时间竟是无人去灭火。 等到大火灭掉,十字架上的人已经死了,别尔看着主教大人黑着脸离开,看着牧师喃喃着他听而不闻的话走掉,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其实是知道的啊,这个鲁能就是那个鲁能,是他的弟弟鲁能。 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罪名是,偷窃圣物。” 克兰斯伯爵的手上信纸,薄薄的信纸似乎有千斤的分量,让他的手承受不住地颤抖起来,手上的皱纹和棕斑,即便在灯下还是那么显眼。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很快放下了这张信纸,又拿起了一张,迅速展开,看到的是大同小异的说法,“……死于火刑,呵呵,死于火刑,是谁给了教廷这样的权力,让他们就这么烧死一个家族的继承人?!” 愤怒的力量让纸团瞬间被揉碎,他已经不年轻了,再不会有三年的时间去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即便目前的这个继承人还不是最好,但却是他认定的继承人,就这么,这么没了! “呵呵,看来克兰斯家族真的是沉默太久了。” 长久没有觉醒的血脉,长久没有在外行走的魔法师,很多人都忘了精神魔法师克兰斯家族了,是啊,他们如今还剩下什么呢?他,一个大魔法师,甚至不是魔导师,然后呢?一笔庞大的财产和领地,其他的呢? 国王的身边没有克兰斯家族的,而克兰斯家族,除了他,还有谁呢?没人了,没有人了,没有人在国王身边,也没有人在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眼的魔法公会挂名,所以,就这么被世人遗忘了吗? 连一直对魔法师极为警惕的教廷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们克兰斯家族的名字。 黑色的渡鸦融入夜色之中,信息在传递,一个个命令在交替着,很快,一场大会开始了。 “所以,伯爵你的意思是……” “这还用问吗?我认为教廷的做法已经需要惩罚了,先生们,难道你们不是这么认为的吗?或者说,你们谁还想成为下一个克兰斯家族?继承人被活活烧死,这是不能容忍的耻辱!我认为,他们是在宣战!” 克兰斯伯爵一身正装,作为一个大魔法师,还是精神擅长的大魔法师,当他站出来发言的时候,几乎是“力”压全场,无形中的精神压力让每一个人都无法跟他对视,因为一旦对视,就会屈服于他的意志之下,这,就是精神魔法的威力。 然而,对于那些早有防备的人,这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除非是真的生死相见,否则,只要一个小小的魔法道具就能够免疫。 这也正是精神魔法到了后来几乎不闻的原因,比起修炼时候的千难万难,练成了之后,无论是施法时候的效果,还是产生的结果,似乎都要逊于其他魔法,在亡灵魔法师不出现的时候,它的克星精神魔法竟像是无害的一般。 而它的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每次进阶都有莫大的风险,发疯或者变成白痴,甚至直接死亡,都是有可能的,而且,精神魔法跟其他的魔法不一样,它的反噬非常厉害,并不是放一个火球,哪怕不会伤到别人,也不会伤到自己,它的反噬是一旦想要控制控制不了的人,那么湮灭的就会是自己的精神。 苛刻的修炼条件,巨大的进阶风险,间接的施法效果,残酷的反噬局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克兰斯家族就这样一点点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很少再见到这个家族的人出现,以至于克兰斯伯爵突然发出了与会邀请的时候,很多人还在云里雾里,不得不翻看厚厚的家族简表来查询关于这个家族的一切。 然后,就是一片唏嘘不已。 会议的结果一般,并不是没有人赞同,但赞同的人太少,后来还是克兰斯伯爵拿出了足够的交换条件,才换得大部分人同意,他们甚至对赢了之后如何瓜分教廷的财产做了进一步的划分。 没有愚蠢到直接对着凯克特斯下手,即便是怒火中烧的克兰斯伯爵,他也知道那里只会是最难的一战,所以他们是从其他城市做起的。 突然传出牧师淫、乱的丑闻,被抓了现行的牧师,被骑兵翻查的教廷,搜出来的大量钱财让人们产生了疑惑,这些神的传教者,真的是那样纯洁如羔羊吗? 类似的事件频频发生,一桩又一桩丑闻影响着人们的信仰,国王适时地颁发了对应的限制规定,魔法公会则推出大量孩童被教廷迫害的事件,那些阴暗的,注定在腐败中滋生的丑恶几乎是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些事件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即便没有足够的时间发酵,但一直信仰的竟然是这样不堪的存在,觉得被欺骗的民众出离了愤怒,他们用着最暴力的方士来发泄。 教廷被焚毁,一个个城市的教廷,好像被接连点燃的火把,一直传递到凯克特斯去。 兰特斯上,教皇摘下了自己的皇冠,那顶曾经闪闪发光的皇冠此时莫名有了斑斑锈迹,好像一个拙劣的工匠荒废在阴暗角落中的作品,无人问津地枯萎了。 老了许多的教皇佝偻着后背,他叹息着,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凯萨,轻声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凯萨还是那样年轻,即便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么多,让他着急安排人手处理,但他自己,哪怕是熬了几个晚上,脸上依旧显不出什么痕迹,还是那样淡定从容,光辉镇定的样子。 “大人,这些是那些贵族的阴谋,他们这些魔法师早就想要跟教廷作对,鼓动国王铲除教廷,大人,我们应该赶快采取应对才是!” 凯萨不理解教皇的叹息,他甚至不明白在这样争分夺秒的时候,应该尽快平息下面的信徒暴动的时候,教皇把自己叫到这里,许久才说了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果然是老了吗?都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凯萨,你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皇冠被教皇拿在手中,凯萨一抬眼就看见了,最开始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皇冠,一直带在教皇头上的皇冠并不大,做工也并不复杂,但它的闪亮是藏在发中也无法忽视的光环,怎么此刻…… “这是……皇冠?”凯萨语带犹豫,有些迟疑,即便他的好眼力认出那是什么,但他还是觉得不可能,谁那么大胆,敢这样、敢把皇冠弄成这样!是,教皇么? 教皇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在心底想起,还是太年轻了啊,根本没有认真听他说过的话,他说过的,这是“信仰之冠”,不会被世俗污迹所污浊的信仰之冠,只有信仰之力反噬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种时候……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教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求助过神,早在克兰斯家族的那个孩子被烧死之后,听到消息的他就去求助了神,然而神没有回应,自那之后,一直没有回应。 无法言说的恐慌早就在心里蔓延,但那个时候也只是想,是凯萨的手段太激烈了吗?所以神不满了? 他之后也听到过其他人的说法,“遗落在人间的天使”,不知道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但能让大家都这样说,必然是真的有了某种神迹,所以,这代表了什么? 某个猜测被深深地压到了心底,直到这一次信仰之冠被污,他再次祈求神谕,依旧没有任何答案,他想,或许是神抛弃了他们。 但,神为什么抛弃他们呢? 因为“遗落在人间的天使”? 最不可能的一个回答莫名浮现在心间,教皇不应该相信的,但他相信了,他相信这是某种神启。 “是啊,信仰之力已经坍塌,作为光明神的人间传道者,我们该去向神请求责罚,而你,凯萨,”教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那顶皇冠戴在了凯萨的头上,“去祈求神谕吧。” 历来只有教皇才能够祈求神谕,历来只有教皇才能够戴上这顶信仰之冠,凯萨被心中巨大的狂喜给掀翻了,他甚至没有想过这跟平日完全不同的交接意味着什么,一口应下之后就急匆匆去了后殿。 教皇大人看着他压抑着欣喜,冲着自己行了礼才退去的模样,露出一个笑容来,眼神却是冰冷的。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所谓的神谕将是神罚。 神罚之后,也许神会消消气,愿意听一听他的祈求了呢? 无知的人们啊,这世上的神又岂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当代表着神的天使之心连同他的宿主“天使”被以火刑——这种神公认的惩罚罪人的手段除去之后,代表着背弃了他所信仰的神。 无端被背弃,神的怒火又哪里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神这种不讲理的生物,又怎么能够用区区一个凡人来消气呢?他们甚至不会刻意区分一只鸡和一群鸡的区别,既然是鸡惹了他生气,那么,鸡就去死好了,至于这个范围,谁会在乎那么多呢? 地面上一道深深地裂缝伴随着地震出现,地狱的烈火在熊熊燃烧,黑漆漆的魔物跨过了烈火,来到了人间,狞笑着举起了杀戮的武器,不知道藏身在哪里的亡灵魔法师好像找到了最好的靠山,纷纷涌出,一时间,死者与活人的战争,恶魔与人类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作为倡导者的克兰斯伯爵再次来到了会议之上,大家的议题都是如何对付那些死者,如何把那些恶魔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克兰斯伯爵一直没有吭声,直到被问到,才微笑着说:“唉,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活不了两年了,而我的继承人,你们都知道他早被教廷送去了天堂,如果真的有那个鬼地方,所以,跟教廷合作的事情还是你们去干吧,我是不会去的,至于其他人,也许我死之前他们还都活着呐。” 无情而冷漠的话伴随着笑声倾泻而出,克兰斯伯爵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一辈子守着的家族名声直到此刻才被人记起,真是讽刺啊!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会记起精神魔法克兰斯家族为这个世界做了怎样的贡献,上一次的魔族入侵还是亡者归来,好像是他们牺牲了大部分家族成员才成功救世的,然而结果呢? 除了一个大贵族的头衔,克兰斯家族早已经成为需要丢弃的老古董了,他的继承人甚至可以被教廷以“偷窃圣物”的罪名活活烧死,哈哈,真是好笑啊!这个时候,还有哪个克兰斯能够救世呢? 历时百年的黑暗战争伴随着克兰斯伯爵的任性离去就此拉开序幕,百年后,恶魔们在陆地上生根,开创了黑暗王国,而自诩正义的人类一方在教廷和魔法师的通力合作之下守住了小半大陆,并没有完全被灭绝。 在这百年的大战之中,无数的英雄出现又消失,如同海上迭起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不等它立到最高,就化为了泡沫消失。 人类拼命地为英雄鼓吹,他们坚信那些英雄死了是会成神的,他们相信那些英雄也许并没有死,而是成了神,不能够再插手人间的事情了,一如光明神那样。 很多人自发地成了英雄神的传道者,他们信仰他,崇拜他,希望能够跟他一样,希望更多的人信仰他,崇拜他,然后成为跟他一样的存在。 只有那样的英雄才会是抵御恶魔的中流砥柱,也只有那样的英雄才能够让他们在这个黑暗不断逼近的时候多一些看到光明的期望。 新一任的教皇,一位同样年老的大人,泪流满面地跪在神像前,他颤抖着手紧紧攥着一片银白色的羽毛,多久了,多久没有接到过神谕了! 他恨不得跪吻神像的脚尖,却怕自己这样反而亵渎了神,他拿起羽毛,读取着上面的信息,这仿佛梦中才会出现的一幕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多久了啊!一百多年了吧,教廷再没有接受过神谕,不知道神的旨意,他们这些人的心中满是惶恐,不知道每一个决定的正确与否,每当选择的时候,都会让他格外忐忑。 直到如今——“寻找圣物!” 简短的神谕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呢?圣物有遗失过吗?教皇大人回去翻起了教廷简史,查到了一条相同的神谕,而结果……“是要找某个人吗?” 他为这条神谕伤透了脑筋,最终以为是要寻找某个天赋非常的圣子,派遣人去办了。 他却不知道,如今的形势不一样了,依赖着信仰为生的神一时任性,导致如今信仰之力四散,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盛况了,当年因为好奇而想要寻回的“天使”,如今却是真的需要一些神圣之物,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了。 但这些,神又怎么会明说呢?于是,一个含糊不清的神谕最终也不会找来对的人。 面对错误,神却已经没了随意惩罚的任性权力,默默地承认了这个“圣子”,让世间多了一个“神的宠儿”。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我这是死了吗?” “天啊,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在这里?!” 每一个人醒来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话,一个接一个,早就醒过来的人则冷漠地看着他们,或站或立,几个人有着不同的姿势。 鲁能也醒了,但他没有说话,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躺倒的姿势在原地默默挺尸,无视了那些没意义的惊呼,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呼吸都没变地翻阅起剧情来。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事实上,在被大火包围的时候他就知道必死无疑了,哪怕精神魔法再怎么高能,高级魔法又怎样?它始终都是作用于精神存在的,难道他能够跟火沟通吗?难道他能够让绳子自动断掉吗? 更不用说那些防魔道具齐全的牧师和教廷的骑士们了,他的魔法对他们根本没有用。 学习的时候千辛万苦,还以为自己学到的是很厉害的东西,但是走出来一看,好么,人家小学生都不怵你,所以,有什么用? 不是所有古老的都是厉害的,不然,社会还需要进步吗?只要不停退步,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沉浸在历史的光辉中能够有什么用,对现实有任何的改变吗?只会让腐朽的气息浸润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让自己也成为腐朽的一部分,被时光所抛弃,最终成为历史书上米粒大小的几个字而已。 那还算是好的,有可能根本上不了史书。 希望上不了吧,不然真要丢人死了,也算是高级魔法师了,被人烧死在火刑架上,真是丢脸啊! 其实,一开始没有多少防备心也是真的吧。 偷盗这样的罪名并不陌生,但是偷盗致死吗?这个量刑标准也太严酷了! 一开始没怎么当真,后来还想着辩驳一下把事情说清楚,谁知道跟那些死脑筋的家伙就是说不通,他们认定你偷了,你说什么不交出东西都没用,他们根本不听你的道理,也根本不跟你解释到底丢了什么,连事实依据都没有,你又怎么能够说出一句让人信服的话? 就算说出来了,恐怕也会被认为是欲盖弥彰吧,不然你没有偷过,怎么知道丢的是什么,又怎么知道怎么丢的? 被绑在火刑架上,看着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鲁能很冷静,冷静到他想到了这么多,未尝没有后悔的意思,他若是认真一点儿,抱着打不过走为上的心思,有传送阵呐,还有魔晶,怎么就能被这些人给坑死了呢? 然而,懊悔已然无用,到了新的世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放下那些心思,鲁能沉浸在剧情之中,开始翻阅原主的生平。 出乎意料的短暂啊!诧异着,鲁能睁开了眼,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最后一个才醒来的。 “就你最慢,好了,赶紧起来。话我就不多说了,事情就是这样,咱们需要马上动身,如果规定的时间内找不到出路的话,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我再提醒一句,不要仗着知道剧情就肆无忌惮,一旦剧情出现大幅度变动,咱们都不知道的话,危险就会更大了。作为老人,奉劝你们一句,没人为你们的生命负责。” 壮硕的男子说着甩了甩手,露指手套是黑色皮制的,看着便有一种莫名的冷酷感,配合着他那样憨厚朴实的面相,有些不协调的感觉。 也不知道他之前是怎样让那些叽叽喳喳的人安静下来的,反正这时候没人对他的话表示质疑,一副听话的样子。 完全没有听到前情提要的鲁能,不,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穆天野,是一名高三狗,与其他高三生不一样的是,原主是个出了名的差生,完全不用考虑到底是去一本还是二本的问题,他只要能够顺利领到高中毕业证就好了。 所有的高考压力到了他这里就是及格及格再及格,轻松得不可思议,自然也就不会跟其他人一样顶着厚厚的眼镜片了,比较热爱运动,饮食健康的他即便有着身体发育时期特有的高瘦,却也显得精神,一双眼格外明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穆天野看了剧情,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无限流。 并不陌生,在很多小说中,都有这种流派的存在,很多小说的名字就直白的叫做无限之**,他也是拜读过不少的,除了最初的开山之作,其他的,不敢说没有好的,但读起来总觉得脱不开模仿的痕迹,有些失了味道。 只不过,当时看的时候,他完全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投入其中,却不知道在这里怎么算,如果没有死的话,难道要在这里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连续穿下去吗?听起来似乎也挺有意思。 如果在这里等级高的话,剧情中的设定是能够回到现实世界的,如果是他的话,回到的现实世界是哪个?是穆天野所在的世界,还是他最初所在的那个世界? 那个时候,是不是意味着他身上带着的那个系统再也不能带他穿越,还是说一切都会跟原来一样? 不确定的选项意味着值得探索的未来。 本来因为火刑有些消极情绪的穆天野很快振作起来,跟上了那些人的脚步。 无论是怎样的力量把他们带入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死,所以这里也有一个新手保护期,第一个世界的任务通常会比较简单,有老人带着,这些经过了几个世界的老人会给他们一定的保护,而他们,只要不是太蠢,活下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穆天野这一队就有两个老人,2:5,这个比重并不算低,五个人中,除了穆天野之外,两男两女,比较平均,倒是老人,都是男的,这样一来,本来可能是最大拖累的女生反而容易得到多一些的照顾。 这个世界是个悬疑小说,新人中的一个男生看过这个小说,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这一点,给大家讲了讲剧情。 “小说中开篇便是吴磊乘坐的船遇上了海难,一船的人除了掉到水里的,都跟着来到了这座岛屿,而这座岛屿之中生活着与世隔绝的五个家族的人,他们的说话带着些方言,吴磊他们……” 知道剧情的男生叫做焦蒙,带着个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书生气质的人,他自我介绍说平时很喜欢看悬疑推理类的小说,这一本就是他曾经看过的,难得的是他还记得很清楚,讲述起来条理分明。 两个女生一个叫做武云琪,一个叫做苏真,都是邻家小女生那种,这会儿她俩一左一右把焦蒙夹在了中间,认真地听他讲述剧情,另一个男生常川对此不是太感兴趣,虽然也在听,但却更加靠近那两个老人。 说话的壮硕男子据说经过了三个世界,自信满满的,却也十分谨慎,自称姓陈,直接被大家称呼为“陈大哥”。 跟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叫做李贵的,这个普通的名字对应着对方那普通的面容,半点儿都不见特殊的气质,真的是泯然众人矣,实在是存在感稀薄。 在往海边儿走的时候,常川一口一个“陈大哥”地跟对方套近乎,陈大哥也不负众望,说出了李贵是个经历过四次世界的猛人,让一开始不太注意这个人的其他几人都多看了对方一眼,而李贵似乎对别人的视线特别敏感,下意识就用陈大哥那壮硕的身材挡了挡。 穆天野看过去的目光格外停顿了一秒钟,李贵这人就是唯二活下来的人,另外一个则是原主。 悬疑小说注重的是悬疑而不是恐怖,所以这个世界说真的并不是那么可怕,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吴磊揭露真相之前,尽可能多地保护他们,让他们最后能够多活几个。 当然,这是个大任务,中间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任务,什么获得吴磊信任啊,得到什么东西啊,找到某个人啊! 悬疑小说的世界,剧情早知道,任务又简单,还有两个老人,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团灭,但是谁让这里面有人接到了不太好的任务呢? 原主接到的就是一个“隐瞒真相”的任务。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心不狠手不黑,猛然到了这样的世界,即便他们都说有死亡的威胁,他也没有第一时间严肃认真起来,反而大大咧咧地,只当是游戏了,好奇和跃跃欲试还占了多数。 帮助凶手隐瞒真相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按照相对论来说,他也总结出凶手可怜的各个方面,认为“值得帮一帮”,这个过程中,他忽略了人命。 从抹去某个痕迹,到藏起某样东西,甚至干脆转移大家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帮忙,谁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会是凶手的帮凶,或者说大家都太相信主神分派的任务了,既然他们是一队的,就从来没想过队伍里会有叛徒。 一个又一个人死去,不仅是剧情中的人物,还包含了队伍中的人,原主终于觉得不好了,但这时候已经迟了,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好玩儿,那么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知道是要死人的了,为了自己不死,也只能看着别人去死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剧情看到这里的时候,穆天野没觉得原主哪里做得不对,面对自己死,还是陌生人死的问题,哪怕是选择困难症也不会犹豫的,何况原主分得很清楚。 而这份清楚也是有好处的,原主任务成功,通过了第一个世界,并且因为独自一人成功的关系,他甚至有了一个额外的换购权,可以换得一种名为“罪恶果实”的东西,吃下去之后就会让人懂得各种犯罪作恶的方法,没有世界背景限制,但凡有恶存在,它就能够滋生出罪。 这样厉害的东西虽然是害人的,但相应的,它也能够提高食用者的生存几率,即便现在很多小说动不动就是反派逆袭,但除非主角出现,否则反派掌握的那些东西其实也是很厉害的。 原主只是犹豫了一下,想到作恶害的也不是自己的亲人,他便果断换了。 然而,所有的热血都在下一个世界冷了下来,懂得犯罪作恶的方法,不等于拥有掩饰隐藏的智商,而对队伍中的害群之马,没有人会在发现之后宽容放过,无限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原主就这样悲剧了,在害死了几个人之后被人发现,然后死在了别人的手中。 区区两个世界而已,自然让本应该是“无限”的剧情格外短暂。 “看,船!” 来到海边儿,焦蒙第一个看到了那个搁浅在礁石堆中的船,一行人快走几步,来到了船边儿,这是一艘大船,却不是大家所见过的那种用于远洋的钢铁船,反而是有些古老的木头船,而现在,船下破了一个大洞,必然是用不了了。 陈大哥眉头皱得死紧,作为老人,来这里之前是能够用积分兑换简单剧情的,他已经了解到这座岛并没有其他的船只,岛上的人自给自足,完全不需要到外面去,就好像大陆上的人若不是活不下去,很少会想到出海一样。 所以,这艘船是目前唯一的船。 在看到之前,他想过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直接不下船,就派人跟岛上的人采买东西,万一有什么,立刻出海,哪怕走不远,拉开距离也好。这是悬疑小说的世界,又不是玄幻小说,凶手怎么也不会平白飞到船上来,大家都会是安全的。 这样一直熬到剧情结束,不理会那种小的任务,除了主线,小任务只会有奖励,不会倒扣积分,不影响积分,也就是不影响基本的生存,做到这里便已经足够。 虽然活过了三个世界,但陈大哥的信条一直是谨小慎微,他从来不是冒进的人,所以想到的方法都会是基于守成的基础,必须先保本,再想是不是盈利。 眼下,除非把船的破洞补上,否则,不能够航行的船又能够跟那些人拉开多少距离? 念头转过的一瞬间,焦蒙领着两个女生已经靠近了船上的那些人,常川也难得大胆的跑到船上去找东西。 根据剧情,这条船上的人都是被害者,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穆天野看着李贵也跳上了船,他则在外围看着,礁石群所在还有不少海水浅滩,如果要过去,一条裤子必然是要湿了的,鞋子也不能幸免,他自己的任务跟别人不一样,也懒得去理会那些人怎样,不过去费力救人,远远旁观。 陈大哥知道这条船无用之后,也不在这里下工夫,看了一会儿,见到醒过来的主角吴磊,便上前去跟他攀谈了。 “啊,你们也是海难来的?” 吴磊是个阳光青年,他是写小说的,出来旅游本来是为了找些灵感,本来没想着出海多远,只是跟一些人看看热闹,谁想到突然碰上了龙吸水,再清醒的时候,便是这里了。 不能够从陈大哥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吴磊也没有很失望,跟他又交谈了几句,便见到陆续有人从船上下来。 这艘船实载23人,如今除了吴磊之外,活下来的还有六个,六人之中,一对父女,一对兄弟,还有个失了老公的女人,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 船只看似是搁浅在这里,但实际因为龙吸水的缘故,里面的破损也不少,关键是很多东西都没有了,还满是积水,活下来的这七个人都是浑身湿漉漉的,这样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在海边继续吹海风。 焦蒙主动引路,带着他们往小山村走去。 苏真好奇地凑在他身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小说写得这么清楚吗?” 焦蒙推了推眼镜,自得地说:“我的推理能力不错啊!你看看这里的环境,哪里更适合居住呢?东面海风会带来潮湿的空气和大量的降雨,保不准还有台风入境,而这面并没有山峰阻挡,那么这里肯定不适合居住,而西面,你看看那座山,光秃秃的岩石山,并没有多少植被覆盖,这样的海岛气候下,显然是有些不寻常,所以那边儿很可能有地热,并且富含矿物质,并不适合植物生长,自然也不会适合人类居住,这样的话,只剩下……”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看哪里有炊烟就是了,能够生火的总不会是猴子。”常川不耐烦地打断了焦蒙的话,抢先几步,走在了前头。 之前剧情中也提到过,岛上是与世隔绝的五大家族,他们保持着比较原始的生活方式,烧柴做饭也是这种原始的体现。 正午时分,一道道炊烟升起,即便被海风吹散,也还是能够凭借着那源源不断的烟气判断一下大概的方向。 焦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平时都很宅的他难得被女生如此关注,一时忍不住多卖弄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很厉害啊!”苏真不以为意,继续说着好听话,武云琪也附和了两句,比起两个不知深浅人品的老人,焦蒙这个宅男看着显然好依靠多了,而且他也并不是没有能力,悬疑小说的世界中,拥有推理能力,或许不能够如同福尔摩斯那样厉害算无遗策,但总也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事实上,若不是常川把“不乐意被拖累”摆在了脸上,穆天野又过于沉默,武云琪和苏真也许会分散一下火力,不那么集中攻陷焦蒙了。 对两个女生的恭维,焦蒙显然很高兴,嘿嘿笑着,又多说了一些剧情中的细节问题。 常川走在前面并没有很快,他沉默着,也在认真听这些话,哪怕是同一队的,但两位老人冷淡的态度显然让他明白了自己是出于无保护状态之下的,一旦真的发生什么,他只能靠自己。 陈大哥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把吴磊他们和新人们隔绝开了,就是怕新人们说出什么难以弥补的漏洞来,即便带他们来这里的系统各种万能,却不会在某些话语上打马赛克,如果真的让人听出来问题,他们一行人可能会更加被动了。 谁也不会愿意相信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而一旦确认了这一点,他们恐怕会采取什么过激手段。 世界的奇妙就是你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而剧情,也只能当做计划的一部分看,不能够完全依赖,因为他们的加入,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岛上的面积看着很大,但西面是个不适宜耕作的地方,其他地方,也不是所有都能够种地的,岛上的居民最开始还好,这几年,随着人口越来越稠密,他们也面临居住饮食等问题。 突然到来的外地人,他们所代表的花花世界,让很多本就躁动的年轻人起了些心思,即便村中的老人们都反对,但他们还是想要去修好那条船,又或者重新造一条,好出海去寻找大陆的所在。 矛盾因此而激发,这或许是凶手动手的契机,他可能是保守派的一员,觉得这些引发矛盾的外地人死了就好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他也可能是年轻派的一员,觉得用几个外地人的死来让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对抗保守派也是不错的选择。 小说中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揭露凶手的真身,结局是开放式的,主角吴磊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没有能够找出凶手,却已经知道这座岛上的居民对他们并不怀抱着善意,他果断把未曾完全修好的船推入了大海,重新扬起了风帆…… 至于他最后能够走多远,还是绕了一圈儿到岛的另一端隐藏,亦或者最后难逃凶手索命,最终死亡,那就是谁都不知道的了。 这样的结局也让他们的任务多了很多不确定性,连主角的生死都不能确定的原著小说,有了他们的加入之后,会不会更加危险呢? 孤独,隐匿,离群,神秘……这样的一座岛上,那些可怕的传说和现实的命案,是怎样的一双手把他们结合在一起? 悬疑本来就很容易激发人们探寻真相的欲望,穆天野也是如此,哪怕接到的任务是隐藏,他却还是想要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或者一群人在主导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真是不容易啊,能够到这里来!”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很多人都从地里往家走,看到外来人,尤其服饰什么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们的眼神都很好奇,走在前面的常川快走两步,向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大爷打听事情。 老大爷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子骨还挺好,腰板挺直,把拎着的锄头递给旁边的人,让他先走,自己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说:“多少年了,我都没见过外头来的人。” 吴磊是写小说的,一听这话就跟有故事似的,马上来了精神,他本来就是为了寻找灵感来的,虽然来的不是计划中的地方,现在还一身湿漉漉的狼狈,但是听到这种有故事的开头,他便愿意多问几句,反正边走路边说话,什么也不影响。 老大爷被他多问了几句,不知道是不是吴磊的主角光环发生作用,还是剧情真的强大,那位李大爷笑呵呵地跟他聊了起来:“龙吸水啊,那的确是有可能了,二子的婆娘就是龙吸水送来的,那可是龙王爷给的呐。” 闲聊还不算,李大爷还邀请他们一行人到他家中吃饭,可见跟吴磊聊得是很开心。 “不愧是主角。”苏真感慨了一句。 “嘘,小声,别让他们听到。”武云琪及时制止她多说,却得了苏真一个白眼,她本来就说得小声,不留意谁会听到? 焦蒙喜欢看悬疑推理类的小说,看的时候常常自我代入,如果他是其中的谁谁谁,他会怎样怎样,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个人物,还是那种剧情未定,全由自己发挥的角色,他兴奋得不行,表面看着还镇定,但眼神儿从头至尾都没离开过吴磊和老大爷。 至于其他人,反正都是最后要死的,他就不用关注那么多了,顶多在他们要死之前稍稍提醒一下,任务嘛,总是要完成的,当然,若是他们非要送死,那就谁也管不着了,他早就算过了,按照陈大哥说得标准,一个人一千积分算,他只要能够保下两个人,就可以成功过关了。 他对剧情的熟悉度很高,七个人中不含吴磊,也有两个人最容易保全,他早就想好了,所以对于其他人,反而不是特别在意,他们这一队七个人,就是一对一贴身看守,也是没问题的,所以,果然是第一个世界,所以难度不高吗? 焦蒙很是自信地面带微笑,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他有可能是最熟悉剧情的一个,这也是一种实力,让他忘却了害怕和隐藏在暗处凶手的可怕,觉得反正不过是那几个剧情套路,躲过了就是了,还能有什么? 所以紧跟在吴磊身后,他是第二个踏入李大爷家门的,后面的大部分戏份都要从他们借宿在这里开始,所以对入住早有准备的他,一点儿进别人家的拘束都没有,反而一进去就四处打量,想着分配给他的房间会在哪里,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呐,住处不可能再跟原著一样吧。 李大爷家没有多少人,除了刚才帮他拿锄头的侄子,还有个侄子媳妇之外,就是他的老婆李大娘,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以及各自的媳妇加五个孩子,一家子总共也就十三个人。 如今突然加上了十四个人,一张大桌都坐不下,又多了两张小桌,把女人和孩子分开,这才宽敞了些。 小桌和大桌并不在一个房间里,谁家也没那么大的房间,苏真和武云琪两个女生包括船上那两个女的董娇娇和邱萍都跟着去了厨房旁边儿的房间吃饭。 今天的太阳不错,船上那几个又是昏迷了一阵儿才醒的,再走了这么一路,身上的衣裳都被晒干了,没谁矫情着换衣服,接过毛巾擦两把,跟着就去吃饭了。 那个当父亲的不太放心女儿,过去看了看她们吃饭的地方,都是女人孩子,他一个男的也就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回来了,跟着李大爷喝起酒来,说上两句话,竟也能说两句这里的乡音了,被李大爷赞了好几句。 陈大哥和李贵都不是太热络,剧情他们也知道,哪怕没有焦蒙那么详细,但大部分都是知道的,这里是以后凶案频发的地方,由不得他们不在意,吃着饭都要看看四周,仔细观察环境。 作为一个悬疑小说,还是接连死人,每个死法都不一样的那种,这个房子实在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挑高的房梁,老旧的梯子,还有那种古老的上楼阶梯,二楼和三楼的格局,院子里摆放的大水缸,旁边散落的砖头,厨房……那个位置和这个可以算作餐厅的大厅的位置…… 焦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表现,一边吃着饭一边左右观望,相比之下,常川倒是更像个正常的被热情招待的落难人,只吃饭不说话,穆天野也是差不多的表现,与他们一样的还有那对儿兄弟杜大和杜二,还有船上下来的那个男生卫子成。 “啊,这是蛇?”安静吃饭的卫子成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起来,筷子也跟着跌落在地上,他蹦得太快,脚被凳子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扶住了旁边儿的杜二,带得对方手一歪,一碗汤直接倒在了那位正跟李大爷聊天没顾及这边儿的董父身上。 热乎乎的汤直接浇在了大腿上,董父“啊”了一声,说了一半儿的话终止了,人也赶紧立了起来,抖落腿上的东西。 汤是鱼汤,那种小小的黄色鱼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品种,做成汤之后很像是女孩子的丝带,飘在汤水中的时候不仅好吃还好看,但是落到裤子上,一团团乱麻一样,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 “哎呦,这是怎么闹得?”李大爷年岁不小,当爷爷辈儿的了,精力没那么集中,跟吴磊说话的时候顾不上其他人,跟董父说话的时候也没顾上别人,突然看到这一幕,赶紧喊了儿媳妇过来收拾。 饭厅是个正冲门口的大厅,左侧稍微偏一些就是厨房的所在,女人们吃饭的地方就在那旁边儿,这会儿门窗都开着,李大爷嗓门儿又高,喊了一声马上就有人来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拿条干净的给你换上。” 男女到底有些不方便,一直闷头吃饭的李老二起身跟着媳妇一起出去了,同去的还有董父。 卫子成一时间被晾在一边儿,没人理会,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他自己颇为尴尬,自我解释了一句说:“我从小就怕蛇。” 然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扶起凳子,重新坐了下来。 李大爷年龄大,人却不傻,看看情况,也知道谁是最先惹事的那个,好好吃饭,关键是谈兴还被打断了,心里头有些不美,却也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刺了一句:“那你在这里可待不了,我们这里蛇多了,野地里到处都是,常在脚边儿走。” 卫子成笑了笑,坐下来之后就低了头,捡起了筷子,尴尬着不知道拿什么擦,这又不是外面的餐厅,哪里也没有餐巾纸的,他又惹了事,不好意思要求换一双筷子,想了想,直接拿了董父的酒倒出来一些当水,洗了洗筷子。 他自以为背过身去动作还算隐蔽,没几个人盯着他,却没见到李大爷一瞬间不那么好看的脸色。 吴磊见了忙打了圆场,让李大爷别生气,又主动举杯跟他碰杯,重新提起一个话头来,哄着老人说话。 李家大儿子和侄子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思,人是老头子自己请来的,要是真的闹出不愉快,又把自己气着了,何苦来呐。 两口酒下肚,气氛终于好了些。 直到大家都吃完饭,董父还不见回来,再一问,他竟是醉了,歪在凳子上就睡着了。 李大爷这会儿情绪好多了,一听既然睡了,又是落难来的,不如就在这里住歇歇得了,以后怎样,他们自己要商量,村里人也要商量一下。 按照李大爷的说法,以前也有过龙吸水来的人,一个两个的,来了也不好走,船都没有,往哪里走,而岛上的人,不敢说这几辈子都没出过想要出海的人,但他们自己造的船都走不出太远,顶多也就是个打渔的程度,还因为岛屿周围一种漩涡常有人连船都被吞了。 当地便有信龙神的,认为这是神不允许他们出海,为此到现在还有龙神祭,不过那是“郑,孙,何”三个家族的信仰,李氏虽然也是岛上五族之一,但他们不信这个,相对来说科学许多。 正是因为科学许多,所以在原著中,即便一个接一个地死人,很多人都开始排斥吴磊他们,觉得他们染上了邪祟,招了灾来,但李大爷从没有赶过他们,一直让他们住到了最后。 虽然李大爷他们一家最终也没有因为帮助这些人出什么事,但看着身边人隔几天就要死一个,这种精神压力也是不小的。 即便如此,真的要让穆天野说他们都是好人了,却也不见得。他用怀疑的目光悄悄观察的同时,也不忘放出精神力,去探查周围人到底都在做什么,包括醉倒的董父,他的精神力都去楼上扫了一下,确定是真的醉倒,而不是怎样,才稍稍放心。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第一个死者是在五天后出现的,卫子成死了。 草地上,一向沉默寡言的卫子成躺在那里,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还算整齐,脸色却是发黑,七分裤遮挡不住的小腿那里,一个紫黑色微微肿起的伤口格外醒目。 “啊——”苏真和董娇娇两个发出了惊呼。 其余两个女生,武云琪和邱萍,脸色也不是很好,武云琪是早知道有人要死,这几日哪怕再平静的日子也在时时防范,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死法,邱萍则什么都不知道,作为剧情中的人物,没有谁跟她多说这些事情,而她一个女人,失了老公,这段日子都有些精神恍惚的,猛然见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呆立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这跟……”焦蒙的话没有说完,被常川捂住了嘴,陈大哥瞪了他一眼,他自己也冷静了些,没有把“原著”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不比几个女生好到哪里去。 “哎呀,这是被墨蛇咬了啊!” 跟着他们一起去修船的青年们中有人开口说话。 因为人数比原著多,李大爷家住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他们一行分成了两组,混杂着住进了李大爷家和另外一户钟家。 钟家也是五族之一,但比起前面四家,他们家就有些过于低调,连原著中也没对这个家族多做介绍。 这一户钟姓人家之所以同意他们借住,也是因为李大爷的面子上,再一个,他们家的小儿子钟诚似乎对苏真一见钟情,很有些意思,主动提起了这个话头,邀请他们到他家中去住,他的父母和姐妹,对此倒是看不出多么热情。 陈大哥作为一个老人儿,很有统领意识地分了一下组,因为李大爷家是各种凶案发生点,他便把这里作为重点,他和李贵都留在这边儿,同时留下的还有常川、吴磊、邱萍、董娇娇、董父。 剩下的人则跟着穆天野去住了钟家。 在钟家真的只是借住,白天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除了带着村子里的几个愿意帮忙的青年一起去修船,就是在李大爷家吃饭,直到晚上才回去睡。 “别怕,岛上的墨蛇不多,只要不往草丛里钻就没事儿,不然带点儿蛇药也不会挨咬。” 钟诚笑着凑到苏真的身边儿,一边解说一边帮她遮挡视线,苏真是个小女生,来这里之前也就是个普通的学生,有人献殷勤,还没什么想法,先接受了,感激地看了钟诚一眼。 陈大哥等人则去查看卫子成的状况,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倒是岛上的人,不太当回事儿,那几个青年还商量着要挖个坑直接埋了。 各个地方风俗不一样,但是人刚死,哪怕这里没有他的亲人,但是就这样挖坑埋了? 吴磊脸上有些不忍之色,张张嘴想要说话,董父扯了他一把,冲他摇摇头。 岛上只有五大姓,但人数却是不少,至少那千许人比起他们十来个真是太多了,如果为了这个发生什么冲突真的不值当。 再者,谁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他们自己都还在别人家借住,难道能把死人尸体弄到别人家停灵吗? 吴磊也知道这个道理,叹息一声,没反对那几个青年的做法,跟着一起找地方挖坑去了。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穆天野用精神力探查过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只能通过精神力查一查有没有邪祟之类的问题,其他的,还真得要个有经验的验尸官才能够看出来一二了。 在这一点上,陈大哥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他见得多,也可以充当一二了。 焦蒙最开始差点儿说错话,后来也跟着仔细看了尸体,完全没有任何疑点,哪怕他读过不少推理小说,知道不少经典案例,但是看到真实的尸体,自己也亲自找了一遍,才发现蛛丝马迹之所以是这样的叫法,就是因为不好找。 “蛇咬的伤口没有问题吗?是不是咬得太高了?” 武云琪大胆一些,她不敢看死人的脸,但是伤口的位置,她还是敢看的,这样一想,蛇是爬行动物,咬到小腿这个位置…… 队中的两个女生基本是花瓶作用,没人指望她们能做什么,帮着洗洗衣服就算是不错的了,至于其他,可能还有跟当地人打好关系的用处? 猛然听到武云琪的话,几个男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得她退后了两步,一脸忐忑,问:“我说错了?” “蛇咬人是昂起头咬的,甚至能够弹过来咬人,所以这个高度没有什么问题。”陈大哥这样说了一句,就没有再理会武云琪。 虽然发生了死人的事情,但看现场状况,怎么看都应该说是意外,本来就怕蛇的卫子成可能是因为想要看风景,又或者走岔了路,再不然就是要找地方上厕所,离开了小路走到了草丛里,然后被蛇咬了一下,结果是毒蛇,不幸殒命。 完全没有疑点的现场让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甚至还有人说他倒霉之类的话,却没有人想过这是不是一个意外。 “怕蛇的人怎么会在明知道‘蛇很多’‘野地里都是’的时候还往野地里走呢?”穆天野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当做意外,无论这个现场再怎么像是意外。 事实上,知道这是一个悬疑小说,有凶手,有死人的那种,也的确没人会把这个意外看作是意外。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很说不通,而且,他的死亡时间……”焦蒙虽然不是个专业侦探,但那些推理小说也不是白看的,“应该是一到三个小时之前,抱歉,我是第一次见到死人,这方面,再无法仔细判断了。” 推理小说即便有各种推理,也不会真的一条条详细解说,尤其是这种从尸体僵硬程度判断死亡事件的,能够概括在三个小时之内,就算是没白看了,其他的,想要更准确判断,需要借助更多的细节和专业的技能了。 没有人责怪焦蒙,他能够做出这个判断,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陈大哥点点头,看左右基本没有原著的人,说了一句:“回去都问问,看之前有谁见到卫子成跟什么人接触,干什么了。” 大家都认真点头,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卫子成并不应该是第一个死者。 按照原著的剧情,第一个死者是董父,尸体会在李大爷家的房子后院儿发现,死亡原因是脑袋上挨了一下,明显是凶杀。 但现在,第一个死者却是卫子成,死亡原因是蛇毒,到底是什么事件导致了这样的变化呢? 从一开始就跟剧情不一样,那,剧情还能当做依据吗?如果不能,又会怎样呢? 穆天野的脸色并不比他们更好看,比起他们单一的剧情,他自己还有一份剧情,按理说对这个世界知道得更清楚,但是,在他所知道的剧情当中,董父也是第一个死者,死因虽然因为他们这些外来人士的存在有了些不一样,但还是死了,而现在…… 剧情的改变意味着什么呢? 简单一顿午饭过后,吴磊发挥他的好人缘儿,拉着村里的青年再次去修船,他是写小说的,知道的各种趣事也多,口才也不错,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跟村子里的青年都熟悉了。 岛上的气候条件不错,耕地又多,一年三熟不成问题,又不用向任何人缴税,而岛上的制度则是桃花源一样的自制,大家都是和平相处的,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会被推举为村老,在有纠纷的时候处理一下事情,其他时间,青年们都是闲的。 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了电影电视电话,村中却还连根电线都没有,靠着最原始的方式照明,娱乐也少得可怜,除了钟家的藏书颇为丰富,算是岛上有名的书香之家外,其他人家,日常也就是赌博娱乐,好在这里钱财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赌博也就是小赌怡情的阶段。 难得来了一群外面世界的人,还有一个极为新鲜的大船,不少年轻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想着等大船修好了,也跟着坐上大船出海去外面的世界玩一圈儿。 习惯了外面的世界,吴磊等人哪里喜欢这样闭塞的地方,偶尔住两天或许还行,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这里的枯燥生活,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自燃可着劲儿地画大饼,勾搭这些青年卖力修船。 想法不错,也具有可实施性,但船却不是那么好修的,村里头从来没有建造过大船,再加上这船虽然是木头做的,并非钢铁那种技术含量更高的,但上面的发动机什么的,可不是手划桨能够代替的,想要修复,又需要对这方面有所了解,可惜,吴磊他们都不是这方面的专长,只能摸索着修复,还有些材料不好找,这样一来就慢了很多。 五天下来,最大的成果就是把船底的漏洞都修补上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海风徐徐,下午的时候,太阳极好,在海边儿立着,吹吹风,感觉也是不错,不过长时间吹下去,恐怕就要觉得冷了,然而,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孤零零站在礁石上,一直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被风吹起的白色裙角,黑色发丝,让她的背影都有了一种可怜的味道。 这个女子叫做郑燕,是郑家这一辈儿最好看的一个女生,而她今年二十三了,却并没有嫁人,甚至因为不同意定亲而跟家中闹翻了,独自一人居住在靠近海边儿的一个房子里。 “我看岛上的姑娘十七八的就都嫁人了,你怎么二十多了还没嫁人呢?” 岛上保持着某种古旧的特色,二十多岁不嫁人早就成了老姑婆了,因为郑燕的这份特立独行,哪怕她家也是大姓,她自己也是个漂亮女人,但岛上的很多人还是觉得她有些“铬”,平日里虽不是对她退避三舍,但也不怎么喜欢跟她交流。 而她,就好像是古墓中居住了许多年的小龙女一样,也不跟其他人多做交流,连面对她的父母都是淡淡的。 站立在礁石上的女子侧了脸,风吹着她的发丝,有那么几丝飘过来,好像裂痕一样,割裂了整张脸给人的视觉印象,瞬间从美丽变成了可怖。 “我知道卫子成是你杀的,但是你为什么要杀他?” 穆天野说着慢慢往过走,一步步靠近礁石上的女子,直到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三米,他定住了脚步,语气冷静地问。 剧情不一样了,他以为自己拿到的剧情是管用的,所以哪怕精神力恢复了还是没有时时扫描周围,卫子成的死让他惊了一下,才发现他竟是太相信系统所给的剧情,而忽略了真实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郑燕没有理会穆天野,就好像从来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又扭过了头,望着大海的方向,向远处眺望,她就好像是一块儿望夫石,一动不动,只有发丝和裙角飞扬。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穆天野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推测,他从来不是什么推理达人,靠的也是最笨的排除法。 生活幸福安稳的人,哪怕无所事事的悠闲,也不会想到去杀个人玩玩,调剂一下,反而是生活不怎么样的人,才会因为一些矛盾或者细小的龌龊,产生这样恶劣的想法,并且真正做出这样的行为。 郑燕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他们刚来的那天,就听李大爷说过,龙吸水偶尔会带人过来,这在岛上并不是先例,甚至有个叫“二子”的,娶的妻子就是龙吸水带来的。 那位妻子他们也见了,是个西方人,棕色的卷发,微微带着雀斑的胖脸,有种田园的美好可爱。 多年岛上的生活,她也学会了岛上的乡音,彼此之间的交流还是不成问题,她记得自己的国家,还有自己家中的父母,虽然想念,但是知道不能回去,也不是那么强求了。 这些年她在岛上的生活也算舒适,丈夫孩子都有了,虽然这里没有完善的律法,但是平等的机制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也没有谁因为她是外来人而欺负她,她生活得很快乐。 跟她一样的还有几个人,年龄性别也各有不同,普遍都融入到了这里的生活,适应良好地组成了新的家庭。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穆天野的精神力让他有了一种特殊的亲和力,有些不会对其他人说的话,很轻易就会对他说出来,于是,郑燕的故事就这样被他知道了。 作为岛上第一美女,郑燕的追求者还是很多的,然而这位大小姐谁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一个龙吸水带来的外地人,那个外地人风度翩翩,一看就是大家族的那种,自然不愿意留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孤岛支重轮繁衍后代,在某一个清晨,独自坐船出海,离开了这座岛。 事实上,这一段儿都是大家后来猜测出来的,因为某一日,那个男人突然消失不见,再问郑燕,她就是现在这种不理不睬的冷冰冰的样子,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详情如何,只是根据丢了一条船而做出了这种联想。 因为郑燕的身份,没有人敢当面询问她这件事情,后来郑家也觉得丢人吧,就不许人提,那段时间,其他的外来人也是多有忐忑,生怕这些岛上的人会联手排斥他们。 幸好后来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自然把这件事压在了脑后,再不提起。 穆天野没有再问,他转身准备离开,出于自身兴趣,他想要知道真相,但同时他也不想让其他人都死掉,如果郑燕能够停手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他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晚上,穆天野要求跟吴磊换房间,死去的卫子成是他们这一组的,他想要换地方住无可厚非,就连苏真都有些想要换地方,还是武云琪劝住了她。 “一个大男人,害怕什么啊!”吴磊有些不理解,他以为卫子成是意外死亡,感慨了一下他的运气不好之后,也没什么别的说法了,他们本来就不熟悉,或许某一天这个桥段会成为他小说中的一幕,但现在,也不过是个别人的故事。 “抱歉啊,我就是有些害怕。”穆天野毫不客气地承认自己胆小,吴磊反倒不好多说什么了,他们这些人本来就身无长物的,换房间的时候也方便,单身过去就行了。 这是晚饭之后他俩说好的,别人没注意,洗漱的时候,陈大哥等人见到穆天野跟他们一起,才知道这两人换了房间。 常川有些惊疑:“你这是要干什么?” 剧情的改变让他们这些知道剧情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既然剧情都能够改变,以后发生的事情还有准儿吗?会不会他们还要先于原著那些人死亡? 本来就是害怕改变的时候,穆天野还要主动换房间,常川就有些不满。 “我觉得你们这边儿安全点儿。”穆天野没有跟常川多说,对这些人他都不怎么熟悉,这几天下来,主要是在探查岛上的陈年旧事,从而找出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存在。 按理说,陈大哥他们也应该不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修船事情,直接把岛上的人排查一遍,找到可疑的那个凶手,哪怕不知道缘由过程,也可算作完成了一个任务,但这个排查量相较于他们的人数来说太大了,短时间内完不成,反而不如贴身盯梢来得好,所以也没人提起这个话茬。 这个工作,也只有穆天野用精神力做起来不费事儿,只要精神力把这几个人笼罩进去,别的不敢说,但他们哪个若是光芒微弱了,他马上赶过去,还是能够把凶手逮个显形,把人抓住的。 白天他去试探了郑燕一下,虽然没得到什么效果,但…… 半夜,二楼发出“哐”的一声响,油灯被点亮。 “怎么了?”陈大哥等人的反应更快一些,他和李贵第一时间冲出来,发现声音发出的地方是…… “啊,抱歉,我起来碰倒凳子了。”穆天野淡定地说着,用一只手则在油灯前挥了挥,留下一个摆手的影子在窗户上。 “小心点儿。”陈大哥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确实不像是哪里有问题的样子,跟李贵对视了一眼,对方冲他摇了摇头,两人满腹疑惑地各自回房。 第二天一大早,穆天野就不见了影子,陈大哥惦记了好长时间,见不着人也不好问,他没有跟着吴磊去修船,而是留在了大厅,直到看到邱萍从打着哈欠捶着肩膀从房间中了出来,他才发现哪里不对。 那个房间,是昨天穆天野点亮油灯的房间吧! 他飞快地冲上楼,打开了邱萍的房门,邱萍还有些不清醒,看到陈大哥往她的屋子冲去,虽然里面都没什么要紧东西,但她还是扭头跟着跑上去了,“唉,你到我房间干嘛?” 房间中很整齐,邱萍是个已婚的妇女,叠被子等家务技能都是会的,但……陈大哥重点看了看油灯,扭头问邱萍,“昨天回房,你点灯了吗?” “没,没有啊!” 这地方的采光手段落后,前两天的时候,邱萍还有些不习惯,总是点灯,后来听苏真她们说钟家那里都不让夜里点灯,费灯油,她才想到寄人篱下的节俭问题,加上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回房早,睡得早,那时候下头的灯挺亮,上头点不点都成,她也就没点过,这都两三天了吧,都是一进屋就睡。 习惯了这里的摆设之后,摸着黑也能找到床,不会有什么问题。 燃烧过的灯芯发黑,这是点过的油灯。 半夜一片漆黑,猛然有了光亮,大家就都去注意光亮和声音了,没有谁想到那个房间到底是不是穆天野的房间,因为他是才换过来的,房间又是挨着邱萍的,他那样光明正大地点灯回话,谁还能想得到他竟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呢? 他,是凶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坐落在海边的独栋房屋只有一层,却不是在背风的地方,正面着大海,每天估计都有六七个小时是迎面海风的,这样的地方潮湿而冰冷,并不是适合居住的条件。 穆天野看了看这栋老式的房屋,再看看已经端坐床上的郑燕,她的确很漂亮,却有些不正常,昨天夜里杀人被抓了个正着,她竟然还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不害怕他这个跟着她过来的男人。 “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能收手,恐怕我就要限制你的行动了。” 眼下发生的事情跟剧情中已经不一样了,但一样的地方还是有的,比如说穆天野接到的那个任务,还是隐藏真相,而不是别的什么。 这种情况下,哪怕凶杀案的顺序多不一样,人死的方式也不一样,但隐藏真相也很简单,无非是一个查漏补缺而已,在嫌疑人都没有的情况下,想要误导大家也是容易的。 但,只是这样而已吗? 不知道凶手是谁,自己也有可能被杀,做到这一点自然就可以了。 知道凶手是谁,且确定自己能够止住对方,再这样看着对方杀人,且被杀的还是没什么恶事的普通人,穆天野觉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或者说三观上看不过去。 所以他才在昨天夜里阻止了郑燕继续杀人。 郑燕手中有一种毒素,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提取出来的,反正能够让人昏迷,堪比麻醉药那种,有了这种毒素,她想要杀人就再容易不过了。 卫子成就是先被这种毒素迷晕,然后再被郑燕放蛇咬死的。 岛上人家,代代都吃蛇,捕蛇对他们来说就是顺手摘把野菜的事儿,哪怕是毒蛇呢,也逃不出有经验的捕蛇人,所以,卫子成还是死在蛇毒之下,只不过是昏迷了之后才被蛇咬的,所以他脸上的表情才那么奇怪,像是睡着了一样,十分安详。 昨天,穆天野出现的时候,郑燕正在被一个弄好的绳套往邱萍的脖子上套,绳子的另一端绕过了房梁,就在她的手边儿,以她的力气,拉起一个已经昏迷的女人,还是很容易的。 这一点,穆天野昨天制服郑燕的时候就发现了,郑燕这个美女绝对不是风吹就走的纤瘦型,她自身的力气,不敢说比男人大,但拉扯一个女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如果不是穆天野当时制止了她,恐怕第二天,大家就能看到吊死在房梁上的邱萍了。 由于他的任务是隐瞒真相,即便制住了凶手,还不能声张,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还会为其掩饰的原因。 在不知道目前这个系统和他自身的系统强弱对比如何的情况下,他并不想违背系统的任务,谁知道一旦完不成会不会真的被这个系统干掉,而一旦他死了,他自带的系统又能不能救他回来。 这些未知的命题,他还不想去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寻找答案。 以前也会有觉得生命漫长无聊的时候,但到真的要不要放弃这一刻仔细考量,他果然还是继续无聊着吧。 “你跟他很像。” 郑燕从被制服之后,突然就乖得不像话,没有大声叫嚷,也没有拼命反抗,她所有的反抗好像都在被压制住双手之后按了一个暂停键,一直不言不语,乖乖地跟着穆天野回到自己的房中,甚至都不怕这个男人对她不利。 “他?” 穆天野对她的跳跃性思维无法理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唯一能够被郑燕如此念叨的人,恐怕只有传说中那个差点儿娶了她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杀人?如果说卫子成是个男的,你杀他我或许还能理解,但邱萍是个女的,她还失去了丈夫,难道你就没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同病相怜?” 邱萍和她丈夫的感情很深,第一天的时候,几乎不是哭就是对着夫妻之间留下的那点儿小玩意感怀,那模样,其实跟郑燕该有一点儿想象的。 “你们为什么都要离开?这里不好吗?” 郑燕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精神好像沉浸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提出的问题跟穆天野的问题,八竿子都打不着。 不,也许能够让人摸出一点儿头绪。 因为外来者的抛弃,郑燕可能对所有的外来者都没什么好感,但岛上那些安心生活的外来者又不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反而是这些积极修船要走的外来者,挑起了她的仇恨。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好好说着话,突然,郑燕很是紧张地扑过来,嘴里还说着这样的话哀求。 穆天野从来没有对她放松过警惕,哪怕她漂亮又可怜,但当这个女人有那样仔细的杀人方案,那么她就绝对没有神经方面的问题。 一手抵住她的肩膀,一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一把锐利的匕首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上,只要刚才穆天野稍有犹豫不忍,哪怕是一时的反应不及时,被她扑到怀中,她手上的这把利刃都会让穆天野丧命。 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你在帮助凶手隐瞒,而你在凶手眼中,只不过是被猎杀的目标之一,谁也不曾告诉你生命安全。 “抱歉了,我必须要隐瞒真相。” 穆天野叹息着狠狠用力,敲晕了郑燕,夺下了她手上的匕首,然后抱起她去了海边儿…… “你去哪儿了?” 陈大哥整个岛都找遍了,都没见到穆天野的影子,受他的影响,其他人,这次进入此世界的人,都在找穆天野。 还是苏真最后找到了人,跟在穆天野的身后回来。 “他就在海边儿,别人都在劳动,他在那儿看海景,虽然景色很好看,但都几天了,还不腻啊!” 苏真抱怨着抢先两步走了进来,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人,也许是要撇开原著人员集体开会? “抱歉啊,我就是逃避一下劳动。”听出了苏真话中的意思,穆天野也没否认,承认完了就坐到一旁,没有继续表示歉意的样子。 逃避劳动又不是什么大罪,他这样说了,别人反倒不好继续指责了。 “我不是问这件事。”陈大哥并没有多少心计,他直接就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因为二楼只有他、李贵、穆天野、邱萍四个在住,所以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说完了也只有李贵和他印证,邱萍早都睡了,根本不知道。 “啊,我不知道啊,我睡了。”邱萍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晚上睡觉反而沉,睡着了听不到外头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夜里头倒了一个凳子,又不是倒了一堵墙,声音能够有多大。 等到陈大哥把他后面的发现和分析说出来,莫名有些让人惊恐的感觉,但真的要说起来…… “陈大哥没有去我房里看过吗?油灯肯定是点过的,再说了,这里又不是旅店,总不会天天换油灯吧。” 穆天野不以为然,这种主观臆断,又不是当场抓了个显形,谁又能言之凿凿。 陈大哥一下卡了壳,是啊,这样说似乎也对,灯芯不烧完的情况下,油灯只要填油就能用,完全没有换灯芯的必要,那么,灯芯是烧过的也很正常,但…… 心里的疑惑并不是这样就能够平息的,可是当事人并不在意他的这点儿疑惑,穆天野打了个哈欠,说:“你们要是不信,派人看着我就是了,只要你们不怕浪费精力,我是跟你们一起的,难道还能是隐藏凶手不成?我还没那么变态。” 说着话,他就直接上楼了,“起太早了,这会儿有点儿困,我回去睡了,有什么事情可以通知我,但如果是这种事,就不用问我了,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他的态度极为坦然,凶手本来就不是他,还是他制止了一场凶杀案再次发生,有什么理由不坦然呢? 此后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完全不知道的吴磊沉浸在修船事宜上,知道一些剧情的陈大哥等人左等右等,都没有第二个死人出现,不得不怀疑,难道卫子成的死真的是一个意外? 焦蒙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还是悬疑小说吗?一点儿恐怖气氛都没有,还有,剧情中早该发生的凶案,怎么都不见了踪影? 直到船只修好,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男生都提不起心来保护人了,两个女生更是开始享受海岛度假生活,虽然没有网,没有各种娱乐,但吃着鲜美的鱼虾,看看海景,也是难得的放松。 被陈大哥警惕地盯了几天的穆天野完全没有任何异状,跟以前一样,没事儿就四处溜达,跟人聊天什么的,只是后来的几天他并不吃鱼了,不过这一点也没什么特别,这东西,总有人不爱吃的。 这样悠闲地过去了一个多月,船修好了,里面的发动机重新转动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压抑不住地发出了欢呼,能够离开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陈大哥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哪里是生死相搏的任务,分明是度假嘛!他跟李贵对视了一眼,作为经历了几个世界的老人儿,他们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但,能够完成任务就好,何必计较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我总觉得太简单了,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陈大哥并不是个聪明人,但他知道自己的弱点,每一次都会认真总结,免得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再犯同样的错误,最终导致丧命。 在系统空间之中,他有一个自己独立的房间,也能跟一些自己认识的人加好友,互相之间可以谈话。 说起来好笑,系统空间之中,他们通过视频聊天窗口可以是朋友,吹牛打屁毫无障碍,但是一旦到了系统投放的世界之中,他们完全可能因为任务的不同而反目成仇,甚至暗地里下刀子。 陈大哥经历过那种情况,这里的人也都经历过那种情况,但,那又怎样呢?世界上有多少人是他们这么幸运呢?能够活得那样久,又能够有这样那样的福利,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有些经历七八个世界的,见多识广,他说过,即使他下一刻丧命,他也完全不后悔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他见到了更多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精彩,知道了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潜力,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陈大哥的朋友们很有些聪明人,其中一个仔细询问了经过,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那个穆天野,我一听就觉得他有问题,可能也是个老人儿吧,这手段!” “是啊,真够果断的,我可以推测,他接到的任务虽然是跟凶手相关,但绝对不会是杀人,反而可能是隐藏真相这种的,对你们也算是背后捅刀子的暗子了,可是他自己还不满意这种地位,反而把剧情由着他的喜好发展了。” “怎么说?”李贵也在这个群中,他问。 陈大哥也仔细听,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跟那个穆天野有什么关系,虽然他很可疑,但,确实没做什么啊! “你们可真笨,很明显,他把凶手杀了啊!凶手都死了,无论真相是怎样的,也都隐藏了啊!” 隐藏真相,这样的任务本来就是一个含糊命题,是隐藏杀人的凶手,还是隐藏凶手杀人的真相? 看似简单的任务其实还是可以这样做的。 有了聪明人提供的思路,大家一想,才发现原来这个任务看似是个背叛队友的任务,但其实聪明人做的话,完全也可以说是保护队友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嘛! 杀死了凶手,不也保护了那些人的生命吗? 杀死了凶手,也隐藏了真相! 真是不错,竟然还可以这样玩儿! 好像抓到了一个系统任务的漏洞,大家又回头去重新审视自己接过的任务,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像这个一样“钻空子”的。 “唉,这人好聪明啊!反正我就想不到,我觉得要是我的话,也就是帮凶手抹掉证据,误导一下你们,最后把你们都带到沟里去,不明不白死了就是了。” 遗憾莫名的口气说着这样的话,无端端让人打了个冷战。 “喂喂,你们都不想知道他得了多少积分吗?会不会是你们的两倍还多?” 不一样的主线任务,完成了自己的那条主线任务的同时还完成了别人的那条,虽然没有接,但,会不会积分给多一些呢? “应该是两倍多的。”有经验的开始普及一些知识,讲述他上次遇到过的类似情况,完成自己的任务顺手完成了别人的,最后统计的时候也给他记上了积分。 话题渐渐开始偏转,陈大哥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还在想,穆天野是怎么做到的呢? 为了更清楚地了解,他申请了系统回放。 这个系统回放的功能跟看电影差不多,选择你要看的那个人,然后镜头就跟着他的角度走,能够看到一些当时看不到的东西。 当然,这个功能是经过了两个世界的人才能够使用的,并且还要递交一定的积分。 很多人都不愿意浪费这个积分,反正都过去了嘛,下一个世界也未必碰得到,何必要花那么多钱呢? 除非那些有了固定团队的,为了整个队伍的水平提高,才会这样反复回放。 陈大哥目前还没有加入什么队伍,算是个散修,对他来说,这样的回放功能实在有些奢侈了。 面前的白色墙壁瞬间变成了屏幕,因为选定了穆天野为主角,故事就从他的视角展开了。 陈大哥看到在他们刚入岛的时候,这个人关注的就跟大家不一样,忙着修船的时候没几个注意到他,但现在看,他竟是一开始就如同旅游的外地人一样开始跟当地人打听典故。 这样浩大的工程他们不是没想过,但他们那几个人,总不能把岛上的人挨个排查一遍,但这个人似乎有些特殊的能力,他只是随便问了几个人,就跟那些龙吸水带来的外地人聊上了,有几个人跟他聊天的时候明显过于放松,提到了一些他从未听到过的事情。 郑燕就这样进入了视野。 事实上,如果换一个人,听到郑燕的故事,也会觉得这个人可疑的,她有理由仇视外来人。 然后,便是穆天野和郑燕的几度交锋。 陈大哥终于看到了在邱萍房间中发生的那一幕,幽暗的夜色之中,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只是一个交手就擒下了郑燕,把她死死地压在了桌子上,因为郑燕踢倒了凳子,他不得不点灯答话,那个时候,床上的邱萍睡得死死的,什么都不知道,一看就是被迷昏了。 再然后,他吹灭了灯,又过了很长时间,才带着郑燕离开,到了海边儿。 陈大哥这才知道在那个并不背风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房子,而房子竟然是郑燕一个人住着的,这个人,这样特殊,为什么他们就没有留意到呢? 那两个人答非所问的对话,郑燕的杀机,直到看到穆天野把晕倒的郑燕带到了海边儿,陈大哥猜到他要做什么,都是杀过人的,自然知道为了以绝后患,该怎么做,但…… 一个学生,哪里来的这份果决? 那样漂亮的女人,他竟然真的狠得下心? 在海边儿的礁石上,他用刀子隔开了郑燕的大动脉,然后把人抛起,扔入了大海之中,血腥会引来食肉的鱼类,想必郑燕连一个全尸都不会留下,这个在岛上如幽灵一样的女人,就此失踪,恐怕也要好久才会被人发现吧。 抛入海中的匕首直直地沉了下去,穆天野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便转身沿着海岸线溜达着散步,直到遇到来找人的苏真,他还和苏真说笑了几句,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这份老练和淡定,绝对不是第一次杀人的人能有的。 聪明,不仅是聪明,恐怕还有某种特殊的本事,而且,他真的是第一次的新人吗? 普遍根据新人苏醒时间来判断对方潜力,如今看来,恐怕是被人扮猪吃老虎了啊! 陈大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能够被系统吸纳进来的新人也多了些警惕,如果下一次,遇到一个不那么聪明的穆天野,是不是他们都要死在那个岛上呢? 他并不知道原剧情中就是这样的,除了李贵,其他人都没有逃脱郑燕的毒手。 “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回放吧,穆天野那个人,若是下次遇到,一定要小心。” 这种人如果是队友还好,如果不是,真是一种灾难。 不知道一次任务结束之后的陈大哥会这样评价自己,穆天野第一次来到系统空间,看了看里面的配置,愣了愣,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根据他的想象造出来的房间竟然是一个古代房间,所以,他竟是对那一次的人生印象颇深吗? 只是一次任务完成就获得了大量的积分,穆天野开启了兑换页面,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他想要兑换的东西,这么说也不对,他其实是想要兑换一个空间储物装置的,这样他可以尝试把一些东西带到下一个世界,但,储物装置的兑换积分所需太多,远不是这一次可以满足的。 “既然能够到系统空间,也就意味着还能参加下一次无限世界的任务,那么,如果下一次多获得一些积分,是不是就可以兑换了呢?” 这样想着,穆天野并没有兑换任何东西,他准备把积分攒起来,直接兑换储物装置。 有了目标,精神好了许多,浏览着兑换页面,突然发现了一个“天使之心”,看了看简介,跟他所得到的那个差不多,但唯一不同的是还有一个特别说明,“在普信世界可获得上神青睐。” 普信世界指的是存在信仰的世界,至于上神,就看放在那个地域了,如果是西方世界,自然是上帝之类的存在,如果是东方世界,也可以是神仙玉帝之类的存在,虽然名为天使之心,但这个装备真正的意义不过是圣洁属性,按照属性判断,这属于上神最爱的属性,自然容易获得青睐。 穆天野把这句话记下,关于自己身上的不可解除的装备,他总要多些了解,必要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至于其他,等以后遇到了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阴森恐怖的古堡代表的从来不是封闭,而是敞开。 蜿蜒的小路直通山下,一道巨大的铁门连着高大的石墙,挡住了所有人的出路,院子的正前方,已经破败的喷泉水池之后是一座高耸的古堡,还有一大堆生满了枯枝败叶的附属建筑。 “这里是……” “我知道,这里是维索不达米亚时期的建筑,具有典型的魔利卡风格,是那个时期最著名的建筑……”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在这里!” “啊,你们是什么人?!” “混蛋,就知道这次任务不好玩儿,果然,维索不达米亚都是一堆疯子!” 吵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因为提到了“维索不达米亚”这样的生僻词汇,穆天野想了想,他确认原主经历的第二个世界并不是这里,那么…… “阴郁,孤僻,吸血鬼,哈哈,让我想想,维索不达米亚时期还有什么,那些疯子艺术家?” “你们都在说什么,什么维索不达米亚时期,这里是哪里,你们都是什么人,我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夫人,最好安静点儿,现在可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呐。” 既然剧情没有用,穆天野也就不再费力去查看剧情,仔细看了看周围的人,竟然是女生居多,被称为夫人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看就是典型的家庭妇女,微微凸出的小腹,胳膊上一圈又一圈的小肥肉,因为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让人体会到她的惊恐并不仅仅停留在面部表情上。 其他的四个竟然都是年轻漂亮的女生,但与其他女生不一样的是,她们要么是利落的短发,要么是盘起来的头发,而她们的手上还都有枪,同样的短裙制服更像是二次元走出来的,长筒的皮靴让人觉得她们都有着异乎寻常的利落身手。 另外一个沉默的男人,竟然是熟人——“陈大哥,你也在这儿!” 陈大哥回头,看了一眼穆天野,点了点头,没有跟他说什么,而是直接跟那些女生中一个黄色短发的女生说:“公主兵团,幸会。” 黄色短发的女生有着颇为凌厉的丹凤眼,眯起眼睛看过来,说:“你是哪个?” 陈大哥面上的笑容有些苦,说:“我没有加入哪个团队,只是听说过你们的名字,既然碰上了,我愿意听从你们的吩咐。” 丹凤眼中有了些缓和,睁大了一些,露出稍显棕色的瞳仁儿,倨傲地压了一下下巴,说:“很好,既然如此,你在旁边跟着,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吩咐你。” “喂,你们这群黄毛丫头,到底在做什么?还有你,一个大男人,什么跟不跟的?是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的吗?又是什么cos?我不跟你们一群小女生玩儿这个,赶紧告诉我怎么出去!” “夫人”显然只是个家庭妇女,还是那种不看网络小说的家庭妇女,所有的耐性都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因为门就在旁边儿,她还去拽了拽,确定是锁上的打不开,狠劲儿拍了拍,回头冲着她们喊,神色不悦。 “不知好歹的女人。” 银色长发的那个扭头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其他人,也都是冷漠的眼神。 “陈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穆天野无知地问,他是真的无知,他对这些人,哪怕是陈大哥,也不是特别熟悉。 但,公主兵团,听起来这么中二,竟然还能活到现在,还一口一个维索不达米亚之类听上去就很高大上的词汇,可见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陈大哥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苦涩,看着穆天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然后跟那个丹凤眼说:“他是我认识的小兄弟,是个聪明人。” 丹凤眼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转而打量眼前的建筑。 剩下的那个女人,估计应该是唯一的新人,见到这种没人搭理她,有些不高兴,一把要拉住离她最近的那个女生,谁料那女生反应极快,一抬脚,眨眼之间就把她踢飞了,撞到身后的铁门上。 这一下可是不轻,她咳嗽了几声,又是生气,又不敢再接近。 陈大哥见状,说:“你先安静一下,等会儿再跟你说。” 女人看了那几个女生一眼,有些畏惧地没再吭声,沉默下来。 “我的资料库中没有这幢古堡的名字,玛利亚,你的呢?” 四个女生的装备除了明面儿上的枪之外,就是一些首饰,除此之外,并不见其他东西,所谓的“资料库”是怎么回事? 穆天野想着,又多打量了一下,但没有贸然用精神力去扫描,这四个女生看着实在是古怪。 “等等……”被叫做玛利亚的是个黑色头发的女生,她说着眼睛往上一翻,露出一双白眼来,穆天野隐约看到那双白眼上有类似数据流的东西飞快划过。 “找到了,维索不达米亚时期最著名的噩梦古堡!”玛利亚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然后就开始说她得到的资料,“……噩梦古堡是由巴利亚建造的,那个疯子有着一整套血腥理论,哎,我最喜欢这个了,他的噩梦古堡据说是由千万具白骨搭建起来的,内壁都是由人皮充当壁纸,天啊,真是太赞了,好像还有一个血池,哦哦哦,所以,我们可以多待两天吗?” 一直靠着铁门的女人缩了缩身子,跟铁门隔开了距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那几个女生跟自己不是一个国家的,但她们的语言,她都能听懂,于是更加害怕,无意识地靠近了仅剩的两个男的。 玛利亚查阅资料的时间不长,大约也就一分钟左右,她们便决定进古堡看看,丹凤眼叫做奥赛拉,走在最前面,比较暴力的红头发郝丽一脚踢开了古堡的大门,哐当一声,震得灰尘四起,还有红眼睛的蝙蝠从中飞出。 看着她们四个都走进去了,穆天野没有着急跟进,而是看向陈大哥,问:“我们也进去吗?” “你觉得我们跟进去吗?”陈大哥很是犹豫,他转头问穆天野。 穆天野有些讶异,若是他没记错,第一个世界的时候,陈大哥可是很自然地担任起了领导人的职责,如今,哪怕公主兵团再厉害,但他们这三个也能算做一个小队吧,自己和那个女人,在他面前,都是新人,他怎么不敢开腔了? “你还没听说过公主兵团吧。”陈大哥苦笑着给穆天野普及了一下基本知识。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基本知识,只要经过两个世界,认识的人多一些了,自然就会听到这些消息,无限世界之中是可以组成团队的,但因为每次针对团队的任务都会比较危险,也有很多人不愿意组队,反而愿意单干。 陈大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找不到什么可信任的团队,也不想为了别人的巨大利益而拼命,所以一直自己单干。 单干的风险虽然小,但没有了可撑腰的后台,需要退避三舍的人也会比较多,其中比较著名的一个团队就是公主兵团。 无论是这个中二气息爆表的名字,还是这个兵团之中一个个二次元的美少女,都会让人记忆深刻,就算从来没见过,听一下也会知道是哪个的程度。 而这个团队在系统的一个排名上,可以排到前五。 遇到她们,则意味着任务的难度很大。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十天之内逃生。 有时间限制的逃生,更加危险。 “公主兵团的队员不知道是从哪里选的,有人说曾经见过她们的‘公主’,是一个六七岁的小萝莉,虽然很可爱,但好像更加可怕。”陈大哥说的声音不大,一边说着一边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准备跟上公主兵团,无论怎么说,这几个女生的力量在传说中还是很靠谱的。 “等等。”穆天野拉住了他,对着陈大哥疑惑的目光说,“她们没有等我们,或许是不想让人跟,我也觉得中间太危险了,不如咱们往旁边儿走走,或者在这里等一等,十天之内,时间似乎还是比较充裕的。” “既然是逃生,为什么不直接翻墙,或者翻过这道大铁门?” 女人叫做陆彩云,她有些不理解地指了指眼前的大门和石墙,石墙上有着一些碎玻璃,看起来就知道不好翻阅,但如果是逃生的话,拼着受伤翻过去,哪怕是断了腿呐,能活下来不也是好的吗? 至于铁门,虽然上面也有着倒弯冲下的铁刺,但看那个疏密程度,也不是没法翻阅的那种。 “没用的,这种任务没有漏洞可以钻,出门不意味着能够生存下来。”陆大哥在这个三人小组里算是最有经验的了,他摇头否决了这个建议,然后又跟穆天野说,“你领头吧,我跟着你走。” 比起那些不靠谱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公主兵团,显然还是穆天野更可信任一些,虽然他从来不和人交心。 陈大哥凭借着直觉决定了之后就很是安心地等待穆天野的决定。 穆天野指着旁边的一个马厩说:“那就从这里开始找吧,我觉得这也是个解谜的游戏,不可能只是简单的逃生,说不定会有什么剧情碎片之类的东西,咱们找一找,也许能够找到一条捷径安全离开。” 这个院子荒废了好久的样子,砖块儿都有了缺失,陆彩云穿着的高跟鞋没走几步就卡住了,她倒没用人帮忙,自己蹲下身把鞋子□□,然后脱下鞋子,毫不留情地在喷泉边沿敲击了几下,硬生生把鞋跟敲掉了。 历史久远的喷泉早就喷不出水了,被青苔和藤蔓植物占据,随着她的大力敲击,鞋跟是掉下来了,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一小块儿石板,露出了猩红的一角,或许是因为那几个女生之前说过的什么人骨人皮的,她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光着脚举着鞋倒退了几步。 陈大哥扶住她,来到喷泉池边儿,抽出匕首来翘起了那块儿石板,一大片猩红映入眼帘,他拿匕首刮了刮,挂出一些红色的粉末,“这是……” “血粉?”穆天野也记得那几个女生说过的血池,猜测难道就是这个喷泉吗?因为经常盛放血液,于是有了血色沉寂,天长日久,就跟化石一样形成了这种模样? 不,不对,既然是天长日久才形成的,又为什么要用石板盖住? “不,不是血,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陈大哥在见多识广这一项上并没有比其他人好多少,或许那几个女生能够看出来一些,但他完全不认识。 公主兵团之所以排名那么高,声名赫赫,就是因为她们有一个资料库,据说里面包含着三千世界的资料,这个数量相对于无限世界所包含的世界总量或许不高,但对其他人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维索不达米亚,但听她们说的那样,似乎是一个很疯狂的时期。” 陈大哥很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穆天野笑了笑,想要继续朝着马厩的方向走,然而他的表情突然一变,再次看向那红色的石砖,这个竟然能够吸收精神力,而且…… 他伸出手,轻轻用一个指头触碰那猩红的石砖,已经近乎纯白的天使之心突然染上了一丝血红,若不是他一直留意,恐怕还真的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他匆忙收回手,天使之心中储存的都是信仰之力,这一下子,他就平白损失了不少信仰之力,而且,手指触碰过的地方,石砖的颜色好像浅了一些,却也并十分明显。 “陈大哥,你摸那个血粉,没有觉得不适吗?” “没啊,没什么问题。”陈大哥这样说着,他刚才还嗅了嗅那血粉,甚至尝了一点儿,微微发甜,比想象中好很多,像是红糖一样。 他低头又摸了摸石砖,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抬头,黑眸晦涩,“没有什么啊,你感觉到什么了?” 穆天野摇摇头,没有说自己感受到的,精神力避过了喷泉,向着马厩而去,那里,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 “咱们快走吧,我觉得这里好可怕。” 陆彩云哆嗦了一下,赶紧把鞋穿好,摩挲了一下胳膊,这地方古怪得很,风都有些问题的样子,再看那喷泉中间应该喷水的兽头,被藤蔓青苔覆盖着,她看不清楚兽头的具体模样,但,就是觉得很可怕。 呜呜的风中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哀嚎,悲惨得让人害怕。 “咚——”古堡的大门,那铜铸的大门,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动,轰然合上,发出了闷闷的一声。 陆彩云再次跳脚,然后飞快地插入到两个男人的中间,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觉得安全点儿,两手自然环抱,踢踢踏踏地跟上了穆天野的脚步。 马厩离他们不远,穆天野在那荒废已久的马厩里翻找了一遍,因为有精神力作用,他虽然没有清晰的指向标,但还是在自己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水晶珠子。 不到甲片大的水晶珠子上没有一个孔洞,并不是穿在什么地方上的,但它这般圆润晶莹的模样,显然也不是要放在食槽里被马匹吞食的。 “玻璃的?”陆彩云看着那剔透的模样,发出了疑问,伸手想要拿过来看。 穆天野好像没看到一样收紧了拳头,珠子自然被握在手上,带入了衣袋之中,“可能是城堡中的公主遗落的?” 他继续放出精神力,这一回,却是想着古堡之内,他刚才似乎感觉到里面有一种波动,不像是某种生命,却像是某种能量爆发一样,他想要看看究竟。 古堡共有五层楼高,三楼以上,是盘旋在墙壁旁边儿的楼梯,这种楼梯只容一人通过,四个女生不得不排成一条线螺旋向上。 “最烦这种楼梯了,头好晕。” “我最喜欢这个时期的建筑,血腥阴暗,果然很有血腥女王的风格。”玛利亚好像在咀嚼着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嚼东西的声音,“维索不达米亚时期,又叫血腥时代,那位踩着兄弟姐妹上位的女王用残暴血腥统治国家,在她当政的时期,那些疯子艺术家们都得到了极大的保护,还记得我那张人皮画吗?就是这个时期的产物!” “嘘,你听到什么了吗?”走在最前面的是奥赛拉,作为领队,她有着更为敏锐的感知能力。 公主兵团,从她们出现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成为公主的手眼口鼻耳足意,她们都是造人,却不是人造人那种低劣的没有自己思想的东西,她们是神造人,具有一切最佳,同时也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主人。 一片寂静之中,什么声音都没有,古堡的隔音是极好的,简陋的窗户让古堡内有些阴暗,在四层的这个高度,几乎已经能够看到顶楼天花板上的花纹勾勒,安静,极致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奥赛拉毫无预料地倾斜了身子,直直地坠下了楼梯,在她身后的郝丽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慢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再低头去,已经够不到奥赛拉了,她飞速地跌下了一层的距离,面朝着上面,四肢自然展开,面上竟然还有一丝古怪的带着血丝的微笑。 七窍流血,她就那样坠落下去。 “奥赛拉!”郝丽喊着想要跳下去拉人,她身后的玛利亚拦住了她,“没用了,在她‘听‘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不知名的能量在那一刻摧毁了她身体的一切,而她,在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除了用自己来阻挡所有的冲击。 玛利亚的脸上一片冷漠,好像很生气的郝丽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脸上也恢复了冷静的表情,“可恶,竟然让奥赛拉折损了。” “没关系,我们快点儿回去,你还会看到奥赛拉的。”银发的女生走在最后,她的声音十分平淡,“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奥赛拉死了之后,她一句简单的话,突然成了领头的人,前头的两个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穆天野看到的就是奥赛拉坠落的那一幕,是什么伤害了她?他不明白,什么叫做“在她听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是某种音波造成的伤害吗? 坠落在二楼地板上的奥赛拉好像是折翼的天使,她的口中喷出血来,棕色的眼睛闭上了,就在穆天野要收回精神力的时候,她猛然睁开了眼,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穆天野吓了一跳,那眼睛似乎在看向自己!他迅速收敛了精神力,在见到那个猩红色石砖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这里可能对自己的精神力有克制作用。 “这样啊,那陈大哥,你的力量是什么?”陆彩云跟陈大哥已经聊上了,对于无限世界,哪怕再不喜欢,既然进来了也会有好奇,她只想知道身边这个看起来很靠谱的男人,能不能保护自己。 陈大哥犹豫了一下,个人的力量都算是隐私,某些时候是可以成为保命手段的,他不愿意说。 穆天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古堡方向,如果不用精神力的话,他恐怕也要靠着陈大哥了,闻言同样转头看向陈大哥,一副也想知道的样子。 陈大哥有些忌讳穆天野杀人的手段,见他这般样子,犹豫了一下,说:“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就是力量能大点儿,速度能快点儿。” 他实际上是兑换了一种血统,当时为了增强实力,用仅有的积分兑换了一种有缺陷的血统,除了他说的这两个优点,还有一个伤害转移的能力,只不过使用起来是要以血肉为代价,一个世界他最多使用一次,不然就要真的死了。 “这样啊,听起来很不错。”穆天野肯定了一句,转过脸去就是面无表情,他对自己活过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信心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古堡之内的情形,外头的人根本看不到,陆彩云专心寻找东西,她也才三十多,称不上多老,眼神儿什么的都很不错,虽然有点儿胖,但胖子的灵巧也是不容小视的。 外面天色阴暗,但院子里有着漂亮的灯柱,上面的灯不知道能源是什么,反正光芒还算稳定,偶尔有那么两个闪烁的,也不是太影响视物。 路面上有些青苔藤蔓,有些藤蔓还会动一下,最开始还吓了陆彩云好大一跳,但她到底是个比较坚强的人,从马厩外头捡了一把大约是割草的柴刀之后,她就大胆多了,看到碍眼的藤蔓还会主动上去砍上两下。 就这么着一路顺着马厩,逆时针方向往前寻找,陈大哥自制了一个建议火把,点燃了之后,屋内也可肆意翻找了。 穆天野收回精神力之后,到底不习惯那种周身没有防护的感觉,又把精神力小范围扩散出去,方便他寻找一些特别的东西。 可是这种地方,特别的东西要不然就是会吸收精神力,要不然就是隐隐察觉到在古堡之内,以他们这种力量,穆天野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进入古堡,不然很可能和那个奥赛拉一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说真的,她死了吗? 虽然再睁开眼的那个分明有些怪异,但,谁知道是不是附魂这样的事情,兴许原主没死呢? 这样猜测着,穆天野看到陆彩云又找到一样东西,真是佩服她,竟然连沙发垫子都要翻起来看一看,还果然找到了东西,这算是家庭妇女的天分吗? “是一本书!” 书面是牛皮纸一样的颜色,微微发棕,上面是猩红的字体,花式的文字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文字,看起来有些古怪和神秘。 “你们认识吗?”陆彩云接二连三地找到东西,又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有了些女生的活泼,举起书晃了晃,见到两人都不应声,她又翻开里面看了看,果然是跟封皮上一样的文字。 “让我看看。”穆天野伸出手要书。 陆彩云什么都没想,就直接递给了他,还凑过来问:“你能看懂吗?我总觉得这个古堡很神秘,说不定这书上有些什么呐。” 陈大哥抬起手看了看表,在无限世界,手机很多时候都没用处,有太多的时候世界不允许存在那样的东西,倒是手表,限制小一些,即便是在古代世界,若是有人看到,说一声海外买来的,也都可以交代了。 他手上带着的这个还是防水手表,附带小型指南针,还有日期计算之类的功能,这时候用起来非常方便。 “我看这个房间还不错,不如咱们在这里睡一晚好了,我们两个轮流守夜,等到明天白天再查看。” “行。”穆天野同意了陈大哥的看法,没有急着看书,帮着他一起收拾了一下屋子里的杂乱。 陆彩云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了熟练来,等他们将门窗等地方都查看过,她这边儿已经收拾出来两个能入睡的地方了。 沙发垫子拆下来放到地上也可以当床,剩下的沙发板子也算是一张床,再有两张凳子,人坐的地方也有了。 火把被插在了地上,陈大哥连屋中那些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枯枝败叶也没浪费,收拢了一些放到一旁起了一个火堆,屋中一下子温暖起来了,外头那些寒风都被挡在了窗外,偶尔从缝隙吹进来的那些在火堆的温度前也不足为虑。 “快看看书上写的是什么!”陆彩云好奇心极大,这一天的安全度过让她多了些探险的心情,凑在穆天野旁边,又把书放到了他的手上。 穆天野集中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在这一点上还算是比较有用,凡是语言文字等东西,哪怕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但这些东西通过精神力的转化,都会化成他能够理解的文字语言,看起来便不费力了。 “是一本日记。” 穆天野略扫了两眼,再看封皮,就说:“这其实是个笔记本,只不过那时候做本子的显然用心多了。” 封皮上的血腥大字是“噩梦”的意思,里面的内容却跟噩梦没什么关系,大致讲了一个被买到这座古堡庄园之中的少年,成为了一个少爷的侍从。类似这种做侍从的,在那个时期都是比较高等级的仆人了,认字懂礼,长得还比较好看,带出去不会丢面儿,可见,气质什么的也是过关的,起码不会畏畏缩缩。 这样的侍从,哪怕是买来的,也是有薪资的,也正是他的生活条件好,才能够买这样昂贵的本子写日记。 “都写了什么,有说这个古堡的事情吗?”陆彩云催促道。 穆天野一边看一边翻页,他主要通过精神力阅读,速度比一般的翻译快多了,翻了好几页才说:“说到的不多,不过也说了一些,他的老爷一家也是从别人手上买下这座噩梦古堡的,据说因为是维索不达米亚时期最著名的古堡,要价极高,附带还说了一些古堡的传闻,都是那种极为血腥恐怖的,但相对的,还有人说古堡埋藏了一笔宝藏,若是能够找到,就能够得到‘恶魔的恩赐’……” 说到这里,穆天野顿了顿,恶魔的恩赐,不知道怎么让他想到了天使之心,恶魔对天使,果然对他是有着克制作用的。 “然后呢?有人找到吗?”陆彩云摇了一下穆天野的胳膊,让他回神。 陈大哥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却皱起了眉头,跟穆天野所想差不多,他觉得能够被称为恶魔的,所给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穆天野翻页快了一些,这一部分都是他们在庄园中生活遇到的种种,类似于厨房无故大火什么的,但这里面没有人会想到是恶魔作祟,只当是厨娘不小心忘了灭火就去睡觉了什么的。 这个写日记的还挺有同情心,可怜那个厨娘背负了这样的名声,被主人家责罚了。 这样类似的小事发生了很多,多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应该是小事了,想要彻底调查的时候,买下古堡的那位老爷莫名惨死在床上,她的夫人,少爷的继母,不知道怎么被吓傻了,第二天也死了,却是死得很不光彩,背地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某个风流浪荡下流无耻的人勾引了夫人,然后害死了老爷又害死了夫人。 为此事佐证的是一大笔钱财莫名丢失。 侍从服侍的少爷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头还有一个异母弟弟,父母都死了之后,他的大哥,老爷的长子继承了庄园,他觉得这个古堡不妥当,想要离开古堡去另一处庄园生活。 搬家走的那天,他们的车队遭到了盗匪的袭击,这位长子惨死在乱刀之下,他们的姐姐也被盗贼掳走了。 侥幸逃出的次子继承了这份财产,有风言风语说这是噩梦古堡的诅咒,如果离开必然不得好死,他一向胆小,不敢离开,想要把两个弟弟送走,结果那一天异母弟弟就失踪了。 少爷也被吓怕了,不敢出门,连房门都不敢出,下人们也有想要走的,人心惶惶。 日记里面这一段都很混乱,连这个侍从也几次都提到如果他走了会怎样怎样的,后来那位被责罚过的厨娘生下了一个红眼睛的孩子,所有的人都当红眼是恶魔,把他烧死在灶台中。 厨娘知道后就疯了,时常诅咒他们,说他们都是恶魔。 某天夜里,又起了大火,还是从厨房起的大火,来不及逃走的次子被烧死在房间内,不少下人也都被烧死了,这座古堡被侍从服侍的少爷继承了。 然而,少爷那个时候已经是个瞎子了,他的眼睛被大火熏瞎了。 穆天野没有讲得太细,而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本子已经到了末尾,后面的几页被烧毁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没烧完的本子。 “所以说,……”陆彩云好像想到点儿什么,但她打了一个哆嗦,没有继续说,缩了缩胳膊,把捡来的破旧毯子往身上拢了拢。 “也许作恶的是红眼恶魔?”陈大哥分析着,但这样的分析同样单薄,并没有什么作用,他拍了拍穆天野,说,“你先睡吧,我守着,一会儿叫你。” 穆天野点点头,一整天持续使用精神力,也会让他感觉到疲倦,问了陆彩云一声,自己到沙发板上躺着了,沙发板光秃秃的,有些硬,他躺了好一会儿,听到旁边陆彩云的呼吸已经均匀,自己却还没有睡意。 精神力如同蚕茧一样包裹着他,他用这种方式来防范危险,一旦有那些古怪的东西,哪怕只吸收了一丝精神力,他也能够马上感觉到,采取应对,但,那种东西到底应该怎么应对呢?他可不信物理攻击会有用。 另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陈大哥的话只是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在意,但穆天野在心中想了又想,日记本中提到的红眼睛婴儿,奥赛拉死了之后再睁开的红眼睛,还有本子中写过的两场大火,同样从厨房而起的火,不,也许,应该是三次,还有一次烧死那个婴儿的火,也是在厨房,这三场火,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再想想,他们是从马厩开始查看的,要到厨房的话,还要到这一圈儿的尽头,所以,明天是不是应该更改一下,又或者加快速度,先去看看厨房?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以噩梦古堡为中心,庄园圈起来了好大的一片地方,古堡大门前的喷泉花园,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花园,四处都种植着植物,高大的树木也比比皆是,穆天野早起出来,看了看那些高大的树,想想,如果不去破解古堡的秘密,也不去找什么恶魔的恩赐,在最后一天的时候,把树木锯断,又或者找到长长的木板绑在树上,爬上树,再通过木板滑下围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逃脱?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想,十天之内逃生,这个任务本来就不那么具体,并没有说是十天之内逃出庄园,所以,还是有待商榷。 “你起得真早!” 相较于两个男人只是各自睡了三个多小时,陆彩云安稳睡了一夜,早起之后精神好了许多,四周看了看,说:“其实这个古堡还挺好看的!” 这是一个晴天,早早就冒出头来的太阳让古堡内也有了阳光的播洒,花园里,更是一片美好景象,哪怕那些凌乱肆意的藤蔓,在这样的阳光下看来,也有着自由旺盛的生命力,少了那种阴森恐怖之感。 “我想去厨房先看看,顺便也可以找些吃的东西,虽然不一定还能吃。” 哪怕已经历经了几个世界,但陈大哥也没有足够的积分换取储物类的器物,每次任务来临,只能尽量在身上多准备一些装备,压缩饼干占据的位置是很少的,为了更多的护身装备,他并不能够带很多干粮。 显然,他也没有大方地与人分享干粮的意思。 穆天野点了点头,他身上同样带了些吃的,但也是防备不时之需,饿极了救救急,真的想要凭着这些吃饱,显然也不够量。 陆彩云心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谓的无限世界,昨天陈大哥只是对她简单讲了讲,这次只有她一个新人,从目前来看,活下去的希望也不大,陈大哥懒得跟她说那么多,浪费口舌。 “好啊,赶紧去吧,昨天我什么都没吃,可是饿惨了。”陆彩云昨天被那四个女生吓住了,又惊又怕的,后来事情又多,几乎想不到饿来,这时候想起来了,手摸着肚子有两分尴尬。 穆天野听到她肚子响,只当没听到,点头说:“厨房在那边儿,咱们从这边儿走,还是绕过去?” 正经的路面上都铺着石砖,哪怕枯枝败叶覆盖了一层,但和周围的草坪花圃比,还是一眼能够看出来,这是可以绕过去的大路,另一条,则是小路,从这边儿,隐约可以看到厨房那里,直线距离并不长,但却要挨着古堡走,这显然让穆天野有些忌讳。 陈大哥没问他是怎么知道去厨房的路,默默点了点头,说:“绕行吧。” 古堡中一直很安静,那四个女生进去之后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陈大哥总觉得哪里不对,不太愿意靠近古堡。 “为什么绕行啊,直走不是最近吗?不要浪费时间了,趁着太阳好,咱们吃完了饭赶紧找东西。” 大约是晒在身上的温暖能够让人勇气倍增,陆彩云气色比昨天好多了,精神百倍地说。 穆天野不搭理她,比起那点儿浪费的时间,他宁愿摸黑找东西,走上大路,快要绕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住宿过的小屋,又看了看古堡,然后看了看位于两者中间的一棵大树,那树极高,上面的枝桠也多,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成片的黄叶,其他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陈大哥顺着穆天野的方向看了看,那些黄色的叶子似乎是在提醒人秋天到了,但草地上却还能找到不少的绿色,“这里的季节大概跟咱们的不太一样吧,要不然就是树种问题。” “可能吧。”穆天野虚应了一句,转过头继续往厨房走。 日记中提到厨房经历了两次大火,烧死红眼睛婴儿的火应该局限在厨房之内,所以外面找不到痕迹才对。 但是眼前的厨房,到处都有熏黑的痕迹,不像是经过了修缮的那种,而同样的黑色层层叠加,无法让人分辨到底是怎么烧成这样的。 “怎么这么黑?” 外墙上都能看到明显的黑色,里面更是全部乌黑一片,哪怕是大白天,阳光还好,却也没有光线照射进去,这或许是厨房方位的关系,本来就在背阴处,但…… “昨天好像没看到这样黑的建筑吧!” 昨天天色阴暗,一直都是要下雨的那种样子,周围的光线也不是很好,如果没注意到,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 “里面不会有什么吃的了吧。”陆彩云在门口踟蹰,一看就是火灾现场的厨房,让她不太想进去,如果里面有烧死的人怎么办? 想到那些黑色之下可能藏着尸骨,她就死活迈不动脚了。 “肯定不会有,但说不定能找到别的。”陈大哥这样说着,率先迈步进去,同时也掏出了一把匕首来,乌黑的匕首表面全无光泽,似乎融入了这样黑暗的环境之中。 穆天野拧开了一个小型手电,笔直的强光照亮了前方,陈大哥回头看了他一眼,扭头又去找东西了。 果然是烧毁之后的痕迹。 很多堆积的黑色一碰就化为飞灰,哗啦啦散开了,还有一些则往上弥漫,形成了黑色的烟雾。 陈大哥眯起眼睛,找到了灶台所在,比起容易焚毁的厨具,灶台是土石垒成的,显然更加容易保存。 上面的铁锅还在,但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能不能用也是未知数,至于下面,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穆天野。 穆天野点点头,跟陈大哥,一人一根棍子,开始扒拉灶台里的东西。 大片的黑灰涌出,哪怕闭着眼睛,尽量躲避,还是有一些迷眼,穆天野用精神力制造的防护罩,对这种完全无力的东西也没有多有效的作用,顶多是隔了一层,让它们沾不了身,但他自己还是被影响了视线。 陈大哥就更倒霉了,他没有这样好用的精神力,哪怕用袖子挡着脸,等到烟雾落尽,他也是一身黑灰了。 灶台下并没有什么东西,正当穆天野想要放下棍子的时候,突然顶端有了一个撞击声,不等他继续去扒拉那个东西,棍子突然燃烧起来,火光透过黑灰,好像一下子冲上来一样,让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你们点火了吗?” 门口的陆彩云也看到了火光,她以为这两个人因为看不清楚又弄火把了,也不是很在意,问了一声,目光又转到旁的方向去了。 地面掠过一个黑影,陆彩云惊叫一声。 穆天野扭头去看,见到她仰着头,似乎看着天上什么东西,微微缩着脖子,有些躲闪的意思。 “怎么了?”他扬声问。 “是鸟,一只黑色的怪鸟,啊,人脸!”恐惧的尖叫声骤然响起,穆天野感觉到旁边儿的陈大哥胳膊都颤了一下。 可能只是碰到打火石了吧,火光稳定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穆天野这样想着,扭头就出去看所谓的人脸鸟了,阴影之后,陈大哥的双眸血红,盯着那火光又多看了一会儿,才缓慢起身,等到再抬眼,瞳仁儿又恢复了黑色。 随手扔了木棍,似是压在了那火苗上,火光熄灭,重新恢复了黑暗。 前后脚走出厨房,两人顺着陆彩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黑色的羽翼,伸展开大约□□米的样子,黑色的影子冲着大树飞去,消失在那一片黄叶之中。 “那只鸟,有一张人脸呐!”陆彩云心有余悸地说着,但话音到最后,似乎又不是很肯定,语调发虚。 陈大哥收回目光,说:“你看错了吧,可能是白色的羽毛。” 黑色的大鸟,若是身上头部的羽毛是白色的,也许会让人不经意间以为是人脸,这个解释并不是说不通。 穆天野本能地放出了精神力,而那些精神力竟然无法缠绕住那只鸟,自然而然地滑开了,像是触摸到一片空气一样。 那鸟一定有古怪!他十分肯定,然而有什么古怪,他却又无法说出,再一细想,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不一定对,因为这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连叶黄草绿都能同时出现,可见这里的生物未必都是他所熟悉的那些,所以也许这种鸟本身就能规避精神力呢? 的确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时候,他倒希望那四个女生在了,说不定她们的资料库中能有更多对此的解释。 也许,该到古堡内看一看? 古堡之内,台阶上,三个女生还在不知疲倦地向上攀爬,地上,红眼睛的奥赛拉却打开了一道暗门,顺着楼梯往地下去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城随着她的经过徐徐展开,倒影一样的古堡庄园,还有庄园里面的人。 红色的眼睛好像烈火一样的颜色,各司其职的人们,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一双双红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新来的奥赛拉……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碧色的玻璃窗上有着很多精细的花纹,阳光照射进来,就像是经过了精雕细琢的修饰一样,地上的影子也有了同样的花纹,颜色浅碧,好像海上的静夜,又似池中的碧波,荡漾着谁也无法描绘的纹路。 古堡的铜铸大门推开,没有一丝声音发出,陆彩云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哪怕用手按着,也压不下这样的声音。 适才,厨房没有找到吃的东西,不得己,三人分享了一些食物,因为预计着十天的量,谁也没有吃多少,只是吃了两口垫垫,对于正常三餐的人来说,这样反而更饿了。 “不好意思,咱们继续走吧。”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陆彩云大步走在了前面,那分割开来的花纹透着丝丝缕缕的橙红,好像是外头阳光的颜色。 “不,不要踩那些红线!”穆天野急忙拉住了陆彩云。 随着他的这一声喊,上空,似乎有什么落下来,悄无声息的血色伴随着碎肉块儿乒乒乓乓地落地。 “啊——”陆彩云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她忙不迭地后退,并没有被肉块儿砸到,但身上还是被血色染红了一片。 陈大哥抬头,看向上方,楼梯,墙体,到处都是这种红色花纹的分割线,而最上面,三层墙壁上,正在向四层进发的女生,两个! 她们撑起了一种白色的光盾,奋力阻挡着那红色花纹的着落,听到尖叫声,一人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喊道:“去,把玻璃砸了!” 光盾随着她的分神,似乎减弱了一些,光芒都不那么刺眼了,陈大哥听了吩咐,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跑到外面,准备从外面砸玻璃。 这是个明智的决断,因为城堡内部,所有的东西上都有这种红色的花纹,虽然是通过玻璃映照过来的,但能够分割血肉的光线,可不是日光该有的效果。 穆天野跟着一起,他并不准备在屋内走钢丝一样小心越过那些红线,谁知道这些花纹会不会移动又或者怎样,万一不小心,那可是分尸的下场,最让他忌惮的还是,这种光线连精神力都会分割。 若不是他的精神力先被分割了,他也不会发现这种看似只是光映照下来的花纹会有这样霸道的效果。 地面上的血迹顺着花纹向一个方向缓缓流淌,陆彩云还在原地惊恐,但她并没有再叫,而是不停地用手把脸上的血往下擦,这怎么擦得干净,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胡乱地擦着脸,一张脸血糊糊的,而她自己完全意识不到,反而注意到了流淌着的血线。 “血,那些血,在流动!” 已经到外头砸窗的陈大哥很快发现这座古堡的玻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从外面根本咋不动,铁锄头都弯了,玻璃还是平滑光洁,一尘不染的样子。 穆天野听到陆彩云的惊呼,跟着陈大哥又回到门口,没有人踏进去一步,他们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果然发现了那些血是在流动。 散落的血汇集到血线之上,然后向着一个方向流动过去,地上的碎肉块儿,也因为被光线所分割,不停地流下更多的血,直到变得苍白…… “蠢货!还不快去打破玻璃,不然血池得到滋养,咱们就要都死在这里了!”台阶上的两个女生明显已经坚持不住,玛利亚尖叫着,她的声音因为过于尖锐,几乎有些变调。 “外面打不碎!”陈大哥还拎着那把弯了头的铁锄头,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两步,高大的各自不得不可怜巴巴地缩着,生怕那光线照射到自己身上,尽管如此,他的胳膊上还是被削去了一块儿肉,这才能够站到一面玻璃的内侧。 用尽全力把锄头砸过去,哪怕没有了尖儿,到底是铁家伙,重量还是有的,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不等他高兴,碎裂的玻璃缝隙,更多的阳光形成花纹照射进来,穆天野及时拉了他一把,但拉回来的已经是一个表面四分五裂的人了。 虎斑花纹一样,幸好,时间很短,大家速度都够,那些光线造成的切割伤痕并没有触及内里,陈大哥自己又有那样的能力,还是活着的。 哗啦啦,玻璃碎了,完全敞开的窗口有冷风灌入,一同大肆入侵的还有那温暖的阳光。 穆天野捡起锄头,对这些死物,光线并没有什么作用,不能够做任何的分割,不然,这座古堡早就是四分五裂的废墟了,绝对坚持不到现在。 锄头挑起一块儿肉,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扔到窗户面前的成片光芒之下,很好,没有再次被切割。 松了一口气的穆天野跳方格一样跳到那处阳光所在,果然是安全的。 与此同时,他发现因为这面的纹路被破坏,那些流动的血液不得不顺着其他的线路继续朝一个方向前进,速度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慢了许多。 下面的玻璃碎了,对上面并没有太过直接的影响,两个女生还在苦苦坚持,却也因为下面的局面而受到了一丝鼓舞。 奥赛拉的突然死亡,已经让她们对于此行有了不好的预估,但,银发女生如此悲惨的死亡,还是出乎她们意料的。 郝丽已经愤怒到极点,光盾死死地支撑着,但她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做其他应变了,唯一能够依靠的玛利亚,其实并不是个合格的同伴。 正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玛利亚已经开始发疯了,她动作极快地挖下了自己的双眼,两指一抠,血淋淋的两个眼珠子就被她挖了下来,然后眼珠被扔到了下面,很奇异的,从这里到一层,不知道多少花纹光线,但是它们都对那对眼球视若无睹,根本没有去切割。 “拿着我的眼,找到血池,毁了它!” 双眼的部位是血糊糊的黑洞,两行血泪一样的痕迹划过苍白的脸颊,嘴角却是带着微笑,玛利亚低头,她已经丢了双眼,却像是还能看到一样,高声吩咐着下面的人做事。 两个眼球落下来的时候,穆天野是在正下方的位置,他的精神力先感觉到了东西,缠绕了其中一个,好像触碰到了开机键,一大堆东西倏地传输到脑中。 站在他旁边儿的陆彩云接到了另一个,奇异的,在下落的过程中,眼球上的血色不断被分离,落到陆彩云手中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眼睛形状的圆石头,晶莹美丽,好像女人最爱的珍珠。 听到喊话,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那血洞洞的眼窝,吓得又是一声尖叫,手中的眼球也随手抛了。 陈大哥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个眼球,高声问:“怎么找?” 他这样问的时候,眼球表面竟然出现了图像,是个地图模样的东西,还有小箭头指点着他们要前进的方向。 这个方向,正与那些血液流动的方向一致。 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这一定是某个宝器。”陈大哥对无限系统的了解还是比较多的,知道积分能够兑换的东西有多么品类繁多,接受“宝器”的设定之后,再看这眼球也不觉得诡异可怖,反而暗赞公主兵团的大手笔。 说不定那些女生的眼睛都是这样的特异宝器。 落入穆天野手中的眼球并没有显示同样的图像,在跟他的精神力连通之后,大片的文字信息都进入了他的脑中,横冲直撞,穆天野微微皱眉,收拾了那些资料之后再看,手中的眼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晶体,没有任何特殊。 陈大哥不知道这番缘故,见到他手中的眼球并没有特异之处,也只是奇怪了一下,并没有发问,直接道:“跟我走。” “可不可以不去啊,我觉得这里也挺安全的。或者我到外面等着。”陆彩云实在是被吓破了胆,但凡有人经历过这样的尸雨,总会知道畏惧的,何况她本就不是胆大的人。 “可以,你自己去,我们要去找血池。”穆天野懒得劝人不要脱队,这又不是电影电视剧,没有什么脱离团队必死的法则,此去必然危险,谁能活下来都是未知,又管得了那么多。 陈大哥皱了皱眉,也不多说什么,说了一句“随你”,就小心翼翼地躲着花纹前进了。 穆天野紧随其后,随手把眼球状的晶体揣到了口袋里,学着陈大哥那有些滑稽笨拙的动作,尽量快速地前进。 看着他们的背影,陆彩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或许有一些坚强,但更多的是软弱,这种情形之下,谁知道此去如何惊险,倒不如等在这里,至少看着安全一些。 阳光之下,她抱着双臂,摩挲了一下胳膊,试图让温度上升一些,莫名地,晒着这样好的阳光,她觉得极冷。 沉浸在害怕中的陆彩云没有注意到,残留在窗户上的碧色玻璃正在缓慢生长,一点点,一点点,渐渐补全着纹路,若是她不及时应变,恐怕最终也难逃被分割的下场,那些玻璃,是有生命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 面罩被摘下来,露出来的是一张张惨白的脸,还有脸上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啊——” 尖叫着的女人穿着好像画中见过的那种大裙摆有腰撑的裙子,她被杀死了,但倒在地上,血流干了之后,她又再次站起来了,睁开的眼睛是鲜红的,她看了那些人一眼,那些人看了她一眼,等她进入了队伍,他们一同返回了噩梦古堡。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姐姐,我早就想要看到你红眼睛的样子了,一定很好看!果然,你是最美的!” 黑色眼睛的年轻人这样说着挑起了女人带着美丽大卷的金发,俯下身,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一副陶醉的样子微微闭上了眼…… 眼前还是碧色的一片,那些光线形成的花纹好像是在彼岸盛开的红色花朵,一朵朵绚丽多彩,却又阴暗靡丽。 穆天野还在跟着陈大哥往前走,但他眼前的视野却像是分割成了两片,一半是正常的视角,能够看到陈大哥的背影,还有那些碧色和花纹,但另一半,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画面,有图像有声音,那直接传入脑中的声音让他几乎听不到陈大哥的脚步声。 心神被一分两半,他能够同时听到两种声音,看到两个画面,这是那个眼球的作用吗? 这样想着,他想要掏出眼球看一看,但走在前方的陈大哥,又一次因为过于壮硕的身材吃了亏,腰腹处少了一块儿肉,血流下来,染红了衣裳。 手停住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哪怕目前的状况很难让人集中心神,但……穆天野把大部分精神力用来调整动作跟着陈大哥往前走,另一小部分,则继续看那不一样的画面,他觉得所有的疑问或许都能够从那些画面中得到答案。 “我亲爱的哥哥,你觉得这样好看吗?我觉得本只有这个时候最可爱了!你看,他现在多听话,再也不会动不动发出那种刺耳的尖叫,吵得人脑仁儿疼了,也不会到处乱跑,玩火,烧了我的书本了,多听话啊,我可爱的弟弟,本。” 年轻人这样说着举起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蚕茧一样的东西,血色的蚕茧,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流淌着的血色是半透明的,里面的那个东西,是个小孩儿! “恶魔,你是个恶魔!”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情绪激动,眼白都在泛红,怒睁着眼斥责着年轻人的行为,然而年轻人不为所动,他轻轻地笑:“二哥你这是在说什么啊,大人听到会生气的!这是我向大人祈求来的恩赐,你看看,这样,很美丽不是吗?” 他把那血茧又向前托举了一下,好像特写镜头一样,那血茧也在穆天野的一半视野中放大,他看清了那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孩儿,却又不仅仅是一个小孩儿,那是一个没有了皮和骨头的小孩儿,惊恐的眼睛还睁着,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瞳仁儿,血色流淌在茧内,连他头发的颜色都不能看清。 吓了一跳的穆天野差点儿要往后退,背上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完了,被削去了一块儿肉。 前头的陈大哥对血腥味儿其实很敏感,发现身后的异动,小心地回头说了一句:“注意点儿。” 穆天野默默地点头,他当然要注意,这视野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一开始连通了精神力以外,他根本没有和那个眼球连通,怎么会看到这么多? 前方所走的路越来越狭窄,同时也越来越阴暗,这是一件好事,离开那些玻璃,就没有了那些花纹,一片黑呼呼的环境固然让人害怕,但在经历过阳光下的恐怖之后,这种阴暗反而让人安心许多,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手电筒拿出来照亮,陈大哥顺着眼球中呈现的箭头指向走,而穆天野则一直观察着地面上血液流淌的方向,到了阴暗的地方,那些花纹无以为继,血液便顺着砖缝向前。 地上的砖应该是某种玉石又或者是类似的东西,有着自然的荧光,血色流淌过后,穆天野发现这流淌过去的纹路,跟那些花纹是类似的,所以,算是某种符文还是什么诅咒? 他不相信这种类似只是偶然,应该是刻意弄成这样的。 另一半视野此时又出现了新的画面,年轻人如玛利亚一样,顶着两个血淋淋的眼窝出现,然后,他拿起布条在上面系了几圈儿,再看,就是一个无辜者的模样了。 “哦,怎么会这样,大火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呢?” 他的身边有不少人,都在安慰他,他们都劝他:“幸好你没事,不然就没有人继承古堡了。” “这真是件不幸的事情,万幸是你还好。” “没关系,没了眼睛也没关系,你还有侍从在,一切都会好的。” “不要担心,一定有医生能够治好你的。” “是啊,现在最要紧的是收拾这一切,真是太不幸了,这一场大火。” “要我说,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要防备了,能够生出红眼睛恶魔的女人,能是什么好的吗?” “是啊,那一定是恶魔在世上的化身,真是可怕,竟然会点燃了这样大的火!” “请不要这样说,大家不要这样说,她只是个失了孩子的可怜女人。”年轻人惨白着一张脸,这样讷讷着,为那个已经葬身火海的女人辩解。 他的侍从,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扶着他,对他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似乎是担忧他的心善。 联系之前的两个片段,穆天野马上明白这个年轻人是伪善的,此时此刻这样的装娇弱装白莲,才能让他更好地脱罪,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即便是他身边的人。 不需要防备那几乎无所不在的花纹,穆天野的心神便全都沉浸在这个推理上了。 通过这三个片段,他不难猜测这个年轻人的身份,那本日记本已经说了很多,这个年轻人必然就是那个侍从伺候的少爷,一直装成小白兔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虽然不知道他的父亲还有继母是怎么死的,但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然后,他出于某种不能够被人理解的思维,弄死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兄长还有姐姐,哦,还有一个异母弟弟,甚至挖了自己的两个眼睛,弄出一副被火熏瞎的受害人姿态,得到了众人的同情,继承了古堡。 三个片段画面之后,再没有什么出现,穆天野无法进一步分析,也只能猜测,厨娘生出红眼睛的孩子,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而那个恶魔的恩赐又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是怎样的原因,才让一个生活富足的年轻人信奉了恶魔呢?年轻人口中的大人必然是对恶魔的尊称,而恶魔的恩赐,难道是给了他一副狡诈心肠和伪善面孔吗? 还有那两次大火,为什么都是从厨房起来的,为什么总是那个厨娘…… 穆天野想着,掏出了口袋里的那个眼球状珠子,手感有些不对,拿出来看看,果然不对,白色晶体的珠子上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膜,触手温凉,这是…… 他又翻了翻兜,之前装到兜中的那个小玻璃珠不见了,所以,这是因为两者融合了吗? 那么,那些画面是因为那个玻璃珠出现的? 如果玛利亚一开始就知道那三个片段,那么她们根本不可能去爬古堡,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小路一直向下,或许正确打开这座古堡,解开秘密的方式应该是进入地下。 穆天野这样想着,手电往前照了一下,似乎哪里不对劲儿,前面的路很正常,是的,很正常,只是陈大哥不见了。 “陈大哥?”穆天野轻声唤了一句,没有人应声,手电四处照了照,没有人在,然而,这里就一条小路,到底是在哪里走岔了? 他想要往后退,又照了照身后,没有人在,然而,两旁的墙壁,难道是错觉吗?好像在向中间挤压? 前面的路已经能够看到尽头,只要再走过两三块儿方砖,就能够脱离这逐渐狭窄的甬道,而后退的话,路几乎看不到尽头。 来的时候,有走这么多路吗?穆天野有一瞬间的迷茫,他之前一直分心,以至于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别无选择。 黑色的墙壁其实并不是黑色,快要走出的时候,甬道变窄得更快了,擦过肩膀的那一块儿,衣服破了,皮肉蹭了一下墙壁,然后,穆天野发现天使之心染上了一片血色,再不见纯白模样了。 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被墙壁吸收了,那些石砖,跟喷泉池的那些是一样的,该死,竟然才发现! 穆天野懊悔自己的大意,但眼下并不是懊悔的时候,血线还在继续往前,他找不到别的路,也只能顺着血线走,尽头必然是血池,而毁了血池,也许就能够从这个已经封死的地方出去? 今天,才是第二天,却已经是如此凶险。穆天野抿着唇,十天,他是否能够在十天之内逃生呢?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四壁都是同样的石材,那些能够吸收精神力,污染信仰之力的黑红色石材,是的,污染,穆天野虽然还不明白那种血色到底有着怎样的作用,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些无法言说的不好,倾向于某种预感一样,本能地觉得那是一种污染。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来阻止,甚至为了不让精神力被过多吸收引起自身的疲乏,他收敛了精神力的辐射范围,围拢在周身,这样一来,也就无法看到石室内更多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射到的地方,都是黑红色的石材,看不出什么不一样,地面上的血色还在顺着石砖的缝隙流淌,不得已,穆天野只能追踪着这一条线继续往前跟进,幸好,前方还有路。 来时的甬道已经彻底被封死了,唯一能走的路……穆天野神色严肃,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石室并非封闭的,一条直线的路径之后,终于能够重新看到并非手电的光源,这个时候,手电的光已经非常微弱了。 蜡烛点亮的光芒是橙色的,泛着些许暖意,然而这里的烛光却有些发红。 丝丝缕缕的水汽冒上来,腥乎乎的,血线顺着地砖,终于流到了尽头,一个圆形的池子。 池水是红色的,但很浅,并不足以覆盖脚面的深度,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一点,是因为池中浸泡着的那个血茧。 是的,血茧。 正是穆天野在另一半视野中见到的,并且被吓了一跳的那个东西。 因为光线的缘故——那些烛光都是同色度的,几乎看不出血茧中到底有没有东西,但这样的一个东西存在,还是会让人对这个池子望而却步。 手电不亮了。 穆天野无奈地把这个便携的手电揣到兜里,借着烛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更大的屋子,但并没有其他的布置,就是这样的一个池子,或许还有其他的门,但在肉眼可见的地方并没有看到。 血液流入池中,似乎是会滋润那个血茧,让它的颜色愈发鲜活。 出不去了吗? 他还记得玛利亚的话,说是毁了血池,但,怎么毁? 精神力一触及就被吸收了,手摸上去的话,马上会有一层血色笼罩在天使之心上,比之前触及到的那些还要来得浓烈迅速,身上除了已经不亮的手电,没有任何工具,而用手电敲击池子,呵呵,碎的自然不会是池子。 到了此处,穆天野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路,找到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他拿出那枚球状晶体,突发奇想地,用它当做投掷物,掷向了中间的那个血茧,精神力随之而去,想要看看那个血茧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球状晶体和血茧接触,附着在晶体上的精神力和血茧解除…… “哈哈,我看到了!哈哈,果然是这个,我喜欢这个藏品!” 玛利亚的笑声在空荡的屋子中回想,一层层回声有种莫名的诡异之感。 穆天野稍稍退后了一步,下一刻,就看到血茧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玛利亚,她竟然能够瞬移? 不,不是瞬移。 眼球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一只眼睛完好,另一只眼还是血洞,满脸的血还没擦干净,却已经笑着站在了血池之中,抱起了那个血茧。 “真是可爱啊,竟然能够做到这么完美!” 她着迷地用一只眼睛不断地审视血茧,比篮球大一些的椭圆型血茧就这样被她旋转着观察。 穆天野没有理会她这种变态的爱好,往旁边儿让了一下,血线突然变得流速加快,而且这个量…… 砖缝一样的血线能够运来多少血?这样大的池子,怎么也有七八米的直径,血量却在不断增加,很快,就没过了玛利亚的大腿,这绝对不是一两个人的血量。 “他们都死了吗?” 穆天野脸色不好,他不关心公主兵团的这几个女生到底怎么样,但,如果陈大哥和陆彩云都死了的话,心理上还是会有些不好受,哪怕没人援助,但是有那么个人在,感受上还是不同的。 “不知道。” 玛利亚手腕一翻,那个血茧突然消失不见,穆天野的眼睛一亮,她竟然有空间装备! 仔细看看,大概是她手上的那个镯子,玉镯,纯白色的。 玛利亚说了这么一句,便漠不关心地垂下手腕,让血池中的水流入自己的空间手镯之中,血茧的保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有这来自血池的血液才能够让它不会萎缩下去。 当然,最好是弄一个同样的血池浸泡它,只可惜,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能够完全收取这个血池。 空间装备收纳物品也是有着限制的,首先是空间装备的载物能力,然后是物品的独立性。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能够容纳八立方米的空间,想要盛放一个一立方米的柜子,自然是能够放下,但,如果这个柜子和地面是连着的呢?难道还能放下吗? 自然是不能的,除非先行分割,让它们成为两个部分,这才能够装进去。 玛利亚的空间手镯算是公主兵团的标配,因为她与众不同的爱好,总有很多的藏品需要随身存放,所以她特意扩展了空间的容量,即便如此,这样一个血池,如果没有人帮她分割出来,她还是无法带走的。 玛利亚这样想着,眼神复杂地看了穆天野一眼,如果是郝丽在这里就好了,她的暴力切割,对这种东西最有效了,可惜,她刚才太兴奋,直接过来了,那么郝丽,她一个人自然是挡不住恶魔古堡的梦幻界线,此时,恐怕这些血液中就有她的。 明明是同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应该是遗憾可惜,甚至愧疚的,但,玛利亚只觉得一阵阵兴奋,想到这其中可能有她的同伴的血,她就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沾满了血迹的手指,觉得那些腥气中也有些甜意。 有着四分之一吸血鬼血统的她,简直无法拒绝这样的血腥诱惑,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忍不住舔了一下,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接俯下身喝起来,她的胃就像是通往一个异次元,那些血液纷涌而入,却不见她的小腹微有鼓起。 穆天野对这一幕,只觉得不忍直视,好看的女生做出这种血腥的样子来,虽然也是另一种好看,却十分挑战正常人的三观,他自认还是正常的,所以非常看不惯。 “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理智上不想跟玛利亚再有任何交流,但这个好像封闭的石室,逼迫他不得不跟对方沟通,否则,怎样出去都是问题,各方面都被这里克制的他,不想面对这个血池过剩下的八天,然后面对任务失败的结局。 “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去,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玛利亚顶着一只眼睛,完全没觉得自己形象不妥,冲着穆天野笑了笑,很是随意地把血池当成了游泳池用,这时候,血池中的血已经到了她的脖颈位置,仰泳完全没有问题。 “你忘记任务了吗?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十天的限制,难道你不想完成任务了?” 穆天野见玛利亚还是不为所动,他又道:“无限世界里,完不成任务,只有死路一条吧。” “是啊,自然是只有死路一条,不过,那是你们。”玛利亚轻声地笑,一只独眼中仿佛有着嘲讽,“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我们是公主的侍女,怎么会死呢?” “什么意思?”穆天野终于直视玛利亚了。 “除了公主,没有人能让我们死。”玛利亚完全不介意跟一个要死的人说一些秘密,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就算那些人知道,除了更加畏惧她们,又能怎么样呢? 公主兵团本来就是无敌的。 地下,跟地面上有着同样的建筑,完全不符合空间知识的建筑整个都是血色的,跟那些红眼一样的血红。 奥赛拉融入了一群红眼之中,跟着他们去拜见红眼的王,很奇怪,那个王竟然没有一双红眼,反而是一个双眼空洞的瞎子。 “真高兴见到新的成员,多少年过去了,终于又有人来到我的古堡做客了吗?我可是一个非常热情好客的人啊!” 他这样说着,站起来,黑洞洞的眼窝朝向奥赛拉,好像是在看她,似乎在那个不敢让人直视的眼窝之中还藏了一双谁都看不见的眼睛,能够让他知道周围的一切。 被他注视着的奥赛拉,完全没有任何的不适,她抬头,看向这个瞎子,这个所谓的王,突然,她眨了眨眼,瞳仁儿重新出现了黑色,迅速覆盖掉之前的红色,恍然大悟一样看向周围。 “竟然是这样,玛利亚或许会喜欢这样的环境,可惜,我不喜欢。”奥赛拉说着,反手抽出了一柄利刃来,微光闪过,割稻子一样割下了一片人头,那利刃上附着的光,同样有着强大的杀伤力。 没有血液流出,到底的尸身好像空瘪的皮囊,甚至发出空洞的声音来,他们,早已经是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黑色的瞳仁儿,眼白却完全被红色占据,这样的一双眼睛,实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 身材壮实的男子靠着墙壁站立,黑红色的墙壁上仿佛有血色流动,一股若隐若现的腥气弥漫在整个石室之中,让人无法喘息,然而他却全然不曾察觉的样子,安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一个球状晶体。 晶体上原来用于指路的标记已经没有了,反而如同显示屏一样,呈现出另外一个场景。 血池。 血色浓郁得发黑,里面,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女生正在其中游泳戏水,颇为怯意的模样,池子的另一边儿,一个没有蜡烛的角落里,一个男子站在那里,是穆天野。 “这些,是你的同伴吗?” 恶魔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又仿佛发自自己的口中。 黑色的瞳仁儿有一瞬间波动,好像在想这个问题的含义,又似乎在想需要怎么回答。 “很有意思,异世界的人。” 恶魔这样下了论断,球状晶体上以血池中的女生为中心,微微起了涟漪,血色波动,没有人能够看到那一片扭曲中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球状晶体迅速转换了画面,地下的场景出现在眼前,看到那个双眼空洞的瞎子时,恶魔的尖啸充斥着石室,“背叛者!” 这样恶毒的声音宛若诅咒,画面中,那个瞎子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窝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哼。”随着一声冷哼,画面迅速终结,重新恢复成眼球模样的晶体。 “真是脆弱的灵魂,还有同样脆弱的身体,真是……”恶魔的声音渐渐如同低喃,眼帘仿佛困倦一般逐渐低垂,遮住了眼睛。 靠墙站立的男子宛若没有力气一样顺着墙壁下滑,几乎要坐倒在墙根下的时候,突然站起,猛然睁开的双眼已经是一片血色,“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随着这一道声音,墙上骤然出现一个裂口,宛若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把男子吞了进去,下一刻,庄园的外面,森林之中,一棵几乎要枯死的大树上张开了一张同样的大嘴,男子从中走出,回首看了一眼庄园,轻轻笑了一下,“任务完成。” 水光一样的波动频频,经过系统的判断,的确是任务完成,然后随着积分到账,系统的接引金光也把男子全身笼罩,直接带回了系统空间之中。 噩梦古堡的恶魔,那只困守万万年的恶魔,因为自身的狡猾和善于隐藏的特性,在遭遇了人类背叛者之后,再一次成功逃脱,来到了新的天地,他以为他将无敌,而他不知道,能够这样做的并非他一个。 无限世界,是一个真正无限的世界。 血池所在的石室之内,穆天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只看到正在游泳的玛利亚好像被什么力量所击中,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扭曲变形的状态之中,好像火焰上方的空气,充斥着暴戾的毁灭力量。 精神力不敢稍作探寻,本能地,穆天野往后退了几步,紧贴着墙壁,直到那些扭曲停止,血池中已经变了模样,玛利亚四肢扭曲,倒在了血池地步,而血池中的血水都不翼而飞了。 刚才那是怎样的力量? 穆天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时只觉得有一种大恐怖袭来,乃至他忘记了一切,只知道要躲避。 若非这石室局限,恐怕早就跑开了,根本不敢停在这里多看一眼,那种力量,是噩梦古堡的力量,还是那所谓的恶魔的恩赐已经被某人得到并且使用了呢? 玛利亚死得很惨,然而穆天野根本不介意这个,本来这个女生就有着令人不敢苟同的品味,行事又莫测,死了倒还令人安心一些,不怕她突然做出什么事情来祸及旁人。 精神力稍作探测,确定那股力量来去如风,已经消失无踪,穆天野这才上前,第一时间撸下了玛利亚手腕上的白玉镯子。 这件事很容易就做到了,玛利亚的骨头似乎都被那股力量击碎了,乃至血肉迸溅,也就脑袋还算比较完整,身上的物件,唯一不曾碎掉的,也就只有她的头还有手镯了,哦,还有她那一只独眼。 虽然知道那眼睛大约也是什么宝器,但相较于这种用途的东西,穆天野还没有什么渴望,更何况,他自身携带的系统也未曾对那个眼球做出什么评估,也许是根本不够格。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只有到这个世界结束,系统才会对他得到的东西进行一个解说。 不管是哪种可能,除了心仪已久的空间装备,其他的,穆天野暂时都不想要,也就不是特别在乎是否丢失了什么价值高昂的东西。 白玉镯子不知该如何认主,穆天野的精神力很自然地上前绕了一下,结果顺利看到里面的东西,呃,玛利亚的品味还真的是……不待细看,他就把那一堆东西统统抛了出来——真的是很轻易的一件事情,精神力一绕,想一想抛出,东西就都出来了。 血池瞬间被堆满,甚至还冒了尖儿,玛利亚的尸身被砸在了最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二次伤害,反正穆天野不准备细看,想着这也算是免了她曝尸,便不再理会。 墙壁上突然开了一道门,向着两边儿移开的墙壁露出了一条甬道来,还是来时的方向,就在穆天野的身后。 穆天野不及思考这当中到底有什么问题,飞快地冲入了甬道,向着来时的大厅而去,那里有着离开古堡的大门。 就在他刚刚离开,那堆“土”下,有什么隐隐动了一下。 “混蛋,到底是哪个混蛋,敢夺走我的东西!”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玛利亚奋力地从她的珍藏品中爬出来,因为都是自己的真爱,舍不得损坏,哪怕自己的衣裳被那些骷髅裸、露的骨茬刮破,连头发都被弄乱了,她也不忍一下子破坏它们的完美,于是,只能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藏品,让自己能够爬出重围。 这费了她很大的工夫,因为挪着挪着,她就发现有些藏品因为移出的不谨慎被损坏了,玛利亚不得不一边骂着那个可恶的小偷,一边修补自己的藏品,比起任务啊,小偷啊,自然还是自己的真爱更重要。 因为她的这种思想,一时间,她竟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世界的自己竟然少了一只眼睛,直到一切都整理妥当,她才发现这一点,启动感知的时候莫名发现另一只眼睛竟然不见了。 “除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否则,我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那么,是谁偷走了我的眼睛?”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玛利亚很快发挥了联想,因为少了一只眼睛,所以她无法读取记忆,并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妨碍她联想,能够挖下眼睛的只有她自己,而能够偷走他们的,必然是小偷,如果是小偷,那一定也会偷走她的空间装备。 难道小偷还会分两批,又或者偷一部分留一部分吗? 玛利亚完全没有想过那种不合理的可能,所以她判断,偷走她的眼睛还有空间装备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这个判断,在以后的若干个世界,公主兵团和那个恶魔化身的陈大哥开展了不少次的明争暗斗,两大敌对势力差点儿要成为无限世界的主要矛盾。 并不知道有人给自己背了黑锅的穆天野很快来到了大厅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暗了下来。 碧色的玻璃全部完好,看不到当初打碎的那一块儿在哪儿,昏黄的光线同样在地上投射着各种花纹,穆天野小心翼翼地避过,他不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感受这种花纹是否有着同样的威力。 大门紧闭,古堡的大门是铜铸的,大约三米多高,实心无缝,这样的大门,想要凭借推拉的方式打开,对个人力量显然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穆天野试着推了推,发现推不动之后就不再反复尝试了,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大门的阴影处站定,他的身体十分疲惫,一整天都没有吃多少东西,反而又是跑又是受伤的,这时候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小伤不少,疼痛得让人心烦。 身上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些,拿出来吃了,剩下的分量,怎么看都不够后面的八天,所以,他要在这里等大门打开,并且在打开的第一时间冲出去,庄园还很大,还有一半的小房间没有找过,说不定那里能够找到些食物,如果不能,也是命该如此了。 穆天野想着,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通过精神力认主,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镯子,但,里面为什么除了那些重口味的收藏品之外,完全没有一点儿食物呢? 想想玛利亚她们四个女生短裙长靴的简单衣着,如果空间装备里面都没有食物,那么她们会把食物放在哪里?难道不吃不喝吗? 并不知道玛利亚已经复活的穆天野根本没有仔细想过玛利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中二气息爆表的话,谁会认真去听,又认真去想那中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因此,他也错过了一个知悉真相的机会,虽然知道了真相,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这一夜十分漫长,漫长却安稳,穆天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光线变化,地面上的花纹又起,有一条花纹的边界撩到了他的脚边,削去了鞋子和血肉,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身体和精神同样疲惫,他站起来,发现大门还没有打开,外面的声音完全听不到分毫,今天的阳光和昨天一样好呐。这样想着,穆天野就看到大门轰然打开。 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他飞一样地跑了出去,冲出台阶的时候还绊了一下,脚上的伤口因此流了更多的血出来,却也不能阻挡他站在阳光下的决心。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去拦截他,他平安出来了。 站在古堡门前,穆天野没有贸然去别的地方,而是认真盘算了一下这次进入古堡的得失。 陈大哥和陆彩云不用说,必然已经化作血池的血液了,那个公主兵团,说得很厉害的样子,让陈大哥都退避三舍,但其实,虽然有着种种不凡,但就他所见,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再次回到大厅,并未看到那个叫做郝丽的女生,穆天野便猜到流入血池的血液中必然也有她的一份儿。 这样算来,玛利亚是在他面前死的,他也看到了奥赛拉的死亡,还有昨日刚进去的时候那一阵血雨碎肉,也是那四个女生之一的,这么说……如今除了他,竟是都死完了! 这个结论并不能够让人开心,因为他自己还身处险境,并且身边连个可做参谋的人都没有了。 今天,是第三天,还有七天。 穆天野这样盘算着,抬头,用手指遮挡住那些刺目的阳光,看向了庭院中的树木,那些高大的树木…… 再次开始探索周围的小房子,穆天野用精神力通通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异,又一一打开每一个门,看了看里面,找到了一个梯子,并若干不知道用途的红色珠子。 梯子架在树干上,穆天野选定了一棵树,开始攀登。 不算高的梯子很快就到了尽头,穆天野也从那不知名的树木上找到了枝桠,能够作为凭借继续攀爬。 事实上,他爬树只是想要看看庄园外面是个什么情景,能不能通过取巧的方式离开庄园。 经历了古堡内的诡异情景,穆天野完全不想在那个克制自己的地方找什么真相又或者出路,只要逃生而已,如果外面的情况不错,他拼着受伤也要翻墙出去,如此,也算是逃生了。 事实上,关于古堡,他还是没什么头绪,不知道哪个恶魔的恩赐到底指的是什么。 大树高耸入云,枝桠也粗壮,足够支撑一个人的重量,也能够支撑起一个巨大的鸟窝。 穆天野爬到某处,看到那个几乎可以当床的鸟窝时,莫名想到了那个黑鸟,曾经让陆彩云惊呼有人脸的那个,这是那种鸟的巢吗? 鸟巢中除了一些零散的羽毛之外,还有一些东西不容忽视,那些红色的小珠子,穆天野掏出口袋中的那些,对比一下,果然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 精神力完全不能跟其有任何的反应,它不会反馈精神力,也不会吸收,对信仰之力也没有任何作用,至少不会因为触摸了它而造成天使之心染上猩红。 穆天野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珠子,完全无法从外表上判断来历。 但想到这座古堡中的所见,说不定还是不知道来历会拿得比较放心。 把鸟窝中的红色珠子拣出来装好,穆天野没有继续往上爬,这个高度,已经足够他往外看了。 庄园外面是一大片森林,茂密幽深,从庄园那座锁起的大门出来的路一直通到森林中去,被茂密的枝桠遮挡着,看不到路的尽头在哪里。 没有尽头,但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穆天野想了想,没有在这里多待,谁知道那大鸟什么时候回来,万一发疯来攻击他,他可防不住。 迅速从树上下来,又在别的地方找到了木板等物,把梯子架到墙头,离翻越还有一段距离,但似乎也不是很难着手的样子。 穆天野松了一口气,看到这个梯子在,他好像已经看到一条逃生路在自己眼前展开。 然而,真的会有这么容易吗? 地下,跟奥赛拉对决的瞎子已经赢了,他是连恶魔都能欺骗过去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助的年轻人了,从恶魔那里获得的力量足够让他强大起来,即便奥赛拉有着各种宝器,也还是被他虐杀了。 死者的鲜血淋漓而下,他仰着头,空洞的眼窝好像看到了上面的种种,“真是不礼貌的客人,不跟主人家打招呼就要走吗?” 泥土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语,察觉到了他的意思,顿时充满了黏性,踩在地上的脚再也拔不起来,连着身子都开始往下陷。 穆天野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毫无应对,精神力并不能够对泥土有什么影响,同理,他也无法让大地听命。 手边的梯子因为这股下坠的力量被拽倒了,穆天野眼看着自己被泥土一点点吞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来,真是没想到,要这样死吗? 同一时间,同样被拉下去的还有玛利亚,她并不像穆天野这样抗拒下坠的力量,反而觉得好玩儿,做了一定的加速,结果反而是她第一个到达地下,见到了古堡的最后一任主人。 没有两只眼睛的瞎子,和只有一只眼睛的女生,两者面面相觑,好一阵子玛利亚才尖叫:“天啊,真是丑死了,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它竟然还活着!” 喜欢血腥恐怖的玛利亚大部分时候审美还是正常的,除了骷髅,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双目空洞的东西,还是活的! 就在话音落地的时候,她果断采取了进攻,虽然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记忆,但这种丑陋的东西,果然还是死了会比较顺眼。 两人的争斗一开始,瞎子就落于下风,对上光明正大的奥赛拉,他自然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但是对上各种手段频出,完全不理会是否低俗的玛利亚,他的那点儿小手段显然有些不够看。 棋逢对手的双方越打越是兴起,你来我往的,完全忘了周遭的事物,直到分出胜负。 “混蛋,你给我把门的打开,我要出去。” 玛利亚一脚踩在年轻人的胸口,尖利的鞋跟几乎要洞穿他的胸膛。 被打得吐血的年轻人完全没有理会对方这么不恭敬的行为,反而呵呵笑起来,如果他还有眼睛,那眼睛中说不定会充斥着一种兴奋的光芒。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呢?你不想看看我的藏品吗?” 作为古堡的主人,古堡中发生的一切,他都会知道,所以,他自然知道打败他的这位女士,喜欢的是什么。 “藏品?”玛利亚犹豫了,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作为公主的侍女,理论上只要公主不死,她们这些侍女就都不会死亡,或者说,死亡只是一种短暂的停摆,下一瞬间,就会重新启动。 当然,由于无限世界的各方面都有些限制,这个启动的间隔时间也许会比较长,还有一定的限制作用,比如说血肉完好才能够重新启动,至于血肉不完好怎么办,呵呵,当然是补完之后重新启动啊! 所以,死亡对玛利亚的威胁完全没有,所有人都是这样悍不畏死的情况下,无论是多么恐怖的世界似乎都不能让人害怕,又或者顾虑重重。 不打不相识,相谈甚欢的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地下,在古堡中参观巡回,用了一天的时间。 这个时间,已经被拉入土中的穆天野就这样被遗忘了,他的精神力并不能够坚持太久,死于窒息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城堡的主人终于想起还有这样一个存在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也就没有多事地把人弄出来,转头又一门心思跟玛利亚聊天去了。 如同恶魔发现了新世界会想要去探寻一二一样,城堡的主人,已经很多年不曾遭遇对手的年轻人对玛利亚口中的无限世界也有着无尽的好奇,然而,他到底曾经是个人类,即便侥幸得到过恶魔的恩赐,掌握过那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当背叛恶魔之后,他也只能保留部分力量,这部分力量并不足以让他瞒过无限系统的耳目,去往新世界。 “听起来真是很不错的世界呐,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去呢?” 年轻人这样遗憾地叹息,玛利亚站在他的身边,正着迷地看着一个血池,血池中,一个女人躺在里面,她的身上不着寸缕,可以看到高高耸起的腹部。 “什么时候能够出生呢?我还真的不知道恶魔之子会是怎样的呐,真是很好奇啊!”玛利亚喃喃自语地,控制不住地想要划破女人的肚皮,看看下面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怎样的。 年轻人来到他身边,弯下腰,笑着说:“既然好奇,就留下来好了,总会见到的。”说话间,他轻轻抚过玛利亚的耳廓,然后,大手如爪,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咽喉,手上用劲儿一扭,玛利亚的头就歪倒在一旁,气息全无。 稍后,一具经过处理的尸身被浸泡在了新的血池之中,成为了年轻人新的藏品。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真是恶心!” 金色的卷发随着甩头的动作飞过来,如同鞭子一样抽打过少年的脸庞,那是最柔软的鞭子,还带着某种花朵的芬芳,毫无力道的击打有些痒,那痒直到心底,让少年忍不住想要伸手抓一抓脸庞,最好,也抓住那金发的尾巴。 然而,直到那个大裙摆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他都没有摸到金发的尾稍。 “少爷,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身材有些臃肿的厨娘衣裙上有着洗不净的饭菜味道,少年很喜欢这种味道,同样也喜欢厨房里的炉火。 多温暖啊! 他不介意厨娘的手足无措,自顾自找了个地方蹲在了灶台前,拿了根拨火棍开始拨弄灶台里的炉火。 厨娘开始还有些顾忌这位少爷的存在,后来见他什么都不理会,也就不再理会他。 她需要做不少人的饭菜,实在没时间管一个少爷要怎么样。 一天天,等到时日长了,她已经不会对这个少爷的行为发问了,反正他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姐姐并不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姐姐更像已逝的那位夫人吧,那是一个据说十分端庄的人,厨娘悄悄撇嘴,那样的女人,有个什么趣儿。 虽然身材稍显富态,但厨娘的容貌还是可以的,稍稍打扮一下,那丰腴的身材说不定还能受到追捧,因为这个,她在仆人中很是吃得开,大部分人都愿意跟一个长得不错还会说话的人打交道。 直到,那第一次大火燃起。 火是从厨娘负责的灶台燃起来的,大家都断定是她没有收拾好干柴,这才导致厨房差点儿被烧,因为这个,老爷也责罚了厨娘。 厨娘愤愤不平,她想,一定是那个少爷干的,就知道这帮子贵族少爷没有一个好东西。 被厨娘暗地里咒骂的少爷如今还是个极为年轻的少年,他偷偷藏起了自己在灶台中发现的红色珠子,两颗,很漂亮的颜色,但,为什么会在灶台里呢? 着迷地看着两颗珠子,少年忍不住又去别的地方搜寻,跟着他的侍从为此很是无奈,他不理解这件事到底哪里好玩儿了。 但少爷想要做什么,却不是他们这些侍从能够管的。 作为传说中的噩梦古堡,也许真的有什么宝藏呢? 一丝丝贪心让侍从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给任何人知道,然后,某一天,老爷惨死在自己的床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现任夫人,少爷的继母目光呆滞地在一旁“啊啊啊”个不停。 第二天,这位继母也死了,死得很不光彩,据说是在某个男仆的床上发现的,当时甚至衣衫不整。 “那个放荡的女人。”大小姐用扇子遮住嘴角,冷冷地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余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了少年的所在。 少年仿佛察觉不到这话中是否有针对自己的地方,讨好似的冲着大小姐笑,痴迷地看着她那一头金发,多么灿烂的颜色啊,好像金子做成的。 两件丧事连在一起,少年的长兄迅速履行了一家之主的职责,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暗地里说这些都是噩梦古堡的诅咒。 “大哥,你怎么会相信这些,噩梦古堡的诅咒,分明就是那些人胡说的。”从来很少发言的少年第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 然而,他的大哥并没有理会他的这些话,“无论是不是胡说的,反正我不要在这里住下去了,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除了有些收藏价值,哪里住得舒服了?回去,回去住,这是个不幸的地方。” 不,你错了,这是个幸运的地方!少年在心中默默地反驳了这句话,但看着兄长坚决的样子,他没有再说话,因为知道没有用。 夜晚,安静而寂寂,少年的房间在古堡的第三层,推开窗户望出去,能够看到一颗很高的树,树的那一边儿是侍从居住的房间,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他们而不被他们所看见。 刀锋划过咽喉,仆人倒地的时候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厚厚的地毯柔软而舒适,少年手中捏着一颗红色的珠子,眼神充满兴味,原来是这样用的啊!果然是,恶魔的恩赐! 他把那红色的珠子放入了死人的口中,奇迹出现了,已经死了的仆人重新站了起来,默然无声地睁开了眼,一双红色的眼睛。 红色,是恶魔最爱的颜色,也只有恶魔的最爱,才会有红色的眼睛! “哈哈,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这真是恶魔的恩赐啊!”少年无声地裂开嘴,大笑着,完全没有一丝声音发出,跪在他面前的仆人,睁着一双红眼,安静地看着,一语不发。 搬家走的那天,是一个阴天,少年安静地进入车中,全不像之前反对的那样,这种乖顺的表现让人送了一大口气,反倒是最小的那个异母弟弟,尖叫着苦恼着,非要找他妈妈不可。 “真是讨厌的声音。”拿着书本的少年厌恶地合上了书,他最讨厌这个弟弟了,最讨厌,所以,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 盗匪的突然袭击是很多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所以,猝不及防的众人很快有了极大的损伤,乱局之中,谁都顾不得谁,哪怕少年这个策划者,此时此刻的他也远没有以后的镇定,急匆匆吩咐人驾车回去了。 有一定防御性的古堡,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少年的二哥也是这么想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都回到了出发点,下车的时候,两人都看了对方一眼,二哥的眼中头一次有了对弟弟的欣赏,只可惜,太短暂了。 陆续有不少人逃回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件事,都说是恶魔的诅咒,如果离开这座古堡,说不定还会遭受什么厄运。 大哥已经死了,剩下的二哥是当之无愧的家主,他性子本就不如大哥强势,这会儿听到大家都这样说,心里头也有些害怕,顺势同意了继续居住,只坚持要把弟弟送出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诅咒,不过,总要试试的。”这样说的时候,二哥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他需要一个探路石,来证明这个诅咒是子虚乌有的。 如果弟弟们都没事,那么他自然不必在这里死守了。 少年默默点头,他听明白了这个意思,但,有什么关系呢?低垂下头,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来,总是逃不掉的。 吵死人的弟弟终于死了,亲手把弟弟做成祭品的少年心情很复杂,看着自己做好的东西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心中弥漫,他想,他或许是想要留下这件东西当做藏品的。 或许背叛的念头那时候就存在了。 弟弟的失踪让二哥彻底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下面的人愈发人心惶惶。 在这一片慌乱之中,少年显得极为平静,他甚至亲手接生了厨娘产下的孩子,那是个不足月的孩子,却一生下来就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幼小的身体被托起来的时候是那样轻,那样柔软,比自己完成的收藏品更加脆弱的存在,恶魔,会是这样无力的东西吗? 少年亲手挖下了婴儿的眼睛,高声说:“这是个红眼睛的婴儿,是个恶魔!”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没有人在意那是不是真的红眼睛恶魔,反正这个厨娘不知道从哪里生了这个孩子,这个孽种,该死。 好像被蛊惑的人们点燃了灶台的火焰,然后把那个婴儿扔到了火中烧死,整个过程中,婴儿都没有发出无助的哭泣又或者喊叫,安静得有些诡异,有几个看到那婴儿入了火中之后还在笑,更是吓得手抖,这一定是恶魔! 大火再次烧起来的时候,少年就知道那是恶魔的报复,对着镜子,他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然后狠狠地挖下了自己的眼睛,干净利落的动作仿佛演练过无数回,带着满脸的血,他笑了,“按照恶魔的规则,我换给您了,大人,您还想要什么呢?一个新鲜的祭品还不能满足您的胃口吗?” 掏出兜中的白色帕子,慢条斯理地仔细擦去了脸上的血液,少年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找出布条,把眼睛蒙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他是个瞎子,是个受害者。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少年表现得无可争议,即便他瞎了,古堡的继承权也不会落到外人的手上,他就这样继承了这座城堡,以及,恶魔的恩赐。 噩梦古堡的血池投入了使用,新鲜的人血唤醒了这座古堡的魔力,刚上任的继承人也因此有了各种新的发现,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沉浸在一个又一个的未知中,少年越来越烦那些会打搅他的人,这些人,做什么那么多话,都安安静静地不好吗? 于是,有了一个地下古堡,一个完全安静的古堡。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房檐下冰棱刺棱棱的,看着像是要吃人的獠牙,一院子的雪还来不及清扫,就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出了一个个乌黑的脚印,有些地方,因为热水洒过,还有了融化的痕迹,露出了下面褐色的泥土。 “快点儿,快点儿,真是不中用!” 管事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站在一旁高声吩咐着,下头的人来来往往地跑腿。 融化的雪因为低温化作了冰,有个下人端着一盆子热水从这边儿过,听到管事催促,一着急,脚下一滑,整整一盆热水就这么泼了出来,周围的人四散躲避,还有不及时被泼到了惊呼的,院子里一下子更乱了。 管事的眉头紧皱着,赶在大过年的生孩子也是让人心烦,尤其这位爷还是个不受重视的。 房间中,暗哑的声音渐渐低微,伴随着一院子乱糟糟的人仰马翻,属于婴儿那张扬肆意的啼哭声终于传了出来。 “哇,哇……” “哎呀,是个很漂亮的小公子呐!” 负责生产的产公这般说着,手脚麻利地用缎子面儿的襁褓把孩子包裹好,富贵人家的男孩儿也是极尊贵,看这孩子刚出生就这样白嫩嫩的,长大了必然美极,说不定就成了哪家权贵的夫郎,可是不容轻慢。 管事的进来看了一眼,确定是父子均安,便往前头复命去了,不管怎么说,大过年的,生了个孩子也是个喜事,何况那小公子的确是生得极好。 也正是因为大过年的,府中的老太君听到下人禀告说三房那位生了一个儿子极为漂亮,也亲自问过了一句。 有了这一句,本来不受重视的三房突然待遇好了很多,不少人都说是这位小公子天生带福气,惠及了三房夫郎。 被谣传生来带着福气的小公子此刻正吐着泡泡,一点点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种婴儿身的地步。 窒息而死,真的不是个好死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发现无法获救之后,他果断用精神力包裹住玉镯,硬生生把它带到了这个世界。 同样的事情,他对直播系统也做过,不一样的是,那时候直播系统好像是藏在他的身体中,带过来还比较容易,玉镯就不一样了,到底是个实物,并不是那么好带的。 他完全没有章法,只能凭借自己的推断,把精神力如同蚕丝一样层层绕上玉镯,弄成一个“蚕茧”,这才安心闭了眼,结果…… 身为一个婴儿身,再怎么灵异也不可能带着一个玉镯出生,于是那个玉镯,不知道怎么弄的,被弄到他的身体里去了,大约是藏在识海吧,那个精神力蕴育的地方。 玉镯中的东西还历历在目,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里面的东西都被他清空了,剩下的只有那几颗红色的珠子,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作用,暂时存放在了玉镯之中,其他的,他都还没来得及补充,事实上,因为不确定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跟着自己穿越,他并没有认真填充空间。 跟那个明确绑定的天使之心不一样,这玉镯,本来就是从别人那里来的,又不曾确定使用方法是否完全,他多少还是有那么几分不太放心。 这样想着想着,小婴儿又吐出一个泡泡,也许他这次成为婴儿,也有非要携带这个玉镯的原因吗? 剧情再一次出现,小婴儿顾不得那么多,闭上眼哼唧两声就开始查看剧情,一会儿又睁开眼吐了一个泡泡,哎呀,来得太早了! 而且,怎么是女尊? “小公子长得可真好,从没见过这么白嫩嫩的孩子呐。” “是啊,哪家出生的孩子是这样白嫩的,以后长大了必然也是个极漂亮的……” “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女郎能够把他娶回家去,看着真是可爱呐!” 百日宴上,难得出来亮相一回的谢谦被奶公抱着,让一众夫郎参观了一下就被带回了房间,其他的事情,就跟他无关了。 明明是个男儿身,却要如同古代的女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后三从四德过一辈子,这,就是女尊世界的现状,如果不好理解,把男女换过来看,也是一样的。 以女为尊啊! 这样的世界里,身为男儿身,天然便要弱了一截,何况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怎么想的,生孩子这种事情也是男人来的了,于是,体质上的差距便愈发明显,就像男尊世界的男女差别一样。 谢谦看过剧情,知道原主也没逃脱这个差别,虽然他努力奋争,想要跳出这一方院子去,但最终也不过是到了一个更大的院子蹦跶,最后的结果还带累了不少人,自然,他作为犯官家属也没得着什么好。 在古代生活过,知道这里的普遍价值观念,即便这个世界是男女反着来了,但其他的,似乎都相差不多,谢谦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好的,尤其他发现随着精神力的恢复,那个只能够模糊感觉到的玉镯又可以用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然而,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谢谦的身份是定北侯三女的嫡子,古时不流行分家,定北侯共有七女,各自娶夫郎之后又有繁衍人口,孙子辈的,不算庶出,就有十几口人,这其中三房最少。 究其原因就是三房那位不喜正室夫郎,又不爱纳小,只喜欢在外头那种花街柳巷眠花宿柳,乐不思蜀的,能够有一个嫡子,简直都是天幸。 这种事情本应该怪不到三房夫郎头上,但正如古时有错事皆是做妻子的不贤惠一样,侯府之中都把错处归结到三房夫郎头上,认为是他看不住自己的妻主,嘲讽他没本事等等。 这种社会环境下的男儿心态真的不会多么舒朗,三房夫郎哪里受得了这些,咬着牙憋着一口气教导儿子,只望儿子更争气,又暗恨儿子为什么不是女儿身。 原主从小就被这般养着,日久竟是歪了性情,看不起天下女子,觉得自己最是厉害,偏偏又是个志大才疏,毫无惧怕的人,最终惹下大祸来,不仅害了他的妻主一家,甚至还害了定北侯一家。 好长时间不曾到古代了,即便某些规则都还算熟悉,但谢谦回想起来还是觉出了一种无形中的压力,当然,最大的压力还是婚嫁一事,他倒是第一回开始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作为三房嫡子,谢谦还是很受看重的,尤其他长得好,从出生就好看,一直好看到了长大成人,自他被奶公抱着去见过老太君之后,这位府中最大的boss就看出了他的价值。 看过剧情,谢谦自然知道老太君是个什么打算,但他想得太早了,就算古时嫁娶早,怎么也要十五六年的光景,这么长时间,他可是等不到了。 老太君一去,七个女儿哪里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便三房谢谦的母亲是个长日见不到人影的,那时候也是争得头破血流,分走了不少钱财让她去养那些清倌儿。 关系恶化成这般,又有哪个还会想得更长远,即便原主的相貌最好,到了还是没能入宫,而是被说给了某贵君的妹妹做了继室。 这桩公案中夹杂着不少的利益牵扯,谢谦只简单看了看就不再理会,他来了,还来得这般早,必然是要有所不同的,在上一个无限世界已经证明了,蝴蝶效应真的是能够影响剧情的,这时候看太多,先入为主,反而容易误导自己的判断,倒不如不看,还能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 谢谦可从来没想过按照剧情找一个良人,不是纯正的土著,还真的很难接受这种世界观都要颠倒的巨变,他准备着趁着老太君还在,多从他那里讨些不乍眼的好东西,偷偷藏入空间之中,等到某日混乱直接离开。 虽然这样逃家的想法有点儿对不起父亲,但这已经是谢谦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身在大宅院之中,谢谦才真正能够换位思考一下,古时的女子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这还是权贵人家,若是那种普通人家,恐怕更是不如,生活的艰辛会让她们更渴望找到一个新的依靠,尤其在父母都不顶用的时候。 换到这里,男子们大约也都是同样的想法,谢谦曾听到侍儿们对于当小的看法,谁都知道那样的存在必然不会得正室喜欢,但他们都以为只要有了妻主的宠爱就够了,一个个少年郎,满面羞涩地幻想未来妻主如何如何,那幅画面,谢谦恐怕永远都不会忘。 曾经要依附于自己的女子要被自己所依附,甚至还要承受对方花心所带来的各种附加产品,不,这绝对不是他能够忍受的生活。 然而,想要跳出又谈何容易,这世道,对男子格外苛刻,女尊男卑,从两者位置互换的那一刻起,矛盾便避无可避。 若不知道也罢了,知道了便是再也无法忍了。谢谦对着镜子叹息,甲之蜜糖,乙之□□,不外如是。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今日春光正好,十六郎何妨约上三五好友出门踏青呢?” 笑容款款的女子身着青色长袍,一副小小书生的模样,事实上,这位排行第九的二房嫡三女也的确正在庆阳书院就读,学习成绩,反正听二郎君夸耀,那是极好的,颇受院士喜欢。 “九姐。”谢谦站起身来跟谢九问好,同样是青色的衣服,却是一袭长裙,哪怕裙子里头还有裤子,并不差什么,看外形也跟袍子差不多,但谢谦心里就是不舒坦,尤其是这样对比的时候,他的脸色便格外冷淡,一丝笑容也无。 即便如此,因为他这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谢家诸人还是喜欢的居多,哪怕知道他不会给个好脸色,但见了他,总忍不住要多说两句,希望那双明亮的眸子能够多注视自己一会儿。 谢九抬步跨上凉亭,抽出谢谦手中的书,“又看游记?有这工夫,何不跟好友出门看看风景?总好过镇日枯坐。” 谢谦摇了摇头,把书抽回来,没说话。 已经十一年了,这些年中,他不是没有出去过,但见得多了,也就愈发明白艰辛来,身边的侍儿都是怎么来的?未尝没有好人家的孩子被拐了来的,他的武力值哪怕自己偷偷练,碍于体质所限,到底是不如女子,若是真遇上什么,难道只能靠精神力使唤吗? “九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还不知道咱家这位十六郎么,可是没有几个好友的。”排行十三的少女声音爽朗,同样是嫡出的,她是大房那边儿的,底气倒比旁人足很多。 一身绣着繁复花朵的浅黄衫子,下头是橘色的长裤,腰间裹着的墨绿汗巾在浅黄衫下若隐若现,从花圃中穿行而来,简单的长马尾在脑后轻甩,活泼欢快的感觉扑面而来。 “十三,你又去骑马了!” 一见她这身,谢九就满面不赞同的模样,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个十三,活猴儿一样,从能走路就没见她停下来过,摔了多少回还要上马,真不知道又要被大郎君怎么说了。 “女子正应马背上潇洒,策马如风是何等滋味,你这等酸腐是不会懂得的。”谢十三说着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马鞭,摆了一个策马的姿势来,抽飞一片花瓣,她自于其中得意地笑。 谢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正好看到谢九眼中那一丝欣羡,像谢十三那样肆意的人,的确是让人羡慕的。 他也懒得跟谢十三计较口舌,这家伙嘴里说不出什么好的来,偏偏你又明白,她是没恶意的。 事实正如谢十三所说,与其跟一帮正在长成的娇小少年们谈论胭脂花粉,诗情歌意,他宁愿自己在家中枯坐看书,至少不用被拉着品评哪位少女如何如何,免得跟他们一起来个青春期的躁动。 因为谈不到一起去,他便少有真正交心的朋友,遇到能够不那么春心萌动的,偏偏对方作态总有些娘的时候,他是不想介意的,但想到当下环境,总会心生闷闷,再也没了聊兴。 谢九也没和谢十三拌嘴,姐妹多年,总有些事情是比较清楚的,在另一凳上坐下,自有下人给端茶倒水,她轻呷了一口茶水,开口赞道:“这是老太君那里的云山茶吧,到底是不一样。” 侯府如今还能挂着这块儿招牌,让一众子女自持尊贵,便是因为老太君的存在,宫中但凡有什么要分下的,都不会忘了定北侯这一家,而东西只会送到老太君的手中,分与不分,是老太君的权力。 “嗯。”谢谦应了一声,老太君对他,真的是极好的,哪怕有因为这张脸而来的看重,但私下的教导和培养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除去时下必然有的“相妻”一项,“教子”上的道理也有着诸多可取之处。 谢谦也是有过教子经历的,认真听了,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教育方法也有些问题,不过都过去了,倒不必多想,至于“相妻”,只管把这个当做夫妻之道来听听,也是有些道理在的,至于说“不要嫉妒妻主纳小”之类的话,他便只当耳旁风,充耳不闻就是了。 “我喝着,也没什么不一样啊!”摆了一会儿姿势无人理会的谢十三最是人来疯,马上凑过来接上话茬,一口牛饮,一盏茶去了大半,“来点儿凉的,正好渴了。” “别给她倒茶,这么好的东西,给她这样喝了,真是糟蹋!”谢九忍不住开口。 谢十三嘟嘴不满,嚷嚷着:“我还就喝这个,什么茶不都是喝的,喝了就好,什么叫做糟蹋。” 这姐妹两个拌嘴起劲儿,谢谦却不想参合,拿了书起身,想要换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最近心里正烦,实在不耐听她们吵吵。 “哎,十六郎……” 谢九在后头招呼,谢谦只当没听到,快步走开了,远远地,还能听到谢十三的大嗓门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呐,十六郎才多大……真当自己是媒公了!” 谢谦皱眉,果然,就知道年龄相差较大的姐姐突然找来,必然是为了某某介绍的事情。 好像单纯的少年郎喜欢哪个女生了,便要找到别人拐弯儿带话,这种现代都在流传的认识方式,古代也是存在的,女尊世界也不能免俗。 最开始谢谦还会上当,真当姐姐关心他身心健康劝他出门玩儿呐,后来看到那些莫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们,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又不是真正的十来岁的孩子,天真不懂事,他只看她们的眼神就懂得了。 只能说,即便是女尊世界,女子也不能免了做媒这种爱好,简直与八卦之爱一脉相承。 回到房中,才坐定,便有三郎君那儿的侍儿过来传话:“郎君说了,三日后西州候寿宴,别人可以不去,咱们家是必要去的,老太君早说让准备着,郎君特意挑了这几样首饰来,只求十六郎多选两样,莫要太寡淡了,看着不喜庆。” 捧上来的各色首饰都是不俗,但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自然是极好的,但要是自己戴,谢谦的脸色微冷。 “郎君还说了,十六郎若是不喜欢,只管去外头看了,便是定做,也定能找到满意的,可不许像上次似的。” “嗯,知道了。”谢谦摆摆手,他不耐烦头上戴着些零零碎碎的簪子,纵然有那些小巧的带着也不显沉重累赘,但他总觉得多了一层压力,让他有些不堪重负。 旁边的莺歌最是知道他的喜好,跟那侍儿使了个眼色,待他走了,自去取了几样摆到一个大托盘中,零零散散的,显得很少,拿来给谢谦看,“十六郎瞧瞧,这些可好,我知道十六郎嫌沉,不喜头上饰物多的,介时只需戴上这几样,花样喜庆不俗,腕子上再缠上一串红玛瑙的长索,必然华美,无须多加修饰了。” 谢谦扫了一眼,点点头,入乡随俗,他若是真的什么都不戴,只怕就要有些“性子孤寡”之类的传闻了,若是名声不好就可以不嫁人,他自是乐意于此,可惜,这世上还有官媒一说,到了年龄不嫁人,官府可是要强配的,那时候,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还不如眼下表现乖巧随时一些,有了机会,反身即走,谁也不会提防,才是最妙。 西州候跟定北侯都是多年从军的老搭档,两个虽然说不上通家之好,但袍泽之情总是有的,定北侯又去得早,这么些年,朝廷上下还能不忘定北侯,也多亏了西州候的提携,大姐又娶了西州候的嫡子,如今女儿都比谢十三大了,两家还有再结亲的意思,对方寿宴,不仅要去,还要多给脸面才是。 谢谦只当又和上次的宴会差不多,对于女尊世界的男儿家来说,宴会的确都是同样的套路,来往都是对方的男眷,连对方家中七岁以下的女童都不怎么见,更不用说真正的当家人女主人了,又有什么趣? 左不过是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到处看看花园子,吃点儿喝点儿,听听戏就回家了。 认识的那些同龄不同龄的男孩子,要不然是个鼻涕虫的模样只知道吃喝玩乐,要不然就是一副思春模样暗自矜持,再不然便是那些已经嫁为人夫的年轻男子一副内当家的架势,无比心塞。 每去一次,谢谦几日都不能展颜,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心眼儿小的人,但看到那些男人的存在,他却像是心口上堵了什么,一百句话都说不出一句,甚至一个字都迸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问题是还有那种生活幸福,一副掉到蜜罐子里的呢?难道人家夫妻和谐,你还要不乐意了?难道人家子女绕膝,你还要不高兴了?没道理也不能这般没道理啊! 转念一想,若是男尊社会,女子这般就是理所当然吗?稍有几分心虚地说不是,但真的说来,到底是无法看那些和自己同性别的人这般卑微下去,反倒是女子,便有了些司空见惯的理所当然。 谢谦每反思一次,都要多沉默几日,他或许无法更改自己的某些固有观念,但对别人,却更宽容了一些,不会因为对方过于柔弱的名字和举止而忧愁烦闷。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三日后,董卿遇到谢谦的时候,正是这样的一个时候。 董卿是西州候一位宠妾的表侄,这般一表三千里,按理说是不能够住到侯府之中的,偏偏西州候年龄大了,有些混不吝,对这位宠妾颇为疼爱,侯夫人早就不在了,后院之中,再无人有那个资格管束这位宠妾,一时都退避三舍的,莫说是让个沾亲带故的男孩子入府中白吃白住了,便是想要认个女孩子当亲生的宠,西州候多半也要允了。 如此一想,来个男孩子,反而无所谓了,顶多一副嫁妆的事情。 董卿这位可能会在很多言情小说中出现的“表妹”就这样登场了,他身材瘦小,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模样,一条暗绿色的腰带缠绕出杨柳细腰来,仅往湖边一站,便如荷花娉婷。 眼角一颗泪痣,更是平添多少忧愁,连看人的眼光,都似带了水光一般楚楚动人。 “董卿见过诸位公子。” 见到人来,董卿主动行礼,嗓音说不出的柔美动人。 “这是……”谢谦本能地想要皱眉,这般娇柔风的男孩子还真的是不太符合他的审美,但想到日前所思,到底忍住了,面儿上没有露出什么来,轻声问了一句。 “董卿怎么也在这里?”西州候府上如今待客的是其长女的嫡七子贺棋,因着年岁与诸人相差不大,这才由他领路逛园子,再大一些的则由其未出嫁的兄长领取了别处赏玩。 贺棋问了一句,也不待董卿回答,扭头就对诸人介绍:“让大家见笑了,这位是祖母所爱的远亲子侄,如今正在府中作客,想是听到这里热闹,过来看看,勿怪勿怪。” 这一番话,虽没指斥“此位妾室子侄”却也不啻乎在表明对方无足轻重的地位。 一行几人,虽都是十来岁的男孩子,但自小生长在后宅,于此事上的敏锐度是一听就明,一时间,虽没人说什么,但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些不赞同和轻蔑来。 穷亲戚过来攀附什么的,在场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多少都是见过听说过的,对这种人,自然容易心生不快,难免露出一些骄矜之色。 当下便有人说:“这种人,理他做什么,不是说要钓鱼么?快去快去,我还想着一会儿钓上一条午时吃呐。” “瞧你心急的,谁短了你的鱼不成?” “便是没有你钓的鱼,难道我们还吃不上鱼了?” 一种说笑着,簇拥着贺棋向前走去,没人理会一旁低头站着的董卿。 谢谦从来不是多事的人,但人么,或许总对弱势有一些怜惜,他的精神力又委实太好用了,能够发现董卿在无声饮泣。 跟着向前走了几步,想想,又退回来,抬手递出去一块儿手帕。 董卿深深地低着头,似乎这有这样才不会让人看到他落泪,继而嘲笑他,为了达到隐藏的目的,他连抬手擦泪也不敢,突然,一块儿帕子递到了眼前,泪水砸在素白的帕子上,霎时湿了一点。 惶惶抬起头来,正对上谢谦的眼,他又想起自己满面泪水,急忙低头,匆忙间拉过了对方手上的帕子,擦了两下,动作一僵,想到这不是自己的帕子,讷讷着,低声到了一个谢。 谢谦抬头看了看,跟着贺棋的那帮人已经走远了,一时间也没有几个发现他掉队,还是人缘儿不好啊! 没有继续跟上那支队伍,正好这里风景不错,他索性站定了脚,踱了几步来到湖边儿。 “哎,小心,那儿滑。” 身后传来小声的呼唤,带着些焦急。 谢谦回头,看见董卿讪讪地收回招呼他的手,又恢复成安静默立的样子,他笑了笑,到底是个孩子,心肠还好。 湖边生了薄薄一层青苔,看着没什么,一脚踩上去,若是不留意,很可能滑进去,这湖可是深着呐。 “你刚才说你叫董卿?”谢谦问了一句,也不去看董卿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看着满湖的荷花,清风拂来,都似带着香气的。 “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谢谦没有回头看也知道必是那位小步挪来,若是他此时突然回头,只怕又会看到对方静止不动的样子,如此,倒像是小时候无论男女都玩儿过得那个游戏,叫什么来着,啊,好像是一二三,木头人? 似乎还有着别的叫法,大江南北都有人玩儿,似乎所有的孩童,无师自通就会这个游戏,甚至长大了还能玩儿,在一些综艺活动上,也能看到明星们毫无形象地玩儿着这个游戏,差不多的规则,新的趣味。 “你,你叫什么?” 董卿小声问,此时,他已经站到谢谦身后错了半步的位置,抬手就能触碰到对方,但他不敢,手指紧张地绞着,似乎不把十指拧成麻花就不罢休的样子,连那指间的帕子都有了些细小的褶皱。 “我叫谢谦,谦人克己的谦。” 谢谦的声音有些沉,他想到了这一世的父亲,那位典型的女尊世界男子的教育,谦人克己,不过是一个“忍”罢了,这便是属于男子的礼教。 遵守世界的规则,克制忍让成就所谓的教养名声。 站在湖边,看着微波粼粼的湖面,谢谦对董卿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这个不怎么敢说话,甚至不认字的董卿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树洞,默默地听着谢谦倾倒他的那些心里话。 末了,谢谦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对着董卿一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你都忘了吧,想得太多的人总会觉得累,什么都不想,以后嫁个疼爱你的人,也许会更加幸福。” 拍了拍董卿的肩膀,能够感觉得到这孩子少和人如此亲近,几乎都僵直了,谢谦又笑了笑,摆摆手离开了。 “怎么又少了一根簪子?” 晚间休息,一头的东西卸下来,莺歌微微皱眉,每次出去赴宴都丢些小首饰,一次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莫不是有人欺负十六郎,专拿走他的首饰? “少了就少了,这些个,值得什么,莫理会了,给我按按头,吹了一天风,头疼。” 谢谦找了个借口,不让莺歌纠结此事,怎么能够不丢东西呢?他收入空间之中,自然是要“丢”了才好。 莺歌无奈地笑,十六郎什么都好,就是这太不重视钱财的富贵病真的是没得治了。 那一根簪子,少说也要好几百两的银子,寻常丫头不过几百铜钱,那些个银子,能买多少人回来啊!竟是这般无所谓的样子。 等到谢谦睡下了,莺歌少不得出去把跟着的侍儿叫到眼前一一询问,没个结果最后也只能如此记下,待次日禀告上去,免得哪日发作出来,着落在他们身上。 将近年关的时候,老太君生了一场病,本就年龄大了,身体不太好,这一病,眼看着就有些不好。 女儿们不当值的时候都过来守着,还特意托了人情请了太医来看着,到底是不能好,眼看着要过年了,就这么去了。 于是这一年少了宴请来往,身上有差事的女儿们也不得不请假办丧。 古时婚丧都是大事,越是地位高越是如此,比起婚事的喜庆热闹,丧事另有一重热闹,便是要请了和尚来超度念经。 谢谦早知此世界亦有佛教传承,也曾跟着老太君去拜过几个山头,当时他都做出一副有趣的样子来研究了一下教义有没有随着世界不同而改变,事实上,改变确实有,但却不多,这便为他提供了某些方便之处。 七日停灵过后,一众家人披麻戴孝,随着棺椁出行,和尚走在两旁,边走还边念叨着,一路上哀乐不停。 老太君是侯夫人,跟着定北侯受过罪,享过福,又是高寿而亡,不少跟定北侯有旧的都来路祭,每过一个,亲人便要答谢叩拜一番,自有些繁琐礼节。 谢谦等小郎君也不能免俗,除了那等还在襁褓中的有奶公看着,他们这些个大了些的,都是自有站位,按顺序站了,跟着鞠躬叩头罢了。 出了城,一路遥遥若干个拜过去,谢谦悄无声息地借着出恭离开了人群,连家人带下人,浩浩荡荡一个大队伍之中,少了那么一个人,一时间竟是无人察觉。 等到了晚间,于家庙中歇息的时候,莺歌才发现十六郎不见了,急得白了脸,让几个侍儿找了一圈儿不见人之后,他才报了上去。 这一晚,灯火通明,家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了一圈儿,不见人影,三夫郎听闻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 十一二的男儿家,若是真的在外一晚上没个影踪,等到找回来,也是失了名声,哪里有什么好下场。 三夫郎苦了一辈子,只这么一个儿,原指望着他争气,嫁个好人家,他也跟着扬眉吐气,哪里想到竟是……他隐约知道一些老太君的想法,如此这般,竟是病倒在床了。 谢母也急了,却是把这件事栽倒了诸位姐妹身上,说她们贪图家产,趁着父亲尸骨未寒,就要对她们一家子赶尽杀绝,可把几个姐妹气得倒仰,硬是被她逼得经了官府。 此案毫无头绪,人多眼杂,竟是谁也不曾留意到这样一个孩子走失,一群披麻的,哪个也无甚服色特殊,发现不了也是正常。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出城的官道其实都是踩实的土路,两旁没遮没挡,并没有什么藏人的好地方,哪怕是一个孩子,也不好在这样的地方藏身,而若是回城,正值老太君丧事,不少人都在念旧的时候,听到消息,难保有什么老关系真的派人大肆搜寻,那可不是什么好躲的。 天子脚下,自来都是防范最严的,可不是什么生面孔都能如水入海,无影无踪的,何况,谢谦的样貌如此好看,让人看了一眼就不会忘的。 谢谦自己也知道,凭他如今的年岁,两条腿出城是跑不快的,若是回城,这样的年岁,又是男子,哪里能够找到什么好地方藏身。 十几年间,都是在后宅之中度过,连街上的客栈在哪儿都不知道,要怎么藏身? 早在筹划离开之前,他就想到了这最难的一点,之所以要赶在今日,也是因为若是错过今日,恐怕再找不到能够捎带他一程的车子了。 这些公侯们乘坐的车子多半都是双马,宽度足够,材质又好,车子下面是能够藏人的。 谢谦借着如厕,把身上的麻衣撕成了若干布条,一条条绑在手腕裤脚腰身等衣裳肥大的地方,硬是弄出跟紧身衣差不多的效果,这才偷偷溜出来,藏身到某辆车子下面。 他也是有选择的,这辆车子是锦乡侯家的,他家跟定北侯的交情并不算多好,虽也是侯爷,却是凭着前太后的父族才能得此殊荣,自家没什么有才能的人,随着前太后的离世,锦乡侯虽没有遭到贬斥,却也基本退出了权贵圈子。 这一任的锦乡侯最是明白这一点,奈何她本人没什么才华,唯有一副天生的好脾性,据说年轻时还被人嘲笑为“小相公”,为了维持侯府的气派,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总是要出来的。 这样的老好人儿虽然未必人人喜欢,却也没有谁会真的讨厌,总有些念及她品性不错,对她照顾一二的。 谢谦选择锦乡侯的车驾,就是因为如果被发现,想来也不会遭到什么不好的对待。 这种担心并不多余,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正是稚嫩攀折的年华,他又是偷偷跑出来无人知晓的,如果真的有了什么……难道谁还能追出这个后账来?便是他自己,碍于名声恐怕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能不明不白地成为某人后院中的一员而已。 纵然气性大一点儿,当时便死了,对旁人来说,也是不痛不痒,最多有些可惜那副好容貌了。 谢谦从来都喜欢谋定而后动,在计划这个之前,他已经把周围这些权贵的人品都掂量了一番,老太君对他寄予厚望,对他想要知道的这些从来不讳言,甚至还觉得他这般早早筹谋是智慧的表现。 而他千挑万选找出来的这个锦乡侯也果然不负众望。 车子一路行到城内一座府邸之内,锦乡侯下马车的时候被旁边人扶了一把,她如今的年龄也是四十多了,大肚翩翩,待她一下车,车子都似浮起了一些。 “唉,真是,说去就去了,真是……” 锦乡侯感慨着,扶着下人的手臂往前走,远远地,还能听到她担心定北侯老太君这一去,他的女儿们怎么办的话语。 还真是个爱操心的老好人。 谢谦这样想着,依旧安静不动,马车被带到了马棚附近停放下来,马匹被卸下来牵往旁边的马厩,几个马夫收拾好了之后就去厨房吃饭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谢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尽量克制,从午时等到晚间,直到夜深,终于从车子下头出来的他胳膊腿都是抖的,幸好他为了防止自己抓不牢中途掉落,用布条把自己的腿和车底的横杆绑在了一起,否则,早就坚持不住了。 夜深人静,锦乡侯府原来是个挺大的宅院,后来经营无能,一点点卖出去了不少,如今也就是个三进带个小花园的样子,并不算大。 月光不明,谢谦努力辨了一下方向,大约知道门在哪边儿,却也不急着去,而是往马夫们用饭的大厨房摸去,一天没吃东西,他早就饿得不行了。 侯府的门面都保不住了,架子还是在的,锦乡侯等主子自有小厨房,大厨房主要是为了一干下人准备的,夜里头还有守夜的侍儿,大厨房也备着值夜的人,奈何夜间犯困是自然,大厨房旁边儿还有个小茶水间,人就到里头躺着了。 谢谦一路留意,悄悄摸过来看了看,确定那人熟睡,便自去厨房中找东西吃。 胡乱吃了些东西,又拿了些吃食,不敢多耽搁,谢谦满院子逛了逛,仗着有精神力扫描,能够提前避过人去,悄无声息地把府上转了个遍儿,最后找到库房所在,撬开一扇窗户钻了进去,在里面睡了。 “谁吃了我的肉饼!” 帮厨的是个圆脸儿的青年,他自来爱吃,对吃食也记得最劳,看到肉饼不在了,怒瞪着眼睛,瞧着周围人。 “哪个敢动你的肉饼,怕不是你做梦吃了吧!” 有人笑着跟他说话,并不以为然,一个肉饼,谁知道是哪个摸去了,说不定还是耗子啃了呐。 青年追问一圈儿,没人承认,他也不知是谁,不好胡乱发作,哼了一声发了句狠话:“要我知道是谁,定要他好看!” 大厨房人来人往,哪个在意这个,谁也不曾认真理会,直到陆续有人发现丢东西,不独是吃食,甚至还丢了两件衣裳。 锦乡侯府早就不如别家阔绰,一年中能换一次衣裳都是好的,下人们的衣裳多半都是自己攒钱买的,就看重一些,发现丢了,少不得嚷嚷出来,直叫有贼。 这又是无头公案,衣裳这东西又没名字,谁也不肯认,白费一番口舌,到底是不了了之了。 锦乡侯府的这几件小事,也就是下人里头嚷嚷一两句,无人吵到主子们面前,锦乡侯压根儿不知道家中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某日被邀出游,乐呵呵地吩咐套车就出门去了。 谢谦在锦乡侯府的库房藏了很多天,终于听到下人中说起锦乡侯要出城的消息,在前一天夜里,再次把自己绑在了马车底下,第二天跟着出了城门。 这时候,离他丢失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几天,谢家的人普遍都认为定是被拐子拐到外地去了,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他了。 男子的名声何其重要,这件事发生在谁家都是最好不要经官府的,偏偏三房混不吝,硬是弄得人尽皆知,如今人找不回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就是找回来了,恐怕要坏了整个府里的名声,以后还要没个好下场。 谢谦这几日也听锦乡侯府的下人们议论过此事,毕竟最近这也算是新闻了,他们都纷纷猜测那三房的嫡子到底走失到了哪里,有的人叹息,遇上拐子必然不会有好的了。 也有人感慨三房的那位夫郎可怜,多少年苦熬,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据说还是千好万好的,偏偏被拐走了。 倒是没人说那夫郎如今如何,谢谦心里惦记了一下,到底是忍住了,不去打听。 锦乡侯的体重身形在那里摆着,出了门也不可能是打猎,只是往某个庄子行去,一行人找找野趣,竟往林深草密的地方走。 谢谦是在马车停靠在某地的时候,直接从车上落了下来,车速不快,他身量小,体重轻,落地几乎无声,待马车行过,悄悄一滚,便到了长长的茅草之中,再看不出来了。 又伏了一阵儿,确定马车走远了,谢谦才起身,他的脸上抹了锅底灰,黑乎乎的,倒是不怕人看到样貌,但那一双眼,沉静幽黑,到底是过于夺目了些。 看了看锦乡侯她们离去的方向,谢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他如今身上穿的是从下人那里偷来的衣裳,托了锦乡侯府下人衣裳不一的福,这身衣裳看上去只是朴素整洁,并不像是某府下人,如此就少了不少麻烦。 对于未来的路,谢谦其实并没有想好,他倒想自在一些,却也知道在这样的世界,男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不自在。 固然可以男扮女装,但于他而言,扮女装也代表着一种屈从,难道身为男子,他就不能够活得自在了吗? 不去试一试,他还是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容貌过盛,离了谢氏家族,又没什么可以托庇的身份,逃出家门,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还要防着官府查访,最好的出路除了嫁人之外竟有些无处寻觅。 不得已,也唯有野游几年,且等身体成长一些,至少过了这等容易被人摆布的年龄再说其他。 其实,若想自由些,最简单的便是毁了容貌。这世上男子不少,固然有无盐也能嫁的好妻,但更多的是容貌不好嫁娶受限的。 但谢谦从不愿意为了某个目的自伤,天生这般,为了自由便毁去,听起来是个简单方法,但这其中的苦痛,凭什么呢?说到底,还是不甘心,不甘心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求的安宁。 如此,以后的路便要难走一些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玉鼎山在川阴县是比较有名的一座山,山上有峰如鼎而得名玉鼎,每逢雨季,鼎中盛有无根水若干,据说可医百病,常被因为某些疑难杂症的药引之用,更有富贵人家爱其洁净,得山风岚露之精华,用以冲泡香茗,为之“天水”。 然高峰险峻,又有毒虫猛兽,唯有那些实在没有别的活路的人才会为利益所趋,千辛万苦爬上那高高的山峰,探入那玉鼎之中取水,这也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行业,取水人。 “那便是玉鼎山了。” 马车辚辚,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前头的车夫说了这么一句,车厢里有了些骚动。 “果然很像是一个大鼎呐。” 官道离山还有一大段距离,能够清楚看到那云海之中若隐若现的玉鼎模样,车帘被掀起一角,一双眼略带好奇地看过去,不乏想象力的头脑很快就补全了那玉鼎的形状,真的是呀。 望山跑死马,明明山峦已经近在眼前,但是等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经验丰富的镖师找到了山脚下的村落,一行数十人,连箱子带马车,暂时在村子落脚。 “公子小心。”侍儿扶着马车上的人下来,幕离垂至脚前,但凡抬脚略高,便有踩住帽裙的可能,从马车上走下,要先躬身探出头来,然后出身,然后迈步,这一连串动作中,但凡稍有停滞,便会显得庸俗而笨拙。 被扶着的公子却悠然自若地行了这一连串动作,轻轻提起帽裙的手指并未扎出任何手势,却让人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优雅,好似某些事与生俱来,一如他的身份,不需要看那些贵重的首饰和衣裳,自然就比其他人高贵。 山中清净,村长哪里见过这许多人来投宿,少不得多问两句,知道是送嫁迎亲的喜事,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也乐开了花。 “这可真是大喜事,不知是哪个人家有福气娶到这样高贵的公子。”村长随口问道。 下头的人爱吹嘘,少不得说了说自家娘子的身世,身世自然是好的,比起京中那些权贵不如,但在这等乡村之人听来,则是需要仰望的存在,甚至都无法想象那样的爵位是几品,只知道连声赞好,一连串的道喜之声。 这样的喜事,但凡出现,总是要多恭喜几句,好像这样自己也能沾到喜庆了一样,村中的人踊跃帮忙,不多时,队伍就安定下来,吃上晚饭了。 晚饭过后,村长特意命人捧了一壶热水来,说是取了山上的天水烧出来的,贵人们用来烹茶最好。 天水之说,早在进入川阴县就曾听闻,哪里有人不好奇的,当下便拿了钱财酬谢村长,又取出好茶来冲泡,果然是异香扑鼻。 喝起来,别有一股子难言的清幽,让人神清气爽。 屏风后的公子轻声问道:“这天水果然不凡。” 这一句赞真是夸到了村长的心窝里,当下话就多了,说起了这取水人的职业,更说起了这行的艰难,“自取水以来,十人九伤,年年都要有十几条人命丢在山上,倒是近些年好多了,多亏了山神庇佑啊!” 时人迷信,靠山吃山则拜山神,靠水吃水则拜水神,便是打雷下雨也自有雷公电母,反正天上的神仙极多,地上的也不知凡几,听到是谁都不用太惊讶。 镖师走南闯北,知道得多一些,笑着问起来:“不知这位山神是玉昆还是佑龙?” 玉昆,佑龙皆是有名的山神,大部分地方都拜此二人。 村长的面色微变,不喜她如此轻佻语气,冷下脸来说:“我们这里的山神自然是玉鼎山神,玉鼎真人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山神。” 说到此处,少不得还要讲讲这位玉鼎真人的种种事迹,骑虎救人,仅此一条,便与旁的不同。 听村长说得认真,少不得有人抬杠,问了问其中根由,村长是个犟脾气的,竟然还真的叫了一个见过真人的村民过来叙述。 村里人少有说谎的,何况还是这样大的谎话,听到那村民说得真实可信,不仅镖师起了好奇,就连屏风后的公子也都好奇起来,想要多留一天,看看是否有幸能够见到那位山神。 公子身边的侍儿跟他多年,知道他看着和软,其实脾气最是执拗,却还是苦劝了几句,生怕这场节外生枝误了行程。 “他们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我这样远嫁,别人看来自然是好的,然而你我谁不知道,那位不过是个外室娘子,以后能不能被认祖归宗还不一定,那位又随了她母亲的风流性子,哪里能够真的把我看在眼中呢?” 说着说着,公子就勾了头默默饮泣,他只会这样哭,无声无息,怕连呼吸都遭了人厌恶。 即便如此小心,然而随着西州候的去世,没了依靠的他最终也只能够接受远嫁的命运,甚至……眼神蒙上了一层阴霾,这样的远嫁还是他舍出清白之身才换来的,否则,不过是在那个内宅之中做一个谁都瞧不起的“远房子侄”罢了,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人眼中的趋炎附势之辈。 每每想到此处,就让人不由得红了眼圈儿,想要撕碎手上的帕子,然而,最终能够做的,却是费尽心力为自己谋划。 “若能侥幸得到山神眷顾,得赐灵药,或许……”公子说到此处,稍有几分欣喜语气,然而一双眼却是眸色暗沉,他比下人知道得更多一些,那位外室娘子早在一年前就因风流过度不能人事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够在还有几分情意的情况下求得这样的嫁娶,否则,哪个女子肯把自己的男子送人,便是不用了,也要送到庙里去才得安心。 一生所能依靠的是那样不堪的一个人,想想,都要觉得悲哀,然而事实是,他希望她能好,哪怕一天一时一刻,只要能给他一个孩子,后半辈子也无需发愁什么了。 侍儿并不知道那许多事情,还以为自家公子是想要搞出一个名头来,弄个什么山神赐福的说法,将来立住脚,心疼公子境况,他也不再阻拦,还暗自想着如何弄虚作假,无比要让锦上添花,喜上加喜才是。 次日一早,镖师便按昨日商量好的于山下高声求救,只说家中悲苦,有病人重症,求山神赐药等语。 按照村人的说法,这般独自求药,若是足够诚心,真人自会出现,赐下灵药。 镖师嗓门大,为了突出悲苦,以情胜人,还特意放声发出悲泣来,有模有样地来了一通,不远处马车里的侍儿听得几乎忍不住笑,尤其是从车窗偷看到那镖师模样自若,泣声却宏的样子。 一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山神之事,历来难见实在,众人虽有些期望,但心里头其实也都不是太信,半信半疑地等了好久,见得没什么动静,便有人露出失望之色。 马车之中的公子也不例外,一双美目从最开始的目不转睛到了现在也有些微微眯起,一早起来等到现在,他也有几分累了。 正午时分,日光正是最浓的时候,连马匹都忍不住要打盹儿了,山林中忽有腥风传来。 警觉的镖师立刻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做出手势来让周围的人都保持警戒,自己也拿了刀在手上,一副戒备的模样望向山林。 树枝哗啦啦作响,随着响声和腥风,林中一人骑着老虎走出,猛兽之王双眼通红,冰冷凝视过来的视线让所有的人都脊背发凉,偏偏虎背上的人,披发赤足,竟是极为漂亮的少年郎君。 “是你们求药?”黑眸冰冷,转视一圈儿,不难发现自己是刀剑所向,唇角的笑容便有了些许冷意。 “不,不是她们,是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董卿。” 一向自持身份,彬彬有礼的公子不曾带上幕离,一把拉开车帘,从车厢中走出,站在车上,露出一张娇嫩如花的脸庞来,眼角的泪痣妩媚如昔,那双眼也似蕴藏着水色,却不知是因为苦等已久,还是故人重逢。 正在暗恼自己大意的谢谦愣了一下,看向车上的少年,弱不禁风的身形一如当年,而他,如今却是长高了一些,也更加漂亮了。 “董卿。”他的记忆力自然不会忘记,只是一个名字,便想起了当年这人站在湖边,被人冷落的楚楚风姿。 “谢谦,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喉间哽咽,泪水说来就来,董卿一句话未完已经满面泪痕,咽不能语,手如兰花,捏着帕子轻轻擦拭泪水,娇柔可怜的样子让不少女子都软了心肠,又分出了一半的眼神去注意他。 注意到这些眼神,谢谦轻轻叹了一口气,哪怕是离群索居,他也知道这世上的女尊男卑并不曾减弱分毫,也不知董卿的心眼儿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于一帮女子前袒露容颜,恐怕会要惹来非议的。 “跟我来。”自觉此处并非谈话之地,谢谦说了一句便率先转头要换地方。 董卿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下马车,动作有几分粗鲁,并不熟练,下车的时候还扭了一下脚,但他连停都没停,跟着谢谦就走入了林中。 侍儿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没有了董卿的身影,急得他狠狠骂了几句镖师们的无能。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山林静谧,沿着山脊往上,不过数十步的距离,董卿就已经坚持不住,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喘息,他虽努力克制,但又怎么能够瞒过谢谦的精神力,心念一动,天使之心中的血色微晃,老虎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虎头转向,看向身旁的人,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几乎霸占了所有的视线,让人一瞬间几乎要窒息。 董卿的呼吸本就不及,被这么一下,滞了片刻,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一阵儿才停下来,这时候,谢谦已经从虎背上下来,对他说:“你上去吧,不然走不快。” 老虎还是这般巨大的一只,到底是让人害怕的,董卿并不敢接近,只见谢谦目光平淡,他咬了咬牙,硬是忍着害怕,僵硬着身体往老虎的背上攀登。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有一圈儿皮革绑在了老虎的脖颈上,刚好可以让人攀扶,他紧紧捉着,身子微微打颤,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却又更为奇怪,老虎的血是冷的吗?为何…… 半山腰上,有一处平台,谢谦让老虎在这里停下,也让董卿下来,问他:“你是有什么事来这里求神?” 这一句平平淡淡,并不见多少关心,董卿却是眼眶一酸,他受多了非议,何曾有人问过他求什么? 腿脚有些发软,从未把老虎当做坐骑,到底还是害怕的,又有些好奇,谢谦当年失踪的事情,他也听闻了,当时还曾感慨过,这几年,偶尔回想起这个大胆的同龄人,还曾想过是否是他预谋的逃跑,而他逃跑后又是否会被拐子拐了去? 却不曾想到,再相见,对方竟然已经有了“神人”的外衣,不,或许不是外衣,看那老虎如此言听计从,他到底还是有本事的,正如他当年曾说过的“男子并不比女子差”。 “原是听说此处有山神,能够赐人灵丹妙药,想要求取一二罢了。”董卿并不想说自己婚嫁当中的种种算计不堪,但话到此处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还不知道吧,我要嫁人了,嫁的那人却身有难言之隐,只怕……这才抱着一线希望来求仙药。” 谢谦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董卿心中略有失望,又对自己说,到底只是有着一面之交的故人罢了,还能指望什么呢?不是早就清楚了吗?谁都不能够依靠。 “这几年你一直都在山中吗?”董卿问了一句,见到谢谦点头,便很有些善解人意地说起了谢家的事情,多半都是他听来的,并不太多,却也说明了一些重要的事件,比如说谢谦已经被谢家除名的事情。 男子若是名声坏了,多半都是这样的路,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的男子,更是讲究那些莫须有的名声,断不能够有损的。 为了免得给家中丢脸,有些污名的必要除了才好,这个“除了”未必是将人杀死,除名才是最彻底的方式。 谢谦也曾在古代生活过,这个世界,除了女尊之外,跟他生活过的那些古代也相差不大,对这样的可能,他早就预料到了,如今听到,面色也没什么波动,那一家子,除了老太君,便只有谢父还让他挂记多一些,便多问了一句。 董卿眼神遗憾,那个男子的命实在是不好,他也是后来打听过才知道,那男子本也是大家出身的,因为某些不太好的原因,才凑合嫁给了谢母,这门婚事最开始还算好,但后来出了龌龊,便是日渐离散,等到谢谦这个唯一的链接纽带消失不见,谢父便一病未起,就此辞世了。 “这样啊……”谢谦淡淡地感慨了一句,面上并没有多少变化,天使之心的血色却又弄了一分。 积善之心不容污迹,也是最不容欺瞒的,无论谢谦当时有多少个理由,抛弃生父的罪已经在心上落下了痕迹。 敏感地察觉到这点儿变化,谢谦的表情微动,不知道血色遍布整个天使之心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况,算是入魔吗? 细细体察自己的情绪,发现并不曾因此有什么变化,稍稍放下心来,凭空拿出一瓶药来送给了董卿。 “我也不知你妻何症,此药药性温和,乃是养身佳品,你可带回去试试,若是无用,我也无法了。” 若不是曾经在兽人世界的时候学过一些药性,之后居住山中又重新弄起,谢谦这个半吊子恐怕还无法有那样的名声在,事实上,大部分药之所以管用,是因为信仰之力起了作用。 董卿肉眼凡胎,看不到那药瓶之上溢出的乳白色光芒,每一颗药,谢谦都用信仰之力加持过,使得药效加倍,甚至能够达到一些根本不对症的治愈效果。 而用药之人,则会无意识地对信仰之力的主人谢谦产生信仰,乃至于反哺谢谦使用出去的信仰之力,时日久了,他便自然成了村民眼中的“山神”。 若是以信仰之力论,她们的看法也是正确的。 神和凡人最基本的不同就是神能够获得信仰,并且使用信仰之力。 董卿面露喜色,他还以为……一时间,感动莫名,忙接过药瓶,珍之重之地收入怀中,轻声道谢。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许多,主要是董卿在说,谢谦在听,世道并不会因为个人所改变,整个女尊世界的历史中,也不是没出现过个性强势的男子,杀过人追随妻主上战场的,嫁了妻主还要养面首的帝卿,身世飘零却能舍身救人的名伶…… 但,那又怎样呢?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改变集体,推翻一个社会秩序,新建一个,也意味着过重的责任。 谢谦是个懒人,他把自己当做过客,并不愿意真的去做些辉煌的事情,好像那样就像是随了某些“期望”一样,宁可默默无闻一辈子,也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是他的任性了。 所以,几年前,他未尝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但他,却还是选择了负累最小,最简单的一条路来走。 “此世男子不易,我也没什么大志向,顾得自己已是不错,其他的,再不能助。”送别的时候,谢谦想了又想,拿出了一颗红色的珠子来,“此物极邪,却能得一忠仆,不到情非得已,勿用。” 细细说了此物用法,董卿惊讶地用手掩嘴,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郑重接过,这一次再道谢,便是从心底里感激了。 谢谦目送着董卿离去,并未再次现身在众人面前,高高的山巅上,他骑在虎背上,遥望着那一队人远去,如无意外,怕是不会再见了。 红色珠子的用法,谢谦也是无意中试出来的,这头红眼老虎便是试验成功的产品,自知晓了此珠作用,他便谨慎收起,没有再用过,实在是过于邪性了,死而复生,却是生了一副只会听话的忠犬心肠,如此,与死何异? 想想,又有些后悔,董卿虽是故人,但他心性如何,实在不好仅凭一两面相见交谈就下了评价,若是他所用不慎…… 不过,也就一颗而已,不会构成大祸,再者,那红珠与天使之心中的血色一脉相承,若是他真的用了,无论多远,他这边儿也会知道,若是不放心,那时去看也是一样。 玉鼎山上有山神的传说依旧继续,偶尔有人会看到那骑着老虎经过的漂亮少年,真是美得不似凡人,然而却无人敢冒犯,不是没有不信邪的以身犯险,结果则是他们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山林下,血色染红了地面。 或许是那一次的震慑太过强烈,后来也少有人再上玉鼎山,附近城中,玉鼎山的水依旧源源不绝,却没有人知道那些水不过是山中流出的清泉而已。 世上多少事,最开始的时候轰轰烈烈,到了最后,虎头蛇尾,再没有人追踪那一点末梢消失在何处。 山神的传说也是一样,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便已经似是而非,除了一座山脚下的山神庙之外,便没有了其他的佐证,那句说美丽不似凡人的山神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人看见过那只红眼睛的老虎。 一日,山中的谢谦心中微微一动,那颗红珠被动用了,他顺着心中感应驱使老虎日夜兼程地从山林中穿过去,寻到的却是皇城…… “……李家有子,惑乱帝王……帝薨,幼子继位,太后辅政……” 悔不当初的董卿听到儿子的死讯,一时间竟是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娇养长大的儿子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旨意是做不得假的,想到给了儿子的那颗红珠,他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却又似更糊涂了。 谢谦的出现就像是迷雾中的一道光,他猛然来了力气,揪住了谢谦的衣袖,“你救救他,那药定然是有解的吧!” 二十多年过去,董卿也老了,还要做出一副楚楚之姿,却找不到当年的可怜之处,谢谦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救不了。” 董卿恨极,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念,他拔出发簪就要行刺,那长长的簪子若是真的扎中要害,是绝对活不成的。 “大胆,竟敢对卿相无礼!”宣旨的女子一脚踢出,把董卿踹了一个倒仰,裙子散开,狼狈地半天爬不起来。 董卿呕出一口血,恨恨地看着谢谦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一辈子的苦都不想要儿子受,从小就千宠万爱地娇养,连那最紧要的东西也让他带入宫中保命,谁知道…… 被反咬一口的谢谦脸色平静,摆摆手,不让人伤害董卿,他转身就走出了李府。阴差阳错,未曾想过的高度如今就在脚下,既然有机会,他自然还是要做点儿什么的,总不能让这世上男子一直卑贱下去,或许,他永远无法颠倒尊卑,但总有一天,能够做到平等,且先让他一步步提高男子地位吧。 幼帝登基,良机如此,若是不做点儿什么,到底是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承华宫,身量稚嫩的女童身着明黄正伏案书写着什么,为她量身打造的桌案虽然舒服,却少了些大气的感觉,好似平常人家的小几,有了那么些家居的温馨感觉。 “见过卿相。” 门口有行礼声传来。 女童抬起头来,正看到一身绯色衣裳的男子跨过门槛,他的眉目如画,宛若从画中走下的仙人,唯独那一双眼,清冷无情,唯有认真看人的时候才稍稍有些暖意。 不过五岁的女童还不懂得什么叫做美,却已经本能地用目光去追逐这份美,并在看到的时候露出最甜美的笑容来,期望能够换得对方一个同样的笑容,那一定是极好看的。 然而,这种期望终究是要落空了。 卿相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她写的字,微微点头,便朝后面去了,哪怕是敷衍的行礼也没有。 人间帝王,这样的尊贵,对他而言,却是虚无。 那时候的女童还不懂得这些,只是希望一次次落空,渐渐便有了些怨气,尤其是后来懂的事情多了一些,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天下最尊贵的,便有了些恼羞成怒的不满,他凭什么那样忽略她。 那一日,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得到的答案却有些匪夷所思。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够成为帝王?不过是你的血脉而已。但你们以为尊贵的血脉在我看来又算什么呢?我既不看重这些,又何必要看重你,哪怕你是人间帝王,但我,总能去到帝王管不住的地方,又何必要听你管辖呢?” 桀骜而又不逊的话语分明是从他的口中说出,但他的表情却不曾有过分毫变化,多少年了,他总是那样冷冰冰的样子,然而父后对他言听计从,却从不肯听自己的。 想到这里,本来被打消许多的傲气又上来了,再次质问的帝王厉声道:“你就不怕我将你拉下去治罪!” 宫外都是她的人,都会听命于她,只因为她是帝王。 然而,面前的人依旧不为所动,他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却很轻蔑,手中凭空出现一颗红珠,展现在她的面前,“我不介意做帝王的是不是你,正如我不介意做帝王的是不是人。” 还是少女的帝王从不曾见过这颗红珠,但她听说过,她的母皇就是因为这颗红珠变成了对那李氏惟命是从的傀儡,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记得那时候李氏的嚣张,记得父后的泪水,也记得,是这个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骑着红眼的老虎闯入宫门,控制了她的母皇,让她终于闭上了那双噩梦般的红眼。 因此,谢谦得为卿相,这种内宫之中堪比宰相的官职。 控制了局面之后,谢谦向她们说明了这件事的起因,就是那样一颗小小的红珠,便可以让人形同傀儡,终生听命,无论对错。 “你、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帝王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她记得清楚,恐惧就好像是根植在心中,一旦有刺激,便会蓬发向上,让人裹足不前。 对面的人轻轻地笑了,这一次像是发自真心,轻声道:“原来你对我这样信任啊!” 手腕翻转,那颗红珠消失不见,他再次开口,语气却平和了许多:“是臣失礼了,男子学堂诸事不顺,臣有些迁怒,还望陛下勿怪。” “不怪不怪。”不知道是不是幼时的印象深刻,还是之前为那一笑的欢喜,帝王连声回答,答完才觉得有些跌份儿,又板了脸,希望做出一副冷肃的人君模样,却不知道少女圆鼓鼓的脸即便板起来也没有丝毫威慑力。 又拂了袖子,说:“卿相有事就去忙吧,朕这里没事了。” 话语软和了不知多少,竟是全不见之前即将撕破脸的剑拔弩张。 等到人走了,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年轻的帝王又是气鼓鼓的,她怎么在他面前,总是那么没有威仪呢? 对着镜子做了若干表情,无论觉得哪一种更加严肃厉害,对着他,却总是露出最傻最痴的表情来,之后总会觉得懊悔,又会一点点想他当时的种种表情,他是高兴呢?还是欢喜呢? 为了这一份纠结,晚饭的时候,总要再多加一碗才能让肚子里的踏实变成心上的安定。 时日久了,情况不曾变好,身材倒是肥壮了不少,但,也不碍什么,作为女子,总不担心男子会不会喜欢,而是会烦恼,到底要娶怎样的男子。 却也不用太烦,若是以后有更喜欢的,再娶就是了,除了耗费钱财,其他的,都很简单。 就在帝王还在纠结于这一份心思的时候,太后已经看出来了一些,身为男子,于感情的事情上,他总是看得更清楚,也更明白这一份注定无望的感情。 女儿是自己的,他自然不希望女儿失望,但,那个人,却绝对不是女儿可以掌控的,太危险了。 弥留之际,他把谢谦叫到了身边,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这么些年,他一直致力于跟他一起打理男子学堂的诸多事宜,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似兄弟,更胜兄弟,说到不舍之处,泪水也涌了出来。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抓破了谢谦手背上的皮肤,一丝刺痛让他微微蹙眉,却仍是一力安慰,说他会照看好帝王。 太后泪中带笑,这个人啊,就是这样,若是真的把你当做好友放在心上,当真不会起半点儿防备,当年跟他交好,一个是不明他的实力,另一个,便是要依仗他这份实力压伏朝中那些大臣。 一切的算计也包括今日,若是哪日掌控不了了,自然要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以绝后患。 这些年,眼前的情景已经在心中预演过好多遍,知道他是再也防不过的。 见到那人惊讶看过来的眼眸,太后的笑容有了些苦涩:“你我相交一场,你的能耐我最清楚不过了,留下你在我女身边,我又怎能放心?她一心恋慕于你,而你……且随我去吧,到了阴间,我自向你磕头赔罪。”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浸透了指甲的毒液最先进入的是自己的体内,太后说着便咳出一口血来,先一步毒发身亡,竟是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谢谦苦笑,他从没料到以为最理解他的一位竟然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宫心计,他从不以为男子会使,却是忘了,这个世界本就是阴阳颠倒,他们的谋算反倒让他长见识了。 多年的友谊全是麻痹,为的就是最后这一下,真是……伤口处流出的血液还是红色的,也不知这是怎样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厉害。 若是以前,或许信仰之力还可以压抑,但他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减少了信仰之力的使用,加上那血色的蔓延速度,整个天使之心已经被侵占了多半,他竟是没什么压制毒素的方法了。 精神力,到底不是万能的。 心念一动,招来了红眼老虎,自从他在宫中住下,这头老虎便被放到了珍兽苑之中,出入全用车子代步,如今,却是要用了。 骑在老虎身上,谢谦下了最后的命令,令老虎托着他回到玉鼎山,若要葬此身,当在云深处。 老虎快速奔跑起来的时候,恍若一道流光,迅速地冲出了宫门,很多人只是眼前一晃的工夫,便不见了它的身影。 一夜之间,太后薨,卿相失踪。 帝王枯坐了一夜,好像一下子成长了起来,仍然是圆鼓鼓的身材,但一张脸上却有了不用装也足够成熟的神情,沉静下来的双眼中也有了睿智的感觉。 一力扛起后面的事情,等到太后终于安葬,卿相依然无踪,她撤回了寻找卿相的人手,开始了朝堂之上的运筹帷幄。 没有了太后力压,没有了卿相力挺,安定多年的男子学堂之事又生了波澜,因为一个男学生被非礼,引发了朝堂上的热议,不少人再次站出来说要废除这等不合礼法的学堂。 “丢了东西不去找盗贼,反而责怪失主带着东西出门,朕的朝堂之上,竟都是这般颠倒黑白之人吗?” 站起身来,看着因为自己发言而鸦雀无声的朝臣们,帝王的脸上显出一份冷来,是,她是不喜欢男子学堂,因为那个人为了这件事没给过她好脸,但,到底这是他留下的,既然他想要,那就留着好了,也许哪一天,他还会回来看看,看看这个学堂是否安好。 甫一登基,年仅五岁的她就开始接触朝政,从听天书到明白其中深意,一步步,帝王所付出的努力一点儿都不少,只不过以往有太后和卿相挡在前头,没有谁注意到她们以为年轻的帝王,其实已经处理朝政十余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明白这其中的权谋之术。 或许,她这一生,唯一蠢的一件事就是喜欢那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吧,这才会……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帝王会独自待在承华宫,睁着眼睛想那一天的事情,那毒,是“一夜繁华”,最多只能活十二个时辰,她知道。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黑暗包围着一切,没有任何东西,又或者有也看不到,失去了手脚身体的感知,精神力所在的范围也再度收缩,虽然每次穿越都会有一个几乎是从零开始的过程,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股压力,让他有一种感觉,无论是声音还是什么,但凡他做出一点点动作,哪怕是精神力的波动,都会立刻死亡。 不是能够再次穿越的死亡,而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不会有重来机会的死亡。 这里是哪里呢? 为什么会有这股压力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所以,现在是没有身体了吗? 虽然这种猜测更加匪夷所思,但,这或许就是事实,而他,哪怕发挥想象力,也想不到另一种可能了。 突然,一点光亮了起来,无法看到源头在哪里,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双眼,却的确看见了那光,一出现就是刺目的明亮,然后迅速照射四周,所有被照射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白光,如同黑暗一样,绝对侵占了视野,看不到其他。 没有手,无法遮挡刺目的白,虽然意识觉得刺眼,但根本无法躲避,只能那样看着,然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召唤。 “咦?这是什么?” 倏忽间,突然被什么拿住了,是的,拿住,那种整个人被掌握的感觉很奇怪。 “圣战已经开始了吗?” “浸染了魔气的天使被杀死了?” “幸好是,不然,还不知道会害谁。” “父神为什么不再出现呢?难道我们真的被抛弃了?” 随着这一句问话,周围霎时一静,气氛愈发紧绷。 被拿捏在手的谢谦从这些话语中终于明白了什么,天使,圣战,父神,这或许是一个神话世界,不过不是东方的。 “扔了它吧,已经被污染的天使之心不应该留存在神界。” “嗯,我知道了。” 随着这一句话过后,谢谦感觉到一瞬间的失重,同时也听到了那一声低喃:“其实红色也很好看啊!” 并未完全被红色覆盖的天使之心上还能看到白色的残留,因为天使的触摸,代表信仰之力的白色自动流走了一些,没有了束缚的信仰之力,就像是无根的水,随波逐流,并不会为了什么停留。 幸好那个天使大概是看不上这些无根无源的信仰之力,并没有吸收它们,只是因为身份的缘故,自然会吸走一些游离的信仰之力,让那血色愈发肆意了,步步逼近。 在地面上,又停留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精神力一直在缓慢恢复,但这个速度,实在是微乎其微,好像大海中加入了一滴水,旁人根本无法分辨。 谢谦的心里也不着急,在玉鼎山中的时候,他就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安静的日子久了,也会对自己的意义产生一些怀疑,好像有些人总喜欢探寻我是谁,我来自哪里的问题一样,他也会想我是谁,我还要去哪里。 剧情只能够作为参考,却没有完整的一个指示,宛若在茫茫大海之上,看似四面八方都是路,若是没有海图指向,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啊,剧情,对了,剧情。 谢谦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他这一次根本没有获得剧情,不,不对,有什么不对。 “这样了,还不肯死吗?是不愿意放弃天使的身份,还是不甘心这样堕魔?” 意味悠闲的话语响起的时候,谢谦还在自省当中,猛然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没有动,但事实上,承载着他灵魂的天使之心,原地颤了两下,让人一看便明白这小家伙在害怕。 “哈哈,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或许我可以满足你。” 精神力探寻的范围并不大,也并不清晰,如同之前看不到那些天使的存在一样,说话的这个存在也并不是谢谦能够“看”到的。 “我不想要天使之心。” 心里头这样想着,想完之后被这样的念头惊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念头了呢? 不等他细细回味自己的想法,那个声音再次开口问:“是想要成为真正的魔吗?” “不,不要成为恶魔,我就是想要成为人,没有天使之心,也没有恶魔的魔气。” 想法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是的,他只是一个人,无论是最开始还是经历过许多个世界之后的现在,他还想要当一个人,不是猫猫狗狗,不是天使又或者恶魔,他就是想要当一个人,普普通通的人也好。 “人?” 那个声音有瞬间的疑惑,但没有再问更多,事实上,对于他这样的存在,因为偶然对某物感兴趣,然后想满足对方一个心愿,实在是很少有的事情。 似乎是失去了耐心,又或者失去了兴趣,意兴寥寥地说了一句:“啊,那就让我看看你成为人以后会怎样吧。” 眨眼之间,谢谦再次有了身体,真真实实能够感受到的人的身体。 不等他欣喜地甩甩胳膊腿儿,确定一切都好,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系统遭到攻击,天使之心被强制卸除,是否修复?】 【无法修复,天使之心已遗失。】 谢谦秉着呼吸听完这两句话,之后稍稍松口气,总算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这样想着,他才发现自己对于生命还是有着留恋的,不想要就这样完结。 剧情呢?他试着用精神力扫过自身,想要跟那个不知道潜藏在他身体中何处的系统进行沟通。 能够送他去过那么多世界,这个系统一定在他身上,一定可以找到的。 或许是因为系统被攻击,露出了破绽,谢谦在精神力全盛时期都没有找到的系统,这时候找到了,米粒大小,就在他的脑中。 精神力接触过去,系统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竟然就那么温顺地任由精神力跟它接壤。 【剧情。】 谢谦的精神力还是太弱小,事实上,能够从一块儿石头突然变成人,还能精神力不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他自己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只不过许多想要问的问题,这时候都只能简化,还要优先问最想知道的那个才行。 习惯了剧情的谢谦第一时间就问起了这个,有了剧情,好像有了一件衣服,哪怕是在陌生的世界,也不用太过害怕,至少有了一个“世界说明书”。 沟通很成功,剧情被系统传递了过来,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信息也传递了过来。 如同获得天使之心这个意外一样,他到了无限世界也是个意外,并且还是一个并不在系统预算之内的意外,并不兼容的两个系统自然是不能共存的,而相比无限那样可以无限次穿越时间空间,并且拥有各种奖励物品及升级机制的成熟系统来说,谢谦的这个系统就有些过于单纯了。 而这,恰恰也是系统一直不能和他沟通的原因,在系统的资料中,它现在这样是受了损的,而修复的能量,因为谢谦的各种不配合,目前它也并未能够积攒出足够修复的能量,反而为了穿越时空耗费了许多,就在刚才,它还因为谢谦的一个念头,被暗中的某个强大存在攻击了,失去了对它来说算是比较重要的天使之心,同时一部分程序也受到了损害。 如果系统能够有人性,它或许要对着谢谦委屈抱怨,愤怒指责,但它没有,所以一切都是那样安静,连受到的伤害,都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系统遭到攻击”。 系统或许只是一个带语音的工具,但莫名地,谢谦觉得有些抱歉。 从获得系统的最初,他一直都在怀疑系统的动机,虽然也有安慰自己反正不会损失什么,反而获得了好几段人生,见识到了不同的世界,但他到底还是抵触的,于是,明明有着剧情在手,却总是得过且过,对剧情上的人敬而远之,从不理会剧情存在的意义。 或许潜意识是知道的,既然有了剧情,多半是想要改变,但他执拗地就是不愿意顺了这个意,除了避免那些悲剧,什么都不愿意管,所以…… 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谢谦苦笑了一下,放下这些思绪,认真查看剧情,因为适才系统被攻击的关系,剧情有了残缺,大概意思还在,原主的身份却不得而知,具体情节也不是那么详尽了。 总的来说,这是个神界和魔界的故事,是一个天使和恶魔的故事。 至于谢谦的身份,他擅自做主遗弃了天使之心,自然不再是天使,而他又不要那些魔气,如今也不是恶魔,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离天使和恶魔都太远,他能够做什么呢? 重要的是,原主的身份是什么呢?残缺的剧情让他无法判断主视角是谁,以至于现在有了些无所适从。 幸好剧情还未开始,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想,他要怎样改变剧情,从而获得剧情改变之后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稀疏的林木在广袤的田野上看去好像是一个个站立着的巨人,伸展开的枝叶如同大伞庇护着身边零零散散的几个房屋,金色的茅草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土黄色的砖墙其实并不那么干净,远远看去,好像凸起的土包,并不是十分整齐的建筑。 木桩扎成的篱笆十分粗糙,长时间跟土壤接触的部分顽强地探出了根须,再次在顶端冒出一些嫩芽来,让这春天的气息也吹拂在了篱笆上,似乎连绵羊的叫声都变得甜美了起来。 绵羊远看如同白云朵朵,近看,并不是那么雪白的,略微发黄的毛上面还沾染着一些其他的颜色,绿色的可能是某种植物的枝叶,下方黑色的那些则可能是泥水又或者别的污垢。 连那毛色上的淡黄似乎都不十分均匀,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个,光着脚走在草地上的人时不时就会踩到某些动物的排泄物,不单纯是绵羊,也许还有人的,但他们都不介意,一个个穿着麻布材质的衣服,粗壮的胳膊长期被日照得发黑,脸上也粗糙地如同通往城市的那条砂石路面,但他们的笑容都很明媚,一如那热烈的阳光。 “谢谦,你这名字真是奇怪,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名字。” □□着上半身的壮汉这样说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一头绵羊经过他的身边,他一巴掌拍在绵羊的屁股上,引来了一阵咩咩的叫声,“看看这些羊,多好,城里的人最喜欢羊肉,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哦,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唉,你为什么要对蜜桃说实话?冒充她的哥哥不好吗?‘凯’这个名字多好听啊!” 蜜桃是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她的眼睛因为太过美丽被神明收了回去,作为一个盲女,一个普通的村庄里的盲女,她的生活并不宽裕,幸好她有一个好哥哥,蜜汁的哥哥凯是个健壮的汉子,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养着妹妹,前不久,他去了深林之中,然后就是死讯的传来。 同村的人不忍心让蜜汁失去希望,没有告诉她这个消息,正在犹豫的时候,谢谦一身狼狈地来到了这个村庄。 蜜桃看不见,以为这是哥哥回来了,扑上去就叫“凯”的名字,满脸的忐忑都成了欢喜,全不顾顺着眼角流下的泪水。 “一个人怎么能够冒充另一个人呢?难道我和那个凯长得很像吗?又或者我们说话的声音都一样?”谢谦不紧不慢地说着,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询问,这不是一种指责,更像是一种抱怨,一种失望之后的叹息。 壮汉没有再说话,事实上,即便谢谦同样健壮,但他跟凯还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容貌对蜜汁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她看不见,但声音,没有人能够欺骗一个盲人的听力。 他们都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当这个年轻人指出这一点,并且说出实情之后,他们都有些愤怒,又或者是迁怒。 蜜桃是多么可爱的姑娘啊,他怎么忍心看她那样悲伤? 那个聪明可爱的姑娘,明明那样悲伤了,还要为他说话,留下了这个或许只是来问路的陌生人,直至今日,还收留着他。 “总是你的道理多,除了这些道理,你还会做些什么!”壮汉说着踹了一脚正好经过他身边的绵羊。 这些被圈养的羊根本不知道怕人,经常从人的身边走过,就算被踹了一脚,也只是咩咩叫了两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孩子们经常喜欢跟着牧羊犬追得这些绵羊跑起来,飞快地冲过去,然后扑住某一个,然后在对方惊吓跑掉之后再去扑另外一个。 天长日久,孩子长成大人,绵羊一代代,似乎也都习惯了这些追扑的行为,并不会为此做出反抗,反而温驯地换了个方向跑,它们习惯了这样的管理。 “也许,会放羊?” 谢谦以前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身份最低的时候,也不曾住在这种跟厕所差不了多少的地方——原谅他这么没有礼貌,实在是那些低矮的房屋,并不比厕所好,他们从来不会特别去屋外方便,屋里随便什么地方,或许能够撒上点儿土? 各种随意的生活,完全不管卫生与否的环境,还有男女混住的习惯,或许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包括那些混乱的男女关系,但是,谢谦并不喜欢,如果可以,他当然会选择离开,然而城市的生活,据说也并不美妙。 不知道暗中存在的那位是个怎样的标准,给了他一副标准美男子的样貌,以这个时代论,同样的还有一副看上去就十分强壮,事实上也十分强壮的体魄,但他既然没有闲到跟野牛比斗,也不想成为某位贵妇的床上客,那么,又为什么要去城市呢? 从村人的闲谈之中了解到城市的种种之后,谢谦便不准备去那石头围成的城市中看一看了,因为平民的身份就如同他们养的那些绵羊,不过是贵族口中的肉,想要吃的时候拽出来就是了。 除了血统,除了姓氏,什么都没有保障。 或许,还有信仰。 是的,天使与恶魔的世界,怎么能够没有信仰呢?人们愿意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数百年的时间去修建神庙,只为了他们口中某个神的奇迹,他们愿意跪在那些石像面前祈求一切,只为了获得心灵上的慰藉。 快乐了需要感恩,悲伤了需要祷告,痛苦了需要祈求,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或许就有那么一个神,闲得无聊刚好帮忙了呢? 以谢谦的亲身经历来说,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他,显然不是特例。 “如果能够获得酒神的喜爱就好了,戈飞那孩子就因为得到了酒神的喜爱,能够酿造出最美的酒,如今都成为皇宫之中最有名的酒师了呐。” “那又怎么样,我信封光明神,总有一天,他会听到我的心意,让我成为飞天马车的车夫,那个时候,我会从你们的头顶上飞过,不过我绝对不会像卢瑟那个笨蛋一样,竟然因为高兴而松开缰绳,活该成为坠落的火球!” “我一直觉得,蜜桃应该去美神的神庙当侍女,诚心侍奉那位爱与美之神,也许她会得到神恩,变得更加漂亮,那个时候她就能够去城中找到一位贵族子弟了,那些人,最喜欢漂亮的小姑娘,就好像去年的爱莎,她就是那样做的。” 神恩,所有的一切,都是神的恩赐。 确切地说,所有的好的一切,都是神的恩赐,而不好的,则是神的考验,若是真的不幸死掉,只因为受到了恶魔的指引。 陆地上,太阳所照之地,没有人信奉恶魔,他们鄙视,唾弃,排斥这种哪怕是一个单词的存在,然而,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呢? 金字塔顶端的贵族们,有人却愿意为了得到力量跟恶魔做交换。 剧情中,那位折翼天使,就碰到了那样的人,也正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他才与那位纠缠不清的恶魔碰面,最终成就了天使与恶魔的爱情故事,伴随的则是两个种族彻底退出了人类的历史。 并不完整的剧情没有说明天使为什么会失去了羽翼,同样也没有特意从某个视角出发,对于这与以往不同的一点,谢谦有着自己的猜测,或许这是因为他在一开始的出现打破了系统的安排,成为了剧情之外的人物,他才能够从第三者的视角看到这个故事。 整个故事,谢谦已经看了好多遍,那个城市的名字,也正是他停留在这个村庄的原因,那座城,就在那条砂石路的前方,离这里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样的距离,不远不近,消息还算是灵通。 从变成人,发现自己身处深林,从走出深林到发现这个村庄,再到发现那个最近的城市就是剧情中所说的那个,一切像是早就安排好的那样,让人找不到除“巧合”之外的形容。 谢谦有的时候会怀疑,那位强大的存在,既然能够攻击系统夺走天使之心,去除那些令他神智迷乱的魔气,那么,是不是、那位也能够获知这些剧情的部分又或者全部,然后有计划地把自己安放在那样一个地点,宛若安放一枚棋子,然后静静观看,这个棋子会走下怎样的棋路,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又或者,根本没有预期,他想要看到的就是一场戏,无论悲喜。 这样的想法常常让谢谦再次产生消极应对的情绪,他为什么要那样卖力地演给别人看呢? 因为这样的想法,他什么也不想做,不愿意跟着他们种田,哪怕那种田的水平在他看来跟靠天吃饭是一样的,也不愿意跟着他们祈祷,信奉不知道哪位神明,然后被他一招手弄去玩儿,还要成为别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懒懒散散地度日,直到这一天肚子轰鸣,然后再次面对那硬得足够当石头的黑面包时,谢谦弯腰走出了茅草屋,转身对蜜桃道别,一步步,开始往城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巨石一块块儿垒成的城池看起来便透着一股子粗犷的味道,不过不高,也就是三四米的高度,粗糙简陋的大门敞开着,没有人守门,也没有人收取来往税收,一切都很自由的样子。 这方便了谢谦,他身上可是一枚银币都没有的。 出色的外貌,挺拔的身材,谢谦一走入人群中就像是一个发光体一样,引来周围许多艳羡又或者嫉妒欣喜的目光。 “哎,年轻人,你是从哪儿来的,来喝一杯吧!” 旁边的酒家里有人招呼,是个笑容爽朗的大汉,已经体验过这里的人是怎样的一种纯朴,谢谦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直接走过去坐下,说:“我还没吃午饭,若是有饭吃可比酒好多了!” “哈哈,你可真是个坦诚的人,来吧,我请你。”大汉说着就扭头要饭过来,这里的饭菜十分单一,两块儿面包上撒了些大约是调料的东西被端了上来。 谢谦早就吃够了这些面包,看到皱了皱眉,饮食习惯的问题,这里的人多数都是吃这些的,自然,还有肉。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请你吃肉。”大汉以为他是不满意没有肉,这样说了一句,先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果子酱的味道也不错。” 外面撒的大约是粗盐吧,是咸的,而里面夹的是甜的果酱,幸好并不是很多,吃起来也不会觉得太难以忍受。 重要的是,谢谦确实已经饿了。 真是窘迫啊,白吃白喝了还要嫌弃不够好,换个角度去看,这样的人还真是讨厌,偏偏这个人是自己呐。 “谢谢,很好吃。”谢谦说着大口大口吃着面包,眉心却还是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让人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年轻人,你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做什么?”大汉吃得快,吃完了就开始问,看样子对谢谦十分好奇。 谢谦已经十分适应这里的观念了,最开始村人对他的态度也是这般,好奇他的来历,就请他吃东西,然后跟他交谈,想要从他这里知道一些新鲜的有趣的好玩儿的东西。 这种态度并不奇怪,有的国王还会花费千金买一个故事,他们付出一些食物换取新鲜的信息,也是很正常的一种交换。 谢谦早就想过如何在城中落脚,如果不想要莫名其妙被逮去弄成奴隶送进斗兽场被人取乐,那么他就必须获得足够的重视,有别于体力又或者外貌的重视。 知识是少数拥有智慧的人才会关心的,多数的人,他们想要知道的并不是那么枯燥无味的道理,好的故事,才能够获得更多的关注。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想要去天涯海角,寻找遗落的明珠……” 谢谦的脑中有太多的故事,他不需要思索就能够编出一些来,为了能够更有身份,他说自己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不幸的是遗失了他的商船和队伍,还有最为珍贵的货物,好在他知道在一个天涯海角的地方,能够寻到人鱼的明珠。 “人鱼,天啊,你是在说人鱼吗?那么可怕的存在。” 不知不觉,周围已经有了些人,谢谦又喝了一口水,再提起水壶,已经空了,有还想要听的给他换上了一壶水,甚至把他面前的杯子再次倒满,但他却不想喝了,也不准备再讲下去。 “谎话连篇,人鱼留下的眼泪根本不会变成明珠,不,不对,人鱼根本不会流眼泪!”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公子跳出人群,他身上的衣服明显要比周围的麻布片强多了,至少能够看出合身的剪裁来,身边还有两个武士模样的仆人。 说谎被指出来,谢谦也不害怕,他微微一笑,说:“人鱼会在有爱的时候流泪,爱情的泪水。” “好梦幻的感觉,爱情的泪水。” “是啊,一定有一个更加动人的美丽故事,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周围的人并不愿意就这样放过谢谦,对这些生活闭塞的人来说,神明的故事太过遥远,身边的故事太过乏味,唯有这些来自很远的地方,或许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涉足的地方的故事,才会让人愿意幻想一下。 比如那一片蔚蓝而神秘的大海,一直以来都是人们幻想的源泉。 日影西斜,时间已经很晚了,谢谦又喝了一口水,对倒水的那位道了一声谢,说:“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可怜可怜一个失去了所有的旅人,现在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实在不能够再讲下去了,不然他的晚饭就没有了着落。” “真是个可怜的年轻人,你就在我的酒馆住吧,我还等着听那人鱼的故事。”胖胖的酒馆老板很有生意头脑地率先发话,一双小眼睛中满是精光,能够引来这么多的人,他的生意可是好了。 “我请你吃饭,吃最好的肉,你可要把故事讲完。” 马上有人跟着接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故事的模样。 谢谦扫视了一圈儿周围的人,实在是没有想到讲故事的效果这么好,他原本只是想要从那个率先伸出手的大汉那里获得一些帮助,却没想到引发了这样的“网红”效果。 “我也要听故事,你跟着我回去,专门给我讲故事。” 小公子差点儿被挤出人群,幸好他周围的家两个武士十分给力,对方腰间挂着的看着有些累赘的长剑,或许也是他们给力的原因。 谢谦想了想,答应了这位小公子的话,对此,小公子好像一只斗胜了的小公鸡一样,昂着头往回走,而其他人,有些遗憾地退却了。 “以后怕是再也听不到这么好听的故事了。” “我从来不知道人鱼的泪水竟然能够变成珍珠!” “是啊,还有那样的地方吗?树上长出来的都是明珠宝石……” 人们不舍谢谦的离去,还在议论着他适才讲过的那些东西,距离渐渐拉远,谢谦的精神力再也无法听到了,收了回来,往前方探去,发现所走的路是通向城市中心,国王所在的宫殿的。 不要怀疑,虽然巨石城从名字到实质都很土气,但它的的确确是一个国王的所有,而这位国王,据说是得到神的旨意在这里裂土为王的,至于那些土地原来是谁的,谁会关心那么多呢? 在没有别的侵略者之前,这里是属于国王及其血脉的。 这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圈地为王。 同样简单粗暴的还有那个宫殿,跟城市里的其他建筑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大了一些,有了卫兵站岗,其他的,完全没有什么不同。 整体都是土石房屋的世界,不可能突然冒出什么汉白玉的柱子,所以什么富丽堂皇是全然看不到了,但里面的花园还是颇为赏心悦目,那些花草让普通的石柱也有了古朴的感觉。 喝着美酒的国王似乎有些醉了,挺着大大的肚子倒在花间铺下的毛毯上,周围还有着果盘和酒壶,美丽的女子身着轻纱为他打扇,见到人来,坦然自若地冲着他们笑了笑。 小公子,哦,应该称呼为小王子,把国王吵醒,十分暴力的“吵”,他直接揪住了国王的一把大胡子,狠狠往上拽着,这样的力道大约跟揪头发是等同的,国王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问了一句:“夏瑟啊,你有什么事?” 问着,打了一个酒嗝,一股不那么好闻的味道从他的口中窜出,把夏瑟熏得松开了手,国王的头磕到了地面,即便有一层毯子,也不是那样柔软,他有些醒了,揉了揉通红的大鼻子,又拎起了手边的酒壶,灌了一口酒之后再问:“你怎么回来了?” “父王,我要他每天都给我讲故事。” 夏瑟的要求十分直接。 “啊,啊,哦。”国王的脑筋大约还不是那么清醒,顺着夏瑟的手指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谢谦,“啊,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你们说,是吗?” 被询问的女子们笑着点头,有的还直言表示了赞同,花园里一片笑声,好像欢乐的海洋。 “既然这样,就封你为伯爵吧,啊,你叫什么?” 国王这样说着再次躺了下去,这一次,有美女跪坐着,用大腿给他当枕头,他躺得十分舒服,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似乎随时准备继续进入美梦之中。 “……谢谦,我叫谢谦。” 谢谦愣了一下,腰都没弯地回答了一句,然而,国王跟没听到似的,没有再理会。 夏瑟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而国王也完全不在意,随口封出去的一个“伯爵”有什么了不得。 谢谦最开始还有些不安,怎么这么容易就有了这样的身份?这跟他想到的难度相比,简直是……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不太了解这个世界,比起这位任性的国王,其他的国王也没好到哪里去,何况,没有封地的伯爵或许还比不上有封赏的卫兵,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依旧还是没有钱,只不过得到了住的地方,三餐有了供应,也有了符合伯爵身份——比麻布片好一点儿的合身的衣服。 这真是一个很大的升级,比想象中快,而且,戏剧化。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我想要人鱼泪水变成的明珠。” 夏瑟是国王儿子,未来可能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虽然这个国家也就是这座城还有附近的一些地方,但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片疆域了。 作为除了国王之外第二尊贵之人,夏瑟的一切要求都会被尽量满足,哪怕那个要求看起来是那么不符实际。 谢谦是最先提出“人鱼泪水变成珍珠”这种说法的人,按理说,他应该带队去寻找人鱼,但是夏瑟喜欢他,喜欢他讲的故事,并不许他离开身边,于是对全国发出了通告,谁能够找到人鱼,就会得到千金。 这并不是个太昂贵的价值,如果人鱼真的能够洒泪成珠,必然是要比千金值钱的,但问题是,真的人鱼找不到,假的总是有。 谢谦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人鱼,自然也无法形容人鱼真正的样貌,他只是按照童话里描述的那种柔弱美丽的生物进行了叙述,而包含在这个范围内的生物,如果不加上人身鱼尾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 人类的想象力时常会让人叹为观止。 自从某个商人把一个柔弱的少女当做人鱼进献上来,并得到了国王和夏瑟的认同之后,便有不少人找到了新的造假方法,而且理由还是现成的,人鱼在水中自然是人鱼,到了陆地上,自然就要有双腿了。 谢谦第一次听闻的时候,险些以为这位商人也看过那个著名的童话,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联想罢了。 国王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威的人,在神明不出的时候,他便是一言九鼎,有了他的认证,这种完全跟人没什么区别的人鱼就陆续出现在城中。 夏瑟一开始对此也是深信不疑,但看到那些泪水并不能变成珍珠之后,他就恼怒了,而他恼怒的结果是那个美丽柔弱的少女被挖去了双眼。 残酷的场景被谢谦看在眼中,他本来可以指出作假的,但是没有,还为之找到了借口“人鱼因为爱情留下的泪水才会变成珍珠”。 谎话说一千遍就好像成为了真的,夏瑟因为年龄小,并不足够从那些人的身上得到爱情,至于别人,他又不愿意把这些人鱼让给别人,于是他逼着那些人浸泡在水中,试图让他们幻化出双腿——这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他的耐性化为虚无之前,又被谢谦找到了理由,那些水跟海水的成分不一样。 一次又一次受挫,让夏瑟恼怒非常,他挥刀划伤了一个伪人鱼,把她踹到在用盐模拟出的咸涩海水中,愤愤地说:“如果下一次我不能得到珍珠,我就把人鱼献给恶魔!” 谢谦垂视地面的眼眸猛然抬起,看向了夏瑟,这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没有长大的孩子,然而他的权力,让他的话,哪怕是玩笑,也具有非同一般的杀伤力。 “殿下,你都没见过神明,怎么能够见到恶魔。” 跟随在夏瑟身边的侍女十分漂亮,据说是国王特意给他选的,但她那身桀骜不驯的模样显然并不讨夏瑟喜欢,尤其是这爱唱反调的个性,却也不知道她是凭借什么能够抗得过夏瑟的脾气,生存至今。 夏瑟咧嘴一笑,好似阳光灿烂的笑容,眸中却是冰冷:“莎菲,恶魔可比神明容易见到,只要我想见到,我就会见到。” 没有人再敢反驳他的话,莎菲闭紧了嘴巴,拉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好像有了些害怕的味道,她或许有些被吓到了。 谢谦再次垂下眼眸,不让自己的视线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比起这些深有背景的宫廷人士,他这个家伯爵才是根基最为薄弱的一个,没有夏瑟的喜爱,他什么都没有。 一个伯爵的称号并不足以让他的钱袋丰满,自然不会有追随的忠心侍从,分到他身边的两个其实还是夏瑟的人,只不过愿意因为夏瑟对他的喜欢,对他多些讨好巴结。 那一天的晚餐之后,照例讲述了故事让夏瑟睡觉,谢谦退出来,跟着他的便有一个侍从,他问了对方有关于恶魔的话题。 “神明在上,怎么能够说这些呢?”侍从嘻嘻笑着,并不正面作答。 谢谦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说:“这个名字就让人害怕,人类对于未知,总是有着太多的恐惧。” 侍从不知信了没信,附和了一句“您说的是。”然后什么也不再多说,送谢谦回到他的住处,服侍他睡下之后就离开了。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了几天,就在谢谦以为夏瑟早都忘了当初说下的话时,又一个人鱼被送来了,是个少年,他的背上有一道血痕,商人说是捕猎的时候被鱼叉刺中留下的。 这样的来历算不上多么特殊,夏瑟也听说过几次,神色有些淡漠地看着那个高昂着头不肯跪下的少年。 少年的身上不着寸缕,白皙的肌肤好像天上的云朵,一头金色的发好像最灿烂的阳光,被人扭着臂膀转过身去的时候,能够看到他背上的伤,红色的痕迹在脊椎之上,比起鱼叉的刺伤,更像是撕裂的伤口,如今能够看到淡淡的粉色肉芽,却可以想象最开始是如何的惨烈。 在他之前,送来的那些人鱼少有如此巨大损伤的,毕竟在谢谦的讲述中,人鱼是一种以美色和声音蛊惑世人的存在,眼前的少年容貌虽然绝佳,但背上的这一道伤痕实在是减分太过,不应该是出自商人的手笔。 谢谦神色微微一动,他的精神力觉察出了少年和其他人的不同,这般明亮而温暖的律动,是天使,剧情中那个折翼的天使。 “我要看到他哭。”夏瑟的神色淡淡,吩咐了一句,就端坐在高背椅上,等着看到结果。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想看到人鱼哭,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暴力的殴打,但或许是那少年身上的红痕给了人一些联想,夏瑟扬了扬下巴,示意侍从拿起了鞭子。 一道道血痕随着鞭子裂空的声音出现在少年的身上,那白皙的肌肤很快就像是被人撕裂的锦缎一样有了不完美的裂痕,鲜血流出来,然而少年一声不发,他的眼神中全无一物,似乎眼前所有的伤害都不被他看在眼中,自然,这样的他是不会流泪的。 如果殴打并不管用,那么还有其他的东西能够刺激眼睛流泪,辣椒粉,胡椒粉,还有一些别的能够伤害眼睛的毒素,一样样东西试过,都没有用,而少年如天空般蔚蓝的眼睛也已经变得通红,他的眼神中开始有了些愤怒,依旧没有泪水。 “真是无趣啊,不流泪的人鱼,要来有什么用呢?”夏瑟有些累了,这样无聊的戏码,或许第一次还会期待,但后面一次次失望之后,他已经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不会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但他到底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容易生气的孩子,被那种眼神所激怒,他想起了自己上次说的话,站起身道:“我要把你进献给恶魔,或许恶魔会给我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夏瑟说着就离开了,他自说自话,从来不需要身边人的同意,也就没有注意到少年因为他提到恶魔而瞬间仇恨起来的眼神,谢谦看到了,这也让他更加确定少年的身份就是天使。 巨石城,折翼的天使,所以,夏瑟就是那个想要用天使跟恶魔交换力量的贵族? 的确,他是个贵族,但,年龄太小了点儿。 出人意料地发现了主要人物,谢谦有那么一瞬间是高兴的,随之而来的就是茫然,他已经知道为了系统获得力量他就要改变剧情,但是这个剧情,改变了之后会怎样呢? 神明已经不再出现,天使和恶魔也几乎是人类传说中的事情,一开始听到的圣战在剧情中更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天使和恶魔的爱情最终使两大种族退出人类的历史舞台,很好啊! 在种族人类的谢谦看来,这样其实挺好的,所以他要改变的话,要改成什么样呢? 本来以为还有好长时间能够思考的问题一下子到了眼前,谢谦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想好。 时间不等人,因为夏瑟下了决定,召唤恶魔的法坛很快就被摆了起来,那些人以为按照书中的摆放只是一种规矩,谢谦却从那些死板放置的东西上感受到了某些特殊的韵律,这应该是能够召唤出一种特殊能量存在的法坛,并不是那种糊弄事的东西。 看到那仍然倔强得不肯低头的天使,谢谦的眉心紧蹙,他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所以,也许可以先从一颗天使之心开始? 因为夏瑟对谢谦的信任,当谢谦骗人说夏瑟有命的时候,没有人怀疑他的话,让他顺利带走了天使。 天使冷漠地不发一言,随着他离开,不诧异也不惶恐,甚至不担心自己被带到哪里,谢谦并没有带他离开很远,只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杀了他,刨开了他的胸膛,取出了满是血腥的天使之心,那不会跳动的水晶一般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获得特殊物品“天使之心”,是否装备?】 谢谦的精神力在取出心脏之后就集中在自己身上,第一时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用精神力沟通系统,选择了“否”,或许天使之心有很多好处,比方说那诡异的令人十分容易信任的亲和力,但他还是想要做一个正常的普通的自己。 没有了强制装备,一切又都恢复了安静。 “谢谦,你在做什么?!” 随着一声喝问,谢谦抬头,看到的是夏瑟身边的一个侍从,他眼神严厉地看过来,谢谦低头,看了看满是血污的手,还有那已经倒地,被刨开的尸体,身上一冷,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景。 “啊,这是怎么了?”再抬头,一脸茫然的谢谦表现得像是害怕一样,惊恐地想要站起身,却十分狼狈地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让那个侍从一脸的狐疑。 “你杀了人。”侍从再次肯定自己所见。 “不,这不是我杀的。”谢谦言辞否定,语气激烈,同时不停地甩着手上的血水,好像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眼也不敢看地上的那具尸体,但他的精神力却已经悄悄绕到了侍从的身上,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刺入他的脑中,控制住他的言行。 侍从再次为他的表现所迷惑,被杀的人跟他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反而他跟谢谦还是脸熟的,这样一比较,他便有些相信谢谦的话,即便所见到的事实与之不符。 集聚成针的精神力猛地一刺,好像金针刺穴那样,刺入了侍从的眉心,侍从的目光呆滞起来,要出口的话再没有说出来。 “殿下,仪式可以不用准备了,那个人鱼已经死了。” 莎菲是个敏感的姑娘,她似乎也能感觉得到法坛的可怕,在法坛的面前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夏瑟打了个哈欠,他习惯了早睡,这时候已经有些坚持不住,闻言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计划外的事情,但,“那就把其他的人鱼送上去,反正我是不想要看到他们了。” 各国商人送来的人鱼们,除了国王喜欢的那一两个,其他的大部分都在夏瑟这里,而除去那些被他折腾死的,剩下的也不过是十几个,本来为一个人而准备的法坛因此显得有些小了。 夏瑟挥了挥手,便有几个人鱼被拽下去销毁,剩下的那些,则被驱赶着站到了法坛之上。 谢谦早就回到了夏瑟的身边,他收拾好了现场,准备了足够的理由和证据,还有一个绝对会供认不讳的杀人犯,保证绝对能够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谁知道夏瑟竟然问也不问。 他想了想才释然,是啊,他知道那个少年是天使,是特殊的,但是夏瑟不知道,在他看来,这些人鱼都是一样的,若不是因为上次的那句话,也许他根本不会这么麻烦弄出这样的仪式来,不,也许他还是会弄的,却是为了换得恶魔的赏赐。 既然如此,一个人和十几个人相比,遵循等价交换原则,自然是后者能够换得的东西会比较多。 明了了这一点后,他轻松了许多,精神力一紧,让那个畏罪自杀的侍从死在了僻静的角落里,彻底解决了此事。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法坛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闪烁间,那些人鱼不见了,最中间地面上留下的则是一个海螺模样的东西。 巨石城远离大海,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获得海水的地方,不然夏瑟也不会用盐水来充当海水使用,但那些大商人却是哪里都去的,有去过海边的商人会带来许多海上的产物,食物容易腐烂变质,不易运输,倒是这些贝壳制品,即便也会碎掉,但稍稍注意的话,还是能够完好运来的。 这些少见的天然的贝壳内侧有着绚丽的彩虹一样的光芒变化,很得人喜欢,虽然没有珍珠的价值高,但也是不少贵族的收藏品。 比贝壳贵一些的,还有海螺,这种放在耳朵上,可以听到那种传说是大海声音的海螺,在最开始甚至比珍珠的价值还要高一些。 “一个海螺!”本来有些困倦的夏瑟因为法坛的变化而睁大了双眼,但当他看清楚原地留下的东西时,愤怒地高喊,狠狠地咒骂了一遍恶魔的吝啬。 “殿下,不要说这些不敬的话语!”莎菲厉声制止。 神明早已不出世,对贵族来说,这不是什么秘密,神庙里的祭祀,地位在逐渐下降,不见他们都不再与国王平起平坐。反倒是恶魔,并没有绝迹,常常会显出一些特殊来。 夏瑟对莎菲的态度总是那么矛盾,他讨厌这个女人,却不会由着性子伤害她,听到她这样的话,他真的闭上了嘴,不再咒骂,转身离开。 跟随着夏瑟的侍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谢谦却上前去捡起了那个海螺,脑海中又是一响:【获得特殊物品“海神的呼吸”,是否装备?】 动作滞了一下,精神力熟练地勾选了“否”,谢谦垂下手,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了空空如也的双手,那个海螺已经被系统收走,如同那个天使之心一样,不过,海神的呼吸,是什么意思?能够凭借一个海螺在水中获得海神一样的能力吗? 心中想着这些,转头看到莎菲还在原地站着,正看着他,谢谦冲着她笑了一下,比起国王和夏瑟身边那些爱勾搭人的小妖精来说,莎菲这种桀骜不驯型的固然不讨人喜欢,却好相处多了,互不相扰就是了。 “殿下或许会想要看看这个海螺有什么不一样?”谢谦这样说着,从容地从莎菲的面前走过。 莎菲没有吭声,也没有阻拦,看着他离开,好像她只是随意留在这里看着一样。 第二天,夏瑟睡醒之后,果然想到要看看昨日的那个海螺,谢谦早有准备,拿出了一个模样差不多的海螺递给他。 “这跟我那个不是一样吗?有什么好的!”夏瑟十分鄙夷地说着,把海螺丢到了一边儿。 这就是你的那个,自然没什么不一样。谢谦担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下,笑着说:“殿下今天想要听什么故事?” 在侍从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夏瑟站起身,说:“讲一个我没听过的吧。” 谢谦早就料到了大约是这样的回答,笑着说了一个故事,等到这一个故事说完,看到夏瑟露出了一些感兴趣的神色来,他继续说道:“殿下,我在您身边的日子已经不短了,我知道的故事也都讲给你听了,为了有更多更新的故事,我需要去遥远的地方看一看。” “真是麻烦。”夏瑟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声,最终还是点了头,说,“你去吧,我等着你带新的故事回来。” 他并没有担心谢谦的一去不回,伯爵的身份和足够舒适的生活,他不觉得有人能够舍弃。 如果谢谦只是这里的土著,他自然不会舍弃现在的一切,但他不是,所以他总有理由离开这个让他不得不卑躬屈膝的地方,去过更自由的,但可能只有黑面包的生活。 也许某一天他会再因为黑面包不好吃而回来——真希望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离开的时候,谢谦得到了一口袋的金币,这些钱甚至比不上那些献上假人鱼的商人得到的多,但对谢谦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离开的时候特意从当初的小村落走。 这段时间并不是很长,村落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变,他却没有见到蜜桃,问了人才知道,就在他离开没有几天,蜜桃也去了城里,不知道是想要找回他,还是怎样,反正最终蜜桃成为了一个神庙的侍女。 神庙的侍女,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职业,至少终身有靠。 谢谦没有再返回巨石城,只是在心中祝福了那个女孩儿,然后在曾经住过的屋子里留下了几枚金币,长久没人居住的屋子中已经有了一层薄灰。 “哎,你不在这里住吗?你是要去哪里?” 壮汉拉住了正要离开的谢谦,村落和巨石城并不算太远,但村子里的人很少到城中去,也根本不知道谢谦成为伯爵的事情,他们倒是知道有那么一个幸运的人成为了伯爵,但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谢谦。 贵族的名字,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挂在口上的。 在他的眼中,谢谦只是一个到城中混饭却混得不如意又回来的人,唯一的选择只有留下,村庄再贫苦,到底还是有他一口饭吃的。 “真是可惜了,你要是娶了蜜桃也好啊,这样就有人给你做饭吃了。”壮汉的心思毫不掩饰。 谢谦笑了笑,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这次听到,莫名有了些亲切感,说:“我要去来时的地方,不能在这里停留。” 这个世界,即便有着天使恶魔,但对他这个凡人来说,那些都是太遥远的存在,万幸守在这里没有错过剧情,虽然不知道他这样的改变是不是系统乐见的,也不知道对以后到底有怎样的影响,但他能做到的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不如让有限的生命去见识更多的精彩。 他喜欢每一次的新生,喜欢每一个新的世界,也喜欢每一天都见到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景色,还有不一样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得到系统后最大的收获吧。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神。 创造一个世界,创造出各种新的从未有过的种族,当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当神最忠实的信徒天使许久没有看到神之后,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神去了哪里? 天生的感应让他们知道,神界已经没有了神。 正在恐慌的时候,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却有能力杀死他们的种族出现了,因为居住在地底深渊之中,各种习性都跟天使不同,所以被称之为恶魔。 “恶魔”的含义是“违反光明的存在”。 他们确实是那样的存在,纵欲纵情,完全不同于天使天生的严谨自守,更不用说那好像与生俱来的恶的本能。 圣战是怎样开始的呢? 一个天使的被杀,不,那是之后的事情,最开始,是一个天使被魔气浸染…… 如同天使想要成长靠的是信仰一样,恶魔想要成长,靠的是魔气,那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暗红色魔气好像某种传染源一样,会浸染天使之心,让他们变得不再那么纯粹,多出种种欲望。 被魔气浸染的天使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害死别人,要么害死自己。 凭借天使本身的能力,并不能够驱逐已经侵蚀到心中的魔气,只能被那魔气吞噬,最终变成恶魔,又或者受不了这种缓慢的绝望过程,自己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没有天使能够重新恢复纯净。 一次又一次圣战,把这个真理告诉了所有的天使,他们都学会了排查自己身边是否有被魔气浸染的存在,怀疑,也是一种恶,就这样于无形中播洒下来。 按照这样的发展,若干年后,天使自然会灭绝,因为他们不再纯净的心灵。 “所以,你是想要看着自己创造的种族就这样灭绝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神,但是却多了魔。 什么都不是凭空来的,神变成了魔。 隐匿在深渊中的存在有着一把好听的声音,他对这样的质问轻轻笑了笑,当他是魔的时候,怎么会在意天使的生死呢? 听到那轻笑,谢谦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儿蠢。 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探险之旅竟然会直接来到恶魔的发源地,还能知道这样劲爆的真相,真不知道那些纯洁无辜的天使知道他们的神明变成了恶魔之后,会作何感想。 “不会灭绝,我已看到未来。” 声音笃定中透着深深的无聊,当一个神明能够明确看到自己的末路,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在他创造了万物之后,他知道了自己的末路,如果不是困守在神界,等待他的力量渐渐被世界剥夺,最终陷入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睡,如果不是为了摆脱那样的末路,他或许根本不会想到另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然而,这条路的终点,他也已经看到了。 不能摆脱的绝望好像这永远无法被填平的深渊,以为自己跳出了某个框架,成为了神明,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却想不到最终还是那样可怜的在蛛丝上挣扎的小东西,不需要猎手,时间自然会把它消磨。 为了自己创造的万物能够正常生活下去,为了那些,牺牲自己? 不,神明并没有这么无私,恶魔自然也不会这么伟大,所以,他为什么要让那些蝼蚁替代自己生存呢? 如果毁灭能够让他存活,那么他们都去死好了。 亲手创造的亲手毁灭,一切就是这样简单。 谢谦并不知道这一句话中蕴藏了这么多事情,他以为这是某种预知,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预知是一件很普遍的几乎是神明都会的事情。 即便如今神明成为了恶魔,但也不会丢失这样的能力,所以…… “成为我的信徒,你会看到更多。”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有那样庞大的精神力,深渊之中的那双眼中似乎露出了贪婪之意,他想要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想要知道这种更加强大,打破了身体桎梏的方法…… “我会让你成为恶魔,又或者天使,成为我身边最有能力的存在,你将会看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好听的声音在虚空之中留下许诺,听起来很美好的许诺,可惜,这时候他是恶魔,而恶魔从来不具备践诺的优良品质。 谢谦摇了摇头,似乎很令人心动的诺言,然而他并不需要,身上的系统本身就能够让他见识到更多,并不局限于这一个世界。 所以这样的诺言,对别人或许是一种诱惑,对他来说却有几分无趣了。 “你是想要成为天使吗?那样的能力的确很不错,神界之中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回响着的声音中好像有了某种圣洁之气,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准则,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些莫名的威压。 “不,我只想要当人,普普通通的人。” 谢谦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当天使又或者恶魔呢?那些好处同样也是束缚。 曾经拥有过天使之心,他知道那玩意儿的好处,同样也知道它的弊病,若不是后来被魔气浸染,恐怕他自己也根本不会发现,那个玩意儿到底影响了他多少,几时他成了那样万物不萦绕于心的圣人了? 普通人,会生病,会饥渴,也会有着种种无法摆脱的凡俗之心,但,这是真实的,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控制之下的,而不是被什么莫名的东西所牵引,为了信仰又或者是什么别的表象,故意做出一副圣洁模样来。 “哈,普通人吗?” 这种回答似乎完全不能够让人信服,被当成了颓唐对象的恶魔发怒了,当他是神明的时候,他或许能够克制这种怒气,但是恶魔,需要控制吗? 勃发的红焰直冲云霄,恶魔之火,这是所有天使的噩梦,也是所有生物的噩梦。 大火过后,千里赤红,寸草不生,空气都像是在火焰中燃烧一样扭曲着。 不知道多少生物死于这一场突发的大火,然而,有谁在意呢? 天使还在担忧着下一次圣战,而恶魔,他们更愿意冒充一位神明,去人世间获得享受和供奉。 百年之后,圣战再次开启,占了上风的恶魔画风已然是那么吊儿郎当,天使艰难抵挡着,他们之中的不少都已经阵亡,剩下的那些,一个个都誓死不退,坚决不许这些恶魔踏上神界。 零落的羽毛在半空中就化为光点散去,天使的翅膀是能量汇聚而成的,当他们死亡的时候,翅膀也会随之消失,最终落到地上的只有那一句赤白的尸体,他们的血,同样是红色的,能够染红大地,如同火焰的鲜红。 “我的孩子们,是什么让你们如此不安?” 神明的出现好像黎明之际的光芒,划破了黑暗,让剩下的天使眼中都燃起了希冀的火焰,齐刷刷转头,看向身后那突然冒出来的神明。 他们看不清他的脸,这是自然的,神明不是凡人可以直视的,没有天使再理会那些步步紧逼的恶魔,在神明面前,这些恶魔不足为惧。 果然,神明直视抬了抬手,光芒乍起,再去看,眼前已经是一片清朗,恶魔都消失了。 天使们高兴极了,他们欢喜得面带笑容,没有一个发现,一丝丝血红正在天使之心中蠢蠢欲动。 然而神明并没有让他们继续高兴下去,恶魔并没有被完全消灭,他们潜藏在了人世间,需要天使下凡去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世人。 神啊,他总是那样悲悯,他总是会怜惜那样弱小的存在。 天使不屑人类,但他们不愿意违抗神的旨意,何况那些恶魔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曾经害死了那么多天使,是应该用性命陪葬。 这样想着的天使完全没有发现,这一次次的圣战已经让他们的心中失去了基本的真善,不再无忧无虑,拥有了仇恨的天使迟早都会堕魔。 恶魔在人世间经营得太久,在这里,他们才是人们信赖的神明,能够与人们一起欢乐的神明是多么好啊,哪里像那些冷冰冰的天使,只知道使唤他们,却从来不重视他们的性命。 人们总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哪怕那是恶魔。 他们永远不会发现一直以来以为神明的同样是恶魔,也自然不会知道那些恶魔玩儿这种一人分饰两角的时候会有多开心,更加不会明白那些惨遭杀戮的天使会是怎样的愤怒和悲痛,直到再一次灭世揭示真相。 神明预言了洪水,因为人们信仰恶魔。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从天而来的洪水没有尽头,挣扎在水中沉浮的人们一个个都在懊悔呼救,信仰在那一刻出奇地庞大。 神界之上,面目模糊的神明安静地看着下方的种种,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想当中,该死的不该死的,在这一刻都会成为他的力量之源,等到以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零星蝼蚁,自然会传递这种信仰,直到下一次灭世。 他看得到自己的未来,从创造了万物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不甘于那样的命运,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拖延,或许在一次次灭世之后他会获得某种解脱的方法,但在那之前,也许下一次要换一种方式灭世,同时找一个更好的理由。 再次看了一眼洪水中呼救的人,这样弱小,这样弱小的人,到底是怎么让一个神明归于末路?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理解那样的未来,他永远不会甘心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简陋的室内环境,露出来的茅草,没有遮挡的土墙,还有身下,能够感受到的坚硬床板,枕边可疑的黄黑色,像是多年未曾清洗晾晒散发出的霉味儿,扫视一圈儿,再次闭了闭眼,再睁开,谢谦已经知道了此次的剧情。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他的身份,或者说原主的身份,是个傻子。 原主叫做季复礼,从名字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他的爷爷是一位老秀才,一生止步于秀才上,不得不抱憾的结果是对季父期望甚高,然而,季父并不是个读书材料,久考不中,耗尽了家中的钱财之后,他就托言修道,拿走了最后的一点儿钱离家出走,扔下一个老迈的父亲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原主的母亲并没有守节的意思,不久就改嫁了,剩下原主和爷爷相依为命,爷孙二人的生活或许会贫困艰难,但总不至于到如今地步,但,原主很快被发现是个傻子,为了给他治病,爷爷不得不拼命赚钱,然而,他一个只会读书的秀才,又能从哪里挣钱呢? 好容易给他找了个童养媳,算是不用担心之后的事情了,爷爷也因为“隐户”被剥夺了秀才功名,这一点实在是太大的打击,本就高龄的爷爷因此一病不起,最后撒手离开,留给这个家的,除了一箱子书,便是这空荡荡的四壁。 若非这村子的民风尚好,一个十三岁的童养媳带着一个八岁的傻子,也不会安安静静活到如今了。 若是能够持续安静,也不会有季复礼的到来了,剧情中,大概是这个时候,又或者更晚一些,傻子突然变聪明了,开始学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武功,开始惹是生非,当然,在剧情中,都是那些炮灰不长眼,非要阻碍那位从武侠世界穿越而来的剑客行侠仗义。 那些炮灰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在这个过程中,有人源源不断地给剑客送经验送技能,甚至还有美女和金钱,剑客离开了小村庄,离开了镇子,离开了城市,走向更大的地方,见识更多的人,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被他遗忘的那个小村庄里,成为激励他更加上进努力复仇的一个剧情点的童养媳就在某次炮灰的报复活动中凄惨死去。 整个剧情是属于剑客的,行侠仗义的初衷,快意恩仇的行为,充满了美女美酒,鲜花掌声,还有阴谋诡计的人生,他的一生,波澜壮阔,而本应该成为他妻子的那位童养媳却早早死在了精彩开始之前。 是为了扭转这样的悲剧吗? 季复礼在心中问,然而,系统并没有答案。 他再次睁开眼,准备起身,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发现有了些问题。 上一世的死亡非常痛苦,一个神,不,或许应该说一个魔想要人痛苦还是很容易的,他的火并不像是一般的火烧,精神力根本无法阻拦那种痛苦,炙热好像是烧到了灵魂上,无处挣扎的那种。 好在,那实在是太厉害的火,不等季复礼细细体味其中的痛苦,他便已然丧生,哈,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但在那时,还真是一件好事。 一位一世重新开始,一切都是新的,以往都是这般,然而,这一次,不同了。 已被烧为灰烬的身体自然是没什么伤痕好遗留的,新的身体提供了新的身份,却无法提供一个新的灵魂,于是,灵魂上的伤,他以为已经不痛不痒的,但其实还存在着,具体表现就像现在这样,他根本无法动一动身体,明明头脑中已经发出了这样的指令,现实中,却根本无法做到。 “醒了吗?来,吃点儿粥。” 童养媳叫做翠儿,没什么正经的姓氏,她自小就跟着一个拐子走,没有多么靓丽的容貌,又不是什么好身段儿的聪明姑娘,季爷爷没有花多少钱就从拐子手中买了她,那个时候,十三岁的她看起来还不如八岁的原主健壮。 翠儿老老实实地伺候着季复礼起身,哪怕季爷爷已经不在,但她还是按照他教的那些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并不漂亮的脸上,一双眼纯黑明亮,是个好姑娘。 只可惜,生活最终将她磋磨得没有了热情,一言一行虽然没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但言语中的麻木,也是谁都能听出来的。 季复礼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一句可以自己吃,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头脑和精神连接的那根弦儿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根本无法用完好的喉咙说话,反而一张嘴,流出了哈喇子。 翠儿司空见惯地从怀中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并不是上好的丝绸,并没有绵软的触感,甚至因为用得多了,帕子都有些发黄,上面那零星的叶子也有脱线的痕迹。 季复礼的眼神儿扫了扫,便专心于塞入口中的勺子,小小的勺子并不会让人吞咽困难,勺子上的粥,他大概能够吃出什么味道,自发地咀嚼着,却发现并没有多少米粒。 “家里已经没有米了,明天我就去镇上,买点儿米回来……隔壁的五婶说要跟着一起去,她其实就不是去买米,我听说那秦家米铺新来了个能干的伙计,她肯定是去给人家说媒的……” 翠儿自言自语着,这个村中的人都还算友善,念着季爷爷教过村中小孩儿的恩情,没有人故意欺负她,但同样的,也没有哪个会对她一个从外地来的童养媳多么关怀备至,甚至村长族老们,担心的只有作为傻子的季复礼,每每见了她都要让她好好照顾。 在这种环境下,翠儿就跟被洗脑了一样,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有一样,就是照顾好季复礼,如果照顾不好,就有诸如沉塘等命运等着她,必然不得好死的。 季复礼,于她,就是活命的原因和目的。 然而她于季复礼,于傻了的原主而言,或许是个必须的存在,对穿越而来的剑客而言,只是一个对自己好的女人而已。 比她好的多得是,比她温柔的,比她泼辣的,比她更懂得男人的,剑客失去了她,也只是发奋了一阵,一如之后失去了其他某位女人一样,一个剑客的人生,注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停留,他的心,好像那飘忽不定的风,不知道会吹向何方。 若是这样想,翠儿又或许是幸运的,不用在之后的日子里面对种种宫心计一样的斗争,也不用在那些女人的鞭子之下求生存,然而,她又是那么不幸,人生于她,最简单的追求就是好好活着,她却偏偏不能够。 季复礼脑子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快速吃完了那一碗粥,翠儿又扶着他躺下,然后拿了饭碗下去收拾。 从背影上看,这个普通的农村姑娘还是有几分窈窕的。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上似乎也有了温度,季复礼努力恢复着自己的精神力,好半晌之后,发现有了那么一丝丝增长,安心了许多,只要精神力能够增长,他恢复还是有望的。 外面传来翠儿和五婶说话的声音,五婶是个兼职媒婆,事实上,媒婆这个职业,除了官方的那些,其他的都是兼职的,能够跑成自然是好,跑不成,也就是耽误几顿饭的时间,费不了多大工夫。 “瞧瞧我们翠儿,如今也是花儿一样的年龄了,就是不知道给自己打扮打扮,真是浪费。” 五婶说话带着一股子笑意,老远就能够想象得到那一张笑脸会有多少个褶子。 随着她的话音,季复礼想到了别的事情,剧情中,剑客曾经看到翠儿舔他吃过的饭碗,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个贫穷的家中还是有些感动人心的东西,当然,为了以后不联想一饭碗的口水,他也有出去努力挣钱。 那个时候,好像就是五婶的丈夫帮他找到了第一份工作,一份卖苦力的工作,然后,就是和别人争锋,最后就是惹祸…… 后面的套路一如跟风的小说,一波一波,一个个悬念迭起,然而,季复礼已经不怎么关心了。 既然他能够到来,剑客的灵魂自然是不能够占据这个身体了,那么,他是会到别的地方穿越,还是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剧情中并没有提及是什么导致了剑客的穿越,那就是一个第三人称的小说,能够看到很多故事,但并不能够了解每一个故事的前提后续,以及故事中并没有发生,但确实存在的某些背景。 想到这里,季复礼心念一动,若是就此消散,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等他恢复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考虑那么多,如果换到别的地方穿越,那,以后的剧情或许还有些研究的必要,至少,也要知道自己做到什么程度算是更改了原有的。 不急,慢慢来吧,既然他已经来了,就不会给别人机会。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翠儿的能力并不足够养家,尤其季复礼的爷爷并没有留下什么田产,之前有的那些花了两年,哪怕再节俭,也没有买米的钱了。 翠儿会刺绣,但绣得不好,再不会其他赚钱的手艺,眼看着家里断了炊,愁得竟是不知道怎样才好。 “五婶今儿跟我说,镇上有户人家招女使,是活契的那种,就是需要住在别人家里,不能常在家中照顾你了……” 左思右想,也只有出去做事这条路,但那些有钱雇人的,多半都会买了死契的来,听话好用自然是最好的,像她这样年龄大了,又没有好姿色,很少有人会请了去做事,所以五婶说的这个差事,实在是难得。 最难得的地方还在于那户人家是新来镇上的大户人家,想来银钱必定不会少给的。 听话的时候,季复礼正靠在床上,张着口,等着翠儿喂粥,或许是因为灵魂上的损伤,他如今的行为跟不上脑子,与其自己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看翠儿红着眼眶收拾,倒不如老老实实,等着她做好了。 精神力的恢复十分缓慢,这种情况,就好像这个世界并不允许这种力量存在一样,又或者,是他灵魂上的损伤实在太严重了,乃至于精神力不能够马上恢复。 季复礼心中许多话想要说,可最终只是张了口“啊”了一声,发现喉咙依旧无法说出自己想要的音节,他就迅速放弃了,这让他整个人显出了一种正常人的无奈来。 然而,翠儿并没有注意这个,她跟季复礼说的时候,心中已经下了决定,她当然不能看着季复礼,她的夫君饿死,也不想早早就跟夫君一同饿死,那就只能找活干,找饭吃了。 “我已经跟五婶说了,她同意到时候给你送饭,只是不能这样喂你,我每十天能回来一次,到时候会帮你收拾,其他时候……” 翠儿没有再说,迟疑着,咽下了后面的话,她心里自然知道,别人照顾季复礼绝不会如自己这般,但,那个时候,责任是别人的。 多少次,跟在季复礼身后收拾他弄坏的那些东西时,她的泪水就会不自觉地涌出,为什么她的命就这么苦呢? 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也许,也是个解脱。 心里头潜藏的恶毒念头让翠儿吓了一跳,勺子猛然磕到碗壁,她有些惶然的目光对上季复礼的黑眸时,迅速垂下,心中慌乱的她自然没有看到季复礼眼中并不似傻子那般纯然无垢。 翠儿走得很快,前一天才说了这样的话,第二天就走了。 她的离开对现在的季复礼来说,或许有了种种不便,但某些方面方便了许多,他可以不用顾忌旁人的存在,专心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第一个十天很快过去,这时候,季复礼已经能够说出一些简短的语言来了,虽然行动上还有些问题,但至少不用人扶着拉撒了,这种成就感真是无法言语的。 翠儿如期回来看他,她只有这一天的时间在家中照顾季复礼,而她的心情似乎也不像之前未去时忐忑,脸上甚至有了些难得的神采,为季复礼洗洗涮涮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哼起了民间的小调,声音很小,或许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但季复礼的精神力还是捕捉到了。 是什么让她如此开心,是什么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如此开心? 这一天,她忙了很多事情,没有忘记给季复礼喂饭,没有忘记给他擦身,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说起一句自己的事情,那以往只能够对季复礼叙述的话语都不见了。 季复礼没有吭声,没有用自己不灵活的手抓起勺子,也没有用自己还有些结巴的声音说什么话语,他维持着一个傻子的沉默,安静地看着翠儿收拾完一切,赶在天黑前离开了。 她走出屋子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连跟五婶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些笑音,这是从未有过的。 贫穷的生活,从未让她有过这样的好心情。 在她的身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到了镇子上开阔了眼界,发现自己局限于一个小村庄的痴傻,也许是主人家心善,让她看到了另外一种不挨打不受骂,能够吃饱喝足的生活…… 无论是什么,她或许都不想回到这个小村庄了吧。 突然发现自己想要好好对待的人不再需要这份好了,该怎样呢? 季复礼对翠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之所以想要好好对她,也只是因为以前的习惯,他一向不喜欢那些可以避免的悲剧发生,但,如果对方不再需要,那就由着她好了,谁也不知道她选择的路会不会更好。 心里松了一口气,季复礼没有表现自己的“康复”,在下一个十天后,翠儿再回来的时候,他还跟以前一样沉默,宛若一个真正的木头傻子。 如此两个月后,翠儿没有再回来,五婶过来送饭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些怜悯,或许因为对面是个傻子,她不需要掩饰什么,直白地说:“真是没想到翠儿也是个没良心的,她签了活契,这边儿可是管不了了,唉,也怪我,给她找了这么个地儿。” 两家是邻居,又只隔着一道土墙,晚间,五婶夫妻的话传过来,季复礼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那户人家的确是大户人家,他们家以前从不用活契的,这次实在是短缺人手,这才招了几个,因为待遇不错,很多人都主动签了死契,翠儿也是其中之一。 吸引她签死契的,自然不会是更多的银钱,而是更好的未来。 “……你是没见,那可真是大户人家,他们家的下人,若是做得好了,可是能够配小厮的,翠儿那丫头,真是不要脸面,竟然真的找了一个,我可是知道她的底,这不,给了我一两银子,一两啊,真是没想到,她竟然也能够拿得出一两银子了,说得好听,说是卖身钱给她夫君使唤的,其实呢?” 五婶的声音没了白日里的慈爱悲悯,听起来很有些刻薄,一边不屑翠儿的选择,一边说出自己的打算,她昧下了这一两银子,不准备给季复礼,自然也不会去戳破翠儿的期望,这样子的话,或许以后还有长期的钱财能够拿。 季复礼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跟他预想过的差不多,翠儿好歹对原主非常不错,他有能力,自然也不能看着她这般轻易被抓着把柄操控一生。 翻了翻那一箱子书,翠儿的“卖身契”就在里面,童养媳这种存在,多半都是有契书的,那种契书上说得好听,说是“与**为妻”,真实意思,跟卖身也没什么两样,“嫁娶之后,打骂由人”跟死契又有什么不同? 等他身体再好些,拿着这契书到镇上府衙那里做一下更改,为翠儿彻底消了这个隐患就是。 次日,隔壁突然传出五婶的喊声:“当家的,快点儿,去镇上找大夫,大妞烧得说胡话了!” 五婶儿子都娶妻生子了,她自己又生了一个,这个孩子是她唯一一个女儿,又是老来子,向来爱得不行,有个什么事儿都要夸一夸,眼珠子一样,如今发烧,她定然是急了。 季复礼昨日趁着夜静,又修炼了一夜的精神力,早起虽不困倦,却有些精神上的疲乏,正说好好睡会儿,被这一声喊吵醒,满心的不悦,下意识,精神力就探过去了,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在有了精神力之后,他经常用精神力当做探测仪来使用。 这也是精神力最常见的应用方法。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本应该在精神力范围内的五婶家小院儿,如今竟有了一个非常明亮的白色光点,而那个光点,竟然是他不能够触碰到的,这是什么? 精神力跟视力到底不同,很多东西在精神力的探测中,呈现的都是另外一种样子,只能够凭借经验判断是什么东西,就好像数学上的公式,特殊的符号代表特殊的意思。 白色光点在精神力的探测中代表的是可媲美使用者精神力的存在,甚至是远远超出,这样的存在一般都是生命力非常悠久的生物,或者是某些强者。 五婶家因为是邻居家,是季复礼锻炼精神力时最常探测的地方,他们家有什么没什么,恐怕他都要比五婶清楚一些,甚至各人的私房钱,他都知道在哪里放着,可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啊! 隔壁一阵子忙乱,等到大夫请来后,平静了一些,之后就是抓药等事,彻底安定下来的时候,大妞已经退烧了,而这一天,也到了黄昏时分。 五婶是在给大妞喂饭的时候才想起隔壁的傻子没人喂的,到底是拿了翠儿的一两银子,无论口上说得怎样,心里头到底有些亏欠,看着锅中的粥不少,盛了半碗出来,又兑上些冷水,搅合一下成了一碗,这才端过去给季复礼。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季复礼家中四壁空空,因为长时间不开火做饭,灶台上都有了一层薄灰,还算完好的锅碗瓢盆被五婶三拿五顺地已经带走了不少,剩下的那些,以后估计也没人会用。 肚子里饿得都要唱歌了,季复礼面上的表情却很是平静,完全不为饥饿所动,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好了很多,起码手脚都能随着心意活动了,虽然还稍显僵硬,但那种僵硬更像是因为长久不动而形成的关节僵化,以后活动开自然就好了。 其他的…… “唉,真是个傻子,肚子饿了都不知道叫唤的。” 五婶看到季复礼这个样子,心软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季家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他在的时候,邻里之间也算是处得不错。 纵然有着许多想法,但五婶却从没想过把那一两银子给出来,把钱给一个傻子能做什么呢?还不如自己拿着,多少能管这傻子一口饭,不叫他饿死了。 给大妞煮的粥味道比以往的好了不少,哪怕兑了半碗凉水,吃起来也比以前的细滑许多。 季复礼没计较那么多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五婶喂过来就张口吃了,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然而他已经十岁了,于古代,也不小了。 喂季复礼吃完了饭,五婶收拾了一下碗筷就要走,便听得隔壁一声大喊:“娘啊,大妞疯了啊!” 手上的碗哐当一下子砸在地上,幸好都是土地,磕破了个口之后没有碎,五婶也顾不得看,赶紧往隔壁跑去。 季复礼的精神力一直都在隔壁,在五婶被喊之前,他就听得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一直到五婶走了,他才露出一个浅笑来。 该来的还是会来,只不过成了女儿身,该怎么办呢?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大妞一脸戒备地看着周围的人,或许因为大妞本就是个身体健康的姑娘,这一次剑客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的行动,第一时间摆出了戒备的姿势来,随时想要动手的样子,然而,身体上的不一样到底还是让他警醒了一些。 不仅是环境的变化,身体……迟疑着把手放到胸口的位置,沉甸甸,鼓囊囊,作为一个营养丰富被爹娘宠爱的姑娘,大妞的长相或许算不得极好,但那身材可是少有不夸的。 知道长辈们最想给儿孙娶什么样的媳妇么?就是大妞那种丰腴身材的,于是…… 大妞那张算不得漂亮的脸上露出了极为骇人的表情,让一旁正好来看她的二哥吓了一跳,不等问明白怎么回事,一嗓子就开始喊娘了。 这也怪不得二哥胆子小,实在是大妞那眼神儿太有杀气了。 当然,这会儿二哥还不知道“有杀气”这词儿,喊完之后才觉得有些丢面儿,在大妞的瞪视下,噔噔噔跑出去了。 能够穿越时空而来,虽然没有携带什么系统或者某些金手指之类的东西,但是剑客能够成为一个剑客,他的性格到底还是有着坚忍之处的,发现情况不明,自己很像是借尸还魂,不敢再随意说话,重新在床上坐了下来。 身体上的不同让他还有些不能够适应,两条胳膊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杀气收敛之后的眼格外沉静,这让他看起来倒有了些难得的淑女样。 五婶作为一个兼职媒婆,还是有些眼力界儿的,快步跑进来一看,发现女儿没怎么样,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去找二儿子的麻烦,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女儿啊,你怎么了?还认不认得娘?” 发烧发傻了的不是没见过,若是真的这般,五婶一脸焦急地过去想要探探女儿的额头。 大妞反射性偏了偏头,下一秒,那个凌厉的眼神递过来之前,强行克制住了,伸手捂着额头,说:“头疼得很,有些不记事了。” 听到言语还算正常,起码不跟个傻子似的,五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中午吃了大蒜,这会儿口中的蒜味儿出来,让她对面儿的大妞皱起了眉头,却强忍着,什么都没说。 自家的闺女儿自家爱,五婶忙安慰她,又在她的询问下说了很多事情,大体也没什么好说的,村里姑娘,知道怎样做饭收拾家务就好了,其他的,谁会给她说那么多。 自然,剑客也不能问这是什么世界,这里的皇帝叫什么,今年是什么年号这种一听就很有问题的话。 母女两个状似亲密,其实是大妞单方面的忍耐之后,五婶终于放下了心,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做饭了。 见到大妞真的躺下去睡觉了,季复礼在隔壁偷笑,这可不是睡一觉就能穿越回去的事情,在精神力的探测之下,他发现那白光越来越稳定,说不得就是已经定下了这个肉身了,真是有意思啊! 枯燥无聊的养身日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乐子,也是有意思得很。 剧情中,剑客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被季复礼的这个身体所限制,不能够马上爬起来做这做那,不得不被迫听了很多翠儿的唠叨,之后能够自由说话活动的时候也没有露出马脚来。 那其中,或许也有翠儿极希望自己有个健康正常的夫君,所以忽略了一些问题的缘故。但现在,这个大妞可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男人和女人,在现代也许不差什么,但是在古代,那可真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千年的差距。 次日,大妞起来梳洗完就要锻炼身体,比的不说,至少那一身肥肉,她想要减下去一些。 然而她拿着木棍比划的样子被二哥取笑了,又被大哥训斥了一顿:“女孩子家家,拿着棍子挥舞像个什么样子!” 隔壁的地方不大,要躲着棍风走路,可真不那么方便了,一向比较和善的大嫂也委婉地劝小姑:“可别弄这些了,太危险了,可小心着,你侄子就爱乱跑。” 五婶见了也反对,说得却更温和了:“可是闲了,去玩儿吧,家里活有你嫂子在,你去外头转转也好。” 村里姑娘,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在村子里,后山脚下转转,都是使得的。 等到有野菜的时候还有大姑娘小媳妇结伴去摘野菜的,没什么人管束。 现在的大妞不是以前那个儍吃儍喝不干活的姑娘,听到这样的话,有什么不明白的,然而,她们怎么能理解他呢? 满脸“燕雀不知鸿鹄之志”的高傲劲儿,大妞拖着那个木棍——拆下来的扫把柄,往外头走去。 季复礼看着这一幕,愈发觉得可乐,好像别人都不知道谜底,而他一个人洞悉了所有的可乐。 然而,乐过之后,他的生活还要继续,趁着五婶这会儿不会过来,他艰难地扣着墙壁起身,一点点活动自己僵硬的四肢,轻声地试着发音,因为墙壁不是太隔音,他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村子里头有太多的热心人,不少人眼馋翠儿的好工作,若让她们真的自己去做,未必有哪个愿意离了家,但若是动动嘴皮子就能给人添堵,估计谁也不会少说一句话。 再加上村中那些深念季家爷爷好处的村长族老们,若是真的因为他好了,而把翠儿找回来,还真的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了。 出于这样的顾虑,季复礼并不急着展现自己的健康,想着等到再好一些,起码行动如常的时候,他就去镇上,消掉契书是一件事情,另一件事,就是看能不能在镇上找到活干,他已经翻过那一箱子书了,字都认识,知识都熟悉,不得不说,这实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有了知识,不愁找不到活干,找不到出路,他完全没必要在这样的小村子中消磨时间。 每一个世界都是新的,在离开前,他总想要见到全貌,或许有些贪心,但,这也是一种上进的动力不是吗? 精神力探测到大妞朝着后山走去,渐渐远离了精神力探测的范围,不能看到剑客的锻炼方法有些可惜,季复礼叹了口气,留了一丝精神力观察邻居五婶的动静,必要在她过来之前,恢复到傻躺的状态。 正常情况来说,五婶中午的时候都会给他送上一顿饭,就是稀粥,干粮是没有的,然而这些对一个躺着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消耗了,前提是他不用养好身体,只是躺着。 以季复礼如今偷偷活动的情况来看,这样的食物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恢复,吃完了午饭之后,季复礼摸了摸肚子,想着,还是要尽早去镇上,不然,不等着他恢复健康,恐怕也要饿死在床上了。 晚饭的时候,大妞回来吃了饭,她是五婶最爱的女儿,饭食的质量要好不少,男人们吃的都有她的,往常她虽然胖,但食量也不惊人,今儿回来却不一样,干掉了两个大馒头之后竟然还要吃。 五婶吓了一跳,一巴掌往她拿馒头的手上拍,大妞反应快,奈何身体肥胖跟不上脑袋,躲了一下,被拍中了半边儿,不是太疼,却让她有些不悦。 “晚上可别吃太多,小心肚子疼。”五婶是真的担心,一片慈母心肠。 大妞闷头不吭声,她运动了一天,正是饿的时候,他们竟然还不让吃饭!大妞认定他们对原主肯定也不好,定然是常刻薄的,这样想着的她全忘了昨天五婶是怎样担心关怀,默默在心中记了一笔,一语不发地回屋睡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我要到镇上去。” 大妞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是在饭桌上,家中的人都在,一时间,筷子都停了。 “镇上?是要去逛逛吗?”五婶善解人意地开口,气氛似乎又有些轻松起来。 大妞并未一味强横,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多言,不知道是谁的松气声大了些,然后大妞抬起头,气氛又有些凝滞。 “行啊,让你大哥陪着你去吧。” 一家之主,五伯砸吧了一下嘴,咽下口中的东西,应了一声。 大妞垂下眼,起身,率先推开了碗,离开了桌子,表示吃饱了。 五婶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没有动作,“这孩子,怎么醒过来之后连爹娘都不叫了呢?” 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但大妞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大家都觉得等到她恢复好了,没什么问题就好了,哪里知道竟然成了现在这样子,明明一个屋檐下住着,却跟两家人一样。 吃过了饭,五婶拿了一个空碗,放进去一个窝窝头就往隔壁去了,这两天,季复礼能走动了,也能自己吃东西了,五婶便省事了许多,给他一个窝窝头,别的都不用管了。 因为季复礼至今还是一言不发的,五婶以为他不会说话,傻子么,谁指望他能够说出些什么呢? 心里头憋着事儿,她把这些不好对人说的话对季复礼说了一遍,絮絮叨叨的,说到动情的地方还抹起了眼泪,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怎么就突然跟陌生人似的了呢? 季复礼就着这些吃完了一个窝窝头,直到五婶离开,仍然默不作声。 第二天,隔壁大哥借了车子来要带着大妞去镇上,这还是大妞得五婶疼爱才能有这份待遇,不然的话,谁家去镇子上不是凭着双腿走过去的啊! 季复礼也出了门,硬是挤上了车,死活不下来。 五婶他们本来想把人拽下来,但又不好太过分,试了试没成功,就没再继续,心里嘀咕,“这傻子,哪来那么大力气!” 他们却不知道,在拉扯的时候,季复礼的精神力已经给他们做了一个暗示,让他们以为自己并不好拽,于是那些人手上本就无力。 大妞看不到精神力的作用,但她的灵魂是一个剑客,仅凭一双眼,就能够看得到大家使了多少力,对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行为表示了不解,却又不知道是不是另有什么隐情,也不吭声,只多看了季复礼一眼。 十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季复礼常年在家窝着,以前季爷爷怕被人嘲笑,不怎么让他到外面去,心里头还存着一线希望,常常教他一些东西,然而到底是失望了,最后更是不让他出去,免得成了众人的笑柄,好像季家私德有亏似的。 后来季爷爷过世,翠儿虽然尽心,但也怕他跑到外面去找不到,到那时候,她一个没了夫家的童养媳,还能有什么好,为了自己的小命考量,她每次出门都会把门锁好。 而原主那时候已经养成了在家玩儿的习惯,并不会肆意破坏什么东西,这也是翠儿以前常常暗自庆幸的。 傻了,但还不像别的傻子那样讨人烦。 这就是原主在村人心中的印象,也正是因为不讨人烦,才总有人能够记着季爷爷的情分,多看顾他一些。 不然,纵然多深的感情,也都会消磨干净了。 五婶他们对季复礼也是同样的看法,虽然贪走了那些银子,但五婶从没想过让季复礼直接饿死,省事省力,尽管给的少,但她确确实实还在照顾着,并没有因为翠儿的一走了之而放弃饭食供应。 仅凭这一点,季复礼便不准备对那一两银子多做追问。 “行了,既然他想去,一起去就是了,难得他想出一次门,多晒晒太阳也好。”五伯这样说着,又让大儿子多加照顾,人是他们带出去的,自然还得他们带回来。 五伯的大儿子跟季复礼算是一辈的,却比季复礼大一些,也懂事些,点头应了,觉得一准儿没问题。 镇子上没什么集市,又并非节日,没有多少人,三人到了之后,大哥先把车子寄存在某个小店,才带着两人开始逛。 才走了没多远,大妞就借口要买胭脂水粉,进了某个店,她以前也是来过镇上的,大哥并没有很担心,约好在哪里见之后就带着季复礼了,然而季复礼还有自己的事情,又不好说,逛了几步便装累,蹲着再不肯走了。 大哥无奈得很,好容易来一次镇子上,他还想买些东西回去呐,可不是真陪着逛的,想着摆脱了旁边儿茶水摊上的摊主一声,自己先去斜对面儿的店铺买个东西就出来。 摊主觉得看人这事新鲜,多问了两句,大哥不愿意说季复礼是个傻子,便说他这个兄弟反应慢,让摊主多照应一下,别被人骗走了。 “行啊,这是个什么事儿,你就放心好了,没问题的。”摊主爽快应了,想着左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一个大男孩儿,又不是什么小姑娘,还能丢了不成? 谁知道,就是他转头找钱的工夫,再回头,原地上就没人了。 季复礼动作很快地去了县衙,也不用走大门,从旁边的角门找了个衙役问了两句,知道销契书该找哪位书吏之后,就直接摆脱人家去找了。 “你是季明伦的孙子?看不出来啊,还是个读书种子。”书吏姓赵,有着非常显眼的山羊胡,一眼就能看出那种聪明劲儿来。 在外人面前,季复礼完全没有装傻的必要,一举一动都文雅十足,这可不是原主能有的教养,而是他,历经十余世的魂灵自带的气质。 “让大人见笑了,晚辈不才,不过粗读书经而已。”季复礼彬彬有礼地作答,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 他自身并没有多少多余的钱财,也唯有刷脸才能够得到些许便利了。 在他看来,所有靠脸吃饭的人也不是全然靠脸,总有些气质加成作用,后者他自问不缺,如此,只要五官端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恶疾在脸上就好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十岁的孩子,说是大人又小了些,说小吧,家中独子,也是订立门户的,尤其他的长辈都不在了,很容易博得别人的怜惜。 赵书吏不过是翻看契书才多问了两句,根本算不上刁难,且恰好,这个事情他也曾听闻过一些。 “你可知道销了契书会怎样?”赵书吏又多问了一句。 “自然知道。”季复礼笑了一下说,“自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翠儿从活契变成死契,为的不就是这八个字嘛,既然如此,何不成全她? 凭现在的季复礼,也没有不成全的能力,纵然有这一纸契书在先,那死契完全可以算作无效,但,翠儿效力的那家还不知是怎样权势富贵,可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惹得起? 还记得红楼梦中尤二姐的未婚夫,几次三番被人折腾,想要讨得一个公平都要是上头的人内斗,他才能够迈进府衙的大门,否则,不过是某个破落户,更可能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那时候,是又会管尤二姐是不是违约另嫁? 事情的公道在哪里呢? 事情的公道从来不在穷人的手中,因为他们没有说话的权力。 古代,或许就是这一点悲哀吧,连关注普通人生活的新闻媒体都找不到,又拿什么当做自己的喉舌,代为发声呢? 民如蝼蚁,碌碌无声。 确定季复礼懂得这其中厉害,并不是被人哄骗要销了这契书,赵书吏也没多事,爽快办了,分文未取,很有些人民公仆的意思。 冲着他这般爽快,季复礼便要多谢两声。 再出门的时候,正碰上满头大汗过来找人的大哥,当着赵书吏还有那个衙役的面儿,季复礼脸上的笑容依旧自然,再次道了谢辞别。 大哥呆呆地看着,他从不认识这样的季复礼,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 “大哥这么快就过来了,放心,我不会走丢的。”季复礼没有多说什么,主动拉着大哥的手,往外面拽了拽,大哥心不在焉,顺着他的力道就跟着走下了衙门的台阶。 “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好了。” 对于季复礼的傻病,大哥是知情的,事实上,村里人都知道,因为季爷爷虽然不愿意多讲这件事,但有什么是真的瞒得住呢? 只不过从未有过接触,不知道原来这样是“傻”吗? “我以前只是反应慢些,脑子里还是清楚的,前段时间病了一场,竟是一下子清爽多了,这才要多出来走走。”季复礼一句话算是解释了以往的不同,还暗示五婶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 大哥挠挠头,没有再吭声,他向来不怎么关心左右的私事,也不怎么掺合女眷的八卦,觉得大约是五婶没有刻意说起,便不再追问。 “啊”了一声,说:“糟了,光顾着找你了,竟是忘了大妞还在等着,咱们快些过去。” 知道季复礼正常了,大哥与之相处便放心了许多,说着话当先跑了起来,完全没理会后面的人跟不跟得上。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并未见到大妞的人,眼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大哥便有些着急,让季复礼在原地等着,他则到周围去找人。 趁着大哥不在,季复礼又翻了一遍剧情,发现这个时候正是一个英雄救美的剧情,然而,如今英雄成了英雌,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效果。 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拿着一条木棍当剑使唤的大妞毫不客气地把两个小厮打趴在地上,大妞的这个身体从未有过锻炼,素质自然不是短短几天练习能够提上去的,但是那一身的力气,再加上剑客灵魂自带的比斗技巧,杀伤力自然不是普通的农户女可比。 本来人多势众的纨绔公子一方成了弱势群体,两个倒在地上完全不中用的小厮还在哎呦嘿呦,面前的农户女,虽然长得不好看,但那体积,还是颇有可观之处的。 纨绔公子是镇上一户富贵人家的次子,上头有长子继承家业,他一个次子,招猫逗狗,贪花弄色的都不是个事儿,反正又不是不给钱。 这一次也是一样,见到一个卖身葬父的长得不错,便上去调戏两句,准备给了钱买回家去,这也算是正经的商业买卖,碍不着谁,奈何他嘴巴不干净,要卖身的那位小姑娘又是个娇花,一逗弄就红了眼,然后…… “你这是做什么,本公子又不是不给钱,你自己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卖!”纨绔公子也不是一味使坏的,他也就是嘴上坏点儿,凭他那小身板儿,还不如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厮,自然不会贸然上去动武。 大妞迟疑了一下,按照他的想法,这样的人自然是应该打趴下不理会的,然而,她的手却被拽住了。 能够被富贵人家买走,哪怕一辈子无名无分,但总好过流落街头,最后不知道配了哪个破落户强。 小姑娘红着眼睛,泪水还没擦净,拽着大妞袖子的手却十分坚定。 纨绔公子一看就明白了,眉毛翘起来,马上得意起来,也不管自己的小厮还在地上喊疼,嘴巴一歪,贱贱地说:“你是哪家的啊?本公子看你也不错,这身材么,倒是可以摸上一摸……” 若有人喜欢西施的弱质纤纤惹人怜,便有人喜欢玉环的体态丰腴如卧棉。 大妞虽然不是多么漂亮的长相,也没有多么纤细的腰肢,但她的上围还是让人无法忽视,哪怕是水桶一样的粗布衣裳,完全显示不出线条的美感,也要被撑得鼓囊囊的,让人遐想一下其视觉效果。 开始纨绔公子就是随便说说,但是他眼睛毒,一下子就看到最不应该看,也最让大妞恼怒的地方去了,火气上来了,哪里管他是不是说得有理,木棍子抡起来就要打。 小姑娘哪里拉得住,一声尖叫,引了大哥过来。 纨绔公子不是个耐得住疼的,才挨了一下,就哭爹喊娘地乱窜,就这样,还不忘嘴上花花占些便宜,那小姑娘在一旁想要拉偏架,胡乱往战局中扔些零碎东西,还真的起到了一些阻碍作用,让那纨绔公子真的吃了大妞的豆腐。 大妞这边儿气得都要怒发冲冠了,那边儿大哥过来,正好看到那个富家公子摸到妹妹的胸脯,哪里能忍! 上前去也要打人,奈何没练过,竟是起到了猪队友的效果,总是帮倒忙,又有两个小厮爬起来胡乱出手,场面乱的,真是鸡飞狗跳。 巷子本来还算僻静,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便有人过来看热闹,周围还有骑在墙头上的小孩儿,你一个“好”我一个“上”地鼓劲儿。 有人认出了纨绔公子的身份,叫了出来:“赵二,你这是又占了什么便宜了,被人这样追着打。” 伴随着哄笑声的,还有人给大哥介绍这位赵二公子,连同他以前的丰功伟绩,事情越说越是不像样,尤其大妞的那一身儿衣服,干练是干练了,但某些地方一运动也愈发凸显了,不少人的目光都不怀好意地盯着看。 季复礼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插手把两边儿都拉停了,如今正是在争论谁是谁非的时候。 赵二理直气壮地说:“本公子买人碍着她什么事儿了,冲上来打人,莫不是故意找个理由让本公子带她一起走?” 他这话说得不像样,带着点儿调笑嘲讽的意思,那卖身的小姑娘听不出真假,听到这里,觉得这横插一手的丫头真不是个好的,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想着,她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愤愤,别人问的时候,也就照着赵二的话说了,还不忘抹着眼泪:“奴奴实是没办法了,这才要卖身葬父,哪里料到竟然有人……如今老父还等着安葬,竟是……奴奴不孝,只一头撞死了了。” 大妞傻了眼,她是万万想不到救美竟然能够救出这样的效果,季复礼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表情,险些失笑。 想想剧情中,季复礼的这幅壳子还是很不错的,剑客再一练武使剑,气质还有加成,他把那小姑娘一救,怎么说,凭外貌也比那纨绔公子强,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完全为了钱不看相貌的到底是少数,这才成就了他的英雄救美,否则…… 被倒打一耙的大妞冷着脸不吭声,她的高冷倒是发挥得不错,奈何没人捧场,明明是看到妹妹被欺负,这才冲出来的大哥直到这时候红了脸,闹半天竟然是自己妹妹惹事。 这时候人又多,他也不好说出刚才所见的事情坏了妹妹的名声,涨红着脸憋不出一声“对不住”,只能硬拖着大妞离开。 大妞并没有抗拒,跟着离开了,她眼神儿好,一眼看到了季复礼,也没什么表示,倒是大哥,就没见到人群中的季复礼,一个劲儿闷头往前走。 季复礼如今还是不能走得太快,慢悠悠晃了回去,大哥见了他也没问他去了哪里,取回了车子,载着两个人往回走。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车轱辘压过路面的声音,大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鞭子,终于赶在晚饭前回到了村子。 这个时候,季复礼的肚子都饿了,头有些发晕地从车子上下来,大哥反应慢,没托住人,倒是大妞,虽然觉得这人太过弱鸡,到底还是个正义的剑客,伸手拽了一把季复礼的衣领,差点儿没把他勒出一个白眼来。 脚上落地之后,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阵儿。 大妞的眼神儿有些尴尬,这男孩儿弱成这样,真是…… 五婶估摸着他们回来的点儿,一早就在院子里头往外张望,听到声音就急忙出来,完全没顾得上看几人的脸色不好,一叠声问着:“逛得怎么样?都买了什么?” “没买。”大妞简短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直接绕过五婶进了院子。 大哥沉默着赶着车往后走,五婶追着他身边问,一时间,都没理会季复礼的存在。 季复礼摸摸鼻子,自己这个傻子当得,真是太没有存在感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还要跟人解释他为什么不傻了。 晚间的时候,大哥亲自给季复礼送了饭来,或许是白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刺激到他了,沉默寡言的大哥难得地问了一句:“你说大妞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纵然兄妹两个之前也不怎么亲密,但到底是一母同胞,彼此见了也会有个招呼,一个屋檐子底下,怎么也要说上几句话,如今倒好,不仅不说话,对方眼中的鄙视,真是晃眼到让人想要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大哥早就觉得别扭了,奈何爹娘都喜欢小妹,他也不好说什么,一个人闷在心里头,知道季复礼不傻了,这才问了问他,有个讨主意的意思。 季复礼哼哼哈哈着闷头吃饭,这些,他还是不要多说,不然,一旦让那位大妞知道了季复礼以前是个傻子,恐怕她是不会相信病了一场就恢复正常这种话的,有了这样的经历,才会怀疑别人也有同样的经历。 若是被拆穿了……季复礼倒不是没有话能够解释,但是,到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尽量少出现在大妞面前就是了。 至于改变剧情,想想今天那个让人忍俊不禁的英雄救美,想来后面的那些剧情,即便无人干涉,结果也是大不一样了。 大哥没有从季复礼这里得到什么答案,端着空碗又回去了,隔壁,大妞正咬牙切齿地在自己的小屋中挥舞木剑,这时她自己做的木剑,无论是材质还是重量,自然都不如真的,好像小孩子的玩具,然而对她目前的身体来说,挥舞一会儿,也是满身大汗,而最尴尬的是…… “啊,大妞,你怎么……” 大嫂推开厨房旁边儿的小门,见到正在洗澡的小姑子,本来没什么,但是,第一反应就是用毛巾捂下面的小姑子……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不应该是捂脸,或者捂……其实,都是女人,有什么捂的必要吗? 这样想的大嫂扭头就解了自己的衣衫,“也就是你敢这么浪费柴火了,正好我也洗洗,也不算浪费热水了。” 大妞迅速扭头把衣服系上,不理会大嫂罗衫半解的样子,风一样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秋收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头忙活,女人孩子也不闲着,做饭送饭捡捡麦穗的,哪里都有事情做。 季家爷爷留下的还有两分地,不多,但也足够季复礼的口粮,一直都是托族里照管,到了收获的时候,便把粮食直接分过来。往年都是翠儿去领,今年翠儿已经去了镇上再不回来,便只有五婶帮忙领了。 五婶想着自家照看季复礼的吃食,干脆就直接把粮食领到了自己家,一袋子一袋子地堆放到厨房里头,看着橱柜满登登的,心里头也是欢喜。 大妞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比干活的大哥还要忙,看到五婶在放东西,疑惑了一下,这些时日她也知道是收粮食了,但是……明显不是出自自家的粮袋,“这是谁家的?” “隔壁季哥儿的。”五婶心情好,笑眯眯扭过头来拉着女儿说悄悄话,“今年收成好,他家地里收的粮食多,他一个人能吃多少,一来一去,怕是还要落下来一小半儿,可是便宜了。” 大妞自来正直,除了对那些坏人,自问从来没占过朋友的便宜,上次隔壁那男孩儿还跟自家一起出去了,想来算是邻里乡亲,怎么能够贪人家的东西呢? “什么便宜,我给他拿去,咱们凭什么拿他的粮食。” 看着大妞说着就要去拎袋子,五婶忙拦下,“瞎闹什么,他一个哥儿,会做什么,还不是要咱家做,你只看到米面了,油不要钱,菜不要种啊!我什么时候跟他算过……” 五婶心里头有点儿后悔跟女儿说这个,一面觉得自家女儿被养得太不知道生活了,一面又觉得奇怪,以前女儿可从来没这份儿“正义感”。 大妞皱着眉头,这样说,似乎也有道理,但…… 大嫂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偷笑,她早就不喜欢公婆宠小姑子的那个劲儿,瞧着五婶又忙去了,大妞还在那里站着发傻,眼珠子一转,上去跟大妞说话。 “你这傻妮子,跟他算得那么清,你们以后早晚是一家的,这粮食混到一块儿吃有什么的?” 这话纯是玩笑话,欺负大妞失了记忆,不知道前事,拿着种事情蒙她玩儿,瞧她如今性格,估摸着不会像以前那样爱告状,再者,就算告状又怎样,一句玩笑罢了,谁还真的嫁给傻子啊! 她可是知道公婆对小姑子有多疼爱的,将来的陪嫁肯定少不了。 大妞皱着眉头,看着大嫂扭着腰走了,她如今怀着孕,虽然月份小,但已经做张做势起来,轻易不怎么干活了。 女人,怀孕。 正常的男人遇到这两个词或许会有些好的联想,然而大妞推及己身,就是一个哆嗦,次日再出门的时候,特意绕到隔壁,拽起了躺在床上的季复礼。 季复礼晚上修炼精神力,白天多是用来补觉,反正五婶总是会在午饭之后过来给他喂饭,并不会发现他日夜颠倒,谁想到猛地被人拽起。 别看精神力如今已经有了一些,但他的体力,还是个战五渣,这又不是星际时代,可没有机甲可以代替身体素质,小鸡一样,被大妞拎着衣领拽出了门,直接往后山去了。 季复礼走在半道上清醒过来的,也没急着问话,免得灌一嘴凉风,等到在小树林里停下来,他才咳嗽了两声想要问话。 大妞性格果断,不等他问就直接说了:“咱们两个的婚约不作数,作为补偿,我会教你一套剑术,你看好了。” 不等季复礼说什么,她就开始演练,手上的木剑平滑,一招一式,或许是为了教人的缘故,都十分缓慢,让人看得很清楚。 季复礼早就对她的剑术好奇,但之前实在是精神力扫描的范围扩展不到这里,若为了这个早早出来跟踪,他又觉得太过流于痕迹,难得这位肯教,他竟是直接忽略了原因,运起精神力来认真看着。 或许是用了精神力看的缘故,跟肉眼看又有不同,两相映证,竟有些莫名的感受,一遍下来,便记得十分牢靠。 “来,你来一遍,我看看。” 大妞也不废话,一套剑术演练下来,气都不喘地,把木剑扔给了季复礼,让他来一遍。 季复礼反应极快,接住了木剑,跃跃欲试地照着来了一遍,很多地方,他的动作做得不到位,但看得出,他确实记住了,至于不到位的原因,实在是这个身体缺乏锻炼,活泛不开。 大妞惊讶地多看了季复礼一眼,同样练习完一遍,速度也不是很快,他却是汗湿重杉,鬓角的头发也都湿透了,风一吹,哆嗦了一下。 “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学剑的天分……”若是以往,遇到这样的孩子,他可能会考虑收来当个徒弟,但,两人之间还有婚约,还是早点儿断个干净为好。 大妞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别的,只嘱咐道:“这套剑法叫做青云剑,取‘青云直上’之意,招式轻灵,锐意进取,你若练得好了,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增长精气神,大有好处。” 只要运动,总是能够强身健体的,至于增长精气神,想来说的不是精神力,但,季复礼敏感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也随之有了水滴般的增长,这样的增长微乎其微,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察觉的。 心中多了些愉悦欣喜,再看大妞,便有些明白她的灵魂为何明亮如斯了,这些剑术的好处她都已经享受到了,虽不知道她的灵魂能够穿越时空是怎样的机缘,但若非精神力强大,也早就在时空乱流中化为飞灰了。 “……剑术我已经教给你了,咱们之间的婚约就作罢,以后你若有事,我要是能办到,自然会照应一二,其他的,你还是不要想了,等几年,我也可助你娶一房贤惠妻子。” 大妞信誓旦旦地许诺,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女子身份,也没想过她以后是否能够做到,言辞间倒是格外真诚。 季复礼想笑,也确实露出了一抹微笑,剧情中只觉得这人做事从来太过自我,不考虑其他,却未曾想到,真的接触了,这种自我还是挺好玩儿的。 虽然不知道大妞是从哪里听来婚约之事,但是季复礼完全没有辩驳,自认占了大便宜的自己还是个傻子,他一个字都没吭声,直到在大妞的督促下又联系了一遍剑术,又被大妞送了回去。 作为一个剑客,大妞的武功或许是真的不错,但却不是武侠世界那种能够飞檐走壁的武功,平实的武功来自于勤奋的锻炼,讲究的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往前走。 虽然某些东西,如同剑术上也需要一些灵活运用和领悟,但到底,剑客的追求是比较纯粹的。 大妞见季复礼都应了,自认没有什么事了,送他回去的时候,两个人一同走着,竟是没避讳任何人的目光。 不过见到这两人的人除了奇怪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去,也没有多想,哪怕年龄相差不大,但季复礼是个傻子是人人都知道的,翠儿去镇上不回来的消息也未曾被广为传播,大家的印象中,季复礼未来的老婆必然是翠儿,也就无须大家多操心。 五婶见到倒是问了大妞一句:“你怎么跟季哥儿一起回来的?” “我教他练剑。”大妞言简意赅,完全不准备多说,她还是知道一点儿,身为女子不自由,若是让父母知道她私下解除婚约,恐怕要糟。 自她醒来完全没有跟村人有过多交流,自然也不会有谁跟她说季复礼是个傻子,这件事以前村中也没人提起过,或者说,大家都觉得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就像太阳是圆的,没谁会特意说起。 自然,也不会有人跟她说关于季复礼以及他家童养媳的事情,村中有童养媳的人家多了去了,也并非季复礼一家,谁也不会特意说起。 所以,大妞根本不知道自己完全误会了。 “练剑?”五婶见过大妞自己弄的那把木剑,虽然看着很像那么回事儿,但是跟小孩子的玩具也差不多,笑了两声说,“好,你们好好练剑。” 她只当大妞是童心未泯,找到了人做伴儿一起玩儿,完全没想到别的。 偏偏她这种反应,落在大妞的眼中,分明是因为有什么,才完全不介意她和季复礼多相处的事实。 心里有些梗,但想想,等到自己武功恢复七八成,必然不会在这里久留,也就不是很介意这种事情了,没多说话,“嗯”了一声,进屋去了。 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会变成这样的大嫂偷笑了两声,入睡前跟丈夫咬耳朵:“隔壁季哥儿,跟大妞还真是配。”一个傻子,一个呆子,绝配。 以为季哥儿已经好了的大哥听到这话心里头一动,妹妹上次被人轻薄了,还有那么多人看到,怕是名声不好,若是季哥儿不嫌弃……他那个童养媳好像跑了,倒是正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大妞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从那天起,天天带着季复礼一块儿去山上林子里练剑,还给季复礼也做了一把小木剑,让他拿着比划剑术。 季复礼本来装傻,天天躺在床上,最多看几本书,然后锻炼精神力,并不用消耗多少体力,五婶送来的那顿饭也就足够一天所需了,可练剑不一样,有一次尴尬到在大妞的面前肚子叫。 他自己不好意思看大妞的表情,大妞当时也没说什么,谁知道第二天,大妞就给他带了块儿馍馍。 “多谢。”季复礼说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手,才接过来。 “不用你谢,你家的粮食本来就被他们领了,如今管你吃的是应该的。”大妞为人正直,从来不占这种小便宜。 季复礼再一次认真打量大妞,他上次认真打量,还是第一次去镇上那时候,有些好奇上错了身的剑客会是怎样的,哪怕是同样的容貌,但大妞的其他,都不同了。 原主记忆中的大妞是一个开朗爱笑的姑娘,跟其他的姑娘一样,也有嘴馋偷懒的毛病,在爹娘的宠爱之下,大妞心地善良,从来也没有嘲笑过原主的傻,还曾同情过翠儿的劳碌,如今…… 眼前的人消瘦了许多,或者说是因为练武,有了一种属于武者的气质,还是那样一张椭圆脸,但分明,很多都不一样了,哪怕是那五官,与记忆中相对,也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季复礼看得久了,想得也有些远,大妞却没他想得那么多,发觉他盯着自己看,才觉得这小子不是真对这身子有什么好感吧! 一股子毛毛的联想让大妞退后了一步,板着脸说:“还不快吃,吃了好继续练。” 季复礼哪里知道大妞还惦记着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他早就忘了那个玩笑一样的说法,点点头,应了一声,大口吃了馍馍,然后不待人催促,继续拿起小木剑练武。 五婶知道大妞跟季复礼出去,但不知道他们都做什么,只当是玩儿,后来发现大妞总是带吃的,问了一句,知道是给季复礼带的,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是过后午饭她便少带一些。 这种情况大妞开始还没发现,直到某次大哥送饭才发现给的太少,问了五婶两句。 “他又不干活,吃那么多干什么?大妞每天都给他带吃的,中午少吃点儿,怕什么。” 五婶的语气有些不舒爽,自家的女儿病好后跟爹娘兄长都生分了,倒是莫名其妙跟那个傻子亲近起来,难道还真的要给他家做媳妇不成? 村子里的流言不多,但五婶交际广,到底还是听到了一些,实在是男女都不算是小岁数的了,一大早就钻林子里,不到中午吃饭不出来,任谁都要有些想法,还有些看到他们“搂搂抱抱”的,自然更让五婶不舒服。 就算女儿现在跟自己不亲,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能这样白白给了人吗? “这么点儿,哪够吃啊!到底季哥儿还长身体呐。” 清汤寡水的汤面里面捞不上两根面条,绿油油的都能照出人影,哪里是十来岁男孩儿吃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岁的男孩儿,吃这么点儿,怎么活呢? 大哥想到季复礼那小身板儿,再想想自家妹妹,还真是……换个性别可能就般配了。 “没面了,咱家还不够吃呐。”五婶咬死了不肯再弄面。 大哥拿亲娘没办法,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端着稀汤寡水的面条汤给季复礼送去了。 季复礼哪里想到背后有这么一段弯弯绕,精神力再好,他也没空天天监视隔壁动静。 等看到那一碗面条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稀里糊涂喝了汤,把碗还给大哥,多说了一句让大哥明儿送自己到镇上,他要买些东西。 大哥点头应了,也没多说,回去后,也没跟其他人讲,只说自己明日要到镇上转转。 用精神力监督着这一段儿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期走了,季复礼松了一口气,想到要离开,看着这破旧的屋子,竟然也觉出了几分亲切感,到底是住了这么些日子的。 傍晚的时候,大妞破天荒过来了一趟,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的面条满满地冒了尖儿,热腾腾还散发着热气。 “吃吧。” 把碗放到桌子上,筷子塞到季复礼的手里,大妞说完扭头就走了。 季复礼看着大海碗苦笑,这一大碗,他可吃不了,正想着,大哥也过来送饭了,一块儿馍馍捏在手上,“我还说你中午吃得少,怕你饿,没想到大妞先送过来了,你吃面吧,热乎着。” 馍馍也没拿回去,也放在了桌上。 季复礼叹口气,拿起筷子吃面,粗细不匀的面条一看就知道做的人没什么经验,有些地方还有些生,但,的确是很暖和,一碗下肚,暖融融的感觉好像从胃里升腾上来,弥漫到全身,让人舒服得动也不想动,只想挺着肚子仰着。 好久没有这么饱过了。 懒洋洋地,什么也不愿意多想,季复礼这一晚连精神力也没锻炼,早早就睡了。 次日一早,大哥就把车子弄好了,季复礼悄悄拎着包袱出来,他的东西不多,就带了两件衣服,最值钱的那一箱子书,太沉了,根本没法儿带,反正知识都在脑子里,带不带也不那么重要了,他索性把那些留下了,将来若是五婶家有人读书,或许会因此发掘出宝藏。 大哥对包袱视若无睹,安安静静地赶着车,季复礼没说话,起得这么早,薄雾都没散,他很有些新奇地呼吸着这样单薄的雾气,直到…… 雾气中有个人远远跑来,近了,是大妞。 “你们做什么去?” 大妞追上来,大哥就停了车,便听她这般问。 “去镇上买点儿东西。”大哥的说辞简单有效。 大妞看着季复礼,重点是季复礼的那个包袱,没有谁去镇上买东西还要带着包袱的,除非是想要离家。 季复礼没吭声,全当大哥的回答就是他的回答。 大妞不再问,单手撑着车板,一翻身就上了车,坐到另一边儿,“我也去。” 大哥没有拒绝,看了大妞一眼,确定她不会改变主意,也不多说话,扭头继续赶车。 到了镇上,大哥还在上次的地方寄存了车子,约定了到了什么时辰在这里碰头,然后就跟两人分开走了。 季复礼没理会大妞,一个人拎着包袱找人打探路过商队的事情,他长得好看,人又有礼貌,听说话也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便有人愿意跟他多说两句,多问了两个伙计,便知道了一个商人的消息。 找上门去,只说求个方便捎带一程,他自己能够帮忙记记账算算东西。都说商人奸猾,但商人也豪爽,在看出有利可图的时候往往出手更加大方,好像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只因一个看似渺茫的念头,前期投资之多,便难以数计。 那商人见他年龄小,考了考他,发现水平不错,便有了些善待的心思,也不欺负他年龄小,谈好了价码之后,还请他一同吃饭,等到早饭后再上路。 这年头不算乱,大面儿上还是太平盛世,但是古代的盛世,水分还是很大的,以这些商人的看法来说,哪里没有盗匪,不过是多少大小的区别,因为是太平盛世,官兵也少不了,很多地方还要被多盘剥一回。 但商业之利,到底比税多,他们纵然多有抱怨,却还是乐于往返,只是那些有心眼儿的难免多耍些花招合理避税。 商人看季复礼顺眼,也不隐瞒这些,谈话间涉及到了,少不得还有些自傲地说些自己的心得来。 季复礼以前也不是没了解过,但一个世界跟一个世界到底不太一样,当权的人不同,使用的政策也是不一样的,所以某些方法在他听来,还真是很新颖,效果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一顿早饭之后,商人对外已经称季复礼为侄儿了。 这年头有关系总要让人高看一眼,下头的人见商人这样说,对季复礼也客气多了,等到真正上路的时候,季复礼还有幸跟商人做了一辆马车,配置自然是高大上那种,走起路来颠簸较小。 离开镇子的时候,季复礼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以后他恐怕都不会再回来了,至于大妞那里……成为女性已经是最大的不同,以后的路,他还是不要破坏太多了吧,不然岂不是太过挫折? 这段日子的相处,季复礼发现现在这个大妞的心性也是十分不错的,其实,剧情里就能够看出来,这位剑客的性格很好,胜不骄败不馁,总有自信,也总能信人,无论多少得失,他却始终坚守正义,这一点,虽然拖累了不少人,但天真点儿说,也是极为不容易的。 像这种纯粹的人,若是让她一生挫折,未免有些过分了,反正她现在是女性,以后应该不会有哪个女性被她拖累至死,这样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咱们的商队小,行路便要小心一些,路上也莫要轻易结伴,能够一直安稳到达就是好的了。” 收留季复礼的商人姓孙,孙商是贩卖布匹的,这些东西看着粗笨,却是哪里都少不了的,若是能够捡上些花色好的新鲜货,自然也能卖上高价,只是一路行来未免多了许多风险,风吹雨打这就不算什么了,最难防范的就是路上的盗匪。 季复礼最初听闻的时候还有些惊异:“盗匪不是都盯准那些大商队的吗?” 孙商哈哈一笑,给他来了个摸头杀,“盗匪也不全是大的,小的又哪里敢跟大商队硬扛,谁都会欺软怕硬的。” “那要怎么防?” 孙商的这个队伍并没有镖师,只有他自己带的几个身材粗壮的伙计,这样的人,季复礼哪怕对武功并不算知晓,但也能够看出来他们并不是很能打的那种。 那副模样也只能吓唬吓唬有贼心没贼胆的平民,真正碰上盗匪,恐怕根本不管什么用。 孙商笑着摇了摇头,盗匪能够怎么防?只有拼了,拼得过就算赢,拼不过,自然是赶紧逃命,幸好一般的盗匪都不会杀人,免得引来官府追踪,至于抢劫,像他们这种小商队的些许损失,根本就不要指望官府的人能够给追回来,也只是报上去,让上面知道这附近有盗匪罢了。 行商在外,什么风险没有,然而一旦获利,利润就能抚平一切,这才有人冒着风险行商,否则,恐怕商人早就没了活路。 孙商笑过之后又转了话题,说起各地的布匹好坏。 季复礼没准备以后也做商人,更加没有想把账房当做职业,长路漫漫,枯坐无聊,见孙商颇有谈兴,他也跟着听起来,虽然不曾真正去某地看过,但是说到风景村俗,他也能够接上几句,如此一路也算愉快。 天色将暮的时候路过一个谷地,两侧有些矮坡,植被茂密,孙商看了一眼说,过了谷地就是落脚的镇子,可以好好睡一觉。 季复礼点头应是,还不等再说,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再看,竟然有人从植被中冒出来,挥舞着刀剑冲向孙商一行。 随队的伙计反应极快,马上从旁边儿车板下抽出棍棒来,然而贼人武器颇利,竟是不能抵挡,有人受伤还疼,士气顿时为之一落。 “不知是那条道上的好汉,还请松松手,我这里都是些不值钱的布匹,愿意奉上银钱讨个路走,还望好汉饶命。” 孙商到底是见多识广,并不怎么惧怕,掀开帘子,扬声喊话,他说话的时候,正有一把刀直接看向车厢,吓得他一缩脖,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一路太不知礼。 “跟这等盗匪,有什么好废话的。”一声冷哼一听便知是女子,从车之后方传来,随着声音而来的便是两声痛呼。 季复礼想要往外探头,被孙商拉了一把,“你不要命了,外头都有刀。” 这年头,刀剑并不算管制兵器,富贵点儿的人家肯花钱都能有,但富贵人家也不会没事儿出来当盗匪,这些盗匪能够有刀剑,证明有些实力,但有实力却盯着小商队未免不合常理,再者,他们的人也不够多…… 季复礼的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精神力已经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扫描过去,一圈儿下来,已经看清楚了局势。 说话的女子果然是大妞,她不知怎么也走上了这条路,竟然还有了一把锋利的剑,也不知是不是从这些盗匪手上夺来的,一招一式之下,皆有人倒地不起,她的速度不曾因此增快,也不曾被拖慢,一步步,缓行而来,脚下尽是痛呼不起的人,竟有了些“一步杀一人”的风姿。 纵然是女子,却也有了些夺人的气势。 前头的这些盗匪有些害怕,不约而同地退步,后来两个大约是领头的,互相使了个眼色,竟是也不再拼,各自跑开了。 “这位女侠……” 车窗帘子破了,外面的情形都被收在眼底,看到没危险了,又看到那女子从车子旁边儿过,孙商忙出言唤了一声,然而那女子并未停留,追着那两人中的一人去了,速度竟是极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孙商有些遗憾地看着对方远去的方向叹道:“也不知是哪里的女侠,如此飒爽。” 自来做好事都是有回报的,贼人已去,上来攀谈几句,无论为了什么,孙商都会做出些表示来,所付出的未必比贼人想要的少,所图的则是自身安乐。 若是真的完全不图名声不图利益,孙商反而有些不敢置信了。 后面这些,还是安稳住在镇上之后,孙商跟季复礼讲的,季复礼又探问了几句,知道所谓江湖这个词还是有的,“居庙堂之高而忧江湖之远”,大臣们口中的江湖指代远不是他以为的武林,而商人们指代的江湖也更为复杂,盗匪之流也是混杂其中的。 而武功一事,自然也不是江湖独有,能够上朝堂的那些个将军,哪个不是武功超群之人,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是自个自学的,总有个师承门派,当然,这些师承门派,季复礼从未听过,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属于武侠世界。 剧情中倒是提到过一些,某某门派的大小姐,某某掌门的女儿,某某教的小师妹……也不知道那许多女中豪杰,之前都在哪个山沟里窝着,竟是从未有人听闻。 季复礼这般想过之后,自己又给了解释,不在一个圈子里,自然不会知道太多。 虽然得了大妞给的剑术,但季复礼并未因此收获内功这种传说中武林必备的东西,想来便是他剑术练得再好,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些,想要达到剧情中剑客那种程度,是不可能的,他也不准备当个武林高手跟大妞抢镜,重新走一遍剧情路线,对他来说相当于没有改变,倒不如依旧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但,似乎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现在想来,也不是那么想做呐。 同样的事情,做一遍或许会遇到种种挫折,但总算是新鲜,若是做两遍,三遍,还有什么意思在呢? 不如…… 思想尚未落实,便听窗户上有些动静,季复礼坐起来,拿过旁边的衣裳披上,正要起身,就看到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黑影跳了进来。 那身影太熟悉,以前常常在日光未明的时候叫他起床去练剑,他心神一松,才要说话,便觉一包东西砸到了腿上,哪怕隔着一层被子,也觉得出来沉重。 “这是什么?”季复礼的精神力无需光线便能够看到对面的人,只见她面色依旧平静,张口回了一句:“程仪。” 对即将远行的人,他的友人总要赠上一些程仪(财礼)聊表心意,这是属于官场和江湖的礼仪。 精神力已经知道布包中是什么了,一锭锭银子大小不一,重量却是实打实的,然而,“是那些盗匪的贼赃?” 问完这句话,便发现大妞脸色一冷,“你不想要?” “不,当然要要,留给我,总比留给他们那些贼人强。”季复礼这般说着,把布包放到了床里侧,他也没追问那些贼人的下场,想来不会有谁能够在这位剑客的手中活命,若非她一贯将事情做得如此狠绝,也不至于得罪那许多仇家。 剧情中并没有这一段儿,季复礼也无从推断这些盗匪后头还有没有人,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起身点了烛火,见到大妞身上有些血迹,才轻声问:“你受伤了吗?” 用精神力探查别人的身体多少有些不礼貌,他的精神力如今也不多,能够扫描一个大概而已,便也没有费那个劲儿去探查,问了一句,得到“没有”的回复之后也不怀疑,说了一声“我去弄点儿热水,你洗洗吧。”便去要水了。 有了银子好办事,哪怕被半夜叫醒,小二也是一脸笑容地来回送热水,甚至根本没有追问要热水做什么。 面对整盆的热水,大妞迟疑了一下,季复礼见机快,往床上一趟,面朝里侧,说:“我不看你,你洗吧。” 适时收回精神力的季复礼没有看到,在他这一番做派之后,大妞黑下来的脸色,然而,看了一眼那不容忽视的胸部,她最终还是背过身擦洗了。 直到洗完去了另一个房间睡觉,大妞才想起一个问题,她刚刚为什么不在这个房间洗了?反而…… 一直自觉是男性的大妞并没有准备防备另一个男性,哪怕被间接提醒了,而另一个季复礼则是知道这位灵魂是男性,哪怕因为她如今女性的壳子有些避嫌,但到底不曾把这一点做到位,乃至于最后大妞左思右想,季复礼之所以没有把她让到这个房间,恐怕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名分关系。 如此一想,莫名又有些心塞,一个把背后对着自己的男人,竟然不是好兄弟或者好徒弟,而是……心塞。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次日一早,季复礼醒来晨练过后,用餐的时候问了小二一声,发现大妞已经走了。 孙商并不知道昨日救了他们的女侠竟然也在这里住下了,早起用过饭之后也没问,看着队伍收拾好了,便带着季复礼继续走,坐在车上还感慨昨日的好运,竟然能够碰到那样一位女侠。 后面的路程,仍然不是那么顺利,但那些盗匪却有规矩多了,孙商给了些钱,便都能顺利通行了。 等到了地方之后,季复礼没有提出要走,把曾经的身世多编了两句,完善一下,说要拿出钱财来开个书店。 孙商听了有些惊讶,问:“怎么想着要开书店了,我看你这样子就是个读书人,如今年龄又小,不如继续努力往上考考,若是怕坐吃山空,叔叔我也不是吝啬人,多少能够资助你一些,若你真能考上秀才,也不说别的,把我家地挂在你名下,免个租子就行了。” “这,我之前因病多日未曾摸书本……”季复礼面上露出几分难色。 凡是这种有着科举制度的古代,似乎都逃不过读书,他倒不厌倦读书,书中总有些观点是值得思考很有意义的,但为了考试而读书,就是一种负担了。 “季哥儿,不是叔叔要逼你怎样,咱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一场,怎么说这一路的叔侄,叔叔托个大,是真的把你当自家子侄看待的,你可知这商人地位低,若是没些背景,杂七杂八什么人都能压到你头上来,叔叔这么多年下来,靠着自身的眼力运气,也只在这城中混了个小铺子而已,若想要从此出头,实在是难。” 孙商经验老辣,他的眼力的确是好的,读书人多了,又并非季复礼一个,但他看季复礼的谈吐举止,又见说到科考他其实并没有心虚畏惧之色,便知若是去考,十之八九是有些把握的,这样一来,若是浪费去做生意,反而白白辜负了这段缘分了。 一开始,他也是看着这人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这才准备交好结交一下,即便听他说自己身世普通,但只看这气质便不是人下之人。 若是能够托一把……“你小小年纪,也不要怕失了臂助,若是不嫌弃,叔叔助你,只要你能考上去,吃穿用度,一应费用,叔叔都出了。” 孙商说得十分豪爽,也是因为他认准了季复礼能成,再加上自家家底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单薄,铺子虽然只有这么一个,但乡下还有土地,生意偶尔损失也并不耽误日常用度。 若非自家族中连个读书种子都没有,也不必这样眼馋别人家的孩子。 季复礼沉吟了一下,又听孙商讲了小商人的种种税收,虽然不惧这些,大妞给的银子足够多,但听起来也的确是让人生畏。 他年龄小,除了明面儿上的苛捐杂税,恐怕还要让人再欺负一层,而且卖书这种行当,没有真正进入过,谁知道是不是好做,万一赔本,还真是要考虑一条后路才好。 孙商再三劝说,季复礼禁不住点了头,怎么说有个身份,也不会让人因为年龄而小瞧。 户籍纸离开的时候他就带上了,由孙商出头,只说是远房亲戚的子侄,过来投奔,落户在这里,以后也在这里科考。 银钱开路,忙这些事情的小吏没有不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费了一个下午就办好了。 季复礼不肯住在孙商家中,便又是由孙商牵头找人,在他家左近买了个小房子,索性他一人独居,也不用多大,孙商不放心,后来又派了人照顾,那都是后话。 考试对季复礼来说实在是轻易,早在装傻子的时候,除了修炼精神力,他就把季家爷爷留下的书都看过了,这会儿又买了新的来复习,等到考试,一次通过,不过第二年,他就是秀才身份了。 这可让投资他的孙商喜出望外,原先看重的是对方年轻有才,现在这般年龄就成了秀才,可不是真的有才么! 他想着资助季复礼再考,季复礼想了想,于三年后考了举人,然而再要往上考,他便不肯了。 举人之后便是进士了,进士之所以叫做进士,也有“进一步为士”的意思,那可是要正经做官的。 季复礼对做官没什么兴趣,想着举人的地位不高不低,只看他年轻,也不会有人轻易欺侮他了,此时再开个书店,轻轻松松,每日过些快活日子,岂不美哉? 虽然每一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是新的,有新鲜感的,但总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没什么进取心了,他便想要在没尝试过的职业上进行一下拓展,万一自己也有天赋呢? 只是行商到底有些乏累,再者旅途之上并不舒服,又有种种危险,季复礼自觉他不是耐得住苦累也要长途奔波的人,便选择了卖书,开一个书店,既清闲又不流俗,也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孙商说不动他,叹息之后也就作罢,本来这个侄子都是自己硬攀来的,若是因为这个搞得交情不稳,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为人有眼光,做人也厚道,哪怕不赞同,但对季复礼开书店的事情还是积极帮忙,不过几天便租赁了一个小院儿供开店之用。 时下开店的,若是那种小商铺,多半都是前头买卖,后头居住,院子中间那处空地,还可以种植一些蔬菜瓜果之类的花木,宜室宜家,虽小却十分温馨的感觉。 季复礼喜欢这院子,住了一年后,索性出钱买了下来,每日里在院子里练练剑,累了便往躺椅上一躺,拿一本喜欢看的书,慢慢地翻着。前头的事情自有伙计支应,一应书籍价格,他也弄成了如后世那种“十元一本”“五元一本”的统一价格,比别家的书店贵一些,却方便了伙计买卖。 能够买书的多半也不会介意那一点儿点儿差价,反而有些知道他这个年轻举人的名头,会专门到这边儿来买书,也有沾点儿才气的意思。 如此,生意上反倒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当初进书的渠道都是孙商帮忙联系的,签了契书,也无需多虑,若是偶然看见什么好书,季复礼也会从别家买回来,放到自家的书架上。 他手上银钱不缺,那些挂到他名下的土地并不只有孙商一家,这些人家也都识趣,按照当下的惯例,给他交着钱,本来以为不会挣钱的书店生意也意料之外地赚钱了…… 凡此种种,都让季复礼愈发没有上进心,每日懒洋洋的,直到孙商说起婚娶一事,他才想到这是件大事。 不是因为古人看重的传宗接代的事情,季复礼不是古人,对这类事并没有他们那般看重,他虽然替了原主,却从不觉得自己对原主有什么亏欠,事实上,便不是他,按照剧情,原主也不是原主了,所以季复礼也从不会觉得他必须为原主做到什么才算是安心。 之所以是件大事,是因为他如今也算是有名望的人了,附近的人少不得多关注他的私事,只是他私交甚少,并不像一般人急着联络同年同窗的友人,所以这话头,直到孙商提起,他才觉得不得不考虑一下,哪怕是为了以后的耳根清净。 入乡随俗,古代就是把婚娶看做大事,他又没有什么不得与人说的癖好,又没有什么非要忠守的人,有什么理由非要不结婚,然后孤零零体会着世态炎凉呢? 眨眼之间,季复礼就想了很多,然后把事情拜托给了孙商,只说是一事不烦二主。 交代完事情,送走了孙商之后,季复礼才想到大妞,当年她回去了没?还是说已经跟剧情一样开始她的人生了?这么多年,他也没跟村子里的人有联络,固然是没什么感情,但也有些原因是因为怕那些人知道他突然不傻了的事情来八卦一下,生出些意外波折。 但这件事,大妞知道了吗? 被季复礼惦记的大妞此刻的确是在行侠仗义的路上,然而她此生的路注定不会像上辈子那么顺利,大妞不算是面容丑陋,然而那一张端正有余的脸显然不足以让什么有身份的少侠或者掌门儿子大师兄之类的给她开绿灯,而没了那些美女的喜欢,彼此之间也少了因情而起的互帮互助,磕磕绊绊一路行来,虽让心境得了磨练,面容却是老了十岁有余。 这般沧桑是不会被大妞在意的,虽然身体不同了,但她始终都是男子的心态,并不会细心养护面容,皮肤糙了又怎样,手脚粗了又怎样?她又没准备嫁人?便是受了伤,伤了腹部,以后不能生育,那又如何呢? 偶尔,会有些对不起这具身体原主的心思,为了这一点儿对不起,她每隔两年便会偷偷回村里看看,把劫富济贫的钱财扔回去给他们,怕他们不敢用,还塞了书信说明一下原委。 然而,知道原委的五婶一家人更不敢用了,好好的女儿家跑到外头当了侠客,还劫富济贫,哪怕那些银子都是被挑拣过没有暗记的,五婶还是提心吊胆,后来也不敢在村中安住,拿着钱财带着儿子到别的地方生活了。 大妞在第三个二年过去回村的时候没有找到人,悄悄打听了一下,知道他们搬走快两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神情有些落寞,她是想要奉养这些原身亲人到老的,奈何……这样一想,又想到了自家的那个未婚夫,虽然早说过婚事取消,却不知他如今如何。 当年季复礼他们离开,大妞其实是一路跟随的,直到看着季复礼顺利落脚了才离开,后来看五婶他们的时候,也会绕路去看看季复礼过得如何,看他一年年都十分顺利,并不缺银钱,她也没有多此一举给他留下钱财。 如今想去看,也不需要多打探,直接过去就是了。 季复礼并没有搬走,依旧在上一个两年时候住的地方,还是那样优哉游哉的样子,大妞看了一眼,才要离开,正好碰上孙商过来,她留了一下,便听到孙商要给季复礼说亲的事情。 “本来这事我是不好开口的,但你这边儿没个长辈,我也只好过来问问了……”孙商的开场白有些通俗,然后就是问起了季复礼的婚姻状况。 “……原是有个自小婚配的未婚妻,奈何我原先体弱,她看不上我,婚事作罢,如今……”季复礼想到翠儿,露出一丝怅然,也不知道翠儿如今怎样了。 孙商听了一通,没说什么,离开了。 等到孙商走了,大妞从房梁上跳下来,季复礼吓了一跳,他在城中生活,安安稳稳的,也就很少用精神力扫描周围,多半是维持一个茧子的模样,把自己护住,也免得偶然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说伙计如厕什么的。 因为没防备,这突然跳下来一个人,便让他真的吓了一下,直到看清是大妞之后,才露出惊喜之色,竟是不用大妞再自我介绍,便张口问:“当年你怎么突然走了?可是回村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麻烦?” 曾经的村人都不认识如今的大妞了,她在外常是男子装扮,脸上晒黑了,又瘦了,皮肤糙了,不认识的都不会第一眼将她看作是女人,谁知道这人竟然一眼认出来了。 大妞自觉这是因为季复礼对原身用情深刻,这才能够这般“一眼认人”,又见他热情亲切,喉间便是一滞,若是自己不曾来,这一对儿,或许也是好的。 哪怕并不混朝堂,大妞却也知道一个读书人,还是这般年轻就有了举人功名的读书人是何等的风光,然而…… 心中微有愧疚,大妞顺着自己的思路道:“你看好哪个,娶就是了。” 季复礼早就知道大妞话少,听她这般说,只当她嫌自己刚才婆妈了,也不多解释,笑着说:“这等事用不着我操心,刚才那个是孙叔,他对我一向是好的,想来也不会挑到什么差的,听他的就是了。” 古代是不讲究自由恋爱的,就算他有心,对方若是无意,也只是一个耍流氓的结果,一个举人耍流氓,季复礼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那么没品,如此就要相信一下中间人的眼力了,在他看来,孙商挑人的眼力不错,他的妻子挑人的眼力应该也不会差了。 其实差了也没什么,古代对男子到底是有优待的,当然,这要是男尊世界才能这般,夫妻二人,若是过不到一处去,少交流就是了,以后碰到心仪的还可以再娶。 季复礼没想着三妻四妾,他只是想着有人操持家务,不然总是靠着厨娘,夜里想要吃点儿宵夜都没法子,更不用说衣裳了,纵然有个裁缝铺子,却到底没有枕边人做得妥帖。 再者,有个人,似乎也不用太寂寞,有个什么话,也能有个人说说,纵然听不懂呢,这种陪伴也是好的,以后若是过得好,再养一两个孩子,也是热闹。 大妞点点头,只当听懂了季复礼的意思,既然他不是放不下就好,她行事一向利落,从来不想拖累别人。 “可还练剑?” “自然不曾落下,你可看看练得如何了。”季复礼是头次接触武功,兴奋劲儿,加上这功夫还能增长精神力,自然不曾落下一天,哪怕是下雨,也在屋中练过,可算得上是读书人里头少有的文武双全了。 大妞也不客气,两人比划了几下,不出十招,季复礼那把没开锋的剑就被大妞打落在地。 见他这般,大妞板着脸又指导了几句剑术,到底是爱惜他资质,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季复礼只犹豫了一下年龄相差不大,到底是遵循“达者为师”的意思拜了师傅,如此一来,大妞便把心法口诀教给他,比之前又多了一些认真。 这一次,大妞住了十天,看季复礼把该掌握的都学会了,只待时间锻炼,便又留了几句话就走了,教学之余,也去看了看孙商给季复礼选的妻子人选,的确是不错,回来也没特意跟季复礼说,只是走的时候又留下了不少钱财,本是要留给原身家人的,如今都给了季复礼,说是留作婚娶之用。 她来去都是突然,季复礼经过一回,第二回突然发现没人了,也没说什么,摇头笑了笑,看到那些钱财也就收了。 师傅弟子,在这个年代是一种类似父子的关系,大妞这个样子,估计也是不准备嫁人的,他收下这些钱财,以后帮她养老就是了。 完全不知道大妞对于彼此关系有那样一种误会在的季复礼偶尔想想,也不知道两人的交集是从哪里开始的,也许是从那次同车去镇上,还是那一碗厚厚的面条? 只能感慨一句大妞的为人正直了。 虽是亲人,但看大妞的样子,估计是不准备参加他的婚礼了,季复礼也不理会她的来去无踪,买下了旁边的院子,扩建了一番,留下她的房间,便开始筹备婚礼之事。 此后多年,每逢两年,大妞都会来这里住上几天,彼此之间的相处,说是师徒,更似姐弟,季复礼对江湖上的事情很是好奇,总是要多问她几句,再与剧情中对比,果然是不一样了。时日久了,也有对大妞的担心,常常劝她在这边儿安住,理由也简单,他的孩子也就是大妞的徒孙了,可不应该要祖师爷好好教教吗? 如此十余年后,大妞终于从江湖上退了下来,在季家养老了,季复礼的两个儿子都由她收到门下,后来虽没在江湖上留下什么名号,却也是附近有名的文武双全。 季复礼练武晚了,虽有好根骨,却没有剑客灵魂那般得天独厚,到底不曾长寿,享年五十五岁。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季家阿姐啊!这是才回来?” 热情的妇人碰到风尘仆仆的大妞,招呼了一声,左邻右舍的,虽不是常来常往,但也知道这人面儿上冷淡,心里头还是热乎的,也不介意她的冷脸,换了个点头便笑着离开了。 大妞不姓季,至于姓什么,随着那一家人的远去,也都成了无所谓的事情,她从不爱对人解释,周围邻里误会了,她也就随着他们去,久而久之,季家阿姐,反而成了她的称呼。 “这次回来可好好歇歇吧,上次娇娥看到你那伤,差点儿没哭了。”季复礼是个闲人,哪日回来,似乎都能看到他游手好闲地在庭院里,总是碰个正着。 听到“娇娥”这个名字,大妞皱了皱眉头,不等她说什么,娇娥就来了,这位自愿跟随她照顾她,甚至甘愿当丫鬟服侍她的娇娥是个弱柳扶风般的女子,也是大妞某次行侠仗义的产物,比之那些道谢给钱然后走人的被救者,娇娥显得格外有恩义,硬是把“以身相许”做到了实质。 自然,这里面也有些原因是她家中父母都不是个好的,若是还留在家中,下一次遇到什么,可未必有人救了。 这点儿算计,大妞清楚,季复礼也清楚,但时日久了,反倒是当事人不清楚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你且解解乏,有什么,之后再说。”娇娥生得柔弱,做事却极为爽利,除了刚开始的两天有些拘谨,后来熟悉了,俨然有了些内管家的风范,自然,也只是大妞的内管家。 大妞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安排,后来觉出舒适来了,也没有再矫情地推辞,日子久了,听到她这句话,想到的便是彻底放松下来的舒心,眉心也松快了一些。 坐在浴桶里,娇娥给她擦着背,大妞闷声不吭地把帕子盖在脸上,升腾的热气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美好,如果…… 大妞的肌肤并不是寻常女子那般娇嫩,哪怕是常年被衣服包裹的那些也有些粗糙,上面的那些伤疤,很多因为并未好好照料,痕迹再也去不掉了,一块儿块儿,都像是斑驳的阴影,诉说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女子这般执着于帮助别人呢? 娇娥看不明白,在遇难之前,她想过会被某个英雄救了,然后她以身相许,一辈子生活不敢说幸福,至少有了些安全感,不会如同浮萍一般,然而,直到遇到大妞,被救,她才发现,现实中很少有英雄。 还是感激的,那样强硬的女子,是自己羡慕而永远无法成为的那种人,若能够得她庇护…… 就是这样一个念头,让她死缠烂打着,非要拿着救命之恩的名头跟了过来,然后才发现一切都跟想象中有点儿不同。 一个粗饼子都能当饭吃的救命恩人,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举人弟子,甚至有着单独属于自己的院子和下人,完全不是生活局促的样子。 这样,自然更好。 小心观察了两日,发现并没有人对她的出现有什么异议,明白了大妞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并非那般边缘化。 娇娥就定下了心,一心一意地要做个报恩的人。 在大妞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独享整个院子,吃穿用度,没有人亏待她,哪怕她说是来为奴为婢的,但大妞从外头带回来的只有她一个,谁也不敢真正把她当奴婢看待,一来二去,她竟如这家中的大小姐一般,有了不少指挥人的权力。 娇娥是个感恩的人,无论她这份报恩最开始有多少心机,她还是有一颗报恩的心,并没有在之后张狂起来,友善地与人相处,并不与季家的两位郎君多生联系,也不准备借着什么由头去挑衅当家的娘子。 每逢大妞回来,她便做足了报恩的样子,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地伺候着,最开始,这人还不让她近身,可现在,也都能够在她面前亮出后背了。 想到这里,娇娥轻轻地笑,看着铜镜中大妞明显过于沧桑的面容,再看看自己,纵然努力保养,却还是无法遮掩的皱纹,有些恍惚地说:“不管你认不认,这一辈子,我可是以身相许了。” 黑白参杂的头发在手中托着,木梳细细地疏过,娇娥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这一把头发,忍不住又叨叨起来:“我知道你不在意,但到底对自己好一些,好在这次没有受伤,若不然……这样一把年纪了,总是往外跑什么,天下那么多事,你管得过来吗?纵然跑出个名头,又能怎么样?这家里,总不指望着你那名头做什么的……” 大妞安静地听着,一句话没说,镜子中的容颜,熟悉而又陌生,出门在外的时候,她并不常照镜子,也只有回来的时候,沐浴之后,被她擦发梳头的时候,才会在镜子前坐一坐,最开始也不是看镜子,只是一味地擦剑,后来,才开始看,看镜子中她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的样子。 纵然不愿意承认,然而第一眼见这女子,她的确是喜欢的,哪怕她那点儿小心机小狡猾,在她看来也都是可爱的,所以才默许了她的跟随,把她带到了这里,否则,季复礼家,她怎么可能随便透露给人。 这些年在江湖上,虽然没有闯下偌大名头,但恩仇总有那么些个,只怕那些报仇的找上门来,她来回都要小心地隐藏痕迹,从不把外面的事带回来。 以前觉得算是朋友之义,也算是做师傅的顾念着徒弟,后来发觉,其实是把这里当家的,于是自然希望家中安宁平静,不要被外面的波涛牵扯。 娇娥絮叨了一阵儿,没人应答,虽然习惯了,到底有几分气恼,放下梳子的时候手重了一下,拍出一声响来。 “嗯,我知道了。”大妞破天荒回了她一句,娇娥惊讶一下,“呦,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竟然还理我了。” “这次回来,不出去了。”大妞这般承诺着,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娇娥。 四目相对,娇娥好长时间没吭声,“……你说的可要做到才好。” 季复礼早就请了大夫,等着这边儿收拾完了,大夫过来诊了脉,确定都没问题,他这才知道大妞不再离开的消息,当下就笑了:“还是娇娥说了管用,我这个当徒弟的,磨破了嘴皮子都说不动你。” 大妞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娇娥面色微微泛红,不跟季复礼争辩,说了一句“我去准备饭食”便匆匆离开了。 剩下大妞和季复礼在厅中坐着,季复礼惯常爱问些江湖事,大妞便一一作答,她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讲述人,任凭什么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在她口中讲来都是平铺直叙的无趣,很多时候,由于她接触的面儿窄,事情也是有头无尾,有尾无头的,让人听得莫名其妙,只比流水账好一些,省去了每日的吃喝拉撒。 季复礼从不介意这些个,那些江湖上的事情,他也就是听个新鲜,满足一下脑洞就够了,其他的,这个世界的江湖真的没有那么厉害。 太平盛世,江湖上也是太平得很,至于哪家和哪家的不合什么的,或许他们自家知道古早事情的能说出为什么,其他人,能知道什么缘由? 再者,接触不到那个层面儿上,很多事情也都是一知半解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或许因为大妞是女性的关系,又没了各种红颜知己的帮忙,这一世,她只在江湖中游混迹,并没有跟剧情中一样进入某些重要事件,至于那些重要事件发没发生,也都是上层才会知道的,他们并不曾听闻。 一一问过,知道并没有多少剧情相关,看着饭菜上来了,季复礼也就不再多问,一同跟着吃饭。 饭后才说起这两年间的事情,之前的季家村,季复礼派人回去看过,五婶一家有人回去了,当年他们走得匆忙,祖坟什么的都没搬走,这两年大约过得也不是特别如意,回来看了看,也有人问起大妞,村里人却都不知道了,还当当年一起都走了的。 季家的那个小屋还在,却换了人住,季复礼也没追究,只是把那一箱子书要了回来,少不得又花了些钱,只当是买的了。 他没有刻意去打听翠儿的消息,倒是下头办事的小厮,机灵过了头,不知从哪一位口中知道了这一段过往,来回话的时候特意把翠儿的生活说了说,也没什么,依旧在那一家做事,却是从丫鬟成了媳妇子,嫁的小厮也是个小管事了,膝下也有儿女,似乎也过得不错。 “翠儿是谁?”大妞猛然问了一句。 季复礼也不尴尬,他把童养媳这一段儿说了说,大妞的脸色略黑,既然有童养媳,两家婚约自然是无稽之谈,那么……事过多年,再说略丢人,看季复礼不记得这一茬,大妞乐得不再吭声,闷闷端茶送客。 并不知道大妞还有这一段心事,季复礼笑呵呵走出来,回头看到娇娥正在大妞身边说着什么,又笑起来,这世间之情,原不因男女而起。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浪漫的粉樱好似天上的云霞,悠悠然点缀着暗蓝色的天幕,白色的窗纸中透出橙色的光,映衬着那挂在樱花下的弯月,夜风拂动,有粉白的花瓣片片飘飞,一股浅淡的馨香弥漫在街道上,好像留恋不去的风情。 泥土的芬芳从鼻尖传来,惺忪的眼看着那片天幕,悠然神往,一时竟不知是在何处。 “大人可不要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有人这样说着,一双手臂过来搀扶,想要顺着使力,才发现身上好像没有力气,面前被托起,抬头,见到一张稚嫩的脸庞,有十三岁吗? 那么,被称作“大人”的自己……无力垂下的头看到了白色的狩衣,暗紫色的指贯好像那夜幕一样深沉,这样的服饰…… 头疼欲裂,总有些很难过地感觉。 “大人又喝多了啊,真是的……这般不爱惜身体,夫人看到了,又要伤心了。” “有什么办法呢?那些大人总是爱劝酒。” 又多了一双手臂,之前搀扶的少年省力了许多,一边抱怨着适才宴席上的种种,一边担忧着回去又要被夫人责骂,一边还要感慨夫人的辛苦,大人的不容易。 装作假寐,闭上眼睛,剧情在头脑中徐徐展开…… 原主叫做安倍泰昌,看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是著名的阴阳师家族的后代,然而,这位后代并没有继承祖上的灵力,甚至连阴阳术的学习都不尽如人意,幸好,在这个趋于现代的社会,没有哪个人会真的相信式神的存在。 如同忍术一样,阴阳术已经成为很多人眼中的封建迷信,或者是一种传说,根本没有人真的相信那种东西,哪怕是对此有着种种痴迷的本国人,他们也更爱从二次元的漫画和中寻找古代的风光。 然而,事实上,阴阳术是存在的,如同现在搀扶着他的两个少年,他们是服侍安倍家族的傀儡,从祖上传下来,至今多少年了呢? 原主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偶尔也会对他们保持着以前的称呼和做法嗤之以鼻,但他愿意被尊崇着,如同其他的中二少年一样,他愿意装模作样地穿着阴阳师的狩衣,维持着祖上的荣光,哪怕如今的安倍家族更像是富贵宴席上的吉祥物,他也要用这种滑稽的模样出场。 剧情中,没有人真的看得上原主,因为他自卑又自傲,比起那些拿了名牌大学学位然后身居高位的真正的天之骄子来说,他一个中学就辍学的人显然称不上多么高贵,哪怕那个姓氏,也有不少人以为是一种攀附。 连皇室都成为象征,公主的照片都能被人品头论足的时候,区区一个阴阳师家族的继承人,又算得上什么呢? 刻苦学习阴阳术却看不到任何成效,科学的成果充斥着方方面面,就好像那可比日月的灯,一盏盏长明着,让这深夜也不再寂静。 越是从书中看到祖上的辉煌,越是忍受不了这种强装出来的风光,他最终无法抵制地产生了心魔,用一种邪恶的阵法,用自己继承自伟大阴阳师的血脉作为交换,跟已经沉睡的妖魔做了交换,让这个世间重归黑暗。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大反派的诞生,事实上也就是,在那之后,他做了种种坏事,只是没有等来最终的正义主角,他就被那个妖魔吞噬了,连血带肉,连皮带骨。 曾经辉煌过的安倍家族,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一帧帧画面快速从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与之交错,安倍泰昌感到头疼,揉着额角,手肘撑着床铺,缓慢坐起。 “还觉得难受吗?你才多大,总是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 身着和服的女士已经并不年轻,但她的气质极好,说着话,便递上一碗醒酒汤,苦涩的味道从微微发黄的汤药上弥漫出来,让人不由得皱眉。 安倍泰昌没有多说什么,这个遗留自祖上的庭院中,一切都是原来的风格,哪怕根据政府的统一规划也安装了电线电灯,但总有些东西是原样不变的,曾经的原主致力于维持这样的古旧,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让他身居其中的时候更显和谐。 然而,有什么用呢?总有些人会在背后嘲笑他活似一个活在旧壳中的可怜虫,迟迟不愿脱下破旧的皮囊,只因为他没有在现代社会生存的本事。 记忆中还少,但很快就会在剧情中发生,一次巨大的难堪,在原主最喜欢的那位女生面前,他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友人,并未给他留一点儿面子,那样直言讽刺,逼迫他拿出一些能够证明他的这个姓氏不是白白继承来的。 然而,能有什么呢?被逼得面红耳赤的少年,灌了一肚子酒回家,想来想去,孤注一掷地弄出了妖魔,然而最先殒命的却是他的母亲,眼前这位一直关爱他的女士。 “我知道了,母亲。” 安倍泰昌没有多说,端过药碗,一口喝下,用白色的帕子轻轻按在嘴角,再放下,一切俨然有礼。 有些无形中的变化让人感到恐慌,安倍女士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是他的儿子,一切都没有变,变的是什么呢? 哪怕是嫁入了据说很有名的阴阳师家族,但曾经对阴阳术的好奇都随着平凡无奇的丈夫沉入了地下,看到儿子痴迷于阴阳术,她什么也没有说,这个古老的家族,总有些奇怪的规矩,她愿意遵从,但…… 怎么也想不到发生了怎样变化的母亲目光迟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安倍泰昌抬头,看了她一眼,淡定地一笑:“母亲,我的灵力觉醒了。” 一辈子未曾觉醒灵力,撑死只能像个魔术师一样变变魔术的丈夫,早已让眼前的这个女士失去了所有对阴阳师的期待,所以,她一直希望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好好生活,哪怕守着这个古旧的屋子一同沉寂,也要好好地健康地活着,却没想到…… “真的吗?真的有灵力吗?” 看着不怎么相信的母亲,安倍泰昌微微一笑,自然是不会有灵力的,至少目前不会有,还不清楚阴阳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记忆中的那些书籍并未彻底转化为能够实践出来的证明,他的精神力,每次的开始,也都微弱地只能够拂动纸片,那么…… “酒吞,告诉夫人你真正的实力。” 被唤了一声真名的少年突然从门外出现在门内,关着的拉门并不曾有滑动,然而,他就是那样出现了,与之前活泼灵动的模样不同,现在的他好像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工具,他站立在安倍泰昌的身边,裂开嘴,露出一个有些骇人的笑容,问:“夫人想要看到什么呢?” 他伸出手,幽幽蓝色火焰花朵一样在他的指尖升起,然后如同花瓣一样一片片增多,好像外面盛开的樱花,形成一枝的模样,最终化成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个下滑,适才盛过醒酒汤的碗便无声地分成了两半,如花朵一样盛开。 “啊!”完全不敢置信的一幕,即便有着十足的美感,却也有着令人战栗的杀意让人寒颤。 安倍泰昌的母亲,安倍女士吓得往后缩了缩,坐姿立刻不那么端正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因为那个少年很快又成了原来的样子,手中的利刃也不见了,再次一笑,却又跟平时一样,但她,再不敢将他看做跟平时一样了。 事实上,他们的存在,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存在突然间显现出不凡的一面,安倍女士相信了儿子的话,没有什么比灵力更能够解释得通了。 她甚至没有特别留意这个少年的名字,真名是不同于普通名字的,在她听来,似乎跟以前一样,但在被叫出真名者听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所以说,你真的觉醒了灵力?”安倍女士的目光很复杂,少女时代,谁都会期待风度翩翩的阴阳师是怎样的,然而随着学识的增多,一切都如同童话故事一样只存在于幻想中,哪怕自己的丈夫是阴阳师的血脉又怎样? 自以为已经明白一切都是虚妄的安倍女士突然发现了儿子的不凡,她想,她需要时间静静。 一双美眸下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安倍女士,已经不年轻了。 “哈,安倍女士,你还需要什么证明吗?”安倍泰昌笑了,好似自信的笑容只是一个空壳,从剧情中知道真名然后使用,对他来说相当于作弊了。 不过,这样的人生,本来就是作弊吧,如果知道以后要死,还不去想想怎样解救自己,那何必还要作弊呢? 安倍女士没有再让儿子继续验证,看到他皱眉,意识到他才是宿醉醒来,也不再多说,压下所有的兴奋和复杂思绪,她叮嘱儿子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作为一天的开始,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她还要上班。 事实上,上班这件事在她嫁入安倍家族之后就没有再去了,但后来丈夫去世,儿子忙着学习阴阳术,她有些无聊,询问了安倍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自己的儿子之后,确定他并不反对,她才又找了工作去上班,走出这个跟时代脱节的庭院,重新成为现代社会的女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剧情中,大约也就是这个时候,安倍泰昌叫停了母亲的工作,因为有人嘲笑他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会计——好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的皮,他愤怒地跟母亲发了火,母亲再也没有去工作,然后,就是那个妖魔出世,留在家中的母亲遭受了池鱼之殃,成了妖魔的开胃小菜。 看着安倍女士的背影,安倍泰昌轻轻叹了一口气,原主之后害死了不少人,可挂在心上的,或许只有母亲一个。 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酒吞,作为一个侍人,这个等级实在是有些过高了,哪怕是傀儡,但起了这样名字的傀儡,几千年下来,难道还真的是能够随便操纵的傀儡吗? 被注目的少年没有任何的反应,温驯地微微低着头,保持着一个随时听用的模样,好像一个最普通的侍人。 想到剧情中那个因为封印破损,被一个邪恶阵法唤醒的妖魔,安倍泰昌又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祖宅,谁知道里面会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怪不得没有人想要争抢。 曾经辉煌的阴阳师家族,除了这个占地面积比较大的祖宅之外,再没了别的营生,若不是宅子里还有两个传下来的傀儡侍人,恐怕物业费都要交不少,而银行卡里面的钱…… 原主之所以同意母亲出去工作,也有一个最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他们并没有多少钱了。 一代代无法继承阴阳术的后人,让这个家族彻底沦为了边缘,原主的父亲靠着给人做些法事赚钱,僧侣一样,即便如此,还曾让人嘲笑那手法比魔术师还要差,一眼就让人看出了究竟。 幸好,安倍这个姓氏还是足够唬人的,没有多少人就此大做文章,这也是很多人的谨慎心理,不愿意得罪一个有些手段的家族继承人。 那样赚来的钱财又能够有多少呢?坐吃山空的后代,连魔术手段都不会的原主,最终竟是连法事的活都接不到,只能够同意母亲出去工作赚钱的想法。 安倍泰昌掀开被子,起身,拉门之外已经是一片晴空,阳光照入屋内,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微冷的风带着屡屡香气,那几乎随处可见的樱花是春日最美的风景。 “大人今日穿什么?” 柜门被拉开,另一个不曾被唤醒真名的少年笑得可爱,小虎牙一闪即逝,一排衣服展露在眼前。 多半都是狩衣,只有最边角上有一套休闲服,似乎许久不曾穿过了,虽没有落灰,但那白色已经不那么鲜亮,微微泛黄。 安倍泰昌随意摸了摸一件狩衣,狩衣的材质极好,很舒服,但,看得出,也并不是新的,有多久不曾换过新衣了呢? “知道了,这套好了。” 少年很快取出安倍泰昌摸到的那一套衣服,然后跟酒吞合作,把衣服撑开,等着安倍泰昌伸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尊敬这个唯一的主人,真是让人沉迷的优待啊! 安倍泰昌没有表示反对,其实哪一件都无所谓,而这一件,或许他还更适应一些,每次从古代社会突然转到现代世界,他总会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一次,或许能够多适应一下。 鲜红的指贯好像更符合印象中阴阳师的模样,一双浅踏在脚,踩着有节奏的步伐走到廊上。 从屋门前就开始的木质走廊,典型的日式建筑,安倍泰昌一边走着一边观察,把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一一对应,等走到书房的时候,对这座大宅子有了更多的熟悉感。 两个少年自觉地站在门外,没有允许,他们不会进入门内,而安倍泰昌也不会给他们这样的允许。 以前是没想到,以后是不敢,任谁知道身边这两个叫出真名就能够变身成大妖怪的傀儡是那样厉害,都不会给他们更多知己知彼的进步阶梯。 书房中的书籍都是安倍家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属于现代的书籍只有一小部分,因为觉得现代书本和这里的风格不统一,中二期的原主并不会特意把现代书籍带进来。 这样也好,起码方便了安倍泰昌此时的查找,他需要尽快找到有关阴阳术修炼的方法,试试看换了一个灵魂的他是否能够做得到。 他有一个疑问,这种据说能够从血脉中传承的力量如果换了灵魂,还能够施展吗? 而且,原主到底是有多渣,才会因为醉酒而丢了灵魂。 又或者说,系统到底是有多强,才能够连这样身体中具有强大血脉的人都能够替换成他。 是因为自己之前做的事情让系统更强了吗? 安倍泰昌的精神力没有恢复多少,他没有用这些精神力去沟通系统,有些问题,虽然是问题,但有没有答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答案,想要知道的印证,如果不是证明给别人看,省去也无不可。 “大人,有您的请帖。” 连续三天都在钻研阴阳术的安倍泰昌有了些新的收获,阴阳术虽然是一种包含颇广的术,但它最重要的部分或许就是话鬼神,通占卜,以及对妖魔的捕捉和操控上了,其中最为大家所津津乐道的关于式神的那部分,说是术又或者灵力手法的运用,倒不如说精神力也在其中掺了一脚。 安倍泰昌的精神力随着每天的锻炼都在恢复,这种缓慢恢复的速度在他修习阴阳术的时候有了加快的趋势,他这才发现了精神力和灵力或许并不是没有联系的。 就在他发现这一点后,或许是“灵光一现”,他的灵力也出现了,这种陌生的力在血脉中流淌,却能够滋补到肉体和表肤上来,产生一种奇异的类似“治愈”一样的效果。 安倍泰昌不小心被纸划破的手在灵力流经之后恢复了原样,没有伤口,没有血痕,好像未曾受过伤害。 身体上的疲倦也会因为灵力的抚平而消失无踪。 世界在眼前有了另一种变化,好像第一次学会精神力看到的世界那般大不一样了。 但灵力到底不是精神力,不是透过种种表皮直击中心的观察方式,有了灵力之后,能够看到更多的是其他物体的灵力,那种“看”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并没有具体的颜色又或者分类,而是一种让眼睛明白了的感觉。 新的发现让安倍泰昌对阴阳术起了莫大的兴趣,才发现灵力就觉得如此不同了,如果是其他,式神又或者是鬼族,会怎样呢? 他正想要废寝忘食地研究下去,就有一张请帖打断了他的思路,皱着眉,很是不悦地看着酒吞递上来的请帖。 “同学会。” 联系剧情,是那一次的同学会啊! 正是那一次,让原主在他喜欢的女生面前被奚落,得到偌大难堪的那一次同学会。 表情缓缓舒展,如果是这样的同学会,那还真的要去看一看,这样的剧情,走打脸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闲暇时也看过各种的安倍泰昌眼睛一转就能够想出十几种打脸的方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来,其实,完全不必那样剑拔弩张,同学,又不是仇人,何况,有些同学如今可是身居高位呐。 安倍女士不甚放心,送儿子出来的时候反复叮嘱:“少喝些啊,虽然都成年了,但不要喝太多酒。” “母亲放心吧,我不会喝酒的。”安倍泰昌这样保证着,然而安倍女士并不那么相信,再次叮嘱了一遍,让他早些回来,不要玩儿太晚。 “放心吧,母亲。” 安倍泰昌走到门外,冲着安倍女士摆手,宽大的衣袖兜起一阵风,扬起片片樱花。 头上带着那有些累赘的立乌帽子显然不太适合走在大街上让人围观,安倍泰昌侧目看了一眼酒吞,颇有几分顽心地说:“酒吞,咱们应该有一个震撼的登场吧。” “遵命,我的大人。” 一股风席地而来,片片樱花被卷裹着一层层平铺,最终宛若一张漂亮的织锦,安倍泰昌头一次看到酒吞露出这样一手,却没有任何害怕,眼睛所见,每一片樱花之间都是有空隙的,哪怕有第二层樱花打底,但这样错落的三层层叠,也并不是什么稳固的形式。 然而,精神力告诉他,眼前的这张织锦足够禁得住任何重压而不变形。 安倍泰昌笑了笑,没有露怯地迈步而上,织锦斜上飞起,两个少年在织锦的两端,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纹风不动,最中间的安倍泰昌笑了笑,恢复不多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形成一道阻风的屏障,让他能够安然自若地看向下方的场景,用一个微笑,回应母亲大人那压抑不住的惊呼。 招招手,看着安倍女士露出灿烂的好像孩童一般的笑容来,安倍泰昌也笑了,这样的晴天,适合出行。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这一张招摇的织锦飞过樱花树的上空,直接降落在同学会的二楼平台上会是怎样的效果,呀,不知道新闻上要怎么报道呢?崛起的现代阴阳师?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说起来,都有六年没见了吧,美惠子还是这么美啊!” 举止中已经有了些为人妇的味道,打扮光鲜的女子这样说着,挽上了另一个女子的手臂。 “就是啊,美惠子当年可是校花呐,不过六年,时光哪里能够磨灭校花的美呢?” 另一个女子也跟着凑趣,她笑得很真诚,固然是因为被她们夸赞的美惠子的确很美,另一方面的原因也是因为美惠子有一个做社长的父亲,这样的大小姐好好捧着,自然不会有什么坏处。 众星捧月的美惠子对这样的话题笑了笑,很自然开始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但目前独身的她说出来的东西显然不是已经成为妇女的两人能够理解多少的,附和声都少了些兴味。 男人们在不远处说话,他们突然提起了一个人,“啊呀,他呀,现在守着那座旧宅子,想要重复祖上荣光呐。” 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话语有些刺耳,一下子就让人注意到了,女人这边儿的声音小了,刚好听个正着。 “你们在说谁?” “还能是谁,美女们不妨猜猜看,我们也请了他,他现在还没来。” “提示了这么多,若是还猜不中,可要罚酒啊!” “对对对,不但要罚酒,美女们还要给咱们唱一曲!” 曾经是同学,哪怕多年不见,还有些陌生感,但这样的打哄一起来,大家都愿意参合一下,瞬间又重新熟悉起来。 气氛很是热烈,才刚刚开始,就有了这样的气氛,十分难得,让人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学生时代,总是能够那样单纯地快乐。 “啊,我猜到了,是安倍泰昌吧!” “我也猜到了,肯定是他。” “我听说,他……” 国家不大的好处在这时候显现出来,只要是同在这座城市的人,多少都能够听说一些人的近况。 “是啊,就是那小子,美惠子,那小子可是还暗恋过你呐。”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以为他是平安时代的安倍晴明吗?” “咱们的美惠子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 本来没有什么具体话题的同学会,以为共同攻击一个人而有了些同仇敌忾的感觉。 安倍泰昌到的时候,落地窗户之内便是那样的欢声笑语,织锦静静地停在窗户外面,大家陆续注意到了,一个个吃惊地看着,他们看不到两旁随侍的少年,只能看到那个人,穿着狩衣,站在樱花层叠的织锦上…… 无形的风吹散了樱花,层层叠叠的樱花一片片散开,围着那人转了转,好似流连,那人面容平静,缓缓落地的同时,大片的樱花被风吹散,还有部分,落在他的脚下,铺成了一条错落有致的樱花地毯。 “抱歉,我来晚了吗?” 落地窗户是敞开着的,大家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那张面孔,或许之前有人一时间想不起来,但刚刚,他们还都回忆了这个人曾经的种种,包括那可笑的课业不及格的成绩,记忆中的和现实中的重合,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冲击,让他们迟迟反应不上怎么回答。 “安倍、泰昌!” 这个名字,刚才还被嘲笑为笨蛋癞蛤蟆,这会儿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以至于那个“安倍”的读音都像是有了别样的深刻含义,让他们一时间不敢连贯地喊出来。 “怎么,老同学们都不认识了吗?” 安倍泰昌微微一笑,轻轻往前迈步,宽大的衣袖自然垂下,微风拂动地面上的花瓣,片片徘徊,好似提醒大家刚才的情景是怎样的独特震惊。 “那个,刚才那个,是阴阳术吗?” 有人眼睛亮晶晶地问,事情发生得突然,没有谁记得要照相或者录影,哪怕隔了五年,他们都还是社会上的新人,并没有多少城府,能够耐得住性子不去马上询问。 西装革履的同学们,一个个都俨然社会精英的模样,香风丽影的美女们,一个个都好似漂亮的花瓶,长桌摆在左右,上面的冷餐样样精美,有着西式的风情。 身着狩衣指贯,还戴着那顶有些不合时宜的立乌帽子的安倍泰昌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人生如戏,是看的,还是演的,只看自己的心情如何,这一刻,在他的眼中,这些人,都好像是戏子,而他,才是真正的看客。 “不是啊,那么简单的东西,怎么会是阴阳术呢?” 安倍泰昌否定了这种说法,又笑了笑,说:“多年不见,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才好过来炫耀啊,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同学会的目的也就是炫耀,但都是隐晦的炫耀,哪里有谁这样明白说出来,说他过来就是要来炫耀的啊! 有人的嘴角暗自抽搐,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目的完全达到了,无论是事业上怎样的成功,感情上怎样的丰收,在刚才那种拉风无比的炫耀之下,都会甘拜下风。 再好的跑车,比得上能飞的织锦吗?再美的丽人,比得上樱花的美丽吗? 连女性也无法抵挡眼中闪烁的光芒,这一刻,再怎样钻石王老五的男人,也比不得安倍泰昌的耀眼。 “不是阴阳术吗?那是怎样做到的,竟然能飞?” 离落地窗最近的美惠子此时还免不了有些目眩神迷,纵然能够坐着飞机飞翔蓝天又怎么样,哪里比得上这繁华如梦的樱花织锦? 她盯着安倍泰昌,完全忘了适才听到众人的说法,心底里的那一丝嘲讽,身为社长家的千金大小姐,她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同学的喜欢与否,还是那种只有姓氏可以荣耀的破落家族。 “呵呵,这可是安倍家族的不传之秘啊!”安倍泰昌不愿意更多解释这一点,笑了笑,用一个“不传之秘”堵住了大家的嘴。 露台上的樱花大部分都被吹散了,大家的心情也都平复了许多,三三两两地,有不少人聚集在安倍泰昌的身边,想要听他讲述阴阳术的事情。 在这之前,也有人对此好奇过,但他们记忆中,安倍泰昌就是一个有些自大狂妄,考试成绩也不够优秀的男生,哪怕他一直炫耀自己的姓氏是怎样的伟大,但并没有人会真的因此而尊重他。 社会的现实投影在校园之中,学生们会更加重视个人的能力,哪一科的学习成绩可以不好,甚至是不及格,但在别的地方,总要能够有些闪光点。 然而,安倍泰昌就是那种处处都很平乏的人,甚至因为他总是强调自己那一身阴阳师的血脉和那个光荣的姓氏,让不少人对他有了些反感。 看到他一下子就成为了话题的中心点,想要炫耀的人自然不会满意这样的局面,又不好表露出小气嫉妒来,便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这么多年了,安倍泰昌,你的阴阳术学得怎么样?能不能露一手让我们看看,真正的阴阳术是什么样子。” “你想要看到什么样的阴阳术呢?式神?还是鬼神?”安倍泰昌没想到那样的出场之后还会有人这样问。 一切又好像与剧情中一样,不一样的或许是对方的口气温和了许多,虽然还有挑刺的意思,但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强烈过分。 “可以吗?我也想要见识一下,我一直以为阴阳术都是漫画中的事情了,没想到真的存在,安倍君,可以吗?” 美惠子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拜托的样子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她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女子,这幅可爱的模样,少有人不会为之心软应允的。 “不行啊,话鬼神的阴阳术这样使用,是一种亵渎啊。”安倍泰昌完全不准备满足这些人的希望,为什么要顺着他们的剧本演呢? 或许打脸的爽点就在于加倍完成对方的要求,让想要看到失败结果的对方大为失望,但,在安倍泰昌看来,他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而是非要完成呢?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甚至加倍给,我是傻子吗? ——凭什么你的条件我一定要同意,甚至做得更好呢? ——哪怕是美女也不行哦,原主喜欢的不一定是我喜欢的,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而表现呢? ——最最重要的是,凭我目前的灵力和精神力,难道还能做出什么更加轰动的展现阴阳术水平的事情吗? 这样想一想,或许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原主一时憋气之下,回去会搞出那样的事情,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大动作能够证明妖魔鬼神的存在了。 是啊,这可是现代啊,无论天上飞的不明飞行物是什么,都可以把锅栽到外星人头上的现代啊! 安倍泰昌的头脑中一时想过了很多东西,却只是笑了笑,说:“保留一点儿神秘不好吗?我可不想为了证明阴阳术的存在而引来真正的鬼神,那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人心痒难耐,最后的告诫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那所谓的鬼宅地缚灵什么的,也是真的存在的了? 童年时候知道的百鬼夜行,也是有的吗?能够看到吗? 整个同学会就此陷入了一种玄学的范畴,大家开始讨论各种相关的东西,然后一一向安倍泰昌求教,想要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存在。 安倍泰昌也没有全部保密,有些可以说的东西都说了,人如果能对鬼神保持敬畏,也是很好的事情,至少这样的他们做事会有一些底线,不至于轻易践踏道德的边界。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安倍君,没想到阴阳术竟然这么有意思呐,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就阴阳术的问题来请教你?” 美惠子端着酒杯,歪着头,露出和风一般的笑容来,话语轻松而俏皮,好像另有一层约会的含义。 安倍泰昌站在适才降落的露台上,手扶栏杆,看着外面的天色,逢魔时刻,真是个好时候呐。 “美惠子是在做记者吧,可惜了,这样的新闻可不是能够登上头版的,还是不要占用篇幅了。” 美惠子的父亲是社长,有权有势,把女儿安放在一个报社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还是非常出名的那种报社,正正经经要报道的都是财经新闻,哪里会刊登这种小报都不一定收录的消息。 安倍泰昌完全不为美人所动,美惠子小姐好看,但并不是他喜欢的人,好看又怎样呢? 两人又说了两句,便做了告辞,离开的时候,安倍泰昌只是叫了一声“酒吞”,那已经隐身的少年便随他心意地带着他离开了,没有漂亮而浪漫的樱花织锦,也没有直接从露台跳下去,也就是一阵风吹过,花香拂动的瞬间,安倍泰昌便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了踪影。 “是随风而去了吗?” “花香萦袖间,风起人影散,不见花落处,只知行人远。” 美惠子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端着酒杯缓缓啜了一口,念出一行诗句来,这次的同学会,真的是让她大开眼界啊! “哇,美惠子真是好文采啊!” “不愧是京大的高材生啊!真是厉害!” “凭美惠子小姐的文采,实在不应该在经济板块浪费啊!” 聚会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步调,美惠子身边的女伴围起来赞颂她,直到一声突起:“安倍泰昌,真的是不一样了啊!” 是啊,真的是不一样了! 无论是谁,都有了这个深刻的认知,有些机灵的甚至已经开始回想安倍家族那座旧宅坐落在何处了,比起那些不知道真假的寺庙巫女,安倍泰昌,这个在他们眼前展现了“神迹”的阴阳师,显然可信多了。 还有不少人则是非常好奇,阴阳术,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被众人惦记的安倍泰昌回到了家中,母亲还未睡,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发现他身上没有多少酒气,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就是这样才好啊,你才多大,总是喝酒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他赶紧进屋,生怕晚风寒凉,把人吹感冒了,又让一旁的少年赶紧去厨房端热汤来,“聚会怎么样?吃好了吗?再吃一点儿吧,我做了汤面。” 富有生活气息的对话让人一下子就感受到高冷之后回归地表的温暖,安倍泰昌露出笑容来,“母亲一起吃点儿吧,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母子两个一同吃了汤面,喝完碗中的汤,肚子里都是热乎乎的,又说了几句同学之间的趣事,才互道晚安,各自去休息。 安倍泰昌并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走了一个过场之后,他再次沉浸在阴阳术的学习当中,书本上的知识如不能自己运用一遍,到底是如同隔雾看花,分外迷茫。 然而,外界却不那么安定,有人先找到了安倍女士,表示了对她的友好之后,求助到安倍泰昌的头上。 因为是好友的朋友,安倍女士不好意思拒绝,询问了安倍泰昌的意思,把人领到了家中。 安倍家的这座宅子是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因为地处偏僻,后面挨着的便是空雾山,那个很是荒凉,景色乏善可陈的小山坡,开发商都不看重这块儿地方,所以,哪怕城市中已经是日新月异,这边儿还保留着比较原始的生活方式。 “啊,真是个好地方呐,空气非常清新。” 安倍女士的好友对阴阳术也是十分好奇的,只不过以前就听安倍女士说过阴阳术并不是那么神异,也见过安倍女士的丈夫,的确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她也就没再惦记过这件事,谁知道居然有人拐弯抹角,花了大价钱求到她这里,让给“引路”呢? 这让她对阴阳术,或者说安倍泰昌,多了一些好奇。 “是啊,神社的选址不都是这样吗?名山大川,总是有些灵气的。”伪称好友的女士非常会说话,跟着附和了一句,两人一搭一唱,把这座没什么人愿意来的山说得安倍女士都不认识了。 开着车的安倍女士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笑着,她当然知道那两个都是故意往好听了说,但说得这么有意思,她倒不好意思拆台了。 “可能就是山川的灵气吧,泰昌也是觉醒灵气之后,阴阳术的修炼才非常迅速的,或许真的跟这里的风水有关?” 安倍女士掌握着方向盘,并没有分神去看后面的两人,这边儿没有多么像样的公路,这条山路上常常磕磕绊绊,需要加倍小心才是。 觉醒灵气?有心人听了之后默默记住了这一点。 半个小时过去了,车子终于到了地方,天色也快要黑了。 安倍泰昌从酒吞的回报中知道客人到了,也没换衣服,直接从书房走出迎了过去,“母亲,欢迎回家。” “泰昌,这是我的好友丽姬,这是她的好友川子。” “阿姨们好。”安倍泰昌友好地问候,邀请她们进去说话。 饭菜是由酒吞二人准备的,古色古香却有着美妙的问道,丽姬和川子吃了都是赞不绝口,同时问起的还有两个美貌少年是什么来头。 “只是家中的世仆。”安倍女士一言概之,她不太喜欢谈论那两个少年,他们美貌的外表和那诡异的能力,都让她有些敬而远之。 “啊,世仆,是我知道的那种世仆吗?”丽姬是头一次来这个宅子,安倍女士在市里还有一个装修简单的小居室,以前安倍先生还在的时候,他们经常是在那里生活的,毕竟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在市里都方便许多。 还是直到安倍泰昌不再继续学业,也不想去找工作之后,他才和母亲一起搬到了祖宅居住,因为他的排外,安倍女士并未带任何好友来过这里。 “嗯。”安倍女士点点头,反应有点儿冷淡。 川子同样表示了吃惊和艳羡,“不愧是安倍家族啊,竟然还有这样训练有素的世仆,真是厉害!” 世仆这种在古代才会有的存在类似于家生子那样的人设,现在也都是漫画中才会有的了,因为涉及到人权等方方面面的问题,如今权贵人家,即便还要用人,却也都是雇佣关系,不会再有这种“生死系于手中”的世仆了。 当然,因为某些忠诚心思作祟,某些人家还是会有一些类似世仆的管家或者佣人,但有那些的人家显然不是一般人家。 安倍女士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她总会想起那把樱花变成的利刃是怎样斩断骨瓷碗的,淡淡笑了一下,问道:“川子还是说说你家的事情吧,不是很着急吗?” “对啊,你说说吧,泰昌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帮忙的。” 拿狩衣到居家服饰,这孩子现在的品味是越来越奇怪了啊!丽姬心中这样想着,她记忆中的泰昌还是小学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带着黄色的小帽子,哪里像是现在…… “啊,说起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川子这样说着,开始了话头,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看样子便是那种十分温婉的女性,然而说话间的干净利落却也让人记忆颇深。 安倍泰昌没怎么说话,吃完饭他便捧着茶水,听着她们三人的闲话,直到此时才算是进入了正题。 川子跟丈夫新婚几年,之前工作忙没有要孩子,这两年想要孩子了,又开始习惯性流产,这种问题在安倍泰昌面前说出来,她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为了这个求助实在是有些奇怪,但,我一直不太相信医院的检查,会不会是我以前不要的那些孩子来报复我呢?” 会在睡梦中感觉到胎动,会有假孕的症状,怀上孩子后会做关于流产的噩梦,也有真的在梦中流掉孩子的情况发生。 西医的检查自然是身体的问题,然而,她用了很多方式保养身体,却依旧保不住孩子。 “再这样下去,可能我的婚姻都无法维系了。” 睡眠不好,精神不好,跟丈夫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发生口角,明明是些小事,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没什么,但当时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怒火,非要大吵大闹不可。 “那样的自己,自己都很厌恶啊,但就是控制不住,我总觉得这是不是有什么在作祟啊?” 所有科学无法解决的事情,总有非科学等着。 安倍泰昌安静地听完,表示,如果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要到她的住宅去看一看,因为很多灵并不会如影随形。 三位女士听完都有一种松口气又有些担心的样子,商量好明日一同去看看,这才各自去休息。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川子女士的居所在市中心,这里的地方寸土寸金,如今的房子升值极快,肯定早已不是当初的房价,丽姬问起来的时候,她笑着说了一句“当初买房子买的早。” 安倍女士没有像丽姬那样露出明显的羡慕来,但走进房子的时候,也忍不住暗自用眼睛环视四周,露出些艳羡来。 “新时代的女性就要像这样吧,有着自己的事业,还有着温馨的家庭。” 房子是那种带小院儿的五居室,面积不小,里面的布置却处处见细节,布艺的玩偶,芳香的绿植,还有绣花的坐垫等等,每个地方都流露出属于家庭的甜蜜幸福。 墙上有着大幅的婚纱照,还没有孩子的家庭里,这样的照片很常见,直到有了孩子的照片,才会被渐渐取代。 安倍泰昌没有几件像样的现代衣服,索性还是穿了狩衣出来,安倍女士对此习以为常,自从这孩子不去上学之后,就爱上了这样的着装,以习俗来论,其实也不算什么。 其他两位女士,则觉得这是因为某种事情的必须,就好像祭拜需要烧香一样,她们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然而,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做任何的准备,安倍泰昌只是在门口,就已经知道了门内的情况,精神力能够穿透那一层门板,里面的情况历历在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存在,而灵力…… 微弱的灵力并不能够透过一些东西去看,安倍泰昌一步步走动着,漫不经心地把灵力扫过周围,他并不觉得在精神力看过的地方还能隐藏什么,然而…… “啊,那个是什么?” 佛龛上摆放的,一开始以为是佛像的东西,灵力觉得有些问题,仔细看了才发现,这并不是正统的佛像。 随着安倍泰昌的问题,三位女士都看向了那个小小的佛龛,佛龛的周围还摆放着一些盛放的绿植,不仔细看的话,大概还以为那是某个装饰物,就那样错过了。 “这是我丈夫的合作伙伴送来的,据说是很流行的祈福佛像,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川子女士回答得很是谨慎,她的目光微凝,盯着那个佛像,又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安倍泰昌。 灵力能够觉察出有些问题,但若要知道是什么问题,恐怕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说明白的,安倍泰昌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看着别的地方,这一次,他不敢大意,用灵力把屋子细细地过了一遍。 “其他没什么了,如果可以,不妨把它请出去再看看情况。”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尊有些问题的佛像,也让川子女士十分犯愁,脸上写着“怎么请”,显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安倍泰昌其实也有些犯难,这种情况,实在小到完全不值当被阴阳术记载,让他大材小用,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合适,但……送不容易,灭却是容易多了。 精神力再次检查的结果还是没什么异常,灵力却又明显觉得不对,显然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安倍泰昌也不想那么多,管它是什么,灭掉就是了。 最近他看了不少书,知道了很多阵法,该怎样应用,心里头有些理论,实践上,不如从此开始好了。 这样想着,他就让安倍女士去买东西,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很常见的,阴阳术并不讲究太多过于稀缺的东西布阵,重要的是一种灵力的运用,这方面,安倍泰昌还有些手生,幸好,在场的人没有谁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底气不足。 ……灵力投入阵中,阵法运转,虽然是第一次布阵,但有精神力辅助,他还是一次就弄对了,至于产生的效果,生了裂痕的佛龛显然不再具有特殊之处,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灵力扫过,都是正常的了。 “好了,可以把它带走了。”安倍泰昌这样说着,结束了他的作势。 旁观了一次阵法实践的三位女士一直秉着呼吸,她们其实什么都不太懂,看到那些也只觉得安倍泰昌的架势很像那么回事,至于真的有什么发生了吗?那道微不足道的裂痕其实什么都代表不了。 川子女士谨慎的用抹布垫着手,把佛龛装到了一个纸盒子里,然后把抹布也丢了进去,这才抱起盒子准备扔出去。 正要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她的丈夫久辉先生,“川子,你这是做什么?他们是……” 川子因为各种琐事,已经跟丈夫不合好多天了,听到他问,哪怕现在心情好像轻松一些,没有什么负累了,但语气却还不够温婉,说:“这是我的朋友,过来做客的。”一句“不行吗?”没有问,却像是已经问了出来,十分噎人。 丽姬跟川子不熟悉,跟她的丈夫更是不认识,听着两人说话熟稔,多打量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吭声。 安倍泰昌和安倍女士更是一声不吭,没有谁愿意别人对自己的家务事指手画脚,他们说得多了就有些不好了。 两位女士看上去都很正常,但穿着狩衣的安倍泰昌却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久辉先生仔细看了看安倍泰昌,大约是觉得他的年龄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加上在场的还有两位女性,他最终也没说什么,目送他们离开了。 “刚才那位是你的丈夫吗?”丽姬走远几步就忍不住小声问。 川子同样小声回答了几句,出了电梯,把盒子扔到垃圾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露出笑脸来,郑重道谢了好多次,还奉上一个大大的红包才算结束。 安倍泰昌并没有她那么轻松,那个佛龛或许的确有些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或许还是他们的身体本身,不过,也许经过这一遭,他们心情好了,有孩子的可能性也会高很多。 回到家中清净没有两天,又有人找了上来,这一次是川子认识的朋友,对方很懂规矩地带了礼物前来,说出了自己的事情,跟川子经历的不同,这位女士所遭到的更像是鬼压床那种古怪的事情,唯一不同的就是次数过多。 安倍泰昌一回生二回熟,去对方家中看了一圈儿,又弄了一个杀阵出来,不管那个鬼是什么来头,他都准备杀了再说,因为阴阳术中最重要的“话鬼神”显然不是他这点儿灵力能够掌控的,一个不好,反而容易有反噬。 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再加上这样害人的鬼,无论有什么冤屈,都是不好的,自然也没有多说的必要性。 第三次,是一个地缚灵,这种传统的鬼怪终于出现,还让安倍泰昌感慨了一下终于见到一个书中写过的了。 这些都不是剧情上的东西,安倍泰昌只能够凭着自己的感觉来做,只不过由于地缚灵是书上写过的,关于怎样解困自有几套方法,他也不需要活学活用,只要套用一套,解除地缚之力就可,至于其他,鬼族自有去处,用不着他多操心。 第四次……当一而再,再而三被这种事找上门之后,安倍泰昌终于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儿,剧情中,原主唤醒那个沉睡的妖魔,想要破坏的时候,才会出现那么多传说中的百鬼,而现在…… 安倍泰昌再一次解决了某个鬼怪之后,回到家中,并没有第一时间钻到书房去研读那些书籍,而是来到了剧情中,原主布置阵法的那个地方。 安倍家族有着一个祠堂一样的地方,这里存放的是各种各样的陶瓷摆设,这些摆设因为时间悠久,据说是很有价值的古董,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子土腥气息。 精神力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压制,反倒是灵力,在这里异常地活跃起来,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安倍泰昌仔细观察着这里,终于发现那些榻榻米下镂刻的阵法图纹,并不是简单的勾画,而是一个套着一个,密密麻麻到了天花板的花纹,只不过,天花板上的那些被一层薄薄的白纸糊住了,轻易看不到内里。 这些,是封印。 而封印,破了一角。 当年安装电灯走线的时候,这个屋子曾经被进入过,这个祖上说不可以轻易踏入的屋子被那些工人小心翼翼地布置上了一条电线。 为了美观,他们并没有让电线暴露在外面,而是撬开了天花板,把线藏在了里面,然而,同样被破坏的还有那美观精密的封印纹路。 屋中的陶瓷摆设,这些看上去被时间遗忘的摆设每一件都封印着一个妖魔,漫长的时间之中,有些妖魔被封印和时间耗尽了气力,消失在了世间,而有些,却仍然积攒着一丝力量,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天。 能从安倍晴明的时代,那个妖魔最强大的时代存活到现在的妖魔,该是怎样的厉害呢? 安倍泰昌几乎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他没有碰那些瓶瓶罐罐,而是用微薄的灵力重新刻画那被损坏了的一角。 照猫画虎弄上去的到底还是有些不相称,这里仍然是最薄弱的那一点,但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他还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让他能够修炼出对抗妖魔的灵力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或许是错觉吧,封印修补之后,真正的问题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有很多找上门来的,但那些多半都是人心不足了。 安倍泰昌并不具备通晓人心这样的特殊本领,之所以能够察觉还是因为他对精神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大成的程度。 精神力本来就是一种沟通精神的能力,无论想还是不想,在安倍泰昌修炼出这种力量之后,最开始就用它操控别人,之后还曾多次给一些人下精神暗示等等,对这方面的应用可说没有人比他更有经验了。 如此这般多个世界反复修炼的精神力,虽然永远不能够超过某一个阀值,体会到一种极限之后的结果,但是对于“与人沟通”这方面还是具备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技巧。 当他想要知道某事的时候,他想要知道的就一定会是某人所知道的真实。 ——不会为谎言所欺。 精神力的直接沟通,就是具备这样的好处。 然而,那些不知道的人,对这一点奉若神明,明明不是想要那样说的,但一对上那一双深邃的黑瞳,竟然说的都是实话,不自觉地说实话,这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 对此颇有敬畏的人传出了安倍泰昌的名字,出乎他意料的,比那个神秘的阴阳术更加出名的,竟然是他这种“实语者”的能力。 甚至有人因此重新回忆起那句古话——鬼神不可欺。 “喂,安倍君吗?” 突然打进来的电话在如今已经不算稀奇,安倍泰昌得到酒吞的通知,去接电话的时候才觉得最近跟这种现代化的接触实在是太频繁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手机出现,免得这样来回奔波,说到底,固话还是不太方便。 “您好,我是安倍泰昌。” “啊,您好,我是美惠子,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是初中同学,不久之前的同学会上还见到过。” 电话这端,拿着话筒的安倍泰昌讶异挑眉,美惠子,怎么能够不记得呢?原主喜欢过的女生,也是因为在她的面前受到刺激,这才……这样的人,哪怕是剧情中只提到过一次的存在,也是当之无愧的配角啊。 “啊,当然记得,美惠子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倍泰昌不是很喜欢敬称,总感觉礼貌之余的额外客气若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就是包藏祸心,或许这样说有些不太对,但总之不是那种普通的路数就是了,所以经常性忘掉这点的他在称呼上就显得有了些亲近。 “……安倍君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美惠子的声音通过电话过来有那么一些失真,但是重读的“安倍君”还是显出某些刻意强调的距离来。 只可惜,这一点含蓄的表示安倍泰昌并没有在意,他从来不会把精神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总不会是来叙旧吧。 封印的薄弱让安倍泰昌始终有一种紧迫感,他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已经让安倍女士到市里的房子居住了,借口自然也是现成的,因为他要联系阴阳术,而这种东西会引来阴气,容易影响别人的健康。 对于儿子好容易能够习有所成,安倍女士是高兴的,她更高兴的就是儿子以前的浮躁之气也一扫而空了,心情很好的她自然是满心支持,反复确定那些所谓的阴气不会对儿子的身体产生影响之后,她就离开了宅子,用行动表示不拖后腿。 而没了安倍女士在旁,许多事情反而更方便了,比如说在学习阴阳术之余,让这个宅子里那些最普通的鬼怪“活”过来。 自动行走的碗碟,主动做饭的锅铲,木质的地板上偶尔会有咯吱咯吱的走路声,却永远看不到人影,奉上桌的食物也不用让少年们大材小用地端过来,会有等级低微的小妖魔代劳。 若不是电话线的牵绊,安倍泰昌甚至不用自己起身走路过来接电话。 “啊,是这样的,事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能不能见面再聊呢?”美惠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安倍泰昌答应了,事实上他也更喜欢见面聊天的方式,不然通过电话中那失真的声音,他无法下任何的判断。 约好了时间地点,安倍泰昌懒得出门,索性就把地方约在宅子里了。 美惠子对此有些迟疑,但她还是果断应下了,听得出大概真的有什么急事,以至于那甜美的声音中都夹杂着一种迫切感。 安倍泰昌放下话筒,一旁的小妖魔讨好地把座机举起来,正好接住话筒,那张丑陋古怪的脸上带着那样讨好的笑容,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忍看。 “记住了,那天不要随便出现。” 妖魔这种存在,除了那些天生的厉害妖魔之外,其他的据说是由人心之恶所演变出来的,他们最是欺软怕硬,别看眼前的小妖魔面对安倍泰昌的态度是这般,若是面对别人,哪怕是安倍女士,他们都会是另外的一副嘴脸。 这也是为什么安倍泰昌不让安倍女士住在这里的原因,这些狡猾的小妖魔,一眼看不到,他们就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人,或许不会把人整死,但有些事情,整不死反而更恐怖。 幸好这一点,早在唤醒之初,他就不厌其烦地做了预防,这些被唤醒的小妖魔,都被他下了强制性的命令,严令不可为之事不可为。 阴阳术中,语言也是富有力量的,具有特殊节律感的语言就是言灵。 在这方面,精神力的作用更为突出一些,但也更加复杂,安倍泰昌从接触到之后就对此十分感兴趣,但他的实践目标太少,以至于进展不强。 这宅子中的一切,花花草草,他的姓氏都赋予了他支配的权力,他的灵力让这份权力言出法随,根本不需要言灵的能力,在这座属于安倍家族的宅子之中,他随便的一句话都会被默默封为律令。 以至于,在这花期已过的时候,因为他说了句“樱花漫漫路痕浅,临池莫顾花影繁”,院子里的樱花自动移到了池子边,常开不败,而唯有波澜的池水上面,总会有些许花瓣静静地浮着,宛若水上的浮萍。 只因为想要看,就会有这样的美景,如果是刻意……越是修炼灵力,修炼阴阳术,安倍泰昌越是发现它的魅力不凡,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可以用它搞定,比精神力更加方便快捷。 精神力到底是一种注重精神的能力,让它操控物体,不是不行,却需要足够的积累,不要指望能够用头发丝粗细的精神力举起一本书,翻书页都费力,然而灵力就不同了,哪怕是一丝呢?它能做到的事情都足以让人惊喜。 配合正确的手势和方法,它甚至能够做到更多。 焕然一新的屏风隔开了露台和内室,柔软的席子铺在露台的木地板上,低矮的小桌上放置着点心和茶水,没有加热用的炉子,但茶水的温度却很合适,伴随着樱花的幽香,身着狩衣的安倍泰昌用一种舒适的姿势靠在身后的软垫之上。 小妖魔们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只是见过一次,就能够做出古风味道浓郁的懒人枕,真是不错。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安倍泰昌却抬起了头,有些随意地冲着来客,用扇子点了点对面的位置,“请坐。” 美惠子没有在意他的无理,顺着他的话坐下,仰头看了看天空,蔚蓝的晴空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是的,外面此时的阴雨绵绵在这里完全看不到,她的车子是停在门口的,那时候下车的她手上还拿着伞,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随着一路走来已经干爽了,但身上的潮气,还有鞋子上不小心的泥点,都在诉说着这个庭院的无理。 已经是秋了,竟然还能够有这样灿烂的早樱吗? 所有的不合理似乎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都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一直被科学观点教育着的美惠子有些恍惚地端起了一盏热茶,浅啜了一口,那温暖的感觉顺着喉管直接到了肚子里,她一开口却是赞道:“安倍君的阴阳术果然很历害呐!” 犹如鬼神的男人,外界的形容其实是这样的,在最开始的樱花飞毯之时,还没有多少人愿意正视这个真实的消息,而他们这些同学,出于种种原因,也并没有大肆渲染,然而,有些事情总是瞒不住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听到对方的消息时,就有了这样的形容。 在此之前,美惠子都是不怎么信的,哪怕确实见到了那难以用科学来形容的飞毯,但她也更倾向于是某种视觉效果,类似障眼法之类的,但……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微风拂过,一片粉嫩的花瓣飘来,美惠子接住了花瓣,毫不吝惜地揉捏了一下,无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说明它们是真实的。 然而,还是不敢信,这是真的吗?这怎么会是真的? 但,如果这些都能做到,那么……再次恢复坚定的眼眸看过去,美惠子躬身行礼,“请安倍君救救我父亲。”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美惠子的父亲是一位社长,这一点,安倍泰昌早就听说过,原主也是因为那自卑又自傲的性子,所以直到他认为自己成功了,都不曾向美惠子表白,这个本来有望成为剧情女主的女子也因此沦为了提了一笔的配角,若不是原主喜欢她,恐怕她连炮灰的笔墨都不如。 而她的事情,在剧情中,截止于同学会,那之后,原主放出了妖魔,母亲死在妖魔的口中,经受了重大打击的原主不知道是怎样中二地以为自己成了“世界之王”,大概就是类似的意思,然后没再理会曾经暗恋过的对象,觉得那样好像贬低了自己的身份。 作为一个幕后boSS,至少是小boSS,原主其实还是很成功的,或许是被打击大发了,他之后也没有特意到谁的面前去说,啊,你们现在经历的种种都是因为我有了阴阳术,放出了妖魔干的。 所以也没有谁重视过他的存在,那些同学也就是在那次同学会上对他进行了一些嘲笑,之后没有谁再跟他联系。 如同剧情中一样,安倍泰昌参加了同学会,也同样没有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但,还是被同学找到了呐。 这或许就是出名与不出名的区别吧。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找安倍君就是想要让他们说实话,或者,让我的父亲说实话也行。”美惠子郑重求恳着。 事情并不太复杂,她的社长父亲因为某些财务问题被提审了,本来没什么的,但是涉及其中的人都把事情推给了她的父亲顶锅,而她的父亲竟然什么都不说,保持着一种默认的姿势。 这让美惠子无法接受,她不能够接受自己的父亲有这样的污名,坚持想要找出真相。 “我大概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想要知道真相是每个人都有的求知欲,既然如此,我会去的。” 安倍泰昌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完全没有阴阳师传说中的高冷,没有戴立乌帽子的他,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兄长,愿意为人分忧解难。 美惠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放轻松了一些,稍稍坐正,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包中抽出一张卡放在了桌子上,“恕我冒昧,希望安倍君不要嫌弃。” 清雅的环境因为这样的一张卡,顿时有了些俗不可耐的感觉,美惠子有些难堪,几乎抬不起头来,不敢看安倍泰昌的脸色是怎样的,迅速约定了时间,她会开车过来接安倍泰昌一起去。 “嗯,好的,我会去的。”安倍泰昌再次保证,安抚了美惠子的情绪,目送她离开。 “大人,实在是太恶劣了。”酒吞拿起了桌上的卡片,在指间把玩。 “哦?怎么这么说?”安倍泰昌喜欢这些傀儡的灵性,那种跟朋友一样的交谈氛围,是其他人所不能给的,他现在的名气还不算大,但已足够来人仔细斟酌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一位真正掌握了阴阳术的阴阳师。 如此一来,说话做事,哪怕是美惠子这样自持甚高的美女也不会例外地显出一些拘谨来。 “明明一听就知道了,有些事情未必一如所愿。”酒吞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比起另一个少年天狗来说,他更喜欢笑,笑得让人总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获知真相也是一种权力,何况,未必一如所愿的真相更能够让人成长不是吗?”经历的世界多了,安倍泰昌又哪里是单纯的少年,更加不会如美惠子这种被保户得很好的女儿一样,那样盲目地相信着自己的父亲。 有些事情,如果必须沉默,就说明说出实话的效果不会达到预期。 希望她在之后能够明白这一点,在这之前,他又有什么必要去提醒她呢? “啊,伙食费又有了!”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很平静,更深处的情绪是一种冷漠,他没有什么义务保护那样的一种天真。 “这么说,大人想要吃什么好吃的吗?”酒吞漫不经心地把卡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比起什么事都不愿意多做的天狗,他更愿意掌控一些东西,比如那些小妖魔,比如…… 安倍泰昌并不太介意酒吞少年的心思到底怎样,既然是傀儡,从诞生的开始就被人掌控,他又不是原主,会疏忽大意到放任这些存在,从一开始,他就把掌控的手段掌握了,并且不准备对他们付出更多的信任。 如果不合心意,自然是要毁掉的,但若一切如常,他也不会那么残忍地让他们追随这个家族的继任者继续为奴为婢,放他们有限度的自由,应该是能够做到的,但在那之前,在这种心思未曾明言之前,他们若是做得不好,那可就怪不得他手段残暴了。 他从来不喜欢威胁加利诱,如果用那样的手段才能让人折服,似乎总显得下乘了些。 如果一定要说,他更喜欢保持一种默契,就是不知道,酒吞天狗,能不能体会到他的这一层意思。 “随便。”安倍泰昌相当不介意地甩出这两个字,也不起身,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躺在垫子上,展开了纸扇,扇子同样是旧物,若是放在外面,或许能够算是很有意义的古董,但在他这里,就只是随手扔的扇子。 扇子的一面画着一个睡眠状况的妖魔,或许是人心之恶所化,妖魔的长相实在是不好看,古怪到让人不愿意细细观察,然而安倍泰昌却愿意多看两眼,沉睡的妖魔啊,如果它继续沉睡下去,自然是相安无事。 美惠子的身份并不因父亲受审而有了变化,她依旧享受着某种优待,次日一早就亲自开车来接安倍泰昌,表示可以进去询问那些人实情。 或许是为了做得更加周全,她争取了某些高层的同意,安倍泰昌这样一个外人出现在审讯室,竟然没有人质疑。 从涉案人员问起,同样的问题,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和话术,安倍泰昌就是直接地问,而对方的答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隐情就那样出现了,一个,又一个…… 美惠子脸上的喜色未加收敛,看啊,就像是她想的那样,肯定不是父亲的问题啊! 直到……“你到底在做什么?!”匆匆赶来的社长一个巴掌扇在了女儿的脸上,曾经视若珍宝的女儿,可曾动过她一指头,如今,竟是一个巴掌都不够解气。 “啊,父亲,你这是做什么?”美惠子可不是那些旧时代的女性,她受着现代的教育,讲究着人权和平等,被打之后不是默默承受垂泪,而是反过脸来质问。 安倍泰昌打开扇子,微微遮住了嘴角那不该有的弧度,沉声问:“先生,那些钱财,真的是你自己需要才挪用的吗?” 挪用公款,永远是一条罪名,然而,下面的隐情是什么呢? 在办案人员的面前,美惠子的父亲就好像着了魔一样,之前缄默着怎么都不肯说的话成篇地说了出来,涉及到某议员的名字,办案的人员都是精神一震,兴奋从眼神中流露出来,没想到是这样的大案。 美惠子傻了眼,她再怎么不懂法律,也知道某些事情是不应该的,所以……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来,但,她已经是局外人了。 被请出去的美惠子还有些傻眼,事情的严重程度超出了预期,明明,不过是一个污名外带补上公款的事情,但现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反复质询,没有人理会,安倍泰昌被那些起初并不是太重视他的警务人员请到了另一个房间,见到了署长,一番交谈之后,确定他不会想要开展类似审问的兼职,署长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口气地叹了一声,亲自送了他出来。 失魂落魄的美惠子不再是众人的焦点,安倍泰昌上车前,余光瞥了一眼,她的眼角似乎有泪。 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虽然并不美好。 安倍泰昌回到宅子之中又是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外出,乐于外出做些事情的酒吞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回了这件事的后续,他乐于去走这些“回访”工作,在此之前,他已经带回了很多消息。 比如说安倍泰昌的第一位客户,那位川子女士,已经跟丈夫离了婚,依旧没有孩子的两人简单分割了财产便宣告了婚姻的终结,没有狗血的第三者,更没有第三者的带孕逼宫,有的只是一个无法承受川子女士莫名脾气的丈夫,和已经不知道如何跟丈夫和好的川子女士。 “真是可怜啊,那样的美人,没有了足够的身份之后,该是怎样的摧残啊!”酒吞的调子永远是那样,透着些玩世不恭的不正经。 美惠子那位社长父亲,这一次的问题极为严重,因为他的攀咬,那位议员有了麻烦,本来是背后靠山的人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背叛,一夜之间,关于社长的种种问题都冒了出来。 真相一桩桩揭露,美惠子才发现自己看似美好的家庭早就有了不可弥补的裂痕,亲戚露出了虎狼的嘴脸,朋友成了狼狈的垂涎,公职上也有了各种风言风语,领导开始明目张胆地暗示某些事情,受不了气的美惠子辞职回家才发现家也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没有了钱财,凭什么住大房子,享受好的服务呢? 而没有了这一切的美惠子,还是有闺蜜的,那些曾经吹捧她的女伴依旧乐于跟她在一起,好像一个鲜明的对比,花期已过的残花哪怕再好看又如何呢?明媚清新的绿叶也可以是主角的。 “希望她不要后悔来找过我。”安倍泰昌不负责任地这样感慨了一句,便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儿。 酒吞也并不是很关心一个人类女子如何如何,而是因为某些莫名的心思试探了一番,结果,眼中的暗光一晃而过,他依旧笑着,笑得极美。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翻开《浮生记》的第一页,淡淡的墨香传出来,似乎还有那么一缕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封面上那一枝斜入的樱花,还有樱花之下,那个身着狩衣的男子,纸扇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双浅淡无情的黑眸。 明明无情,偏偏那眼角弯弯的样子,总让人在想扇子后面的那张脸上是不是会有着清浅的笑容,一定是极美的。 圆润的指甲上有着精美的樱花图案,浅浅淡淡的粉,疏疏点点的白,随着指尖的移动,那樱花好像活了一样,成为了页面上的注脚,与那些文字一同书写一段现代的浪漫恋情。 真美啊,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那一行行文字的描述实在是太美,美到了让人不由悠然神往的地步,掩卷而思,还在想,若是自己能够在其中该是多好? 若是自己能够在其中该是多好?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美惠子,一个女配角,还好,不是那种恶毒女配的类型,那么,她只需要找到男主,成为女主就好。 不知道是怎样的心理在支配,她立刻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马上适应了奢侈的生活,父母的宠爱,还有友人的追捧。 一举一动,她好像立刻成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与世无忧,只等着妖魔降临的那一刻。 作为看过书的人,她当然知道眼前所有的和平景象都维持不了多久,等到那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妖魔降世,一切都会不同,那个时候,隐世修行的少年从山中走出,凭借着已经失传已久的阴阳术成为了时代的佼佼者,开创了另一个时代。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的时候也有些心焦,到底是那座山呢?书上也不写清楚,若是知道,她或许可以提前邂逅,制造一个浪漫的开始。 时间一天天流逝,怀抱一个坚定的等待,她孤芳自赏了好多年,然而,会阴阳术的人出现了,却是一个从没有记忆过的名字,虽然对那个人也有着某种新鲜感,但还是按耐住了,她可不是会随便变心的女人,既然是为了男主来的,就不会留恋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炮灰。 就这样,美惠子等来了书中从来不曾提及的变故。 “你怎么那么蠢!” 以为自己是能够帮父亲的,谁知道却把父亲送进了大牢,问题还比以前更加严重。 “我,我不知道啊!” 是的,她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不曾在书中提到,作为一个女配,她只是男主顺手救下的一位美人,有身份已经奢侈,哪里还能奢望其他。 而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呢?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妖魔? 书中不是写着,是因为妖魔,美惠子才父母双亡的吗?也正因为如此,她被男主救下之后才坚定地想要学习阴阳术,跟着男主一起除掉妖魔。 虽然因为没有灵力而被迫放弃了这个理想,但美惠子作为女配,也曾跟着男主有若干互动,她的过去,虽然不曾说得十分具体,却也不是眼前发生的这般啊! 一切都跟想象中不一样了。 失去了富贵的美惠子也就是个普通的美女,没有了工作的美惠子想要做一个独立的女性都不能够,狼狈地租了一间房间,陷入了找工作然后职场骚扰的困局之中。 她想到了那日曾见过的阴阳术,想到了那个有着安倍姓氏的据说曾经暗恋自己的男人,会是他吗?会因为他才扰乱了剧情吗? 书中并未提及这个人的存在,她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因为对方,抱着一丝怀疑,她再次找上了门去。 没有了车子,徒步走上那座山真的有些费力,直到她敲开了门,看到来开门的少年,才恍然明白了一点儿什么。 这幅英俊的容貌并不稀奇,然而那个被书中反复描写过的琥珀色眼眸,才是她最讶异的地方,这,不是男主的容貌吗? 言情总是这样,俊男美女,似乎不是俊男美女就难以谈恋爱了,所以对两人的容貌总是会有很多篇章字数来描写,看得多了,美惠子就记住了,这时候一一对应,竟是很快就对上号了。 “你,你是谁?” 她顾不得最开始的想法,想要拉住少年的胳膊,追问他的名字,然而少年微微侧身,十分淡漠地躲过去了,让她一个踉跄,顿时尴尬起来。 “吾名天睿。”少年这般回答着,并没有冷淡到底。 天睿,是啊,天睿,就是这个名字! 蹉跎多年,终于看到了这个人,美惠子一时间竟是忘了其他,呆呆地看着他,好像以前所想终于成为现实,然而现实却是…… “哎呀,真是太失礼了,怎么能让这么美丽的小姐在这里等呢?”酒吞满面笑容,突然走出,跟天睿说,“大人还等着来客呐,你怎么能把客人晾到这里。” 美惠子转移了视线,看向这个少年,她认得,上次进门,就是他领着进来的,也是那时候,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阴阳术的奇妙。 抿了抿嘴,美惠子站直了身子,顺了顺耳边的发丝,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跟着天睿往里面走。 酒吞不时在旁边说些什么,美惠子也会应声,然后从他的口中得知,他们两个,都是大人的世仆。 而这位大人,就是安倍泰昌。 怎么可能呢?她相信浮生记会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相信里面会阴阳术的不止男主一个,但是,男主怎么可能是别人的世仆呢? 一出场就十分神秘的男主这时候好像卸去了那层神秘的面纱,让美惠子猝不及防地接触到了某种真实,有些无法接受。 这种感情直到她再次见到安倍泰昌,也未曾得到缓解。 见到天睿对安倍泰昌毕恭毕敬的样子,那么高傲的男主啊,竟然会在这个人的面前低下头来,低眉顺眼地回话。 “大人,客人到了。” “行了,你下去吧。” 被称作大人的安倍泰昌正在看书,摆了摆手,很是随意地说了一声,抬起眼来,看向美惠子,“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吗?” “嗯,还好。”诸多苦处并不需要向人诉说,美惠子似乎终于放开了自己,很是随意地坐了下来,坐姿也不是那般优美,“安倍君,阴阳术能让一个人的灵魂到书中吗?到她看过的书中?” “人世竟让你如此痛苦吗?”安倍泰昌讶异地挑眉,没想到没了钱财权势,这位老同学竟然有了些厌世的情绪。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我们现在是真实的吗?是不是别人手中看过的一本书呢?”美惠子有些茫然地问着,她的双眼没有焦距,压根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迷茫中走远了。 安倍泰昌终于正眼看向美惠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他的声音中掺杂了精神力和灵力的共同作用,美惠子好似放松了许多,心神都沉浸在温水之中,好像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远离了痛苦烦忧。 “我穿越到了一本书中……” 接下来,美惠子所讲述的内容有些令人震惊,安倍泰昌的脸色最开始有了些变化,后来又释然了,什么样的世界不是世界呢?就算这是一本书,但谁是主角,也不能抹杀他的存在。 阳光晴朗,美惠子走出庭院的时候,神情已经放松了许多,“果然不愧是实语者呐,不知不觉就跟您说了实话,不过,谢谢您的开导,我已经好多了,以后,我会好好生活的。” 尊敬地鞠躬,认清了事实之后,美惠子也不再那样清高孤傲,无论是怎样来的,她已在这里,而这里,于她便是真实。 安倍泰昌叫来了假名天睿的天狗,让他送美惠子出门,美惠子走出门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那个高冷的少年一无所动地关门,直到眼前的大门紧闭,她才转过头来,一步步往山下走。 以后就是她的生活了,不用再怀抱不切希望的等待,她会好好过,无论结果怎样,总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路。 在以后的日子里,美惠子偶尔也会听闻安倍泰昌的名字,却很少听见妖魔的事情,和平、安定,那些书中曾经描述过的妖魔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她的去世。 “啊,真是好长的一个梦啊!” 发现书页有了折损,手忙上去抚平,“这可是奈奈子老师的新书啊!”樱花舞动,无论怎么也抚不平的痕迹让女孩儿沮丧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落在痕迹旁的几行字上,突然有了新的发现,“这是……” “……安倍泰昌去世之后释放了身边跟随多年的傀儡,安倍家族传承多年的宅子自此神隐……” “哪里,冒出来的‘安倍泰昌’!”顾不得再理会那美中不足的折痕,她匆匆开始往前翻,把整本书重新看了一遍,故事,故事不一样了!明明之前……之前是什么来着? “难道是买了盗版?”疑惑地嘟囔着,女孩儿去网上查证,被她随手放置在桌上的书,书页自然合上,封面上,浅淡的樱花斜入,零落几瓣似随风飘浮。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醉人的花酿幽香沁心,安倍泰昌喝着花酿,看着那池边樱花,突然说:“酒吞,天狗,在我死后,你们就离开吧,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也不要被邪恶的人欺负,希望你们离开后会过的更好。” 酒吞吃惊地看着他,完全想不到一直计划的事情这样就实现了,这么简单,简单到让细心谋划的自己像是一个傻瓜。 天狗难得地有了些呆滞的表情,那种不符合他高冷模样的表情也不过维持了一瞬,就重新面无表情了。 临死前,安倍泰昌让祖宅神隐了,这里的封印,那些沉睡的妖魔,最好不要让人找到,不然…… 再次睁眼的时候,安倍泰昌似乎还记得上一刻的悠然,无论有多少潜在的忧心,在离开的那一刻,他却还是有了一种“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不负责任。 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有人爱当坏人,实在是当好人太累了。 这一世,安倍泰昌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池天宇,高中生一名,虽然不是苦逼的高三狗,但作为已经分班的高二学生,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最糟糕的是,原主的各科成绩都太差了,以至于之所以选择理科,只是因为不用背诵太多的文章。 然而,这样的情况下,原主的成绩还是全年级倒数的——呵呵,能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还会作弊吗? 剧情中,之后,也就是原主高三的时候,抽烟,喝酒……该这个年龄干的事情,不该这个年龄干的事情,他都干了,自以为混得开,在外头也跟一帮小混混们“收收”费什么的,低年级的学生,甚至同年级的学生,都经历过,学校之内,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朋友。 连老师也放弃了,讲课的时候看到他趴着睡觉没有任何的感想,有时候还会跟同学们调侃一句“看这睡得香的”。 站在老师的角度,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是怎样复杂的心理了。 幸好,国家管理严格,即便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到底还是没有跟个毒瘤一样做大,只不过,他依旧没有改正罢了。 或许,是因为家庭因素? 单亲家庭或许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让人自暴自弃的借口,跟着母亲过的孩子如果都过得不好,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离婚了。 普通的工人家庭,一直的城市户口,父亲再婚之后也没有不管他们,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准时到账,母亲的工厂三班倒,也没有拖欠工资的情况,其他的福利待遇也都不错。 金钱因素上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心理因素呢? 池天宇想到这里的时候思维卡了一下,睁开眼,即便是最后一排,但良好的视力并不影响他看清楚老师的板书,就是这个物理老师的声音太小了。 将就着听完了一节课,那些力啊电啊的,简直要把脑子纠结成一团,其实他曾经理科学得还不错,然而,那单纯的一世,还是没有修炼出精神力的时候的那一世,太过遥远了,那些知识大部分都被淡忘了,所以,理科,真是作死啊! 现在让他学个文科不在话下,背诵什么的,理解什么的,简直都是送分题,不用看书都能够考得很好,怎么说也是古代混过几回,现代也考过大学,工作还写过的人啊! 只是…… 又犹豫了一节课,消磨着听了听生物课,这门课还是很有意思的,如果换班了,听不到也是可惜了,再说,已经掌握的知识重复学习,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那么,就这样吧。 这么想着,池天宇老老实实地开始听课,他的表现显然让很多老师都为之讶异,生物老师是个大眼睛的中年女人,皮肤微黑,温柔地调侃了一句:“真是荣幸你能听我的课啊!” 池天宇笑了笑,对于这样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原主做下的事情,他背着就是了。 反正说不是我的锅,也不会有人信。 课间休息,要么在做题,要么去活动,没有人跟他搭腔,哪怕他表现极好地听了两节课,没闹任何幺蛾子,但他的同桌也只是用好奇的眼光看了看,便没有理会。 关系还真够冷漠的啊! 池天宇也不理会这些,说真的,他的脑子还有些沉浸在上一世的那些修习之中,阴阳术,灵力,真的是容易让人沉迷的学问啊! 只是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灵气支持。 几乎是醒来的第一时间就习惯性运用精神力,发现微弱但还存在,为此表示了安心,然而紧接着就悄悄试图运转灵力,然而,结果是果不其然的失望,身体原因固然也有,但更多的,则是感受不到外界的灵气。 这一点毋庸置疑,在他能够很好区分灵力和精神力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就能够感应出是否存有灵力,二者的融合利用让他掌握了更多的不可言说的技巧,也让他能够用精神力探查灵力了。 说起来也简单,当你知道这件东西是什么样的,哪怕是大海捞针,你也知道该怎么找,但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要在海里找出什么东西呢? 熟悉了灵力之后,知道了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他的精神力哪怕一开始就微弱,却也能够探查一下是否存在灵力了。 很可惜,不存在。 于是,所有有关灵力的研究,似乎都不得不暂停一下了,包括阴阳术。 没有了灵力支持的阴阳术就是一个花架子,好像曾经的安倍泰昌,若不是他狠下心和妖魔达成交易,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感受到阴阳术到底是怎样的术法,这就是有灵力和没灵力的区别。 有些遗憾但不得不静下心之后,池天宇就准备好好读书,至少考上一个好大学,不要让池母失望。 一节课后,就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了。 学校离家很近,池天宇每天都回家吃饭,因为母亲的工作性质,中午时候家中经常没人,但池母总会在早上把他的中午饭做出来,然后让他中午热了吃,免得在外面吃不好影响学习。 即便池天宇每次的成绩都不理想,但池母从来没有对他放弃希望,总觉得儿子不是不聪明,如果努力一把还是能够考个好学校的。 这一份母亲的期盼,实在是让人不忍心辜负。 池天宇对自己这辈子的人生,目前还没有什么规划,只能说这时候他来得比较早,原主之前只是做了一些跟人“要”零花钱的坏事,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做。 从记忆中搜出那些“借钱”的画面来,不得不庆幸一下,数额还真的不算大,起码他能够还得起。 至于那些钱的去向,问问网吧的游戏或许就知道了。 只能说在没有染上烟瘾酒瘾毒瘾的时候,原主的坏也是很单纯的,还有改正的空间。 用微波炉热了饭,简单吃了,池天宇翻了翻原主的小金库,肥嘟嘟的小猪肚子里只有一个硬币,瘦得可怜。 很好,怎么还钱? 想要改正的第一步,或许不是一鸣惊人的学习成绩,而是还钱。 下午的课没有什么复杂的,书本上的这些知识到底还是很简单,哪怕是不太擅长的理科,池天宇仔细看了书之后,也没有发现特别难的问题。 各科老师留下来的作业不少,池天宇不准备做,做作业的目的是为了巩固知识点,但当知识点已经历历在目,还有什么作业的必要吗?再微弱的精神力,也是能够具备过目不忘这个效果的,尤其是对池天宇这个对精神力的运用已经到了大成的人来说。 反正原主以前也是不做作业的,这一点,他也不准备变,相信各科老师也不会介意。 高二就有晚自习了,不过原主通常会逃掉晚自习去外头上网,这件事情老师还不知道,也就没有联系家长,让原主一直蒙混过关。 池天宇如今也准备逃掉晚自习,不过是想要找个赚钱的途径,跟池母要钱自然是可行的,但要怎么说钱的用途呢?在此之前,原主已经找过各种途径要钱,都快要引起池母怀疑了,才发现了新大陆,跟那些同学借钱花。 目前,他还只是一个不好好学习,总爱在网吧厮混的学生,想要赚钱,途径在哪里? 一筹莫展的时候,池天宇觉得有些困,不可遏制地想要睡觉,难以抵挡这种显得有些不正常的困意,他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临睡前还在想,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困?总不能因为是白天没有睡觉吧。 次日,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池天宇还在想,昨天到底是怎么上床的?难道是池母看到他坐着睡着了把他弄到床上的? 吃早饭的时候也没有问这个问题,池母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坐着睡了,但是给他剥了一个鸡蛋,放到他碗里,说:“吃点儿鸡蛋,多补充点儿营养。” 难道是因为他营养不良?不得不说,池天宇的身高模样都不错,就是太瘦了,瘦得像是排骨一样,不过,发育期的男生都这样吧。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白天认真听课,晚饭后就睡觉。 连续三天,池天宇的作息都是如此规律,第一次在床上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池母把自己弄上床的,但第二天,第三天……看着电脑的显示屏,看着显示屏上显示出来的网页,又查了查历史记录,不停闪现的关键词“多重人格”让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剧情中并没有涉及类似的剧情,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已经经历过好多次突然换了一个世界和身体的开始,他完全忘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因为他来得早,通常都是在剧情真正开始之前,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原主的灵魂没有消散,还是说有一个灵魂机缘巧合跟自己一起穿越了,还恰巧到了一个身体里? 学校的课业并不重,池天宇白天的时候还会抽出时间来修炼精神力,经过三天的努力,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精神力增加到了三根,呵呵,这样的精神力稍微探查一下周身,当个灵敏的第六感还是可以的,但要是想要达到深度探查身体的程度,就少得可怜了。 谁知道那个躲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会不会跟自己打游击战? 池天宇顾不得早自习,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把历史记录里被点开的网页一个个打开,看了一遍之后,终于有了些头绪。 原来,另外一个灵魂,竟然是原主么,他没有被取代? 这样的意外显然让池天宇讶异非常,怎么会这样呢?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一直以为系统是采取了某些方式,让那些灵魂直接消散,或者直接被自己取代了,谁想到这一次…… 精神力还不够,不足以唤醒系统,得知更多的消息,哪怕之前几次都老老实实改变剧情了,但系统之前受到的损伤并不是那点儿能量能够弥补的,上个世界,池天宇仔细探查过了,除非有更多的能量补充,否则系统想要出声那是难了。 自然,他这个系统似乎也没有多少智能的样子,想来也不会回答他这么复杂的问题。 还是要自己找寻答案了。 这样想着,旁边一个正在瞌睡的男生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冲着池天宇说了一句:“你这是准备要去当好学生了?” 池天宇从原主的记忆中见到过这个男生,是隔壁学校的卫辉,两人经常在网吧遇到,也会联网打游戏,算是关系比较不错的,跟别人借钱的招也是他教的,而看他眼下的青色,显然也是个网瘾患者。 “是到上课的时间了。” 池天宇眼睛一转,知道原主发现不对,定然是从卫辉口中得知的,两个学校离得近,彼此之间有什么消息都容易传递,说不定是谁给卫辉说的,他用来调侃原主,这才…… “不过,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昨天吃完饭就睡了。” 这句话问得有些古怪,卫辉张大了嘴,一个哈欠没打完,匆匆收了,看了他一眼,说:“昨天不是你叫我来上网的吗?” 没有太在意这句话,卫辉说完又开始说昨天联赛的事情,游戏里面的帮派昨天有个活动,他们一起打了团战,当然结果不怎么样,说着说着,卫辉就开始骂娘,一点儿也没控制音量,吵醒了很多夜网正睡的。 “也怪你小子,打着打着就跑去查东西了,你什么时候对多重人格感兴趣了,以后要学医?” 卫辉问了一句,又开始打哈欠,他熬得双眼都有了血丝,这会儿实在是有些起不来,想了想,头一歪,也没理会池天宇,又睡了。 池天宇没有多说,起身直接走了。 这天,他没有往学校走,而是直接回了家。 昨天池母是夜班,早上这会儿本来应该要补觉的,但是担心儿子早饭的问题,都高二了,再有一年,就是那个最关键的时候,她怕外头的早饭不健康,都是亲自起来给儿子做的。 做好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吃饭,她推开门一看,才发现屋里没人,正疑惑着,房门开了。 “妈。”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一身的烟味儿。” 早起的风并不大,微微吹着,回到家中,还是能够闻到一股子烟味儿,这个时间点儿本来就是上学的时候,儿子从外头回来,还有一身的烟味儿,显然不对劲儿。 不等池母的眼神儿继续疑惑下去,池天宇主动说起了原委:“妈,好像有点儿问题,我是在网吧醒来的。” 池天宇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差不多是近半年的事情,也就是从原主学习跟不上进度,然后逐渐下滑的那个时候说起。 “一放学就觉得困,没有精神,开始我还没觉得什么,但是昨天问题严重了。”池天宇说明了自己觉得学习下滑,想要好好补上来,然后打起精神认真听课,结果一回来就困得睡着了,然后在网吧醒来,这中间的过程全然不知道。 “妈,你说怎么办?我总不会是梦游到网吧去的吧?卫辉还说是我叫他一起去的,但我根本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完全没有这个记忆,妈,你说这会不会是双重人格,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 池天宇故作出一脸的惶恐,拉着池母的胳膊,手上微微颤抖,“那个灵魂好像也发现了,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电脑上都是在说‘双重人格’的事情,妈,怎么办?我以后会不会就被他取代了?醒不过来了?” 本来想要责怪儿子去上网的,看这样子肯定是通宵上网,这都高二了,哪里能够这样,结果,迎来这么大一篇话的池母几乎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定了定神,仔细回想了一下儿子刚才说的,又提了几个问题,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她的心有些慌乱,这种事情,这是怎么闹的? “你胳膊上有块儿疤,你还记得是怎么落下的吗?” “你记得你姥姥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年前你说想要一双跑鞋,还记得吗?” “你以前说长大了想当科学家的……” 一个又一个问题,池母的有些问题都显得十分可笑,池天宇回答了两个,便做出不耐烦又焦急的模样来说:“妈,我是您儿子,亲儿子,亲生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问这种问题,我这都得神经病了……” “呸,什么神经病,最多就是精神上的问题,不然是心理上的,走,咱们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吃点儿药就好了。” 因为这一打岔,池母放松下来了,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儿子一上来就扯什么灵魂问题,弄得她还以为儿子换了魂儿呐,现在看来,起码眼前这个,还是自己儿子。 就是多出来的那个,那个去上通宵夜网的……本能地有了些不喜和排斥,池母皱了皱眉头,看到桌上的早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去医院看看。” 池天宇故作出几分紧张的样子,问:“医生能行吗?会不会直接把我给抹杀了?” “想什么呢?你是我儿子,他还能杀了你了?”池母这样说着,但心里头也是嘀咕,这种算是头脑上的问题吗?会不会真的……“别想那么多,先吃饭,等我查查看。” 家中也有电脑,但是配置已经老了,害怕耽误儿子学习,池母还把电脑给搬到自己卧室去了,这会儿说着,她也不吃饭了,扭头就要往卧室走。 “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也先吃饭,你这是等着我呐吧,你昨天上的夜班,肯定累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一起查。” 池天宇劝住了池母,两人安静而快速地吃了饭,这才一起去看电脑。 快到九点的时候,池母才想起来让池天宇请假,她亲自打电话给老师说了情况,只说儿子生病了,要请两天假。 也不知道老师对此是个什么反应,反正很快同意下来了,也没说以前池天宇的斑斑劣迹。 两个小时的电脑看下来,收获不能说一点儿没有,但是也没有想象中大,问题又回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了。 池天宇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的样子让池母也有些犹豫,最终决定看看晚上再说。 而这,正是池天宇想要的结果,已经知道另一个灵魂是原主,按理来说,他这个半路过来的“儿子”就应该撤退了,至少知情识趣一些,不要鸠占鹊巢还是可以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池天宇可从来没有到了一个世界之后二次穿越的,这也就说明这种情况他改不了,那么,与其让那个正在学坏的家伙先发制人,不如他先联合外援,占据主动地位,到时候是进是退,也都从容一些。 最重要的是,得到了池母的支持,他显然能够获得很长一段时间的自主,这种大事情在眼前,没心情上学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想要独自静静不也是很正常的吗?有了充裕的时间,不会被上课下课所打搅,他也能够更好地修炼精神力,等到精神力修炼好了,或许他也可以试着主动来一次穿越,脱离这个壳子,还原主一个独立人生。 以上这些想法,都是他回来的路上想的,那时候还没有多么具体,只不过在打开门,见到池母之后,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反客为主,只能说,他到底还是自私利己。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池天宇”醒来的时候是在沙发上,这倒是意外,连续两天都失去了白天的记忆,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书桌,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到书桌旁坐下的,更是无法回忆起白天吃了什么东西,自然,肚子也感觉不到饿。 一次或许是迷糊了,两次呢?三次呢? 他终于知道或许有哪里不对了,再加上卫辉那句话“你现在是要改行当好学生了吗?我可听说你认真听课了!” 摆在面前的解释似乎只有那一个才是合理的,但,双重人格的产生总要一个契机吧,是什么呢?是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着好好学习吗? “天宇?” 池母迟疑的呼唤让“池天宇”回转了心神,看到母亲的第一眼就有些不耐烦,因为母亲那种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戒备。 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客厅的沙发,本应该上班的母亲竟然在家,那么…… “你知道了?” 母子两个天天都见,但因为“池天宇”到了叛逆期,对母亲总是爱搭不理的,池母自身又忙,工作问题,总是难得有时间和儿子沟通,而不想听母亲说那些废话的儿子,总会拿学习当幌子,摆脱正常交流。 这些时日,竟是从没有好好说过什么。 池母看着池天宇睡着的时候有些慌,按照池天宇说的,一旦醒了,就是另一个“池天宇”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到“池天宇”那厌烦的表情,她当然不会以为这是儿子厌烦自己,只是,另一个,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池天宇”罢了。 眼底有些冷,戒备之外又有了些厌恶,谁也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何况这个莫名冒出来的还占了自己儿子的身体。 池母听说过双重人格,现代社会,信息爆炸,什么样的词没听过,以前有个警匪片,里头的那个坏人,就是双重人格,按照法律,坏的那个做了错事,好的那个竟然还要陪着坐牢。 想到这里,池母的厌恶又多了几分,“你到底是谁?怎么冒出来的?” 本来想要好好谈谈,看能不能沟通清楚,让这个人格不要影响儿子的,但,池母一说完就觉得语气大约不是很好,再看,果然不好。 “我是谁,我是你儿子啊!”“池天宇”开始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听到池母这样问,觉得她奇怪,白了她一眼,看到桌上摆放着的果盘,起身去拿了个橘子剥开,往自己嘴里塞着,他每次醒来虽然不饿,但因为完全记不起吃了什么,就总是想要再吃一些。 “你怎么不上班?还有没有饭,我饿了。”“池天宇”正大光明地指挥着池母,见她不动,还有些奇怪,眼睛一转,想到之前的问题,头脑终于跟着转了转,有了些明了。 “你是被骗了吧,我才是你的儿子,那个鬼东西跟你说了什么?他还想要鸠占鹊巢不成?” “池天宇”也查过资料了,知道双重人格除了身体,其他的都是相对独立的,思想不能够共通,他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对方对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清楚,所以一时间有些好奇起来,“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池母有些犹豫,两个“儿子”都是自己儿子,而他们的表现,要说之前那个虽然更合自己心意,但这个说话做事的口气反而更加…… “没,没什么。”抿了抿嘴角,池母并不准备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你想吃什么?晚饭是粥……” “池天宇”也没准备深究,资料查得再多,都是理论上的,而那些理论,可没有哪个明确说主人格就不会被消灭了,所以,跟池天宇一样,他觉得去医院也是下策。 至于他的想法,他完全没有跟池母透露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池天宇是在床上醒来的,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正常的早上,直到他发现枕头下的纸条。 “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有些潦草的字迹正是自己努力模仿的那种,池天宇看了一眼,笑了,真是个孩子。 这样能够问出什么? 面对池母的关心,池天宇说了自己的看法,“他对我,可能也没有什么恶意吧,我早上起来,发现了这个,呃,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主人格,我是后来的?” 池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如若不然,鸠占鹊巢的哪里来得那么嚣张?她点点头,说:“既然这样,不如好好沟通一下,如果可以……” 之前想的那些都十分严重,但是真的见到了,池母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好学习的儿子她自然是想要的,但儿子之前的叛逆她也是见过的,所以……如果让她判断到底哪个是她儿子,她也说不清楚,也许两个合起来才是她的儿子? 喊打喊杀,一个是不知道怎么打怎么杀,另外一个,那丝丝缕缕的熟悉感总让人觉得下不了手。 池天宇早在昨日就猜到了池母若是见过“池天宇”,必然不会如之前那般同仇敌忾,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做母亲的哪有不熟悉自己儿子的,哪怕接触少,也不会认错人。 若不是他第一时间用了哀兵之策,换取了足够的同情心,又表现得极像爱学习的样子,对往日的事情也都一清二楚,恐怕池母最先放弃的就是他了。 这一天几乎没做什么事情,池天宇摆出一副备受困扰却还要努力学习的样子,池母就努力做好后勤工作,做了一顿好吃的给他。 等到那个时间快要到来的时候,池天宇把早就写好的纸条攥在了手心里,安静地躺到了床上。 “我已经知道你是我的第二人格了,如果可以,咱们可以好好相处吗?至少让我考上一个好大学,不要让母亲操心。” “池天宇”看到这样的字条的时候,几乎气炸,当下就爆了粗口,正好被池母听到,见到她不悦地皱了眉,用那种目光看自己,“池天宇”又是气又是急,却倔强地不肯解释,扭头拿了衣服就跑出去了。 双重人格,虽然医学上已经有了明确的说法,正确地来说算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很多人还是把这个当做精神病看待。 “池天宇”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自然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哪怕是好哥们儿卫辉,他想了想也不准备说,于是走出来,发现自己竟然没地方去。 “池天宇,你,你生病了吗?这两天怎么没去上课?” 被叫住的时候,“池天宇”还有些讶异,回头去看,看到是个同班女生,就更讶异了。 他高高瘦瘦,长得不难看,按理说在青春萌动的时期,也不应该没有人喜欢,但事实上,他的风评很不好,没钱还张狂,又没有女生们看重的好成绩,自然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在此之前,没有哪个女生会主动跟他说话。 “是啊,生病了,没去上课。”“池天宇”随口应了,受宠若惊的劲头过去之后,他开始回忆这个女生的名字,还有以前两人见过的情景。 女生叫做齐筱,就在他的侧前方坐,他的坐姿不端,偶尔长腿一伸,就能踢到对方的凳子,那个时候,对方就会回头看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扭头继续听课。 睡觉的间隙,朦胧的睡眼中,看到那个侧影,有时候会觉得有意思,然后故意再次踢上去,然而这一次,就没有反应了。 偶尔会看她跟同桌说笑,她的同桌也是个女生,为了怕学生早恋,这时候男女分桌做得十分明显,除非是真的凑不出来了,不然很少会让男生和女生坐同桌,只怕来一个同桌的你。 有一次,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内衣,透过衬衣瞧见些许端倪,也让人有些遐想…… 想着,“池天宇”的嘴角就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来,“你这是关心我?” 心里头的怒火意外地平息了很多,有了些闲情来想更多的东西。 齐筱咬了一下嘴唇,没吭声,扭头就跑了,像是一只躲避猎人的小鹿,活泼的姿势更显得可爱,让人盯着她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池天宇”嘴角挂着一抹笑,熟门熟路地到了网吧找了机子坐下,因为身上的钱不多,他只待了两个小时就待不下去了,回家的时候,看到撑着头等在客厅的母亲。 橙黄的灯光下,母亲的身影是那样温暖,等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没有自己高了,头上也多了些白发,连同那眼角的皱纹一样,在诉说着岁月的苦。 “……至少让我考上一个好大学,不要让母亲操心。” 不要让母亲操心,无论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人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一句话,还像是个人话。 “池天宇”很明白自己,他以前学习的底子就不是很好,初中的知识不牢靠,等上了高中,混着混着就发现无论如何都听不懂了,这种情况下,想要考个好大学似乎都是做梦,但,如果…… 小时候他看过一个动画片,讲的是一个人能够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去玩儿,一半去学习,虽然动画里那个人最后什么都没干好,什么都没干成,但,也许他不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如果你能考全年级第一,就好好相处吧。” 手心里的小纸条上写着这样的一句话,从自己上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心情一定十分矛盾,落笔时轻时重,有的地方力透纸背,有的地方一掠而过,看来,他的心情也很迷惘吧,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对的,于是给了一个条件,看似是给自己的,其实何尝不是给了说服他自己的一个借口? 池天宇看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之前他已经预想了很多种结果,这个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种。 “这怎么办?能行吗?如果不能,他会怎样吗?”池母有些犹豫,她心底里更偏向这个什么事都跟自己说,完全没有隔阂的儿子,但那一个,似乎也…… “不然怎么办,我也赶不走他,只能先试试了,至少能够清净一段时间,不用怕他做出什么坏事来。”池天宇很是无奈地说着。 池母同样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也不失为一种拖延的方法。 通过纸条约定好了事情,池天宇就有了足够的时间修炼精神力,至于学习上,他并没有费太多心思。 这倒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十拿九稳,而是为了照顾大家的观感,想想看,一个倒数第一突然变成正数第一,还是全年级的,你会怎么看?恐怕老师都会认为有猫腻。 而且那样大的进步,明显也不会是原主能够做到的,如果池母起疑……为了以防万一,也是心里头觉得有了这种事情,修炼精神力显然更重要一些,这才把全部心神都投到了修炼上。 这样一来,班上的学生很快发现才好好听课两天的池天宇又开始每天上课睡觉,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改过了。 跟之前一样,学校的老师们似乎都放弃抢救池天宇了,根本没有通知池母,池母每回在家的时候,都能看到池天宇好好学习的样子,反而总是忙着给他进补,怕他跟不上学习进度。 一天,两天……连续几天“池天宇”都觉得很轻松,以前池母见了他就要念叨学习的事情,他本来就学的不好,有些心虚,被人一念叨,不管是心虚还是愧疚,都会恼羞成怒,母子两个总会发生一些口角,不是那么愉快。 而现在,池母每次见了他,根本不会问他学习的事情,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念叨着让他吃这个吃那个,让他补充营养什么的,就是看到他出去玩儿,知道他出去玩儿,也没了叮嘱,母子两个,好像隔着一层什么,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一开始,“池天宇”是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但也就是过了几天,他开始觉得莫名烦躁,然后开始通过纸条提要求。 “以后你不许吃晚饭了。” “我可是听说了,你作业没做完,没做作业是我的权力,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作业吧。” “谁要你多事,你从哪儿偷来的钱!” “既然你钱多,给我一些,我要上网。” “凭什么不许抽烟?我还就爱抽!” “你脑子被狗啃了,竟然被郑桐那个*****欺负到头上来,丢我的人!” 一张又一张的纸条延续着两人的交流,池天宇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却总在池母的面前摆出一副困扰的样子来,连同纸条也给池母看了,两人还说了说与之相关的事件。 不吃晚饭,显然是为了让“池天宇”醒来之后能够吃点儿东西,不然肚子饱着,他吃多了还是要自己难受。 钱的事情,还是从还钱开始的,池天宇没时间去做什么兼职,便找了个报纸投稿,写点儿短篇寄过去——有钱之后就开始还钱,这件事被“池天宇”知道了,自然颇为不满。 把纸条给池母看的时候,池天宇顺道把原主借钱的事情都说了,语言上有些技巧,事情的先后顺序就不一样了。 池母听完之后脸色不是太好,谁都不喜欢一个那样的儿子,更何况,这中间被坑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儿子。 至于郑桐欺负事件,其实没什么大事。 郑桐也是个爱混的小子,跟池天宇不是一个班,但两人的行动轨迹有些是重合的,于是偶尔也会遇上。 或许是一山不容二虎,两人有些不对付,池天宇当时没在意,被人撞了一下只当是意外,他嘴快,还先说了“不好意思”,然后被郑桐当众“打脸”,很是听他说了两句嘲讽的话。 不过池天宇见得多了,对这样的人并不在意,也就没有多想,谁知道……或许是郑桐之后又闹到原主面前了吧,这样一想,突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自己的嘴角会出现一块儿红肿伤痕,身上还有些淤青。 原主可不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两人必然是打了一架的。 “本来学习的时间就短,被他这样一弄,恐怕同学间也不好相处了。”池天宇跟着池母没有过多添油加醋,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池母听了,不知道郑桐和儿子的过节,自然也不会想到太多。 皱着眉头,池母想了想说:“不然,我跟他谈谈?” 池天宇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表示反对,“这样……行吗?” 他这样,池母反而更加有主见了,连声安慰道:“你别管了,没事的,你赶紧学习去吧。” 回到自己房间的池天宇没坐一会儿,就有池母送上的果盘和牛奶,还抱怨着:“晚上不吃饭怎么行呢?好歹吃一点儿。” 或许是一开始就明白症结所在,池母一开始就把两个人区分开了。 池天宇笑了笑,接受了池母的好意,没有拒绝,只是吃东西的时候有意无意留下了半截,好像故意剩下的。 再一次从书桌上醒来的时候,“池天宇”没有任何意外,还真是爱学习啊!他想着,嘴角挂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目光转到手边儿吃了一半儿的果盘上,还有那明晃晃的半杯牛奶上,笑容怎么也维持不住了,一下子挂下来,好像结了寒霜一样。 压着那不知道何处而起的怒火,走到客厅的时候,被池母叫住了。 “池天宇”扭过头来,强装平淡的脸上其实还有着些不太好的神色,但他自己看不到。 池母看得一怔,果然不是自己儿子吗? “你别老是弄那么多事来,天宇要学习本来就很辛苦了,你的要求那么高,他每天都很累的,学习时间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自从发现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格之后,“池天宇”还没有好好跟池母谈过这个问题,猛然听到她这样说,用明显维护的口吻一口一个“天宇”地叫着另一个人格,就好像,好像她已经不再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莫名的委屈霎时化作怒火,一双眼怒瞪着池母,“池天宇”高声说:“你可别叫得那么亲热,我才是你的儿子,别逮着个学习好的就以为是自己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跟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你要是指望他,以后可别想我养你。” 这话是很重的,对着母亲,自然不能够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粗口,但心里又生气,便把话都往极处说,却不知道这样只会怼得人更加亲近不得。 池母听了,语气也不好,直接说:“我可指望不上你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我有天宇能够指望,不用你养我。” 直接被否定了身份,“池天宇”愈发气愤,偏偏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甩手就出了门,还把门甩得发出一声巨响。 被巨响一惊,池母再看那扇闭着的门才觉得有些担心,他现在用的到底是儿子的身体,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 这点儿担心还真是不多余,等到第二天池天宇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并不在已经熟悉的家中,反而是在外面一个旅店里的时候,尤其身边还有一个正在昏睡的女生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个女生,还是认识的。 池天宇心理上觉得头疼,良好的精神力却已经开始扫描周围了,很好,一切都不是臆想,他们果然发生了点儿什么不和谐的事情,而且女生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同班同学齐筱。 过目不忘真是一种好能力,这会儿想要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池天宇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赶紧把衣服穿起来,同时开始思考能不能把这件事妥善解决。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酒气,池天宇打开窗户透气,外面的凉风吹进来,脑子似乎也清醒了许多,精神力察觉到齐筱醒了,他也没回头,轻声说:“你先穿衣服吧。” 齐筱昨天遇到“池天宇”,被他硬是拉着去喝酒,她胆子小,又不太会拒绝人,再加上对方还是认识的同学,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心理,反抗过后不能挣脱,就也跟着喝了。 当时他们就是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一人一瓶地喝啤酒,啤酒的味道不算太难喝,略有些好奇的齐筱尝试着喝了一些,又听“池天宇”说了一些抱怨的事情,边说边喝,开始还是对方逼她喝,后来是她自己不停地喝,然后……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脸上一红一白,后面的事情齐筱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印象,她甚至记得这个小旅馆是必须要身份证的,还是“池天宇”拿她的证件登记的。 想到这里,脸色愈发苍白,要是被人知道了…… 慌乱地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穿,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并不太好穿衣服,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手下有些湿乎乎的,她心里头又是慌乱又是委屈,不自觉就哭了起来,哭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很快穿好了衣服。 为了彻底避嫌,池天宇的精神力绕过了齐筱周围,直到感觉她似乎没什么动作了,这才又问了一句:“穿好了没?”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池天宇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但是也没办法说明原委,任谁听了这种理由都觉得是推托之词,人格分裂,双重人格,可不是什么普遍的疾病,全世界有没有五十例都不好说,更何况他之前一直都很正常的。 一般来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池天宇穿越过来之后,都会比较在意自己的名声问题,一方面是自己做不出来坏事,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觉得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已经是不好意思了,再败坏对方的名声,哪怕无论怎么败坏也比剧情中好,但他穿越得早,谁都不知道剧情中后期的原主是那样的,所以…… 没想到这一次,原主不但没有离开,还甩了个大锅给他背,而最关键的是,他还不得不背。 “昨天的事……” 池天宇才提起一句,就听到齐筱压抑的哭声。 他有些心烦,本来为不是自己的事情承担责任,他也是很委屈的好吧,皱了皱眉,继续说:“你先别哭了,这件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你放心,我会娶你的。” 池天宇从来不是玩弄人心的人,也从来没有准备不负责任,哪怕这或许不应该算是自己的责任。 但,他能怎么办?凭他现在的精神力,完全不足以揪出身体中的原主,就算能,难道真的揪出去由着对方魂飞魄散吗?鸠占鹊巢到那种地步,也是违背他的原则的。 如果是自己主动让出,凭借他的能力,不说能不能做到把自己的灵魂完全转移,就算能,载体是什么呢? 没有系统那种穿越能力,他根本无从选择载体,甚至不知道这个标准是什么,万一有什么差错,害了自己,他似乎还没有那么大公无私。 齐筱抽泣着,声音到底小了些,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害怕,懊悔,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完全不能够解决问题,从小到大的教育不是白学的,理智也告诉她应该想想解决的方法,然而一时间想不到。 听到池天宇这样说,心底里终于有了些放心,不管怎么样,似乎有了一条保底的退路。 尴尬的洗漱之后,两个人约好先后顺序离开了旅店。 齐筱是住校生,一夜未归,除了舍友,也没什么人管,毕竟不是小学生了,身份证都在手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没有人管得太多。 她先走了一步,隔了半个多小时,九点的时候,池天宇才离开旅店,这里离家中并不算远,他便直接回家了。 池母早上起得早,也是早上才发现昨天池天宇没有回来,她正想着,就看到池天宇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回家了。 “他昨天又去网吧了?”一旦接受那个人格不是自己的儿子,池母的口气便有了一种陌生人的宽容来,完全不问对方为什么去,再责怪,也只是怕自己儿子的身体在那里不能够得到更好的休息。 池天宇只觉得心累,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中,好一会儿才跟池母坦白了早上他醒来之后发现的事实。 池母是震惊的,她完全想不到除了抽烟喝酒上网之外,还有人能够坏成这样? 又问了问具体的经过,知道女生并不准备闹大她才松了一口气,高中时期,早恋都不允许,何况是这种事情。 见儿子不好受的样子,她忙着安慰儿子,又劝他吃了饭好好睡觉,连学习的事情也不问了。 第二天,池天宇照常去上课,一切似乎都跟以前一样,他留意了一下齐筱,对方有些躲避他的目光,除此之外,似乎都一样。 这样也好。池天宇这样想着,继续修炼精神力,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精神力已经有了一些增长,然而这种增长并不尽如人意,这也是常有的,尽管精神力不像灵力或者魔力一样需要特殊的环境,但是某些世界对这种能力都是有限制的,增长的幅度也不可能太夸张。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灵魂转移更是痴人说梦了。 事情是在三个月后突然发生了变化,月末考试完成之后,池天宇的成绩有了一些提高,排行高了一些,却也不是特别夸张,原主对此并没有表示强烈的不满,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有过那样一个苛刻的要求。 池天宇那天拿了成绩如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却被齐筱塞了一张纸条。 慌慌张张的齐筱兔子一样跑得飞快,纸条微微潮湿,打开能够看到字迹都有了些晕染。 池天宇背着书包在外头转悠了一圈儿又转回了教室,这个时候教室已经没有人在了,每逢放假的时候都是这样,大家都急着离开,没有人对教室多有留恋。 齐筱的眼睛微微发红,看着池天宇的目光带着些埋怨,却又不是那么纯粹,在此之前,她或许就有那么一点儿喜欢池天宇,所以才…… “怎么办?我有了。” 炸弹一样扔下的话语让池天宇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已经问了一句:“你确定?” 齐筱闷闷地点了点头,她也是学过生理卫生课的人,自然知道一些常识,为了确定,她还特意换掉了校服去外头买了验孕棒,结果让她完全感觉不到喜悦。 她还太年轻,并不能够承担起一个生命的孕育,甚至不能够想象以后的生活会为此发生多么大的变化。 以前觉得生活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有些无聊乏味,然而真正的变化到了的时候,她才发现,平凡才是真的美好。 只可惜,这一点领悟得太晚,她不敢告诉父母,更加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自己去看医生,最终只能找了池天宇来商量对策,她甚至有些怨恨地想,为什么她要一个人承担这份不能说的责任? 如果是古代,也许池天宇就会干脆地说结婚,然而是现代,他们的年龄还都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他们的学习生活也没有到可以毕业的时候,那么……一边埋怨原主真的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一边也在想他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还要避孕,真的是没想到原主的能力还不错啊! 脑子里有点儿乱,即便有着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却也暂时无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反正池母已经知道了,不如还是听听她的意见。 “你跟我回家说。”池天宇这样说着,率先走出教室。 齐筱忙在后面跟上,她对池天宇确实有一定信任在,根本就没有担心他是不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想到池天宇的父母对这个问题的看法,直到走到池家的门口,她才想到这个问题,踟蹰着,门却已经开了。 池母上班还没有回来,池天宇先去了厨房,给齐筱倒了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而他才给池母打电话,让她早点儿回来一趟。 “伯、伯母。”齐筱有些尴尬地站起来迎接池母的归来。 “这是怎么回事?”池母还有些不明白,电话里池天宇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只说是有事情。 池天宇忙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因为前情已经说过了,他只是重点说了齐筱怀孕这件事。 池母一辈子也没处理过这样的问题,眼前这位,说不是儿媳妇吧,偏偏怀了,说是吧,这个年龄,这孩子,要是不要? 两个孩子才刚刚成人,能够知道什么,她问了齐筱两句,齐筱就只会抹眼泪,好像被欺负了一样,虽然事实上也的确是她被欺负了,但欺负她的人其实不是她儿子啊! 哎呀,这话说得,真是……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池母说:“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你一个姑娘家,坏了我的孙子,我是很想要的,但你们现在太小,你自己又做不了主,总是要让父母知道才行,不管是要还是不要,都不能够瞒着他们,我也是当妈的,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但不管怎样,他们也要知道。” 池天宇也是尴尬得不行,但是看齐筱那样,还是决定自己扛大梁了,他跟齐筱说了一下,把上次的事情美化一下,只当是两人谈恋爱然后不小心偷吃禁果了,又没什么安全措施,最后玩儿出人命了,现在就是想要知道父母的看法和解决方法。 怀孕对女子来说是一件大事,无论生还是流,都要伤身体的,可不是随便就能够决定的。 或许是因为池母的态度温和,也说了一定要负责的话,齐筱终于止了泪水,鼓起勇气,在池天宇的目光下给父母打了电话,说明了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这是你儿子的错,你儿子要负责!” 齐父听到消息就带着齐母过来了,一肚子的怒气经过了一路的冷风吹拂,已经降下去很多,但是上门之后,还是有些气势汹汹的架势。 齐母也是同仇敌忾地愤慨,自己的女儿学习成绩好,以后的成就不定怎样呐,现在就……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还是打听了一下池天宇的为人,不用说,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家庭状况,哪一条都不令人满意,更何况他自身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两人这种架势可是把人吓了一跳,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池母还是有些慌神儿,理亏地赶紧把人请进来,想要私下里商量解决的办法。 池天宇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幸好齐筱拉着齐父,没有让对方的拳头真的落到池天宇的身上。 她这样一来,倒像是坐实了两人的恋情。 池父那边儿,出于私心,池母没有通知,如果是什么好事情说就说了,这种事情,她实在不想让池父因此觉得儿子不好。 就像之前那个双重人格的事情,她也没有跟池父说。 眼下这件事,她也不准备说,免得节外生枝。 池天宇温言说了两句,他的气质好,长得也不是不中看的那种,倒是让人慢慢地能够好好说话了。 两方的态度都还诚恳,齐家也没提什么苛刻要求,只不过,孩子是不能要的,而因此产生的手术费,调养费,连同可能的流产之后引起的身体健康问题,池家这边儿都要负责任。 口头上说得不算,齐母还逼着池母这边儿写了一张协议,算作证据。 这件事,池母也是想要好好解决的,但是解决成这样,还是让她心里头十分不爽气,等到齐家人都走了之后,池天宇又安慰了池母几句,两人重新热了热饭,这才把中午饭吃了。 因为这件事,池母对“池天宇”的态度就多了一分嫌恶。 “池天宇”心中郁闷得没处说,他倒不是后悔做出这样的事,本来就是为了报复一下,发泄心头怒火,但发泄过后,发现效果并不如想象中好,反而更糟,他才真正认识到问题的所在。 虽然平时厌烦池母管着自己,但他对感情还是很深的,自己的母亲,生活的艰辛,他其实还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整个暑假,池天宇都在好好修炼精神力,既然原主还在,他便不愿意努力为原主取得好成绩,针对这方面的问题,他也跟原主好好谈过,只不过谈话的口吻都是基于“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就要好好相处”的基础上。 这样的谈话,最开始“池天宇”是抗拒的,留在纸条上的字都显得不耐烦。 但看得多了,又发现这种冷漠的家庭环境也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甚至池母为此还特意好好地跟他谈了一次话,他才决定改一下。 只是改一下而已。 两人交流的纸条上不再是单纯的提条件,讨价还价,而是多了一些课业问题,也不再局限于纸条,练习本,笔记本,都成为交流的渠道,很多“池天宇”不好意思问别人的问题,问自己,似乎就毫无心理障碍了。 池天宇也不太清楚原主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想法,反正原主只能在晚上七点之后跟他交换,白天的事情还是他来,也就是说无论原主怎样,考试还是他考,他也就无所谓对方到底是学好还是学坏。 之所以苦口婆心地劝,不过是不想让原主像剧情中一样坏下去,然后某一天,他再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个人。 齐筱的事情让他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引起的麻烦往往都是意料之外的。 因为这个,他也愿意多重视一下原主,更何况,这种交流对他也是极为新鲜的。 开学之后,就是高三了。 更加紧张的课业对原主来说十分苦手,但对池天宇来说就有些轻松了,事实上,理科的东西也都是如此,只要掌握了那样的思维,知道了公式定理,很多事情也都是顺利成章的事情,高中知识,还不需要让他们明白为什么一家一等于一。 他只要照着这个答案去做就好了。 “这一年可是关键,你们两个要好好学啊!” 经过大半年的适应期,虽然出了齐筱那件糟心事,但是另一个“儿子”也变好,池母还是很高兴的,对他也有了笑脸。 “池天宇”现在十分明白池母到底喜欢怎样的儿子,他向着这个方向努力,果然得到了好脸,家里的气氛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独生子的他本来十分独的,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东西,但是自己的身体里莫名多了一个灵魂,还说是自己,这样一来,有些东西不分享都不成了,而且对方的记忆里那么好,理直气壮地说他才是原主。 虽然“池天宇”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但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脆弱的心思,难道对方真的是正主? 发现原来是自己理亏之后,他自然会有些改变,说到底,他还没有到剧情后期那样坏透了心肠。 而有了这么一个人存在,某些事情也不是没好处的,有些不想跟父母说的事情就此多了一个分享者,还能帮着出出主意什么的,好像多了一个不会背叛自己的兄弟,似乎也不坏。 发现了甜头的“池天宇”自此也不是那么排斥另一个灵魂存在了,只不过针对名字问题,两人还是寸步不让。 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池天宇”跟之前的那些朋友,如同卫辉之类的,渐渐走得远了,不然一到时间就换人,时间短了没问题,长了的话,谁都能发现不对的,他还不想自己被当做神经病人一样看待。 有了这个大前提,在对外保密的问题上,两人都做得同样出色。 就这样,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之后,池天宇决定去外头旅游一圈儿慰劳一下自己。 池母也没有反对,现在的年轻人,极为流行这个,又是大小伙子,半点儿事儿都没有。 “你怎么净想着往深山老林里头钻啊!” 听到精神力传回来的波动,池天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的持续修炼不是没有效果,像是现在这样,在他愿意的时候,原主在白天也能够保持清醒,跟他一起观看周围的一切,只不过不能够采取主动而已。 对此,两人都表示满意,身体是需要休息的,但两人之前的分配,每个精神都不需要休息,这样一来,身体的疲劳程度是持续的。 也是在发现视力明显下降的时候,池天宇才想到这个问题,幸好他还有精神力,也已经发现了原主的灵魂到底藏在何处。 人体啊,还真是奇妙,谁能够想象得到,左右大脑之外还可以分裂出一部分呢?就好像有些人长了两个心脏一样,原主竟然特殊地长了两个大脑。如果能够充分利用,想来他必然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然而,他一开始就荒废了。 池天宇可不会像他那样吧暴殄天物,有了这样的先决条件,精神力的修炼虽然缓慢,但上限却要比以前高了很多,也不知道真正修炼到极限后会是怎样的。 “就是深山老林中,才有可能有宝贝啊!”仗着身上有精神力,池天宇满不在乎地背着包往山里头走,他相信像这种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说不定会有一些好东西。 突然想到了阿黑蛇,如果还能碰到的话……摇了摇头,那样的运气到底还是太少了,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充其量,也许他能够找到一些上年份的药材什么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池天宇越走越深,直到听到一声枪响,他才觉得不对。 “你听到了吗?是枪声!” “池天宇”的反应还快,说完之后就叫:“你快跑,往远处跑,这边儿说不定有盗猎的!” 国家管制枪械,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枪的,而有枪,又在这样的密林之中,谁都能够想象得到必然不是做好事的,比如说像前段时间发现的盗猎团伙什么的,新闻上不还说了截获了一批野生动物吗? “来不及了。”枪声之后,池天宇就感觉到精神力的边缘有了人过来,这个距离……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颗子弹就射了过来,子弹的轨迹在精神力中清晰可见,好像放慢了多少倍似的,但是他的身体素质完全跟不上子弹的速度,而且,他目前的精神力,还不到能够控制实物的时候。 努力地偏了一下头,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精神力最后传递过去的一句话是“对不起”。 射击的人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并没有过来近距离查看,离开的声音微不可闻,然而,“池天宇”听到了。 他安静地趴着,直到身上都被地上的潮气湿透了,这才试着用手撑起身子,果然能够控制身体了,这是之前做不到的,然而,“你还在吗?”捂着头上的血窟窿,已经不流血了,但……同样没有了回声。 半夜的时候,池天宇才走出来,手机有信号之后他就第一时间报警了,连带着还叫了救护车,等候在林外的车子接到他就往医院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还真是幸运啊,脑袋上开个窟窿还没事。”医院办公室里,大夫对这片子啧啧称奇,大脑的构造实在是太神奇了,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因为病人的运气好。 看了一会儿,大夫就把片子放到了一边儿,这还算不上是个奇迹,前两天不还有件事情见报了吗?一个换了癌症的人做了手术,医生发现已经是晚期,手术并没有多少效果,然而那人不信,以为开了刀就好了,结果,还真的好了。 这种事情,如果让人一定要加一个科学的说法,应该算是意志力战胜病魔吧,又或者信则有,不信则无。 病房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幸运也被人惦记了一下的“池天宇”睁开了眼睛,池母就在他的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头疼吗?” 到底是头上开了个窟窿,虽然子弹穿越而过,并未留在颅内,但损伤还是有的,大夫之前已经说过了最坏的结果,池母问着话,眼泪又流了出来,红红的眼圈儿表明她其实已经哭了很久了。 “妈——没事儿,不疼。”疼还是疼的,只是,“池天宇”看着窗子外头的日光,这样的时间,还不是他能够自由活动的时候,然而,那句话,确确实实是从他口中冒出来的。 一年多了,池母都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乖巧的会在白天出现好好学习的,说话的声音语气都让人说不出的舒服,另一个,往往脾气一上来,谁都不理会,一股子牛心左性,真是听声音都要把人气死,还做出那样丢脸的事情来…… 总之,两人同一个身体,但不一样的人格是可以从语气上就听出不同的,池母在第一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恍惚,没察觉出不对,等到听到第二声“妈”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他,可能,死了吧。”“池天宇”这句话说得嘴唇格外干涩,池母却愣在那里,手上的棉签儿半天递不到嘴边儿。 “怎么,怎么会?” 池母还想要再问,听到了敲门声,警察来了。 到底是枪伤,在警枪的国家碰到枪伤,不说一级戒备,但医院怎么也要通知警察的,何况“池天宇”自己还报了警。 警察问话的时候池母就在旁边儿,听到儿子说自己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头去了,在听到他说听到了枪声,然后就是一颗子弹过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身边,这才打了报警电话什么的。 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唯一少了的那块儿,是他被击中之后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那个时候,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知道有什么为自己挡住了子弹。 眼角流下泪水来,却不是害怕,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这一年多,他开始并不喜欢那个同居人的,但……想到鸠占鹊巢的自己最终竟然彻底取代了那个人的存在,“池天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还真是运气好,年轻人,别到处乱跑,尤其是这些深山老林里头,可容易遇见盗猎者。” 来询问的是个老警察,口音带着一股子地方气儿,说话的样子不那么令人舒服,意思还是好的。 “池天宇”听话地“嗯”了一声,说:“我以后再也不去那些地方了。” 老警察见得多了,这些小年轻,成天想要找什么刺激,真以为插上翅膀就能上天了,自己钻到山里头,这还算是好的,还有那等什么都碰不到,就为了找点儿奇险的路走个崎岖,自己掉到山下头摔得死不见尸的呐。 都是这一片儿的,见得多了,这个还真是运气好,被冲着脑袋打了一枪,竟然没事儿。 只可惜,他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人家老远开得枪,也没走到跟前看,没用。 算了,捡了一条命就算是好的了。 这样说着,老警察带着手下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嘱咐他好好养伤。 池母也是到这时候才彻底明白事情经过的,竟然是这样,她还以为是怎么……不得不说,不是自己的儿子违法乱纪,她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只不过,想到另一个儿子,又有了些悲伤,真的死了吗? 在这边儿的医院住了几天,头上的伤口算是好了,其他的,后遗症什么的暂时也显现不出来,索性就出院了。 跟着池母回到家中,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到了去报道的时候,“池天宇”之前已经和那人商量好要带什么东西,这会儿收拾起来得心应手,都不用池母帮忙。 池父送他去大学的时候还殷殷嘱咐,让他好好学习,脸上一直带着笑,显然,儿子能够考上个好大学,也是让他增光不少的。 “池天宇”以前从来不会在意这个,父母的离婚对他的伤害不像想象中那么大,却也不是丁点儿没有的,尤其父亲很快又再婚,让他感觉父亲就好像是对家庭的背叛者一样,但此时此刻,见到他这样开心的样子,他又有了些莫名的感触。 大学的生活很愉快,偶尔也会觉得孤单,再不会有一个人能够跟自己那样精神相通,遇到不会的问题也不会有人不厌其烦地给自己解答,大学里,每个人都好像是独立的个体,离得八丈远,平时的相聚也多了些社会的缩影。 “池天宇”好像一下子就成熟起来了,无论面对多少诱惑,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为了旁的事情分心。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就变得优秀起来,有了女生追求,也品尝了爱情的滋味,只是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四年的大学生活结束,“池天宇”如同大多数人一样跟女友分手了,两人到底还是有太多的不合适,彼此都知道,分手也很和平。 “我总觉得你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我也不想去探究了,觉得累,就这样好了,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女友说得很是洒脱,最后一顿分手饭吃完,还跟他握了握手,留下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池天宇”也笑了一下,没有一句辩解,那一年多,虽然短暂,但留给他的习惯却是很多,比如说,他习惯了脑补许多,口上却什么都不说,那时候是想说说不出来,后来是不用说也能彼此交流,再后来,似乎习惯了这样吝啬省力的交往。 就好像那个时候莫名和所有人都拉开的一道线,最开始是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同,后来呢?似乎是习惯了那种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感觉。 哈,我有一个大秘密,你们都不知道的大秘密。 从不满、愤怒到适应、习惯,他那一年多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得很。 走出餐厅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路人,“齐筱!” 自从那件事之后,本来就没什么联系的两家人走得更远了,就连齐筱,这个据说跟自己谈过恋爱的女生也换了个班,似乎有意躲着自己一样,明明同一个学校,后来再也不曾碰到过。 现在碰到,莫名地有了些尴尬。 齐筱还是原先的样子,有些胆小,有些羞涩,四年的大学生活,丑小鸭都变成白天鹅了,她却还似原先那样,小声地说了一句:“池天宇,你也在这里啊!” “嗯,你吃饭了吗?” “没,啊,不,吃了。” “陪我吃点儿吧,我想喝酒。” “池天宇”说完这句话,再看齐筱那瞬间通红的脸,意识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就更是想要逗她了,也不由她说“不”,拉着她就进了店。 两年后,“池天宇”和齐筱成婚了,两方父母再相见的时候都有些无奈,都以为这一对儿成不了,谁知道他们还真的成了呢? 脸上笑意融融地接受了新人的敬酒,心里头却在想,还好当年闹得不大,也不算僵。 三年后,刚生完孩子的齐筱躺在病床上,看着来送饭的老公,笑容清浅,“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够好,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了这家伙的意,竟是连孩子都生了,偶尔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的时候,也会想起之前流掉的那个孩子,要是那个时候……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那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存在颠覆了他的人生,母亲的偏向让他有些自暴自弃,而他的老婆,出现在他的面前,有些担忧有些关心地问他“生病了吗?” 好像寒冬里的暖手袋,不昂贵不罕有,却出现得恰到好处,让人捧住就舍不得放下了,然后细细回想,他或许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暖手袋,这个注定要属于自己的存在。 一个可触摸可拥抱的存在。 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了齐筱的额头,她没有化妆,眉毛有些淡,眼神有些倦,有些失水的唇色也并不鲜艳丰润,但是,这个人的存在是真实可以触碰的,“我就是那样爱上了你,像时光注定的流逝。” 齐筱甜蜜地笑,胖胖的脸上有着满溢的幸福,或许缘分就是天定,无论怎样曲折,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 蔡已三代了,当今继承帝位已是弱冠,正是年轻人如日初升的时候,好大喜功,自己封自己为大将军已经不是什么出名的新闻了,更新的是他决定第六次御驾亲征,发起与代之间的国战。 饥肠辘辘的百姓遭逢旱灾,失了土地,又遇疫病,好容易离开枯死的房子,流亡一城,看到的也不过是紧闭的城门,还有那一个个明刀亮甲的兵士,明黄的棋子在城墙上飞舞,龙行的“蔡”字让人眼花。 种菜无菜吃,枯死立田中,何时无定水,汤汤家户空。 童谣如同谶语,如那明晃晃的日头,让听得人头脑发昏,只有那些不懂事的顽童,才会觉得这样的歌谣好玩儿,才能够一边唱着,一边笑得如此开心。 封闭的城中,有书生轻轻地摇头,这世道,真是…… “正应打上一仗才好,那些农人知道什么,若是不打仗,怎能显得出我大国威严,岂不是让那代国欺负到头上……” 喝醉了酒的富家子弟毫不怜惜身上已经被揉得发皱的丝绸衣裳,说着脸红脖子粗地拍了桌子,站起来跟人争论。 与之同桌的两个书生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继续接口,这话本来就不好接。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瞥了一眼之后轻轻叹息,声音极轻,微不可闻,这世道,也只有那些农人,才是真正的艰难。 蔡与代相邻,曾经也是友邻之邦,只不过先帝时候,嫁去代国的先帝之妹死讯传来之后,两方就有了些不好,边境摩擦都是常有的,先帝也曾让边疆大将严防死守,却从未真的为此大动干戈。 直到当今,不知道是如何想起来的,竟在金銮殿上怒斩代国使臣,愤而宣兵,那一次,就是御驾亲征,结果,因为不适应代国的气候而不得不在中途退下来,转过年,就是第二次,说是要血战攻城…… 第三次,是要一雪前耻,第四次,或许可以说是屡败屡战?第五次,也就是上一次,好像是因为将士反叛,那位大将军竟是领着自家的兵马直接离开了,到目前为止,不少人为此掉了脑袋,朝中几乎血洗,而那位大将军下落不明,连同那一支兵马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皇帝满肚子的气,估计是等不及想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了,又或者需要一场大胜来说服他自己,他也是有着文治武功的,这才一意孤行地准备开始第六次御驾亲征。 逍遥楼里,一众食客没有几个是真正逍遥的,有的叹年景不好,粮食的价格飞涨,普通人家竟是肚子都吃不饱了,有的感慨兵不好当,哪怕是世代当兵的军户人家,也只剩下一门的孤儿寡妇了,有的则在盘算这座城到底会不会被影响,一旦开战,这里与代的距离……实在是让人担忧。 还有两人,安静坐在角落里,没有喝酒,吃着青菜米饭,一口一口,默然无言。 “师兄,你真的要去吗?”年轻些的还不及弱冠,出声问道。 “嗯。”吃饭也没摘了斗笠的师兄面前有黑纱垂着,看不到他的神情如何,不紧不慢吃饭的动作也未曾受到任何的影响,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样平常。 直到一碗饭吃完,他才抬眼看了一眼师弟余光中,这个年轻的师弟到底是担心他此行不顺,还是担心行事不密,牵连自身呢?又或者,是知道一点儿什么。 任青放下筷子,没有理会师弟,直接上楼去休息了。 独自一人在房间中,这才打开剧情再次看了看。 这是一个武侠的世界,说起来,这或许不是他第一次接触武功,曾经也跟剑客学过几招,知道一些东西,但,跟这里还是不一样,内力,是另一种完全不同于灵力和精神力的力量。 原主之前的人生都算得上是平顺,除了他是孤儿之外,被师傅收养,然后教育成人,得到师傅亲自教授的武功,放到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的行列,此行虽然有些凶险,一般人不敢为,但,既然师傅说要行刺皇帝,他自然会去,谁让这个皇帝也属于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昏庸呢? 对饥荒旱灾视而不见,只顾得玩儿打仗,完全不想想,到底还有多少人能够成为他的兵马,而他的兵马又是否能够吃饱。 这样的皇帝,即便原主不去行刺,他迟早也要把自己玩儿完。 剧情中,行刺失败了,也属于正常,就算下层士兵的素质不高,但上层,守卫在皇帝身边的那些可是不一样,何况这又是个武侠世界,那些守卫有不少还都曾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这种情况下,一个一流高手想要行刺成功,简直难如登天。 这一点,在行刺之前,原主就有了心理准备,做一件事情,还是如此难的一件事情,自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成与不成都是可能的,虽然不知道师傅为何要做此事,但他也是在心中预演过的,谁料到…… 本来不可能逃脱的他被人放走了,还因此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密,他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孤儿,而是身居皇室血脉,是皇帝的异母弟弟。 这样的身份有什么用呢? 自然是有用的,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放了出去,然后就有人打着他的名义揭竿而起,他也成了一块儿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好似得到他,就得到了问鼎江山的资格。 江湖上有野心的人自然是不少的,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阴谋背叛,俨然主角标配一样的各种待遇,其结果却有些让人意想不到,心性还算淳朴的原主在这一系列变化之中越来越心狠手辣,也逐渐学会了权谋,最终真的坐上了那个皇位,却并未成为理想中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只是成了疑心病特别重的另一种意义上的昏君。 遍布全国的暗探间谍,朝夕蜜语都可能上达天听的恐怖诡秘,整个国家就好像被一根根蛛丝死死束缚,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发一言,只怕那一句话不对,便是抄家灭族的祸患。 这般的极致之后,原主自然也遇到不少的反叛,镇压镇压,再镇压,直到最终的反弹之后,原主自刎于皇座之上,终于“刺杀”了一回皇帝。 昨天刚刚看到剧情的时候,任青差点儿要过劳死在那一系列的阴谋权变之下,整个剧情简直就是一个三十六计的百倍增幅版,最开始原主对人心算计不到位的时候,各种跌宕起伏,等到后来,便是他靠着算计人心得到一切,简直是暗黑君主。 整个看完一遍,哪怕有着剧情角度各种上帝视角,他还是觉得脑细胞死亡无数,如果作为一个看,这实在是很不错,很值得一读的,虽然主角最后死了有点儿悲,但其他都值得一看,但作为人生来说,似乎不难理解主角为什么死了,只是奇怪为什么不是过劳死而已。 一想到这样的主角就是自己了,任青就想要撂挑子不干,反正来得早,还没有去刺杀皇帝,不去就行了。 然而,他身边跟着的这个师弟,却是个麻烦,他到底是来监视的,还是来监视的呢? 剧情中,他的师傅早知他的身份,却刻意隐瞒,他的师弟余光中,没有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世的,只说他开始一直在帮他,还曾为了帮他受了伤,算得上是好兄弟了,结果…… 或许是因为武侠世界不那么限制精神力的原因,只是一夜的修炼,精神力就有了明显的增幅,任青仔细回忆了一下那篇人物众多,约有上千人的剧情,发现后面似乎就没怎么提起这位师弟,按理说,上帝视觉不应该漏了一个人不说啊! 难道是死得早?不,如果是那样,更应该提一下,因为原主还算恩怨分明,对于帮了他的人,虽然也有防备,但最后也都给了高官厚禄,足够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可是,唯独这位曾经为他受了伤的师弟,从未提起过。 揉了揉额角,这算是什么?意外的遗漏?总不能说原主忘恩负义吧。还是另有隐情?但有什么隐情是上帝视角也不会知道的呢? 昨天被那一千多个人名,还有那繁杂的剧情搞得头昏脑涨,竟也没有仔细想想其中某一人的来历去处,如今想到了,才发现这般有头无尾的实在是罕有,到底有什么因由呢? 又想了想他的师傅,这位倒是难得的多情种,哪怕心爱的女人当了皇帝的妃子,他还是放不下,默默守候,最终被女人临终托孤,且不管那女人是怎样的脑回路,反正武侠世界么,总有迷信武力的人存在,能够让她临终托孤,可见得情况不好。 既然如此,为何师傅又让他去行刺皇帝呢?本来不会有牵连的那根线就此续上,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看一出兄弟相残的戏码报复先帝?就算是真的为了天下大义,觉得这样的皇帝不如死了,免得劳民伤财,那又为何不自己上呢?难道徒弟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越是细想越是觉得疑点多多,任青脑袋都涨了才决定放过自己,好好修炼一下内功,这玩意儿到底是刚接触,哪怕全部继承来了,却也不会比原主用得更加熟练,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尽快熟悉的好。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次日一早,任青没有跟住在隔壁的师弟打个招呼就悄悄走了,天下之大,一个人想要出名不容易,想要隐藏起来,默默无闻却是再容易不过了。 对这一点,他很有心得,细细历数,之前的几世,他也有过这样躲避隐藏的经历,意外地有了经验值。 之前的五次御驾亲征,已经让损兵折将,走到外面,青年男子几乎不见,多是妇人家抛头露面地忙活买卖生意,纵有一二书生,还能自在行走于外,却也少不得腰间配上一柄宝剑,以作防身之用。 任青的内功只熟悉了两天,还不算多么纯熟,倒是精神力,多少世的经验值加起来也是颇为可观的熟练度了,哪怕还不多,用的得心应手,很快就给自己换了装扮身份,连同路引文书也是一样没少。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路引文书形同虚设,多次征战,各大城市都看不到多少兵卒,更不用说一些乡镇村落了,十室九空,都是十分正常的景象,这样的情况下,小城市连守门的都没有了,谁还会去检查路人的过往。 劫个富户买了骏马,换上一身书生打扮,任青便装作游学的样子往南方走了。 皇帝亲征是要往北走的,他换个方向,总不至于有事吧。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大约半个月后,游山玩水的任青就遇上了意外事件。 乡村野店,月夜之下,柳树之旁,穿着淡紫衣裳的女子回眸一笑:“殿下真是让奴家好等啊!” 说着抱怨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嗔而有情,一股子娇媚扑面而来,瞬间坏了此处孤寂凉夜。 “姑娘是在叫我吗?”任青一副不解模样,此时他策马缓行,并未刻意持缰。 “殿下可真是无情啊!”女子说着向前甩了一下手中帕子,任青迅速抽出长剑,将将击偏了那随之而来的毒针,却还是无法完全击飞,最终马匹一声嘶鸣倒地。 尘埃弥漫,一场旱灾,周围哪里还有什么好景色,连那柳树也早都秃了皮,只剩下白惨惨的树干,于月色下狰狞。 任青素来喜洁,飞身离开尘埃,那女子却冲入尘埃之中,直直地冲过来,手中的帕子再次甩出,却并没有毒针,而是迷烟。 这样的伎俩,任青在路上也碰到过一些,如今女子存身不易,没了男子能够依附,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够养活自己的,便总有些跟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合谋,做些劫人钱财的勾当。 任青如今的精神力用来御物不够,但用来防备却是足够了,哪里会落入些许圈套,更何况是如今敌友不明的时候,一句“殿下”已经让任青提起了十二分的防备。 屏住呼吸的同时飞快还手,他的动作已经够迅速,但那女子的身形却十分飘忽,哪怕精神力能够捕捉对方的动作,但,太快了,快到他的剑尖赶到的时候只能够刺到一个残影,好像追着蝴蝶的拙劣捕手,处处扑空。 “殿下何必如此动怒,是恼怒奴家揭破殿下身份吗?奴家只是受人之托,情殿下去做客而已,还请殿下勿怪。” 女子大约发现自己一时半刻不能擒下任青,索性如被托起一般,后跃开来,直接落到十余步之外的地方,这般轻功,实在算得上高明了。 人往前跃总是容易,只看远近,要是往后跃,还是这么远的距离,可是十分考验功底的。 见到对方不再出手,任青也停下手上动作,还剑入鞘,他的精神力还系在女子身上,并不十分害怕她反复无常,只是这话却让人探究,想要一问究竟。 “你这话是何意?为何一直叫我殿下?”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呢?您的身份不就是当今的亲弟么?按理说,也该是位王爷的,只可惜……”“啧啧”两声,女子用帕子遮了嘴,眼睛一弯,“如今江湖上已经传开了,您的身份如此尊贵,自然是让人垂涎三尺了!” 皇帝数次亲征,不止朝中有了不满之声,最先不满的就是下头的百姓,更有那些野心勃勃,本来就是一方势力的首领,哪一个也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只不过没有更好的名头,没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兴兵罢了。 若是…… “皇帝被刺身亡了?”任青没有在身世问题上多做表演,这女人的身份,他看过剧情,大约也能猜出来了。 如今江湖上,真正数一数二的女子并不多见,女子天生劣势,体力总是不如男子,故而想要在江湖上混出名,便需要更多的手段,如眼前这位行事,轻功极好,言语却有几分媚意的,江湖上恐怕也只有那位魅姬了。 若论正邪归属,这位自然是属于邪教一派,但她的作风却又不是那样十恶不赦,偶尔也会让人称道,便也能与正道相安无事。 真正的江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非黑即白,当想要灭你的时候,白的也是黑的,纵然是十世善人,得一个伪君子的名头也是极容易的,也正是因为过白,才愈发被世人看得极端,容不得一丝半点儿的污点,否则便是虚伪之人居心叵测了。 而邪教,也并非全是不好,比如镆铘教,据岛而居,信奉的是纯粹的武力,只要武力上有胜过他们之人,他们也可兄弟视之,该豪爽豪爽,该讲义气的时候也不会含糊。 思绪飞快,迅速回到眼前,就见那魅姬面露一丝讶色:“殿下消息真是灵通,奴家也是今晨才知道的呐。” 纵然有信鸽可以送信,各门各派也有各自的隐蔽方法,但一条消息想要从北传到南,最快也要两天时间,所以……任青一边推断着,一边问:“是谁做的?” “奴家听说是当今身边的宦官所为,实在不知真假啊!” 魅姬这般说着,冲任青眨了眨眼,又道:“殿下若想知道详情,何不随魅姬走一趟呢?如今这般,殿下不放心什么?” 皇帝一死,如果没有人敢直言自己是为了当皇帝而兴兵的,那么就需要一个旗帜,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是一步千古皆知的好棋。 而这个时候,任青就是奇货可居,再怎么没脑子的人也不至于贸然杀他,作为最后的一个皇室血脉,物以稀为贵,他的身价在此时才是倍增。 早就想明白这一点的任青自然知道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他之前也曾想过皇帝死后的种种好处,却不想,这么快就有人闻风而动,而魅姬所代表的应该是浮云山的意思。 有了剧情打底,哪怕任青这一路自断臂膀,消息不明,但他对各大势力的归属却还是十分清楚的。 浮云山最初属于名剑山庄的产业,后来山庄上上任少主喜欢上一位邪教妖女,为了对方,便把浮云山拱手相让,那妖女便白手起家,创建了自己的教派,或许因为自身原因,所收门徒多是女子,行事作风自然不像普通侠女那样,如此便被归到邪教一派。 当然,这是世人普遍的看法,直到剧情后来揭开黑幕,才知道这所谓的浮云山,其实不过是名剑山庄的黑暗面而已,那些女子,也是名剑山庄培养出来的有特殊作用的人才,不然,那许多门徒,怎么出名的也就一两个而已呢? 其他的,自然成为暗探之类的角色,不再见光了。 想想名剑山庄在江湖上的偌大名头,想想世人对其的容忍度,哪怕那位少主喜欢上一个妖女,世人都觉得爱情可歌可泣,容忍了两人的白头偕老,容忍了那妖女的儿子成为山庄主人,结果呢? 这一切不过是名剑山庄的分身计罢了。 这样的秘密,不揭穿自然是没什么的,一旦揭穿,可想而知,名剑山庄必然是毁于一旦。 “不知道庄主找我有什么事呢?我可从不想参与朝廷纷争。”任青一语道破这个隐秘。 魅姬却嘻嘻笑了起来,说:“忘了与殿下通禀姓名了,奴家人称魅姬,乃是浮云山中人。要见殿下的,正是我们主子呐,却不能叫庄主,浮云山上可没有山庄,若有,也只是宫殿。” 试探并没有起到效果,这么说,这个秘密还真是很严密啊,连魅姬这样有头有脸的高层人士都不知道。 任青有些无奈,事情总会是这样,你觉得你掌握了国家机密,奈何你根本没办法跟国家打交道,这些机密完全威胁不到小人物。 “既如此,我随你去就是了。” 他与魅姬的武功不相上下,若是用精神力作弊,他倒是能赢,但赢了的意义在哪里呢?浮云山占在地利,比其他人快了一步,他躲过了浮云山,总躲不过其他势力,倒不如直接跟着走了,若有什么,只管让他们在外争斗就是了。 大事未成之前,他这面旗帜,不妨当一个吉祥物。看看他们到底是谁技高一筹,掌握大势。 凭个人力量,势单力孤拼武勇,拼人品,倒不如做一个黄雀在后,省心省力。任青本来对于前路,并没有一定的计划,想到这里,心思才划过一丝波澜,江湖的魅力,就在于起伏不定。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青鸟报信,鸿雁飞书……” 悠悠长歌从山上传来,山林之中因此多了几分空灵之感,任青抬头看了看上面,看不到什么建筑物的存在,果然是没有什么山庄的。 魅姬作为引路人,走得十分随意,见到任青停驻不走,也不催促,自顾自往前走着,笑言:“这是曲歌,她的歌声最美,殿下可不要听得痴迷了才好。” “痴迷了又如何?” 任青随口问了一句,跟着往山上走去,这一路上并没有现成的道路,连小道也是痕迹模糊的样子,看得出来,这上面少有人来,又或者来人都是能够这样高来高去的家伙。 魅姬足不沾尘,几乎是一路踏着草叶树枝前进的,任青的轻功不怎样,但他的内力足够,也能够坚持这样行走,只不过这样一来,上山所费的力气就要加倍了。 “也不怎样,只是曲歌性子古怪,很难一唱,若是痴迷了,只怕要好久听不到了。”魅姬回答得也十分随意,好像是在印证她的这个说法,才到一半,上面的歌声就停了。 好像人吃东西,东西入喉却未下肚,卡在胸腔处,不上不下,噎得人难受。 任青已经专心在听歌,猛地这么一噎,一口气息凝滞,竟是一脚踏实了地面,引得前面魅姬回眸一笑。 两人之间这种无形的较量至此算是分出胜负,任青也不再继续浪费内力,而是直接脚踏实地地走路,速度也慢了下来,迫得魅姬不得不多了些的时间。 等到了山顶,已经是中午了。 “奴婢恭迎殿下。” 两排婢女迎风招展,于一片郁郁青葱之中鲜艳绽放,众口一声,更若莺啼燕语,悦耳动人。 然而,如果她们之间,那个代表终点的地方不是一个小草屋,或许就更加相称一些了。 完全没想到浮云山如此贫穷俭省,任青忍不住用奇怪的目光打量魅姬,顺便扫一圈儿衣着光鲜的婢女们。 魅姬却不为所动,伸出手臂做了指引状,“殿下且随奴家来。” 任青没有犹豫,跟着魅姬直接走入了茅草屋中,并未发现别有洞天,只是发现了一扇门,一扇开在地上的门。 魅姬直接拉开地门,随着铁索的拉拽之声,似有机关运作,一条楼梯浮现在眼前,“殿下,请。” 魅姬抬了抬手,并没有先行带路的意思,任青总觉得这像是请君入瓮,不过考虑了一下自己的价值,主要还是他自己艺高人胆大,便也没怎么害怕,直接踏上了那黑乎乎的楼梯。 一步步走下,灯光在墙壁上亮起,任青这才发现两侧都是石壁,或许是因为山腹阴凉潮湿,石壁上偶尔还有水痕划过的样子,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冰冷。 足有九十九级台阶之下,脚下才是平地,两侧的灯光足够照亮,能够看得出来,这里是一座地下宫殿。 若非进来的途径是那般,恐怕谁都会以为这是地面之上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只是没有开窗罢了,那些红木的窗框窗棂,连同上面的窗纸,都是一种装饰。 两侧的宫灯跟皇宫中的似乎没什么差别,灯烛明亮,能够一眼看到正中的石台,还有上面的黄金座椅,连同座椅下的那一条红毯,都编织着宫殿主人的野心。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任青眼睛一瞟,便知道这座宫殿的大小如何了,竟是把整个浮云山给掏空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有了这样的技术,又是怎么才能建造起这样大的工程,简直是移山填海仙人手笔。 “若是不用此殿来迎殿下,只怕殿下要觉得我们邀请之心不诚了。”座椅之后是四扇山水屏风,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男子来,带着黄金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一身黑袍并不起眼,却因为他堂而皇之坐在黄金座椅之上,让人不会觉得他性子沉着内敛,反而透着些肆意张扬。 “你就是浮云山之主?”任青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略有些惊奇地往屏风上多看了两眼。 一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那里有人,甚至知道这看着明亮空寂的大殿还有七处藏人的地方,只是那些人,都是为了保护这个男子而已。 联系剧情,男子的身份也不难猜,除了名剑山庄的庄主吕栋,还有谁能够掌控着浮云山的势力呢? 诸多想法只在转眼之间,任青仍然一副倔强样子,表示他从不认可自己的殿下身份,也更不准备借这个身份做什么,同时痛陈了一番他们这些野心人士一个个只顾得争夺利益权势,没有谁注意到这个国家已经民不聊生。 完全理想化的斥责,没有任何的可行性措施,无论谁听到任青的话,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愤青,除此以外,或许只有他会武功这一点了。 “殿下多虑了,我正是出于同样的考量,才把殿下接至此处,浮云清净,听闻殿下师从彦子,最喜钻研武艺,若是殿下不弃,我这里有若干武学典籍,可供殿下研究一二。” 即便没有心理学,古人也不会对此全然无知,吕栋对原主的爱好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此刻,冲着这一点下手,轻易也不会招人厌恶。 任青做出些踟蹰样子,他本来就对那些武学的兴趣更大一些,在这一点上,他和最开始的原主心思是一样的,闻言,实在是应该犹豫一下。 吕栋拍拍手,一道暗门开启,一个衣袂飘飘的女子从暗门中走出,她怀抱素琴,来到红毯之上,轻盈一拜,表示了臣服。 “听闻殿下喜欢曲歌的曲子,不如就让曲歌陪伴殿下如何?” 拜服的女子此时抬起头来,素颜清澈,双眸宁静,似乎对于这番话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见,又似游离在世人之外,并不解这话中的意思。 “这怎么行?”任青出口反驳。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曲歌便扬手往自己雪白的脖颈上切去,她的手上还带着银亮的护甲,此时此刻,这护甲完全可以作为凶器,一击毙命。 任青动作快于思想,抢身上去扯住了她的胳膊,然而这还不算完,曲歌的反应也极快,她的另一只手也直接对着自己的咽喉去了,眼中全无波澜,好似不为人需要的她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死,只能死。 吕栋安静看着,这就是浮云山培养出来的,自然曲歌的表现到底还是让他不太满意,这种行为也只有任青那种初出江湖心思耿直的大侠才能够为之所动,否则的话,还是魅姬的那一套更为有效,刚柔并济,总会有人舍不得。 曲歌双手眨眼间被制住,她依旧没有消停,运了气力便要自绝经脉,任青冒出一把冷汗,他自然知道这其中多少都有做戏的成分,可是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姑娘停手!我同意姑娘陪伴便是。” 好似被逼得无可奈何才说出这样的承诺,曲歌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重新柔顺恭敬地低下头来,宛若刚才的那一幕自杀从未发生过。 任青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把人家姑娘死死压制着,连手都抓得紧紧的,慌忙松手,倒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殿下赶路辛苦,曲歌,你送殿下去休息吧。” 吕栋嘴角上挑,声音都和缓许多,这般吩咐一声,曲歌就重新把素琴抱在怀中,立起身来,扭头便走。 任青索性跟上曲歌脚步,他在来之前就想到可能会有的情景,如今这般,虽有些超出预料,却也还不算脱线太多。 从一道暗门出来,重新见到天日,饶是任青这种没有幽闭恐惧症的,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觉得心中轻松许多。 再看曲歌,她的眉宇之间,似乎也少了些凝瑟之意。 任青找了些搭讪的话跟曲歌说,曲歌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若不是真的听过她的歌声,任谁都不会想到能够唱出那样婉转空灵的歌者竟会是这般木头人一样的存在。 一路行到一处谷地,任青方才见到他的居所,比较简单,农家院儿一样的存在,里面也未曾见到什么奢华摆饰,只能说坐卧整洁,看着干净,唯一可以称道的让它不那么乡土的地方就是书房了,一个靠墙而立的大书架,上面摆放着的书籍密密麻麻。 任青大致看了几本,竟然都是武功秘籍这样的存在,自然,有的精妙,有的普通,有的乏善可陈,只不过,能够有这么多,也足见底蕴了。 而任青十分相信,眼前这些,并不是浮云山,又或者说名剑山庄的全部。 天下大事,从来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够谋得的,在此之前必然要有底蕴基础,有几个人能够从一个乞丐当了皇帝,更多的都是所谓的起于微末,背后的支持者必然如同参天大树一样的存在。 名剑山庄能够有这样的底蕴,一统江湖恐怕都是时间的问题,那么,他们想要更进一步,得到一个一统天下的名头,又有什么奇怪的? 纵然是武林盟主,又怎比得上皇帝的号令天下? 当今虽死,但他在位时候的几次御驾亲征,恐怕让天下人都见识到了皇帝是怎样的存在——我辈当如是。 这样的念头一旦起来,就再难压下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闲居无事,任青也不去想那么多,自从明白系统挑选他这个宿主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改变剧情之后,他就懒得去想怎样改才能得到更多的能量又或者怎样。 反正只要改了就好,这次的剧情除了后期原主祸害了太多人之外,前面的一些都还算是大侠风范,还是被动挨打受污蔑的那种大侠。 完全没什么违背道德仁义的地方,既然如此,他也不愿意为了改变剧情而故意做些恶事,如今这般情况,跟剧情已经不一样了,从一开始,他不去刺杀皇帝,剧情便已经改变了。 不计较变动多少的话,这样也足够了。 于是,后面的这些日子,他只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交差。 吕栋软禁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一个旗帜,任青不反对停留,吃穿用度不缺,他又不是有毛病,非要在外面风餐露宿,只为了美丽风景。 每当看到美丽风景处那些荒废的屋子,冰冷的白骨,他的心情就无法同样美丽。 与其感慨民生多艰,倒不如现在这般,不闻不问,由着那些人去决一胜负,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死很多人,但没有这个过程,永远都无法有和平。 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任青对内力一直抱着一种好奇的态度,眼前有这么多的秘籍可供研究,他的眼光又不曾局限在这个世界中,如此一来,自然能够发现一些问题。 有了精神力对自身的详尽扫描,内力这种已经被辨别出来的力量行走的路线便能够轻易在眼前展现。 就好像神农氏尝百草的时候能够看到百草在自己身体里进行了怎样的分解消化一样,任青也能够直观地看到当他运功时候,内力是怎样的流经,甚至多少寡淡,都是可以通过精神力感知的。 这样一来,再研究那些秘籍心法的时候,便可以无所顾忌地用内力模仿一遍,有了精神力的引导,内力断然不会走错,只会开辟出一些从前从未注意到的奇经。 这样的开辟是带着些痛感的,第一次修习内力成功的人可能感受到的只是热力一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经脉中流走过的热量,而任青的存在直接得到了原主修炼多年的内力,每次开辟新的经脉的时候,能够感觉得到像是小耗子在体内冲撞,热乎乎的,好像大股血液流动的感觉。 这种时候,会觉得有一些疼痛,经脉开辟时候,尤其是这样的强力破拆,总会带来一些撕裂一样痛苦。 哪怕有任青这样旁人都不具备的第三者视角指挥控制,每开辟一条经脉出来,他都会发现经脉上会有些细微的裂痕,并不是太严重,但若是忽视的话就会形成暗伤,在某个要紧的时候爆发,直接致命。 最令人皱眉的是,这些裂痕并不会因为内力的流经而平复,反而会随着反复的流经逐渐加深。 到底是跟灵力不一样啊! 如果说灵力是能够中正平和滋养经脉的存在,那么内力就是稍有不慎就会作妖的烈马,想要驯服实为不易。 两者与精神力并不等同,灵力还可以和精神力妥协共存,共通运作一下,达成某些法术。 内力却不同,精神力充其量只能作为一种监视的手段,勉强可以当做缰绳,但拉起来的时候,内力能不能听就是五五之数了。 “曲歌,我需要一些药材。” 因为要研究秘籍,任青同样开始研究一些医术上的部分内容,主要是经脉还有养生上的。 练武必有内伤,但对于内伤的调养,各家都有不可对外人言的独到之处,任青的记忆中,原主学武的时候,师傅经常会给准备各种药浴,虽然此时回忆不能记全,但大部分都是知道的。 “是。”曲歌在外面应了一声。 任青自从踏入这间书屋,基本上吃住都在此处,并未出去,也没理会曲歌住在哪里,只知道她在外面,随叫随到,每日还会送来各种丰盛饭食。 这样安逸的日子,这样安逸的环境,实在是修炼的好时候,研究的好地方。 只要不离开这个山谷,招呼一声,哪怕是丝竹管弦都能够顷刻间齐备,更不用说其他。 药材迅速送来了,还是配好的,连同多余的那些都分开放着,让人一眼可见诚意。 曲歌亲自烧水注入,木桶热气蒸腾的时候,再把一样样药材按照先后顺序放入,宽大的衣袖被左手撩起,右手一样样放着药材,水温过热,简单的几次放置,手上便被蒸汽熏得微微发红,连同一张素白的脸上也多了些桃红之色。 眼含秋波水,手撩云雾湿,美人艳如斯,无情也动人。 任青坐在一旁,看着曲歌把药浴弄好径直离去,一语未说,与那动人的容貌相比,她的心,着实是木石,根本不会为他物所动,他也懒得与其多说,与喜欢不喜欢无关,庙里的菩萨再好看,谁又会真的去喜欢那样的木头美人。 君既无心我便休,这一点,不仅是对男子而言。 心思只是略微飘动了一下,到底是美人呐,美色美色,从来都是视觉最直观,最容易让人起心思。 坐到浴桶之中,感受着药浴带来的酸麻感受,任青没有枯坐,再次运气内力,查看在药浴情况下内力运行时候会有怎样的变化。 对于内力这样的新生力量,他觉得做再多的观察都不为过,每一种力量,若是不能够正确地掌握它的原理,又怎么能够放心使用呢?越是强大越是容易反噬,所谓的走火入魔,不正是为内力而设的吗? 就在任青这种为内力几乎废寝忘食的研究之下,名剑山庄的吕栋也没闲着,兵马很快拉了起来,早在浮云山建立的时候,名剑山庄就想过逐鹿天下这件事,只不过当时的庄主错失时机,并没有放弃自己在江湖上的超然地位。 结果呢?结果成了如今的皇室天下。 这一点,吕栋是极为不满的,私下里提起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抱怨,若是那时候当机立断,如今岂不是他们吕家天下? 为了这个目标能够达成,他的父亲为此准备了好久,只可惜先帝纵然再平庸,却懂得知人善任,一朝的能臣干吏,哪个都不是能够轻易拉拢的,这一等,就等到了如今。 “六次亲征?哼,真等到他六次征伐完了,还有人吗?”对于民众的苦,吕栋也是极为清楚的,那些十室九空,那些流民易子,若不是因为所有的粮食都成了强征暴敛来的军粮,又哪里会把他们逼到那步田地。 连一年三熟的南方都已经出现了成片的空屋,北方是什么情况,不看自知。 窗外烟雨蒙蒙,这江南的雨总是能酥软了英雄的骨头,吕栋倚靠在软枕上,他的腿上,一个丽人正枕在那里,仰面看他,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撩乱那长长的青丝。 “女人不是人么?”丽人嬉笑着问,声音中有笑意,脸上有笑意,言语却温温柔柔,好像在说一句絮语。 “是啊,正是有你们,我才敢这般放手。”或许因为名剑山庄一开始倚重的浮云山就是少庄主夫人建立的,这里多收女子,很多情况下,女子也比男子好用,至少一眼看去能够让人放松警惕。 用了心思,也能成为某些大人物的枕边人,真正传递一些有用的消息,甚至策反一些职位不高的大人。 毫不羞惭地说,吕栋能够一起事就有如今宛若占据半壁江山的架势,就是因为他有了足够的枕头风,至于那些不为此所动的人,很简单,江湖人士起家的吕氏,对他们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事实上,眼下真的是很好的时机,名义,他们有了,势力,他们有了,地盘,从来不曾少过,钱财,更加不曾或缺。 那么多年的名剑山庄,说起来是个卖剑的,但,名剑和普通刀剑的价格哪里能够等同,不敢说富可敌国,只是养活如今的兵马,却是足够。 但,这对吕栋这个一心想要争天下的人来说,还不够! 皇帝虽死,北方的那些兵卒却还在,尤其是这第六次亲征未成,那些再次招募扩充的军队并未有任何的减员,哪怕被那些大将军当机立断分割了一些,剩下的也足够让人垂涎。 吕栋有些贪心,他一早就把自己定位到了天子的地位上,自然不愿意平白损失人口,所以这才形成了对峙格局。 至于北方,那些分裂开来的头领都是见识短小之人,有些抱着愚忠的念头等着看新出炉的殿下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按兵不动,有些则想着先扫清周围再一争江南,实在不行,割据一方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与之同时乱起来的还有江湖,名剑山庄在江湖上经营日久,自然不乏人才使用,暗杀,行刺,挑拨离间,一招招都做得不留痕迹,若是不出意外,吕栋的确有自信的本钱。 “他可还安住?”对于那位殿下,吕栋并无多少尊重之意,从小长在山野,自以为侠义的武夫,能够跟自己争什么吗? 丽人抬手掩唇,笑声悦耳,“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安坐之人呢?倒是个武痴。” 吕栋嘴角一勾,也笑了,武痴么,痴了才好,“多送些秘籍过去,到底是殿下,不能缺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永历十年春,名剑山庄的兵马踏过了分开南北的长河,第一次把代表名剑山庄的金黄龙形旗插在了北方的大地上,立国为许,同时,一直作为名剑山庄旗帜的任青也不再是一个空泛意义的“殿下”,而是升级成为了“陛下”,成为了许帝。 为了尽快获得整个天下的掌控权,自封为大将军的吕栋不得不接受一些人的投降,而这些人的投降也不是空着手来的,为了安抚他们,也为了不激起他们的反叛,许帝需要真正接见一下这些降臣。 “陛下,这龙袍如何?” 金线绣龙,说起来简单,但若要把这龙绣得如此气势恢宏,紧紧一个巧手的绣娘是不够的,用了近百道工序,百余个绣娘,历时一年多,方才能够得这么一件龙袍。 吕栋的目光落在那耀目非常的龙袍之上,这料子的材质也是极好的,仿佛自带明光,如日如阳,让人无法逼视。 “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瘦了些。” 任青的身材并不是魁梧型,却也没有这么瘦,龙袍穿到身上,腰身胸膛紧绷绷的,动动手臂,还不影响活动,于是,看了一眼旁边儿的吕栋,若是他穿,自然是合身的。 作为名剑山庄的庄主,吕栋的武功也是不错,名剑山庄的家传武学在江湖上并不算多么出名,若是要排个一二三,也只是二流,但,能够弄到那么多的武功秘籍,连一流的都不缺,可以想见,吕栋自然不会不去选择更好的,所以,他的武功怎样呢? 几乎就在有这样想法的时候,精神力已经自动扫过吕栋,吕栋身子紧绷,在任青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刻,他有了一种紧张感,这种面对威胁才有的本能反应,让他收敛了一些心中的想法。 “陛下若是觉得不好,可让她们改过。”威胁感一晃而逝,吕栋却没有再放松下来。 这是他和任青的第二次见面,这一次,他没有带面具,名剑山庄整肃好兵马之后,隐藏就没有了必要,再者,既然他当初是以浮云山的名义请人,如今又是名剑山庄出头,只怕眼前人早就清楚其中纠葛了。 “不必,反正也穿不了多少时候。”任青很自然地解开外袍扔到屏风上,重新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自来到这里之后,吃穿住用,没有一项亏待,他平时穿的衣服虽然看着样式普通,但材质价值都是不菲。 仅冲这个没有亏待,任青便不愿意跟吕栋发生什么矛盾,他是不会做皇帝的,又何必非要为了这个不存在的利益与人争锋。 在这点上,虽然两人都没有具体谈过,但彼此之间的共识还是存在的。 最开始,他在房间中看到的武功秘籍都是比较低等的,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都有,就连医书,也是最普通的那种,后来,书架上便出现了一流的武功秘籍,一本,两本,三本…… 他一样样钻研过去,纵然有了成果——比如说那被碾成粉碎的玉杯,他也不曾试图离开浮云山,到外面去做些什么事情。 然后,他就看到了更多的武功秘籍,有些残篇也出现了。 能够成为残篇的多半都是一些传说中有名的存在,而这些秘籍之所以成为残篇,多半也是因为抢夺的人多了,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后人事后回忆写成的,研究的价值自然比一流的秘籍还要高出不少。 能够放心将这些东西送来,可见他和吕栋已经有了些共识。 虽是如此,但许帝这个称号,到底是一个刺,容易破坏之前的默契,为了免去一些麻烦,任青也不介意把话明说一遍。 “这几年,我也看明白你是要做什么了,野心有,手段也有,对百姓,也不缺仁爱之心,换做是我,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也不想做皇帝,许帝这个称呼,实在是多次一举,北方且不说,南方却是人心所向,你直接称帝也无不可。” 任青在这一点上,极为看不上吕栋,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想要后世存下什么好名声不成?既然他敢把这些武功秘籍摆到他眼前,也知道他修炼有成,那么他就不是存着日后相害的心思,任青这才愿意多和他说两句。 北方那些人早就不成气候了,不说他们心思各异,就是心思一致,总也要被粮草拖死,更何况,名剑山庄手上的江湖势力,总比那边儿的一盘散沙要好得多,两房相较,胜负都是迟早的事情。 吕栋便是直接称帝,那些人难道能说什么吗?最开始的时候,旗帜或许有用,但到了这一步,无论什么样的旗帜,都是骗人骗己而已,用处已经十分有限了,等到他真的成功的那一刻,甚至还会成为累赘。 因为这几年吕栋所提供的条件算不上差,任青自觉跟他无仇,也愿意看到这天下繁荣欣然,便不想以后再生出什么波折,坏了如今的这份平静。 吕栋讶然抬眼,看了一眼任青,评价他粗中有细都是后一刻的思维,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却是,是谁跟他通的消息? 软禁到底不那么光明正大,哪怕待遇不错,但对此地的监视,吕栋从来不曾放松过,保证这里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那么,外面的那些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心里头已经划过了不少怀疑,目光甚至从窗子跃出去,瞧了一眼不远处恭敬站立的曲歌,对方的神情毫无异样,而任青……目光再次转到任青的脸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坐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本秘籍在看。 任青不知道吕栋心中所想,他速来不爱用精神力控制别人思想,自然也不愿意用精神力去探听,察觉到他的目光,略想了想,到底是被剧情熏陶的,对这些疑心重的人,他自有一些心得,叹口气,放下书说:“咱们所求不同,你追求的是天下至尊,天子之位,我追求的是天下大道,武功之极,为什么三流的秘籍修炼出来的武功会不如一流秘籍,为什么同样一本秘籍,同样的修炼时间,最后的内力却是不尽相同,一流之上还有超凡,超凡之上,可还有入圣?若是真的入圣,又可能得天道?” 很多修仙都是这样写的,武功之极,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那所谓的飞升,是不是就是直接到一个修仙界去了?又或者是另一种的转世投胎,只不过不曾洗去记忆? 还是说……生死之谜,超脱之谜,总是让人费解而痴迷。 因为系统的存在,任青从来不觉得死亡是怎样的恐怖,同样,若是不找点儿事做,他也觉得自己失去了对生命的珍惜,不知道该怎样尊重自己又一次的人生。 做到最好做到最高,就是极致了吗?为了某个明确的目标而努力,还是积极向上那种,听起来挺励志的,似乎也挺热血的,但,他真的没有那份儿激动,就算是失败又怎样?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无限的下次好像铺了无数的后路,永远不需要他踌躇,为了可能的失败而紧张担忧。 同样,他的成功,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系统带来的无限穿越就是最大的金手指,每一个不同的世界,他都努力发现一些新的东西,然后让自己有点儿追求去学习,一次次下来,他若想要成功,随便往哪个方向努力一下就行了。 就好像高三的学生去考小学考试一样,脑力碾压简直毫无压力。 这个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成功,对他同样没有了吸引力,没有积极向上的奋斗劲儿,没有担心失败的忐忑感,人生,还剩下什么呢?按部就班平静如水地度过每一天吗? 不是不行,而是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在呢?不能说没有意义的人生不是人生,但没有意义,对任青来说,便是一种危险了。 长久的穿越,新鲜感固然有,但疲惫感同样也是累加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自己突然就厌倦了呢? 好像总是在做小学生的卷子,毫无新意,幼稚可笑,却还要一道接一道地做,重复地做,谁不会厌倦呢? 他不希望有那样的一天,想想就十分可怕的一天,那么,他就总要钻研点儿什么,太容易的不要,太困难的,若是长久没有答案,他会执着去追索吗?任青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决定先去做,在那之后,自然会有答案。 时间总是会给人一个答案,无论是怎样的回答。 想到这里,任青回过神来,看到有些出神的吕栋,笑着说:“你看,我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虽然从来没有做过皇帝,但,为什么要做皇帝呢?他从来不想为更多的人负责,他想要走的,是自己的路,自由的由自己选择的路,在这一点上,系统也不会成为他的负累。 吕栋看着任青的笑容,十分真实,他的眼神清澈,眉宇之间也不见纠结压抑的神色,这几年,与其说是软禁,不如说这个男人愿意为了这些秘籍停留,愿意在这里心无旁骛地研究他的武道。 第一次把“武”和“道”联系在一起想,突然也有了些脑中一震的明悟,吕栋叹了一声,说:“我信你,但我不信陛下,这个,麻烦陛下也签了吧。” 黄绢之上,早就誊抄好的退位诏书字迹清楚,连同皇帝的玉玺都已经印上,查的不过是一个签字,又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告诫罢了。 “签什么名字呢?我还不知道你是怎样对外界宣告我的名字的。” 任青这个名字是属于江湖的,属于皇室的,则是另外一个名字。 “陈麟。”吕栋接过任青手中的笔,一笔一画,在黄绢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很好。”任青点点头,又听吕栋说了两句明天接见大臣的事情,便目送他离开了,精神力能够感知到他又跟人说了什么话,不外是关于自己的,也没多少新意,彼此的目的都达到了,还算有了一次愉快的交谈,任青的心情不错,重新拿起书来,继续钻研他的武道。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永历十二年秋,北方再无遗患。 “陛下,还请更衣。” 寿春殿这座殿宇历史悠久,却并不是历来皇帝居所,虽然各朝皇帝都会凭着自己的喜好选择所居宫殿,但这里,通常都是为了太后准备的,哪怕与正殿相隔不远,到底偏了。 从这宫殿的选址上,任青便有些明白吕栋的意思了,作茧自缚,说得就是他那种人,明明已经想好要怎样一步步往下走,但看着别人踩到自己头上,到底还是有些不顺意,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捧上去的,哪怕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要几天呢? 任青并不想要多等待,他等得起,但只怕某些人却没耐性等下去了。 宫殿中自有宫女,有些是当时就留在宫殿中的,有些时候后来那些投降来的将军大臣找来的,良莠不齐之下,对于任青这位陛下,都恭敬到了十分,至于曲歌,那个从来不会逢迎的早就被挤到了后面去,她也不为此所苦,远远站着,有些浊世清高独赏的样子,却不知她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濯清涟而不妖。 华丽的皇袍加身,并不是之前那一身,这一身早就有裁制好的衣料,如此一来,倒是十分合适。 谁不喜欢穿舒适的衣服呢? 任青的脸上露出了些愉悦来,身上也自然显现出了几分气度,不是做皇帝的气度,他从没做过,不知道皇帝该有怎样的气度,但他穿上了这身龙袍,便是怎样的气度,都是皇帝的气度了。 他的血脉是货真价实的皇室血脉,他的气度,是数次穿越养成的优越漠然的姿态,若是着意收敛也还罢了,此时此刻,随着这身衣袍显现出来,变成了一种天生的高人一等。 被内官簇拥着,任青榻上御辇,脚不沾尘地上了祭台,祭祀天地,这是每一任帝王登基之前都要做的事情,也唯有祭天之后坐在那个皇座之上,他才算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这世间,又哪里有真龙呢? 任青的脸上挂着似有还无的笑容,目光漠视过一片人头,对那些激动万分的人群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意,他们之前便已经见过,很多人还都对他表示了忠心,那副“老臣早就盼着这一天”的脸孔,外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是多么忠心的大臣,实际上呢?若不是被逼无奈地投降了,一个个还不都是土皇帝一样听诏不听宣。 名义上,任青这个许帝已经当了很久,起码两年了吧,但事实上,唯有这一天祭天之后,他才算是真正的许帝。 祭文是早就准备好的,为了表示皇帝的诚心,他需要自己照着祭文宣读,当然,这一份祭文不会太长,谁也不敢考验皇帝的耐心,又或者皇帝会不会读错,要知道祭天马虎不得,一个磕绊都会是大错。 任青事先不知道这道手续,祭文被递到手边的时候,他才扫了一眼身侧那个貌似恭敬的吕栋,如今,他已经是内相了。 自然,说法很好听,说是他原本就没有兵马,兵马都是朝廷的,是属于皇帝的,所以这才做了文官,事实上,这不过是一种借口,远的不说,就看这些侍卫,他这个皇帝下令,恐怕都使唤不动一个吧。 懒得与他这些小动作计较,任青明显地笑了一下,接过那篇祭文,一个混迹江湖的大侠纵然认字,却不一定能够认得出书面词语的读音,就好像很多能说白话的人不知道文言文一样。 这种程度的难堪,恐怕也不是什么故意为难,不过是让这个祭天名不副实,让许帝出些错误,不要被上天承认而已。 虽然从不信这种东西,但既然人家这般使绊子,任青反而要反其道行之,一字一句,他大声读出,竟是没有一字错误,便是那些生僻的词,多音的字,他都准确无误地念出了正确的那个。 这并非需要多么高深的手段,只要通过精神力稍稍留意一下身边这位颤颤巍巍的老博士就好了,祭文出自他手,他竟然不自觉地轻念出声,这声音,恐怕他自己都听不到,但任青却能够通过精神力准确捕捉,剩下的就是同声翻译都会做的事情了。 祭天后面的仪式,无论是烧掉祭天的那篇文章,还是其他,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等到一切完毕,一众大臣叩拜在下首,三呼万岁的时候,真是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天地间,唯有祭台上的任青能够独立,他的脚下,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一片朱紫仿佛铺在地上的云霞,明晃晃的戈矛时而反射过一丝耀眼的光线,让那经过折射的阳光好似划破雾气的利剑,直刺入灵魂的颤栗。 精神力异常地活跃起来,连同体中的内力都奔流地快了一些,若瀑布倾泻而下,只把条条经脉当做了宽阔的河床来冲刷,当做了深沉的潭水来击打,血液涌动的吵杂声似乎也传到了耳中,恍惚间,有那么一霎,任青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这个天下,而天下,也确实在他脚下。 “陛下。” 吕栋压住眼中的嫉妒,快了,再等等,不要着急,再等等,筹谋多少年却还是先要把别人捧上台,就好像是自己垂涎已久的桃子好容易成熟了,非要让别人先吃上一口似的,心里说不出的不得劲儿,却还要忍着。 再看任青好像木愣了一样站着不动,他索性起身,提醒了一句。 任青目不斜视,抬了抬手,“平身。”随着这一句,他从容坐在了准备已久的龙椅之上。 龙首就在手边,掌下能够感受到那龙鳞雕琢的精细,金光灿灿的椅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无法忽视的重点,何况此时,感觉到来自吕栋的注视,任青又笑了,这把椅子多好啊,那么多人争抢,他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点动心,但…… 新皇登基,第一道诏令是要宣告天下的,这一条关系着基本国策,甚至可以体现皇帝的喜好。 很多人都以勤政爱民为旨,便是先帝,那个愿意举国之力六次亲征,完成自己打仗愿望的昏君,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诏令都是大赦天下,其他皇帝也多如此。 到了任青这里,“朕今日登基,第一道诏令便是让位于吕栋,内相吕栋文能治国,武能安民,当为天下主。天下,有德者居之。” 就这样让位了? 吕栋心中多少纠结忐忑,甚至为了任青不肯让位而做出的种种预防手段,此时看来都是小人之心了,但,他一点儿也不感到高兴。 那些话,听起来是赞扬自己的,其实呢?这般局面,他若是直接应下,还不知要背上多少骂名。 “臣惶恐,臣……” 不等吕栋推辞,任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解开了外袍,让那件华丽的龙袍自然垂落在龙椅之上,他站起身来,摘下了头上的九旒冕冠,那长长的珠串总在眼前垂着,真是十分影响视线啊! 分量也着实不轻呐。 摘下冕冠之后,觉得头都轻了许多,任青微微晃了晃脑袋,笑着对一众懵逼的大臣说:“如果没人愿意接手,且容我挂冠而去。” 金光璀璨的龙椅靠背正中是个龙首模样的凸起,任青把九旒冕冠挂在了上面,扭身就离开了。 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轻功便已经使出,那些侍卫倒是还能拦上一拦,他们常年习武,又在皇帝身边儿,反应总能比别人快一些,及时一些,但,拦吗? 他们心里头都清楚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也就是没有听到命令,犹豫的这一刻,便眼睁睁错失了拦截的良机。 吕栋的脸色铁青,谁敢真的下令去抓皇帝?刚刚祭天登基的皇帝扭头就挂冠而去,哪怕一直有心让其让出那个位置,但,真的被让了,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 如果吕栋身在现代,看过某个言情剧,估计就会从那一句“我要让你穿我穿过的嫁衣”上面悟出什么,哪怕是人人争抢的皇位,自己谋夺来的,和别人尝了鲜之后扔掉不要的,到底不一样。 “这,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的性子竟然是这般吗?” “难道……” 能够在两年之内收复北方,吕栋付出的努力自然不少,而这也导致他原本忠心的人马被掺了沙子,便是眼下,这些随着他跪拜的大臣,也有不少都是各有心思,毕竟,天下才刚刚安定,就像是任青留下的那句话“天下,有德者居之”。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拿这个作为目标,因为,以血脉传递的皇位到此被让了。 这般情况之下,吕栋哪里还敢沽名钓誉做些推辞,没有陪他演戏的那个,万一真的有人厚颜无耻地上去自认有德,他难道要上去跟人打一架抢回来吗?想到那样的情景,吕栋的脸色就像是浸了墨汁一样,黑云密布。 不等一种大臣反应过来,吕栋快步走到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皇冠带在自己头上,龙袍也草草披到了身上,因为着急,宽大不合身的龙袍有些吊儿郎当的,衬着内里的紫色官服也显得极为可笑。 保持着这么一副样子,吕栋状若无事地坐在了还有余温的龙椅之上,心里膈应得不行,面上却还要厚着脸皮说些场面话,表示他遵照皇帝旨意,登基了。 不敢挑个什么黄道吉日,另择时间祭天,趁着天色还早,忙着弄出一篇祭文,令老博士念了,烧给了上天。 仓促之间,哪里有什么好文章,老博士年龄大了,早已不复当年的才思敏捷,只把之前的文章增补几字,重新念了一遍,有些地方,仓促到“麟”字都脱口都不曾改。 好在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听他念的通顺,也没人去仔细听,吕栋一心想着如何安排之后的事情,要压住这些大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皇室血脉,说起来简单,但奈何天下就认这个,他一个外人,平白登了皇位,可真的是开了个坏头。 心里千般思量,面上滴水不露,到底是把这登基之事坐实了,如此,勉强就有了些大义名分。 早已远去的任青自然可以想见吕栋的为难之处,离得远了,越是想,越是想笑,索性就大声笑起来,笑声震动肺腑,内力随之流转,忽而一声长啸连绵不绝,隐隐有了些明悟……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从来都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吕栋成为皇帝之后并未更改帝号,到底是才平息了战乱,骤然更改太多会让人产生不适,便是换了皇帝这件事,上层也引起了不好的动荡,只不过碍于吕栋掌握的兵马,暂时还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 成为许帝之后,吕栋每日要处理的事情都多了不少,或许是因为下头还有些人心不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动辄上奏,偏偏还不能不当回事,很多小事中透露出来的东西往往更加容易让人心惊。 明亮的火烛快要到了尽头,新的蜡烛被拿过来,换灯之际,明暗变化,吕栋忍不住疲倦地放虚了眼神,从一团团墨色之上抽出神来,揉了揉眉心。 “陛下又是为了什么烦恼?” 宫装丽人巧笑倩兮,柔声问着,靠过来,用一双柔嫩的手轻轻按压着吕栋的太阳穴,吕栋闭上眼,任由那柔荑轻缓地在头上活动,能够被他信任到这般的人,实在是少有。 “今年的年景不好啊!” 战乱之后,必然要休养生息,他自认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奈何上天并不给力,旱灾,蝗灾,一波接一波报上来让人应接不暇,朝中已经有大臣暗示需要他下罪己诏了。 这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他的皇位终究有人认为是来路不正吗? 这都两年了,就没消停过,明面儿上没谁敢公然闹事,私底下,若不是还有江湖上的势力作为耳目,恐怕他这个皇帝,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陛下何必心忧,总会过去的。”丽人不轻不重地说着,她的心智计谋都不弱于人,奈何,身为女子,她要表现更多的便是自己的柔美之处,不能够太聪明,最好笨一点儿,才能更让人喜爱。 吕栋并没有被安慰到,却还是领情地睁开眼,冲着丽人笑了一下,顺手搂过她来,笑着说:“有解语花在此,哪里有什么好烦忧的。” 长夜如春,次日一早上朝,不曾解决的问题还是会被旧事重提,吕栋并没有马上说出什么解决方案,也没有露出烦躁不耐的神色,在他的示意下,曾经的下属,如今的朝堂重臣也有人站出来表示态度,说的却是立后选妃事。 这是大事,自来皇帝就怕后继无人,尤其先帝的例子明摆着,若不是他自己贪图打仗,不怎么理会后宫,没有留下一个半个的骨血,又哪里轮得到任青成为旗帜,被人招摇过市。 朝中的大臣们一个个垂头不语,心思各异。 之前还是分疆裂土的土皇帝,转眼间就成了听命的朝臣,他们心中的确还有些活动,但要是明刀明枪地举兵反叛,他们有没有那样的实力,最终也只能暂且忍下,等候时机。 如果……如果家中有女子成为后妃就不一样了,若是家中女子生下子嗣,将来的皇位岂不是顺理成章回到自家骨血手中么? 这也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的想法,却把大部分人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压了下去,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啊! 吕栋冷眼看着下面朝臣的神情各异,心里头冷笑,一个个真的以为他是那么昏庸无能的吗? 若要利用女人,恐怕名剑山庄才是最擅长的那个,不然怎么会有浮云山? 朝会之后,吕栋难得觉得耳根子清净了,回到后宫,就看到宫装丽人悄悄垂泪的样子,一时心下不忍,这位跟他多年,无名无分,到底还是亏待了,这般想着,两人又私语几句,温情脉脉。 哪怕地方上还有各种灾害,但是皇帝立后选妃这样的大事,听起来还是足够喜庆,让不少人分了心思,之后又传出什么皇帝祭天祈雨的消息,还有什么龙凤和谐自当普降甘霖的说法,许多民众信以为真,反倒觉得皇帝是个好的了。 衣着普通的任青在茶馆歇脚的时候,听到人说起这样的事,又想笑了,原还以为吕栋是怎样的仁君,到底也是逃不开跟朝臣妥协的这条路,分化联盟,他几乎能够想到之后后宫开展的种种都是为了皇帝的如此目的,等到那些心有异心又不能轻易处置的大臣消失之后,希望这位皇帝还没有被红粉骷髅们磨去了最初的志气。 美人乡英雄冢,希望这位自来最会利用美人的皇帝不要把自己也断送在这上面了。 这样想着,他却没有多话,哪怕看到了一些形色可疑的江湖人士,也只是压低了斗笠,不去抬眼看,这些人都是来寻找他的,一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太上皇,谁都不会喜欢。 他很理解吕栋如今的选择,对方已经足够重视,派出的人都是一流的好手,但却不知道他的武功已经不再局限在一流的范畴了。 挂冠而去之后,心情舒畅之下,竟莫名有了一些感悟,这种感悟并没有对内力水平有更大的提升,却让“气”变得不一样了,和精神力结合起来的气场让任青自己都吃惊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内力竟然也是可以跟精神力结合的,只不过这两者发挥出来的作用过于压迫,并不是寻常人可以轻易操控的,且入门的门槛也太高了,若非他的内力已经到了那般地步,根本无法和精神力结合。 自然,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问题,他们或许明白人定胜天的信念之力,却不明白精神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他们也许会在无意识中增强自身的精神力,但却不懂得更加具体的修炼精神力的方法,这样一来,不要说无法达到内力积累的那个点,连精神力也无法达到足够的量,两者无法配合起来,永远都无法发现这种“气”,也不会有类似的问题。 茶馆中有人说了个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任青耳力好,也听到了,又是没防备之中,想要笑,一时呛住了,咳嗽起来,帕子捂了嘴,咳嗽的样子有几分书生的文雅,待拿开的时候,雪白的帕子上多了些鲜红的血点。 内力的修炼在他看来并没有到达极限,但没有更多的辅助手段,他却无法再继续下去了,经脉上的裂痕,那些细微的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裂痕就好像蛛网一样密布,这种情况下,少有寸进,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 内力,到底还是太过霸道了。 任青去看过大夫,他这种江湖人的病,普通的大夫很少能够看好,有几个江湖上的名医倒是看出来了,却也没有滋补之外的好办法,且滋补的方子也不便宜。 并不是发愁钱财,任青秉持作为一个大侠必要劫富济贫,从不为钱财的事情发愁,但他也不想为了煎药而忙碌,太麻烦了,目前对内力的研究已经进入瓶颈,他也找不出其他提升的方法,靠着时间磨其实并没什么意义。 走遍了大江南北之后,任青定居在了浮云山附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从吕栋成了皇帝,这片地方,名剑山庄连同浮云山,都因皇帝故乡的美誉而出名,当地的官员为了讨好皇帝,把周围一些小村落都迁走了,还不去人上浮云山砍柴打猎。 属于皇帝班底的那些人都跟着皇帝走了,如今都城才是他们的重心所在,这里充其量只是一个退路,密道什么的留下就是了,其他的并不需要多加经营。 逮准了这么一个空子,任青选择了浮云山附近的一个小山头就住了下来,凭借着高绝的轻功,来往买卖都极为方便,一次性采购上几日所需,日常便不再出来。 看过那么多武功秘籍,自己的武功又到了这种地步,任青决定自己写一本汲取各家之长的武功秘籍,若是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着。 博采众家之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事情真正着手才发现问题所在,任青从最简单最普通的内功修习方法上入手,花费三年时间,方才书成,心头一喜,便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墨迹未干的书页。 笑容还未扩散便终结在嘴角,随着书成,不自觉又进一步的内力终于把经脉逼到了断绝之路,任青的头耷拉下来,未及放下的笔落在一旁,一团墨黑混着血色让纸面污浊不堪,字迹再不可辨认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没有人敢来这里,这座小小的山头,小小的木屋就成为了任青的坟墓,纵然是他想过千万种死法,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这样狼狈地死掉,猝不及防之外还有些nozuonodie的道理。 却也不算白死,起码下一世,若是还能练武,便知道所谓的武功之极,内力之极,若没有救命的灵丹,缓和经脉的灵力,便只有把自己逼死一条路能走,必然不会再在这条路上不撞南墙不死心了。 说到底,当世界不支持内力化气的时候,所谓的武功之极,破碎虚空,也只是武者的妄想罢了。 为了一个妄想,耗尽心血,死了也没人收拾,若是吕栋知道不知要如何笑话他的蠢,然而,若干年后,自诩聪明的吕栋也犯了皇帝的通病,妄图祈求长生,用丹药把自己给毒死了,也不知道这种死法算不算更蠢。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这里才是真正的龙兴之地?” 小伙伴有伤在身,喘息都费力的感觉,听着耳边的呼吸声,一贯侠女风范的范晓柔完全飒爽不起来了,脸色微微泛红,不敢去看小伙伴那俊逸的容颜,心里虽然好奇龙兴之地怎么会是这样平凡的浮云山,却也还是搀扶着小伙伴往上走。 哪怕受了重伤,有了些弱不禁风的架势,化名欧阳的三皇子还是未曾改了自己那从容体贴的脾性,听出范晓柔的好奇,一边忍着身上的伤痛,一边说:“世人都以为名剑山庄是先……先帝之父的龙兴之地,却少有人知道,这片因为邻近的浮云山才是真正的潜龙之地。” “龙兴之地,潜龙之地,有什么不一样吗?”范晓柔自小习武,对文学上的知识所知不多,她学的从来不是闺秀名门的文章,自然不懂得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区别。 三皇子并不嫌她聒噪,听得她问,便语调和缓地给她讲述了那少人所知的历史。 很多人都以为许帝是先祖名号,事实上,在先祖之前,许帝另有其人,那人本是江湖上的大侠,从不知自己的身世,后来被先祖寻到,软禁起来,在当时的皇帝故去之后,便以那位的旗号起兵,这才有了兴家的开始。 之后登基的祭天仪式上,那人直接挂冠而去,禅位先祖,先祖于同一日登基,称号不变,这才让民间误以为此许帝与之前的乃是同一人。 这一段隐秘,若非皇家人,也不会清楚。 而浮云山,便是软禁那人的所在,所以又被叫做潜龙之地,与之相比,龙兴之地多半指的都是名剑山庄的原址了。 范晓柔听得目瞪口呆,她从不知道这些故事,却也没想过对方怎么知道的,一时又是感慨又是纳闷:“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人,给个皇帝都不做的。” 她只知道,若是有人送自己一场富贵,让自己当个公主,她却是求之不得,恨不得当下便抱着金元宝亲两口才好。 三皇子跟范晓柔这段时日也算是有了些了解,听到她的口气,哪怕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心中所想,轻轻地笑了两声,一时间,竟是连身上的伤痛好似都轻松了些。 这个女孩子,没有温柔脾气,没有漂亮长相,却是总让人放松下来,也是难得的好了。 他张张嘴,正想再说些她没听过的让她吃惊一下,便觉范晓柔身子一僵,轻声道:“不好,有人追上来了!” 当下,也顾不得三皇子那副强撑着的脾气,直接把人横抱在怀,脚下轻点,身形一闪就往前跑去,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三皇子心中诸多别扭来不及细想,就被带着“飞”了起来,月色不明,林深丛密,黑暗之中,还有不知来路的敌人千里追袭,三皇子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究竟怎么就碍了人眼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自然,身为皇子,对那个位置,他还是有些想法的,只不过前头那位哥哥太强了,大哥长他三岁,却是正宫所出,又是父皇最喜爱的长子,下头的从他往后,哪一个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偶尔心动,到底还是有着自知之明,从不去与之争抢,奈何,到了办公事的时候,他不过办得漂亮了点儿就……到底还是应该听些劝告,不要把那些贪官污吏都弄进大牢,都是大哥的人呐。 若说他想要凭着这点儿微末功劳跟大哥对着干,那是绝对没有的,但偏偏事实这般,大哥又是那样说一不二的脾性,真说不好会不会想要干脆利落地除了他这个反骨。 先祖是从江湖起身的,连带着他们这些皇室子弟也都有了些江湖习气,不说好不好的,反正一言不合就干架什么的,绝对是有的。 大哥受影响最深,常常被父皇说酷似先祖,所以…… 范晓柔轻功极好,哪怕带着一个不怎么会武功的负累,也顺利逃脱追捕了,只不过逃的方向有些迷乱,这也怪不得她,浮云山早就被封了起来,她从没来过,这里的草都长得比人高了,哪里还能分得清东西南北,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跑到了哪一处小山头,竟然看到了一座屋子的影子。 “真不知道我是倒了什么霉,才碰到你这个倒霉鬼。”范晓柔大口喘着气,胸脯随着喘气而起伏,文弱的三皇子被她公主抱着,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他的武功虽然算不得极好,到底还是家学渊源,夜视能力还是没问题的。 隔着几层衣服,紧贴着皮肉的体温和柔软,都让他有些不自在,忙道:“既然没有人追了,且放下我吧,我自己还能走。” 之前,他就是这样倔强着,才被范晓柔扶着上山,如今……范晓柔撇撇嘴,也没反驳他的话,随手放下了他,动作虽然随意,举动却还有几分小心,并不让他的伤口因这样的动作而牵扯到。 “到底你还是为我挡了一剑,我也救人救到底,放心好了,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路上多看了一眼,见对方长得好,范晓柔就记住了,本来没想怎么样,不过是少女怀春的小心思,看看也就罢了,她这个侠女走南闯北的,也没有一般的大家闺秀那样羞涩腼腆,跟人对上眼了也没躲避,还笑了一下。 当时人家身边跟着一堆护卫还有马车什么的,范晓柔也没主动上去打什么招呼,这些富贵人家轻易可是看不起人的。 谁知道,歇脚之后再往前走,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就看到一场厮杀,有备而来的刺客一方把他们那些人杀了个七零八落的,范晓柔一心行侠仗义,想也没想就去救人,结果救人的时候,这位也没闲着,看着人家一剑刺过来,傻乎乎用身体去挡。 两个人差点儿没被人串成糖葫芦,被绊了手脚的范晓柔当时就想骂这个小白脸猪队友,再转头看到对方受了伤还对她笑的欣慰傻样,莫名其妙她就没骂出口,然后就多了一个累赘了一路的小伙伴。 好么,救人救到底,就送他回家好了,谁知道这位不要回家,非要去什么龙兴之地。 范晓柔也听过这个名号,以为是名剑山庄,虽然那一片现在不让旁人进,但……她的犹豫再一次拜倒在小伙伴的白痴笑脸之下,偷偷摸摸地进来了,谁知道竟然又要往浮云山跑,眼下,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多谢晓柔相救。”三皇子面带笑意,轻声又道了谢。 “行了行了,都说好了的,要给金子作为酬谢,我也不白赚你的,这一路,也是卖了力气的。”范晓柔好似不耐烦地说着,脸上却泛过些许红晕,小伙伴俊逸得讨人厌。 如之前那般搀扶着三皇子进了屋中,木屋破旧不堪,看得出当年搭建便有些随意,一扇门轻轻一碰就开了,正要进去,范晓柔目光一凝,一声尖叫就在口边,硬是被她压了下去。 三皇子身上还有火折子,这时候擦亮,屋中的情形也历历在目,最显眼的不是那简单的床铺桌椅,而是趴在桌子上的那具尸骨。 衣料已然腐朽,白骨犹有暗光,面朝门口的骷髅足以吓哭任何一个柔弱女子,幸好,范晓柔并不在其中。 三皇子虽然看着文弱,却并非没见过尸骨的人,皱着眉,拿着火折子,点亮了那已经结了蛛网的蜡烛,蛇从破旧的衣服中钻出,吓了他一跳,手撑桌子,目光自然落到桌角上的一叠纸张上,镇纸压着,薄薄一沓,并不像是随意放的。 拿起镇纸,小心地翻过那些纸张,都是极好的纸,只是上面偶有错字,墨黑涂过的地方着实不少,但细细看下去,目光却是一亮再亮。 但凡有武学根基的人都知道这样一篇功法极好极妙,只是这好在哪里,妙在哪里,总还要人细细思量过方才知晓。 见三皇子并不害怕那尸骨,范晓柔也定了定心神,走近了一些,看到那些纸张,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似是一篇极精妙的武功秘籍。”三皇子面带喜色,这般说着就要给范晓柔看,范晓柔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此时却犹豫了一下,见三皇子面上毫无纠结吝啬之色,方才看了起来。 “可惜了,不曾写完。”三皇子看得快,看完这般说了一句,抬头再看,已然是天色大亮,“如此前辈,不当无人归葬,晓柔,你我一同把他葬了可好?” 看到小伙伴说着已经去找东西挖土了,范晓柔的情绪就有些复杂,大家族的小白兔还真是可爱啊!“行了,看你那点儿力气,我来吧,你去找个东西装殓。” 少顷,一个小小的坟头在木屋旁边立了起来,挖土的薄木板直接成了无名墓碑,桌上那些轻薄的纸张时间久了,不堪揉搓,化为粉末。 三皇子可惜了一番,也没说别的,被范晓柔搀扶着下了山,重新到了浮云山中,在密道附近,他和范晓柔告别,就此离去。 多少年以后,范晓柔混入宫中行刺皇帝,被曾经的三皇子当场擒下,同样的武功同样的路数,不一样的是彼此的立场,“侠以武犯禁”,朝廷与江湖,终究不能平行。 那一场因缘际会,终究败给了时间和身份。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苍龙山,莽原。 高大的树木遮蔽着青山,层层叠叠的翠色好像一片望不尽的碧绿海洋,海洋之中,偌大一片平原潜藏其中,随风起伏的叶片背面是银色的,伏下时好像一条银色斑纹的巨蟒在其中穿行。 “这里的气息真是污浊!” 树枝之上,有声音轻轻地说,看不到踪迹,那枝桠似乎被什么踩了一下,下压然后弹起,晃动,踩了枝桠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不,并不是没有出现,而是太快了,快到那绿色的身影一晃,好像一片青叶随风而荡,接着就落到了另一个枝桠上去,两者之间的距离有些远,远得好像是一个正常的随风飘逝,只不过速度快了些。 “有什么办法呢?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类,竟然想要穿过莽原,真是找死。”一个身影停驻在更高一些的枝桠上,他穿着黑色毛皮衣裳,柔滑的毛皮好像是猫科动物的,暗哑的光泽度总想要让人抚摸一二,他对自己的这身皮毛也是十分喜爱的,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抚摸着肩上的毛皮。 另一个身影也于此时停驻在相邻的一棵树上,那绿色的是他身上的衣服,碧绿的头发,还有碧绿的眼,连同那一身碧绿的衣裳,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偏偏身材修长四肢匀称,看着又跟人没有两样,那一张白生生的脸哪怕故意作出凶恶厌烦的模样来,也是好看得紧。 一看便是山精树魅的存在,事实上也的确是这苍龙山里的一个草木妖,自名青华,天生喜爱植物纯净的气息,凡有兽类,尤其是人类,他最是讨厌。 “不,不对,黑子,这里还有一个气息,好像是幼龙。” 青华是草木妖,对于气息的判断天生敏锐,这般说着,他已经向前行去,莽原这地方古怪得紧,也只有那些人类喜欢在这里探索探索,他们这些苍龙山的妖精,都不爱到这地方来,从本能里觉得将要走远一些。 被称作黑子的脸色一黑,早说了他不叫这个名字,不叫这个名字,偏偏这个家伙就爱这样叫。 心里头不太乐意,但到底被叫得多了,也知道反驳没用,又听得“幼龙”之事有些好奇,这才紧跟着过去。 污浊的气息就在莽原外围,幼龙的气息也在那里,幸好此地并不深入,看到那三三两两的尸骨之后,青华这般想着直接发动术法让土地翻涌,用草木的根系把那些尸骨拖到地底,免得污了眼。 莽原上的草是银背草,这种草是莽原独有,三年生的银背草自身带有毒性,十年生的其毒已烈,会因阳光曝晒而逸散在周围,无论人畜,哪怕是他们这些苍龙山土生土长的妖精,若是进来也会中招。 青华是草木妖,到底好一些,知道如何排毒,如此,勉强走过这一段距离,他却是再不愿意往里面走了,讲真,那幼龙有还是没有,着实跟他无关,奈何龙宫势大,若是被他们知道有幼龙而无人救助,恐怕苍龙山也不得安宁。 苍龙山以龙命名,自然和龙有关,据说这里曾是一条苍龙的领地,后来沧海桑田,龙族多爱水,那苍龙自己走了,这里便也成了其他妖精的居所。 这莽原便有传说是苍龙曾经盘踞的所在,这才有了这种独特的银背草,当然,和常常在龙族所在生长的龙涎草不同,而这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青华却未曾听得那么具体。 “果然是一条幼龙,竟然还是金龙!” 尸体都被拖到地下之后,地面之上便清爽了很多,除去那些人带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条幼小的,还不如青竹蛇大的金龙便呈现在眼前,它的状况不太好,眼睛闭着,呼吸微弱,那身金色浅浅淡淡,若非青华这等妖精好眼神儿,恐怕都要当做淡黄色看了。 但那鳞片之上的光华,尤其是那片逆鳞,还有那小小的未曾凸显的龙角的金点,都是格外鲜明的。 “还真是一条小金龙。” 黑子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皱着眉,这周围的银背草虽然被那些人除去了很多,奈何多年生银背草的毒性是会随风飘散的,他在这里到底不能久待。 见得青华没什么动作,他便上前拎起了那条小小的金龙,这动作或许大了点儿,金龙的眼皮子撩开,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又闭上了。 黑眸中的精光乍现,黑子对这条小金龙有了些兴趣,“是那些人从哪里偷的?” 妖精跟人类,说不上是生死大敌,有些妖精和人类嫁娶生子,有些妖精则和人类仇恨相杀,这里头的区别也多了去了,人类中有捉妖师,妖精中也有以杀人食人为乐者,放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也不能直接说哪个种族有错。 黑子作为妖精中的一员,自然不会跟人类同流合污,也不会去理解人类的种种作为,谁都以为自己是食物链最顶端,自然不会认为杀了下层从属吃有什么错。 所以,提起人类来,虽然口气听不出来什么,心里头却难免有一层不喜。 人越来越多了,总是到苍龙山来的人实在是让人很烦,尤其是那些不老实的,偷吃妖精生下的蛋,捕猎妖精的子嗣,哪一样不令人厌恶? 黑子还不曾娶妻生子,对这些人类的痛恨还不是太深,那不喜一晃而过,又说:“他们倒是长本事了。” 龙性喜淫,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但能够被称为真龙的只有一种,便是纯金色的龙,这条小龙虽然颜色暗淡,但那身金色却极为纯正,不过是太小并未长成,连鳞片都透着柔软,便被盗取出来了。 真龙成长不易,若非如此,恐怕这世间也没有其他妖精的活路了。 人类和龙族哪个更讨厌,自然应该是人类,但龙族……呵呵,黑子不怎么想要理会那种霸道的东西,以前见过一次,真是太讨厌了! “不管从哪里偷的,碰到了总不能不管,还是送回去的好。”青华最不耐烦这种麻烦事,却又最见不得事情,若有了事,放着不做,总还是会成为他的心病。 就像这一次,明明本能畏惧莽原,但因为闻到了那些污浊气息,还是忍着不舒服往这边儿来了,非要处理干净了才肯回去休息,明明他休息的地方离这里那么远,根本挨不着的…… 或许是因为这苍龙山的草木妖只有青华一个吧,他天生神通能够跟这些林中草木交流,这才把整个苍龙山都是做自己的“保洁”区域,不愿意让那些污浊影响了他的清净。 “送什么送?”黑子并不赞同这个主意,“你是没见过龙族的霸道,只怕咱们捧着小金龙过去,还不待说什么,就要先得一个偷盗真龙的罪名,然后被他们打杀了吃肉,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想来他们不爱吃草,或许能够饶你一命。” 早年间,黑子曾偶遇过龙族,对方霸道傲慢的样子实在是令他记忆犹新,所以他说的这些,还真是差点儿发生过的事情。 青华叹了一口气,也不吭声了,他可不想去拿性命赌一赌龙族吃不吃草。 “既然是你发现的,就归你了,我不管了。”离开了银背草的范围,黑子一蹦三丈远,顺手把小金龙往后一丢,直接丢到了反射性接住的青华手里。 小金龙弹了一下,又被一只手按住了,一只眼睛睁开了一瞬,斜了一眼捧着自己的人,又不感兴趣地闭上了,一张龙脸上,如果能够有一个表情,那定然是“生无可恋”又或者“百无聊赖”。 上一世还是人呐,上上上上……多少世都是人呐,怎么这一世就成龙了? 【获得“真龙气运”。】 想来想去,也只有上辈子祭天登基之后得到的这一句系统提示有关,小金龙又翻了翻脑子里头的剧情,很好,整个剧情都跟金龙无关,所以他是穿错了? 已经恢复了些能量的系统并不能够进行太复杂的解释工作,对于这种状况,小金龙无奈之余也只能自己思索,他又翻了翻,剧情仍然是上帝视角,讲的主角是一个叫做安易盛的农家子弟的故事,如同之前的那些原主一样,这位也是某个悲剧的制造者。 好像是一个聊斋故事那样,这个农家子弟救助了一只可爱的小白兔,让其躲过了大蛇的吞食,之后就是兔子变成美人报恩的妖精故事,安易盛是个聪明人,他发现了兔子的妖精身份,没有慌慌张张找不知道靠不靠谱的道长,也没有莽莽撞撞直接把兔子杀死了事。 他假装不知道,然后一点点儿说生活的困苦,没有米了,好,兔子是妖精,能够变出米来,自然这些米是不可能无中生有,而是从其他地方用挪移之类的方法弄来的,总还是有主之物,不过这些米并不大量,一时半刻,能够屯这么多米的人并不会发现少了些许米。 但,米只是一个开始,想读书,想举业,同窗有后台,后台还挺大,他也想有,不然怎么能够拼得过那些不讲究规则道理,只讲势力的人呢? 兔子是妖精,有迷惑人的法术,于是费尽周折找了个大官儿迷惑对方,让其当了安易盛的远房亲戚,听闻他读书辛苦,特意来帮他,一步步把他提拔起来…… 事情做得越多,越是隐瞒不了,最后被发现身份的妖精只有死路一条,谁让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安易盛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也被迷惑中的一员,平平安安地看对方被扒皮抽筋,死无全尸。 看完剧情,小金龙只想骂一句渣,不解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从剧情中回过神来,小金龙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棵树上,青华坐在树枝上,摇晃着双腿,绿色的头发随意散开,由着清风拂动,他优哉游哉地依靠着树,本来放在手上的小金龙被他随后搁在了一片叶子上。 小金龙实在是太小了,细细瘦瘦的,放在宽大的叶片上,像是给叶子加了一根金黄的花蕊。 睁开眼睛,动了动,叶片失重,小金龙立刻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地尽量保持着平衡,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至少眼下有些困难,微弱的精神力让他无法跟身旁的生物沟通,而且,这生物虽然生得好看,但一看就不是人,还真的让他有些迟疑。 虽然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混沌,但两人说的话他还记得,能够称呼人类为“人类”的,多半都是异类。 就好像所有人介绍自己所处方位的时候不会特意说“这是地球”一样。 异类,是什么呢? 经历过魔法世界,也见过这种稀少的发色,第一时间,小金龙以为这是魔法世界的,但,联系剧情,虽然让他变成了龙族这么离谱,但总不至于剧情也发放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那么,这些异类就只能是妖精了,跟剧情中的小白兔是一个族群的。 下了这样的判断之后,小金龙闭上了眼,与其看这个叫做青华的绿头发睡觉,他还不如自己好好修炼精神力,同时尝试一下其他力量能否修炼。 尝试的结果很喜人,精神力自然是没问题的,灵力竟然也可以,最令人惊奇的莫过于内力了,不再是人的身体,经脉的走向都有不同,按理说内力是不可能修炼成功的,然而,按照以往经脉运行的方式套用在现在的身体上,好像把圆形强行拉成椭圆型,修炼出来的一丝内力竟然也能够挪移一个周天了。 竟然三种力量都能修炼,真是…… 经历过那么多世界,小金龙最明白一点,很多世界的力量都是独特的,好像魔族的那种魔力,离开了魔界那个环境,就会被克制,而在其他世界,那种魔力是完全不存在的力量。 灵力、内力,同样也是这样受限制的力量,就连精神力,在一些世界也会被刻意压制,修炼到极限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偶尔能有两种力量可以兼容,就已经让人很惊喜了,如今竟然三种力量都可以,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太大,实在有些让人不敢吃了。 修炼灵力会吸收外界的灵气,小金龙害怕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瞥了一眼微眯着眼睛的青华,没有继续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他再次闭上眼,专心致志用内力行走全身经脉。 这具身体的经脉非常结实,即便他如今的内力还不够强大,但行走了十遍下来,竟是连最微弱的伤痕都不曾有,或许是因为灵气充裕的原因? 空气中的灵气十分清新,那种感觉,好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自由呼吸,每一次交换,都能够感觉身体中的污浊之气似乎被排出了一些,这种感觉太好,容易让人上瘾,小金龙不得不努力克制着畅快的欲望,努力地进行枯燥的练习。 内力的修炼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不停地腾挪已经产生的那一丝内力,每一个周天运转下来,都会有一些增加,这种增加比较微弱,十二个周天之后,就必须要休息一下,以前是因为经脉会受不住这样的强度,现在则是因为暂时只能增加体质,显现不出什么必要性的内力没有精神力更要紧。 每到一个世界,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小金龙都会选择优先修炼精神力,他习惯了这种力量,没有精神力的扫描,睡觉都不会安心的感觉。 感觉到经脉饱胀之后,他就立刻转而去修炼精神力,在脑海中凭空构建精神力的修炼场所,这种构建本身也是对精神力的一种锻炼,精神力弱小的时候,仅仅是构建就足够修炼了。 现在正是这般,修炼场所仅仅构建了一半,小金龙便压抑不住困顿,从假寐变成了真睡。 “真是够折腾的。”青华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终于不再修炼的小金龙,语气有些嫌弃,眼神却是欣赏的,能够开了灵智多么不容易,很多妖精都因此不再努力修炼,而是向往着人世间的种种繁华,便是那些幼生期的妖精,也都一个个心性跳脱,只想着吃和玩儿,平白浪费了时间。 青华是草木妖,草木成妖不易,一旦成了便是成人模样,思想也较一般的妖精成熟许多,这林中草木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这片范围之中,没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想知道的。 也正是如此,每每看到那些只知道玩儿的小妖精,他都会有种愤其不争的感觉,若是草木开灵,必然不会如此浪费时间。 实际上,青华这般想实在有些狭隘了,草木妖并不食肉,天生没有孽债,一旦成妖,只要不做坏事,以后等级晋升是妥妥的事情,波折都不会有,时间不仅不是他们的阻碍,反而是促进成长的助手。 只要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够有足够的阅历,足够的学识,足够的修为。 那些动物却不一样,哪怕是食草的动物都不敢说自己并未害命,这林中生物何其多,踩死了蚂蚁也是伤了无辜性命,这般算下来,哪里能够一一历数罪孽。如此这般,等到晋升时候,便有雷劫等着。 妖精多是靠自身能力硬抗,多有抗不过者,这样一来,修为越高,反而越是容易被雷劈,实在找死了。 现实情况如此,也怪不得那些妖精爱慕人间繁华,反正一旦成妖,寿命足够挥霍,何必非要吃苦受累,以后还要被雷劈死呢? 抱着及时行乐的心理,那些妖精没几个能够在苍龙山中安坐修炼,多是在人类之中定居的。 如今剩下的这些,多是因为产子之事才不得不回来。 妖精生子与人不同,怀胎时间不同都是小事,关键是怀胎期间,极为容易变成原形,生下孩子的最初,孩子也是原形模样,随着日子增长,开了灵智的自然会成为妖精,不开灵智的,则会被母亲亲口咬死吃掉,补充营养,便于重新化作人形。 年龄还小,尚且不能掌握变身技能的小妖精,有些被母亲变了人类孩童的模样带走,有些则是依旧留在山中蹦蹦跳跳,在母亲的看护下长大成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小妖精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母亲的悠哉生活,哪里又会努力修炼,所有的努力不外是向往人类世界,这才不得不努力修炼,至少要像个人,才敢出去走动。 近两年,人类之中的捉妖师越来越多,连苍龙山外都经常能够见到其足迹,不少妖精为了以策万全,带着自家的孩子回到了苍龙山,这里的莽原虽然大家都不爱去,但到了危急时刻,还是能够进去躲一躲敌人的。 对于那些银背草,他们还好,那些人类则是更为惧怕。 青华漫不经心地想了些事情,他身为草木妖,便把这一方草木都看做了自己的,对草木爱护有加,之前的那些人类,若不是伤了太多草木,他也不会理会,非要追过去收拾,谁知道他们自寻死路,一头钻进了莽原之中,最后死了个干净。 如此,草木损伤的仇也算是报了,青华便开始想别的事情,这小金龙他是不会送回去的,但留在此地,将来被发现到底还是麻烦,看他自己也能修炼,不如扔到别处去,由着它自己修炼? 妖精之中,对外来说是一个族群,但是内部划分却要复杂许多,就以狐狸精最多的狐族来说,又能够以地区皮毛等划分为十六族,各有不同之处,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全然交好,甚至有仇恨到借助捉妖师的手除掉对方的。 除此之外,其他的妖族,也多有或大或小的矛盾,好像兔子跟老虎不能并存一样,食物链的上下从属位置,虽然因为彼此都是妖精有了些削减,但仇恨到底是少不了的。 这其中原因也很复杂,妖精生下的孩子不都是妖精,有些不开灵智的会被母亲咬死吃掉,有些则会被其他妖精偷吃,这些属于大补之物,对自身的好处极大,但,自己吃的,别人却吃不得,如此就有了仇恨。 青华耳目灵便,知道不少类似的事情,苍龙山上的妖精,可没有一条心的说法。 就是青华自己,若论真心,他倒是觉得那些妖精都死绝了才好,省得天天吵得耳根子不得清净。 自然,对于捉妖师那些人,青华也希望他们都死绝了,必要的时候,甚至不介意亲手杀死几个。 相较于应该仁善慈弱的草木妖,青华的性格有些极端,只他这些想法都是藏在心底,从来不曾对外人表露过,其他人,包括那只傻乎乎的黑豹子,都觉得这位是面冷心热的那种妖精。 此时,面冷心热的妖精青华用宽大的叶片把小金龙一裹,随意使了一个腾挪之术,就把这个麻烦扔到苍龙山之外了。 这个过程中,青华的眼睛一直闭着,这般他的记忆中就不会有这一段的具体经过,如此,若是龙族真的追查过来了,他大可以推脱一二,说不定是叫过路的鸟儿叼走了呢?看着像条虫子?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苍龙山下,罕有人居。 按理说,苍龙山环境这么好,除了莽原那些银背草实在剧毒无比之外,山中的动物植物都不少,怎么也能够供应人类所需,不应该没有人靠山吃山,奈何,准备到这附近居住的人总会碰到一些诡异情况,一传十,十传百的,便都离得远了些。 知道危险还往上冲的可不是普通的民众。 因为妖精们那些装神弄鬼的恶作剧,苍龙山方圆百里之外,才能见到零星的村落。 这日正是午时,阳光正好,哪怕是勤于耕种的农人也会在树荫下喝口水,休息一会儿,一片碧绿的叶子卷飞过来,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青叶落到地上之后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条金灿灿的长虫,顽皮的孩子们早就回家休息了,剩下的大人们,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哪里有功夫去寻那亮亮的颜色去看,也就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这条长虫。 长虫,哦不,小金龙任青——即便变成了一条龙,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人,至少灵魂是人,如此就需要有个人的名字,索性沿用了上个世界的名字,反正这龙身想必也是因为对方成了真龙天子而来的,如此也算是搭配。 在青华使用法术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其实是能感觉到一些的,但是太弱小了,乃至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够随着对方操作。 幸好,那位也不是要害命的,叶片停下来之后,任青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旁边无遮无挡,离那些在树荫下乘凉的农人尚远,又不在对方的田间地头,如此也算是安全了,但,这可远远不够。 挪动着身子,试着爬行,内力的流畅运行到底是有好处的,尤其这世界也不缺灵气,他动起来一开始觉得不习惯,后来便发现爬行的速度也很快,四脚着地这种走路方法还真是……实在应该庆幸一下他不是真的长虫,否则该怎么挪动身体才能向前呢?方向都不好掌控。 爬入附近的草丛中,任青稍微松了一口气,这里的草不太高,远没有苍龙山中那样茂盛,但至少能够遮挡一下这身金灿灿,免得惹来逮人。 他特别明白人面对异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尤其是他这样奇货可居的异类。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蜥蜴,会不会有人把它当做蜥蜴?那样,或许能够安全一些,毕竟,对于古代人民来说,龙总是具有另一重特别重要的象征意义的。 在草丛中蛰伏也并不能够让人多么安心,仗着有了些精神力能够扫描周围,任青再度闭上了眼,认真修炼,没有能力,再怎样的想法都是虚妄。 等到夜深,任青仔细寻了一棵树爬了上去,没有身体之前的记忆,他根本不知道这身体是个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关于这身体的未来剧情,听青华他们的口气,龙族似乎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他也不想贸然投到哪一方去,万一对方存了歹意,他就是自寻死路。 与其那般生死由人,不如抓紧时间修炼,有了实力,也有了决定命运的能力。 本来修炼实在应该找一个好地方,但任青现在腿短,又不会如同真龙那样腾云驾雾,难道真的要一路爬过去吗?东西南北都辨不清楚好吧,而且,哪里算是风水宝地呢? 精神力可以探查灵力的浓厚,但这个世界是有妖精的,那些风水宝地,难道没有妖精占据吗?如果有,凭他如今这般风一吹就能跑的样子,难道要跟对方斗一场吗? 且,争斗的下场未必还能这般安然无恙。 对于麻烦,青华是眼不见心不烦的那种,然而任青知道,若是他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若不然一开始就不出面不伸手,否则,直接捏死了事,捏死一条龙难道就会比捏死一条虫更费力吗? 又不是同类,完全没有同情或者怜悯的感觉,就算是日后麻烦找上门,也可以死不认账,反正又没什么证据。 任青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十分认真地自我反省了一下,这样是不是太没有爱心了,不好不好。 树冠茂密,树上的日子还算安稳,然而等到快要入秋的时候,就不那么好熬了,叶子掉的多,哪怕还有黄叶挂在树上,能够遮挡一下任青的那身金色鳞片,任青也觉得不那么安全了。 尤其是,他的食物没了。 入秋了,小动物们会往苍龙山中跑,任青也想去,奈何他第一次来到苍龙山地界的时候,就被藤蔓绊住了,心知那样专门绊他的藤蔓必然不是自然生长的,却也只能够无奈地听之任之。 如此,临近村庄生活的他就很难找到食物了。 内力的修炼本来就需要大量的食物,源自阴阳术的灵力修炼,也从没有能够辟谷这样的好处,而且,或许是因为金龙属于至阳性质,灵力和精神力再怎么配合,也无法利用阴阳术招来鬼魂使唤,更不用说那种几乎只有某国才有的式神了。 “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到了这里了?” 娃娃脸的书生背着书箱向一位大爷问路,大爷听了他问的地点,笑着告诉他走错了路,见到书生有些沮丧脸,连忙说:“不要紧,不要紧,就是偏了些,从这里走,过去右拐,哎哎,你怎么不分左右啊!右,右!” 大爷比划着,右手使劲儿往外拐,好像要把胳膊都翻过去似的,那书生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换了个手,跟着大爷比划了一下,见到大爷点头,这才放了心,一张娃娃脸上已经有了红晕,显然十分不好意思自己左右不分这个毛病。 书箱就像是一个双肩背包,只不过是藤编的,左右竖起小小两根短杆,必要的时候可以撑起雨布遮风挡雨,太阳大的时候,也可以撑起一块儿布,遮遮日头,十分方便实用。 任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装备,很像是电视里演的那种,现实中,他倒是去过古代,却不曾见过这般的,或许是以前没留意? 想想那些褡裢什么的,这种书箱看着可时尚多了。 书生经过树下,任青悄悄地垂下身子,在书箱经过的时候直接滑到了箱子上,既然能练内力,他便依旧使了轻身的功夫,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让这四肢短腿儿能够这般灵活轻快。 大约是太累了,书生毫无察觉,依旧向前走着。 任青盘踞了一下,发现书生没什么动作,便把身子一缩,从并未合拢的盖子缝隙之中钻入了书箱里,他如今的身量还不大,反倒像是越修炼越小,如果说以前看着还想小长虫,现在再看,便真的跟虫子差不多的感觉。 ——这可能是修炼不得法吧。 已经是异类了,还沿用人类的修炼方法,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么想着的时候,任青闻着书香,突然有些困倦,想了想,钻入了书页之中,蜷在里面睡着了。 书生是要进京赶考的,他路上走错了方向,耽误了些时间,为了不延误得更晚,必须努力赶路。 害怕再次因为左右不分出了差错,后来停下来的时候他就问路,也不是以前那种抓紧时间读书的架势了。 如此这般,紧赶慢赶,终于到京的时候,正好没有误了考试报名,紧跟着就是考试,带来的一箱子书,没看上几本就进了考场。 考题还算简单,书生发挥得不错,出来之后跟一帮同乡同窗的友人联络感情,也没怎么摸书本,直到放榜,果然榜上有名。 考中的这些个就是准官员候补了,虽然没有钱,想要去个好地方不容易,但一旦补上,那就是官了,七品也是父母呐! 书生在京中又等了几个月,这期间,自有人抢着来供奉他,他也不挑剔,觉得那人家不错,便同意了婚事,他家中父母自然有人去报信,等到信件往来说定了婚事,他补官的事情也妥当了。 对方怕他反悔,迅速把婚事给办了,这才给他置办行李,让他拖家带口地去地方上赴任。 岳家是商人出身,多少有些市侩俗气,这样人家教养出来的妻子,自然是只看东西的价钱,哪怕书籍值钱,但是看丈夫那一箱子旧书,破破烂烂地倦了毛边儿,便有些看不上眼,寻了个说辞,让对方同意卖了。 书生也没怎么犹豫,这些书都是很普通的书籍,只不过是科考要用而已,但谁考上了官还要去看啊? 就好像高考过后扔书的那些人一样,一朝富贵,他对这些旧书也没了以前爱不释手的感情,新婚夫妻,正甜蜜着,当下就同意了。 旧书还是值几个钱的,尤其是这种原主人已经考中的,那些人,哪怕曾有一套书籍,也想看看中举的人书上记了怎样的笔记,但翻看两本,发现平平无奇之后,也就不太看得上眼了。 一箱子旧书,就又回到了书店,偶尔有几本能够单另卖出去,剩下的还在书店中摆放。 一直沉睡不醒的任青随着睡眠越缩越小,如今已经如同文字一般大小,不仔细看只当做是墨点了,蜷缩成一团的它依旧是金色,却因藏身书脊位置,并不容易被人发现,他所寄身的那本书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书架上蒙尘。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少峰,又来看书啊!” “啊,伯安,你也在。” 这家书店并不大,比邻闹市,也并不是什么看书的好地方,奈何有一样好处,书便宜,虽然旧书居多,上面还有他人的旁批,但便宜书,总能够吸引一些寒门子弟过来。 书店老板姓杜,是个和善人,对寒门子弟总是多一份笑脸,也不拒绝他们过来看免费书,只要不损坏就好,自然,读书人面皮薄,给了面子,也没人真的厚脸皮到看一天不给一文钱的,多少买本书,或给一些看书钱,实在给不出来,也会拿自己抄的书抵上。 这店中不少书都是这样来的,自然,读书人的笔迹多少有些不一样,有些书籍流传得广,抄得也多,有些则相对少一些,没什么新意。 听到外间的声音,埋头看书的杜老板抬了抬眼,因是熟客,笑了一下,也没多说话。 那两个青年也不高声交谈,低声说了两句,便各自拿了书本去看,店内窄小,并不设座位,两人便对着书架站着,举着本书在看,若有人进来看别的书,也会给人让让位置。 “少峰可是好眼光,这本是一位进士的旧书,上面可还有不少批白呐。”结账的时候,杜老板瞅了瞅陈少峰拿的那本书,一眼便道出了来历。 陈少峰有些讶然,正要摸钱的手顿了一下,一般来说,这样的书籍都会比正常的旧书贵一些。 “老板可别哄人,这样的旧书,哪里能是中了进士的人的呢?莫不是哪里淘换来的,这样蒙骗我们吧。”赵伯安以前上过当,画了钱结果买回来的是赝品,可是丢了大人。 “胡说,老朽是那种骗子吗?”杜老板有些生气,吹胡子瞪眼睛的,这种老学究的做派一出来,赵伯安先怕了,学堂老师也是这样的,实在是被打手板打怕了。 瞧见赵伯安缩头不吭声了,杜老板这才捋了一下胡子,沉吟道:“这个数吧。” 他比划出了一个巴掌,反复两下,陈少峰松了口气,不算是太贵,只是到底有些贵了,读书人的面子最是紧要,他咬咬牙,把钱掏了出来。 其实对这本书,他并不是真的那么看重,只不过在这里看书不是一日两日,日日都白看,他都觉得自己脸皮要掉地上被人踩了,好在这本书也是科举必考的一本,家中本就没有,这才狠了狠心买了回去。 赵伯安与他一同出的书店,路上还在不停说他被老板给坑了云云,陈少峰本来心里就不是很得劲儿,闻言愈发不痛快,却又不好表现,只能一派君子作风,告辞到家之后,呕着一口气,甩手把书扔到了地上。 这一番折腾动静有些大,也是时候到了,任青直接被惊醒了,精神力一扫,方圆百里都在范围之内,这增幅,吓了他一跳,什么时候睡一觉能够长精神力了? 再仔细瞅瞅,才发现不仅是长了精神力,连同内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幅,只是那种内力到底还是需要勤加修炼,这般增长,根基虚浮,并不是好事。 同样增长的还有其他,任青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不然他就知道除了精神力,灵力,内力之外,他体表的金色愈发灿烂了些,连同那些鳞片的硬度也都不可与之前等同了。 “时间这么久了啊!” 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面前的书生明显不是自己那时候跟随偷渡的书生,所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念头一转,好像是要伸懒腰那样,任青从散开的书页之中爬了出来,他的四肢依旧短小,但有力多了,爬行的姿势以他的观感来说还不够优雅,但出现在陈少峰面前,就颇为神异了。 只不过,不等他看清,金色一晃而逝,竟是消失不见了。 他吓得坐在了地上,看着那书,好半天不敢捡起,那是什么?金色的,虫子? 随着任青每走出一步,迈出一爪,他的身体都会长大一些,他爬出书页范围的时候,又与长虫类似了,只不过龙头还有头上的双角都愈发明显了一些,不像之前,只是那样一点。 龙族的修炼很少如任青这般,天生血脉强大,他们无须多加修炼就能够增长修为,学会法术,强悍的身体更是少有敌手。 任青却不同,青华和黑子以为他是真龙,才引以为异,却不知,若是真龙降世,一开始便不会是那样弱小的模样,也只有任青这种因为真龙气运作祟,这才有了龙身的伪真龙,才会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早产儿模样。 那时候,若是任何一个龙族见到任青,都会觉出其中古怪来,说不定反而会打杀了他这冒充龙族血脉的东西,但偏偏他运气好,碰到的是不知其中区别的外人。 又或者说,那两个妖精都讨厌人类,把什么锅都扣在了人类身上,这才对他的身份毫无怀疑。 从另一个方面,这也说明了人类的强大,不然怎么会让那两个妖精连想都不想就确定人类能够偷走纯金幼龙呢? 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任青脚下却没有停,虽然用一条四爪蛇的身体用轻功挺奇怪的,但习惯了,那速度还是十分让人满意的,再加上已经增强的精神力能够对来往行人进行无指定目标的泛范围干扰,相当于“迷惑咒”的一个作用,会让人注意不到周围的事物,他的走动也就容易多了。 先去找吃的,灵力再多代替不了饭食,感觉肚子饿了的任青目标极为明确地向着某家酒楼的后厨去了,因为他的想法,他的身材局限在类似蛇类的长度和粗细上,行走也方便多了,从房梁上直接隔空取物,一张大嘴垃圾桶似的,一口就把东西给吞了。 任青一边吞噬着跟自己体积体重相差极大的食物,一边想,龙族吃东西跟蛇也挺像的,说不定还是近亲呐。 吃饱喝足之后,不管酒楼里的大厨怎么疑神疑鬼,怎么打骂帮佣,他甩甩尾巴,走得极为潇洒,醒来之后,突然觉得太阳更温暖了,风更轻柔了,心情都好了很多的样子,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恹恹的状态,这是怎么回事? 觉得满足的任青找了个没人住的宅子安家,京城之中,这样的房子还不少,多是某官员的产业,只不过该官员去任上了,于是这里就留下了看家的,那些下人,但凡有点儿规矩的,都不敢住主人家的卧房,平白给任青腾了地方。 吃饱了就睡觉,睡好了就找东西吃,有了精神力开启干扰,任青的活动自在了许多,走在房顶上的时候,好像在街道漫步一样,看下头的人来人往,看上头的蓝天白云,偶尔鸟儿会经过,有些成精的鸟见到他都要发出一声惊叫:“怎么有龙在这儿!” 然后迅速振翅高飞,远远地躲了,生怕他对她们不利的样子。 任青偶尔无聊了,也会故意作出捕食的样子,吓唬吓唬小妖精,说真的,这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妖精还真不少,有一回,一个妖精直接被他吓出了原形。 正好是在闹市之上,一个相貌平凡的小娘子转眼间成了一只狐狸,周围顷刻大乱。 那狐狸趁乱逃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任青一眼,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任青表示无辜,他其实就是好奇多看了两眼,谁知道那狐狸心理素质那么不好,立刻就变回了原形。 类似的乱子还有几回,有些时候任青都刻意收敛了,奈何他的身份实在是吓人,吓妖精,慌不择路的妖精总是轻易就暴露了自己。 一次两次,城里就多了捉妖师的身影,之前他们也在,只不过多在地方。 天子脚下,很少会出现妖精的。 “你说你看见妖精了?” “是,看见了,就从那书里爬出来的,金色的,蛇一样。”陈少峰被问话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就捉妖师找到自己了,那次所见,他也只是跟赵伯安说过一次,自然,说得十分神异,成功获得若干吹捧,也把上次的“受骗”变成了“幸运”。 捉妖师是个麻杆儿样的老者,他沉吟着又问了几个问题,陈少峰一个个都老实回答,回答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说谎,等到捉妖师走了,这才想到自己怎么答得那么老实,想到传说中捉妖师的某些手段,他也没再去想,反正这些事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至于那本被捉妖师带走的书,陈少峰并不是很在意,也不知道那东西爬出来的时候怎么弄的,书中部分字迹上都有焦黑的痕迹,好像被火烧过一样,自然不好再用。 掂量着捉妖师给的那两锭银子,陈少峰的心思转了又转,终于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不准备再提起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的任青还在某家房顶上晒太阳,顺便瞅着下头的捉妖师,看起来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啊,到底是怎么捉妖的呢?总不会是黑狗血之类的东西吧。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是真龙。” 捉妖师这个行当是十分有组织的,对于一些妖精的划分,他们也更加清楚,说起来有些可笑,好多小妖精还是从他们这里得知世上还有怎样的妖精存在,至于他们自己,是很少能碰到那些大妖精的。 “真的是真龙吗?” 真龙不是都在龙宫之中吗? 真龙跟普通的龙不一样,那些普通的龙要或打杀了,只要不被龙族发现,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去为它们出头,然而真龙不一样,这世上的真龙都是有数的,且有天道支持,不看人间那些帝王都号称是真龙吗? 图的就是那一份天道支持。 也正因为如此,龙族虽然也是妖精之属,却让这些捉妖师们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且看看再说。”精瘦的老者沉吟了一下,翻开了手上的书,真龙待过的地方自然有些不同,这书上不仅留下了对方的气息,甚至还有了一定的运道加持,只可惜那书生不知道,否则…… 把书页合拢,书揣到怀里,老者一本正经地说:“总还有些其他的妖精,想捉那些。” 随着他的这个决定,京中隐藏的那些妖精算是倒了大霉,一个个妻离子散的,好不凄凉。 “怎么京中这么多妖精,竟是比地方上还要多。” 一般来说,人怕妖精,妖精也怕人,人若是多了,妖精都不会出来的,所以捉妖师们经常要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寻那些妖精,翻山越岭更是家常便饭。 京城是天子脚下,天子有龙气庇佑,龙乃群妖之首,按理来说,京城之中,怎么也不会有这么多妖精,龙气对它们天然有着压制作用,且所有的灵气都会优先供应龙气拥有者,它们也没法继续修炼。 难道,真的是沉迷于这世间的繁华? 捉妖师中也不是一个个甘于贫苦的,那些修为上没什么进步的,对捉妖这件事也不那么热衷,常常找一个繁华的城市,直接定居了,拿以前捉过的妖精役使,得一些高人的名声,换得钱财花用罢了。 还有些,直接会跟权贵人家合作,助其家宅纯净,不被妖精侵扰。 真正的捉妖师自然是不屑于这些人为伍的,但却仍然免不了这些人在捉妖师的队伍中越来越多,在一些人看来,捉妖师这是堕落了。 那么,妖精呢?现在的妖精,是不是也都堕落了呢? 不再在深山老林之中好好修炼,一个个跑到这人间成亲生子的,难道也是贪恋那世俗金银富贵? 妖精越捉越多,捉妖师们的心里却都有了各自的盘算,天下将乱,则妖孽横生。 任青每天的生活好不逍遥,除了日常的修炼之外,他睡醒了就吃,吃好了就去屋顶上趴着晒太阳,懒洋洋地瞅着下方的街景,这一日,他依旧如此,却被人发现了。 “真的是真龙!” 发现任青的是那位精瘦老者,一般人看不透任青的精神力干扰,老者也是机缘巧合,一双眼曾经有了些缘法,这才得了一只妙目,能够看出一些幻想之类的东西。 精神力并不能单纯作为幻术来看,但它产生干扰的原理倒也与之雷同,如此,被看穿了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知真龙因何驾临京城?”老者脚下一动,身子便飘然而起,直接上了屋顶,隔了一段距离,与任青说话。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不至于让任青抬头看他,也不至于让声音无法传达。 “想来便来了。”任青的身体是龙身,而他修炼的程度远不能化形,说话自然是没办法的,为了不发出某些不雅观的声音,他直接用精神力与老者沟通,换得对方诧异慎重的眼神。 龙族血脉强横,很多初生龙族就能开口说话,积累足够之后,直接化形便是完美的人形,之后再修炼,若干年后,修为有成,方才能够这般不开口跟人沟通心意。 老者这样一想,愈发觉得看不清任青的深浅,完全不知这位特殊经历,却是跟那些龙族反着来的,精神力沟通凡是对方最简单方便的手法,倒是其他化形之类,没有指导,自己不知从何做起。 “殿下有所不知,这人间帝王号称真龙,便要借用真龙之气,殿下天生真龙,殿下若在此,帝王借气不成,反而龙气外溢,人间便要大乱,这越来越多的妖精,便是明证。” 老者一番言语,不全是好心好意,真龙并不是能够轻易打杀的,何况这位的修为一时看不透,倒不如指点它往别处去,哪怕是祸水东引呐,也总好过两败俱伤。 任青又不是真正的幼生期,一听就知道这老者是想让自己离开,至于这一番理由,他拐着弯儿说了两句,托龙族胡搅蛮缠蛮横霸道的福,老者根本没怀疑他的拐弯儿其实另有目的,一一都答了,还颇为详实。 这些知识一下子补充了任青的三观,让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更多了些,也让他听得愈发好奇,天南海北,这老者的见识广博,竟是说出不少稀罕事来,连同妖精从属,也都说了不少。 任青心中一动,每个世界都是新的世界,他总想要都看一遍,方才不枉自己来过一次。 就好像旅游的人难得到了某地,哪怕再苦再累,也要把所有的旅游景点都转一遍,生怕哪里没看到,白来了这一趟。 这些世界于任青来说,既然来了,就是有幸,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自然要把事情一次做完才好,偏偏他又没什么事情,如此就只能满足自己的喜好为要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任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起身,摆摆尾巴,如今他倒是很习惯这条尾巴的存在了,不要说摆一摆这种左右摇晃的动作了,便是上下左右一起来,他也能够操作自如,只是觉得那样让人看见了或许觉得这龙癫痫了,这才没有在人前展现。 灵力稍稍动用,一股清风在身下托起,四爪离地,任青颇有些新奇的感觉,又摆了摆尾巴,眼睛还是那样半开半闭着,看着十分慵懒的,游鱼一样在半空中游荡着离开了。 那嚣张的模样,实在应该庆幸没人看到。 老者看它飞得慢吞吞的,高度也着实堪忧,还以为这位是故意如此玩儿的,一边庆幸这位真龙的脾气还好,一边又觉得这位估摸着是头回出来,这么爱玩儿,也不知道真实的年龄到底是多少。 龙族的幼生期足够他生死两回了。 老者摸出怀中的书册,旧书时间已久,书页都泛黄了,其中几页,好像火烧了一样,有一条奇怪的焦痕,焦痕之外,黑色的边缘则是灿烂的金,那一线隐在黑色边缘,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气息吻合,的确是这条龙。 老者合上书本,重新揣好,这种真龙气息,可遇不可求,若是能够有些机缘,说不定他可以再活百年。 捉妖师一心捉妖,究其根本也并非全是为了人间正义,不让妖精霍乱之类的光明正大,妖精的妖丹对他们来说可是弥足珍贵的,不仅可以炼丹做药,更是能够增加修为,而增加修为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寿命的增加。 人间从无百岁帝王,捉妖师中,却常见百岁如青年者。 然而这些,比起那些妖精的寿命,却是远远不如了,哪怕是那些贪恋人世的妖精,一身修为也能让他们活上两三百年,若是多的,便不可计数,如龙族那般把几百年只当幼生期过的,更是让人无法想象它们的生命到底有多长。 那样漫长的生命啊……看着小金龙那若隐若现的身影,老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对他们而言,人族算是什么呢? 已经回到家中的任青一脸欣喜,呃,在他这张龙脸上其实是看不出什么的,哪怕他在镜子前头转悠半天了,也看不见自己嘴角上翘没有。 但他的心里还是高兴,会飞了啊!虽然速度姿势什么的都未必很好,但,到底是会飞了! 自从老者出现,他就用精神力紧盯着老者扫描,在他跃上屋顶的时候,他便观察出了对方灵力运作的走向,走的时候,有样学样地来了一次,结果竟然真的可以凭空飞起来。 一项新的技术就这样掌握了,任青很高兴,没有什么比学习自己感兴趣的新知识,并且有所成,更令人高兴的了。 他又在镜子前头晃了晃,却是在思考老者说的话,他的话中很多东西都不必太在意,唯独关于龙气那一条,任青看着漫不经心,其实听的最是认真。 第一次当龙,还是所谓的真龙,任青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修炼,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的指导,唯有那莫名其妙睡的一觉让他明白了一点儿什么,京城之中,必然有利于他的东西,只可惜,纵然翻过了那么多古董铺子,也不曾找到所谓的机缘。 谁知道听了老者这一番话,他方才明白,对他有用的不是藏在哪里的随身空间又或者玉中灵气,而是这京城之中无时无刻不在逸散的龙气,帝王向龙族借来的龙气,因为有他这个真龙在,自然都被吸引了过来,导致京中妖精增多,帝王地位不稳。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气运之说,飘渺难寻,但既然他能够因为系统暂时无法吸收存放的真龙气运变成一条小金龙,那么,如果坏了帝王气运,王朝气运,干系恐怕更大。 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这种歪门邪道的修炼也大可不必,本来就对这突然而来的修为不太放心,之前舍不得弃之不用,如今下了决心,心里竟也是松了一口气。 想到这里,任青盘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接住在这间宅院已经有段日子了,自持没有人来,他颇为放肆地使用了房里面的东西,如今很多摆设都有些不一样了,走的时候还要一一复原才好。 至于其他,回忆一下这段时间的日常,似乎除了吃吃喝喝,拉撒睡觉,也就没什么了,作为一条龙,照镜子已经算是很出格的行为了,穿衣服盖被子什么的都没有过,所以他的东西也格外简单,收拾一圈儿,竟是连个包袱皮都没有。 任青空着爪子走出来,依旧照先前那样,大摇大摆地飞离了京城,这个高度不会触碰到人头,又不至于太高惹来强风,晃晃地,到底比爬行快,姿势上,或许还能算是美观。 只可惜路线上的规划并不是那么完美,经过一个闹市区,然后又见到了两个仓促变回原形的妖精。 紧跟着的就是捉妖师的厉喝:“妖孽,休跑!” 一个法术打过来的时候,任青的位置正好在法术运行途中,他稍稍用精神力规避了一下,对于捉妖师的法术,他虽然好奇,但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时候一接触就知道不太妙,却没办法摆脱了。 那种法术不知道是怎样的作用原理,攻击之外还有一层“黏黏”的附着感,攻击可以躲避,但那种附着感却是怎样也去不掉。 做出攻击的捉妖师是个年轻人,轻轻“咦”了一声,看着前方头顶的位置,明明没有什么,怎么会感觉好像击中了什么东西? 手上掐了一个法诀,年轻人正准备开启天目仔细查看,一旁突然冒出来一只干瘦的手,打开了他的手,“做什么呢?妖精都快跑了,你还在这儿愣神儿。” “师傅。”年轻人回头,恭敬行礼。 精瘦的老者穿着短款的衣裳,看上去好像随时准备下地的老农,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感觉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面目慈祥或者凶恶,普普通通的样子怎么看都不会让人害怕。 然而他随手一挥,半空中,任青就感觉身上一松,那种被黏住的感觉不见了,顾不得理会太多,他匆忙飞开,临走的时候回睇了一眼,老者正在跟那年轻人训话,把年轻人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知道了,师傅。”“毛毛躁躁”的年轻人被批评了一顿,牢记自己“三心二意”的缺点,坚决表示以后改正,等到师傅终于满意了,他回过头来,不要说刚才露出原形的妖精了,连半空中那种奇怪的感觉也不见了。 “真是怪事。”年轻人嘀咕着,继续走自己的路,在他身后,老者目光有些深沉,捉妖师和龙族的默契,实在不能让这些小年轻知道,否则,一个个热血方刚的,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年轻人,总觉得天下事,非黑即白,却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他们非要弄成灰不溜秋的,实在是没办法分得那么清楚,只能如此妥协过去。 任青不知道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什么算盘,离开京城之后,他就飞得更高了些,这项能力用得多了,就好像熟练度上涨一样,会有一些其他的明悟,于是也就能够触类旁通,知道怎样更好用。 这一日,行到某处山坡,任青在树上停下,观察了一下下面的情况,正好看到一只小兔子从窝中探出脑袋来,白绒绒的毛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有了龙身,再想要吃熟食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且不容易,任青一开始吃生食还有些不习惯,实在是因为龙的吞咽和蛇似乎也没多大区别,看上去不好看,吃起来虽然肚子很满足,但心理上感觉很奇怪。 但,总不能饿死吧。 多么恶劣的环境也都经历过,吃生食总是能够克服一二的,何况也不用他杀鸡取卵,只要整个吞下就好,至于这个过程中,肚子里到底是怎样消化的,还是不要细想了吧。 说起来也奇怪,但凡是修仙的,上头总是说修炼到什么什么程度,就可以不用吃东西了,任青不知道这个划分到底是否科学,反正他自己修炼到现在,依旧离不开吃食。 试过辟谷,结果却是饿得头晕眼花,看到猪肉摊上的肉都想一口吞了,那种饥饿感,真是记忆犹新。 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猛地扑下去。 任青从没有作为动物的经验,更不用说是动物中的高级货龙了,所以他完全不了解龙是怎样捕猎的,只能够凭借自己的经验,瞄准,扑杀,最主要是张嘴,然后,一口吞了就好。 最开始的时候磕磕绊绊,张嘴巴咬的时候还会卡住,当然,关键是那个时候他太小了,如今情况就好多了,这样一只肥兔子,一口吞下不费事,只是也吃不饱就是了。 “啊,不要,不要吃我!” 精神力捕捉到的话语让任青扑杀的动作顿了顿,兔子已经在爪下了,可怜兮兮,连挣扎都不敢的样子,老实得有些过分,一双红眼睛,竟然真的留下了泪水来。 兔子也会流泪? 任青好奇之下,吃心倒是下去不少,扒拉着爪下的兔子,这位还在不断地求饶,“殿下不要吃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一大串话被兔子脱口而出,任青终于明白了一点儿,松开爪子,退后一些,说:“变成人让我看看。” 兔子不敢违拗,哪怕是妖精,但对上龙族这种天生等级压制的,他完全不敢做出任何的反抗。 只是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变形,也着实困难了些,等了老半天,等到任青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兔子才终于变成了人形,一个看上去格外清隽的书生模样,皮毛自动化成的衣裳带着软和雪白的毛领,一看就十分惹人,还是泪眼汪汪的。 任青没理会他的哭泣,精神力捕捉到那股波动,努力模仿,他体内的灵力不足,模拟到一半的时候就散了,沉迷于此的任青并不知道,在他变成一半的时候,原地竟然会出现一道虚幻的人影,只不过因为后继无力,转眼又散了,眼前还是龙的模样。 兔子眼睛水亮亮的,看清楚那人影其实长得很好看,或许颜即正义,他竟然不那么怕了,哭泣改为抽泣,抽泣渐渐停了,有些好奇地看着任青在原地变化。 等到任青终于变成人形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上中天,而兔子,等得都快睡着了,嘴角边还有青草的草汁,绿油油的,哪怕在月光下,也透着些诡异。 怎么还在?任青没想到兔子竟然还在,见他睡得耳朵变回原形了都不知道,一伸手,直接拽住了他的两条长耳朵,把人拽醒了。 “殿下,殿下……”迷迷糊糊的兔子揉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这会儿竟然不怕被吃了。 任青不是爱杀生的人,之前吃东西,也不曾找那些修炼成妖精的,如今知道这是妖精,自然不会再吃,但这位,之前不是还怕得瑟瑟发抖,怎么这会儿又不怕了? 总不能是知道自己不会吃他吧。 这样想着,任青:“你走吧,我不吃妖精。” 兔子脸上一喜,耳朵陡然立了起来,勾得任青又想去拽,兔子却笑呵呵地说:“殿下真是个好人……” 这一句犹可听,然而下一句,兔子却道:“我家中育有一女,已经化形,不如跟在殿下身边伺候?” 自己才摆脱了杀身风险,便想把女儿推过来伺候,不怕被杀死吃掉吗? 任青就是搞不懂这些妖精的脑回路,好像之前的青华,他难道以为小金龙是傻子吗?想要赶人就利落点儿,弄成那般,以后是断然不会记恩的,他又何苦来哉? 不等任青拒绝,傻兔子一个法诀,就把洞里的一只白兔给摄了出来,小小的白兔被傻兔子爱怜地抚摸了一下,转手就递到了任青的怀里,完全不像是嫁女儿,倒像是硬塞过来一个自己不要的累赘。 任青完全没准备接手,于是睡得萌萌哒的小白兔就那样直接掉到了地上,至于她爹,这转眼工夫已经不见了,跑得还真快。 夜里的寒风吹过雪白的皮毛,小白兔冷得缩了缩身子,睁开了一双红眼睛,任青看了它一眼,然后重新变成了龙形,飞走了。 红眼睛看了看半空中的金色身影,张了张嘴,然后又蹦回了窝里,继续闭眼睛睡觉。 而已经飞走的任青则从此开始了龙傲天版的主角模式,走到哪里都有主动过来送宝贝送金银送女儿的,哭着喊着非要他收下的模样让他彻底明白了龙族在妖精们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龙不好当啊!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三十年后,苍龙山,莽原。 莽原之中的银背草依旧还是毒性强烈,罕有人至的地方,一片草生长得愈发茂密,层层银背草中间,是一个简单到简陋的木屋,屋中竟然有人在居住。 “这样的地方,亏你能够开出一条路来。” 黑子的样貌并不因年龄而变化,还是当年那副年轻人的样子,一双眼眸色暗沉,坐在昏暗的屋中,整个人黑漆漆的,好像沉浸在阴影当中。 昏暗的屋中,对坐品茶的另一方就是任青,三十年过去,他的样貌还是化形那日的少年人模样,只不过眉眼之间愈发淡漠,闻言轻轻一笑,也不说什么。 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妖精,连霸道的龙族也都见过了,甚至还打杀了几个龙子之类的存在,所谓的龙生九子,都并非真龙,便是被人打杀了,也没人问一声,在这一点上,它们连普通的龙族都不如。 如此,也难怪这些龙子常常被捉妖师奴役,用作它途。 至于其他的妖精,似乎有些多了。 “银背草其实就是龙涎草,想当年那条苍龙,应该是自身便有剧毒,这才导致草种突变,有了这番毒性。”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即便是龙涎草这种世上难寻的奇珍,也并非万事万灵,更何况一出同源的银背草,原也有着相克之物的,只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而已。 任青并不详说,虽然回到了苍龙山定居,但他对此地的妖精并没有多么亲善,当年的青华如今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草木妖的修为愈发高深了,若非任青隐藏了龙族身份,恐怕还真的无法成功踏入苍龙山,在这莽原之中定居。 因为这个,他们两人之间一直是相互不见面的。 跟黑子交好,倒是一桩意外了。 这头黑豹看起来成熟稳重,其实都是假象,几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追着一帮人进了莽原,然后中了银背草的剧毒,若非任青发现及时,这只当时已经化成原形的黑豹就要命丧于此了。 也正因为他解救及时,这位倒也知恩图报,之后冒着危险屡次来访,送来一些修炼的好东西,这份情还是要领的,因为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报恩。 一次两次,任青便也给出去一些东西,他游历了各地之后选择在此定居,也并非毫无理由,一来是这里好歹算是出生地,多少有些眷恋,二来这苍龙山于各大名山之中并不出名,但那是人类的排名,若是按照妖精的排名,苍龙山竟是可以排在第一的。 三来,便是这莽原之上的银背草,银背草就是变种龙涎草这件事,任青觉得并不算什么隐秘,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龙涎草本就是因龙族才有的,龙族应该是知道的,但以他们那种霸道作风,凡是跟自己相关的都是自己的这种做法,竟然没有因此把苍龙山占为己有,实在是令人不解。 四来,按照他的四处探访,知道了真龙的稀少之后,又从龙族那里得知,他们并没有丢失一条金龙,那么,他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系统制造出来的?若是系统能够做到如此地步,那之前又何须让他借尸还魂?又或者说,这种制造太过耗费力量,系统做不到? 任青对此有一个猜测,这或许也是那真龙气运的作用,因为气运不同于其他,系统无法一下子吸收,只能将他投射的身份设定为龙,如此一来,此方世界就默认他为真龙,就此多出一条真龙来? 但这种猜测有一点无法解释,他这样的存在,相当于每个世界的bUG,不被清理都是大善,又怎么可能帮着他去完善身份? 第五,便是苍龙山莽原的传说了,传说中的苍龙,到底是否存在,莽原跟龙族,到底又有怎样的关系? 因为这种种,任青才回到此处查看,还没看出好歹,先发现在莽原之中修炼,效果竟是外面的十倍,这完全无法解释的增幅让他一下子舍不得离开了,这一待就是三十年。 直到此次黑子带来消息,他关注的那个村庄,一个叫做安易盛的农家子弟出生了。 “你做什么打听这个人?”黑子有些好奇,妖精对人类的关注度既高且低,高是因为人类中有些人,如捉妖师,对他们若是不提高警惕,很容易被捕杀了,不警觉不行,低是因为对于普通人,那些完全没什么能力的人,他们通常不会太关注。 因为知道那个安易盛是个普通人,黑子才格外好奇,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特殊到这个看不出原形的妖精特意关注? 还是提前三十多年的关注。 “只是听说了一件事,有些好奇。” 任青不想编谎话骗人,有些妖精,如黑子这种,淳朴的可爱,让你骗他都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会把你的每一句谎话当作真话来听,完全达不到谎话该有的效果。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剧情的货不对板,想想自己的任务是更改剧情,也就不能够因为剧情跟自己不相关就不理会了,从旁观者的角度怎样改变剧情,似乎也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只是这事情,相对于目前的身份来说,有些太过简单了。 没有跟黑子解释太多,说了几句,任青便开始听黑子说,这位的话不少,还都是些八卦,对于一个速度快耳朵灵的妖精来说,知道那么多八卦无从分享,实在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 等到黑子说痛快了,他便自己离开了,也不需要人相送。 任青在他走后,又修炼了十几年,他特意关注了一下时间,并没有完全沉浸在修炼中不可自拔,等到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剧情中提到的小镇上,隐藏身形守着少年模样的安易盛。 农家子弟,俊秀挺拔,真是极好,也怪不得会有妖精一头栽在他的身上。 很多妖精入世并非单纯贪恋红尘,任青后来知道,对于一些妖精来说,入世是一项很重要的修炼,比如说九尾狐一族,他们化形之后必须要入世修炼,非如此,不能够修炼出第二条尾巴,也就不能够继续进步。 据说,真正修炼出九尾的都是妖精中的妖精,精明能干之处,恐怕是妖精中顶头的,只可惜,一切都抗不过强权暴力,龙族的首位还是无人能够挑战。 任青想了想,剧情中的白兔,兔子一族,还真没有入世的说法,那么,是凡心动了? 这一天,安易盛跟往常一样在田间劳作了一番,正擦着汗,直起了腰,就看到一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白兔卧在田垄之上,安易盛过去一看,小白兔的腿似乎有些不灵便,受了伤,他一边温声说着什么,一边把小白兔带回了家。 接下来,无外是救了小白兔,得到白兔妖精的以身相许。 任青没工夫看他们两个重复演绎剧情,也不准备插手其中来个横刀夺爱又或者怎样,等到夜色深沉,他直接来到安易盛的家中,把一种昏迷的药草粉末送入了小白兔的呼吸之中。 这种药草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南柯梦”,能够把一些预先准备好的内容毫无瑕疵地变换为梦境,让中药者在梦境中体验真实。 这种药草是任青从一只狐狸精那里缴获的,那位还算得上是一个老熟人,当年在京城露出尾巴的狐狸精不知道怎么摸到了任青的所在,带着这种珍惜草药准备算计他,谁料到任青的精神力扫描无孔不入,根本没有给她动手的机会。 被制住之后,任青把这种药草都拿走了,此时用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大把一洒,连一旁的安易盛都没有遗漏,全都中了南柯梦。 剧情中发生的一切都在南柯梦中重演,小白兔流着泪醒来,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那切肤的疼痛仿佛现在还在,她抖了抖,一身白毛蓬松,看起来颇为可爱。 安易盛伸了个懒腰,似乎好久不曾睡得这么舒服了,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白兔,雪白雪白的,特别可爱,想来做成兔毛披风,也是极好的。 这般想过,他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这么想?梦中的经历这时候浮上眼前,白兔真的能够变成妖精吗? “真是做梦。”安易盛摇了摇头,十分务实地去准备早饭了,今天起得晚了点儿,还是要赶紧去种地才行,不然可就没得吃了。 小白兔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久回不了神,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妖精很少做梦,而一旦梦见什么……难道是预知梦? 早饭的时候,安易盛发现小白兔不见了踪影。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安易盛说着把手上的青草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拎起农具就去下地了。 躲在角落里的小白兔探出头来,看着那人远去,看着那碧绿的青草,犹豫许久,终于还是一转头跑了,兔子天生胆小,昨天的所有好感,都抵不过一个噩梦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三千年后。 “白繁,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啊?啊,什么?” 课堂上,被叫起立的白繁愣怔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该回答什么,傻乎乎瞪大眼睛的样子颇为可爱,漂亮的女生,这么可爱的表情,若是男老师,多半都会有点儿心软,放过她算了,可惜,这位是被成为灭绝师太的女老师,于是,“站后面去!” 罚站简直是所有学生耳熟能详的事情。 “哦。”白繁无精打采地拿着自己的书站到后面去了,两条马尾辫儿低垂着,好像耷拉下来的兔子耳朵,那种几乎具象化的表情让有些男生看着不忍心,悄悄地在她经过的时候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纸条。 白繁毫无破绽地接过来,然后看也不看地扔到了后面角落里的垃圾桶,这些东西,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兴奋好奇,到了现在,那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如果一定要爱上人类的话,她觉得那个人,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一年后,已经毕业的白繁拉着一个男人的手,满面幸福笑容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两个人的生活十分美满,直到她无意中露出了自己的法术。 男人是震惊的,在他的认知中,这种超能力是只存在电视电影中的,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 没有被排斥,白繁很高兴,以后再使用法术就有了些肆无忌惮的意思,很多事情,她早就觉得用人类的方法实在是太麻烦了,不如法术来的方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妖精界有那样的规矩,所有入世的妖精都必须遵守人类的各种生活习惯。 或许最开始有些新鲜,但时间长了,到底还是修炼出来的法术更为方便,尤其是每日的打扫卫生什么的,简直就是神烦,真的不如一个法术下去一切搞定的便捷。 白繁的丈夫是做销售的,常常会碰到各种各样难缠的客户,他自己有的时候也特别烦,最开始只是跟白繁抱怨,等到发现白繁的能力之后,就想能不能产生一些诱导之类的方便。 这是规矩中明令不可以的,白繁犹豫了很久,到底是不忍心看丈夫每天为了工作那样辛苦,最终还是帮了忙。 她自认也衡量过那些人的购买能力,若是实在买不起,也就不要人家买了,若不然,就让人家多少买一些。 有了她这般用法术作弊,男人的销售业绩很快名列前茅,而不断名列前茅的结果就是升职加薪。 工资高了,日子似乎应该更好过,但新的问题也来了,上级新来的片区经理跟丈夫关系不好,怎么办? 对方的后台有些大,公司老板是对方亲戚怎么办? 白繁已经习惯了为丈夫处理这些问题,听到丈夫新的抱怨之后,忍不住又用法术帮了忙,她想,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然而,她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精,又怎么会没有捉妖师的存在? 被捉妖师找上门来的时候,白繁是有些懵的,她一直以为现代社会已经没有捉妖师了。 “如果都有妖精的存在,又怎么会没有捉妖师?” 来捉妖的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手上没有任何一件奇怪的东西,但他使出的法诀就是牢牢地克制着白繁,让她无法挣脱,直接被束缚了起来。 白繁的丈夫,哪怕是一个凡人,也没有被放纵,被抓起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狡辩,表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找上门来。 然而总有些东西是人无法狡辩的,已经到手的利益,和不断增长的野心。 人类由人类的律法来惩治,而妖精。 时隔多年,白繁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族人,他们的表情冰冷,她脸上的欣喜一下子就冻结了,不是来救她的吗? 所有的族人,不仅是族人,很多妖精都在,那些曾经跟白繁同样年龄的小妖精也在,他们神色严肃沉重,让人一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捉妖师跟妖精界的首领碰了面,两方简单的交谈之后,捉妖师把白繁的罪状说了说,一条条,清楚明白,都是规矩。 在所有小妖精的默然之中,妖精界的首领,那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青华大人,上前开口说:“按照约定,你们动手吧。” 白繁的亲属族人,有些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就在白繁不好的预感之中,捉妖师杀了她,取走了她的妖丹。 小妖精们呜咽地哭了起来,压低了的声音好像风吹过草丛那般低微,却瞒不过妖精们的耳目,他们听见,轻轻地叹息,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呢?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妥协。 万事万物都有规矩在,既然天地间的主角是人类,那么妖精就不能与之争锋,至于下场…… 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处于弱势的妖精要想要获得生存的空间,就只能够如此妥协,要么,按照自己的生存习惯远离人世,要么,在人世中,按照人类的生活习惯生活,否则…… “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 青华的绿发不再是那样苍翠,而是变成了暗得发黑的深绿,一眼看上去,竟跟普通人一样,如果说哪里不同,只能是更加俊美了些。 他活了很久,记忆里,三千年前,他还不曾看得起那弱小的人类,没想到转眼间,他们就成了如今的这般,那些不依靠灵力的科技,在当今的世界竟是极为合适的,反而他们这些妖精,因为世间灵力的稀少,愈发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如果不能互相厮杀,剥夺对方吸取灵力的根基,自己就没有足够修炼的灵力,这种情况下,生性自私的妖精自然不介意杀死别的妖精,结果呢?不知不觉之间,妖精的数量就远远少于人类了。 再加上人类发明的那些武器,哪怕都学清楚原理,知道如何用法术抗衡,但,有什么用呢?世间已经没有足够的灵力让他们释放大型的法术了。 就如青华,他修炼到这一步,想要寸进不容易,想要放个法术也不容易,举动之间都是对灵力的消耗,他的那种修炼方法已经不适用于如今的世界了,可是新的修炼方法,又谈何容易? 反倒是他们的老对头,那些捉妖师们,随着人类的强大,他们也似得了气运的庇护,明明以前也是依靠灵力的,如今竟然有了新的方法,而那个方法,他们却是不能够学,利用妖丹,一旦这件事泄露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妖精要自相残杀。 如果世间有妖精,那为什么不能够给他们充足的生存空间呢? “没有意思,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要了断自己吗?” 黑子依旧那样年轻,但却不像以前那般喜爱把自己的皮毛显露在衣服外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还有些古意,显得他整个人也深沉了许多。 青华摇摇头,他还没有那么伟大,妖精的死亡是可以把自身吸纳的灵气回馈天地的,这种回馈自然会让其他的妖精受益,但又能苟延残喘多久呢? 曾经,也有看不到前路的妖精最后选择了这样的死法,连妖丹都没有存下,最后呢? 天地间,似乎是真的不允许他们的存在了。 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漏洞,所有的灵气都比吸入进去,然后最终干涸。 想到那种令人绝望的未来,青华似乎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妖精采取那样的死法。 可,最终还是无济于事啊,如果是那样,他宁愿苟活着,也许某一天,又会像灵气渐渐稀少那样,灵气重新充盈起来呢? “如果,他还活着就好了。” 黑子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任青是最见多识广的人,他总有许多的道理,总是那样神秘,哪怕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是当年莽原中的那条金色幼龙,他也不会减少一丝一毫对他的信赖。 却不知道这位最后发了什么疯,竟然疯狂屠戮龙族,先是那些无关紧要的龙子,然后是那些普通龙族,最后是真龙。 那最后的一战据说天崩地裂,自此后,世间就再没有了真龙,没有了龙族。 黑子很想认为任青没有死,但后来一直不曾见过,三千年了,他根本无从坚定自己的看法,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不解对方为何发疯就是了。 对方那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吧,但,是什么理由呢?任青不是嗜杀的人,必然是极为重要的理由才会那样,那个时候,龙族的消失让他们这些妖精都十分高兴,少了个压在头顶上的大山,没什么不好的。 谁能想到,后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类的崛起,灵力的枯竭,最终成了如今的这般局面。 “这几年,我反复想,龙族的消失跟灵力的枯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青华这样说着,看了黑子一眼,黑子心里咯噔一下,喉间哽住,不能回答。 六千年后,世间妖精几乎不存,捉妖师也隐匿在人群之中,再难见其传承的时候,苍龙山地震,山崩地裂,莽原塌陷,历经千年沧海桑田从无变化的苍龙山自此分成两条山脉,莽原所在之地则成了一片汪洋大泽。 地震后下了一场大雨,九天九夜,那之后,天地间的灵气莫名充盈起来,然而已经没有妖精知道如何借用这些灵气修炼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盘旋在天上的金色巨龙哀鸣着,他的声音是那样震耳,竟是压过了轰隆隆的雷声,还有海面波涛迭起的拍打声,波涛之下,一条条各色的龙尸飘浮在海面上,好像一条条彩色的缎带,然而,那海水却已经成了一片猩红。 为什么,为什么呢? 手中执剑,人身的任青在这条巨龙的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甚至不如那浪花大,不如那龙尸身上的一片鳞片大,然而,他的神情却是那样淡漠,一双黑眸中仿佛没有万物,连同眼前这般凄惨的景象,都如同未曾看见一般。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金龙还在问着,他的龙须飞扬,他的利爪却已经鲜血淋漓,他的身上其实也不那么光鲜了,金色的鳞片被利剑斩断,红色的血液让他整个龙身都斑驳起来,好像生了锈的金,透着死气。 “这世间只能有一条金龙。” 任青淡淡开口,他研究真龙气运,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结果,然而这个结果……可不可以中断研究呢?他又不是嗜杀之人,做不到为了一己之私,屠戮某个种族,但,龙族…… 归根结底,或许还是一种必然的冲突吧,龙族的繁衍数量与人类相比,还真是无法分清谁优谁劣,而龙族的霸道和能力,又远远超出大部分人类,这样下去…… 该怎么选择呢?或许从他一开始杀死第一个龙族之后,一切就没有妥协的可能了,他本能地选择了人类,哪怕他此世的身份是龙族。 而事实上,他竟然也做对了,随着真龙气运的增长,他的修炼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些,都是利益,这些,都是诱惑。 最终举起屠龙之剑的时候,任青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做到这一步,他的实力,其实并不如大部分龙族,只不过是这些龙族太过轻视自大,以至于让他如同打怪升级一样,一步步进步到了如今的水平,连手中这把本是凡铁锻造的利剑都成了系统认定的【屠龙剑】,这可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们?” 最后一条金色巨龙,不甘地怒吼着,最终被任青斩于剑下,龙头坠落到海中,龙尸也很快成为了血海中的一条彩带。 任青的视线中终于有了些情绪,他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随着自身气势修为的节节攀升,他感受到了这一切,手腕一转,选择了【提交】,手中的屠龙剑没有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血海中的一些精血。 【获得屠龙剑。】 【屠龙剑:对龙族具有克制作用,攻击龙族伤害加倍,装备有一定几率引发龙族敌意。】 【获得龙族精血。】 【龙族精血:可配合一定方法修炼特殊功法,炼制特殊装备。】 【获得真龙血脉。】 【真龙血脉:真龙唯一,具有真龙血脉可变身金龙,若得真龙气运,当享王尊千百年。】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睁开眼睛的时候,梦中的那一片血海都没了,连同那哀鸣好像也是幻听了一样,任青揉了揉眼睛,他知道那一切并不是假的,甚至于,他因为那次对龙族的大屠杀,还收获了数不清的龙族冤魂,也都提交给系统了。 系统好像有一个通向异次元的空间,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它是如何保管的,明明只是那样一个小小的光点,但却能够储存许多东西,而随着这些东西的填充,系统似乎也恢复了很多,不再是那般灰暗模样。 “龙儿,快来,穿这个。” 一身宫装的美妇提起一件衣裳,周围的侍女们脸上含笑,看着小皇子冷着一张脸,任由美妇摆弄,穿上了那件明晃晃的鲜艳衣裳。 小孩子嘛,总是要这样穿得艳丽才好看啊! 历时千年,却还是不能修炼得道破界飞升的任青再次醒来,就成了这方世界中的一个七皇子,母妃是四妃之一,仅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自然疼爱有加。 被娇宠着长大的小皇子完全不必担忧上头的皇位由谁来继承,或许他的母族有些心思,但他还太小了,没有等到他的母族操心这些,就有了另一方世界的仙人过来选徒,恰好选中了他,单水灵根,得天独厚。 自此,被仙人带入宗门,踏入修仙界的小皇子大开了眼界,因为灵根太好,得到各种优待的他自持皇族身份,完全不曾懂得实力为尊是怎样的概念,仗着皇子的身份,各种颐指气使,最终成了个讨人嫌的存在。 而他这样的存在,自然是失道寡助,最终死在一个秘境之中,除了他的师傅叹息两声,遗憾了那难得的灵根,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人在意了。 竟然是修仙的世界啊! 看了剧情之后,任青的第一个印象是这个,然而不等他从剧情中多多汲取一些修仙世界的知识,就不得不面对“龙儿”这个总是让他各种违和感的乳名了。 而他的大名,耻度更高,虽然不是龙傲天,但游翱龙难道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吗? 然而,游翱龙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比起“龙儿”这个总是能让他想到“小龙女”的名字,还是“翱龙”更加顺耳一些。 “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叫我的小名了。” 游翱龙再一次,一本正经地强调。 然而,他如今只有六岁,胖嘟嘟的小脸还没有褪去婴儿肥,哪怕不爱笑,总是板着一张脸,也丝毫没有任何威严,更加不会让人惧怕。 美妇笑得嘴角翘起,周围的侍女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花容灿烂的笑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游翱龙闭了闭眼睛,听着“龙儿真可爱!”之类的话,默然了。 忍了吧,不忍怎么样呢? 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美妇,她细心地为自己整理着衣裳,然而她却不知道,以后怕是再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了。 就是这个时候,那位仙长来了,然后原主和所有的其他皇子一起被要求出席,最后被选中,然后再也不曾回到后宫,连告别都不曾,就那样离开了,之后再也不曾回来。 “母妃……”游翱龙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知道眼前这位母亲有多在意自己的儿子,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原主,都是要离开的。 “龙儿不要怕,一会儿跟着兄长们走,你父皇也在呐,想要见见你们,礼仪都记得吗?记不得也不要紧,跟着兄长们做,你父皇不会笑你的……”美妇叮咛着,孩子这么小,以前出席任何场合,身边都是可以带着侍女或者嬷嬷的,这一次不让带真是让人操心。 身在后宫之中,美妇一个普通的人,并不知道那些更高等级的事情,也就不知道这一次的宴席并不是那样简单。 游翱龙临出门的时候回首看了看美妇,修仙世界对他来说,诱惑真的很大,上辈子苦苦研究灵力却不能存进的痛苦仿佛还在眼前,这辈子有机会深入学习了解,他怎么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然而这位母亲……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回来看一看,至少给她送来延寿丹又或者驻颜丹之类的东西也好。 掌握了剧情,游翱龙觉得自己不会比原主混得更差,怎么说,回来探亲的机会还是有的。 宫殿之上,主位坐着的并不是皇帝,而是仙长,那几位仙长都极为年轻,一个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年龄,面容冷淡,对皇帝近乎讨好的笑容无动于衷,对面前放置的酒水更是不屑一顾。 “仙长请看,我这几位儿子如何?” 世人重男轻女,皇家更是如此,哪怕机会难得,也迫切需要一个能够成为仙长的靠山,但皇帝还是不曾把自己的女儿叫出来,也是怕这几位仙长嫌麻烦,不愿意查验那么多人。 与游翱龙看过的很多修仙中的设定不同,这世上无灵根的人占了大多数,但有灵根的,却也不少,哪怕是那些很好的单灵根,在大宗门之中也是一抓一大把,这种情况之下,修仙的资源却是一定的,那些大宗门对于收徒也就都不那么迫切,免得浪费了自家的资源,人贵精不贵多,修为到了高深处,移山倒海都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又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拖后腿。 所以,凡人有门路能够见到仙长的,都是求着修仙,而非对方辛辛苦苦主动为大家测试灵根,然后选出有灵根的一并带走,能够那样不辞劳苦的,或许只有弟子更新换代十分快的魔道才会那般着急补充新血。 其他的大宗门,对此都是不紧不慢的,因为修仙一旦有成,寿命也是成倍增加,不出什么大事,完全不用担忧后继无人的问题。 所以,这几位仙长有资格傲气,而求人的皇帝如此低姿态也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了,他还有这等低姿态的门路,那些凡人,却是连仙人存在都不知的。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仙长之中领头的是一个衣着素雅的女子,她闻言抬了抬眼,然后她身旁一个青年男子就上前来一一检查几个皇子的资质。 白玉圆盘一样的东西被游翱龙他们一一用手摸过,最终,也只有游翱龙一个人被选中,当他摸到那白玉盘的时候,上面显现出了一片冰蓝,还有些恍惚的寒意散发而出。 “冰灵根!”青年男子惊讶万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一个变异灵根的,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也端正了许多,一脸惊喜地回望那个女子。 女子抬头看了过来,她的目光淡漠,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之情,点了点头,说:“这个可以留下。” 他们的态度其实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皇帝高兴极了,能够有个能入仙门的儿子就是他最大的希望了,如今看来这个儿子的资质似乎还不错,那,说不定有生之年,他还能够得到儿子的馈赠。 一旦踏入仙门,恐怕就是百年千年不得回转,这一点,皇帝是知道的,曾有一位修炼有成的跟皇室有些瓜葛的宗室女子回来过,还赠送了一些丹药,正是这些丹药让上上代的那位皇帝能够多坐皇位许多年。 皇帝的野心不大,只不过是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就想要做得长久一些,至于长生,连这些所谓的仙长都不能够长生,他又凭什么奢求呢? 这一批皇子之中,游翱龙是最小的一个,他测试通过了,而之前的那几位皇兄,有些还一脸摸不到状况的愤怒,身为皇子,在这宫中,什么时候能够随便被人摆弄了? 但看皇帝的样子,也没有人发脾气,一个个都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游翱龙也装作鹌鹑模样,反正他也不准备在这些人面前展现什么才华,事实上,对于今年才六岁的他,也没什么才华可以展现,也就那个自身天赋的冰灵根能够拿得出手了。 只不过,看那女子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多高兴的意思。 当天这些仙人便离开了,一同离开的还有游翱龙,剧情中对这次来收徒的几人都没有具体的描述,后来也没怎么再见,这也是正常的,修仙中人,一弄闭个关就要百八十年的,动不动就闭关,可没有多少巧遇的时候。 原主又不是那种会经营人际关系的,若是他能够处理好一切问题,也就不会在后来死了都没人想念了。 坐在飞行法器上略感无聊的游翱龙不准备跟人攀关系,作为一个不算很宅,但因为研究灵力问题已经宅了几千年的被迫宅来说,现在已经宅成习惯的他反而不愿意跟人说一些无聊的废话了。 再次翻了翻剧情,就在脑子里面,想一想就能翻到,还真是很方便,这样想着,目光一凝,等等,原主好像是单水灵根吧!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冰灵根,是灵魂的问题吗? 一到修仙世界,游翱龙就想过类似的问题,灵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根植于灵魂,还是根植于肉体,如果说根植于灵魂,那么夺舍的说法就显得很奇怪,随灵魂一起的灵根难道不会随灵魂消失吗?怎么还会遗留给下一个身体的使用者? 而若是根植于肉体,那,说说看,骨骼,皮肤,经脉,血液,算上很不科学的气海识海,到底哪里是灵根隐藏的地方? 若是根植于肉体,那么,剧情中原主的单水灵根,为什么会因为他而变成了冰灵根? 真是个让人纠结的问题。 游翱龙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但他审视自身还是能够做到的,细细地查了一遍,完全没发现灵根隐藏在哪里了,还真是…… 或许以后会找到答案? 经历了上一个世界的修炼惨败,游翱龙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单靠研究就可以弄明白的,哪怕有精神力这样的外挂在,他也无法清楚一些根源的东西,最终还是需要一个名师教导的。 或许,这也是修仙世界必然会有宗门师承的原因吧,跟灵力修炼有关的事情,总不是那么简单。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地方,游翱龙又跟着这几位仙长去了另一个国家,只不过不在同一个大洲上,这边儿的风气服饰什么的也都有了些差异。 游翱龙这辈子第一次出门,但以前也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世界,自然不会被那些暴露的衣裳吓到,安静地跟着青年走,这位给他测试的青年简直就是这一行人中的小弟,做什么事情,那个领头女子都会指派他,而其他人,也总是“师兄”“师弟”地一叫便把他用上了。 至于他,倒是难得的好脾气,但凡有要求到他这里的,多半都会满足,也不对这样的指使有任何的不乐意。 观察了几天,最终发现这一点的游翱龙也没吭气,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说不定修为低的就要被修为高的差遣呢? 这个国家中有两个孩童被收来了,其中一个大约跟游翱龙的身份差不多,是个皇子,总是傲气地昂着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凡,另一个,则有些好运,是那个领头的女子从街上拎回来的乞丐。 当然,乞丐洗干净后是个面容普通的男孩儿,天生一张娃娃脸,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完全没什么傲骨之类的东西,也看不出英俊不凡来,不知道是怎样被选中的。 游翱龙不是很关心这个,只不过这位自名云天的小乞丐有那么点儿自来熟,跟谁都能搭两句话,游翱龙不想理他,他便很快成了那位皇子的小跟班儿,还屁颠屁颠儿的。 偶尔,游翱龙能看到那女子对着那个云天微微蹙眉,似乎有几分不喜的样子,但不知为何还要收进来。 之后,又去了两个国家,只收到了一个十岁的男孩儿,沉默寡言的男孩儿自来的那天就不跟任何人说话,连主动上去问话的云天都碰了壁,游翱龙就更加懒得搭理了。 一路东行,到了宗门之后,并没有所谓的山门考验等待着他们,几个孩童直接被带到了大堂之内。 “这就是今年的几个弟子?”一个长老模样的人懒洋洋地问了一声,半睁开的眼睛好像还没有睡醒。 “是,一个变异冰灵根,一个单水灵根,还有一个火灵根,一个金灵根。”女子神色恭敬地禀报了一声,连名字都没说。 长老面前放置着一张长桌,桌角上有一叠空白的玉简,他随意在上面比划了两下,便直接做出了分派,根据众人灵根的不同,分到了各个山峰。 最后剩下的就是游翱龙。 “这个嘛……” “听说有个变异冰灵根的孩子?跟我走吧,正好学寒霜剑。” 即便剧情中早就说了初初来到宗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声势浩大的收徒现场,但这般冷清还是有些让游翱龙意兴聊赖,正在这个时候,听到外头传来的一道声音,随之大步走进来的男人冷着一张脸,看过来的目光锐利得像是刀子一样。 游翱龙反射性避开了眼,纵然当了一辈子龙,也曾遇到过些强者,但那些都是妖精,还并未见到过有人这样强,强到只是走过来的步伐就让人有拜服之意。 漫不经心的表情稍稍认真了一些,这人是要收自己为徒? 没有什么争抢的场面,那位长老稍稍犹豫了一下,说:“也好,既然你先来了,你便领走就是。” 以为自己有了什么好运气的游翱龙打量着这个可能是自己师傅的男子,对方的表情冷淡,并不见什么欣喜之情,接过了一片玉简,点头示意之后就离开了。 游翱龙赶紧跟上,或许是因为灵根变化了的原因,剧情中并未提到这个男子,所以他也无从判断这个男子的身份。 一同走出,然后有灵兽代步,看着不大的致和风吹就涨,然后能够托起两个人毫不费力,用极高的速度去了一座山峰。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练剑,什么时候能够让这一片湖水结冰,什么时候可以来主峰拜见。” 一柄剑,一本基本剑招,一本基础功法,再带一个已经有了被褥的小木屋,连同木屋前面那片小水洼,好吧,湖。 飘然而走的男人连自我介绍的意思都没有,剩下的游翱龙对着怀中的东西撇嘴,竟然连个储物袋和门派制服都没有,他可以认为这是个三流门派吗?或者不入流? 讲真,如果修仙界都是这样的,或许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以后都是科技社会了。 完全混不下去好嘛! 不应该先讲解一下引气入体吗?不应该手把手辅助教学一下吗?好歹也是变异冰灵根啊!哪怕这年头单灵根不值钱,变异的也不稀有了吗? 满腹牢骚无人理的游翱龙很想再去翻翻剧情详细版,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明明原主一进门,就能够分到好山头,拜到好师傅,而且还得了师傅给的见面礼,我的师傅呢?现在是还没承认我吗? 一脸呆呆的游翱龙好一会儿才在冷风中收拾了心情,老老实实去看书了,不管怎样,先学点儿知识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基础功法真的是基础功法,难得的是还配了图,所有不清楚经脉的人都可以安心了,因为上面的图形象易懂,至于文字表述,这个碍于文字习惯,还是那种文言文的,不过也不算难懂,至少对游翱龙来说算是比较简单的。 只不过,介于目前他的年龄仅有六岁,所以,到底是什么给了宗门的人这样的认知,认为六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认识很多字了呢? 再翻翻基本剑招,更简单了,一个个人物图画联系在一起,只要不是太蠢,从一个动作到下一个动作,看着书都能照着做了,只是一下子能够记住多少只看个人记忆力了。 总不能拿着书,做一个动作翻一页吧,所以,还是需要先记一记。 游翱龙苦大仇深地拿着书回屋背了,这边儿到底是山峰上,又没有几棵大树,外头的小风呼呼呼的,温度真的不高,估计冬天的时候,可能不用他使剑,就能够让湖水结冰了,只是不知道那样算不算数。 后来,很久之后,游翱龙才知道,他算是被剧情误导了一回,又或者说带他来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不负责了,连基本讲解都没有,就把他给扔下了,乃至于后来他还要自食其力地准备自己的口粮,剑术能够突飞猛进,多半也是有赖于要糊口的缘故,不然还真的逮不到山中那些无害的小动物。 作为大宗门,对于子弟教养这件事,既然是贵精不贵多,自然会有各种相应的措施,免得最后教出一个四六不分的。 但识字这件事,新入门的这些小弟子们,都是要去大讲堂统一听讲的,好像小学校一样,根据进度的不同,还会分成若干班,只不过,课本都是一样的基础功法。 还有大食堂,此外还有剑坪——专门练剑的地方,丹坊——讲解丹药知识的地方,法院——学习法术相关的地方,……那许多地方,其实离当时被分派的那个大堂并不远,都在那一片儿,然而,这座山峰就不一样了。 作为变异冰灵根,有一座专门的寒冰峰,就是他如今所住的这座小山头的主峰,峰主就是带他过来的那个男人的师傅,正好也是变异冰灵根,又是剑修,元婴期修为,主修寒霜剑。 因为变异冰灵根的确算是稀少灵根,所以这座寒冰峰,水灵根多一些,双灵根中水灵根重的多半也被吸纳到这一峰上来,主修的也都是剑,但是或许灵根不一样还是有所差别,至今为止,那位峰主也不过收了三个徒弟,除了一个水灵根的,其他都是变异冰灵根。 带游翱龙来的那个男人悦博,就是峰主那个水灵根的徒弟,如今也是结丹期修为了,他的修为不如师兄师弟高,便一力修炼,偏偏宗门中收弟子是一种传统,你可以少收,但不能不收。 碍于某些修炼狂人的各种痴迷,宗门对此的潜规则是,结丹期后必须要收一个,至少收一个。 为了不让收徒弟这件事影响自己之后的修炼,悦博便想着早早把这件事了结,然而,他却忘了,自己拜入峰主名下的时候,已经是个在宗门中待了一段时间的十几岁少年,基本的自理能力还是有的,而不像如今这位…… 虽然是水灵根,但天生没有细心那项优点的悦博就这么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带回来徒弟之后扭头就去修炼了。 直到下一次闭关出来,碰到了费伦,被费伦笑嘻嘻问起:“听说你收了个变异冰灵根的徒弟?在哪儿呢?” 悦博面上一滞,这才想起,他的确带了个人回来,但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到了那小孩儿的年龄,淡淡地说:“我让他在下面修炼,等到湖水能够结冰,再到主峰来。” 费伦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变异冰灵根,因为是峰主最小的弟子,上头的两个师兄也都是好相处的人,他自幼在家也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所以天生乐呵呵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闻言又笑起来,说:“不是吧?你以为那是咱们啊,他才多小,我听说来的时候才六岁吧,你这一闭关就是两年,他如今也才八岁,这两年,你都找了谁照顾他?” 他的心思转得快,哪怕是一开始没想到,这眨眼之间也想到了很多小孩子生活的不便之处,越是说自己也多了几分好奇操心,撺掇着悦博马上去看看。 悦博听他说着,心里头也是没底,他这个做师兄的,其实没怎么操过心,底下的师弟拜入师门的时候也都十几岁了,轮不到他操心吃住,而徒弟,这还是他第一次收,没经验。 两人直接往下头的小峰头走去。 寒冰峰是个山脉,并非单单一个山头,这个脉络上大大小小也有好几个山峰,修仙者的记忆力好,悦博还记得自己把那小孩儿扔到哪个山峰了,当时还是照顾了的,扔的是离主峰比较近的一个山峰,想着他到时候过来主峰也方便。 却忘了一点,寒冰峰之所以叫做寒冰峰,因为主峰的寒冰是真的有,且四季不变,甚至因为峰主的变异冰灵根更喜欢这种寒冷环境,温度还有持续下降的趋势,而周围的这些小山峰,离主峰越近就越冷。 悦博选的那个距离,虽然不至于湖水结冰,但那个冷的程度,还是十足的。 “师兄啊,你可真是好狠的心,怎么把一个没有修炼的小孩子放到这么冷的地方来!” 费伦当年入宗门也算比较早的,但他跟这些外头选来的凡人小孩儿不同,他是修仙世家出身,知道修炼是个怎么回事,身上还有各种应急丹药,筑基之后,被峰主看中资质不错,这才收入门中。 跟下头那些人收徒不同,峰主没什么时间从小培养孩子,太过浪费精力,所以都是从筑基期开始选择。 费伦知道这一点,当年也是因为变异冰灵根,有意想拜入寒冰峰,进入宗门分配的时候他也没有拜哪个师傅,终于等到筑基,一举拜师成功。 从这一点上来算,他这么有心机,还真的不像是个变异冰灵根的。 倒是悦博,头脑简单多了,他跟费伦的家世差不多,只不过家中的条件略有差异,等到进来了,也没人理会他,他自己闷头修炼,最后因为这种修炼的劲头,又或者是怎样,被寒冰峰的峰主看中收为徒弟,之后也是此性不改,单纯如水。 他本来不是特别担心,但是听费伦不断说这个说那个的,自己也有了几分操心,过去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要到了,反而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那边儿的景象。 小木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一个小孩修缮房屋是不可能的,山峰也依旧是那样,耐旱的植物郁郁葱葱,没见到哪里不妥当,唯独多了一个练剑的小孩儿,破衣烂衫,蓬发披散,拿着一柄剑,认真地比划着基本招式。 刺、劈、抹、撩……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是千百遍地重复,而他仿佛不曾厌倦的样子,一遍又一遍,一遍跟一遍都有些不同。 寒冰峰算是剑锋,多是练剑的,也都是从这些基础动作学起来的,看着就知道仔细下过工夫。 “倒是个不错的。”费伦说了一句公道话。 悦博也悄悄在心里点头,面上却还是一片沉静,看不出喜怒。 游翱龙不知道有人在看自己练剑,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是有些不同的,要不然稍微偏一下方寸,要不然稍微快一些,再要不然便是改变一下力道,每一次都在进行着微调。 这样大量使用精神力的结果就是不到千下,他便累出了一头大汗,衣裳都湿透了。 等到一轮练剑完毕,把衣服一脱,露出排骨一样的身板儿来,拿着衣服到湖水边搓洗,晾到石头上,自己又跳到湖水中洗澡。 他最开始还没有这样豪放的作风,或者说以前的精致生活过习惯了,不会这样原始,总觉得哪里不干净,然而,烧火是需要柴火的,砍柴是需要力气的,同时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平日里做饭都要耗去一半的时间,这还是只吃一顿饭的情况,若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些琐事上了,修炼怎么办呢? 他需要大量的时间,不仅是修炼剑术,还有灵力,还有精神力,至于内力,他就放弃了,自认内力的所有功用都能用灵力替代,纵然偶尔攻击力有所不足,但有精神力弥补,也不至于饿死,这就足够了。 等到洗完了澡,看了看太阳的方位,估摸着是午饭的时候了,他便用精神力扫描周围,准备诱捕一个小动物过来吃掉。 这林子中很是有些好吃的,只不过烹饪实在是件麻烦事,乃至于他总是烤着吃,当然,这也是厨具缺乏的缘故。 讲真的,烤着吃,吃得多了,对这样吃法也就再没有什么兴趣了,就好像比起吃肉,他如今更爱吃素一样,奈何树上的果子并不是时时都有的,也只能先吃点儿肉了。 光着膀子伸懒腰的游翱龙突然动作稍顿,目光往一个方向看去。 “咦?他发现咱们了,怎么发现的?”费伦满是不解。 悦博也有些讶然,他们两个神识敏锐,已经是金丹期了,都是经过实战的,自然知道一些规避对方查找的方法,何况这个对方还是个粗粗炼气的小家伙,但,对方的反应,明明是发现了。 “不知道。” 在此之前,他倒是察觉到了一丝波动,但太细微了,不像是灵力,更不是神识,所以,他是怎么发现的? 黑眸中第一次映入了这个人的存在,对方在他的眼里,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孩子,而是需要重视一下的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林子中突然走出两个人来,一个黑衣冷脸,正是带自己来到这座山峰的男人,一个娃娃脸上笑眯眯的,一身蓝色的衣服看着十分清爽,怎么看都跟身边的人有些不太搭调。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娃娃脸率先问话,他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问着话手就伸过来了,似乎是想要来个摸头杀的意思。 游翱龙的头发还有些湿乎乎的,汗水又或者是湖水粘在鬓角,他仰了仰头,到底是没有躲过这一个“摸摸头”,感受到了头上的手的温度,意外地有了些感动的感觉。 整整两年,不曾见一个人,不曾见人来过问自己的存在,那种感觉,如果换成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恐怕要生生疯了。 “你是谁?” 他仰头问,那只手竟顺延到额头,一些碎发随之过来遮了眼,刺刺的,竟是有些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我是费伦啊,你的……”费伦的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旁边的悦博,直接说,“你的师父!” 悦博诧异了一下,他知道师弟爱开玩笑,说实在的,那爱笑爱闹的性子总是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冰灵根,但…… 皱了皱眉头,虽然没有直接说,但他把人带回来,的确是存着收徒的意思,虽然他这个师父不怎么称职…… “师父!” 游翱龙哪管那么多,他其实多少能够猜到黑衣男子的想法,不然,这里的宗门又不像是中那样友谊博爱的,谁管你那么多,收入门下不管不问的大有人在,特意带回来,还给了考核,自然是为了收徒用的。 只不过,与其要一个什么都不说明白的冷冰冰的师傅,他宁可找一个不是那么着调但好相处的师傅,冰灵根也是愿意找点儿温暖的。 费伦愣了一下,他其实只是想要开玩笑的,但这一叫,反而定了师徒名分。 修仙者,最重的是因果,最重的是这份缘分。 看着费伦瞪着眼看过来,悦博轻轻叹了一声,再看面前那个有些倔强的孩子,他的表情冷淡,唯独一双眼中闪过些兴味来,这是存心的。 “师弟既然收了徒,就好好教导吧,你总应该比我更适合当个师傅。”悦博没有多遗憾,本来收徒对他来说就是一项任务,完成了就好,至于真的去关心另一个人到底怎样,说真的,他并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费伦傻眼了,他掺合进来纯粹是凑热闹,绝对不是为了收徒弟,他已经有一个徒弟了好吧,根本不需要再找一个。 被迫收了一个徒弟的费伦一下子情绪就不那么高涨了,甚至不愿意研究游翱龙刚才是怎么发现他们的,咳嗽了两声,说:“行了,我名下还有一个徒弟,是你师兄,你就是老二了,这个,算是见面礼。”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件法衣来,有些尴尬,那法衣还是大人款式的,好在这种衣服上面都有阵法,传到身上之后会自动“量体裁衣”,不然也无法应对各人的体型问题。 这算是游翱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修仙世界的东西,看着身上那一套自动缩小成合适大小的法衣,有些新奇,上面那闪烁的符文并不明显,交织在一层层经纬线之下,但,在精神力的详细扫描之下,他还是能够辨认出几个来,只是不太清楚其中的意思。 眼睛不自觉睁大的游翱龙难得显出了一些小孩子的感觉来,费伦又来了一个摸头杀,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虽然是意外来的徒弟,但看这资质还不错。 扭头跟悦博说了一声:“那我这就带他回去了,啊,对了,你叫什么?” “游翱龙。” 游翱龙简单回答了一句,见到黑衣男人“嗯”了一声,手上凭空出现一个玉牌,正是那日带他来的时候拿的那块儿,交给了费伦。 两人算是做了个简单的交接,然后费伦转头问了问他:“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带上,随我回去。” 游翱龙扭头回去取了那两本书出来,再加上那把新手剑,一切就齐活了。 木屋简陋,窗子又开着,费伦扫了一眼,看到那光秃秃的床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不容易。”再看悦博,眼神颇为怜悯,“师兄,你再这样下去,以后都找不到徒弟,难为我徒弟命好,竟是活到了现在。” 悦博冷冷淡淡,完全不为这句话所动,神色毫无变化,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过不去,他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谁知道…… 好吧,寒冰峰离那些初级弟子所在的地方太远了,住在这里,即便下山也根本找不到人烟,的确是有些过于冷僻了。 当做教训记住了,口上却什么都没说,转手又给了游翱龙一样东西,言语吝啬地说了一句:“见面礼。” 那是一个玉佩模样的东西,但其中的能量波动却不简单,精神力的扫描之下,能够感觉到有巨大的能量蕴藏在内,只是不知道要怎样使用。 费伦挑了挑眉,放出自己的飞行法器来,拽着游翱龙站了上去,那玉佩也随之飞到了他的手上,看了一眼,给了游翱龙,说:“这是防御用的,足可抵挡金丹期真人的一次攻击,快谢谢你师伯,他这次可是难得大方呐,你师兄那时候都没有。” “谢谢师伯。”游翱龙笑着说了一句,见到那黑衣男子的冷脸,总觉得他会不会因此心塞一些。 费伦所居,离此不远,作为寒冰峰一脉,他们选择洞府的时候都会选择临近的地方,但是到了金丹期,所居的时间并不多,修仙到底是与天争寿,固守一地可得不来什么感悟,总要出去拼搏一番,寻找自己的机缘。 “你师兄已经筑基,在外历练,等他回来你就可以见到了。”费伦到底是有些收徒的经验,随口说了两句,介绍了一下洞府的安排,给了游翱龙一处可以随他规划的住宅区。 至于生活区域,这一点倒是不用他太操心了,费伦是修仙世家出身,手下自有亲近人使唤,炼气期被金丹期的真人使唤,那是一种荣幸,真人住的地方,灵气浓郁,闲杂之余修炼是及其占便宜的。 跟随费伦的两个炼气期侍从,年龄都不轻了,唯唯诺诺地认了游翱龙的身份,张口就是一声“二少爷”,游翱龙差点儿以为是回到某个古代大家族了,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费伦是个细心的,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乐意大大咧咧的,但考虑到小徒弟才受了那种虐待,笑着说了一声:“你听着就是了,你师兄那大少爷,可是不习惯了好久。” “是有些不习惯,以前都是叫我‘殿下’的。”游翱龙自然知道这位便宜师傅是自己强认来的,对方对他没有多少喜爱和了解,印象自然也不深刻,便借机表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让他记得一下也是好的。 虽然如今年龄不大,还可以卖卖萌,但那种路线一向是游翱龙不乐意做的,但修仙资源总是要要的吧,从哪里来,他这种有了师傅的总不能还跟之前一样没人理会吧,所以师傅的关注很有必要争一争,尤其在上头有个争气的师兄的情况下。 “哦?你还是个皇子?”费伦讶异地挑眉,说真的,凡俗世界不要说皇子,就是皇帝在他面前,到底不算什么,但总是人中之龙,多少也能高看一眼,尤其在对方灵根不错,自身水平也不错,看得出潜力很大的样子上。 “你若是习惯以前的称呼,让他们改了就是。”费伦随意地说着,不是很在意这个。 身边的这些侍从都是家族中送上来的,多得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因为种种原因进入不了宗门,这才蹭点儿灵气想要更进一步,但这种人,他其实从来不放到眼里,单纯当做下人使唤。 修仙世界的等级残酷,从这里可见一斑。 “不必了,凡俗世界的皇子有什么用,我如今有能修仙,自然是要在这里得一个身份的。”游翱龙的话透着点儿傲气,如此也有些符合身份。 费伦笑着点了点头,能够有这样的认识就好,接下来也不说废话,考察了一下他的修炼进度,意外地发现比自己预期得要好,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完成引气入体,并且进行了粗劣的修炼,的确是很不错的资质。 “修仙是很重悟性的,我看你悟性不错,继续下去。”费伦又拿出两片玉简,有了灵力之后,就可以直接用神识阅读玉简,不用书籍那样麻烦的东西了。 教会了游翱龙如何使用,又让他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那两个侍从问话,费伦便自去休息了,他这次回来还有些收获没有整理,等到休整几天,也许会再出去也不一定,实在没有多少时间盯着徒弟,本来也不是为了回来收徒弟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笑,本来是听说师兄收了徒弟,好奇过去看看,没想到徒弟却成了自己的,不知道师兄会不会懊悔啊?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有了正经的师傅,又有了能够略问上两句,了解一些宗门内情的侍从,游翱龙的日子一下子好过多了,他也不贪心,能够这样按部就班修炼下去,以他的冰灵根来看,起码筑基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修仙很注重的除了自身的根底,就是感悟了,然而在炼气期完全谈不上多少感悟,这个时候,连道都谈不上,除了那等天道宠儿之外,其他人都是浑浑噩噩,跟小学生上学似的,只知道学,完全不知道学了之后能做什么。 这日,游翱龙去法院听了一堂法术课,才发现单灵根其实也有局限处,好像这法术,如果是五灵根,五行法术信手捏来,虽然修炼的时候可能会缓慢,但施放法术的时候就远比他们简单。 比如说他的冰灵根,释放冰系法术容易至极,只要熟练了,灵力和手决法咒都配合得上了,自然可以随手释放。 便是水系法术,因为相近的关系,也还比较容易,至于其他,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相生的好办一些,却要多一道手续,相克的那就不仅仅是多一道手续的事情了。 这样一来,似乎也不难理解为何法术课上没几个学生了。 大家的灵根情况少有相同的,听了课也就是听个意思,知道原理,真正能够释放出来,还是要靠回去自己揣摩,要不然就是有师傅因材施教。 在这一点上,费伦做得一般,他巩固了一段时间修为,出关的时候问了游翱龙一句,知道他学得没什么问题,便留下一些东西给他,自己又出去了。 到了金丹这一步,才算是修仙真正入门了,需要跟道扯上一点儿关系了,这时候做事情便要看一看道心,若是违了本心,还容易有孽火缠身,等到渡劫的时候便是加倍的雷劫心魔。 游翱龙离此时还远,他灵根不错,自己又有精神力那样的金手指,再加上肯用功努力,明白功法修炼原理之后,进步是一日千里,短短月余便已经是练气七层了,这样的速度还让费伦担心他根基不稳,发现没什么问题,还是多嘱咐了一番,免得日后出现问题。 对此,游翱龙一一应了,也不让他多操心。 “延寿丹?”看了瓶子里的丹药,才觉得奇怪。 “你这些日子不是想要换这个吗?正好我手上有,只是对凡人有用的,也不值当什么。” 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寿,这些修仙者对长生对寿命最是看重,若是能够有对他们也管用的延寿丹,可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对凡人却又不一样了。 凡人不能修炼,体内没什么灵气存储,有点儿滋补的药材经过炼丹的手法炼制之后就能够对其起到延寿的效果,其实不过是滋补充足而已,说到底,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这样的丹药,一般的炼丹师都不会特意修炼,浪费时间都嫌麻烦。 费伦听到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想要为父母换取这样的丹药,这才找人要了一炉,为此付出不少灵药,想来都有些心疼。 偏偏此时说来,轻描淡写的,一个哈欠还在嘴边儿含着,用手遮掩着,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谢谢师傅。”游翱龙这一声师傅叫得真心诚意,不像是之前,只为故意坏了跟那位的师徒名分,这才抢着叫了师傅。 费伦嘴角上翘,得意却又强忍着,语气温和道:“你既然想念家人,可以回去看看。虽然年龄还小,但你的修为已经不弱了,于凡间行走无碍,便是真有什么,有你师伯给的东西,总也能够挨到你求救,自去看看就是了,不是早就藏了地图了?” “什么都瞒不过师傅。”游翱龙也笑了笑,这些日子,他难得有些轻松笑意,修仙之路漫漫,他若是等到真的修炼有成才能回去探亲,谁知道那些亲人还在不在,所以放不下心,想要提前回去看看。 剧情中,并未提及他们的后来,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状况,那日走得匆忙,后宫之中的母妃还不知道要怎样哭泣一场呐。 费伦出身修仙世家,家中多数都是修仙者,寿命且长着呐,还轮不到他担心“子欲养而亲不待”之类的问题,再者,这类世家的子弟培养,自来是看惯了这些生离死别的,一去探个秘境,便是生死不知再不相见的,也多了去了,谁见得什么了? “且先回去看看,回来便收心好好修炼。”费伦这般说着做结,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支持态度。 游翱龙又道了一声谢,看他离去,觉得这位娃娃脸当师傅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到底是不能以外贸论人。 宗门之中对这些管束并不是很严,得了师傅许可,到长老那里报备之后,游翱龙领了自己的身份玉牌及两样求救用的东西之后就离开了。 来的时候被人带着从空中走,并未仔细看路到底如何,真正出来了才发现这宗门实在是大得离谱,自然这是指的占地面积,真正的门是绝对不会有多大的。 修仙者讲究的是超脱尘世,自然不愿意流于凡俗弄些琼楼玉宇的,很多地方都是大而化之,取其古拙自然之意,所以这山门所在,也不过是一块儿大石碑比较显眼,其他的,连楼梯都没有,靠的全是各家本事。 至于传说中的护山大阵,恐怕要到危急时刻才能看到,其他的,游翱龙走出山门的时候,精神力扫了一圈儿,对几个地方多看了两眼,他如今学得浅,还在专注修炼,但对符文阵法,也去旁听过两节课,到底了解了一些,不再是一头雾水了。 这些借助外物沟通天地引来巨大变化的东西,他还真是挺有兴趣的,但若要好好学习,还要筑基之后了。 修仙者一旦筑基,寿命便能翻倍,这时候可以涉猎一些杂学,却还不宜深入钻研,等到金丹之后,大部分人才会认真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来是金丹期的寿命漫长,需要更多的东西打发时间,借以感悟天道,二来则是这时候才不会玩物丧志,失去了进去之心。 游翱龙以前看多了修仙,对此类世界还是颇有些基本观的,然而这里又不一样,此世界很像是修仙的早起,虽然有了宗门概念,但大家还没有多少广收弟子的想法,更不曾想要把宗门当做一个家族来经营,也不曾真正意识到这是怎样的一股势力。 这些可谓是古修士,修仙重视灵根,重视资质,重视自身感悟,对于其他并不是那样唯利是图,也没有多少争权夺势的心情,有些当了长老的还嫌事情多耽误自己修炼,压根儿不会想着借机扩大自己在宗门的权力影响力什么的。 似乎是很淳朴的,但也有淳朴的不好之处,既然什么都能自身感悟了,还有什么能够教的呢?所以敝扫自珍也是正常的了。 师徒之间的联系在宗门之中便显得更稳固了一些,却也不是特别,比起其他,比如说各自家族问题什么的,可能还会有不合。 费伦的大弟子,游翱龙的师兄就是那样,他出身的那个修仙世家跟费伦家族有些不合,费伦当时年轻,刚成金丹,意气风发的,兴致上来挑了一个弟子,根本没有和家族商量,积极想要教导的时候,发现人家也不是很在意。 再后来,又知道两家有些龌龊,他也不那么热心了,对这个大徒弟基本是放任的态度,这大徒弟也自觉,多半都在外磨砺自身,也少在他面前请教什么。 有了这么一段儿失败的收徒经历,费伦对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热衷了,上次也是想开玩笑,不然他还真的没想过再收徒。 知道这一点之后,游翱龙很是松了一口气,他不是那种会争宠的人,但为了自己的资源优厚一些,总要多考虑一下,如今这般,其实还算是好的——他不去排挤别人,也不用担心别人排挤他。 因为修仙界的整体都在初始阶段,山脚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坊市,若要什么东西,自己没有而别人有的,都是私下里打听挑换。 之前为了延寿丹的事情,游翱龙跟人打听了不少,当时还为此大为惊讶,没有一个像样的坊市,消息不流通,谁知道谁有什么谁没什么?但目前修仙者的人数还不多,这个问题还不是特别凸显,大部分人都是闷头修炼的情况下,也的确很少有缺。 再者,这些修仙者一个个都目下无尘的,想让他们把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专门拿去干这些商贾事,必然都是不肯做的。 这其实是个商机,奈何游翱龙现在根底浅,没有能力做这件事情,无论是货源,还是卖货的地点,出货的消息,都需要有人脉才成。 把这些放下不想,整了整法衣,腾云而起,游翱龙脚下自动升起的云雾是由法衣上的符文形成的,需要灵力的持续供应,比较耗费力气,但真的赶路的话,到底是比在地面颠簸强,至于其他,他其实还很想要一个飞行法器,奈何也没人专门炼制这个,也只能这般凑合了,好在速度还算让人满意,还有了些渺渺仙姿,十分唬人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地图十分简略,这样简略的地图还是游翱龙多方询问方才能够绘制出来的,当年领他入门的那位女仙长游历在外,并不好找,其他几位,不曾认真记忆的有之,不耐烦此事的有之,宗门之中,哪怕是金丹真人的弟子,依旧有人会不买账的。 游翱龙自身就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又记得剧情中原主的教训,对这样的人也只能是好言相商,若是实在不行,只能另选他人询问。 如此,耗费很长时间也没什么进展,后来还是随他们一起进入宗门的那一批弟子中那个小乞丐云天给他帮了大忙。 云天那时候靠着另外一个小皇子身边,来到宗门之后,对方分到了别的峰头,他自己的灵根资质其实远远好于那位,很快也有了师傅,等他明白这里实力为尊之后,对人倒是不那么巴结谄媚了,但以前的作态还在,对人总是带着一张笑脸。 游翱龙本来没想问到他身上,两人不是一个国家出来的,问了也没多少意义,那时候,他小得不记路,对方又能好到哪里去。 谁知道那日碰壁之后意外碰到,对方先认出他来,说了两句,这才聊了起来,知道他所求为何之后,云天笑得十分大方,直接说:“这有何难,你从哪里来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也知道我那里怎么回去,如此,你只要顺着方向往那边儿走,总能找到的吧,实在不行,再问几个人,你之后还有谁来着,打听打听,总是不难的。” 游翱龙当时还有点儿不以为然,然后看他略略说来,竟是把几年前的路径说得一清二楚,连沿途什么风景都记得,讶异之下,再问,这才知道对方就是传说中那种天生记忆力强悍过人的神奇人物。 “有这样的本领,你怎么还……” 修仙者目下无尘,当时领头收徒的又是个女仙长,更是喜欢那种整洁干净长得好看的,云天长得好看不假,但他那乞丐身份还有身上的打扮,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对方是怎么被那女仙慧眼识珠的。 见云天脸上笑意微敛,游翱龙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有色眼光实在过于偏颇,忙道了一声“抱歉。” “没事儿,人之常情。”因为身份问题,云天之前也曾受过一些歧视,不过修仙者的素质高在了哪里,他们对自己以外的事情其实都不是太关心,所以纵然眼光上有些让人不舒服,却也不会多说什么,更加不会横加干涉,让他改过。 或许冷漠,但在另一个角度看,未尝不是一种宽容。 自从修为上来之后,云天再也没被人家区别看待过,自己的心境便也渐渐平和了,不是那么介意别人提起那一段过往,只是仍然不乐意多说罢了,按着记忆画了一张图之后,就跟游翱龙道别了。 游翱龙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什么好借口跟他再次道歉,送了所谓的谢礼过去,两个人你来我往,倒是有了些交流。 想到这一段儿,游翱龙想着回去不妨拿些凡间的玩意儿当做谢礼,他暂时又不会炼器炼丹,想要送个拿得出手的礼物也实在太难。 虽然这样想,到底觉得有些不美,看着手上的绢布地图,倒是想起一件东西来,曾经在某个中看到过的能够显示人物所在地点及状况的地图,若是能够在修仙世界,用法术符文重现,不知如何? 想法极好,然而想要做到,也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这样想着,再次看了一眼地图,地图上的简略图案其实早就记忆,但习惯使然,走到了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路口,总希望这样多看两眼,似乎就能够准确判断正确的路线。 云天在其所在国家中并没有亲人了——这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若是有,他也不会沦落成为一个乞丐,倒是其他人,还有些舒适的亲人,而他们的运气又没有游翱龙这样好,能够一来就拜得一个金丹期的真人做师傅,听到他要回去,便有些被他问过路径的询问了是否能够让他带点儿东西回家,哪怕是封信也好。 这也是个困难的差事,这些孩童离家的时候都不足十岁,对自己家中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准确的某某市某某街道某某号的说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修仙界和外头并不是那么联络频繁,更加不像中那样一收徒就收一大片,除了云天这种草根崛起,运气逆天的普通人,被修仙者收入门中的不是一方皇朝子嗣,就是某个大势力的后代,想要找到也不算是多么困难。 这样想着的游翱龙很快就被事实打脸了,前头那几个都还好,因为是后收的,离宗门算得上是路程近,或许因为这种原因,他们对修仙者的了解也都比较多,整体环境比较平和,没什么变动。 等到后面,便有了朝代更替的事情,三年左右的时间,便有一个皇朝被取代了,新上来的那位并不是之前的血脉,姓氏都变了。 打听清楚这一点之后,游翱龙有了些担心,来之前,他对自己所在国家就有这样的担心,剧情中原主从来没回去过,所以他们到底好还是坏,还真是说不准的事情。 因为这样说不准的事情,有一封信便没有送,暂时存放在储物袋中,他加快了速度,想要尽快赶到目的地。 仙山茫茫何处觅,只看云归处。 “娘娘,窗口风大,小心着凉。”侍女这般说着,把一件外衫披在美妇的身上,这几日,美妇有些咳嗽,正要防着吹风。 美妇伸出一只手按住外衫衣领,转头叹道:“也不知我那孩儿如今多大了,可吃得好,穿得暖?” 窗外一片云霞,颜色绚烂,变幻间,似乎有山峰遥遥,唯那大河滔滔,阻隔了天上人间,绝了凡人向仙山的窥探。 美妇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又是一叹,叹息未完,又咳嗽起来,两靥微微泛红,侍女忙端了一盏茶递过来,服侍着美妇喝了两口,容她顺下嗓间的痒意,轻声说:“殿下聪明懂事,定然是人见人爱的,听说那仙山之上都是琼楼玉宇,吃的也是龙肝凤髓,必是世间奇珍,定然都是好的。” 侍女这般无忧的话之前也曾说过好多次,美妇每次听到都能淡淡地笑,此时也笑了起来,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世人都说神仙多么好,好像成了神仙就没忧虑一样,但她却在想,哪里能够真的没有忧虑呢?神仙收下的徒弟也不是神仙啊,万一有个什么…… 这万般想法都没办法言说,跟皇帝也是说不得的,唯有无人的时候暗暗祈祷,祈祷自家的龙儿能够碰上一个好师傅,而他的师傅,最好只有他一个徒弟就好,免得如这皇宫之中的兄弟们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这样想着,依旧转头去看天上云霞的美妇就看到一朵白云晃悠悠从远及近,竟是渐渐出现在了眼前,那上头仿佛还有人在,青衫如翠竹,挺拔如松柏。 “龙儿,是龙儿,龙儿回来看我了。” 美妇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侍女都不以为意,之前也曾听她说过梦话,心里头还有些暗自同情这位娘娘,好容易这么一个儿子,竟是这么没了,什么求仙问道,听着就是骗人的,说不得是有什么事呐,这皇宫之中的黑暗龌、龊,最是人所不能想象。 只是为了一口饭碗,少不得顺着话茬哄着她就是了。 不以为然的侍女脸上还有着笑容,轻声道:“娘娘可是……”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朵白云已经悠悠然降落到了窗外,一窗之隔,突然出现一个俊逸少年郎来,谁都吓一跳。 不等侍女发出惊叫,美妇已经冲着窗外伸出手去,泪水盈眶:“龙儿,龙儿,是你吗?” 游翱龙笑着伸出手去,拉住美妇的手,三年多的时光对这后宫之中善于保养的妇人来说并不算太长,作为主位的娘娘,他的母妃还好好的,这就足以让人欣慰了。 “母妃,是我,我回来看你了。” 侍女震惊地端不住茶盏,茶盏碎裂的声音惊来了外头的人,然后,顾不得这会儿正值黄昏,正是晚膳的时候,整个宫廷都因此惊动起来了。 皇帝之上并无太上皇太后之类的存在,年龄一日比一日大的皇帝早就有了长生之念,听闻送去修仙的儿子回来了,第一时间赶到了后宫,同时让闲杂人等都避开,免得暴露了这仙人的消息。 游翱龙也没耽搁,说了几句别情之后,便拿出了费伦给的延寿丹,说了丹药效用,并没有多少夸大其词,毕竟延寿个五六年对修仙者来说跟没有没什么区别,闭个关动不动都百十年,这些年连个零头都没有。 对于修仙的事情,游翱龙也仔细说了,他不像是宗门中那些入门多年的师兄们,不知道从哪里觉得斩断尘缘才能更进一步,自入了宗门便不与外头亲人联系,意欲少牵绊。 其实,有修仙世家的例子摆着,谁不知道那样的好处,但,谁又愿意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耽误自己的修行时间,把一大家子拖后腿的变成修仙中人,跟自己争夺资源呢? 游翱龙说的时候并未多加隐瞒,面对皇帝亮晶晶的眼神,他也把一切都说得很清楚,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有一个念头,倒是愈发清晰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是什么让凡人不能够修仙呢? 是灵气吗?虽然看着很多,但世界上每一种东西都是有限的,灵气也不例外,当炼气突破到筑基的时候,灵气的需要是从气态变成液态,这种成倍的灵气需求在筑基到金丹的时候会更加明显,想想就知道了,该是怎样浓厚的灵气才能够把水压成固体的丹药模样? 等到了元婴期,游翱龙已经无法想象这中间到底加了多少倍的灵气了。 这样算起来,这个世界他所听闻的最高修为就是元婴期,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那,这样说来,这些大宗门不广开山门招收弟子,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了? 在没有那么多秘境,没有其他的灵气来源支持,并且自身并没有那么多灵物,连妖兽都属于稀罕存在的情况下,要怎样愚蠢,才会把本就不多的灵气分给许多蝼蚁一样的人类? 灵根只是一个基础,但有了灵根,不意味着能够修炼到最高修为,而且,成全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也从来不是这些修仙者的追求。 道理如此,但想到某一日自己依旧如眼前这般年轻,父皇母妃却白发苍苍,甚至已经故去,游翱龙又是一叹。 对于他这个穿越过那么多世界,有过许多父母的人来说尚且不忍心,那些人,那些人,又怎么忍心? “母妃,这延寿丹对凡人来说也最多能够延寿五六年而已,并不能够真正长生,事实上,长生对修仙者来说也是一种神话,我如今在炼气期,理论上寿命应该可以达到二百,等到了筑基期,便是五百,金丹期,是两千,元婴期,也不曾到万……” 说到这里的时候,游翱龙看了一眼听得极为认真的皇帝,自古以来都以“万岁”称的皇帝对于长生的最大梦想,或许也只是上万而已吧,但,哪怕是修仙呢?哪怕是资质极好呢?到了元婴期也不曾破万。 而要再往上,以游翱龙的估计,哪怕资质悟性都不缺,这世界的灵气也无法供应了,或许举天下奉一人还有可能,但…… 上个世界,他也曾做过那样的常识,屠龙过万,结果呢?最终不过是虚耗了时间,又在系统那里弄出一个“屠龙者”的称号而已,剩下的那些,虽然很有价值,但跟他想要得到的相比,到底还是太让人失望了。 午夜梦回,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呢?那些龙族有什么错,或许张扬霸道,或许不恤人类性命,可是,在他们的观点当中,人类跟那些动物一样都是可食用的,又有什么错? 他的行为,就好像是某一日为了一个蝼蚁杀人一样,还美其名曰替天行道,为了正义公平,想想,也是很可笑的。 “……元婴以上,从未听闻,所谓长生,或许在此(世界)是求不到的。”游翱龙看看两人神色,皇帝的脸上并不见失望,在七十岁就可以算是“古来稀”的年代,能够活过百岁就是许多人眼中的喜事了,他一时间还想不到更远的地方去。 “父皇,母妃,且试试这个,我看一下你们有没有灵根。”游翱龙离开宗门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思,特意换了一个测灵盘带在身上,这时候拿出来,又让皇帝的眼睛一亮。 几年前,他也是见过这东西的,自然更清楚这东西的作用。 “这是什么?”美妇的脸上有些疑惑神色,却没拒绝儿子的想法,只是以目示意,看着皇帝率先捏住了测灵盘,一股微弱的青光之后,换她拿住了测灵盘,水蓝色的光芒略盛。 凡事不可优于帝王。谨记着这一点的美妇心下咯噔,脸上便有了些不安,本能地知道那光芒亮了或许好一些。 因为这些谈话比较重要,游翱龙的精神力一直在扫描着外界,留意着周遭的情况,修仙这样的消息,一旦大范围扩散,又没有有效的手段管理控制的话,恐怕会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 精神力何等敏锐,便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都是能够察觉出来的,他察觉到了美妇的紧张情绪,一愣之下想了想才明白皇帝的身份对一般人来说或许比修仙者还要重要一些,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修仙者是怎样的存在。 心中有些好笑,但又不想美妇担心,便略过关于灵根的话题,只说了两人都有灵根都能够修炼,然后问两人愿不愿意修炼。 皇帝自然是要说愿意的,但在他开口之前,游翱龙就先说了:“修仙是逆天而行,不能享皇族气运。” 这话有些婉转,但特意被他说出来,皇帝也不是听不明白,一旦修仙就不能当皇帝,当皇帝就不能修仙,这样二选一的选择题,该怎样选择呢? 游翱龙也不说太深的,只把话放在这里,又说让他慢慢考虑,便流露出想要跟母妃好好说话的意思。 皇帝之前太过激动有些失态,没发现自己都被牵着鼻子走了,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在自己掌控之中了,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便让他们母子两个去内殿好好交谈。 游翱龙也没说别的,只是细细说了说被带走之后的情况,美妇最关心的不是那延寿丹,而是他之后有没有受苦,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练剑怎样,捏着他的手,哪怕感觉不到茧子的存在,却还是落了泪。 “习武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你不说我也知道,定然是吃了不少苦,龙儿……”想说不让修仙,又觉得是阻了儿子上进的路,多少人想要求这个机会而不可得呐,话哽在喉间,美妇到底只是一叹,没有再说。 游翱龙也没对这个问题多说什么,他走的时候跟美妇就不是很熟,两人之间还没有好好交流感情又踏上了修仙的路,以后,即便美妇能够修炼,但他这样私下里传了功法,还不知道宗门那边儿会怎么说,下一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 好多话没办法说,该有的温情说完了,便剩下默默无言的冷场。 皇帝的考虑很快,他现在还没有到必须舍下皇位的年龄,对长生,虽然渴望,但如果机会近在手边,也就不那么迫切了,就好像知道自己的病总有药能治,那么早一刻吃药和晚一刻吃药有什么区别呢? 心绪平静下来,反而能够更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了,又把游翱龙叫过去问了一些情况,知晓了功法修炼上的一些问题,吃了他给的延寿丹,留下剩余的丹药,又留下了一本功法,便很满意地离开了。 游翱龙并不能够在这里久留,修仙界和凡人界之间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分割,但灵气的分布显然是宗门所在更浓郁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采取了某些阵法又或者是符文的作用。 他又待了几天就离开了,这几天,主要指导了一下美妇的修炼,比起皇帝来,她显然更容易修炼有成的样子,只不过起步晚,到底还是有影响。 这一次离别,美妇亲自相送,目送着儿子脚下凭步生云,心情除了离别的伤感,还有了些期待与向往,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是不是就能够再次相见了呢? 作为一位母亲,哪怕是长生也不会比自己的孩子更加重要。 游翱龙并没有马上回到宗门,离开后他又去了之前那个国家,试图寻找一下之前的皇族,只可惜,对这种可能成为造反旗帜的存在,少有皇帝能够包容,所以他并没有找到。 回到宗门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年同行的那位傲娇小皇子郭新明,如今游翱龙的师弟听了有些发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短短三年多的时间,他还记得父皇母后的好,记得他们之间的那份亲情,然而…… “多谢师兄。”手里捏着那封反复斟酌才写下的信,曾经写信时候的美好期待,这时候都残酷得让人无法回想。 郭新明再次拱手道谢,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游翱龙叹息一声,还有几封没有送到的信要退回去,不知道……能够寄信回去,总是有着挂念的,然而这挂念落空,他几乎不敢想他们的心情会是怎样。 总算送完了几个消息,好在他先把这些坏消息的排在了前面,后面的几个,当年龄最小的那个看到母亲亲手做的酱菜的时候,一脸笑容地抱着不撒手,直到被人提醒才想起来要分给师兄尝尝。 游翱龙一路转来,把云天放在了最后一个,送去的也是当地买的一些小吃特产什么,这种东西并不含灵气,对修仙者来说,吃了也只是浪费一道消化的过程,做了些无用功,远不如那些他们自己培育的,但总是一种新口味。 “这可是以前想吃都吃不到的,多谢师兄了。”云天笑嘻嘻接过来,没怎么客套,打开就吃了一口,“这果子果然跟以前一样好吃。” 被叫做果子的其实是一种卷了馅儿的糕点,有些过于甜了,游翱龙拒绝了一同分享,又跟他说了两句,表示了感谢,这才离开。 这一次出去的时候不觉得,回来才发现心境上竟然有了不少的感悟,应该闭关修炼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费伦在宗门之中的辈分算高的,他的弟子,游翱龙的辈分也就水涨船高,尤其他前头的师兄,费伦的大弟子并不受费伦重视,他这个小弟子,一努力起来,就有了些赶超之势。 心境上,游翱龙从来不缺少历练,历经多世轮回,即便每一次他都任性地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从不曾真的在虚幻的感悟天道上放多少心思,但经历就是历练,有了这些历练,心境到底还是会不一样的。 上一世,他又曾经那么努力地修炼灵力,纵然最后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但对灵力的熟悉程度却已经足够,如今,这辈子,有了合适的功法辅助,又有这样灵力充裕的环境,再有这种暂时无需多加磨练的心境,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闭关出来之后,他就是金丹修为了。 辈分,实力,都有了,那么他就能够参与到宗门的一些大事上了。 按照惯例,他这个实力已经能够另立山头,收徒弟了,费伦对此乐见其成,笑呵呵地拉着他去跟悦博夸耀:“说起来,还要感谢师兄你啊,要不是你,我可收不到这么好的徒弟!” 这般说着,费伦自己也想,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吧。说来可笑,他感悟的是天道,可却也不怎么信这天意。 悦博表情冷淡,这几年,他也收了一个徒弟,水灵根,跟他如出一辙,但却总是觉得有那么些不尽人意,尤其是跟“别人家的孩子”相比。 “记得巩固根基。”悦博看着游翱龙,这般说着,纵然是变异冰灵根,这样的修炼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 “谢师伯教诲。”游翱龙有礼貌地应下,脆生生的“师伯”,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一声“师伯”实在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费伦是个厚脸皮的,也不在乎师兄高兴不高兴,笑呵呵跟他要了礼物,当初收了徒弟,他就要了见面礼,如今徒弟修成金丹,大小也是个真人了,他再要一份贺礼,也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师傅这样,弟子怎能不有样学样?接过了悦博递过来的一把长剑,游翱龙又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这把剑是用天外陨石打造,并无属性,或可趁手,你以后可再加锻造。”悦博话虽少,但该交代的都交代到了。 “师兄这是早就备好了吗?可真是太合适了。”费伦依旧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想着,这一定是故意的吧,同为冰灵根,他过去用过的剑退下来刚好可以送给徒弟,可是跟着天外陨石锻造的剑一比,就有些太不上心了。 身为师傅,怎么还能没有师伯送的礼物贴心呢?看来要重新准备礼物了。 费伦这般想着,依旧还笑着,却留意看悦博的表情,猜测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抢了师兄的好徒弟,师兄难道真的不会故意给他使个绊子吗? “当年意外得到这块儿天外陨石,便想着炼制成剑,锻造好后,却因不忍遗弃旧剑,这才舍弃不用,如今送人,也是正好。”悦博难得解释了一句,他虽寡言,却是心思灵透,再者费伦面上并无掩饰,师兄弟多年,一看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若是不把话说透,只怕哪天又要被他找茬。 “多谢师伯。”游翱龙哪里管那么多,见好就收,又道了一声谢。 天外陨石锻造而成的剑,手心所触微微生寒,这剑的材质可不像是石头,但又不像是某种金属,以游翱龙的见多识广,一时间竟不能够分辨这把黑漆漆的剑到底是怎样的材质。 不过,感觉上还是个好东西,因为灵力进入畅通无阻,甚至有一种释放过后可能加倍的感觉,剑身上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符文,真是惭愧,修为进阶太快,他对于一些常识却还所知甚少。 如今已经是金丹了,巩固一下修为,是应该好好研究一下了,不说弄一个草药大全来,至少也不要在见到宝贝的时候买椟还珠。 费伦和悦博好久不见,两人坐而论道,说了不少的话,主要是费伦在说,从夸耀游翱龙这个好徒弟,到抱怨一下自己的大徒弟,又说起这几年游历在外的一些事情。 到了金丹期,想要再进一步,如同灵力需要千倍万倍一样,仅仅付出努力也是不够的,为了心境上的历练,往往都会自己去找一些困境来度过,磨砺自身。 奈何,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秘境啊禁地的,最终也只不过是以游历为主,然而对这些金丹期的真人来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或许也就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真没有什么好说的。 地广人稀的景色有什么好看的吗?山,水,树木,动物……看得多了,总不过是这样几类,也很难发现更新奇的东西。 或许以前还有神话传说中的妖兽之类,但是到了如今,这些修仙者能够看到的最大的猛兽或许就是猛虎大象之流了,根本不会见到那种能够修炼成人的妖兽,或者说从未见过那样的妖兽。 所以,很多金丹期的真人想要历练自身,更多的是在感情上下工夫,比如说情劫什么的,便是这些人想出的好办法。 自我封印自身修为,然后去凡尘间打滚,若是能够动情入世,然后离情出世,便算是历练成功。 也真有因此修炼有成的人,只能说心境这一关,到底怎样过,各人有各人的手段,未必不可通用,未必一一适用。 费伦有些瞧不上这样的手段,再者,修仙者的眼界也高,不是什么村妇美人就能让他们陷入其中的,想要用这样外界刺激的手段过心境这一关,也是着实不容易。 说着说着,说到这里的费伦也有些笑不出来了,虽然外表上还是一副青年人的样子,但他自己知道,寿命终究是有限的,若是过不去,老死金丹期也只在眨眼之间,偏偏,他就是找不到好的方法,奈何。 游翱龙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不应该有什么制造幻境的法宝吗?一旦中招,人就在其中轮回多少世,没有修仙者的记忆,重新拥有一个身份,然后度过一生,直到心境增长才能够出来,那时候,一朝顿悟…… 好吧,那都是中的情节,但幻想也是可以借鉴的啊! 忍不住把这个说了出来,费伦轻笑:“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怕是真正的仙家手段,未必能够做到。” 别的不说,封印一个修仙者的记忆就是极为困难的,谁敢让人真的这么做?万一对方存有歹心呢?再者,能够有这样功效的法宝,恕他孤陋寡闻,还真的没听过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功效。 实际的问题摆在眼前,游翱龙也卡壳了,是啊,这里又没有这样那样的幻兽,要凭什么制造幻境呢? “幻由心生,此举未尝不可行,只是用些药草替代也好。”悦博认真思考了一下,这般说着,他对于炼器炼丹上,有些浅见,但所谓的炼器也只是练剑而已,其他的,他还真的不曾想过。 游翱龙受到鼓励,又有了些精神,把自己想了好久的念头说出来,“自入宗门之后,我就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头,正如士农工商,各司其职一样,为什么宗门之内,不能够把炼丹炼器等职司分开呢?有人喜欢炼器,自可以一心一意投入其中,若能有所成就,未尝不是好事,其他人若有所需,也可直接求助,以灵石灵草相换,以资对方炼器成就……大道三千,谁又说单纯炼器不是修炼了?” 费伦面上没了笑容,认真想其中可能,悦博自来就不爱说话,思绪也沉浸其中,并不因为此为师侄言论便轻视,而是先去理解对方的道理,再想是否能够施行。 “还有修炼一事。”此事在游翱龙的心中盘旋已久,既然说到此处也不准备再斟酌,左右都是师傅师伯在,并无外人,也不怕被人笑话,“我观宗门内虽有各峰各所,到底有些散漫,并无人督促修炼一事,诚然,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但若是个人无意修炼,又何苦在门中浪费资源?对那些想要修炼而不得其门而入的人,是否也是一种不公呢?与其如此,倒不如设置考核,让那些不想要修炼的有理由离开,让那些无法修炼有成的早早认清事实,选择适合自己的去做,免得若干年后虚度光阴,终究一无所成。” 修仙,听起来很美好,但这条路,又有几人能够走到终点,或许刚进门的时候都欣然前往,但走到中途,谁又能够依旧坚持?所谓考核,不过是给这些人一个退却的理由,免得在门中虚度百年,最后只能领一个无所谓的职司,终老于此。 游翱龙侃侃而谈,把自己的理念跟两人交流了一番,费伦不置可否,悦博倒是表示了类似“勇气可嘉”的鼓励,但对于是否能够施行,并没有准话。 对此,游翱龙早有所料,也不气馁,他只是初步有了些想法,是不是真的能够继续做下去,还要看日后,且不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悠悠白云飘过天际,几只飞鸟路过,鸣叫声清脆悦耳,蓝天之下,一片青山隐隐,竹林幽幽的沁人绿意,几座并不奢华的房屋带着些古朴之意,坐落在蓝天白云之下,青山绿水之间。 房屋之前,却并非什么田园风光,又或者南山隐菊,而是一排排的长桌,还有整齐摆放的长凳,然后是那群伏案书写的人们。 第一次接触到升级考试这种东西的修仙者们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当是笑话,开玩笑吧,炼气,筑基,金丹……升级的顺序难道不是根据修为定的吗?升级考试是什么鬼? “凡宗门弟子,每部皆需考核,及格者可在宗门继续修炼,连续三次不及格者将不再享受宗门支持……” 升级考试就是这样的一种考试,如果三次不及格,那么等待你的比留校察看更严重一些。 “真是伤脑筋啊,这种东西,我知道它都是什么啊?!”云天的天赋不错,但是这些文字上的东西,或许因为幼时并没有接受多少教育的关系,哪怕后来在宗门之中也学了几年,但,他以前以为只要修为上去了就好,并没有注意这些知识,所以,谁知道这两种丹药都有什么区别啊! 平心而论,这次的升级考试并不难,或许因为第一次,大家都不知道出什么题目合适,所以杂七杂八都有一些,丹药的有,炼气的有,对法术描述的也有,反正题型也不算太刁钻,但…… 抓耳挠腮,形象不雅的不止云天一个,不时还能听到“嘟”的一声,那是有人试图作弊,然后被发现,施以薄惩的提示音。 整整八十七人,在一个时辰之后都沮丧地离开了座位,基本上没有几个能够笑傲,还有不时揉眼睛的,那个薄惩真是太可恶了,该死,眼睛疼,还想流泪怎么办? “成绩稍后会公布出来。”侍从上前收拾了所有人的卷子,白纸上仿若印刷的字体如出一辙,但是答案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要是认真看卷子的话,可是要看一阵儿,好在这是个新兴事物,多得是金丹期的真人想要看看卷子,他们自然不介意顺便给一个分数。 “每道题的后面都有分值,对的就给满分,半对的就给一半的分,错的一分不得,不能够额外加分,也不能够额外减分。” 看卷子到底还是主观因素居多,游翱龙拿过那一沓卷子,迅速地分成若干分,给了这些不闭关的真人们,作为宗门改革之后的第一件事,大家对升级考试还是很关心的。 正觉得有趣的真人们没有谁觉得自己是做免费劳动力了,一个个欣然接过,就开始一一查看。 卷子的问题之简单,他们之前都已经表示过不解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还要白纸黑字地写出来,难道会有人不知道怎么答吗? 然而看到了卷子,他们才明白,竟然有那么多人不会。 游翱龙没理会真人们诧异的眼神,这第一批的卷子是他亲自监制,上面的分值划分也很明白,虽然采取的是百分制,但及格的分数却并不是六十分。 这里面炼器炼丹法术各占了二十分的分值,剩下的四十分则是对宗门的一些基本了解,比如说某峰是做什么的,某峰出名的法术是什么,效果是怎样的,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个有什么用?”费伦十分不解,这么简单的问题不是白给分吗? “如果连宗门都不愿意了解,他们心中对宗门又有多少的喜爱呢?一旦宗门有事需要,他们肯为宗门奉献力量吗?”游翱龙说到这里,想想修仙界这种平和的现状,连个魔门都没有,斗个屁啊,显然正邪两方的战争,也只能是臆想当中才会发生的了,也就无所谓贡献力量的说法。 事实上,有光必有影,表面上完全不曾有阴霾笼罩的修仙界也并非没有靠着邪门歪道修炼的人,只不过那些人都十分重视自身的隐藏,并不会去招惹那些大宗门的人物,如此一来,自然也没有单独拉起山头跟大宗门明火执仗对着干的可能。 “……说是要提防背叛者的存在。”费伦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这句话,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一个人直白地在适才的问题上写了“不知道”三个大字。 这次参加升学考试的弟子最少也在宗门之中带了四年了,竟然都不知道宗门中有哪些峰头,各个峰头的峰主擅长什么,简直是…… 费伦直接画了一个叉,表示自己的不满,还是炼气期,就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知道专注到什么事情上去了,竟然现在还是炼气期。 其他真人在之前就听游翱龙说过了判卷规则,批改起来毫不费力,片刻工夫,几十份卷子就批改完成了。 游翱龙也不迟疑,让侍从直接按照分值排了个先后,去外头张贴成绩单,然后宣布明天实战课考试的规则。 这所谓的实战课就是修仙中常有的斗法大赛,分成炼气,筑基,金丹三个阶段赛,最后的排名也是成绩,至于奖励,呵呵,谁手上也没有多余的法宝,就不摆出来丢脸了。 同为炼气期,会的法术并没有多少,再加上炼气总共十个层次,各有不同之处,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若是你的运气好,直接轮空到了下一局,说不定就能走到最后了呢? 炼气期的比赛完成之后,云天松了一口气,理论课成绩加上实战课成绩,他都不是最垫底的那个。 等到考试流程全部结束,最后一名竟然是郭新明,云天愣了愣,这位他曾经巴结万分的小皇子,他还是记得的,只不过来到宗门发现彼此地位差不多的情况下,就自然少了交际,谁知道那聪明伶俐的小皇子,竟然成了垫底的吗? “倒是很有趣。”费伦看完了实战课比赛,心情大好,完全不在乎那点儿师傅面子,回去又和游翱龙实战了一场。 金丹期修士出手之间,哪怕没什么威力巨大的法术,举手抬足引起的灵气变动也早已造成危害,因此擂台的结实程度,还有结界的防御水准就更受考验,等到两人比试完了,整个擂台也坑坑洼洼,不成样子了。 “你的法术应用很不错,足够精细,不过到底还是经历得少,应变不及时。”费伦赢了之后,还不忘给游翱龙总结经验。 游翱龙连连点头,他之前没和人这样争斗过,上辈子哪怕杀死那么多龙族呢?靠得也不是什么法术,而是那些蠢龙早被多年的安逸生活腐蚀了斗志,又有一开始的轻敌,还有后来的行动迟钝上,他的精神力能够预判,并且用精神力做出一些干扰,方便他下杀手。 如今跟师傅比试,并非生死相搏,自然用不到精神力干扰那样作弊似的能力,游翱龙摒弃精神力的加成,和费伦斗了一场发现自己的水平到底还是不足,每一个术法看似掌握成熟,但什么时候该怎么用,用完下一步用什么,都需要他花时间考虑,这样一来,预判得到的时间优先便丧失了,甚至还要反应慢一些。 对手是同样金丹的修士,这样的一个迟疑便足以遭到致命打击,何况还有好多个,一场比试下来,哪怕费伦没有下重手,游翱龙身上也免不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了。 “多谢师傅教诲。”游翱龙持剑而立,认真谢过费伦的教导。 费伦微微点头,对这个徒弟,他是极满意的,也正是因为这份满意,他才会大力支持对方在宗门上下推行升级考试制度,如今看来,仅仅这实战课一项,就让人有些意外之喜了。 如今的修仙世界还处于和平发展的时期,见不到什么妖兽,也没有什么宝地秘境,连修仙者都没有多少,他们一个个自持身份,也少与人争斗,身上连丝血腥气都找不到,个个温文尔雅,好像谪仙一样,似乎很美好,然而,心境上的历练又从何而起呢? 斗法之后,输赢且不论,对自身的能力也能够有一个更清醒的认知,以后不会过于骄傲也是好的。 出于这样的想法,费伦对实战课比赛颇为看好。那理论课考试,反而有些像是顺带的,哪怕它似乎意义很大的样子。 就这样,在宗门大部分人的观望之中,升级考试在三年后又开始了第二次,然后是三年后的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更热闹,题目也难了一些,但宗门的向心力却在无声地加强着。 第三次升级考试的实战课考试时候,宗门之中,难得有了些俗世的热闹场景,来斗法的都排了顺序进行淘汰赛,其他人则在擂台外关注自己想要看的那一组,还有私下里的赌博进行着,一切都好像重现了修仙中的斗法大赛场景。 游翱龙立在峰头上,颇为欣慰地看着自己主持之下的成果,眼前这般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修仙者,看起来才更为可爱。 并非一味想要把他们变成书中的样子,只想要有一种新的气象在宗门中产生,不再那么古井无波,也要如草木一般,欣欣向荣一些才好。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在大家为了斗法输赢而热烈争论的时候,在大家为了私下里的赌斗输赢而津津乐道的时候,在大家一边抱怨考试一边感叹自己的成绩竟然力压某某人的时候,在大家终于把“师兄弟”这个称呼跟成绩排名挂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试行的考试方案因为他们如今这种接受良好的反应,毫无意外地被继续执行下去了。 “真是没想到,大家还都挺喜欢这样的。”费伦也有些意外,以前宗门中最热闹的也就是他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言不惭,而是其他人,要不然就是一副修仙修成木头仙的样子,嬉笑怒骂全然没有,这方面,悦博或许可以代言一二,要不然就是一副愤世嫉俗,非要去屠龙的家伙,呵呵,如果他能先找到龙,当然,还有一些觉得学业有成,就跑到俗世去当富贵神仙的……宗门不会把这种人除名,事实上,在那之前,虽然有一个大体的花名册,但是真正在宗门的到底有几人,还真是没有人统计。 “说起来,那种魂灯,听着很危险的样子,你是准备做吗?” 说到正事的时候,费伦一脸严肃,常常脸上带笑的人,猛然这么严肃起来,还真的有些让人忽略不了。 悦博沉吟了一下,说:“感觉上很危险,但是从功效上来说,似乎还是比较实用的。” 游翱龙提出的很多东西,除了考试这一项落到实处看着还不错的,其他的,比如说这种能够查看各人状态,至少是生死状态的东西,虽然用心头血就可以点亮魂灯这样的说法有些扯,但能够叫做“魂”灯,是人都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具体怎样,我还是要问一下木师叔再说,炼器方面,他懂得比较多。” 修仙界中,成为金丹期之后就有了漫长的时间,这样长的时间,大家都会去钻研一些副业,比如说炼器炼丹的,所以宗门没有那种专门的按照炼器炼丹等职司来分类的山峰,炼气期的新手,让他们分心去弄这个,在宗门看来是不务正业的做法,所以游翱龙关于这方面的设想并没有被采纳。 这样一来,想要知道宗门之中谁是炼丹高手又或者炼器高手就比较麻烦了,到了金丹期,大家都是真人,比试一番不伤情面还是比较困难的,谁知道谁小心眼儿啊!万一因为这个被记恨了,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这方面的专项比赛游翱龙一提出来就被叫停了,除此原因之外还因为真人自持身份,也不会专门上台比试一番,然后让一群炼气期筑基期的弟子品评一二,哪怕有奖励也不行,谁也不那么物质。 断言拒绝这项提议的悦博不知道,不用千年那么久,不过百年之后,他就被打脸了。 现在的修仙界要啥啥没有,想要个好点儿的飞行法器都找不到卖家,他们拿出来的奖品能是什么好东西,至少看着就很没有吸引力。 哪像后来,因为重视了这些兴趣专业,有些修炼上不来的就开始专门炼器炼丹,不止在法器上有了很多创新,在丹药上也有不小的收获,起码拿出来的法器是那些真人也想要的了。 那种时候,大家自然不介意去台子上比一比,还一个赛一个地有风度,特意展现自己的才能,然后收获一大群粉丝什么的。 至于后来的附带产品,类似流动小红旗那样的“最受弟子欢迎”奖项,更是让不少人都醉醉哒。 甚至有些食古不化的真人们表示,这简直耻度太高,修仙界是什么时候这么庸俗了,为了这些东西汲汲钻营什么的,痛心疾首——唉,竟然是我吗?啊,真是不好意思啊,竟然让大家这么喜欢,一本正经地捋着两撇小胡须,笑眯眯地展现着风度,看着那些输掉的人,抱歉啊,谁让我是这么地受人喜欢。 那时候,依旧还能够淡定自若,坚持传统的悦博想到若干年前自己说过的话,一种被打脸的尴尬感迎面而来,好像多少年前,被自己的师弟撬了墙角,夺走了徒弟一样,迷之尴尬。 而眼下,他这么说着,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继续跟费伦讨论着其他的问题,以前从没发现宗门之中还有这么多问题,直到游翱龙提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以为本来就是这样的,却原来还能够做出更新更好的改变,哪怕是表面上心静如水的悦博,其实也有了一些改革宗门的兴奋感和成就感。 一番讨论不计时日,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费伦觉得口渴得厉害,喝了一口水之后才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有这么多想法,肯定是早都看不顺眼了吧,当年差点儿被饿死。” 说到这里,他就想笑,脸上也果然露出了笑容来,他的运气一向是这么好,随便一句话就能收到这样好的徒弟。 被调侃的悦博不为所动,端茶送客,以前师弟炫耀的东西总有些新意,这段时间,却总是要提起这件事,真是听得不耐听了。 游翱龙丝毫不知自己被多少人讨论着,也不太介意,这是想当然的,作为第一个在修仙界发明考试的人,难道他还不值得被立碑纪念一下吗?他自己都想编写一本修仙界编年史了,特意把这一年写上,然后说明一下,也可以作为以后考试的题目啊! 到了金丹期之后,整个人的心神就是一松,游翱龙有些放纵地想,之后那么漫长的寿命,总是不着急的,他的时间太长,这辈子不行,还有下辈子,完全不用像上辈子一样…… 想到上辈子,心里有些隐痛,他屠龙之后就去闭关修炼,直到他发现无论怎样都不能有所寸进之后,出来一看,曾经认识的妖精都不见了,哪怕是那个本应该千年万岁的青华,也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天地间的灵气,他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 作为世间唯一的真龙,夺得了龙族气运的存在,他想要修炼需要的资源远不是那个世界能够供应的,修炼的方法或许也有些问题,但最根本的还是灵气供应不上。 好在,世界上是有一种平衡在的,就好像能量守恒一样,那些被他侵占的灵气在他死了之后就能够自由回归天地,只是,那个时候,恐怕什么都没有了。 耳边仿佛又能够听到巨龙的咆哮,他在问,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 “师兄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云天唤了两声,见人不应,上手去拍,然后,他的手并没有落在对方的肩上,虽然没能察觉出那到底有什么,但隔着一层是肯定的,衣服的手感不是那样。 不等他细思,游翱龙回过神来,笑着问:“没什么,你们觉得考试怎么样,效果还好吗?” “还好吧,只怕那些垫底的会觉得不太好。”云天说话的时候想到了郭新明,到底是曾经巴结过的小皇子,虽然入了宗门之后没什么交集了,但他还是时有关注的,意外地发现这本应该是人上人的皇族血脉竟然垫了底,果然修仙界实力优先啊! 虽然很多人口上不满,但成绩切切实实摆在这里,又是真人们批改的,大家都认了,随着排名榜的出现,很多人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实力为尊,无论这种实力是文的还是武的,总会有些人发现自己要仰望的人其实也不怎么样,而自己,原来竟是那样的名次,欣喜之余,也会有野心在滋生吧。 或许是因为自幼的乞讨生涯,云天对于人心的变化上更敏锐一些,发现这一点之后,再看整个考试举措,再看眼前这个提出此举的人,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他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吗? 虽然早就知道仙人也有欲望,并不曾真的超凡脱俗,但是这么鲜明地把这一些通过排名展现出来,又是要达到怎样的目的呢? 想太多的云天并不知道,还有一种快乐叫做“看到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自然,还有一种传承则是“既然我经历过你自然也要经历,还要经历更多”,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想多了,在以后走出了一条魔尊的道路。 整个事件,完全可以称之为“论脑补成为魔尊的逻辑性在哪里”。 “下次努力就行了,主要就是要让大家都努力一些,免得虚度了时间。”游翱龙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完全不承认看到那些修仙者被考试虐的时候心里的暗爽,重在参与嘛,谁会那么背,连续三次都垫底,还是文武比都垫底。 虽然打着去芜存菁的旗号,但本心里,游翱龙并没有想要将谁驱除,他只是想要让大家都找到更合适自己的修炼道路,不要一门心思往不能结果的地方使劲儿,上辈子,他就走错了路,代价是惨痛的,这辈子,既然宗门这么不靠谱,他就用这种形式干预一下,也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强项在哪里,更好地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想法是好的,初衷是好的,奈何结果不一定那么好,三次考试之后,垫底的人出来了,“不再享受宗门支持”的最后一名在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独自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到宗门,也就不知道这句话的正确解释并不是除名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短短十五年间,宗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初的宗门大概就是一个修仙者一拍脑门想要建立起一个类似书院一样的地方,后来大约是不想扩大招生,最后弄成了架子在,皮肉不全的模样。 而宗门的名字,多少年后,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宗门名称竟然是仙门这样一个简单到笼统的称呼之后,游翱龙才深刻地觉得垄断是一项多么好的行业,可以直接把行业名称当做自己的名字。 长长的阶梯被游翱龙称为登天梯,这种类似每个修仙中都有的东西,如果现实的修仙世界没有,岂不是显得很奇怪,在组织升级考试成功之后的游翱龙获得了参与宗门会议的权力,他提出的这一条被所有的真人认同,得到了元婴期修士的首肯,甚至还有幸得到他们新手在上面加持的阵法,于是这条天梯就形成了。 大约是那些修仙对游翱龙的启发太大,当发现自己能够把这些都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发挥了极大的热情来做这件事,而同样被他的热情所感染,本来有些不问世事的真人们一个个也成了模型狂人,能够炼器的都自己撸袖子上了。 效果也是斐然的,登天梯成了一个可移动的法器,上面各种精雕细琢的阵法足够产生各种问心效果,元婴期修士都捋着胡须说,“能够通过这些阵法当是心志坚定,悟性卓绝之辈,当得仙门弟子”。 咳咳,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元婴期修士的标准就是高,以至于登天梯布置好的当天,不少上去一试的金丹期真人都铩羽而归,直到停了阵法才被解救出来,各自都是面面相觑,最后决定收取新弟子的时候只开启一两个阵法就可以了。 毕竟什么心志坚定,悟性卓绝之辈,显然不是随地都有的,而且,因为宗门招收弟子的年龄多半都比较小,所以,如果不想在最后面对哇哇大哭的孩子,然后思考到底要不要退货到家,那么还是把门槛放低一点儿好。 然后是宗门作为门面的大殿,这一项提议当时有半数人表示反对,理由是,“我辈修仙,当不凝于外物,无碍于心……” 这种说法极有市场,因为修仙者筑基之后就真的能够做到餐风饮露,所以还需要讲究什么奢华什么格调吗?弄一个华丽大宫殿做什么,又不是皇宫! 游翱龙针对此类问题,直接拿出了自己制作的模型,虽然没有任何灯光特技作为展示的平台,但他的补充说明,对宗门内建筑的各种设想,还是让不少人听了进去。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一年后,宗门的各项建筑陆续出现,最先更换的那个大堂一出来就广受好评,甚至还有不少弟子悄悄打听到底是哪位真人的手笔,一时间那位默默无闻的广雅真人一下子成了宗门红人,总有人到他面前求拜师求学艺,顺带还有愿意伺候起居的。 这样的爆红让不少真人都有些酸溜溜的,我的水平也不差啊!接下来的两三年,宗门上是个峰头就有了主体建筑,一下子显得格外高端大气上档次,最难得的是这些零散建筑还和宗门大殿相互呼应,最后构成了护山大阵的阵法一角。 “现在的小辈,真是了不得啊!”多年闭关不出的元婴老祖亲眼见证了宗门的变化,一边捋着胡须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一边欣喜“哎呀呀原来还能这样”,不得不说,这种对于格调的追求除了某些真的特别无碍于心的,大家都还是喜欢的。 谁不想要自己的居住条件更好一点儿呢?看看如今,再想想以前住山洞都觉得“这才是修仙”的心情,总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点儿蠢,怎么破?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许多想法,真是让人耳目一新。”游翱龙的师祖,才晋升元婴期不久,心情颇为欢喜。 能够到元婴期,在宗门所处时间都不短,看着宗门越来越丰腴,他们也都是心里高兴的,幼时入宗门,千百年,都在宗门之中,说这里是家也不为过,如今看着家里越来越好,谁的心里头不高兴呢? “如今这般,若是咱们再自主招收弟子,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倒不如在各国设置人手,由他们转运弟子过来,若能通过登天梯,便收入门内,若不能,可留在门中成为外门弟子,也可……应再在各地设置一些考验,择优取之。” 讲真,这样很麻烦,以前不是没人想过,只是觉得太麻烦了,再者,各国所在之地未必是灵气充裕之地,若是放在那里,对一心修炼的修仙者来说不啻于流放一样,谁都不愿意去,最后这种想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对于太麻烦的事,以前大家都是敬而远之,自己修炼时间都不够,谁还管那么多啊! 如今可好,升级考试这样的考试能够发现很多问题,若是实在没有悟性的,勉强在宗门修炼总是浪费资源,倒不如放出去挑选弟子,也是干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言甚是。” 几个元婴老祖一碰头,都觉得不错,可以做,然后在新的大堂中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游翱龙吓了一跳,谁那么先进,先弄出“外门弟子”的称呼了? “不知这外门弟子是什么说法?”游翱龙问了一句。 “顾名思义,外门乃是门外之意,有灵根,能够修炼,但悟性不佳,我等也不可绝了对方一心向学之心,应给与机会,容其自发奋进。”元婴老祖的解释一本正经。 游翱龙深以为然地点头,进一步提出了“内门弟子”“精英弟子”的概念,也都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然而,几年后,等到外门弟子真的产生之后,游翱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宗门之中都还没有人会专门炼器炼丹制符,所以,每日的大殿清扫该怎么做?那么多建筑难道要蒙尘不成?至于为什么制作的时候忘了上一个除尘阵法什么的,第一次制作不熟练,甚至有些手生无法刻制太多阵法,并且不愿意浪费支持阵法的灵石什么的,这是能够说出口的原因吗? 于是,外门弟子的产生就很有必要了,总有些内门弟子不愿意浪费时间干,精英弟子想不到要去干,真人老祖绝对不会派人干的活,需要有人自发自觉地进行,至于报酬,就是修仙的功法,还有一些资源的分配。 宗门贡献点这种事情,也就因此应运而生了。 游翱龙一心投身在宗门建设的大业上,如火如荼,完全不知疲倦,好像在玩儿一个很喜欢的建设类游戏,这种亲眼看着修仙世界的秩序一点点从自己手中形成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乐此不疲。 其他的真人被他感染,连几个在外的,听说了消息也都回来帮忙,同时也带回了外面的消息。 “有散修?”游翱龙不明所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这当然不正常。如今的修仙世家依附于宗门,他们修炼的功法也都是宗门传下来的,并且不准外传——为了保证自身的利益,他们也不会把这一项好处分给人,又因为有了修仙的基础,他们也都跟修仙者一样有些傲然于凡人的样子,隐藏得极好。 如此,宗门的功法就不可能遗传在外,要知道,宗门收人都是从那些顶级的权贵门中选择,凡人根本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又没有什么秘境或者某个大能的洞府,怎么还会有散修呢? 在仙门之前,世上无修仙者,在仙门之后,修仙者皆出仙门。 就是这样一家独大的霸气,这才导致外面绝对不会有散修的存在。 “是啊。”回来说了消息的修仙者并不是很当一回事,大家都在玩儿宗门建设这么好玩儿的游戏,他也要赶紧玩儿才好,尤其是听说了某金丹期真人因此一下子升级元婴期的事情,这简直就是升级游戏嘛!还不赶紧来! 元婴老祖觉得此事不妥,交代了一声要详查,然而,人手不足的窘境又出来了,最要命的是,大家都一门心思在搞宗门建设,连炼气期弟子也不例外地参与进去了,指望谁去查? 哪怕修为在上,但因为宗门之前散养的风气,哪怕是元婴期的老祖,除了能够安排自己的手下人和徒子徒孙,其他的人,想要指哪儿打哪儿,完全是虚妄。 最要命的还是,这些单纯的元婴期老祖,从来没有想过让人帮忙干事是要给好处的,所以,谁去? 此时的游翱龙还没想到那么多,听到元婴老祖吩咐下去查了,大家也都点头了,就以为这件事有人接手了,没有再理会,想想也是,可能是某个如自己这般不忍心父母老病的人把功法传出去了呢? 不得不说,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还咯噔了一下,生怕被问责,刚刚建立好的刑罚机构可是正等着大显身手呐,完善的宗门制度不会让自己第一个亲身体验吧。 结果听到不是自己所在国家才松了一口气,父皇母妃都不是那种能够轻易离开国家的人,所以不用担心了。 心情轻松之下,游翱龙没多久就把这件事忘于脑后,直到十几年后,听说一个修仙皇朝建立起来,才有了些意外之色。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宗门对此事的态度很严肃,表示要调查清楚。游翱龙主动请命,表示要去查证这件事情的根源始末。 介于他对宗门的贡献算是比较大的,也是值得信任的人,老祖们很快同意了他的请求,派他并另一位真人去查证此事,这位真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云天。 他的修炼速度,在那一批孩童当中,是除了游翱龙之外最快的人,在宗门建设上,也很快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分得了部分权力。 这种时候,巩固自己在宗门之中的地位,提升自己的位置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他却在游翱龙之后主动请缨也去调查这件事,让游翱龙有一刹的不解,不过也未多想,也许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调查事情很感兴趣呢? 如今的宗门大变模样,腾云而起之后,俯瞰宗门种种,游翱龙心中的成就感几乎无法遏制,想要说点儿什么表示一下,又觉得会不会太过自我夸奖。 “真是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一天,师兄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不知道几年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变化。”云天恰到好处地说了这样的话,说是夸奖却也不那么夸张,让人听了有一种被搔到痒处的舒坦。 游翱龙自矜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小瞧别人的奇思妙想,比如外门弟子,宗门贡献点什么的,他们的想法也是很好的,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也许终会有一天,成为中的那种模样吧。 虽然把凡人种种引入修仙世界,似乎世俗了一些,但这样的修仙界却又更加真实,不像是以前,渺渺然毫无根基的样子。 如今的宗门,别的不敢说,宗门凝聚力必然是超越以前的。 “这几十年都没出来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吗?”游翱龙行到半路,想到此行目的,有些想支开云天。 云天玩味地笑了笑,说:“师兄不说不觉得,一说我还真想回去看看了,这样好了,就在前面的镇上,咱们休整一下,我先回去看看,师兄也回家看看,约定个地方,咱们在汇合就是了,说不定这样分开两路查找,还能够有些收获。” 修仙皇朝这样明晃晃的招牌,怎样都好找,所以先从侧面了解一下,未尝不可。 游翱龙没想到云天说的这么合他心意,表示了赞同之后,还多解释了几句诸如多年不回有些惦念之类的话。 云天表示理解,并说了一番羡慕之类的话,两人闲话几句,就到了镇子上,也没怎么停留,各自分开。 分开之后,游翱龙直接回到自己的国家,几十年对一个国家来说并不算是太长的时间,虽然皇帝换了,但皇室没变,这就好。 熟门熟路地直接回到宫中,想要降下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儿,母妃的宫殿空了,并不曾住人。 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上了最熟悉的精神力,因为精神力探测有的时候容易看到一些不爱雅观的场景,游翱龙并不太愿意这样侵犯别人隐私,但事有轻重缓急,若是真的被宗门知道私下传了功法,还不知是怎样的问题。 走的时候,元婴老祖们对此没有表态,大家都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才是好的。 霸道一些,如同所有的垄断企业一样,对这才冒头的小公司打压一下,未尝不可,但,皇朝到底是有些不同的,一个国家的皇族,不管能够保持多久,在它正当年的时候,都是有气运庇护的,如果轻易招惹了,很容易惹上诸如杀孽这样的冤孽,如此进阶元婴的时候雷劫之中就会有劫火心魔齐降。 仅仅是雷劫,多少人都过不去,更不要说听起来更吓人的劫火和心魔了,虽然这种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但基本的避讳还是有的。 所以轻易也不好下手,至少也要处断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如何应对。 游翱龙主动请缨,便是怀疑这跟自己当年私自传给父皇母妃的功法有关,这一路匆匆,也没什么时间去打听修仙皇朝是不是指的这里,这种消息对普通人来说,也不一定是人人知道的。 而眼下,既然已经来了,就一定要知道答案才可。 扫描中,迅速出现了几个存在,修为不高,但也是快要筑基那种,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分布,一时间还真的无法判定到底是哪里,到底是谁。 游翱龙想了想,或许是习惯了修仙世界的纯真,他也没准备偷袭一个人问个根由,而是直接找到了皇帝的所在,凭空出现在皇帝眼前,道了身份,问了先帝和太妃的所在。 “竟然是三皇兄啊!”年逾三十的皇帝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他的资质不佳,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并不能够对延缓衰老有多少帮助,更何况,这种程度的衰老多半都跟劳心有关。 游翱龙点了头,问:“父皇母妃可还在?” “父皇已不在了,三皇兄的母妃惠太妃还在,原说她的宫殿不用移,惠太妃却坚持按着规矩移到了清宁宫,三皇兄此来是专门探望太妃的吗?可随我一同去。” 皇帝顾不得批到一半的奏折,眼见得仙人从云朵上走下,哪里还顾得那许多,竟然真的是有仙的! 他的资质不好,勉强能够修炼,却并没有修炼出什么成果来,事实上也是有些不太敢,先帝为什么成为了先帝,还不是因为强行又当皇帝又修炼的缘故?最后的死也着实让人唏嘘,大约是走火入魔死了的? 一场皇位竞争,任谁都想不到他这个资质不好的最后竟然成了皇帝。 皇帝屏退了左右,亲自带路,引着游翱龙往西边的宫殿群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跟他拉着家常,说着旧日的种种,事实上他降生的时候,游翱龙早就不在宫中了,对于这位三皇兄,他一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今日一见,初时的震惊过后,还很是尴尬,对方看起来就是个青年模样,比自己年轻多了,自己一口一个“皇兄”地叫着,莫名觉得好羞耻啊! “惠太妃修炼有成,多少年了,还是一副年轻模样,真是令人羡慕。”皇帝说着羡慕的话,眼神儿却看向游翱龙。 游翱龙的精神力一直在周围辐射着,这样的表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自然也能了解什么意思,从新换的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瓶子来,“你已经修炼,延寿丹对你无用,这瓶是培元丹,可以辅助修炼,你努力一下,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只要不筑基,影响不大。” 说到这里,游翱龙顿了一下,问:“我之前说过此事要保密,怎么宫中竟有不少人在修炼功法?” 突然被问及这个问题,皇帝的神色有些尴尬,见到游翱龙一直盯着他看,明显是要一个答案的样子,再加上那虽然收敛了,但还是十分具有压迫性的金丹期真人的威压,额上了冒着冷汗说:“父皇当年并未说那许多,只说皇族中的优秀子弟皆可修炼,这些年,几位兄长并他们的子嗣和、和皇子们,都有修炼,不过成就甚微,仙长觉得可妥当?” 已经修炼了,不管怎样,也不好一下子把人家废了,到底是血脉之亲,哪怕以游翱龙的来历,完全可以不在乎这个,但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凡世之中,灵气不丰,纵然有修炼资质,也未必能够修炼有成,若是不成,倒不如不要修炼的好。” 别人十年八年就能看到成果,你八十年都是无有寸进,那种感觉能够把人逼疯的,更何况,按照修仙界的潜规矩,一旦修炼了本门功法,不管是从哪种途径得来的,也算是门中一员,如何处置只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俗世之中的亲朋,哪个能管? 也是如今的修仙界平和,若不然,修仙者不会轻易打杀凡人,却不会介意诛杀一个修仙者,这样的情况下,修炼了反而还多了一层风险。 游翱龙明知道如今的修仙界情况不至于如此险恶,但还是把其加重了百倍形容出来,生怕皇帝不够重视。 皇帝额上的冷汗蜿蜒而下,小溪一样,冲得一张脸煞白,就差没有跪地高呼“仙人救我了”。 “凡人皆蝼蚁,对修仙者来说,他们不会对蝼蚁动手,但若蝼蚁不再是蝼蚁,得到了足够的重视,情况自然不同,何况,私下传功法的罪名,我也不想背。”游翱龙站在清宁宫前,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最初只是想要让父皇母妃受益,一世骨血之亲,怎样都要补偿到位,然而其他人,跟他的关系,有多深厚呢? 见到皇帝脸色足够难看,觉得自己的危言耸听也算是恐吓到位了,游翱龙才给了一颗甜枣,说:“我此次来虽有别的事要做,但若是他们资质果然好,不如由我带到宗门之中教导,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自然是好,自然是极好的。”能够把这么珍贵的功法传下来的,自然都是皇帝极为看重的可以列为优秀继承人备选的存在,然而,此时此刻,顾不得心疼肉疼的,皇帝只有一口应下,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先帝的事情让不少人都绝了小心思,不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对修仙多了一层“畏”。 此事说到此处,游翱龙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就跟皇帝告别,独自进了清宁宫去寻母妃。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皇帝看着面目俊雅的三皇兄扭头就走入了清宁宫,那种傲然淡漠之气,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仙人,都是这样吗? 根本没见过以前的仙人是什么样的皇帝并不知道这还算是比较平和的态度了,不然,哪个仙人会对凡人这么友好。 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皇帝站在原地,并没有马上扭头回转,只是安排了人去把自己喜爱的几个皇子带来,至于……心思一转,他还让人把几个人带出了宫去。 等到游翱龙跟母妃叙话完毕,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直等在那里的皇帝,还有几个小白杨一样的皇侄子。 是不是刚才把人吓到了? 游翱龙的精神力扫描一般不会把范围开得太大,那纯属没事找事,就好像能够无时无刻听到别人的心声一样,实在是一种噪音污染,所以适才并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站着等,并且好像等了不断的时间。 这么多个世界,游翱龙的心已经很硬了,不会因为杀人又或者怎样又不好的感受,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眼泪又或者爱而动容,但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人无故等这么长时间,到底让他言语都温和下来了。 皇室之中,都是人精,发现这一点的皇帝马上也拿出了做弟弟该有的态度,言语之中也敢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能够被他视为优秀儿子的几个皇子也是自小就精明惯了的,发现这人必须重视,不得不重视的时候,各种仰慕崇拜的小眼神儿,真是闪闪发亮的,完全不介意会不会不匹配自己的年龄。 或许是被修仙界的单纯熏陶久了,见到这样的表面现象,哪怕知道真实大约不是如此,却觉得有趣,游翱龙也不点破,说了宗门的好处,也说了身为皇子修仙的不好——不能当皇帝,然后问他们自己的选择。 哪怕是人精,面对这种不可兼得的选择,也是要头疼一下的,到最后,只有两个皇子愿意跟着游翱龙一同回到宗门之中。 “你们本身修了功法也就罢了,能够修到如今的程度,还是有天赋的,只是这里灵气不充裕,杂事纷繁,想要再进一步就比较难了,我也不会废除你们的修为,若是将来宗门追究私传功法的事情,只有我一力承担,你们也不必担心了。” 游翱龙敢作敢当,虽然知道这事情有些犯忌讳,当年也没想闹这么大,但既然对方已经辛苦修炼到如此地步,一朝废弃岂不可惜,总还是血脉之亲,到底有些心软。 “多谢伯父!”打蛇随棍上,几人马上露出了欣喜感激的表情来,然后又都围过来,想要多问一些修仙界的事情。 对此,游翱龙完全不想多说,现在的修仙界哪怕经过了他的改革和宗门大建设,但要真的说有什么,还是有些乏善可陈。 这一方世界的修仙界没有任何大能传说及其洞府,也并没有什么秘境之类的,连妖兽都无,甚至仙门一家独大,连个对手都没有,每个人的修炼之路都走得非常平和,完全没有什么与天斗与地斗,逆天而行最终得道成仙的感觉。 这样一来,想要说点儿什么新鲜刺激的话题,那还真是没有。 同样的,受到这样的局限,炼器炼丹还有制符,也并非游翱龙之前想过的那样厉害,没有厉害的材料,怎能弄出厉害的东西来? 每每想到这里,游翱龙都有一种预感,在这个世界,他注定达不到自己想要期盼的高度,就好像在上个世界时候的龙游浅滩。 这些事,想起来都是无法叫人开心的,又怎么能够让人愉快叙述呢? 敷衍了一下几个皇侄子,游翱龙便没有再说这件事情,晚间走的时候,直接把那两个想要去宗门的带上了。 这一次出来,只是探查事情,并没有什么危险,过于安逸的修仙界给了游翱龙一种太过平和的印象,他想着跟云天汇合的事情,便直接往约定好的地点去了。 带了两个拖油瓶,到底是有些拖慢速度,或者说哪怕他是金丹期,但似乎还是不够强,这种感觉早在晋级的那刻就有了,连雷劫都没有的金丹期,总感觉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还有内视时候看到的那黄豆大小的金丹,未免太小了,莫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说它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变大? 第一次接触真正的修仙界,游翱龙其实有很多想要研究的问题,之前因为宗门建设并没有细细思量,这时候想起来了,便觉得每一个都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倒是不太想任务的事情,而是想要赶紧回到宗门之中,把两个孩子交过去,就好好闭关研究一下。 与云天约定的是一个小镇上,周边有着山林,比较隐秘,在林中降下云头也不回让人觉得奇怪。 “伯父,咱们要在这里住下吗?” “先看看,师弟应该早就到了。” 游翱龙觉得不对劲儿,他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天,难道云天见到自己没在就直接回去了? 带着两人走出林子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游翱龙才发现哪里不对,这小镇分明遭到了屠戮,鲜血把土地都染红了。 匆忙设下一个结界,把两个侄子推进去,留下一个简略说明的玉符,“进去等着,不要吭气,若是结界散了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往林子里走,自己去宗门。” 这样多少有些不负责任,看到两个侄子瞪大的眼睛,游翱龙也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十一二的孩子,自己把他们带出来,却…… 又塞了几个符纸过去,匆忙间,他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扭头就去了镇子上。 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扫描过去了,然而却被割裂了,或许不能叫做割裂,叫做干扰更加合适,脸色有些发白的游翱龙觉得头有些疼,这种被信号干扰的感觉好像回到了星际,被那些科技武器防备时候的样子。 但,这里怎么会有干扰器那样的存在? 因为这个干扰,精神力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画面,最后传递过来的便是满地的鲜血和死尸。 “师兄,我等你好久了。”云天一身鲜红,分不清他是穿了一身红衣,还是白衣被鲜血染红。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游翱龙看到在镇上最大的建筑中立着的云天,有些讶异,敞开的大门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但那人,“这里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这里降下了一颗陨石。”云天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脸上的笑容温和,眼神有些兴味,好像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也的确是有趣的,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呢?“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师兄,你想不想知道?” 游翱龙皱着眉,他总有不好的预感,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里已经暗暗防备起来,因为他从云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你的修为提升了?” “应该是吧,但,或许跟以前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我觉得挺好的。”云天笑着说,“师兄查到了修仙皇朝的事情了吗?” “没,你查到了什么?”游翱龙语气平和,却并没有贸然跨过门槛,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就这样说着话,无视了地上的鲜红,还有那些面目狰狞痛苦的尸体。 “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修仙皇朝是郭新明弄出来的,我倒是没想到,他当年连着三次不及格离开宗门之后,竟然回去用自己的力量报仇了,如今,皇位又成了他郭家的,他还想要开创一个修仙皇朝,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有想法,不过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云天笑呵呵说着,说完又问:“师兄,你准备怎么跟宗门说呢?是要铲除他们吗?” “不,应该不会,宗门之中没有嗜杀之辈。”游翱龙对此早已想过很多遍,按照常理,对于这种叛出门的都应该杀了了事,但仙门又不是魔门,总不能这般残酷,尤其现在这些真人老祖们,没有一个有杀戮之心,哪怕是以寒霜剑文明的剑修,也更注重天心合一这样的说法,并不是以杀证道。 也因此,回到皇宫的时候他才会那样不轻不重地告诫,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怎样。 “这样啊……”云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思索,说,“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跟师兄为敌,更不想跟宗门过不去,我便不跟师兄回去了吧。如今,我已成魔,想来仙门也是不会收我的了,还要劳烦师兄转告一声,免得我那师傅为我操心。” “你已成魔?这是什么意思?这里,都是你干的?”游翱龙的语气有些严厉。 “师兄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云天笑了笑,说,“只是一开始没控制好,以后或许能好些。” “是那颗陨石!”话到此处,哪里还猜不到到底怎么回事,云天过来得早一些,发现了那块儿陨石,然后从中得到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某些修魔的功法又或者法器什么的,然后…… “师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修仙起,从未听人飞升,我想要试试不一样的路。”云天这般说着,身影竟是渐渐淡化成为一片红影,转瞬不见了。 游翱龙脸色严肃,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伯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年龄还轻的少年等了半天,就在结界消失的前一瞬看到了游翱龙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脸上都带着担忧和紧张的神色。 游翱龙稍稍放松了一下神情,说:“没什么,咱们继续赶路,后面要快一些了,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腾云并不是最适合赶路的方式,慢悠悠的时候自然十分舒服,但是要快起来的话,自然首推御剑术。 或许因为剑这种兵器一向都是男孩子的最爱,两个少年一看眼睛都亮了,看到半悬浮并且变大了的剑,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游翱龙着急回宗门报告云天的消息,在他看来,云天成魔,显然比多出一个修仙皇朝更加重要。 最初还在剑上兴奋站立的两个很快就恨不得趴下,虽然有结界保护不至于被风吹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但那种无聊且难受的感觉,试着罚站几个时辰就知道了。 “难道不能把剑变得再宽大一些吗?” “或者可以有个座位?” 最开始嫌弃坐在剑上不雅观的两人很快变成了更加不雅观的蹲,然后成了蹲坐,再然后,就自然舒展开腿挤着坐了下来。 一直站在前头控制方向的游翱龙暗暗好笑,到底还是孩子,会为了这种事情偷偷抱怨。 经历得太多了,他竟是没觉得飞剑赶路会这样不舒服,倒是疏忽了。 速度更快了一些,为此游翱龙还握上了灵石,这样的赶路方式,哪怕是金丹期修士也会觉得吃不消的。 这片世界太大了,若干大洲,多如繁星的国家,这样一想,一个修仙皇朝,谁知道能够撑多久,实在无所谓了。 至于魔修,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容忍的。 见到小镇血案的时候还有很多诸如震惊,让凶手血债血偿的心思,但是当他俯瞰这片天地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样渺小如尘埃,根本没有计较的必要。 如果要担心,或许需要担心一下魔修多了之后会不会影响这里的格局什么的,类似这样的大事。 直到双脚踏上了宗门的土地,游翱龙飘在天上的心思才落下来,无论如何,魔修若都是这般修法,到底还是不妥当的。 本来平和的修仙界,或需要因此染上血腥。 “你们去走一走登天梯,坚定本心即可。” 游翱龙没有对两个侄子多做安排,登天梯上的种种危险都是幻境,重点在心,若是能够不被迷了眼迷了心,那么其实没有什么伤害。 “嗯。”两个少年乖乖应声,一路上看着赶路那个架势,他们也知道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说真的,心里很多忐忑,第一次见面的伯父,看着完全不好相处的样子啊! 大殿之中,真人们大多都在,或许因为对宗门建筑的新鲜感,时常有人爱在大殿中坐一坐,为此,座椅都多了好些个,当然,基本的审美还是在的,于是所有的座椅能够保持统一的画风,只在细节上有些不同,按照各个真人的喜好有所区别。 修仙界的这些目高于顶的仙长们,最爱的就是这种私有制了,于是不知不觉之间,本来应该摆上两三把高背椅子,显示一下大殿气派的,最后成了圆桌会议一样,一个个椅子围城了半包围的形式。 从来论资排辈严重,能够这般,还算是好的了,若是一排排,恐怕没有一个愿意坐在不露脸的后排。 “几位师叔在此正好,正有一事要与几位师叔商量。” 目前的宗门大会基本上就是个样子,那些元婴老祖们时常要闭关修炼什么的,不可能天天关心庶务,其他的金丹真人,也多是如此,谁也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为了他人谋福利。 所以大会什么的,除非真的是解决不了的事情,才会召集所有人一起商量,要不然,就是有关大家利益,才会特意用传讯符叫人,不然并不会特意弄成大会形式。 游翱龙也是成了金丹真人之后,才知道宗门这条几乎是潜规则的规矩,当时他就在想,以前宗门的大事都是谁决定的呢? 这样一想,才发现以前宗门之中竟然没什么大事可说。 宗门当时的基础建设和布置都是第一个创立仙门的老祖宗弄出来的,然后后面多少代,便都是如此,除了各家修缮各家房屋,再没有过其他的布局,至于收徒,连收徒大会都没有,最开始的徒弟资源是很成问题的,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的金丹真人想要收徒了,就让底下的筑基期弟子去外头转一转,带两个好苗子回来。 彼此没有师徒关系,占用自己的时间做别人的事情,还没有报酬,也不知道当时的筑基期弟子是不是迫于修为高低才答应的,但大概他也懒得转,于是游走一圈,图方便直接当了各个皇宫的活神仙。 凭空降下来的神仙说要收徒,想也知道那时候的皇室该是如何被这个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晕了头。 等到仙人走了,这就成了传说,至于带回来的人,除了被那位金丹真人收下的,剩下的自然也不愿意走,就在宗门中待着,等到后来修炼有成成了真人什么的,就继续延续这样的传统了。 其他人,反正是对方收徒,又不是我,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思维发散了一下,游翱龙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开始说他发现的事情,关于云天成了魔修的事情。 “魔修?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是啊,为什么称之为魔,是因为杀人吗?” “这个称呼倒是很妥帖。” “的确,对了,那块儿陨石呢?你带回来了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游翱龙懵了一下,陨石,忘了! “没,没带回来,我当时着急往回赶,并未去寻找那块儿陨石,若是果然有异,也许已经被云天带走了吧。” “怎么能不看一看呢?万一陨石降落的地方留下了什么东西呢?那地方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看看!” “同去同去,我也想知道魔修是怎样的,是修炼功法的不同吗?还是因为杀人太过血腥,杀人之后能够得到什么呢?” 须臾工夫,得到具体地址的真人们全都走了,游翱龙看着他们的背影,险些想要尔康手,喂喂,正商量事情呢?这么忙着观察案发现场的你们难道是警察吗? “你真的没有搜集点儿东西回来吗?”费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探究地问着自家弟子。 游翱龙有些无奈,他也不是那么全知全能的人啊,再者,修仙中对魔修的描写总是有些吓人,诸如杀人炼魂什么的,他的灵魂若是被人捉住,可不一定还有穿越的机会了,更不要说保守什么秘密,可是比做小白鼠还可怕。 当时他就想着,若是一定要动手,如果赢不了,必须自杀,绝对不能让人得到自己的魂魄,魔修的手段,说真的,从未经历过,也就无从防范起来。 “真的没有,我当时只怕对方欲擒故纵,又怕他有什么无法防备的手段,连地面都没敢沾,直接就往回赶了,真是逃命一样,那时候才发现自己胆小,还是心境上的修炼不够,这次回来,我就准备闭关了。” 见果真没有什么,费伦有些失望,顾不得跟游翱龙多说,摆摆手扭头就走了,游翱龙多问了一句,得到对方赶着去看热闹的回答。 本来一桩惨事,碰上他们的关注点不同,结果竟然成了一场热闹,游翱龙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活得太久,心都冷漠了。 连他自己,想到的也是魔修的出现对自己有什么危害,至于对别人造成的恶劣后果,反正他是无法挽回的。 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鬼,会不会有鬼修,如果那一镇人哪个死得实在太冤枉,会不会成为鬼修,然后再去报仇? 又或者镇上哪个侥幸未死的少年碰上这群赶着围观的真人,然后幸运地被收为徒弟带回来呢? 如果这个少年是穿越又或者重生的,简直分分钟就能让人脑补出一场年度大戏呐。 拉回信马由缰的思维,游翱龙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后,跟侍从说了一下还在爬登天梯那两个侄子的事情,让他们留意安排一下,自己就直接闭关了,他的心境上,或许真的有了些问题。 修炼到这个地步,若是有什么心境上的不稳,自己其实是很难察觉的,有好多都是到最后的雷劫时候,面对心魔,才知道心境上有怎样的漏洞存在。 游翱龙能够这么快感觉到,还是因为他的精神力的缘故,之前不曾察觉,在云天那里受挫之后,他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但自查总是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不得不闭关静思了。 而他这一次闭关,竟然足足用了百年时间。再出关的时候,面对的是已经经历了一场战争的宗门,仙门与魔门,正式对立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云天转成魔修之后就销声匿迹,直到七十年前,才正式成立魔门,广收弟子,凭他一个人,想要做成这件事是不容易的,但是,当年一同前去查看小镇情况的几个金丹真人,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下了魔种,转成了魔修。 宗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并不知道魔门到底算好还是不好,虽然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不无故杀伤凡人性命,魔门犯了这一点,似乎如同名字一般邪恶,但道法万千,谁也没说那样不算是在修道。 这些修仙者在这方面是非常富有包容心的,而且,他们素来都觉得自己脱离了凡人的层次,自然不会为了区区凡人费什么心力报仇,出于科学研究的心思,他们对魔门所修的功法还很好奇。 这一好奇可真是不得了,除了那些被种下魔种,不自觉就转成魔修的,宗门之中,还有一些其他同样研究这门功法的弟子后来也主动投了魔门。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宗门讲究的各种规矩太多,道德标准也比较高,然而魔门不是,最让人心动的就是魔修的进阶极快,据说还没有心魔侵扰,这是连金丹期的真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金丹到元婴,这坎儿太大,多少人都是死在了心魔一关上,眼看着一旦迈过便是千万年寿命,偏偏就被堵在门口不得而入,便是脾气性格多好的人,恐怕都有看不开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心境漏洞,被魔种趁虚而入,知道了修魔的好处,在修仙无望的情况下,转而修魔也是正常的。 最开始,秉持着谨慎观察的态度,宗门也没有跟魔门过不去,不就是多出一个修炼门派吗?还不是一个方向的,连竞争都谈不上,随它去吧。 宗门之中的修仙者多是这种不问世事的态度,直到真正的杀戮从凡人的身上发展到他们的身上,陆续有宗门弟子丧命,并且有证据表明是魔门所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掩饰。 最可笑的是,元婴老祖并不是派人去查探这件事是真是假,而是直接发了传讯符去询问对方得到的肯定答案。在此之前,两方还曾就修炼功法进行过多次探讨性研究,并且自家宗门之内也有不少人尝试过对方的修炼方法。 游翱龙听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无语凝噎,这不叫引狼入室还叫什么?按理来说功法是珍惜货,问题是人家正缺弟子,这样送上门白来的优质弟子,多多益善啊! 最后果不其然,那些弟子最终都投入了魔门,对此,元婴老祖们的看法是那功法中有一些诱导因素,但到底是什么,该怎样避免,就是未解的了,至少此前从没看见过。 因为这样的原因,还有一位元婴老祖闭关专门研究这个。 对此,游翱龙提着心,可不要仗着修为高就莽撞行事啊,万一最后把自己也研究到对方阵营,那才是乐子大了。 而他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很快,悦博的弟子,他要尊称一声大师兄的人给他讲了后来的事情,果然第一次大战,那位元婴老祖阵前倒戈,直接带着一票人投到了魔门的麾下。 本来宗门的优势便有了些减弱,若不是之前弄出来的护山大阵底子够硬,恐怕是要撑不住的。 因为那位倒戈的元婴老祖也是狠心,竟是一下子取了两人的元婴,都是对方猝不及防之时,被他偷袭得手。 这对宗门的损失是极大的,哪怕是这样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宗门,元婴老祖的数量也没有超过十人,往上修炼不易,增补损耗,如今又一下子少了三人,剩下的也不过是三人之数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打起来啊?” 游翱龙听到这里有些郁闷,为了下层的弟子出头,听上去顺理成章,为了争夺弟子,听上去也顺理成章,但……总觉得上头的老祖和真人们并不是那么目光短浅的人呐。 这些低阶弟子的性命,比起凡人的性命,又高贵了多少呢? 大师兄仰头望天,这个么,好像也不是不可说,“灵石矿,师弟应该知道的吧?” 游翱龙点点头,灵石矿他当然知道,但因为太过贫瘠,加上之前宗门所用灵石也不多,所以没显出多么重要,修仙者么,不盈于外物,自然是不会用灵石来修炼的,就是炼器炼丹,也多是用自己修炼出来的丹火,灵石的作用,充其量就是补充一下偶尔的灵力不济的情况。 然而,修仙者么,高高在上,又不需要生死搏斗什么的,也不需要一些奢华享受什么的,灵力不济,那基本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这样一来,灵石也就可有可无,并不是那么无可或缺地重要,连坊市都没有,谁会想到把那玩意儿当做货币使唤啊! 维持着自然朴素画风的修仙界从未重视过灵石的存在,只有偶尔布阵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这东西是普遍等价的灵物,可当做动力源。 只在后来的宗门大建设时候,才发现各种花式使用灵石的方法,刻阵法,当然要用,炼器,自然要用,镶嵌几个灵石,万一灵力不济还能使唤一下剑,或者在某个剑招的时候借助灵石来个大爆发。 不得不说,那些斗法考试开启了大家的想象力,对于灵石的运用也就更加多种多样了,随之而来的市场便自然兴盛起来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本来只是被凡人们开采的灵石矿一下子受到了大家的重视,为了不让人随便过去取用,也做出了一些管理,派了那些考试不合格的去那里轮流守卫也是应有之意。 最先死在魔门手中的,就是这些弟子了。 而随着他们的死亡带来的消息也是让所有的人都认识到了魔门并不是那么无害的存在,之后才有了那一战。 简单来说,就是利益分配问题引起的。 对宗门这样的垄断大户来说,从我口中抢肉吃,还抢得这么不客气,实在应该好好教训一下,然而,口头教训得到的并非是认错的态度,火气便开始往上冒,事态也随之升级。 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就…… 游翱龙出关的时间正好,正好赶上了专门为此召开的宗门大会,专门讨论针对魔门的态度问题。 之前那宗门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战争,让这些衣衫飘飘的修仙者们第一次面临了己方的死亡,还有那血腥杀戮的场面,不得不说,养尊处优长大的他们有些受不了,不少人现在想起来都是脸色难看。 “所以,你的看法是什么?”大师兄介绍完前情,终于甩出了所有人都想要问的问题。 一位元婴老祖也在堂上,目光灼灼地等着听他的看法,对这个能勾引到宗门大建设的人,他们还是有几分重视的。 游翱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吟了一下,说:“如今局面已经这般,我看宗门弟子都有些士气低落,之前不善争斗的他们此次吃了大亏,还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才是,至于魔门,既然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动作,不如先静下来,咱们也需要休养生息,已经被夺走的灵石矿,等到咱们重整旗鼓,再夺回来就是了。” 大师兄不满地皱眉,他的性子比他师傅悦博的性子烈多了,听到这样的说法就有些不满,直接道:“我觉得不妥,正应该打回来才是,咱们之前只是没下狠手,魔门那边儿,不少也曾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大家都下不了手是情理之中,但这一次,看清他们对咱们没有手下留情,想来下次咱们也知道该如何做了。这么些年,宗门的斗法考试总不是白弄的,大家的经验都还有,不过是还照着考试规则点到即止,却不知他们竟是杀人夺魂,根本不曾顾忌,这才一时吃了大亏。” 在挫折中成长,大师兄相信,若是再来一次,他们绝对不会输,“宗门底蕴深厚,正该趁着魔门新血不足彻底打击,否则等着他们日后做大,仅仅是那魔种就会让人头疼不已。 再者,修仙皇朝那边儿的郭新明,也是咱们宗门出去的,他们崛起的时候咱们不曾打压,这时候让他们帮忙一二,或许也不是不能够。” 大师兄说得很有条理,游翱龙刚闭关出来,得到的信息也就是刚才那些,并不全面,这时候听他说,觉得似乎也不错,便没有反驳。 等他一席话说完,不少人竟都点头应声,显然这一次战败,对他们来说实在大大地打脸,非要把这一巴掌打回来才好。 元婴老祖也点头了,于是这一条算是通过了,大师兄主动请缨去联络修仙皇朝那边儿,说真的,郭新明在宗门中修炼不见多么出色,离了宗门自创皇朝之后倒是修为节节攀高,如今也是金丹后期的真人了。 其他几位真人也没闲着,各自说了自己要去准备什么,便很快散了,大会出来,游翱龙跟在悦博的后面,大师兄一出来打了个招呼就跑了,剩下这两个倒如师傅弟子一般,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你师父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我师父他……”游翱龙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往下继续说,当大师兄说到当年去小镇查看的人都中了魔种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往下问,如今听到这个话音,必然…… “是。”悦博叹了口气,“对战之时我不忍对他下手,亲眼看着他砍杀了数名弟子,其中还有你师弟,你大师兄心中一直怪我……” 悦博总共收了两个弟子,一个便是适才侃侃而谈的大师兄,而另一个,说来也巧,是大师兄血缘上的亲弟弟,大师兄当年修炼有成,跟游翱龙一般,回了俗世一趟,带回了自己具有修炼资质的弟弟,又求了悦博,被他收为了二弟子。 本来就是兄弟,后来又成了师兄弟,而以悦博当年待徒弟的那个态度,想也知道这些年绝对不会有多大长进,大师兄自己照顾弟弟,这么些年,感情之好恐怕胜似父子了。 看着师傅对斩杀亲弟弟的人那般下不了手,任谁的心里都会有些怨气。 游翱龙心中默叹,怪不得大师兄那般积极促战了,恐怕也是想要报仇的吧,若不然,等到费伦成了元婴,他再想要报仇便更加难了。 对了,费伦如今的修为还不是元婴吗? 算算他们去小镇的时间,算算魔门崛起的时间,这样想来,到了高阶,修魔的功法也不会多么快捷,又或者他们还有其他的速成方法? 游翱龙看出悦博心情不好,也没多问,大致问了一下魔种的事情,便跟他说自己要回俗世家中一趟。 “你总是这般恋家,无怪心境总是无法提升。”悦博皱着眉,看着游翱龙如今不过金丹后期的修为,要知道,他的大弟子进阶金丹比游翱龙还要晚,如今两人修为论起来,却是他的大弟子更高一筹。 游翱龙默然,心境问题并不是因为恋家的原因,这一次闭关并非一无所获,付出了一些代价之后得到了系统的解答,他在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恐怕要止步于金丹了,因为上个世界背负的因果,这个世界,他若是进阶元婴,那来自域外的劫雷便会打得他神形俱肖,因为那份因果是缠在他灵魂上的。 知道这一点的游翱龙恨不得掐死系统,当初诱导他去屠龙的就是系统,结果最后他杀尽龙族也不过是让自己成为真龙,拥有了真龙气运而已,这种不当皇帝纯属无用的气运可不值得他背负那么深重的因果。 然而系统到底是死的,对他的怒意无动于衷,连解决方法也没的,只是告知了他如果进阶就是死得系统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不能进阶,在修仙界还有何用? 游翱龙一时间心灰意冷得都想要去凡间享受富贵生活了,好歹活完一辈子,不负此生就是了。 这便是他心境上的问题,总是容易因为一时的情绪大悲大喜,即便知道了也无从解决,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就是因果缠身,或者说孽债缠身带来的副作用,类似某种持久的负面效应一样,除非先去除因果,解决孽债,否则自身修为的提升不但不能够缓解,反而会加剧。 而一旦修为提升到一个点上,那么便是渡劫雷时候的形神俱灭了。 当你不知道哪种想法才是出自你本心的想法时,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游翱龙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舍弃修炼带来的一切好处,坚定不动摇地维持现在的修为就够了,至于其他…… “我知道了。”面对悦博的好意,游翱龙的回答未免过于冷淡,一张脸上更是那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模样。 悦博自己脸上常年凝冰,却不意味着他喜欢接近同样类型的人,看了他一眼,也没吭声,自己先离开了。 费伦不在,游翱龙上面,那位师祖正在闭关,他只要告知悦博一声,再去宗门大堂那里留个讯息,表明自己去向便离开了。 这一路上又得知不少信息,这一百多年,宗门的变化也是极大的,灵石成了货币不提,坊市也出现了,宗门内部还有自己的买卖窗口,正好就在大堂旁边儿,游翱龙顺手买了一个飞行法器,是个比较简陋的小房间模样,里面就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套桌椅而已。 另外那些漂亮宫殿模样的,游翱龙摸摸自己的储物袋,囊中羞涩啊,这储物袋中的灵石,还是当年费伦连同储物袋一起给他的,如今看来,竟是少了。 话说,这一闭关出来没了师傅,才发现自己有多小白菜。 再一想,宗门到如今都不知道要发“月银”,落后,还是太落后了,当年大建设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把这里跟上呢? 也不知道那些弟子都是怎么得来那么多灵石的,就在游翱龙购买完毕之后,就看到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大手一挥,扔下一个储物袋就买走了他看好的那座漂亮非常,十分符合他审美的宫殿。 败家啊,真是败家,一个飞行法器,哪里需要那么好看。 临走的时候,游翱龙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回头看看宗门在落日余晖下的壮丽景象,看到那长长的登天梯的时候,才总算想起了当年带回来的两个侄子,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入了宗门,又分到了哪里。 因为费伦的事,他的那些侍从也都不在了,这次出关的时候,游翱龙一个都没看到,一时间也不知道找谁问起,想了又想,发了一个传讯符给悦博,这才离开。 宗门之内,当初被游翱龙带上登天梯的少年之一游元明早已经成功筑基,他的师傅死在了之前的战争之中,听闻这次宗门大会便会商量下一次大战的事情,他跟宗门内的许多弟子一样翘首以盼。 “元明,这次你的伯父好像也出关了,你一会儿去探问一声吧,说不定能够得到什么消息。” 游元明不像游翱龙当年一样倒霉,他老老实实入了宗门,因为宗门种种新的制度,他们这一批弟子得到的待遇还都不错,起码有了基本的福利,还有弟子守则什么的,不会一进宗门便是一脸的茫然。 有了种种条条框框在那里,他们反而知道该怎样做才是对的,也就有了更多人以群分的朋友,游元明性格不差,能够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被父皇授予修仙功法,他的聪明才智都是不缺的,哪怕来到宗门这种完全不同于皇室的地方,他也发现某些根深蒂固的等级问题,迅速便适应了下来。 “嗯,多谢你了,我回去问问的。”游元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伯父会那么不靠谱,直接把他们忘到脑后,扭头就走了,他还想要跟伯父叙叙旧,说一下这些年的种种,师傅死了之后,一个金丹期的伯父还算是不错的靠山。 没等他这么做,便有人传话,把他带到了悦博的面前,悦博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跟游翱龙并没有多么相像,微微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说:“你伯父有事出去了,你这段时间就在我门下修炼。” “……是。”游元明一眼就看出这是不爱说话的真人,心中一肚子疑问也不好多问,默默咽下。 悦博本来都准备好应对若干问题,然后他准备酌情回答两个,结果一个没有,还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知情识趣的人了,他的冷脸本来是为了拒绝别人过度的热情,但谁知道哪怕到了他这个层次,一张冷脸能够拒绝的人还真不多,习惯了周围的人都是那种不怕冷脸的,猛然有这么一个,还有些意外。 因此,悦博乐于多照看一下,在以后的日子里,稍稍倾斜了一下资源。 游元明并不知道这种因果,老实地服从了安排,继续努力修炼,之前的那一次大战,固然让那些眼高于顶的真人老祖们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同样也让底下一群没什么上进心的弟子知道要发奋努力了。 只不过这种发奋努力的原因有一些是因为仇恨,其心不正,道也越走越歪,乃至于在日后,这些本来执着报仇的人最终成了魔门的人,跟那些仇人共济一堂,也是让人不知如何理解才好。 修仙界中有这般大的动静,凡俗世界也不见得能好,魔门的人在这里可比在修仙界猖狂多了,如同那个被屠戮一空的小镇还有不少的地方血色弥漫,到处都遍布着魔门的传说。 游翱龙一路上不曾停留,却也见到了不少,他的精神力如今非常强大,粗略一扫,便有不少的话音都能钻入耳中,想听不想听,都知道了很多,这种一下子获知大量信息是十分伤脑的,若不是他的多年修炼已经把身体磨砺得如同铜墙铁壁一样,就连内部的神经纤维都只是看着纤细而已,恐怕只这一下就要因为用脑过度而昏厥过去。 如今他只是脸色略白,宛若使用灵力过度,却还能继续手上的将灵力操控,不至于让小房子的路线发生更大的偏移。 粗略知道了一些事情,游翱龙便收敛了精神力,一路赶到了故里,皇宫之内,得到惠太妃作古多年的消息,游翱龙也不是太意外,母妃的修炼资质并不是太好,又是在这样灵力不裕的地方……祭拜了惠太妃之后,游翱龙便悄悄离开了,这里虽然还有他的血缘关系,但已经很远了,起码他是不想要再亲近了,亲人除了血缘,还要天长日久培养起来的亲情关系,否则,也没有什么意义。 对于惠太妃,他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情,哪怕那个女人的确对他很好,但……历经多世,他已经很难再为了母爱而怎样感动挂心了,所剩的,不过是一份用了其子之身的责任,如今责任已毕,自然再无牵挂。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游翱龙归来的路上,第二次仙魔大战已经迅速展开,之所以这么快实在是有些让人始料未及,便是宗门这一力主张开战的也有些没准备好,修仙者的时间相对富裕,做事情便容易拖拖拉拉,跟拖延症差不多,哪怕是大师兄那样雷厉风行的架势,最起码也要两个月以上才能见到成果。 心中怀着疑惑,游翱龙加快了速度,护山大阵已经展开,低阶弟子们都在山门之内,其他人,能够一战的都在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游翱龙迅速判断出了敌我双方,宗门之前的大改革还是很有效的,至少基本的着装统一还是达到了,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用,还容易审美疲劳,对面部识别障碍者造成困扰的服装,这时候就成了区分彼此阵营的最好标致,那些叛出宗门的都没有再穿着原来服装的嗜好。 靠拢过去的游翱龙也是一身一样的服装,在他看来这种服装跟校服差不多,既然还是宗门的人,穿着总不会有错,总比每天操心穿什么来得省时省力。 被问话的跟游翱龙也不熟悉,只是游翱龙一接手,他有了喘息的工夫,见是自己人,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谁知道魔门发什么毛病,竟然直接攻上来了。” 游翱龙皱着眉,想也没想的,手上的长剑划过去,割断了一个人的脖颈,只要不是元婴,面对这种伤势,哪怕是修仙者,也是必死无疑。 这是以前杀丧尸时候留下的后遗症,若是一定要杀死什么,他信奉的是杀人头点地,若是不能斩下脖颈,万一没杀死怎么办?都到了要杀人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还不杀死,是想要等着报复吗? 然而这样血腥的作风明显不合修仙界的脉搏,哪怕适才还在和人生死搏命,但猛然被鲜血溅了一脸的同门还是一脸的呆愣,完全不敢置信那人就那样死掉了。 游翱龙没工夫理会他那么多,转头就想往熟悉的人身边去,至少找一找自己的那两个侄子在哪里,悦博是很好找的,他在比较里面的位置,而他的对面,跟他对持良久的是、费伦。 脚步顿住,游翱龙不想过去,否则要面对抉择的就是自己了,费伦这个师傅说真的并不是太称职的感觉,但他提供了弟子修炼需要的一切资源,从这一点上来说,游翱龙就不想与之敌对。 仙,魔,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脸正邪不两立的大概念过来,游翱龙其实一直都没有想明白,魔,自然是恶的,不说修仙者他们杀了多少,就是那些普通人,也有不少都丧命在他们的手中,如果这样还能让人说他们是善,那三观必然早已不正。 然而,三观正有什么用呢?为了正三观,便要自己去把认识的人杀死吗? “伯父!” 身后一声呼唤,游翱龙回过神来就看到了游元明,“你修为太低,不要靠近了。” 高阶修士都不屑于屠杀低阶弟子,所以整个战场被分成了三个部分,界限不算特别分明,但也足够大家明白自己能够在哪里立足。 最外层是筑基期弟子的战场,这边儿则是金丹修士的战场,金丹期修士的战斗并不像很多修仙中写得那么夸张,如果金丹期都能够移山填海了,那么元婴期岂不是要翻天覆地? 所以他们的法术杀伤,还是有一个具体范围的,游翱龙才从筑基期那边儿传过来,就站在这个边界上。 游元明比起适才那位同门看起来好多了,一身衣裳整洁如新,法衣一般都有这个特性,但…… “伯父,你跟我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战场之上,游元明神神秘秘,竟然要讲悄悄话的样子,游翱龙正有心避开费伦那边儿,也顾不得这有多奇怪,跟着游元明走了几步。 “伯父,你受伤了吗?” 游翱龙身上有些血迹,是适才溅到的,他自己不以为意,到底不是法衣,不然怎样都不会脏的,可惜那种法衣需要专人制作,把符文阵法都编织在经纬纵横之中,如今宗门中也没什么人有那个闲工夫去…… “伯父,快吃了伤药要紧。”游元明说着就摸出一颗黑色药丸来,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 游翱龙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你先说你要说什么?” 两人并未脱离战场,只是往边缘处稍微走了些,如今人人都在忙,谁也不曾注意他们两人。 不,还是有人注意的。 背后被袭击的时候,游翱龙第一时间反应到了,但他的战斗素养并不适用于修仙界,完全不了解修仙界斗法规则的他也是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只以为是物理攻击,导致反应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药丸被打入了他的体内。 真是奇怪啊,明明看着是有实体的东西,但却能够透过皮肉,连血痕洞孔都没有地进入体内,并且迅速地朝着丹田而去。 精神力的防御完全对其不起任何作用,甚至有了那日在小镇上找到云天之前感到的那股干扰……游翱龙沉下了脸,看着面前的游元明,是什么导致血脉之亲突然暗算他? “伯父,父皇已经决定要加入修仙皇朝,让咱们游氏一族也成为那样的万古皇朝,我听了很心动,凭什么想要修仙就不能当皇帝呢?难道皇帝就不能求一个长生吗?” 游元明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全不见适才的担忧紧张,朗朗而谈道:“伯父不用担心,这是魔种,能够增长修为的,我们都服过了,伯父若是不想以后加入魔门,也可回去做皇室宗亲,无论仙魔,实力总是真的。” 这一番话,游元明说得格外真挚,能够有一个金丹期,亦或者元婴期的伯父,对皇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在以后跟郭氏皇朝的来往中,也可不落下风。 “原来是这样,修仙皇朝和魔门联合了。”以往的种种,电光火石一般从脑海中闪过,游翱龙瞬间就明白了这仓促的战争所为何来,是为了彻底铲除仙门吧。 把一直深藏名声的仙门变成消失的历史,真是好想法。 “正是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伯父又何必为了一个宗门,为了那许多不相干的人卖命,总归咱们才是血脉之亲。” 宗门的秩序来得太晚,哪怕一直在建设,但游元明他们这一批人对其兵没有多少认同感,以前千宠万腻的小皇子到了这里竟然什么都要自己来,连个下人都没有,以前的优待全不见,谁能受得了?这种落差,可不是宗门给发几件衣服能够弥补的,更加不是那储物袋和灵石能够填平的。 最后的结果,如果皇朝能够万古长青,如同那个修仙皇朝一样,那么,又何必非要在这里受苦受累,不如回去接受众人的供养,有朝一日,或许还能成为皇帝,享受更多。 修炼是为了长生,然而长生就只是为了受苦吗? 游翱龙没有想要深究游元明的想法是怎样的,看着游元明以为得计的笑容,他连看看背后下黑手的人是谁都没有兴趣,感受到金丹内灵气升腾的巨大变化,低声地骂了一句:“蠢货!” 甲之蜜糖,乙之□□。 游翱龙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是为了这样的原因不得不自杀,在系统的警告音中,在天上那雷劫盘旋的威势之下,游翱龙仰头看了看这一方天空,他好像能够从云层中隐隐的雷电之光中看到另一个世界睁开的眼——它注视着这里,这里,已经纳入它的眼中。 “是谁要渡劫?” “这雷劫的声势不对啊!” “好像是紫色的!” 天空上的那一片暗云范围太大,竟是笼罩了这一片天地,而地上的那些金丹期修士又太多,仙魔都在,谁也不知道是谁的。 费伦还在和悦博对立,哪怕入魔,却也不影响他笑得一如当年,“哎呀,师兄,看来今天我们要暂时休战了啊!” 雷劫随是冲着渡劫之人而来,但波及旁人的时候也有,他们不得不暂时休战,退到一边儿,躲避雷劫的同时也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渡劫,还真是会选择地方,难道是临阵突破? 悦博心中其实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跟费伦拼个你死我活,更何况,宗门如今状况,怕是拼也拼不过,苦笑着退到一旁,却也没跟费伦拉开多远的距离,最后落脚,竟如以前师兄弟那般,并肩而立。 游翱龙一掌拍飞了游元明,没有准备置他于死地,但这一掌也委实不清,一掌过去,游元明倒飞数十丈,直接倒地吐血。 至于身后那人,已经知道精神力对这些魔门之人大约没用,游翱龙就把手中的剑甩了过去,这把剑是件法器,锐利无匹,一下子就把人钉在了地上,然而想要彻底斩杀,却是腾不出手了。 系统的警告格外刺耳,游翱龙同样知道时间紧迫,天地之威,只有身处在暗云笼罩中心的雷电之下,他才知道那煌煌天威该是怎样的存在。 自爆,这活儿还真是没干过啊!具体流程如何? 游翱龙饶有闲心地闪过这个念头,把已经被充裕灵气撑开的金丹想象成了一个炸药,操纵灵力上去引爆…… 旁观的众人谁都没有想过是这样的情况,呆愣地看着那声响过后的空地,连片碎布都没留下,天上将要劈下的紫雷似乎也愣了一下,半路上由水桶粗变成了水蛇细,那一道落在地上连个灰尘都没激起,转眼间,云便散开了,重新露出了明日,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晴朗天空湛蓝湛蓝,让人恍惚如梦。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倒霉催的——扑倒在地的华清顶着一张单纯呆滞的路人脸,狠狠地栽倒在那一片草地上,鼻尖已经能够闻到泥土的腐腥,还有那不知道因何湿润的泥土曾在了嘴唇上,真是、倒霉。 “臭小子,叫你考试考第一!” 踩着华清肩膀的是个瘦高个,他的一双眼极为阴鸷,一身黑色的衣裳,腰间挂着一个猩红色的储物袋,配上脚上那双镶了金线的靴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物,或者说,很有魔修的模样。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魔修,不然也不会这么混不吝地因为升级考试没考好而打人泄愤了。 身处魔门之中,如果只是这样的处境,或许还不算太坏,被打算得了什么呢? 曾经是魔门尊者的华清还是很了解魔门的风气的,魔修么,总有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小手段,有的阴毒,有的恶心,有的既阴毒又恶心,专为了折磨人而出现,他自己所会的,见到过的就不下千万种,而打人这一条从来不在其上。 华清一边在心里想着各种折磨人的酷刑,一边忍受着那人毫无技术含量的拳打脚踢,默默然,一语不发。 能够在身体上感受到疼痛,这是多久没有的事情了呢? 好像自从他金丹之后,就再没有人敢这般对他了,或者更早一些,是筑基?华清活得太久,以前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他的记忆选择性遗忘那些弱小时候的摇尾乞怜,不是因为觉得不耻,不敢面对,而是觉得他应该肆意享受强大的滋味儿。 或许是老天看不过他那么嚣张的享受,所以一道劫雷,把他劈到了这里,一开始发现进入魔门的时候,华清其实是有些庆幸的。 哪怕不是同一个世界,可是魔修么,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事实上,他也从门中找到了这些不变,但,那些考试是什么鬼? 明明是魔门,难道不应该弄点儿血池,骨山之类的东西吗?怎么竟然是如此正规的法院和擂台场?那些不都是仙门才会弄的东西吗? 还有,升级考试到底是个什么鬼? 多少年没用过笔的华清简直无法说清楚他捉起笔杆时候的复杂感受,还在他的思想还在,那么多年的见识也不是假的,再有来自神识上的能力,让他迅速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文字,并且一笔一画,可以说是十分工整地写了出来,而他的答案,自然是标准的,不会有更标准的了。 得到第一,理所当然,而之后的欺凌,说实在的,也算是早有预料吧。 华清站起身,擦去头脸上的泥土,拍掉身上的灰尘,实在拍不掉的那些颜色也就由着他去,反正魔门的制服是黑色的,不会太显眼。 “你应该反抗的,怎么就任由他们打呢?” 游元明走过来说,他完全不掩饰自己旁观了许久的前情,看着面前的平凡少年,心里头有些奇怪的感觉,因为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实在不像是魔门那些六欲七情上脸的人,更像是以前的修仙者…… 想到这里,游元明的神情略变,修仙者啊,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修仙皇朝和魔门的联合将曾经的仙门打到一朝零落,护山大阵破掉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死了,也不知道多少人如同游元明这般,靠向了魔门。 那样惨烈的一战啊…… 想到那一战,游元明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伯父,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自爆的呢?当时的那种情况,是因为不愿意入魔吗? 如此坚持,是早见到了魔门的今日吗? “我打不过。”华清的回答十分简单,面对这个一身仙姿的金丹期修士,他完全不想隐瞒,魔门么,越是肆意越好,哪里会像修仙者那样故作无情清冷之态。 游元明“哦”了一声,没有多少惊诧的意思,也不再感兴趣多问什么,从华清眼前走过。 他对华清没兴趣,华清对他倒是有了些兴趣,竟然在魔门之中看到这么一股清流,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意外来到这处小世界,华清对自身的处境有了最坏的估计,然而现在看来,也并非全然无福,目光盯着那个背影,看着他远去,华清才收回视线,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感受着那股子钝痛,呲了呲牙,露出一个凶狠阴毒的表情来,那群人,以为他这个尊者是能够随便打的吗? 哪怕是夺舍重生之后全无力量的他,会的手段可是很多的。 次日,华清在法院环顾一圈儿,满意地看到没有那几人的身影,很好,这个小世界还是很好的,那些药草什么的变化不大,这才让他迅速地采用了来,能够解决那几个笨蛋,真是太好了。 心情大爽的华清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前方规规矩矩的几排人,心里的郁气又冒上来了,见鬼,什么时候魔门要这么有秩序了? 华清可没忘记,他刚入魔门的时候,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丢在冰冷的房间中和其他人居住,测灵根选功法,还不知道多少文字意思的他们按照自己选的功法修炼,一个月后,没有引起成功的就会死掉,而其他成功的人也未必是好运,一年后,如果不能够在擂台上活下来,便只有被死下去。 这样高的淘汰率,最后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某些优秀人才,阴毒,凶狠,他们从来不缺,自然也有那些笑里藏刀的虚伪人,不过,虚伪也是一种秉性,有些人就是爱装,又能如何? 华清最讨厌那样的人,明知道他是坏的,但他偏偏笑得那么好看温和,好像一副濯濯白莲的模样,只要你稍有松懈,白莲下那些看不见的丑陋根茎就会狠狠地扎进你的身体之中,吸血食髓。 想到那些过往,华清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了,他从来不会隐藏心情,因为没有必要。 “今天由我来为你们讲课,这一堂主要是讲……” 一身白衣的青年宛若天仙下凡,款款走上前台讲课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凝,眼中的热度都要提升一些,让这冰冷的课堂都温嘟嘟的,随时都会冒泡的感觉。 华清的神情稍稍放松,是昨天那个人啊! 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某皇朝的皇子,讲真的,这种俗世身份有什么用吗?这个完全不按常理来的魔门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些功法,的确都是魔门的功法,陌生的则是这种管理制度,一点儿都不魔门,太温和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小世界比较平和,没什么妖兽凶兽之类的存在,让这些小崽子们欺负人都只会打打而已,真是幼稚得让人想笑。 思绪飘远,猛然被提问的时候,华清还有些愣,而他的反应则被当做了没有不会回答,游元明并没有多做为难,虚按了一下手,让他坐下,然后继续讲。 华清懒洋洋坐下,哎呀,上课还要站起来回答问题,真麻烦,不过他的声音还真好听,都有些想要睡了呐。 这一天的课程并没有多少,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修炼还是一件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情,想要双修,也要先打好自己的基础,否则只是白白给人采补,没有灵力的时候被采补会怎样? 华清想到以前门中那几个重口味的家伙,真不知道抱着干尸怎么睡得着,太恶心了。 “华清,跟我们出去一下。” 外面几个黑衣的青年晃了一下,然后一人叫了华清出来。 华清知道这几个黑衣上镶了红边儿的人是哪里的,刑堂,听起来是不是更奇怪了,是啊,魔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跟魔门将组织纪律?真是笑话。修仙界都是实力为尊,魔门更是把这种实力为尊放在了方方面面,高修为的人就是能够随意欺凌低修为的人,哪怕把人打死了也是活该。 当然,为了让魔门能够更好地发展下去,他们是不提倡杀害同门的,但要知道,对魔门来说,杀人并不是什么惩罚,不杀人才是,怎样把人折磨得生死不能,那才是他们更感兴趣的事情。 所以,对一个每天,或者说,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各种合理不合理公平不公平事情的魔门来说,刑堂的存在完全没有必要,以他们自身的属性来说,也根本无法保证刑堂给予的就是公平正义。 感觉有些新鲜的华清顺从地跟着这几个人到了刑堂,刑堂之中的摆设很冷清,一面是一个巨大的镜子,然后就是空荡荡的大堂,只在正前方有了桌案座椅的位置。 “华清,无故杀死同门五人,对此,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这种新颖脱俗,完全不是魔门风格的问话让华清差点儿忍不住想要笑,虽然知道这个魔门总有些莫名奇怪的地方,但入乡随俗他一向做得很好,该跪也没站着,该低头更是肯求饶,怎么就还是总会被这些奇怪的点逗乐呢? 低下头掩饰了笑意的华清闷声说:“什么杀死同门,我不知道。” 坐在前方的人脸色平静,这种嘴硬的最是常见了,这样想着,他抬起手,隔空抹了一把那镜子,镜子上立刻出现了水波一样的涟漪,然后便是昨天发生的种种,从华清被打,到他之后去找草药,然后碾成灰,趁着夜色,到那几人房外把灰烧了,让烟飘入了那几人的屋子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清晰地映照在镜子上,让华清自己都愣住了,这是,回光镜! 回光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某道君当年爱上了魔门某尊者,偷走了宗门重宝回光镜与之私奔,最后下落不明,那些仙门中人一直以为是魔门私藏了这面镜子,但华清知道,这镜子并没有被带入魔门,所以,竟是落在了这方小世界吗? 华清没有辩解,被打了几鞭子,罚了面壁思过,这样的惩罚,真是……华清的心中复杂,魔门应该不对这种行为进行惩罚的,而如果要惩罚,难道不应该是剥皮炼魂什么的吗?面壁思过是个什么鬼?还有那几鞭子,除了疼,有什么用? 脑子里是乱糟糟的想法,华清独自窝在漆黑山洞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四不像的魔门,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它毁了。 千年后,已经成为魔门长老的华清晒着暖融融的阳光,抱着心爱的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四不像的魔门其实也挺好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天生心恶,当活下去不再那么艰难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很好。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天空是橙红色的,不,也不完全是,而是一种好似晚霞时候的天色,而这里的白天,最多便只能是这样的颜色了,看不到纯净的蓝色,自然,云彩也带着霞光的颜色,多姿多彩固然美丽,见得多了,却也是另一种厌倦。 更何况,这样颜色的云彩之中藏着一种叫做吞霞的妖虫,名为虫是因为其小,只能类属昆虫科,但是成年吞霞的等级可是极高的,据说最高的甚至能够达到妖王,也就是人类分神期的样子,那可是比元婴期还要高一个等级的存在啊。 最可怕的是吞霞这种妖虫有着类似沙漠行军蚁一样恐怖的习性,吃东西从来都是成群的,且妖跟人的修炼不一样。 人修炼若是有成,便会减少食用外物增进修为,害怕会根基不稳之类的问题,耐心打磨自身。 妖却不一样,他们之所以能够修炼出来,除了天生的血脉天赋,便是靠这一条——吃,吃一切能吃的灵物,吃对自己最有利的灵物,而这一点,哪怕他们生出了灵智来,也还是改不了吃的习惯。 吞霞这种妖虫正是如此,无论是什么样的等级,它们都会继续吃东西,如同它们一直保持着生物的特性,飞行拟云一样。 所以,在这一片灵石矿的人没有想要看到云霞的,哪怕那云霞好看,谁知道那一片是真的云霞,还是伪装成云霞的吞霞妖虫?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调走。” 守着这一片矿区的矿长是个体格彪壮的大汉,他这样说着的时候往地上吐了一口,每天看着那么多的灵石堆在自己面前,却一分一毫不能动用,还要时不时被上头的人呵斥两句,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除了…… “混账,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私藏,知道这是什么吗?还敢藏!”一个伙计模样的甩着鞭子往一个粗布衣裳的壮汉身上抽打。 他的肩头上有一块儿小小的如同花朵一样的红色霞光,那是吞霞妖虫,这种妖虫最喜灵石,最喜火属性灵石,平日里来来往往都是令人畏惧万分,一旦防护不利,损失了灵石,可是大麻烦。 正因为它这种特性,如果弄一两只认了主,反而有一项好处,就是谁也别想在它眼皮子底下私藏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火属性灵石。 矿区自以前就有驯养这种吞霞监督下面人的做法,一旦有人触犯,少不得便是一顿鞭子,不会打死,若是打死了,谁去挖矿呢? 火属性的灵石本身就带着暴热的炎气,火属性灵石的矿区之中,这种炎气弥漫升腾,连天都变了颜色,何况是其他。 下矿的人非修仙者不能,若是凡人来,只怕还不等踩进矿区,便已经烧为了飞灰,便是如此,下矿人的修为至少也要炼气五层以上。 这一点又难住了不少人,如今天下修仙者不胜枚举,炼气五层以下数不胜数,然而炼气五层却是一个分水岭了,这样的修为若是还年轻的话是能够进入大门派当个外门弟子的,若是不年轻,也有很多其他地方可以试试前途,很多小门派对这种比较有能耐的也不介意留下当个管事什么的,若是年龄再大些,便会往俗世里混一个富贵。 练气五层,已经会了很多让凡人惊叹的小法术,若是嘴上再会说一些,混个高官厚禄那是不成问题,一旦于国朝有功,被皇帝封赏之后,还能得到一些人族气运,说不定以后的修炼之路别有天地。 而挖矿,这种活计,自己能够留存的灵石少之又少,根本不够日常修炼所需,日常更是没有什么时间修炼,还要忍受时不时的性命之危,受人管制,实在是不自由得很,有点儿想法的都不会选择这条路。 被抽大的壮汉矿长也知道,是个好汉子,只因为不长眼得罪了修三代,这才沦落到此等境地,一家子,据说都没什么好下场,他的能力也不弱,炼气八层,之所以受困于此,除了上头的人实在厉害之外,还因为他的妹妹也在此地,那个水灵灵的姑娘才来此不到三年变成了面黄枯瘦的模样,可怜见的。 矿长漫不经心地这样想着,却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些人,都是贱骨头,私藏灵石可是要好好教训一下。 “矿长,求您开开恩,我妹妹实在是需要灵石疗伤。”壮汉被抽得鲜血淋漓也不叫喊,但在要被夺走灵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求饶了。 他之所以落到这样的下场,便是强项的结果,如今这般低下头来,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矿长没心思听那些苦水子,谁家没点儿苦事,他自己还苦呐,到底怎么得罪了上头管事的竟把自己派到这个看似优渥其实没什么油水的地方来。 火属性灵石的矿区,跟别的到底是不一样,厉害太多了。 再者,他的灵根为木水土,在这里实在无法修炼,那些火属性灵石,对他的用处也不大,真是愁死了。 “老大,又来个新人。” 另一个打下手的过来通报了一声,带着一个少年走过来,少年穿着跟那些修三代非常相似,素雅又清俊,人看着也漂亮,通身的气派简直像是来视察的。 矿长的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问起了对方的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 “肖长生,13,水木灵根……” 少年面色冷凝,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言语也简单得很,一个字不多说,说完了,领了自己的身份牌子,便自去休息了,连矿长好意让他明日工作都没道一声谢。 矿长也不以为意,对身边人问了一句:“这就是肖家那个小子?” “嗯。”下头的人点头应声,忙又说了一遍对方的身份背景,其实不消息说,这附近的人,谁没听说过肖家那点儿事儿。 疼了十几年的孩子猛然发现不是自己的亲生子,最开始以为带了绿帽子,后来才发现是抱错了孩子,大胆换了孩子的下人母亲自然没有好下场,就是那曾经把孩子宠到天上的长辈也是一夕之间变了态度。 这一出狸猫换太子啊,还真是让下头的这些人多了不少的八卦谈资。 大家都在谈论那位真太子是如何地不容易,被下人抱走抚养那么多年,吃苦受累,然后发现自己的苦都是代人受过,他明明是一出生就应该有人服侍的大少爷,结果却成了这般。 自然,这位真正的天之骄子灵根是极好的,单水灵根,据说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某大门派定下的弟子了。 之所以这件事情能够暴露,还是因为修仙家族的人不是那么好冒充的,做魂灯的时候,是真是假,立时一辨分明。 以前没有出过这种事,是因为大家都不曾想过自家的孩子不是自家的,而除了这件事之后,大家才开始查一查自己的孩子是谁的,因此查出多少隐私且不说,只说这位肖长生。 因为此事,一下子从修某代继承人的位置上跌落下来,给那位太子腾了地方,便是这样还不够,他已经占用的资源是不能够收回的,而他虽然有培养的前途,但大家的心里都别扭,尤其是怕单水灵根的真太子别扭,他便被扔到了这矿区来,也算是为家族做贡献了。 水木灵根,虽然是双灵根,在一般的修仙门派之内也算得上是极佳的资质了,但在很多人眼中,其实是没什么用的,疗伤上比不得单水灵根,木系攻击上比不得单木灵根,便是其他混合系的法术,难道水木能够混合出什么厉害的攻击招数吗? 只攻击上不厉害便足以让人小觑,防御上又没有任何的可观之处,辅助方面,灵植师吗?听起来很不错,但灵植的栽种各有不同,与其用一个人来种,倒不如多找几个灵根属性适合的各去栽种,反正修仙界也不缺人,没必要那么俭省。 如此,也就没有什么人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灵石来培养一个可以替代的灵植师了。 优劣都是如此明显,也怪不得别人放弃得如此轻易。 到了自己的房间,肖长生轻叹一声,没有对房间的简陋而心生鄙薄,原主的记忆中固然是华衣美食,诸事妥帖,但,谁让他来到的时候,原主已经是要被押解过来的时候了呢? 最难堪最尴尬的时候他不曾经历,能够替代之后第一时间把灵石之类的值钱物品都放在了一个不显眼的储物袋中,交上了另一个装了些华而不实东西的储物袋,老老实实跟人过来了。 他不曾像原主那样站在云端,自然也不会觉得这般情况是跌落地下,掐了一个清洁术之后,躺在床上,肖长生开始细细查看剧情,这一次的局面开局就不太好啊。 只是从原主的记忆中来看,他才是那个受害者,换孩子的不是他,是他的生身之母,若从这点上说他有罪,似乎不为过,但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从小到大还不曾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别人,谦逊有礼,品性纯良,突然因为血缘问题被家族流放到这里近乎等死的地方,岂不是冤枉?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肖长生从原主的记忆中除了流放这件事,找不到什么不好,虽然原主的灵根不算多么有用,但也是双灵根,属于修仙界中难得的好苗子了,哪怕是放在大门派,也是能够被收入内门的那种。 事实上,若不是这次的事情,祭祖之后,原主就会被收入一个叫做水月谷的大门派之中,然而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不成的了。 清点完记忆中的事情,肖长生开始查看剧情,对他来说,记忆固然是基础,足够应对很多事情,但更重要的还是未来,因为记忆中太多的主观因素,就拿原主的记忆来说,任谁看,他都是受宠爱的天之骄子类型,但,一旦出事,还是被轻易放弃,可见这其中未必那么简单。 修仙者固然是不会被一些感情所惑,但那些都是修炼有成,要飞升的修仙者才能够有的素质,大部分修仙者还是比凡人多了一些能力而已,不然,为什么大宅院之中,三妻四妾的不占少数,为了名利而死的修仙者更是不在少数呢? 还记得曾经接触过一个很无脑的言情电视剧,好像说的就是抱错了孩子,结果找到亲生孩子却不肯换回来,死活都要拽着抱错的那个,只认那个是亲生的故事。 都说电视是脱胎于现实,那么,想来现实中的确有这样看似脑残的人物,那么,为什么修仙界不可能有呢? 原主的父亲至今不过是个筑基期,若不是有个当族长的好父亲,原主也是那种有栽培潜质的,恐怕继承人的位置根本轮不到原主来做。 原主的母亲也不是什么修炼有成的人物,事实上,从上个世界起,肖长生就发现了一件事,修仙界几乎没有女性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虽然有了女性修仙,但究其数量,到底还是少数,哪怕是有灵根天赋的女孩子,她再不觉得三从四德不公平的时候,究竟有多大的动力想要去修炼,然后跳出围墙呢? 再者,女性也总容易被感情所惑,比起那种培养起来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弟子,辛苦培养一番,却被别人家的男弟子勾走了魂儿,甚至数典忘祖,把自家的好东西也弄走当陪嫁的,在修仙界也是有例可循。 前车之鉴犹在,后来除非自己的亲生骨血,谁也不肯对修仙的女子多一分资源倾斜,自然,那些有本事的女人,让别人把一切倾斜给自己的,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在传统的大环境之下,这样的女人都被斥之为魔门妖女之类的名号,想也知道其他的相关联系必然都不是好的。 舆论的心理压力还是有的,要不然挺过了这一关,该怎样还怎样,要不然就是在渡劫的时候被自己的心魔所败。 几次三番下来,修仙界的女子数量受到影响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而与之相对的,物以稀为贵,修仙界的男子多少还是愿意找情投意合的正经大门派的女弟子成亲,若是有上好的双修功法,自然更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这种事,在需要的时候自然是顺应天理人情,不需要的时候自然是邪魔外道,端看人怎么说。 思绪一下子飘得远了,等到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肖长生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吃饭,便没有了肚子饿的困扰,索性也不出去,直接躺着继续看剧情。 剧情的前半段跟原主记忆中的都差不多,但剧情的后半段却是大不一样,按照剧情,这次被贬到矿区,相当于流放的惩罚只是原主苦难的开始。 最开始,原主怀抱着某一天能够重新回去说明白他从来没想要抢夺别人资源的念头的心思,哪怕矿区苦累,他也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从小被教养的大局观,让他也做不出侵占家族财产的事情,从未私藏灵石,看到别人私藏灵石还会规劝甚至是举报。 这一下就是犯了众怒,从来没有人会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尤其别人还是好心好意告诉他怎样藏灵石的方法,也是看他年纪小,不忍他受苦的意思,在这种炎气极盛的地方生活,除非是天生的单火灵根,否则都会有不适,他的灵根与之相克,不适显得更加明显,别人觉得他可怜,便告诉了他如何私藏灵石,然后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修炼转化,缓解不适,结果他扭头把人卖了。 这般白眼狼的行为,哪里能够得到谅解。 便是得到举报的矿长也未因此高看他一眼,肖长生旁观者清,自然知道那矿长连训狗的手段都不愿意使出,可见是得到了一些嘱咐。 想也知道,原主之后会有多可怜,矿长,工友,两方都打压排挤他,再加上某一次吞霞骚乱成潮,整个矿区都被大范围攻击侵蚀。 大难当前,人人奋力,自然也要有些挡箭牌,原主本是一片公心,哪怕身体不适,还是撑着在矿长提前逃走之后主持局面,然而没人听他的,便是后来救了人,却也被人反推一把,陷身虫潮之中。 如果那时候死了,或许也算得上是可怜可叹,可惜,他并未死成。 历经艰险,拼得经脉大半断裂,在即将斩杀那个引起骚乱源头的母虫时候,家族的救援到了,领人救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正牌货。 对方赶来之后,一剑斩杀了濒死的母虫,抢得头功,获得一颗罕有的妖丹,妖虫空间之中的各种藏品,以及偌大名声不算,还让原主白白欠了对方一个救命之恩。 修仙世界,最重因果,这一层因果下来,让原主以后屡屡不得不手下容情,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原主成了对方升级路上的一个炮灰级别的小反派。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穿越的人必然不会是什么正面人物,但看到剧情后半段原主的各种花样反派作为,肖长生忍不住心声叹息,因为正牌货的种种好便逐渐黑化,因为自身经历的不如意便各种黑化,直到最后成了个小反派,还是倒在了正牌货的升级路上,成为了垫脚石,到底值不值呢? 他自认自己的心性不错,不会因为那些事情黑化,更何况,剧情在手,已经知道了以后的种种,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险境。 再者,哪怕是同样的险境,处境手段不一样,能够做到的自然也不一样,他又不似原主那般心存幻想,来的时候就收拾好了不少的好东西,事发匆忙,如今也没谁拉得下脸跟他要那些装备,他若是用了,哪怕是同样的虫潮,也不会如原主那般狼狈。 盘点完这些事情,肖长生总算又睁开眼,把视线拉回到房间之中,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这件屋子其实就是个山洞,没有窗户这种存在,不点灯虽然能够视物,但暗中看东西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比如说此刻,肖长生看到的就不是屋中的布置摆设,那些东西在脑中半分印象不存,他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心境,脑中思绪再次盘点的是自己上个世界的得失。 或许是宗门的建设太过可喜,或许是母妃的去世让他自觉没有了俗世的牵挂,因此忘了他的那些血脉亲人,那些享受了至高无上权力,并且还想一直享受下去,不愿意头顶一个根本不管事的仙门的亲人是怎么想的。 他其实可以想到的,但他却总是忽略,如同那些修仙者一样,他以为他看他们的时候很清楚,能够看到他们目下无尘的高傲,但他却看不到自己的高傲,竟是半分没有关系自己身边的利益得失。 对皇朝来说,他算什么呢?一个可以打开修仙界的门径,而他也确实那样做了,无论是为了父皇母妃的寿命,还是为了其他的臆想,他把修仙功法传递出去了,然后便是父皇母妃各自的私心,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都活得长点儿呢? 母妃的心情或许出于女儿的心意,父皇的心情,只看他培养出来的下一任皇帝就知道了,自然还是源于权力。 皇家在权力这一点上的敏感度,实在是其他人所不能及的。 在这一点上,肖长生不得不承认他可能只有负分的成绩,到底不是从小学那个的,哪怕投身在帝王家,但他还没接触到的时候就被送入了仙门,其实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远远比不得他后来带进去的两个侄子。 此时回想,一切的因果到底还是都在他自己身上,怨不得人。 再说了,谁能知道种下魔种的时候还能涨一涨修为呢?这种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件好事,谁又能知道放在他身上竟然成了那般,真是…… 所以,也怨不得自己被人害,别人其实没想害他,只是逼他换个阵营而已,若是平时,可能他叹息一声,也就换了,魔门再不地道,他也有信心改一改,上个修仙世界跟如今这个成熟的比起来连初级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原始修仙界,至于魔门,说不定就是因为某个魔门的法器碎片随着那一块儿陨石落下,成了云天的机缘,才多了这样一个存在。 如同仙门的发展伊始一样,魔门也是如此,便是要改,想来也不困难,只可惜……又说回了那句老话——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次日一早,便有声音在外面叫,让所有人都去下矿。 特别被点了一下名的肖长生也没磨蹭,直接起身穿好了衣裳,临出门的时候把储物袋仔细藏在了身上。 修仙界的储物袋几乎是人手一个,东西放入之后,除非修为高于己身若干等级,否则外人不能一眼查看到内里详情,储物袋还具有一定的隔绝神识效果,是个藏私隐的好地方。 若是带着这样的东西下矿,往里面私藏就成了再容易不过也人人都会去做的事情了。 所以下矿前,还有一道手续,所有的人都排队在关卡前,等着人给储物袋下一个封印,这个封印十分简单,是有时效的,等到他们出来之后就会自动失效,毕竟这些旷工也不是普通人,不可能十分严格地镇压,剥夺他们的储物袋,否则他们不用心挖矿,找不到灵石还是上头人的麻烦。 肖长生对那个“封”字符挺有兴趣的,修仙界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斗法,若是能够在斗法之前,悄悄把对方的储物袋封上,对方不能够从里面拿东西出来,斗法不就简单多了吗? 再次盘点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似乎以前也有人这样做过,只不过作用不大,一来这种“封”字符的威力不大,一旦使用就会被本人察觉,哪怕有意解开要费时间,但,谁会只带一个储物袋呢? 但凡是大家族出来的,身上没有几个储物的东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修仙世家的,真正能够为此发愁的只有那些穷小子,而那样的人,哪怕是法器也不如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多浪费一个“封”字符,哪怕这种符也是消耗品。 所以斗法之中采用这种方法并不算是十分实用的。 肖长生对修仙界的知识还是有些的,虽然上个修仙界太过原始,但经过了解这个世界,再联系剧情整理相关知识,发现两个世界还是有些共通之处的,文字,草药,功效用途等等,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世界多了很多东西,秘境,妖兽,法宝什么的。 其他的不一样也没必要一一总结,反正去过一次的世界,想要再去的几率太小,剩下的只要用来掌握新知识就好了。 这样想着,肖长生已经跟着队伍走入了矿洞之中。 他几辈子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矿洞,尤其还是修仙界的矿洞,到底就是不一样,比起外头的红霞满天,这里面的红光和高热还有那些飘浮着的红色雾气,忽略各种身体上的不适,简直就是仙宫一样。 完全不是那些黑漆漆的矿洞所能比拟的,而灵石在未被开采的时候也如石晶一样,一簇一簇的,乍看之下,好像一些水晶花朵,分外美丽,只不过这种花朵是长在石头之中的,想要看到全貌,非要把周围黑漆漆的石头都挖开不可。 这些石头看着普通,但却能够阻隔神识,至少炼气期的神识是完全无法穿透石头,看到哪里有灵石的,这样一来,一天能够挖到多少灵石,那就全是看运气了。 肖长生拿着分配到的矿铲,跟着队伍走过几个转弯,看到大家各自散去,他便也寻了个岔路想要过去。 身后跟着的大汉拉了他一把,说:“别去那边儿,上次那里出了事。” 肖长生回头一看,这个大汉正是昨日因为私藏灵石被罚的,身上的鞭痕还未曾散去,脸上那一道尤为狰狞,见到肖长生回头看他,有些不自然地对他笑了一下,说:“我就是一说。” “嗯,多谢。”肖长生很是认真地道了一声谢,不仅因为他的好意,更因为剧情之中,这人便是因为他的告密而受损最大的一个,不仅对方的妹妹因为没有灵石续命而死,便是他,也是因为被责打过重,乃至于逃跑不能,死于虫潮。 这样一个修仙界普通原住民的悲剧,是草根的常态,若非跟肖长生有些关系,他知道了,顶多也就是一叹。 运气,说白了还是气运,若是不能为上天所钟爱,那么一生际遇如何,还真的不是自己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逆天改命,哪里有那样容易? 肖长生早就过了会因为这种虚无飘渺的事情而愤愤不平的时候了,只是知道跟原主有关,会多留心一下也是自然的。 “你还有个妹妹?”肖长生随口问了一句。 壮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人来的时候他正受罚,怕是看个正着,修仙者的眼神儿记忆力都是极好的,时隔一天,怎会记不住。 他性子还算豁达,知道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了去也不恼,点头说:“是啊,都怪我年轻,被骗来了这里,连累得妹妹也……” “她是受了什么伤?为什么需要灵石疗伤?” 修仙者不同于普通人,哪怕只是炼气期,身体素质也会有大幅度提升,何况炼气五层以上,在普通人眼中都是仙人的存在了,轻易不会生病,便是受伤,也很容易好的。 “都是倒霉。”壮汉不是太习惯吐苦水,只不过或许自己的狼狈被人看到了,破罐子破摔,反而没了什么顾忌,又或者这些日子憋得很了,说起来也不藏着掖着,“上次就是在那边儿,碰到了火兽,被那畜生的妖火撩到了,没有伤药,只能靠灵气抵御,修为不够,便只能靠灵石了。” 灵石矿哪里是那么好占的,天上有闻腥而来的吞霞,矿洞之中还潜藏着火兽,这些妖兽天生就比人具有更强的分辨能力,知道往灵物身边守着,从他们虎口夺食,岂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当年发现灵石矿之后,先是各大势力亮拳头,能者得之,然后就是组织人手跟这些原住妖兽抗衡,这当中,火兽最是防不胜防,比起闻风而动的吞霞,它们才是地头蛇。 大部分火兽早在当年就被杀死了,不然也没有开采的事情了,但剩下的隐藏更好的那些,时不时都会在矿洞中制造一些伤亡,它们倒也知道人类不好惹,轻易不会跑出矿洞这个最利于它们的地形地势之外,而这样的小事,对管理矿区的人来说也是报上去会挨罚的无能问题,见到伤亡不大,也就不去上报。 如此这般,谁碰上就是谁运气不好,幸好死人到底是少数,修仙者么,总是还能联合做工的。 肖长生默默点头,怪不得每次拐出队伍的人都是三五成群,想来是为了防御火兽。 “幸好那畜生不过炼气期,咱们也能抵挡一二。”壮汉叫做杨敢,他话音之外,颇有庆幸之意。 肖长生也没多说,后面跟着他去了一个岔道,随之而来的还有杨敢的一个熟识,也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两人到了地方,也不多话,赶紧就开始干活。 每天挖灵石多少是有要求的,若是达不到要求,轻则扣些丹药灵石之类的报酬,重了,恐怕还要有些惩罚,端看矿长的心情好坏了。 可以说,这个矿区,对这些人最大的就是矿长,他的态度决定着这些人的待遇。 整个上午,就在忙碌碌挖掘灵石的过程中度过了,平平静静的,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测的危险,如果真要说,恐怕只能说苦力到底是不好干的。 炎气一直蒸着,每个人都是一脸一身的汗,杨敢趁着歇口气的工夫指点肖长生:“下次再来,少穿一些,在这里,白白耗了法衣,还不如硬抗,就当是炼体了。” 肖长生此时的修为并不高,也是汗如雨下,好久没有这般狼狈了,他竟是笑了笑,学着杨敢的样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颊,他身上这件可不是什么法衣,事发突然,他总算知道素气一点儿,免得那些人想起来追究他多年所得。 事实上,这番想法还真不是多余,或许以前原主的形象太好,他这样一换衣裳,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这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也根本没想着检查一下他的储物袋,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得不说,适当示弱,真的有利于隐藏。 肖长生在演戏这方面,是硬生生磨练出来的天赋,从一开始的谨言慎行,到现在的挥洒如意,只要他想,自然可以伪装一下,不过有什么必要呢?这样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监视存在的。 炎气不停地被呼吸入体,好像是喝了烈酒一样,一路窜到五脏六腑,让身上好像火烧一样,哪怕是修仙者,能够坚持一上午也都是极限了,大家赶紧出去换气儿。 杨敢并没有吸取灵石私藏被发现的教训,又偷偷藏了一小块儿灵石,还跟肖长生说:“你也藏一小块儿,出去休息的时候偷偷用了,把炎气逼出体外,不然是要伤身的。” 肖长生从善如流,完全没有贬斥鄙视之意,小人物的生存法则,自然是要占些便宜保全自身的。 一个时辰的换气结束,他们又再次进入矿洞之中,继续开采,如此,直到下午收工,把灵石背出去交差。 少不得还有人运气不好,没躲过吞霞的探查,被抽了鞭子的,这已经是每日必有的戏码了,只是人员不一样而已。 肖长生没有留下看热闹,回了房间休息,如此三五日后,总算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些人不过是合伙藏灵石而已,总有那么几个充当傻大个被发现,然后其他人趁机躲过去,吞霞是个极执着的妖虫,若是发现了不能吞到口中,必然是不会罢休的,如此使用吞霞便需要给好处,这好处偶尔给还行,常给下去,矿长也要肉疼,于是某些老实人便能够顺利躲过搜查,藏下灵石。 这一天,杨敢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肖长生,想要让他当一当这个老实人。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肖长生没有拒绝,别人把秘密告诉你的同时,你若是不答应他后面的请求,反目成仇都是转眼间的事情。 头一次做这样提心吊胆的活儿,他走出关口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心生忐忑,很久不曾有这样的感受了,倒让他觉得新奇。 当他前头一个人被吞霞发现之后,他就准备快步走过去,按照杨敢所教的那样,在这段时间,至少吞霞是不会分心的。 然而,前头的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吃不住打,还是怎样,直接指着他喊道:“他身上也藏了灵石!” 本来都要放人过去的两人都警觉了一下,看了过来,就连一旁闲坐的矿长也盯了过来,肖长生还能够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各种目光,一时间,以他那重新修炼来的微薄精神力,也无法分辨其中的善恶如何。 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肖长生有一瞬间发蒙,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极快的,飞快地把那一块儿灵石捏碎成粉,迅速地吸收了其中的灵气。 没有了灵气的石粉充其量也不过是比较细腻的石粉而已,随风一吹就散,也不会引起吞霞的注意。 矿长再次检查,自然是不能发现什么的,队伍自然继续往前走。 肖长生经过那人的时候看了一眼对方,对方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之前多少人都没事,轮到他就有事。 事后,杨敢找过来一脸愤怒,跟他愤愤不平地咒骂那个叫做“二小子”的叛徒,并且表示他们商量过后,决定以后不再带他一起。 次日出矿,肖长生没有再看到那个二小子,后来才听说他运气十分不好,好似耐不住炎气,死了。 他笑了笑,完全不想要追究这死到底有几分真假,只是跟人又疏远了一些,连看杨敢的时候也带了些怀疑的态度。 肖长生从来不是个擅长阴谋诡计的,但他相信一点,所有的巧合如果有两个同时发生,那么就一定不会是巧合。 杨敢看着像是个直性子的人,甚至因为剧情中他是因为原主而受害的一员,所以肖长生一开始对他的热情完全没有防备的,好像所有人的印象中,直性子的人天生就是热情开朗,对人关照非常的。 但,他受了那么多苦,自身也未曾因为这样的性子而占到什么便宜,又怎么会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这般亲切? 便是真的性子合得来,想要结交,起码也要过几天才行吧! 太急了些,有些不自然的感觉,然而细细观察,又不曾发现他哪里有演戏的成分,这就很可怕了,背后定然有一个执棋的人。 再说二小子,按照杨敢和其他人的说法,这个小子胆子小,口舌笨,有些小聪明爱占便宜,那么,是什么让他做出那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要知道,这种合伙偷藏灵石,一旦藏下来的,出力的大家是都能分润的,挨打的他也会有一份儿的,是什么让他舍了那一份灵石,而要来一句痛快的指认呢? 除非,他有了更大的利益。 这样看起来,剧情之中,原主之所以在矿区过得那么惨,或许也并不全是因为他自身的关系,或者说,告密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以原主那样的成长环境,接受的教育水准来说,背后去议论人都是不君子的行为,他又怎么会去跟那些以前都看不上眼的矿长之类的小人物卑躬屈膝,出卖对他表示友善的人呢? 肖长生不喜欢一点点分析身边的事情,因为那样做习惯了,会让人本能地怀疑一切,如同疑人偷斧一样,有的时候,怀疑仅仅是因为心里的一点偏见,至于证据,可有可无,往往并不代表什么。 他如今的怀疑就是这般,完全找不到任何的证据支持,但因为他怀疑了,这些人在他眼中也就都不是那样简单了。 出于这样的想法,他并不准备坐以待毙,再继续这样下去,不知道后面的人还会有什么阴招,倒不如他主动出击,先去探一探剧情中不久之后就会引发虫潮的那个母虫吧。 夜深人静,肖长生用了一张隐身符,便离开房间,迅速地朝着矿区而去。 这里的防范并不如何严密,事实上,夜晚也少有人去矿区,因为火兽最喜欢在夜晚活动,一旦对上这种相当于筑基期修为的火兽,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就是送菜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大晚上过来跟火兽争夺灵石。 肖长生顺利地避开了一些守卫,来到了剧情中所描述的母虫藏身的山洞之中。 “怎么样,还要多长时间?” “再有半个月左右吧,这种香虽然能够加速它的发、情、期,但是要达到想要的效果,总是需要一些时间。” “嗯,效果一定要达到。” “放心吧,对付这些小虫子,没问题的。” 两个守卫模样的人在山洞里忙活着,托灵石矿洞的福,淡薄的红光之中,两人所做的事情清晰明了,以修仙者的眼力,一眼就能够看出两人是在布置一些东西,不时在某些方位埋下什么东西,鼻尖还能闻到一股子混合着腥气的香,很古怪的味道。 肖长生能够判断出两人的修为都是筑基期,比他要高一些,出于安全考虑,他没有上前,还用这些日子修炼来的精神力弄出了一层薄薄的精神护罩,把戴着隐身符的他牢牢地包裹住,然后紧贴着墙壁而立。 等到那两人弄好一切出去之后,肖长生已经是一头的大汗,不仅仅因为这里的炎气升腾,更因为那种香,让人头晕脑胀地发热。 层层炎气包裹之中,被香气完全笼罩的母虫安静地睡着,它的体型比一般的吞霞要大很多,乍一看有些像是火兽模样,身上有一层磷粉一样微微闪亮的东西,整个虫身肥嘟嘟的,衬得它的四足好像是粗短的支架,还是不那么牢固的那种。 这并不是一种好看的虫子,但它的存在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偶然。 在它周围的阵法大约是保护之用,或许还有隔绝一些东西的意思,联系那两人话中的意思,或许这是为了让它不到处乱跑,坏了所谓的计划。 这种无论怎么看都有阴谋的存在,那么,为什么要等到那一日才揭穿呢? 肖长生抽出了自己的长剑,他完全不介意自己做一下幕后英雄。 想是这样想的,但是当长剑快要戳上那只肉嘟嘟的母虫时,肖长生猛然想起应该问一下系统关于因果的问题。 结果,悻悻然收起了长剑,还真不如不问。 背负着沉重因果的他就像是被天道直接判了负分一样,按理说这样的存在早都应该灰飞烟灭了,但是因为那些因果是其他世界的,所以,此世界的天道并不十分严厉地要铲除这个跨界的存在,只是多少有些厌恶,但,如果他在此世界又惹了什么因果,那就是数罪并罚,万死难辞了。 肖长生顺带着问了问系统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然而,对一个死板的系统想要一个权衡利益的回答的他真是蠢透了。 唯一的办法还是先做好事积攒功德的,不同的世界这些东西却是能够随着灵魂累积的,他之前之所以没有马上被屠龙的那份因果给弄死,也是因为他之前几个世界曾积攒过功德。 那些无形的东西在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是非常管用的,只不过很多人还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就已经挥霍掉了。 肖长生若不是有系统的答疑解惑,可能也根本不会想到他以为什么都没做的时候,竟然还积累了功德。 看着眼前的母虫,肖长生原地踱了两圈步子,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心中却是一下子敞亮了,他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纠结剧情啊,按照他原来的做法,跳出这个剧情不就可以了吗? 反正他的目的是改变剧情,既然是改变,为什么非要是反转呢?或许那样的改变才是最大的,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追求最大化,而是为了在自己顺心的同时完成系统的任务,补充系统能量啊! 扭转了思维之后,肖长生不再耽误,扭头就走了,既然都离开了守卫的视线,离开矿区,去过属于肖长生自己的修仙生活不好吗?如此多姿多彩的修仙界,难道会缺少一个散修吗? 肖长生的逃离对矿区来说算不得什么问题,矿长知道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但到底怎么不一样,他就不知道了,为了推卸责任,他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借口都想好了,若是上面某日问起,就说对方死在了火兽的口中,谁能够指望妖兽给人留全尸呢? 而这个借口,很快也因为虫潮的事情而完美了,那一次,死了不少人,如果说曾经被重点培养的肖长生也死在其中,主家也是没人怀疑的。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虫潮发生得突然,杨敢他们发现不对从矿洞之中跑出来的时候,除了本能揣在身上的几颗灵石,什么都顾不得,等到看到外面那震天蔽日的吞霞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小小的虫子竟然也能够这般可怕。 “啊,妹妹!” 杨敢先是跟着其他人没头没脑地跑了两步,然后才想到还在养伤中的妹妹,扭头就往侧面的山洞中跑去。 山洞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侧坐在窗前,她的头发低垂着,遮挡了部分脸颊,只露出了完好的部分,能够看得出肌肤光洁白皙,如果不曾被妖火损毁,也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 “快,快走!”杨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炼气期修为本不应该让他如此狼狈的,但他为了能够给妹妹压制妖火的痛苦,每日里都偷偷往妹妹体内输送灵气,乃至于自己的修为反而有些跟不上了。 “有虫潮,快走!” 杨敢顾不得许多,抓住女子的手臂,就要拉她出去。 “哥哥静心,先坐一坐,虫潮不会来这里的。”女子十分冷静,这般说着,反手拉着杨敢坐在了床上。 杨敢觉得有些莫名,但他听妹妹的话成了习惯,兄妹之中,他这个做哥哥的,除了一把子蛮力之外,其他的事情从来没有妹妹聪明,所以纵然心中焦急似火,但看妹妹这般不动如山的样子,他也只能静了下来。 虫潮声势浩大,纵然方向都是一致的,却也总有那么几个会离开大部队到别的地方来,杨敢听着门外的动静十分不安,几次都想要亲身上前去顶门,但直到最后,果然什么都没有。 一只吞霞也不曾进来,打开门查看的时候,门上甚至没有任何的损伤,然而不远处,却能看到森森白骨,那是被吞霞啃噬一空的同伴,对于妖虫妖兽来说,修仙者充满灵气的血肉也是大补。 “这是、怎么回事?”杨敢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说是强大灵符或者阵法的作用,如果早有那种东西,那么他一定会拿去换了疗伤的药,让妹妹好起来,而不是让她每日都一遍遍承受着妖火焚身的痛苦。 女子抬起头来,因为她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脸侧的头发自然分开了一些,露出了她脸上那可怖的伤痕,纵然已经这么久过去了,却一丁点儿都不见好转的迹象,索性,也没有继续恶化。 “哥哥不要担心,我没事。”女子勾起了嘴角,或许她本来是想要露出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然而配上那张脸,一切都显得狰狞可怖。 杨敢并不觉得害怕,他只感到心疼,妹妹以前是多么活泼开朗的性子啊,哪怕是来到这种地方,也没有跟他抱怨过一句,而现在,竟是整日整日都不说话,还…… “趁着虫潮过去,咱们赶紧走吧。”女子这时候起身,干净利落地说着,就往门外走。 自从受伤后再未见她出过门的杨敢愣了一下,跟上去的时候还有些不解,走什么? 当视野开阔之后,一眼便能看到不远处虫潮如火一样熊熊的场景,那里似乎有人在,杨敢望了一下,他并不能够看清是什么人,但看起来,是在斩杀吞霞的。 有人处置就好。杨敢微微松了一口气。 被骗来这里之后,虽然有诸多的不满,但待了这么久,到底还是不愿意见到这里毁于一旦的,所以这时候也安心了一些。 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多愁善感,目标明确地带着他找到了矿长居住的地方,他们逃得匆忙,很多东西都不曾仔细收好,毁掉了当初进来时候留下的身份木牌,女子松了一口气,再看杨敢,他竟然一脸的疑惑。 “这是个好机会,哥哥,咱们就此离开这里,不好吗?”女子这般问了一句。 杨敢犹豫着点点头,外面的确是自由,但自由的风险也不是没尝过,野外对付妖兽就不说了,遇到了同道中人还会被骗……每每想起,杨敢就觉得脸上烫得慌,都怪他,没有先问妹妹一句就…… 两人离开了矿长房间的时候,已经有了些收获,不得不说,矿长到底没有白当,随意搜罗一下都能找到很多用得上的。 一片混乱之中,没有人在意是不是有人逃走,很多人都在关注虫潮聚集的地方,直到那个十三岁的少年,一剑斩开母虫的身体,终止了这一切的诱因。 “不愧是肖家的长孙呐,这一剑之威……” “果然是天生的剑道种子,还不是筑基期,就能挥出这样惊艳的一剑!” “原来还当他是个无名小卒,没想到竟然是肖家的长孙,那位的确是很出色的,只不曾想,剑道也如此出色。” “你是弄混了吧,这一位可不是那一位,那位假的已经离开了,这个才是真的。” 本来很多不知道肖家事情的人,在看到那一剑之后被好友私下里传递了一番八卦,如此这般的,一时间竟是所有人都知道少年的名字了,不是肖长生,而是肖遥。 收剑入鞘的肖遥一脸平淡,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不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别人某些别有意味的目光而愤怒不已,肖家,只是一个跳板罢了,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可不会为了这些而停驻。 再者……虫潮虽然不是他私下谋划的,但,推波助澜,顺势利用一把,却是有的,比起让虫潮成为某些人谋私利的障眼法,还不如让他渔翁得利,顺便刷一把声望。 一切都如预料中一样,有的时候,肖遥也会觉得很没有意思,这些人,就不能有点儿有新意的,让他想不到的想法吗? 应付完长辈之后,肖遥就跟着族中的人一起离开了,并不关心矿区的后续问题由谁来处置,也没想过还有一个肖长生曾在这里出现过。 三日后,各大修仙门派开始招收弟子,肖遥如同预定好的那样去了齐云山,准备以后专心修炼剑道。 远在滇南的九幽谷也迎来了新一批的弟子,这其中,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身边,一群人或者不安紧张害怕,或者苦大仇深一脸坚毅,唯有他,表情淡然中带着点儿无奈,有一种“啊,竟然还是要到这里”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离开矿区之后的肖长生,他如今的名字还是肖长生,有恃无恐地一路走来,完全不怕被任何人看出来历。 “你知道九幽谷是什么地方吗?” “魔门。” “既然你知道,你一个修仙的,为什么偏偏要来这样的地方?” 来收徒的老者有些刻薄,三角眼十分狠戾地瞪了肖长生一眼,好像他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肖长生笑了笑,命运这个小妖精啊,谁能说得清它到底想要怎样呢? “不管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是有缘分一说的,我与九幽谷有缘,自然要来这里求道。无论正邪,无论仙魔,我自求我道。” 如果欠了债,怎么办,还钱呗。 如果换不了呢?要不然直接让这笔账成为死账,要不然就要转嫁一下经济危机,再要不然,就直接赖账好了。 一个世界的因果,这笔账太大,又是能够跟着灵魂走的,赖不掉,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够把它转变为死账,如此,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转嫁经济危机。 肖长生经过了深思熟虑,才选择了魔门之中的九幽谷,因为这里所修炼的很多东西都跟灵魂有关,如果说当今世上有专科学校专攻灵魂,那么也只有他们了。 也唯有在这样的地方,学习他们的知识,才能够知道怎样对自己的灵魂下手,好把那些债“刮”下来,安放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比起一直不得自由地去做好事,积攒功德,然后抵消这份因果,肖长生觉得这样做更直接一些,当然,前期准备自然也长,但这也不是白准备的,这些知识,在知道他的灵魂上能系上那些因果的时候,他就想要学习了,总要掌握了,才能够避免以后被暗算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其实上一世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还想着云天还算是老熟人,找他钻研一些魔门的功法应该不会太难,谁知道时不待我,幸好这个世界还是修仙世界,能够有更多的方法去钻研。 “进去吧。”长老挥挥手,放肖长生进去了,魔门之中,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对方的身份是否清白,有什么必要呢?如果最后连筑基都过不了就死了,谁会记得? “多谢。”肖长生彬彬有礼,哪怕是要入魔门了,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作风,也不管是不是合时宜。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此为防盗章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此为防盗章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这个……”田爱国扶了扶眼镜,挠挠头,放下手的时候,头发翘起来一绺都顾不得,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是谁教你的啊?我数学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也没看书,等我回去翻翻书再给你说。” 翻书的话显然是假的,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来的时候可没带多少东西,有些个除了一腔热情,什么都没带,一过来就抓瞎了。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此为防盗章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这个……”田爱国扶了扶眼镜,挠挠头,放下手的时候,头发翘起来一绺都顾不得,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是谁教你的啊?我数学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也没看书,等我回去翻翻书再给你说。” 翻书的话显然是假的,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来的时候可没带多少东西,有些个除了一腔热情,什么都没带,一过来就抓瞎了。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此为防盗章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这个……”田爱国扶了扶眼镜,挠挠头,放下手的时候,头发翘起来一绺都顾不得,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是谁教你的啊?我数学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也没看书,等我回去翻翻书再给你说。” 翻书的话显然是假的,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来的时候可没带多少东西,有些个除了一腔热情,什么都没带,一过来就抓瞎了。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此为防盗章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此为防盗章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此为防盗章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此为防盗章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此为防盗章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此为防盗章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此为防盗章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此为防盗章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此为防盗章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此为防盗章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此为防盗章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此为防盗章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此为防盗章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此为防盗章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此为防盗章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此为防盗章记工分是个轻省的活计,青山搞明白怎么做之后,比那位书记员记得快多了,本来没什么炫耀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想要藏也不容易。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此为防盗章李喆也没管那么多,他能做的也就是提个醒,皇帝的后宫离他还是太远了,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情,便是公主娘,最好也不要多管,让太后去操心就足够了,如果太后都不能够的话,旁人也没什么用了。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星历1822年,历时百年的反抗外星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由人类率领的自由军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和平对话的权力,经过了多次的磋商,学习了宇宙法的人类以自己的擅辩获得了外星的理解,得到了一定的自主权利。 这次磋商的结果是好的,按照人类的看法,已经是胜利了,但是按照外星的看法,这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些本来就该有的权力。 这样的进展自然会对外星的利益有所损害,但这种损害却是轻微的,天上掉下来一块儿馅饼,哪怕那馅饼的馅料并不是最爱,到底还是白来的,比起为此打死打活,损失生命,还不如放弃馅饼来得好。 “没想到这样就胜利了。” 宏宇不敢置信,历史百年,已经修炼成金丹的他容貌未改,这在以前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如今也都成了习以为常的事实,而那些外星人,作为战败方,哪怕是他们自诩胜利者,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所谓的战败水分很大,不过是外星一方死了些人,他们便不愿意面对来自人类的反抗暗杀了。 这在人类是不可想象的,要知道恐怖主义的时候,自杀式人体炸弹到处都有,也没见那些人怎样了,但是这些外星人,不过是死了几个,便似承受不了这样的恐怖,主动退步了。 哪怕已经学习了宇宙法,知道了宇宙对智慧人种的看重,但是没有想到外星一方竟然看重到这种程度,他们的科技那么发达,哪怕生育水平上不去,不是还有试管婴儿之类的科技大杀器吗?怎么还会如此? 宏宇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通过科技诞生的婴儿哪怕是理论上的优越,但总会有着某种难以解决的基因缺憾,那似乎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并不能够通过单纯的科技来解答,就好像人类有史以来的胎中之谜一样,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破的。 如今,整个人类已经迈入了一个新的修仙纪元,对科技的追求也不是那么迫切了。 比起依靠外物求生,自然是依靠自己的能力更加令人放心,如指臂使。 廖鸿轩捏了捏眉心,他天生是个想要当纨绔的料子,哪怕这百年时间历练不少,但是事情堆积到身上,还是会觉得累,这会儿略放松些,便笑起来:“反正胜利了,我可不想再打仗了。” 战争之中的损耗是正常的,于是一场战争下来,外星人能够凭借着科技的优势大范围屠杀人类,他们却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才能够弄死对方一个人,这样的比例是悬殊的,但任谁都想不到的是最先弃权的竟然是付出代价极少的外星人。 或许他们也并没有那么执着想要攻占某个星球吧,毕竟无主的星球还有很多,完全没必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廖鸿轩的猜测很靠谱,蛋糕太大,完全不愁吃的情况下,没有人为了一块儿破损蛋糕争来争去的,这就是星际时代的大气。 两人对此发表了一下各自的看法,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们觉得连空气中的灵气都活泼了一些。 “总统的事情怎么说?” 因为外星人的威胁,全球的资源整合就成为了一种必然,这样的情况下,一个统一的政权就很有必要了。 而在这方面,因为修仙第一人赵沧颉的存在,本国的人很快成为了队伍中的首脑人物,如今虽然还没有明说,但很多人的目光都是放在廖家的身上。 廖鸿轩对此有些无奈,他从来没想过当领导人的事情,更何况他上头还有个优秀的兄长,表示了自己的意愿之后,不等宏宇说什么,他连忙摆手说:“你可别劝我,你是知道我的,我那个毛病可是改不了了,要是成为领导人,丢的可是全球的人!” 宏宇一噎,的确,以前没有朝夕相处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段在*星的日日夜夜,总算知道廖鸿轩为什么喜欢到处旅游了,这小子管不住手啊,动不动就开始偷东西这是个什么毛病! 要不是朋友,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说了,结果对方也很无奈,摊手表示这是一种病,并且无药可治。 口胡,信了他的鬼! 然而,事实还真是没得改。 “你放心,师傅已经知道我的打算了,他没说什么。” 廖鸿轩对自己这位师傅可是看不透,反正对方没反对就是最好的了,至于是不是支持的意思,这么多年了,他们都习惯了对方一旦不表态便是默认的意思,否则指望他在这种大事上说什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之前还好,以前没发现的时候还觉得这位对修炼上的事情知无不言,格外坦诚的感觉,然而后来涉及到各种战争计划方针什么的,明明他的修为是可以帮上大忙的,但是他总会在一些事情上采取保守态度,让人十分捉摸不透。 “师傅同意就好。”宏宇松了一口气,完全不夸张地放心了。 事实上,百年之前,他们不敢想象外星人真的会过来占领全球,百年之前,他们也完全没想过科技时代还可以修仙,并且依靠这种仙人手段对付外星人,而现在,一切都做到了,一切都成为现实了,而这一切变化,似乎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两人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赵沧颉的种种事情,这个人实在太突然,宛若打破了时间的轨迹,让人对他的来历总是有着种种猜测。 赵沧颉此时,则正在一艘星舰之上,跟刚刚会谈完的外星王子会面。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外星王子的眼神有些疑惑,他能够明显感觉出来,眼前这个智慧生物跟人类并不是一个种族的,所以,到底是什么促使一个种族毫无原因地帮助另一个种族? “殿下,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还债。” 赵沧颉并不想解释得太复杂,谈判结束过后,似乎预示着一个大的因果已经解决了,他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想要找个地方好好闭关查看一下,并不想再继续跟他们耽误时间。 “还债?” 外星王子并没有错误理解这个词的意思,通过精神力的交谈不会有任何误解的可能,所有的一切都是最真实意思的表达。 然而,也正是这样,才让人更加迷茫,在不知因果的外星人看来,他们不知道还债是怎么牵扯上一个种族的,难道这个人跟这个种族的所有人都借钱了吗? “殿下,一个星球,一个种族的发展从来不是因为它所占据的领土人口多寡,真正有实力的不会因为数量而停止发展,过多的杀戮并不会带来真正的和平。” 外星王子不修仙道,自然也无法分辨因果,他看不到自己身上那厚厚的沉重的血色红光,那将他层层包裹的红色便是深沉的因果血债,竟是完全不比赵沧颉身上的逊色多少。 有这样的血债在身,也不知道多少个星球因为他们而被毁灭,这样的种族,至今没有灭族,还真是老天爷给面子。 赵沧颉有时候也很不理解这因果的运作机制,同样的因果,到了自己身上,把他逼得,在其他世界都无法安心修炼,可是看看人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难道便是因为自己先存了敬畏,这才不得不步步退让吗? 他以前看过一个小故事,好像是说两个人,一个信佛,一个不信,结果信佛的因为对佛像有小小的不恭而被佛惩罚,受了很多苦,而那个不信的,把佛像都劈了当柴烧,佛也不敢对他有丝毫的惩罚,反而要退避一二锋芒,使得对方事事顺遂。 那有些像是神鬼怕恶人的真实写照,但放到他们两个身上,却像是信的那个处处畏首畏尾,还总是做不到位,而不信的那个,任凭因果缠身,我自行我路,倒是自由极了。 “过多的杀戮的确不会带来真正的和平,但敢于杀戮的种族才能够换来自身的和平。” 外星王子认真地说着,“我从来不怕杀戮,不怕死亡,但不愿意为了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死亡,这个星球并没有过多能够开发的资源,我不愿意为此付出太多,如果能够有其他的手段获得利益,我并不介意为此正常交易。” 冷静自持的青年听到这话,气息微滞,要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确,因为之前科技走错了路,这个星球的发展已经误入歧途,若不是他带来的修仙体系能够更好地利用空气中的灵气,恐怕这个星球还真是没什么价值可言。 能够直接开采利用的矿石已经不多,一旦开采的成本也有些高,已经被用过的矿石资源想要重新利用,面对的回收问题也是一个庞大的付出,相比之下,价值也不是太高。 这样算起来,除非外星人也能够利用灵气,否则还真是没什么好舍不得的,而修仙中人产出的那些符箓之流,也必须要有一定的灵气支持才能够使用,如此一来,两个互相不干扰的体系交易的可能性其实也不太高,或许人力资源是个可以长期交流的商品? “那么,预祝我们以后的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此为防盗章李喆也没管那么多,他能做的也就是提个醒,皇帝的后宫离他还是太远了,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情,便是公主娘,最好也不要多管,让太后去操心就足够了,如果太后都不能够的话,旁人也没什么用了。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此为防盗章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此为防盗章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八九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人祸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此为防盗章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此为防盗章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此为防盗章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能得这个活计,还要感谢一下项明,他在村长那里说了句好话。 青山的观感一下子复杂起来了,这个人啊,还真的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说,而这样一来,想要无端端跟项明拉开距离,还真的有些白眼狼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此为防盗章 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悲哀,记忆中的那些故事并不能够让他感同身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这样的身份,正准备继续这个人的人生,但这个名字,到底不是最初的那个,并不能够获得灵魂深处的认同。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空闲下来的时间多了,项明便有了心思想别的,他现在的年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目光往周围一看,那些乡村女孩儿他自然是看不上的,倒不是说乡村女孩儿多么不好,而是她们都没文化,不认识几个字,说起话来土气得让项明总在背后偷笑。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或许这个国家需要一些改变,但前提条件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能够吃饱肚子,不再饿死,否则,所有改善下层生活的做法都是需要舍弃一定上层利益的,并不会得到权贵之家的支持,所有的变法也都成了空谈。 阿诺想得深了一些,他很少这样深思某些政治问题,一来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头脑,二来不觉得有那样的经验,但这个世界不太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太原始,而他,所见所闻早已超出这个世界太多,站在历史长河的末端审视之前,自然知道该怎样避免那些无谓的转弯。 需要插手吗? 如果苟且偷安都不能够,那么,放手一搏,未必不是一条更加激动人心的道路。 【领悟“王者之心”。】 【王者之心:可提升王者气度,令周围人产生信服感,获得王者魅力加持。】 系统的反应总是来得突然,还有些让人措手不及,阿诺听着脑海中传来的声音,表情丝毫未变。 这么多个世界过来,那么多东西得到,他已经清楚了系统并不是单一存在的,是的,并不是单一存在的,就好像电脑中的系统想要进行运作必须有一个电脑当做载体一样,就像系统想要发挥作用必须有一个网络的媒介一样。 如果说他对系统的意义类似于电脑,那么,那个网络媒介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一点却是他无法探知的。 他曾经获得的那些东西,被系统收走之后就再也不见了,并不存在于此界,并不存在于系统空间,那么,很有可能是被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走了,就好像那些在网络中游走的数据信号,除非专业人士,否则无法捕捉。 阿诺并不是想要去探究这些数据到底流向哪里,那些事情好像跟他有关系,但又不是那么有关心,说到底,系统的穿越特性是他有些舍不得的,但这也是可以替代的,一旦修仙到高层次上,理论上,他就可以实现肉身穿越,所以,系统对他似乎也不是必须的。 但,那些都是理论上的。 想到两次进入修仙世界,结果修为最高不过金丹,阿诺都有些郁闷,真是白白浪费那样的地方了,没有高层次的功法,想要修为更进一步也是为难,再者,没有真正飞升过,谁知道飞升之后是不是就可以随便穿越世界了? 历数他穿越过的诸多世界,各个背景都不太相同,有些甚至是天壤之别,按照科学的理论去想,这些不同的世界肯定不会是一个星系之中的,那么,空间壁垒,时间屏障,又是怎样突破的呢? 系统又是基于什么,选择了这些世界的呢? 阿诺的问题有很多,而这些问题,似乎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得到解答。 “诺,诺……” □□醒了,睁开眼就看到阿诺正在想着什么,那张漂亮的脸很能抓住人的视线,对小孩子来说,他的表现也就更加直接,伸手就去摸阿诺的脸庞。 即便是在走神中,阿诺的精神力也未曾放松,察觉到动静,本能地躲了一下,让□□的手落空了,却转脸对着他微笑了一下,让之前的躲避动作显得十分自然,“王醒了?” □□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另一个长得好看的赵硕,问了一声:“师走了?” “嗯,今天的课已经讲完了,师离开了。”阿诺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到□□身边是什么荣幸的事情,但,既然来了,也不需要浪费这样的机会。 同是从赵家出来的,□□对这王宫之中的任何人都不如对阿诺熟悉,再加上阿诺有一张很容易让人喜欢的脸蛋,□□这个自幼就有些颜控的小家伙就这样轻易地投降了,很快对阿诺言听计从。 阿诺自觉地模糊主仆的身份区别,误导□□的感官,让他以为自己的存在是兄长一样的人物,哪怕必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下人模样,也会让那样的服侍显得犹如爱护之情。 他的这一番小动作,换成一个女子来看,估摸能有八分的体悟,知道他是想要干什么,但是换做男子,换做那些朝臣,哪怕一个个都是政治上的老狐狸,也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来。 是的,这又是一个时代特色,看起来好像是主仆分明,但是主子和仆人之间的过度亲密,从来没有人会去多嘴。 一个大家族中,多年的老仆,得主人家看重的,少主人也要多一分客气,这就是礼。 这种粗糙的礼如今看来,对阿诺是极有利的,在没有其他人的干涉之下,他很顺利地成为□□并不排斥,并且有些亲近的兄长角色。 “唉,我又睡着了。”□□略带几分无奈地说,他如今的年龄,会说的话还不多,就这一句,还是经常听阿诺说才学来的。 王宫之中,他如今是最大的那个,本应该成为太后的赵夫人并没有住在王宫之中,对外的说法是身体不好便不挪动了,索性在赵家为先王居丧,实际上,则是另外嫁了人,完全不想要一个守活寡的太后身份。 这倒是个想得开的女人。 至于那个一度让不少人唾弃的奴婢夫人,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先王,先王一去,她便被殉葬了,作为先王的最爱,她也有这份陪葬的资格,而她的儿子,被称呼为奴儿,连大名都没有的大公子则被流放他国。 这也算是一种惯例,免除了兄弟相残的悲剧,也免得那位大公子在国内不安分,又或者完全失了尊贵,成了王宫之中一个不普通的下人。 这样一来,整个王宫之中,除了□□这个主子,再没有一个能够被称之为主的存在,偏偏□□年龄又小,阿诺便顺理成章得到了权力。 哪怕这权力暂时不能影响到朝堂之上,让那些大臣们看在眼中,却也让阿诺的处境更好了一些,他可以在自己能够运作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首先改善的就是饭食的质量。 这些改变看起来并不惊人,甚至没有人注意,但是等到大家注意的时候,□□已经对阿诺言听计从,完全没有一点儿韩王的样子了。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坐在朝堂之上的时候,他还是很像是王的,却也仅仅是像而已了。 当这种情况被发现之后,有人对韩王进谗言,这时候的□□已经十一岁了,眼看着过两年就可以娶亲了,勉强也能算是大人了。 “……身为王,我需要事必躬亲吗?作为一个贤明的王,我只需要垂拱而治不就好了吗?前朝有你们,其他有阿诺,如此,甚好。” □□的教育从一开始就有了偏颇,对他言传身教的是阿诺,而并非那些老古板的学士,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所有的攻讦到了他这里都是无功而返。 阿诺后来听闻此事,对他的反应是极满意的,他从不怕□□反对自己的决定,也不怕他想要从自己的手中□□,比起朝臣们的一言而决,他掌握在手的这点儿权力,其实并不被大多数人看在眼中,他们更为介意的是□□对他的信任和听从,这些让他们感到威胁。 但,那又怎样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是他们插手不了的。 至于愿打愿挨的原因,则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世,楚云氏身边的赵慧越长越大,已经是要出嫁的年龄了,而赵家一力想要让赵慧嫁给□□,并且成为王后,这样大的野心实在是让□□不解,自然也就有了之后的猜谜解惑。 “王是韩国的王,是韩氏的血脉,不会有其他,也不能有其他。” 当时阿诺是这样对他说的,安慰了正在迷茫期的□□,并且让他知道了接下来要如何做,一个秘密,要成为永远的秘密,才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把柄。 于是,赵家被蛊惑着上了伐吴的马车,准备暗探,准备粮草,准备兵士,一个“大将军”的头衔足以让赵家人奔走在上进的路上,却不知道这条路有去无回,无论输赢,他们只能一直走下去,走到空无一人为止。 “这样,真的好吗?” □□是个真正善良的少年,他觉得阿诺设想的结果对赵家未免过于残忍,一辈子奔波在开疆拓土的道路上,却不能够延续血脉继承这份荣光。 “你忘了,还有我们吗?赵家的成功将记载在史册上,若干年后,也许你可以把自己的血脉过继给他们,成为国中勋贵,永享富贵。” 阿诺的话好像最甜美的蜜,让人闻到了芳香便不愿意放下,□□被说动了,哪怕再善良,也不会愿意丢弃现有的身份,死无葬身之地的,他同意了这个计划,并且积极推行。 早在几年前,赵硕就被阿诺说动了,他是个天生的浪荡子,不愿意做那些别人眼中墨守成规的事情,充满冒险的生活,更加精彩的未来很容易就勾动了他的心,让他主动请缨去吴国卧底,而他也的确做得很成功,已经数次为韩国化解了来自吴国的危机,换得了韩国成长起来的机会。 七年的时间,韩国的国土已经不能再小,或许这时候需要的是一场胜利的战争,用来改变一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当吴国又一次萌发伐韩的念头时,难得地,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因为任何事改变他的看法,如今的吴王还是当年的那位,他询问了大巫,得知伐韩算是上天允许的,于是,就征兵出发了。 这个时候,韩王宫中,被传召而来的大巫正在卜测吉凶,这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之一,虽然这个时候有些晚,但身为韩王,正有着任性的权力,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年龄老迈的大巫拿出卜测的工具——一个龟甲,然后靠近火上烤。 龟甲的背面有了裂痕,那些完全没有规则可言的裂痕展露在大巫的眼前,已经老迈的大巫有着一双格外精明的眼,眼中并不见老年人特有的浑浊感,混沌纯黑,此刻却似有精光闪过,那好像是火光投射的倒影,有些发红。 “血色,大王,此战不吉。” 大巫的言辞肯定,宛若多年前说出吴王伐韩是不义之争,他这一次为战争定下了“不吉”的结果。 如果是胆小怕事的王,恐怕已经追着他问解决的办法,而不会想要仓促接战,最终造成不吉的结果了。 然而,正并不是那样的王,他有着王的心胸,同样也有着王的胆色,更加有着一般王所没有的对于某件事情的相信和坚持。 “自然是不吉的,一旦开战就要死很多人,无论是吴国,还是韩国,此战都是不吉。” 站在韩王身边的赵诺一身黑衣,宛若火光之下的一个阴影,他笑着看向大巫,龟甲卜测是一种看起来很神奇,也有些玄乎的算命方法,但对他而言,精神力并未在这当中捕捉到什么不一样的力量,所以,都只是蒙人的而已。 简陋的大殿之上并没有多少人,此时此刻,三个人目光灼灼,眼中都像是起了火。 “大巫卜测天象,此战大吉,韩当胜。” 韩王这样说着,他的嗓音洪亮,一下子声透殿外,外面,有人高声复述着他的话,一遍一遍,一个接着一个,把这句话传递到了外面去。 寂静的夜晚里,这一句话就好像是天命,让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让这座城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样的一句。 站在大殿正中的大巫轻轻叹了一口气,驼下了肩膀,好像一下子少了骨子里的精气神儿,衰老了许多。 “来人啊,大巫身体不好,要在宫中静养,请大巫去清阳宫中暂居。” 韩王再次下达命令,有侍卫听从吩咐走进来,两人站在大巫左右,并未真的动手,大巫抬头,看了韩王一眼,又看了赵诺一眼,年轻有为的王,深受宠幸的大臣,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好,除了他们勃勃的野心。 顺从跟着侍卫离开的大巫没有多说一句话,他没有反驳韩王的颠倒黑白,更加没有为自己辩解着急的意思,淡定从容的老者好像从来都不是败者。 赵诺的眼中有些思忖,是他把这个世界的奇妙力量小看了,还是说这位老者有着大智慧,早看出了他们的小心眼儿? “哈哈,痛快,痛快,我早就不想看到他那张老脸了,总是这个那个的,事儿多。”对韩王来说,祭祀的确是件大事,这关系着他的王位是否名正言顺,但祭祀的礼仪实在是太繁琐了,而且祭祀的时候,他这个国中第一人好像明显是不如那位祭祀的地位,实在是让人不顺心。 哪怕还年轻,但韩王对权力已经有了自己的认识,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面前指手画脚。 赵诺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采取潜移默化的方士,最要紧是要让韩王以为两人有着同样的心思,或者说,让他的心思成为韩王的心思,志同道合,方能共同进步,不是吗? “白紧张一把了,一手的汗。” 对于大巫,韩王有着基本的敬畏,他的手心中都是汗水,此时不拘小节地在身上抹死了两把。 “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听话呢?我还怕他逼着我杀了他呐。” 计划中的确有这种最坏的情况,那个时候,哪怕韩王还是敬畏大巫,却也不得不杀了他了,这一点,早在计划之前便已经明了于心,而好一点儿的情况,便是大巫反驳,但反驳没用之后被带走关起来,最好的情况,便是如今的软禁了。 只要大巫不发表任何他们不能够接受的意见,那么,这个软禁的时候就不用太过辛苦了。 “是我小看大巫的智慧了。”赵诺主动承认错误,笑着安抚韩王的情绪,哪怕韩王是用调侃的语气说明了自己的紧张担心,但他也要知道,作为一个大臣,不能够比大王更加临危不乱。 这时候,一句自谦就很有必要了。 韩王听了不以为意,笑了笑,说:“如此这般,是最好的情况,接下来,就要看赵家的了。” 自从确定了血脉的秘密,韩王对赵家就有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说责怪吧,他其实并没有任何的理由,因为没有赵家一手扶持,他的地位最好也不过是赵家的一个主人,与现在相比,不啻云泥。 若说感激吧,赵家这么多年的嚣张跋扈,不把他放到眼中的做法,已经完全消磨了他的感激。 自然,赵家还是有好人存在的,比如说赵硕,这位生身父亲,愿意为了他的想法冒险在吴国潜伏,做出种种有利于韩国的事情。 但,其他的人,似乎都很讨厌的样子。 韩王这样想过,没有再提起类似的话题,而是跟赵诺一起再一次完善他们的设想,哪怕有了赵家的大将军,其他的问题总也是需要解决的。 战争很快开始了,两个国家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呢?最开始就是两个面积差不多的国家,后来吴国夺走了韩国的几座城池,两者之间产生了差距,而现在,似乎是吴国想要彻底灭掉韩国,而韩国在吴国不知道的时候,历经多年,暗暗积蓄力量。 当战争爆发之后,积蓄的力量展露出来,吴国才发现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赵诺并没有为这场战争出多少心力,他是希望赢的,但不可能为了希望赢就把热武器引入现在,那样也不现实,即便他知道如何制造热武器,现在的炼钢冶铁的水平也根本达不到,呵呵,现在根本不知道有铁,还活在青铜时代。 看着那些铜做的兵刃,似乎也能够理解为何现在的战争上还有着各种的礼仪,诸如斗将这样的存在。 赵诺跟随在韩王身边,并没有亲临现场,他对这场战争最大的贡献,便是贡献出了一些兵士作战可用的战阵,并不是那种很科学的战阵,而是完全不科学的属于修仙界阵法演变出来的战阵。 虽然不能够使用灵气,但是那些演变出来的战阵却有着奇妙的作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蒙蔽人的双眼,让他们产生感知上的误区。 而战阵的效果也十分明显,这种不好学习的战阵,学习之初,没有人当回事,不过是碍于严格的惩罚才学习,等到应用的时候,结合了战场上的血勇之气,他们才发现战阵的奇妙,都打到敌人的身边,他们还看不到你,简直是神仙手段。 因为这个,后来发明这些战阵的赵诺甚至有了最初的“战神”的称呼,哪怕他从来没有上过任何一个战场,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一场战争,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等到战争的结果出来,拥有战阵的韩国毫无意外地胜了,吴国不得不因此割地赔款,来换取韩国的谅解,免得因为这一场战争灭国。 吴国的大巫如同上次韩国的大巫一样,给上面的王打了小报告,然后结果也跟上次差不多,韩国收到了谴责的回复,并且让他们归还已经占据的城池,这其中,甚至还包含那些本来被吴国侵占的原属于韩国的那几座城池。 “大巫怎么看呢?” 赵诺轻声问清阳宫的大巫,自从来到这里,大巫很自觉地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出门,这样也省去了大家许多麻烦,这是个聪明的老人。 “一如上回。”大巫轻声给了一个答案。 赵诺的嘴角勾起了笑容,就说这是个聪明人,他总是知道如何选择。 韩王把国书放到一笔边儿,对于上一次吴王伐韩,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那时候的他还太小,连人都分不清,更不用说其他,但当他坐上韩王这个位置,知道韩国历史上的那一次耻辱,可以说诸国割让之始,他的心中是愤怒的,甚至因此对本国的大巫产生了排斥。 “一封国书能够代表什么,我听从,它就是命令,我不听从,它也不过就是一张黄绢而已。”韩王的表情难得地带了些厌恶和冷漠,他讨厌那些以任何名义对他指手画脚的人。 赵诺面带微笑,王者之心,还真是好用的东西,哪怕不是用在自己的身上,他还不清楚系统为什么会对这些单列成项收集起来,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苦收集的东西一到系统那里,就不再是自己能用的了,但,能够给他指定的人用,似乎也是不错的事情。 总比系统给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更好。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还有一个系统商城呢?而商城中千奇百怪的物品,必然不是系统自己收集的,而是他这种宿主收集来的,只不过上交之后,所有权就不再属于他了,而他根本无从从中分润的权力。 这是很靠谱的猜测,只可惜依旧无法证实。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韩国一如当初的吴国一样,并没有对国书采取任何反应,该接收的城池,该收取的赔偿,一样没少,且还做出了某些额外的限定,吴国每年都要向韩国进贡,不是美女,而是吴国的特产。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因为一个国家的特产不外是一些本地出产在他处没有的作物,或者是一些本地有的动物,矿物等,这种东西,并不如珍珠宝石值钱。 但它们很重要,作物可以用来改良本地的作物,动物可以用来丰富本地的物种,矿物也能够试着提炼出铁来,最重要的一点是,当一个国家的作物、动物、矿物都大批量地减少,成为他国之物,那么,这个国家,还有什么能够让人们赖以生存? “我们可以不用,哪怕扔了毁了,就是不能够让他们拥有。” 残忍的用心一开始便明晃晃摆着,只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起码吴国的那些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还为贡品并非金银而松了一口气。 “其实,女人也是很好的贡品。” 把他国的女人源源不断地要过来,那么,那个国家,还有什么赖以发展人口?甚至青壮年的男人也无法在本国更好地生存,为了娶妻生子,他们会到外地去,缺少了人口的国家,连战争都打不起的。 但女人作为贡品也有弊端,不要说人权不人权的问题,在奴隶社会讲人权,那一定是盐水喝多,闲得慌了,最大的弊端是美女的诱惑力,历史上的西施可不就是一个红颜祸水? 赵诺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一点,不得不把女人剔除出贡品的行列,因为就算他不特别注明,对方也送了美女过来。 美色,金钱,似乎自古以来便是人类最难抗拒的两大诱惑。 拥有王者之心的韩王并没有被美女诱惑,但他还是往后宫填塞了几个来自吴国的美女,为了求一个平衡,本国的大臣也开始给韩王进献美女,否则,谁知道未来的韩王还会不会是本国的血脉。 这是大臣们最看重的事情,而赵诺看重的则是另一件事情。 “后宫和前朝必须分开,后宫不得干政。” 韩王讶异地看了赵诺一眼,他很少见到赵诺坚持什么事情,哪怕是赵家的事情,在赵诺那里都是可有可无的。 “我希望我的王是一位伟大的前所未有的王,这一片土地上,不应该存在那么多的王,一个就够了。” 赵诺的野心是想要改换整个世界的秩序,但,改换秩序的前提是,不要有人跟你唱反调,否则,没有决策权的情况下,又该怎么把自己的主张贯彻下去? 本来,他不应该把这一切寄望在韩王的身上,但身份决定了位置,他如今虽然已经有了赵家的姓,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并非赵家的婚生子,哪怕是赵家的人都死绝了,他都不能够继承赵家,也就根本无法得到朝上诸臣的认同,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会同意他当王。 逆袭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草根逆袭,需要的机缘巧合,需要的盟友,需要的时间,都是成倍的。 这种情况下,韩王的身份反而是近水楼台,哪怕做一个任性的大王,他也能够把自己的主张贯彻下去,无论他是不是有才能,只要他是大王,他就是上天在人间的某种代表,就能够贯彻自己的主张。 这是先天的差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抹杀的。 如此,既然韩王和自己的主张没有任何冲突,两人之间还有从小到大的情谊,和外人难有的信任,那么,为什么不试着,让这份信任长久地保持下去呢? 赵诺经历太多,他大概知道想要一件事情不发生,需要预防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做到了前头,那么就不会有事后的懊悔和惋惜。 “哦?”韩王的眼中有另一种光彩逐渐扩大,他注视着赵诺,在他面前行臣礼的赵诺看起来是那样谦恭而优雅,从小到大,在他有记忆开始,赵诺就在他的身边,他们学着一样的课程,被一样的师傅教着,但是,他不记得有哪位师傅教过这样优雅的礼。 眸色转为深沉的黑,韩王上前两步,扶起了赵诺,手托在他的手臂上,使了使劲儿,看着他站起,与自己比肩的身高让他看起来俊雅非凡。 “我知道,我会的。” 世间唯一的王,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的话所诱惑,韩王看着赵诺,缓缓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来,他当然,会是,这世间,唯一的王。 赵诺回以一笑,从小到大,他跟韩王有太多的默契是通过彼此的笑容来传递的,已经成了某种习惯。 窗外的霞光照射进来,两人身上都披了一层五彩,若那天上凤鸟,只待振翅,便可高飞。 次年,韩王求娶于鲁,鲁王之女,美名天下,当得王后之尊。 鲁王欣然应允,于当年嫁女,私与韩国结盟,次年一同发兵,灭吴。 这一次,韩王御驾亲征,他披上闪亮的铠甲,更显少年英武。 “诺,你可愿随我同去?” “王放心征战在外,我固守国土,必不使王有后顾之忧。”赵诺言辞凿凿。 韩王披甲上马,马背上出现了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马鞍和马镫,这是赵诺为了韩王方便御马而“发明”的,此时看他英姿飒爽的样子,也没有多少扰乱事物发展轨迹的心思了。 这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本是兄弟,犹胜兄弟。 如同最开始不曾遭逢无义之争的韩国一样,鲁国从来没有与他国开战的经历,对战争所有的认识,就是一大堆人拿着武器互怼,最后谁活着谁就胜了,谁活得多谁就胜了。 更有甚者,若是在斗将的时候胜了,那么完全可以不用往下打了,这已经胜利了嘛! 但是灭国之战,和普通的战争还是有不同的,被灭的国家不拼到最后一刻,又怎么肯认输? 历时一年半,两国方才得胜,韩王顺利得胜回国,而鲁国的太子则死在了回国的路上,据说是被吴国余孽刺杀。 本来对吴国并无恶感的鲁国这时候悲痛万分,鲁王老迈,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是韩国王后,留下的儿子是鲁国太子,而现在,鲁国太子没了,鲁王的年龄又不可能再生儿子了,那么,百年之后,鲁国所托何人? 这时候,韩王提议,将来他和王后所生的次子可以从鲁王姓,继承鲁国。 这是个从来没有人提出过的建议,但听起来还行,韩国王后不就是鲁王之女吗?她的孩子,也是有着鲁王一半血脉的。 于是,举天下都称赞韩王的仁义,并不是谁都能够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让他跟别人姓的。 表现了仁义的韩王得到了鲁王的另眼相待,女婿等同于半子,这个时代,早有这样的说法,虽然一国之主并非普通的女婿,但鲁王还是开始更多地倚重韩王,而韩王也做得很好。 他派去帮扶鲁国的大臣在鲁国同样也做得很好,没有了夹在中间的吴国,两国友善,仿佛同出一源。 又三年,王后得子,韩国更加安定了,所有的人心中都有了寄托,知道下一任太子存在,大臣们对韩王的管束又放松了一些,然后就听到鲁国被犯边的消息,相邻的国家跟鲁国有了些小摩擦。 作为女婿的韩王义愤填膺,不顾保守派大臣们的劝说,执意要去帮助鲁国正名,于是,另一场战争打响。 有了战阵,韩国的实力本就不一般,又接手了吴国的人口,再有马镫马鞍那样的神器,以及来自鲁国的粮草支持,这一场战争耗时不长,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却灭掉了对方的国家。 对方国家的大巫在最后一刻自焚殉国,同时发出了诅咒:“天道不佑,擅开战端者,万世不人。” 一直固守韩国的赵诺那时候正在和大巫喝茶,有条件的时候,他喜欢享受生活,哪怕不愿意让更多的“发明”扰乱了事物发展的自然顺序,但他还是弄出了一些东西,比如茶叶。 青青的两片茶叶被切成了细丝,泡在水中不多时,水也成了浅淡的绿色,白瓷茶杯之中,这片绿色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这就是茶了,好清雅的心思。”大巫笑着称赞,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噗”地一声,吐出了大口的血来,再裂开嘴,微微发黄的牙缝中,血色未去,竟是格外狰狞。 还未喝茶的赵诺露出惊容,难道茶水有毒? 正在这样想着,就见大巫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敛容对他说:“我追随前任韩王来此已经八十一年了……” 只这一句,就让赵诺又惊一分,八十一年,哪怕当时大巫年少有为,十岁就能追随韩王,如今岂不是九十一岁了?更何况,大巫当年来此之时的年龄绝对不可能是十岁,恐怕要四十朝上了,如此,岂不是已超百岁? 在平均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的这个时代,百岁是怎样的概念?已可称之为仙了。 “……当年便觉不妥,不过,赵慧可为夫人,你当让韩王纳之,以传先王血脉。”大巫说完这一句话,闭上了眼,不动不闻,竟是生息已绝。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此为防盗章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此为防盗章如同他对宋妍说过的那样,他这个人太普通,太自私,从来不愿意背负别人的人生,自然也不会愿意背负那更为沉重的感情,即便是跟宋妍,夫妻一年多,眼看着没几个月孩子就生了,却也没什么更深厚更难割舍的感情。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那些有家眷的,通常都会让家眷随后缓行,自己则先一步赶过去,还有些不舍得劳累妻儿的,索性把妻儿都留下在家中奉养父母,自己则带着妾室赶过去。 侯爷一听便以为赵沧颉这是奈不住性子,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纳妾,他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女儿怀孕好久了,总让女婿单着也说不过去,他清了清嗓子,默认道:“你想好就行。” 听话听音,赵沧颉听着这话估计是能成,面色一喜,行了一礼道:“若不是有姑父照顾妻儿,沧颉是万万不敢远行的。”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此为防盗章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内幕消息,但,更深层的内幕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此为防盗章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此为防盗章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此为防盗章 胡父到底是个有经验的男人,面对这种妻妾不和引发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见她们吵得凶了,这才一声冷喝,带着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无意义的嘴皮子官司,把一家之主的威严拿出来,令这边儿的管家马上去采买需要用的东西。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欲望,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此为防盗章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此为防盗章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内幕消息,但,更深层的内幕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此为防盗章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树下,一张躺椅上,袒、胸、露、乳的少年仰躺着,衣带垂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旁边的小几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盘中,一颗颗含珠带露的紫红色葡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掐下,粉白的指甲上似乎染了一层胭脂,指尖的部位尤其深厚,趁着葡萄的紫,有一种惑人之感。 一旁还有几个衣裳鲜亮的婢子伺候着,打扇的,捶腿的,还有两个似乎是在说相声,一搭一唱的,说到好笑处,周围的几个婢子会意地勾起了唇角,也不笑出声。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我想说是面粉,你信吗? 何靖一张脸上没有表情,死人和藏毒,哪个罪名比较重?抱歉啊,他还没时间研究一下这个国家的法律,所以,他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 对着女警官同样望过来的眼,一派平静淡然之下是深深的无奈,他就觉得要出事,果然出事了吧。 女警官有几分疑惑,但是面对同事的怀疑眼神,也不知道说什么,出于一个警察的责任心,她不能为其作证,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之外,她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便无法说出不负责任的证词,但…… “还是回去再查一下吧。” 最后,她给出了这样折中的意见。 本来也是要再查一下的,白色的粉末到底是什么,不能够凭借警察的经验来判断,需要更加专业的仪器检测一下。 于是,何靖在夜幕降临之后,补上了这一天去警察局的考勤。 事情很好说明,忽略那一大堆问你姓甚名谁,几点到几点都在做什么,谁能证明之外的废话,就是真正的事情经过了。 白色的粉末果然是毒品,但糟糕的不止这一件事,车上那个明显到耀眼的“补丁”果然证实了这部车子的确是撞死人的那个,残存的血迹反应被检测出来,事情大了。 藏毒,撞人逃逸,呵呵,那人还死了。 “我想,我有必要请一个律师。” 何靖也要无语了,这种情况下,简直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在这个国家,请律师太贵,而他卡上,其实并没有多少钱了。 并不知道真相的律师被何靖许诺的大笔报酬请来了,幸好这个行当不存在付定金的说法,只是签订了一份非常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律师便认为这可以保证自己的合法所得了,开始兢兢业业地为何靖奔走。 而等他知道何靖身上竟然牵扯了不止一件案子的时候,难得露出了“亏大了”的表情,因为那份合同一开始签约的时候并没有针对当前的案子,而是针对私人委托。 “我能知道,除了这两桩命案,哦,不,三桩,还有一个藏毒案,你身上还有什么案件嫌疑吗?” 律师维克棕色的眼眸中满是调侃,作为小有名气的律师,他接触到的委托人从没有这样倒霉的。 是的,倒霉。 这个国家的律师很能干,跟委托人的关系非常好,能够做到为委托人解决一些收尾问题,虽然不至于说委托人杀人,他埋尸,但却能告诉委托人,应该怎样解释他的杀人动机,更甚至隐藏这件事。 律师的眼中没有正义,那都是给普通民众看的光明正大,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当他接受委托的时候,委托人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愿意暂时丢掉良心,去钻法律的漏洞。 在这种情形之下,委托人和律师之间的信任度是极高的,有的委托人甚至愿意把自己犯罪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律师,以便他们找到更好的借口和理由帮助委托人洗刷罪名。 在短暂的交谈之后,确定自己的委托人确实清白如水之后,维克再面对这么多嫌疑,不免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是要倒霉到什么程度,才能碰到这么多命案,虽然,虽然这地方的治安其实不怎么好。 “暂时没有。”何靖懒得多说,他其实不太信任别人,这是一种常态性的问题,虽然不曾遭到什么刻骨背叛,但他的来历本就与别人不一样,知道一些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这就导致他即便并非刻意,但也处处显得与众不同,并且不会太信任身边的某个人。 维克做了多年的律师了,察言观色上还算是高分,一看便知道这话很有隐情,很值得探究,但委托人的样子明显是不想多说什么,那他也不好追着不放,免得惹人厌烦。 想到那可观的报酬,他马上笑了起来,很有专业素养地说:“您放心,这件事并不算什么,马上就能够解决了。” 事情也正如维克所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马上便是几个警察把他们送了出去,这让以为晚上要在警察局过夜的何靖吃惊不小,总算见识到了律师的厉害之处。 “您并非本国国籍,牵扯上这样的案子,他们除了询问之外,不会对您有进一步的处置,那些都是要通过使馆的,在这方面,您具有一定优势,但……原谅我,我实在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够和这么多的案子有关,十天之内,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维克到底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这点儿唠叨,两人坐上车之后,维克就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相信我,在这之前,我也想不到,竟然会如同‘移动死神’一样。”何靖有些无奈地摊手。 “嗯……您的心情似乎……不坏?”维克有些疑惑。 “是的,你要知道,凡事习惯了就好。” 何靖说完,怕再崩人设,也不再继续说了,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作为大主顾,何靖还是有优待的,维克会把他送到他的住处,尽管那里有些远。 “真是个很清幽的地方,相信我明天一定赶不及去上班。”维克停下车的时候舒了一口气,晚上开车最容易犯困,何况还是这么长一段路,他已经没有再开回去的勇气了。 何靖从车上往下拿自己的行李,因为自己的那辆车是肇事车,所以他不能开走,车上的东西都转移到了维克的车上。 维克过来帮了一把,两人把东西拎进去,都懒得收拾了。 原来的租客在这里留下了两张床,无论是为了什么,反正足够睡了。 何靖客气地请维克在这里将就一夜,维克也同意了,作为一名小律师,他的身价还不高,起码不到非名牌旅馆不住的地步,这里的条件也还不算差,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就各自睡去了。 次日清晨,维克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他当时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以为是自己的合作伙伴查他的考勤,没想到是从警察局来的。 昨天他给警察局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说了有关何靖的事情都找他联系就好,结果今天就打来了,难道是那件事有结果了? 脑子里这样想着,语气便有了几分懒洋洋,不得不说,在这样阳光好的日子里,赖床真的是再美不过的一件事了。 “啊?什么!哦,我们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胡噜了一把脸,维克骂了一句“见鬼”,然后就看到何靖趿拉着拖鞋从卧房走出来,“怎么了?” “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警察有事情要询问你。”维克这样说着,就看到何靖无动于衷地往洗漱室走去,洗漱室门敞开着,他站在水池前开始洗脸刷牙。 “不是昨天的那桩车祸,也不是以前的那两个命案,而是一个新的案子,一个命案。” 维克的最后一句用了强调的语气,他盯着何靖的脸,现实的,镜子里的,都是一样的平静,完全没有波动,好像只是听到一句“啊,今天天气真好。” “哪里的?”——“是啊,真好。” 似乎对他这种平静有些不满,又似乎被这种平静带走了语气,维克的语气也平淡起来,如实叙述了刚才警察告诉自己的那个爆炸性消息。 “嗨,你知道在你居住的那家旅馆,前天晚上发生的奸、杀案吗?” “现在知道了。” “很好,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去警察局吧!——该死的,一大早就要去警察局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维克这样说着,动作快速地爬起身来,重新穿上昨天的衣服,再次弄成一副精英模样。 等到了警察局,又是一番例行询问,女警察的脸上神色颇为奇怪,“我想,有的时候,运气的说法也是很有道理的,你觉得呢?” “的确。” 审讯室中,男警察板着脸问:“你昨天没有听到什么吗?” 这位男警察也是熟人了,画家的案子还是他经手的,他也知道老房东夫妇的事情,所以,何靖回答起来也有些熟稔,“呃,那地方环境不太好,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并不能够在那种环境中入睡,隔壁总是传来‘咚咚咚’的撞墙声,你知道那很像是激烈运动的声音,于是我戴上了耳塞,所以,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取钱租房子了,这一点你们可以查证。” 再次仔细地重复了自己昨天的路线,一切都是有证可查的,至于前天晚上他有没有带耳塞,有没有听到什么,虽然没有人证,但同样也没有动机或者物证。 死掉的那个少女本来就是不良少女,画着烟熏妆在酒吧混迹的那种,这样的人跟何靖,从外表上看就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交集。 这一次询问真的就是例行询问,唯一不同的就是为什么命案发生的隔壁又是这个家伙。 收拾询问笔录的时候,男警察起身问了一句:“我再问一句,你能回答一下,为什么你总是在命案隔壁吗?” “呃,纯属巧合?”何靖给出了一个不是很靠谱,却也不能更靠谱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此为防盗章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悲哀,记忆中的那些故事并不能够让他感同身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这样的身份,正准备继续这个人的人生,但这个名字,到底不是最初的那个,并不能够获得灵魂深处的认同。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此为防盗章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此为防盗章 胡尚荣的系统除了送他穿越,给他剧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金手指,连过目不忘都是奢求,上一个世界还好,到底有些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古文纵然难学,有着老师讲解,自己再下了苦功去死记硬背也不是一点儿成果没有的。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此为防盗章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消息,但,更深层的□□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此为防盗章 翻书的话显然是假的,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来的时候可没带多少东西,有些个除了一腔热情,什么都没带,一过来就抓瞎了。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此为防盗章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此为防盗章 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此为防盗章“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凛冽的寒风拂过面颊,有些干冷的刺痛,没有被面脂滋润过的面色有些惨白,的确是应该惨白的,才丧母嘛。 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悲哀,记忆中的那些故事并不能够让他感同身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这样的身份,正准备继续这个人的人生,但这个名字,到底不是最初的那个,并不能够获得灵魂深处的认同。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玉龙山度假山庄当初兴建的时候算是个大项目,却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完全不是为了对外开放的样子,广告都没打,但都是这个圈子的,有什么不知道的,最初可能就是主人家给自己建个玩儿的地方,后来知道的人多了,主人家也不常在,为了运营,至少不要天天赔一大笔钱,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高级会所,只限于圈子内的一些人知道,也都是年轻人爱大老远跑过去玩儿。 韩沐枫自然不算是那种圈子里的人,韩家却是,韩家的那三个除了老三还没有这份儿闲情逸致,其他两个,老大忙着公司的事,少来这边儿,老二倒是喜欢这边儿的风景,常来这里画画,算是常客。 陆维简单给韩沐枫介绍着,两人看看路上风景,也就到了地儿。 “今儿没别人,就咱们几个,好好玩儿,这边儿的马不错。”陆维率先下车,撑着车门,冲韩沐枫笑了笑,“温泉也不错,等跑几圈儿,咱们再去泡泡温泉。” 韩沐枫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不太自然,大男人泡温泉自然不会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他身上还有些不能让人看到的痕迹。 抬起手,看了一下表,如今已经两点多了,骑几圈儿就往回走好了,边下车边说:“那现在去马场?” “走吧,他们估计都在那儿。”陆维应了一声,带头往里走。 度假山庄分成两大区域,一边儿是休闲区,包括温泉在内,一边儿是马场,老远就能看到绿草地上正在跑圈儿的马,两个人正穿着骑马装,悠悠闲闲地拉着缰绳,御马小跑。 围栏边儿,还有几个人在,遮阳伞下,有桌有椅,三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打牌,热闹声几乎压住了马蹄声,人走到旁边儿他们才回过神来。 “老六啊,你这个邀约的怎么比我们这些当客人的还来得晚,这可不行啊,得罚得罚!”其中一个正对着这边儿的带着个大墨镜,瞧见人,支起镜子一边儿,露出一只眼看过来,嘴里就嚷嚷开了。 “哎呦,老六,你可算是来了!”另一人回头一看,也跟着排揎,“我还当我这是记错日子了呐,要不是这么多人都在,可是要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两人这边儿说着,那个还拿着牌的猛然把手中的牌插入牌堆之中,“得了,人来齐了,咱来骑一圈儿,别玩儿牌了。” 山里的气候不错,阳光并不那么热烈,风吹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丝丝凉爽。 “哎,耍赖,耍赖,我可都要赢了,怎么也要看个结果吧!” “四儿,你这可就不对了,这样可就算是输了啊,认罚!” 那两个一左一右把撂下牌的夹在中间儿,注意力都从陆维身上转移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正眼瞧过韩沐枫。 “闹什么闹,我给你们介绍个人。”陆维一把拽过韩沐枫,搭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我兄弟,韩沐枫,以后见了给点儿面子。” “行啊,老六的兄弟嘛!”戴墨镜的那个率先起身,摘了墨镜,颇有几分彬彬有礼地伸了个手,“我是霍腾,你叫我老霍就行了。” “哈哈,老霍,老霍你也好意思。”另一个一边笑着一边说,“你也别客气,叫我一声‘四哥’就行了。” 被两人夹在中间那个扭头看了一眼说:“我是娄科,叫我‘娄子’就行。” 韩沐枫伸手跟霍腾搭了搭指尖,算作握手礼,跟其他两个笑了笑,“你们好。” 娄科挑挑眉,也没说什么,随手糊弄了两下桌上的牌,争取别人绝对抢救不过来了,这才起身说:“走吧,骑马,去吗?” 那一问是冲着韩沐枫的,前头那句话却是对着陆维说的。 陆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朋友对韩沐枫并不是很热情,笑着招呼说:“走走走,非让你们拜倒在大爷的骑术下不可!” 他走着拉着一把韩沐枫,韩沐枫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去了。 马术算是一种高级运动,现代社会,可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马养得起马,能够提供纵马奔驰的场地的,原主并不会这项技术,在开始时还好好被几人笑话了几句,也让他的小白形象格外完美。 韩沐枫却没想照着剧情演,为了这种小事被笑话也太丢人了。 跟着众人随意选了一匹马,马场有专门的驯马师,给众人准备的马都是他们放在这里养的,韩沐枫没有,就得了一匹比较温顺的母马,驯马师说这样比较好驾驭。 他也不在意,牵着马出去,那几人就说要比试,然后上马就跑了。 韩沐枫骑着马离开了跑道,在旁边儿慢慢晃悠,好久没有骑马,骑术都有些生疏了,跑了一会儿才有些摸到曾经的感觉。 “怎么样?能跑吗?咱俩跑一圈儿。”陆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了,吓了韩沐枫一跳。 “你们比完了?”韩沐枫抬头,脸上却挂着浅笑。 “嗯,总是赢,没意思透了。”陆维这样说着,然后又说,“跟我来,给你介绍韩天启。” “《前尘》的作者!”韩沐枫做出几分感兴趣的模样,跟着陆维往另一边儿走。 一开始骑马的两个人这会儿已经停下来,坐在了遮阳伞下聊天。 驱马过去,隔着栏杆,陆维说:“诺,那就是韩天启,韩家企业的老二。韩天启,来,给你介绍个人,可是你的粉丝呐。” 左侧的青年闻言转头看过来,白白净净的斯文模样,怎么看都是那种文化人的感觉,依稀有那么几分韩父的影子,更多的大概还是像他的母亲吧。 韩沐枫没有下马,见那人眯了眼看过来,大约是阳光有些晃眼,还抬手遮了遮,扬声问:“什么人啊,怎么成了我的粉丝了?” 陆维笑了,一口白牙阳光下几乎都要反光,愈发显得他面皮黑了,“这不,韩沐枫,他见了你那幅《前尘》就喜欢上了,一直想要见见作者呐。” “哦,现在见到了。”韩天启的语气不冷不热,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似乎有些不好接触的样子。 “嗯,见到了。”韩沐枫没想继续原主的计划,自然也不会对他表达什么复杂的感情,再想想记忆中的那幅《前尘》,说真的,他可看不上眼,一堆凌乱线条,几样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就能够算作什么“前尘”了,可真是白瞎了这个名字。 陆维扭头看了韩沐枫一眼,这么冷淡,可不像是之前喜欢那幅画的样子,韩沐枫却没在意,见到画作作者之后大失所望也未尝不可啊! 或许是这反应太不“粉丝”了,韩天启也看了韩沐枫一眼,抿了抿嘴,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扭头又跟人聊天去了。 韩沐枫率先策马离开了这边儿,陆维追上来,“你这是怎么回事?好容易逮着人介绍给你认识,你倒摆起脸子来了。” “之前你也没说他是韩家企业的老二啊,你要是早说了,我就不会再想认识了。”韩沐枫不准备搞事情,自然也不准备动那么多心思,有些事情就早戳破了好,免得最后万一剧情惯性,别人还要把锅栽到他身上。 “这话说得,有点儿意思啊哈。”陆维只是表面上傻大方,其实心思还是挺细的,这么一想,马上反应过来了,“我听说韩家有个私生子……” “应该不是我一个吧。”韩沐枫直接承认了。 陆维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也没想着私下查查,实在是……得,欠了你的,改天给你赔罪。” “客气了。”韩沐枫笑了笑,他哪里值得一个“赔罪”呢? 陆维又好奇他跟韩天启他们的关系,看模样,似乎不太好啊。 “出身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我知道的时候也没办法改变了,反正从来没什么交集,没见过就当不知道吧。”韩沐枫对此也没什么好讳言的,之前原主跟韩家三兄弟的关系的确是如此,听说有这么个人——然而离得太远——似乎也不好巴过去——所以就这样远着吧。 “我估计他们也觉得我这样的存在挺闹心的,说都是上一代的问题,的确不错,但谁能把这么大的下一代当做不存在啊。与其相见两厌,倒不如远着点儿,本来我毕业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去韩家企业,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我也没那抗争的心思,顺着他的意就去了,到底比别人少走不少弯路,也挺好,指不定过两年还能混成个经理当当呐。” 韩沐枫稍稍洗白了一下自己,免得最后东窗事发,别人都要以为他预谋已久,尤其是眼前这位,最不好糊弄,又疑心病最重。 “行啊,想的挺开。”陆维冲着韩沐枫翘了一下大拇指,“别的不说,冲你这份儿大气,一会儿多喝两杯。” 韩沐枫看了一眼表,说:“不喝了,我早点儿回去吧,你们好好玩儿,明天还要上班,迟到不好。” 或许是因为那一番剖白的话,陆维也没反对,让他搞什么特例或者请假,爽快应了一声,说:“成,今儿是我没安排好,改天再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知道你是好意,我还要多谢你了。”韩沐枫也没客气,这么远的路,还没有公交车,有人送自然是最好的。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此为防盗章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此为防盗章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此为防盗章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章节目录 第271章 S省,由全国书画协会联合多位大师举办的书画展如期举行,参展作品要求必须原创新作,同时未曾参加其他奖项评选,展览三天后,会评选出一二三等奖,该奖项虽然是国内的,却因为评委的名声而惹人关注,据说被选出来的作品还会送到国际上去参加国际书画巡回展。 如果能够获奖,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步成名,这对在书画上下了心力的人来说是一种最大的荣耀,当然,这些大师们的肯定也是对他们的鼓励,让他们明白自己奋斗的方向十分光明。 韩天启为了这一天的书画展,准备了三个多月,精心勾勒了一幅《未来》,为的就是一举夺魁。 他在书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叫一声“画家”也不全是奉承,而他的家世也让这份荣耀愈发光彩,掩盖了旁人的光芒。 这其中,就有他的一位好友林涛。 若是韩沐枫在,大约会觉得那个林涛有些眼熟,正是那日在玉龙山度假山庄的马场和韩沐枫骑马说话的人。 他们两人都有作品送交书画展,早早报了名,题目还都是一样的,等到书画展这一日揭晓,一模一样的两幅画竟犹如孪生兄弟,分不清孰是孰非。 韩天启一下子傻眼了,他自然知道好友跟自己的想法诸多相似,但是相似到这种地步,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马上用一种复杂眼神看过来,说:“韩天启,我知道你名气大,知道你画技好,但是,你有必要抄袭我吗?我没想到,这段时间,你竟是为了这个……” “我没有,我没有抄袭,抄袭的是你,你才是那个抄袭的。”韩天启气得表情都扭曲了,英俊的面容一下子有些狰狞。 林涛相比之下还是保持住了风度,只是表情冷淡了些:“我不知道你竟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知道的,这次的比赛对我很重要,你却还是……” 率先站在受害人位置上的林涛表情中带着些许痛心,他的长相也不差,能够让韩天启看入眼中当做朋友,自然不会是什么猥琐人物,他本人也有些才华,只不过平凡的出身显然不可能让他如韩天启那样早早就声名鹊起。 没有人甘愿一直当绿叶的,何况这一次的奖项和奖金都太让人动心了。 林涛最开始还是准备依靠实力赢的,然而不知道是谁在他耳边说过这样的话,“艺术的第一可不好分,一个成名已久的画家的作品,一个学生的作品,你觉得评委会更倾向于哪一个?” 答案很明显,哪怕林涛骨子里有些清高,却也很知道那些人会作何选择,除非他的作品优秀到让这些人不能够昧着良心用一两句话抹平其中的差距,否则,第一肯定是韩天启的。 这样的认知很快就成了心魔,林涛想到了这个方法——抄袭。 提前送交的画作从时间上来说就能够成为原创,何况……韩天启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他又哪里能够一下子分辨清楚呢? 到底是朋友,林涛还是了解韩天启的某些特性,比如说一着急就容易说不清楚话,这一点实在是太好利用了。 一刻钟后,结果判定十分明显,因为林涛提交在前,于是韩天启就只能成为抄袭者。 这样的判定或许有些不公平,但也不能够再从其他地方佐证了,画画这种事,又是准备参展的作品,谁也不会大张旗鼓,在众目睽睽之下画,如此就不好判断到底是谁在抄谁。 至于说风格什么的,林涛和韩天启都是一个专业的学生,彼此还交好,他们的画作风格并没有太过明显到让人一看就能区分的差异,而对比了林涛之前的画作,这幅《未来》虽然有所提高,但提高得也不是特别夸张,同样,对韩天启来说也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相对公平,从提交时间上做结论了。 抄袭者的画作被摘下,彻底地与这次书画展无缘了。 胜利者的林涛在众人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乘胜追击的意思,反而有些心灰意懒,看着韩天启离去的目光更是复杂万分。 仅从这些表面来看,韩天启的确有可能是抄袭的那个,哪怕他的表现也并不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抄袭者该有的态度。 没有人去关注失败者的下场,甚至还有人要私下里唾弃一下,原以为多么有才华,原来竟是抄袭得来的吗?之前一直被韩天启的光芒所掩盖的林涛,这时候一下子被众人记住了,名声大盛。 这些事甚至还上了新闻,虽然当地有意避讳韩天启的真名,但这件事一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没想到韩家还有这样不争气的。”江少看报纸的时候轻哼了一声。 韩家和江家是竞争对手,老子辈就不对付,底下这些年龄相差不多又是同阶层的年轻人也没有一起玩儿过,完全没交情,不去落井下石,看看落地凤凰也是自然的。 韩沐枫拿起江少丢下的报纸,看了一眼,上面登的是林涛获奖的照片,他的身侧就是那幅《未来》。 剧情还是发生了,除了主角换了人。 这个预知并没有让韩沐枫更加愉快,他没有掺合到这件事里,但谁知道蝴蝶效应会不会波及到自己,毕竟,他们也是见过的。 正想着,陆维的电话也来了,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跟韩沐枫说了说这件新闻,陆维这个美术专业的学生纯属混日子的,并没有真正去上过几堂专业课,对书画展的事情也漠不关心,直到听到出了抄袭事件,这才扭头去了解,竟是比报纸还晚了一天。 “刚看到报纸,谢谢你告诉我。”韩沐枫没什么特殊的感觉,韩天启给他的印象很一般,并不值得他为之操心,反正剧情到了最后,这人也都死不了,顶多是抑郁了一些,但,谁没有受过挫折呢? 总不能因为你有钱有势,挫折就对你退避三舍吧。 这么一想,韩沐枫又想笑,他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种仇富的心思,不,或许也不是仇富吧,是见不得那些对自己不友好的人过得比自己好。 “谁的电话,笑这么开心?”江少不满意韩沐枫脸上的笑容,问着凑过去,贴着韩沐枫的耳朵咬了一下,从背面把人搂在怀中。 这样近的距离,他又未曾压低声音,电话那头的陆维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们两个有共同认识的朋友,一听之下,陆维就开始怪笑:“你还不回来啊,你和江老二这蜜月还没度完啊!” 韩沐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件事不应该是陆维会知道的,江少贴着他,呼吸都洒在他的脖颈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好。 隔着电话的陆维也不知道那头的情况,仍在说着:“你俩也适可而止一点儿,这闹腾劲儿,存心不给单身狗留条活路啊,真是酸死人了。我以前还真没发现江老二还是个‘真爱无敌’的……可小心着,我听说江老爷子可不大高兴,你们两家这关系,现代版的罗密欧朱丽叶啊!” “别听他瞎说,老爷子才不管呐。”江少嘟囔了一句,任性地仰躺在沙发上,手还没松,带得韩沐枫也倒了下来,手机没拿稳,落在地上,电话挂断了。 “我就想知道,这件事,怎么别人都知道了。”韩沐枫拂开江少的手,坐起身,也不去捡手机,转过脸一本正经地问他。 四目相对,江少莫名有几分心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说:“知道就知道了呗,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麻烦的,都是圈子里的人,不会往外乱说的。” 即便不曾有多大的企图心,但是听到这句话,韩沐枫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什么叫做“都是圈子里的人,不会往外乱说”,想想韩母的耳报神,圈子里知道的事情,她必然也知道了,自然还有韩父。 韩家和江家的关系还真是罗密欧朱丽叶了,只可惜他并不准备跟江少生死与共,而江少,显然也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 不能再拖了。 韩沐枫当机立断地用了精神暗示,让江少以为他们两个性情不合分了。 这个暗示有些复杂,韩沐枫脸都白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做成,只是匆忙起身回屋,避开第一时间的视线交错,等了一会儿,听到外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确定有人出去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这样,应该是成功了吧。 精神暗示不同于精神控制,传递的信息不可能过度繁杂,大体如“你没见过我”、“我可以去”、“该走了”这类,算是比较柔和的指令,并不能因此模拟出虚幻的场景让对方以为是真的,也不能让对方就此放弃逻辑思维的能力。 这也就是说,如果做得不够严密,让对方从逻辑上找到了破绽,那么这个暗示也就自然消散。 这也是韩沐枫为什么一开始不冒险使用这个能力的问题所在,治标不治本,一旦失效,下一次的暗示想要成功难度会是加倍的,便是加倍难度,同一件事也不能够施加三次暗示,否则便有对方崩溃脑死的可能,好一点儿也是神经错乱成为神经病。 韩沐枫杀过人,杀过丧尸,但让他对无辜之人如此,却是有违他的原则,如此也就不得不多加慎重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此为防盗章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此为防盗章“奴婢玉琼。”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青砖冰冷,跪在地上的时候,宋悦泽还有些不服气,又不是他的错!再说了,他都是南平侯府的人了,姓宋了,哪里还轮得到姓赵的来管,他不是不要他了吗?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此为防盗章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此为防盗章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大一些才知道,大名之所以那么晚才有是因为亲爹一直没取,而亲爹为什么没取呢?因为他生而克母,所以哪怕他是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儿子,亲爹也不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此为防盗章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此为防盗章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八九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此为防盗章这一次六姨太受了大罪,她在国外没什么人脉消息,唯一能够依靠的儿子胡尚荣一走开,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完全不知道是否瞒过了那些人,为了让儿子更安全,也是为了保命,六姨太很果断地装疯,以防有人暗中监视。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郑鑫的相貌更多遗传了董氏,有着一张身为男子也可算做“美姿容”的脸,便是这几年来回奔波也没让他多出什么“糙汉子”气息,反而因为“腹有诗书气自华”有些寻常读书人难及的斯文俊逸。 这般容貌多是读书人,商户贱事,能读书的谁也不会去经商,所以锦绣布坊一开张,郑鑫这个掌柜便得了一个“锦绣公子”的诨称,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过来买布,仅为看看这人,回去的时候也会顺手扯走一块布。 因此带来的生意火爆是郑鑫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其实还准备了一些现代常有的促销手法,结果全然没用到,这也让他对这门长久生意多了些信心。 大铺面租着,琳琅满目的货品买来,生意一开,前期投入就掏空了郑鑫的存款,如今也只能指望铺子生钱了,不然还是要靠卖画。 如果可以,郑鑫并不想用这样的手段赚钱,这也可算是艺术家的通病,对于自己的著作之爱,或可用金钱标注其价值,却更愿艺术无价,除赠予不愿出售,免得俗了艺术。 更何况是低卖。 郑鑫的画作并非名家手笔,便是有人赏识,也不可能因为其中画境给予等同名家的价格,如此这般,也不过是比其他画匠多得些钱而已,看着来钱快,其实也很让人痛心,如同珍珠等价沙石,让知道价格的人看了怎能不多感慨? 为此感慨几回的郑鑫生怕自己因此坏了爱画的心,损了最初的喜欢,宁愿不再作画,也不想再用此换钱。 相比之下,因为皮相好而生意好,几近卖脸却是郑鑫能够轻易接受的了。 如果一张脸就能做广告,还剩了请明星代言的钱,不用再找什么形象大使,岂不是便宜? 郑鑫这个掌柜做得很是称职,时下民风古旧,那些上门的姑娘也不敢多做什么,往往偷偷看他一眼,自己先红了脸,若是不小心四目相对,便立马手足无措先扭了头。 这些生意招揽,自有郑鑫的小厮六顺来做,他跟素珍不同,素珍一到年龄就被郑鑫嫁出去了,她自有父母依靠,消了身契之后也是良民,又有多年丫鬟攒下来的钱,出去之后不说日子过得多好,至少衣食无忧。 六顺孤儿出身,若不是郑家他只能去当乞儿,跟了郑鑫之后又能学知识,又不用愁吃喝,这等好日子他是不肯离去的。 原主并不曾多么重视自己这个小厮,反而觉得他年龄小派不上什么用场,一直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跟班使唤。 郑鑫却不一样。孤儿出身无牵挂,年龄小又可培养,几年之内也不用担心婚娶之事,将来大可让他当这锦绣布坊的掌柜,而自己还如在郑家时候一般当个大少爷,过他的自在生活。 六顺也有着自己的小精明,自请姓了郑,大名就成了郑六顺,对郑家更多了一份归属感,情知大少爷的脾性不会常做这等抛头露面的生意人,便有了些野心,愈发上进,想要谋一个管事位置。 两人心思暗合,于这布坊而言,那真是一日好上一日,不过一个月就在县里站住了脚。 郑鑫又请了两个伙计,再带了六顺一个月,见他做事愈发熟络,便直接升他做了掌柜。 六顺喜出望外,他这等孤儿出身的便是卖身于人,想要得到重用也不容易,大户人家做事最讲究一个牵制。 汪氏能把邱氏提为姨娘,又听凭她管家,除了卖身契在手,还因为邱氏的父母兄弟都在她的手下,随便怎么拿捏都可。 六顺这等人就不一样了,一个人,无牵无挂,若是真的起了反心,又凭什么让他能够被制约? 卖身契不过是一张纸,对很多人来说都不够保险,哪怕官府承认,谁又会大张旗鼓去官府追捕逃奴,那般做暴露出来的还是自家的无能,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这些人情世故就是古代的潜规则,郑鑫早已熟知,然而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精神暗示一下六顺“忠心”实在是件不费力气的事情。 说起来,他比古代人更多一层不信,不相信任何人能对他的利益竭尽全力,也不相信任何人能够成为他的庇护。 拥有力量之后,就不会相信别人的善心,因为不需要,所以总觉得别有所图。 就好像小孩子长大之后就不会轻易相信大人的话,成为大人,才知道谎言是多么耳熟能详的日常,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再不能轻松分辨。 三个月后,六顺得到了一个消息。 郑鑫听到后沉默不语,董氏竟然也在这个小县城,这种巧合…… 来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郑鑫会来此,而董氏在此已经过了五年,生生熬得人老珠黄,显然不可能是预先算计,这就真的是缘分了。 “不要声张,省得母亲知道烦恼,到底是咱们家出去的人,当年也算是嫁了的,你悄悄打听一下看看怎么回事,多照应一些。” 郑鑫是不准备和董氏来一个母子相认的,董氏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贱籍的戏子混成正经的姨娘,还有了主家唯一的儿子,她可不是单纯的人。 为免多生事端,还是先不要互通消息为好,到底是生身之母,让人多照应着也就是了。 六顺却是个会来事儿的,时常把此事回禀一下。 董氏离了郑家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与她有□□的那位是戏班之中的武生,两人自入戏班便一起学习唱戏,登台之后更常有些暧昧暗生,后来董氏被迎做姨娘,两人才泪别。 那武生却是个痴情的,后来又找了来,得汪氏慈心,允了两人离去,郑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董氏带走许多钱财。 这般两人离开后做了夫妻也是真过了几天好日子的,奈何钱财用尽之后,便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董氏已经不年轻,虽然多年姨娘做下来没吃什么苦,但要再唱戏却是上不了台了,那武生也是一样,他是摔伤鸡了腿,班主不想供养才被遗弃的,除了唱戏本事,他也不会别的,然瘸着腿又哪里唱得了武生? 两人生计日艰,董氏又不曾为他生子,也不知是哪个先起了意,两人竟是沦为暗、娼一样手段谋生。 便是这般也不长久,这对儿夫妻某次偷了一位客人钱财,被那客人带着人打了个半死,武生自此大病就去了,董氏痛哭一场也只能继续自己支应门户。 街面上的泼皮无赖哪里能够放过这等好机会,一个个轮流做夫妻,又照先前法子从董氏这里拿钱,这时候已经容不得董氏不做了。 六顺能够得知消息还是因了这帮泼皮缘故,他们想要用董氏勾搭大客户,总要给她置办一件好衣裳,又怕她跑了,不许她出门,只有请裁缝来了。 本地人哪里不知道他们的事,谁肯上门去,又不赚钱又肮腻,只锦绣布坊是外地的,好欺些。 六顺却是早就从伙计那里打听出来了,裁缝不肯一个去,六顺也怕出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这才见到董氏,他年龄小,当年在宅中也是见过董氏的,如今人虽老了,但模样未曾大变,一眼就认出来了。 回来禀报有了后事并不用说,董氏的事倒让六顺愈发坚定了忠心,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哪个不懂。 郑鑫没料到董氏竟然过得这么惨,只念着是生母就不容不救,不过是些泼皮无赖,敢这样对董氏就是因为她一介女流无所依靠而已。 安排府衙的人上门吓唬一下,又找个乞儿去认了个干娘,只凭认这么个干娘就能在锦绣布坊当伙计,也有大把的乞儿愿意去。 然后再通过月钱奖励等照顾一下她的生活。 乞儿往往比良民更油滑,也更有眼色,既然知道这机会是干娘给的,哪里好不多照应一下。 他以为这干娘是六顺的亲娘,只不知道什么缘故,大抵是亲娘与人私奔等丑事,儿子不愿养,又不忍看到她受苦什么的。 六顺倒是不知他这一番想法,看他做事也算伶俐,又会奉承那些客户,日渐重用,让那乞儿愈发坐实了猜想。 郑鑫把前事安排好了,看着那“碰瓷”上去的乞儿并没有被董氏所疑,两人过得还真像一对母子了,也没再关注。 到底是小县城,锦绣布坊只能勉强支出,想要更宽裕一些,便只能再开商铺。 这一年,锦绣布坊生意稳定,供货商也熟络了,不需要重新联络,郑鑫便在附近的羊城又开了一个锦绣布坊。 城里到底不比县城,郑鑫亲自去来往交际,没有拿出秀才的身份,还真有些不方便。 好在商贾为贱事,连商税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要找对衙门里能管事的小吏也就够依靠的了。 好巧不巧,这小吏也姓郑,郑鑫带了钱财去拜访,他人品出众,只看外貌就由不得人不高看一眼,再听家中只有寡母一人,郑吏心中一动,几句话就改了称呼,成了叔侄关系。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此为防盗章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此为防盗章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此为防盗章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此为防盗章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此为防盗章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此为防盗章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此为防盗章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此为防盗章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这时候想起来,胡尚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能够那么冷静,那么狠心,但他不后悔那样做,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此为防盗章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此为防盗章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此为防盗章 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此为防盗章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福王心里很明白,他被太后养废了,自小的时候就唯唯诺诺,文武不成,长大了也不会突然改变。一切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磨练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些后宅阴私手段,若不是王家的帮扶,是绝对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此为防盗章 “好了,都吵什么?!” 胡父到底是个有经验的男人,面对这种妻妾不和引发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见她们吵得凶了,这才一声冷喝,带着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无意义的嘴皮子官司,把一家之主的威严拿出来,令这边儿的管家马上去采买需要用的东西。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欲望,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此为防盗章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此为防盗章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八九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此为防盗章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此为防盗章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时,六姨太是有些不解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连累家人的事情呢?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此为防盗章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此为防盗章黑色的棋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哪怕是不应该落子的地方,但下棋的人根本无所谓,属于她的棋局已经赢了。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此为防盗章“真是愚蠢呐。” 黑色的棋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哪怕是不应该落子的地方,但下棋的人根本无所谓,属于她的棋局已经赢了。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福王心里很明白,他被太后养废了,自小的时候就唯唯诺诺,文武不成,长大了也不会突然改变。一切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磨练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些后宅阴私手段,若不是王家的帮扶,是绝对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不过,纵然坐不上,他也不亏,太后让他无子,他就让皇帝绝后,总也是报复了回去,且,如今坐上了龙椅,说来还是赚了。 见福王喜怒完全都在脸上,王彦召再次怀疑,自己真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吗?不得不说,在他成年之后揭露的这个真相过于让人震惊了。 心中百般想法,面上还是丝毫不露,目前来说,这个发展对自己还是有利的,那个位置,若能有机会,谁也不会白白放过。 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王彦召拱手为礼:“父皇言之过早……” 不等他话说完,有人匆匆回报后宫的消息,来人是先看了王彦召一眼再冲着福王行礼的,却因为两人都在一个方向上,福王根本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淑妃疯了?”福王听到这个消息乐了,“这女人,早就觉得她是个疯子,果然!” 最初福王是想要扮情深哄淑妃帮自己做事的,身为皇室子弟,他再怎么被边缘化,总也有一身好皮囊,只看后院的那些女人,他自认为对女人的心思还是有些把握的,却没想到这淑妃不一样,好在,她还是帮了忙了。 说起来,他还真的有几分喜欢淑妃的那些谋算,实在是太合心意了,他早就看太后一脉不顺眼了,阴谋算尽的太后且不必说,不劳而获还嫌弃朝政麻烦的皇帝,还有那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她那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小小年纪的一等公连他这个王爷都敢骂敢打,真以为自己会是太子吗? 赌了一口气,谋算这么久,终于得偿心愿,哪怕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并不舒服,福王也不准备起身,摆摆手,说:“随她去吧,都是皇兄的妃子,且宽容些,皇兄不是最宠爱她吗?就让他们在一起好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此为防盗章“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此为防盗章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怕穷怕苦的人,吃的用的,各种不习惯让人的心里烦躁不堪,动不动就想要发火,却又理智地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此为防盗章 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此为防盗章胡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剧情的强大性并不是能够轻易挑战的,这都六七年了吧,胡父依旧安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难得他不升不降的坚持。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剧情中的原主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大事,自然也不是家中宅斗,他想要攀比兄长,却发现兄长的成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想要赢得父亲的重视,却又没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功绩,最终也只能靠着一些祸事获得存在感。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此为防盗章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八九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此为防盗章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二层酒楼并没有被彻底清场,大家对皇室成员尊重非常,但还没有对方到来就要退避三舍的思想,反而因为王子殿下的少见,他们很是稀罕地有想要围观的意思。乐文。 这个“他们”之中还包括那些还没有离开的特洛国商队的人,碍于酒楼的实际面积,商队的所有人并不能够都住在这里,领头的几个正好在这边儿居住,听到王子殿下到访,马上跟随行的侍从打了招呼,想要觐见,为此,他们还临时凑了一份礼物出来。 酒楼并没有多大,一眼就能够看到那些服饰有些特殊的特洛国商队的人,他们似乎因为国家处于海边儿的关系,更加喜欢蓝色的服饰,还有一些条纹状的装饰,很明显就能够看出和这里的不同来。 “饭后吧。”亚瑟随意说了一句,没有想到这么巧,刚才还说到特洛国商队,这会儿就碰到了。 饭菜都是精心准备的,那些特洛国商队的商人真的是很有头脑,他们找了自己的厨师过来,准备了一份具有特洛国特色的鱼肉送上来,调料很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并非特洛国特产的鱼。 亚瑟本来也不饿,就是想要找个歇脚的地方了解一下国计民生,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总是看到那些皇帝私访,领导人与民同乐的场面,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同样的一件事情,或者可以说是政治作秀。 “尊敬的王子殿下,很高兴能够见到您。”特洛国的领头人是个黑胖子,他的肤色很明显就是经常日晒造成的黑红,微胖的身材倒是不影响他的灵活,一个鞠躬特别轻松,完全不会被挺起的肚腩阻挡。 亚瑟有些矜持高傲地点头,他在外人的眼中,大多数都是这种不爱说话的样子。 黑胖子并不因此而觉得被冷落,热情洋溢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送上了他们进献上来的礼物,因为是临时凑来的,所以并不那么好,但糊弄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王子殿下还是足够了。 这些人的投机心理几乎不用任何的分析,只看他们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 亚瑟看了看被呈现上来的贝壳制品,这是一艘很漂亮的船,全部用贝壳做成,上面的一些地方还用珍珠做了装饰,船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人鱼雕像,精致的容貌好像是活的一样,眼睛的地方是特意点上去的两颗黑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也会灵活地看人。 “很不错的手艺。”亚瑟的反应有些平淡,对比周围那夸张的惊叹之声,莫名多了些制冷效果。 特洛国的商人不以为意,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荣幸,同时回答王子殿下一些关于特洛国的问题,连他们沿途经过的那些国家,因为王子殿下问起来了,他也在回答。 “……这真的是一段非常长的路程,也很危险,若不是有巫女加持了巫力的物品,我们根本无法抵达这里……” 被荆棘包裹的魔鬼城堡、潜伏在森林中的甜蜜诱惑、被非人统治的国家……黑胖子的口才很好,虽然他尽量用了简短的话语,但是每一个讲述都让人控制不住地去联想,到底是怎样的地方呢? 亚瑟安静地听着,同时开始猜想,被荆棘包裹的会不会是睡美人的城堡呢?诱惑旅人上当然后再也无法回还的是什么地方呢?还有被非人统治的国家是怎样的呢? 童话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只有在最初的小时候他才听到过这些,只不过小男孩儿嘛,可能很小的时候还会对这些好奇,会幻想美丽的人鱼是怎样,但是长大了之后,对这些围绕着公主王子的幸福生活就不那么感兴趣了。 然后,经过这么多个世界,童话离他越来越远了,便是他之后的精神力修炼得再好,之前的那些记忆也不是轻易能够找回的,这样也好,不然他的脑子只怕不够用了,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东西呢? “真是有趣的经历。”亚瑟这样评价了一句,然后又问了一些他们对于本国的看法。 “贵国是一个友好的国家。”黑胖子好像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对非人的种种迫害,他这样说着,笑容真诚,仿佛这些都是真心话。 他再次鞠躬,说:“我很荣幸能够来到贵国,见到这些不一样的风景,看到那些让人舍不得放手的货物,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见到了王子殿下这样年轻的国王。” 他的话语在这里顿了一下,仿佛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所有的王子殿下才成为国王之后,都会被称作“国王陛下”。 ——这真是个致命的错误! 商人从来不缺少灵敏的嗅觉,他早知道这里的状况不太正常,却没想到能够意外碰到王子殿下,以至于犯了这样的错误,他悄悄抬眼去看王子殿下,对方的嘴角一直挂着之前听故事的那种弧度,好像并没有因此生气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殿下的美德。”右大臣插话强调。 “啊,是是是,殿下的美德,美德,实在是令人钦佩。”这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话让黑胖子诚恳地说出,真是难为他了。 亚瑟没有深究,他当然注意到了对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因为听到右大臣都是这样称呼自己国家的国王,那么外人顺着叫一声“王子殿下”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或许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因为王子殿下太年轻了,所以没有人把他成为国王陛下。 “你们的国家有非人吗?” 漫不经心地,亚瑟挑起了敏感话题。 黑胖子已经见过了白皇后,又知道对方对非人的铁血态度,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 “国都之内自然是比较少,那些非人都比较粗野,并不适合和人类居住在一起,所以它们会有自己的地方住,因为临海的关系,我国的非人多是人鱼以及一些海生的物种,它们并不经常到陆地上来,也不会跟我们抢占领土,算是比较好相处的。” 黑胖子说得有些言不由衷,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们的船只虽然能够航海,却总要收到那些人鱼搅起的风浪冲击,更有一些还被海中的非人当做食物吞掉了,至于被它们抢走的货物之类,更是损失惨重。 因为这些原因,别看他们是临海的国家,但他们的海上贸易并不发达,宁可陆行几年在其他国家贸易,也不会轻易涉足海上,在那里,想要逃生都不容易,小小的船只在广袤的大海之上就好像是一只蚂蚁,别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相比之下,虽然陆地上也有着各种风险,每次都少不了减员,但这种减员也都是外围可消耗成员的减少,对他们这些商队核心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不像在船上,一旦出事,一船的人谁管你的地位高低,半点儿不留情面。 对于这些,黑胖子有一大堆牢骚可以说,但因为场合不对,他只是略说了两句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亚瑟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身边没有一个心腹,这些都是白皇后的人,纵然不是白皇后的死忠分子,但对他也并没有多少忠心,他若是问得多了,让他们产生什么想法去白皇后那里高密就不好了。 因为原主跟白皇后这对母子的生疏关系,亚瑟来了之后,两人也没能亲近起来,事实上,他对这位白皇后有一种望而生怯的心理,对方代表的是一种未知的力量,很有可能威胁到他自己,让他只想拉开安全距离,并不想贸然亲近。 而白皇后本人,或许她太年轻了,完全没有做母亲的那份心思,又或者巫女总是与众不同,她并不准备跟自己的儿子多么亲近,两人之间的相处好像不是亲生的一样,也是古怪了。 亚瑟最开始真的想要以为原主不是亲生的,但无论是记忆还是剧情,都没有这方面的佐证,再加上对比他那个皇兄从白皇后这里得到的重视程度,对比之下,他就明白相较于小透明,能够时不时给他开放一些权限,并且叫他一起参与对方热爱的活动,白皇后还是比较重视他的。 想到自己的皇兄,亚瑟突然开口问左大臣:“我记得公爵的府邸就在附近,是吗?” 能够让王子殿下不加名姓直接称呼公爵的,举国上下,也只有他的异母兄长了,对方因为小时候一条腿残疾,并不具备继承皇位的能力,在老国王去世之后,就顶着一个公爵的帽子离开了城堡,在附近建了一座公爵府居住。 “啊,是的,公爵的府邸就在附近,您要过去看看吗?” 左大臣的反应有些迟钝,态度却足够殷勤,不自觉弯下的腰虽然有些谄媚味道,却比右大臣显得亲近多了。 亚瑟冲着黑胖子点了点头,说:“时间不早了,感谢你的故事,我要去休息了。” 他的这种表现称不上多么有礼貌,毕竟之前黑胖子正说得兴起,他这边儿就突然转移了注意力,连这个离去的道别都显得生硬。 “啊,很荣幸能够取悦殿下,午安。” 黑胖子躬身行礼,举止自若,脸上并没有任何尴尬之意。 亚瑟暗暗点头,能够跑这么远做生意,果然脸皮够厚,这样的人,虽然不可靠,但他们掌握的东西确实足够多,商人,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是不是能够出卖一些东西呢? 他没有再说什么,赏赐了商人几样东西就率先离开了酒楼。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写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正好赶上六一,真是巧了! 这两天都在换宽带,可能有些问题,上来也不是那么容易,今天开电脑到网页、文档能够正常打开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我也是要疯了。 因为还要安一个网卡,随后的几天可能哪天会来不及更新,我这里先打个预防针,大家万一看不到不要着急,不是坑了,不是坑了,不是坑了!一定要强调一下! 再再次建议大家错一天再看,我每天更新时间都挺晚的,不要跟着我熬夜,这可不是好习惯,等到第二天闲了再看就好了。 晚安!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罗希恩是奥姆尼国的大王子,他本应该是顺位第一继承人,奈何一条腿幼时就坏了,未来的国王不能够是一个残废,老国王又有了新的王后,新王后还生了一个健康漂亮,聪明懂事的小王子,这样,他就自然而然在老国王去世之后成为了一个没有任何事情可做的公爵,离开了城堡。乐文 这样的命运,会怨恨吗? 会怀疑吗?怀疑那条腿是因为白皇后废掉的? 再见到罗希恩之前,亚瑟换位思考,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多少都会怀疑一下,至于怨恨,则要看看情况。 “陛下,欢迎您来。” 坐在魔法座位上的罗希恩并不是个爽朗阳光的青年,他的神情中有些阴郁,有着一条畸形的腿,不能够跟其他人一样奔跑走动,甚至丧失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王位,他应该是不高兴的,但他扬起笑脸的时候似乎也不是那么勉强,只是有些生疏。 原主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多少这位兄长的存在,宫廷中,或许天生就很难让这些异母兄弟亲如一家,他们自小就没有在一起被抚养,年龄又相差,平日里不是刻意,很少能够见到,寥寥不多的几次也都是老国王还在的时候了。 基本上除了礼貌问语,没有说过什么话的兄弟俩完全谈不上亲近可言。 老国王去世十来年,继承王位十来年,亚瑟都从来没有过来探望过罗希恩,罗希恩也从来没有去请见过他,或许是因为他的腿脚不方便,所以自己也不愿意出门吧。 罗希恩的脸上毫不掩饰惊讶之色,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国王弟弟怎么想到要来他的府邸了。 亚瑟也不准备说什么正事,打发了卫兵去休息,然后就开始跟罗希恩闲聊,聊的还是罗希恩的婚姻大事,让他脸上露出了一些不自在的神色来,让比自己还小的弟弟来关心自己娶妻的事情,对谁来说都有些奇怪吧。 左大臣好像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在那翘起的弧度上多捋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附和着说话。 右大臣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好聊的,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不合时宜地插嘴。 等到这一次见面聊完,罗希恩把人送走,才发现莫名其妙他竟然同意去参加一个宫廷相亲宴了。 而且,还是面向各国的公主。 望着那一队人离开,罗希恩的神色有些晦暗,他想要做什么呢?一时兴起,还是……他无法揣度对方的心思,唯一庆幸的就是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不用他马上就去丢人现眼。 “殿下,您这样做,经过皇后陛下的同意了吗?” 右大臣有些不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猛然做这种事情…… “母后当然会同意的,给她的继子,我的兄长找一个合心意的公主,不是应该的吗?到时候公爵也会成为亲王爵位,正好。” 亚瑟好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完全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大事。 是啊,这就是一件小事啊,办一个相亲宴而已,反正不是差不多每天都会有各种晚宴吗?多这么一个又有什么关系。面向各国的晚宴,绝对够热闹了。 “可是……” 右大臣还想要说些什么,亚瑟却打断了他:“怎么,你有什么不同于我这个国王的意见吗?” 被重读的“国王”没有人能够忽视,无论白皇后有着怎样的权力,但名义上,奥姆尼国的国王只有亚瑟,也只是亚瑟。 “不,没有什么。”右大臣哆嗦了一下,不敢吭声了。 亚瑟笑了笑,比较满意他这种态度,然后对他说:“现在,不要回宫,你去办一件事,把这个消息告诉特洛国的商人,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送到他们知道的各个国家去,我要在三个月后见到其他国家的来使,至少是来使。” “这……”右大臣有些犹豫不决。 “刷”,长剑雪亮的光芒晃了一下眼,一直被亚瑟别在腰间的装饰作用的长剑这时候被他拔了出来直指右大臣,他的眸光如同剑光一样冰冷,“我不需要一个不知道执行我命令的大臣,或者,我可以跟母后说,让你跟那些非人一起参加下一次的狩猎,我想,那一定非常精彩。” 这样浓重的威胁让右大臣心底发寒,他头一次明白王子殿下已经长大了,不是任人摆布的孩子了,他也不需要左右摇摆的大臣,只是,他能斗得过白皇后吗? 不,那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无论是否斗得过,他们都是母子,不会伤及性命,而他…… 右大臣翻身下马,跪在王子殿下的马前,道:“遵命,陛下。” 亚瑟收回剑,点了点头,看着右大臣再次翻身上马离开,轻声笑了,“这样才是一个大臣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左大臣不敢吭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随行的随从身份太低,根本不明白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这样子,似乎就是右大臣不听话被教训了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那些卫兵,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只要上头有命令,他们照做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知道,也不用了解那么清楚。 亚瑟环顾了一下队伍里诸人的表情,又笑了一下,比起老奸巨猾的左大臣,右大臣年轻莽撞,却是可以吓唬住的那种,而其他的人,即便忠心,也没有什么能力,做不到他吩咐的事情。 “我希望有些事情是我亲自去对母后说,而不是有人在背后提前说,多嘴多舌的下场,我想你们不会有人愿意体验一下。” 眼风扫过左大臣,这个家伙,能够跟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不是白皇后的人,至少都会明白母子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外人能够随便插手的,他并不需要这些人里面有忠心到守口如瓶的人,这么大的事情,瞒不过白皇后的,他想要的就是让整件事能够有一个更好的说辞,让白皇后接受。 “陛下放心,我会吩咐他们的。”左大臣笑着改了口,态度亲切,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那警告的可能只是他一个人。 亚瑟稍稍露出了一点儿满意的微笑,一马当先,跑在了前面。 回到城堡之中,第一时间亚瑟就去见了白皇后,对方才从午睡中起来,柔滑的丝质长袍有着珍珠的光泽,即便是在采光不好的室内看来也不显得黯淡,铂金色的长发没有盘起,自然垂落在身后,让她少了往日里的高高在上,多了些柔美之态,然而她的神情还是冰冷,好像高高雪山上的万年冰雪,找不到一丝融化的可能。 “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情吗?” “是啊,有件事情,还是大事。”亚瑟故作出几分少年人的兴致冲冲来,他并不嗜好演戏,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演得到位,不过,对方大约也不是那么在乎。 把他说的关于各国相亲宴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晚宴,这样的相亲宴是不是更有意思呢?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位善良的公主,愿意成为罗希恩的王妃。” “王妃?”白皇后侧目,终于把目光从梳妆镜中自己的影像上移到了亚瑟的身上,“是我记错了吗?罗希恩只是一个公爵吧。” “是啊,但他成婚后应该可以封为亲王吧,到底是大王子,总要听起来好听一些。”亚瑟的心在这里提了起来,绕了一圈儿,这件事才是比较关键的地方。 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国王陛下,他需要援助,而这份援助,在国内的非人被打击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哪怕他和非人们有着相同的目标,也不可能联手,他们的联手对他来讲更多的还是麻烦,而国外的,先不说他并不认识国外的什么人,便是真的认识了,找到了,谁又能说是不是引狼入室呢? 可是,他的兄长,一个注定无缘于王位的人就不一样了,成为亲王,就能够拥有亲王名下的卫兵大臣等存在,他可以借着对方的名头培养亲信,相信罗希恩不会介意这一点,而他的婚姻,娶了一个他国的公主当做亲王妃,公主总要有些陪嫁,无论是人手还是其他,都会成为一个可靠的助力。 至少,在世界上普遍缺少战争的情况下,谋求一个不那么贪婪的姻亲还是比较容易的。 其次,就是他自己的婚姻,最好也能在这一场相亲宴上决定,然后又是一个可靠有力的姻亲,那么,这些力量加起来,即便不如,却也能够迫使白皇后收敛一些,不那么肆无忌惮了。 文化的差异决定了亚瑟不可能像剧情中采取一棒子打死的做法,既做不到那么无情,又不可能那样短视。不管怎么说,白皇后的存在,她强大的巫术存在,都是奥姆尼国的坚强屏障,那么,他到底要有多傻才自己把自己缴械了,等着那些侵略者进入。 想想大陆上各个国家的普遍情况,再想想本国的状况,如果不是白皇后做得过于残忍,激起了那些非人类占据主导的国家的物伤其类,恐怕连侵略都不可能有,那对他们来说是耗费巨大人力财力而未必有什么好处的事情,若不是那时候白皇后都死了,恐怕他们也讨不了好去。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章!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你,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白皇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亚瑟无从揣度她的想法,这位母后的心思似乎很好懂,讨厌非人讨厌到明面儿上,连命令都没有多少修饰,其心昭然若揭,然后就是喜好享乐,无论是打猎还是晚宴,她都喜欢,她喜欢那些热闹的事情。 只是,能够在老国王去世之后迅速抓住权柄,掌控整个国家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仅仅依靠巫术。 巫女的数量不算多,但其他国家也有,怎么不见她们那样厉害? 总不能都归结于性格问题吧。 你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自然无从针对她的想法提前埋伏好陷阱,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既然不准备到最后生死一搏,那么,自然是要以情动人,怎么说都是母子,若是真的没有母子之情,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一个掌握着国家大部分权力,还懂得巫术的巫女,真的会没办法对付一个普通人吗?唯一的原因只能是这个普通人有着她的血脉,她不愿意下手而已。 原剧情中,若不是白皇后给原主造成了太多的心理压力,原主最后恐怕也很难那样干脆地直接捅了她一剑。 “之前一直没有想起来,今天听人说了有趣的故事,这才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兄长,而他也没有娶妻。”亚瑟说得轻描淡写,“就此举办一个相亲宴不是挺好吗?我也想要看看其他国家的人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镜子中,白皇后的嘴角翘了一下,似乎是一个微笑,却并没有任何的柔和之意,仿佛带着点儿嘲讽的意味。 “好啊,我也好多年没有见到其他国家的人了呐。” 等到白皇后松口这么一句话,亚瑟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不管怎么说,这第一步迈出去了。 若是没有白皇后的同意,即便他先斩后奏让右大臣送了信,恐怕那消息也未必能够走出国家。现在就好办多了。 借着送信问题,亚瑟跟白皇后多说了几句,问了问是否能够通过巫术送信,又问了问国家与国家之间那样遥远的距离,是不是必须要陆行船载才能过来,能不能通过巫术来构建一个类似魔法传送阵的东西,直接把人送远距离送过来。 这个世界大概没有什么巫女联盟之类的组织,每一个巫女也不知道是怎么掌握了那些巫术的,白皇后之前大约从来没有经过什么系统的学习,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听到这个提议倒是觉得很有意思,难得跟亚瑟多说了两句。 见气氛还不错,亚瑟试探着问起来自己是不是能够学习巫术。 白皇后一下冷了脸色,“你不需要学习巫术。” “抱歉,我只是想,也许那样就能够帮你一些事情了,构建防护屏障也是很累的事情吧。”亚瑟努力想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孝顺”。 没有了儒家学说的教导,这里的人都不会太重视这一点,如同幼崽长大了就会被赶离家门一样,人类社会中,长大了的孩子也就是独立的个体,若非这个世界太多险恶,他们必须要聚团取暖,恐怕也会被赶离家门。 所以,在这个世界中常常听到的是各国的王子公主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父母去往他方,还有那种没有继承人的把自己的财产给了兄弟,而非过继一个孩子,给了这个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孩子。 白皇后愣了一下,有些不适应自己的儿子这样的表现,好像在这天之前,他们还是相看相厌,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个人,怎么突然…… 亚瑟也没有说更多的话刺激她,他也是今天才升起这样的想法,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自然也不会过多表现,好像别有所图一样。 跟白皇后道别之后,亚瑟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看看书想想事情,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还是太少,如果可能,他也是愿意远走的不孝子之一,只是这等局面,到底不忍心看那些无辜非人惨死, 当然,他只是不忍看它们死,并不准备包了它们以后的荣华富贵,所以,如果要与白皇后达成和解共存,那么把它们驱逐出国也是一种好方法,外面的世界那样广大,其他的国家也不是没有它们的容身之所,把它们赶走让它们自谋生路也谈不上多么残忍。 事实上,若不是之前白皇后早早开启了屏障,恐怕本国的非人早就走了个精光,趋利避害并不是人类才有的本能。 借口筹备这场大型相亲宴,亚瑟找了很多问题去麻烦白皇后,务必让她不要起什么打猎的心思,如此也能容那些非人多安静一段时间。 另一方面,他又让老鼠本去森林中查看它们的状况,看它们是否需要一些帮助,同时安抚它们,让它们不要再弄出一些刺杀啊造反啊之类的事情挑衅白皇后。 这样,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最先过来的竟然是特洛国的公主。 那支商队的黑胖子压根儿没走,把消息送出去之后就等候着公主的到来,然后地头蛇一样成为了使臣中的一员,把公主送入了城堡之中休息。 因为海边阳光充足的缘故,特洛国的公主肤色也有些黑,健康美丽,有着爽朗的性情,陪在白皇后身边的时候,不仅是肤色,两人的性情也是差异极大。 然后,又是第二位公主,邻国卡纳国的公主,卡纳国中的非人地位比较高,从奥姆尼国跑走的非人,有很大一部分都去了他们那里,他们也是剧情中攻占奥姆尼国的侵略者。 眼下,一切无恙,卡纳国的王子陪着公主,他的妹妹过来,彬彬有礼的样子倒是很快博得了特洛国公主的好感。 只可惜两方对非人的看法不太一致,特洛国公主对非人的看法还不到白皇后那样厌恶的程度,却是没什么好感的。 这里面还有一桩公案,本应该是特洛国公主的未婚夫就是被海中人鱼抢走的,同样是非人,自然会让特洛国公主恨屋及乌,对所有的非人都不报以好感。 两人很快因为这个问题不欢而散,不过不要紧,新到来的两位公主的加入让小群体有了新的组合方式,也不会让人觉得烦闷。 陆陆续续,持续了半个月左右,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那些都用传了感谢邀请的信函过来,表示了一些歉意。 这样热闹盛大的相亲宴估计也是历史上第一次,不少人都有些高兴,哪怕来的人并不算很多,十三位公主,加上亚瑟和罗希恩共十八位王子,各个地方各个国家,聚集在一起,因为语言一样,竟然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罗希恩的一条腿不好,因为小时候的残疾,那条腿后来基本上没有怎么生长,根本不能够支撑他的身体,为此他只能够依靠魔法座椅,长时间的低人一等自然不会让他性情开朗。 这一次来的人多,有的国家随行有巫女,亚瑟本来就对巫术好奇,跟对方多打听了两句,无意中说起了罗希恩的情况,对方竟然表示这是用巫术可以治疗的,这让亚瑟大吃一惊。 如果是这样……难道是因为巫术的不同体系? 如同人总是有好人坏人一样,巫术也是有着黑白之分的,对方的巫女之所以随行就是因为她是一位白巫女,掌握了一些治疗术,能够规避一些野兽什么的,至于黑巫术,那范围就要广阔一些,比如说诅咒什么的,相对于白巫术中的祝福术,都是很实用的。 亚瑟去过魔法世界,他在脑中自动把“巫术”换成“魔法”,觉得也没什么毛病,起码效果大概差不多。 有了这位巫女的帮助,哪怕罗希恩的腿因为时间过长无法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但是站起来走路却能够做到了。 亚瑟亲眼看着那好像枯树枝一样的腿在巫术的作用下慢慢丰盈起来,再次充满血肉,连同骨头都好像是生长的枝桠渐渐齐平,他的精神力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差异,若不是能够实实切切扫描到罗希恩腿内部生长骨肉的过程,他恐怕会以为被“欺骗”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亚瑟这般称赞着。 罗希恩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血肉重新生长出来,填充了那枯瘪的皮囊,又让那皮囊延伸生长,这个过程当然是疼的,他却疼得想要笑,真是太美妙的疼痛了。 因为十几年都不曾用过双腿走路,罗希恩并不能够马上走得很好,甚至就是以后,他也会是个坡脚,不能够跟正常人一样,但他第二天却兴致勃勃来参加舞会了,哪怕他根本不能够跳得起来,却还是面带微笑地跟某位公主交谈着,兴致勃勃地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亚瑟能够理解他的兴奋,换成谁都会是差不多的状态,见到他如同毛头小伙子一样止不住笑意,突然让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单纯美好,再看白皇后,对方脸上似乎也因为这段时间的热闹而柔和了一些,眼神都不那么冷漠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情。 作者有话要说:童话世界,总体还是美好的。 总算是补上来了,之前都不敢说,免得让大家失望! 晚安!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特洛国的公主是所有公主中性格最为爽快的一个,她最开始的时候还在关注那些其他国家的王子们,这一次来的公主王子都是很优秀的,也有几个有些自命不凡,在私下里嘲笑其他的人不如自己。》乐>文》. 因为肤色偏黑,特洛国的公主也是被嘲笑中的一员,她并不是一个肯受气的,当场就吵了起来,虽然这一吵架让她的人缘儿不如之前那样好了,但她却并不在意,非常看得开。 这种态度让罗希恩极为喜欢,他以前也曾受过不少的嘲笑,那时候总是想着“如果我能反击就好了……”最后的结果却总是默默饮泣,直到大了才勉强说服自己不要跟他们计较,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他本来就是一个残废。 然而特洛国的公主却不因自己的肤色而自卑,也不因自己的某些举止跟别人不一样而感到抬不起头,她的骄傲来自骨子里,让注意到她的人也感觉到了阳光的明媚。 这恰恰是罗希恩曾经极为向往,又非常缺乏的一点,两个人因此走到一起,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令人奇怪。 白皇后对这桩婚事没有任何的表示,不反对,勉强算是默认,她从来不做那些贤妻良母的表面功夫,在老国王都不在了之后,她自然也不需要表示自己这个继母做得多么好,于是在亚瑟的拍板之下,这桩婚事就成了。 他自己也找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作为皇后,来自尤里国,也就是随行巫女,为罗希恩治好腿的那个国家,他们的国家有着很多的巫女,跟皇室的关系还很好,尤里国的公主珍妮是个漂亮的金发美人,除了年龄小了点儿,稍显稚嫩,其他的都很好。 因为罗希恩的腿,亚瑟跟珍妮有了不少的交流,对方虽然并不懂得很多大道理,却是个心性善良的姑娘,很容易就让人有了好感。 对于亚瑟的表白,珍妮面露娇羞地答应了,在她这个年龄不少的公主都已经结婚了,正因为是适龄,又恰逢这样的相亲宴,她才会过来,不然,根本就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 珍妮的兄长也在,他对亚瑟的印象还不错,私下对珍妮说:“我相信你以后会幸福的,亚瑟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相亲宴举行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不仅亚瑟达到了目的,其他各国的公主王子也没有白来,也成了几对儿,真正达到了相亲的目的。 送走各国使臣的时候,亚瑟还送了一些礼物,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晨光中,一辆辆马车次第离开城堡,亚瑟没有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而是亲自相送,城堡的周围都是森林,道路也是开在森林中央的,宽敞不到哪里去,如今满满地都是马车,竟是有些拥挤了。 “从来不知道我身边还有这样好客的邻居,这样有意思的晚宴,以后也要多办几次才好啊!”卡纳国的公主是位热情似火的女郎,一头红发自然卷曲着,回头一笑的时候颇有几分妩媚。 亚瑟点了点头,说:“有机会的话。” 这位公主在这次的相亲宴会上并未有所收获,随她同来的她的弟弟,倒是跟另外一位公主有了些心意,两人这会儿依依话别,竟是顾不得其他人的视线,旁若无人地互诉衷肠。 瞥了那边儿的两人一眼,公主笑了笑,率先上了马车,她的弟弟也紧随其后上了马,只不过是目送着心爱的公主上车,这才恋恋不舍地拨转马头,回到这边儿的队伍。 卡纳国的公主掀开车帘,回头望过来,冲着亚瑟又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亚瑟看了一眼,转而又跟别的王子公主话别。 等到周围都清净了,对方的马车也行出一段距离了,亚瑟又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呼,总算是办好了!” 才回到房间,就看到气喘吁吁从一幅落地装饰画后面钻出来的本,它似乎又瘦了一些,在这个大房间中愈发显得形容瘦小。 “辛苦你了——它们都走了吗?”亚瑟笑着把桌子上的吃食递给本,对方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说,“都走了,它们其实早就想走了……” “那你呢?”亚瑟坐到床边儿,这段时间真是够累的,好在目的多半都达到了,罗希恩挑选的特洛国虽然作为姻亲有点儿远水解不了近渴,但也差不多了,到底感情是不能够完全用数量来衡量的,亚瑟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到非得挑肥拣瘦,把各国都挑一遍。 就算他想,也做不到,因为对各国的了解都是建立在那几位天真的公主的所知之上的,显然不是那么靠谱,至于同来的王子,如果是排在前列的继承人,根本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这个念头,哪怕有巫女有巫术,也总有些疾病是巫术治不了的,有些危险是巫术提防不了,谁也不会把辛苦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这样轻易放出来面对可能的危险。 不是继承人的王子平日里会接触什么,只看他们对吃喝玩乐那么精通,就知道他们对自己国家的政事基本不太了解。 就算有几个聪明的知道一些,也不会轻易说出来,这又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对各国国情不了解,强弱的判断便有些模糊,亚瑟也不知道还有哪些国家比特洛国好,既然罗希恩选中了特洛国,那么,就是特洛国吧。 至于尤里国,那里的巫女和巫术,才是亚瑟最想要得到的助力。 精神力感受不到巫术的力量,这对亚瑟来说多了些不安全。精神力的扫描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达到世事洞明,相信巫术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不然白皇后凭什么控制屏障的开启关闭,又是凭什么监控那些非人,让它们无从逃出屏障? 不知道身边是不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监视着,这种感觉可不好。 为了瞒过这双可能的“眼睛”,亚瑟想了一些办法才能够让森林里的那些非人能够浑水摸鱼,跟着卡纳国的马车出去。 之所以是卡纳国而不是其他国家,是因为卡纳国的非人地位相对高一些,连公主和王子的卫兵都有非人充当的,这种情况下,想要偷偷带走那么几个非人,似乎也不是很难隐瞒的事情,只需要一套备用的卫兵服饰就行了。 长途跋涉之下,谁能没有几套备用的衣服呢? 唯一可虑的就是怎样让白皇后暂时发现不了森林里的非人数量有所减少,这也是之前让它们自行躲藏的原因,要从表面上瞒过那双明面儿上的“眼睛”,至于如同精神力这样一扫就知道多少真假的超级作弊手段,就如同自己不常用一样,亚瑟相信白皇后也不会经常这样大范围地使用。 为了确保这最后的一步能够成功,之前它们一定要耐住性子,当然,最关键的是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惹了白皇后的注意。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想到外面去。”本顿住了咀嚼的动作,故作轻松地说着。 它的亲人都是普通的老鼠,而它们可不会真的那么听话跟它搬走,而且这几年,这个老鼠家族的繁衍也是超过本的预期的,这也和它的保护有关,加上白皇后对非人的大力打压,同时还有那经常举行的狩猎,不仅猎杀非人,还会猎杀一些猛兽,森林中对老鼠有威胁的猎食者越来越少了,这样一来,它们的繁衍简直是…… 本曾经把它们聚集起来过,看到那密密麻麻一大片的老鼠,叹息一声认了命,它如果不愿意抛下它们,那它就走不了了。它们这么多,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隐藏行迹的,而如果不带,它到底是不想这些亲人遭遇意外死在它不知道的地方的,哪怕它可能对那些遥远的亲戚不太那么亲近。 亚瑟闻言,再次强调了一下让它注意自己的安全,并且跟它说了他的政策短时间内不会跟白皇后的有所冲突。 “放心,我知道的,你也很为难。”本理解地说着,在这里见得多了,自然知道王子殿下的处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好,它还不知道这一次的相亲宴有着怎样的意义,更加不知道以后的局势都会因此发生改变。 白皇后或许是没有看出亚瑟的小心思,同意了他们的婚礼,同时罗希恩也获封了亲王爵位,能够让他办一场风光的婚礼了,因为这一点,罗希恩很是说了白皇后的好话。 这样容易就能够被收买的人,还真不像是皇室子弟。 亚瑟这样感慨着,紧随其后举办了婚礼。 两位公主带来的嫁妆十分充足,连人带车,浩浩荡荡来了好大一片,亚瑟很快就成了有些权力的国王陛下,只不过他的命令并没有与白皇后之前的命令有所冲突,至多是一些补充。 这样和缓的改变显然并不能够让白皇后为之警觉,作为一个巫女,她是强大的,然而作为一个皇后,她也不过是在老国王去世后就靠着聪明和强大的巫术掌握了话语权而已,真正论到国计民生的问题上面,她更擅长举办一场贵夫人们津津乐道的晚宴。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儿没办法更了,因为换网的事情,晚上又来人安线,九点多还在弄,我都以为根本来不及码字了。 当时还特别担心弄不好,因为那人一个劲儿说你这都多老的路由器了什么的,十分无语,我当年买的路由器质量好,现在都没坏,我也没觉得不够用需要换,所以它一直坚持下来了有什么奇怪的吗?难道非要年年换天天换,都是新的了才方便接网吗? 真没觉得东西旧了没坏有罪,被那样抱怨着,心情还真是有些烦闷复杂,我可真是对不起你了,竟然没换一个新的,害得你操作不熟练弄了半天,真是耽误你时间了......唉,我其实也没想让人家晚上来的,都想说约明天,结果...... 弄得我好想欠了人家似的,感觉不舒服。 结果网还奇了,他弄好了让我看能打开网页吗?我之前就在看晋江,就直接从历史里面打开晋江了,看没问题就让他走了,然后扭头再去开百度搜狗网址大全,傻眼了,一个都打不开。 一个都打不开!!!!! 现在我只能看晋江!!!!!!! 郁闷,明天还得电话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过来给我看看,如果明天还不好的话......这是闹什么呐,还不如明天一起儿弄了呐。 晚安! 章节目录 第310章 阳光明媚的午后,观景台上,一柄大大的遮阳伞下,白皇后靠在躺椅上,这种躺椅让人坐上去好像没有了骨头一样,几乎跟床差不多,却又更舒服一些,白皇后并没有身着礼服,而是一身丝质长袍,披散着头发,靠在躺椅上的时候很自然地把旁边的毯子盖在了身上。乐文 “巫女的聚会?” 她侧头看了一下已经留了胡子的国王陛下,青年脸上带着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再是冷冰冰的,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啊,您可以邀请您认识的巫女,当然,也可以全让塔丽莎邀请,您来主持就好,把那些巫女都邀请到这里来,你们可以交流一些你们喜欢的东西,比起听那些贵夫人们无聊的闲话,说不定你们还可以因此总结出什么术法的变化,然后造出更多类似传送阵那样的好东西来。” 距离亚瑟成婚已经过去了十年,如今他的儿子都成了一个能够骑在马上往外跑的顽皮小子了,他的计划也在一步步实施着,效果目前看来还不错。 那次的相亲宴后,白皇后很快发现了那些非人消失了踪影,普通的野兽短时间内或许能够蒙蔽卫兵的眼睛,他们不需要跟那些非人交流,自然也无从区分披着一身皮毛到处奔跑的到底是非人还是真的动物,以前的狩猎他们是看到哪个猎哪个,也不会特意做出区分。 但是白皇后不一样,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在她的巫术面前隐形? 她还没有问过亚瑟这件事情,亚瑟就主动过去承认了,“既然您不喜欢非人,那么,我就直接把它们赶出这个国家,以后我的国家都不会有非人的存在,只允许人类进入。” 这一番话与其说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辩解,倒不如说是表达一种“孝顺”,白皇后当时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一向对她的作为不满的儿子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一下子两人的心都近了。 她完全找不出发火的理由,最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如此顺利过渡让亚瑟松了一口气,如果白皇后真的发怒,他不知道这个国家还有谁能够克制她的巫术。 让一种力量过于强大,达到垄断的效果之后,国王也就没什么地位可言,因为这样的理由,他跟珍妮说好了,让她嫁过来的时候多带一些巫女来,哪怕她们只是在这里逛一圈儿再走都行。 这样的非硬性要求,也并非强迫,倒是很能吸引那些巫女。 巫女并不是宅女,像白皇后这样满足于控制一个国家的巫女并不多,大部分巫女更愿意四处走走看看,还有一些则满足于自己家的院子,然后在院子里搞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发明。 在尤里国,巫女跟皇室的关系很好,皇室成员出生的时候她们还会被邀请送上祝福,珍妮当初出生的时候就被祝福过,诸如“善良”、“美丽”、“富有”、“聪慧”等,据说每一个巫女只能对一个人送上一个祝福,还必须在刚出生不足十天的情况下才能起到效果。 在这种情况下,在没有教廷存在的情况下,巫女们相当于在为婴儿洗礼,婴儿因此也会尊称她们为教母,自认为教女的地位。 因为没有正经的宗教,这个所谓的“教母”“教女”的“教”指的是教育的意思,还有些教授的可能,如果婴儿长大对巫术方面感兴趣,自己也有这样的天赋,很可能还会随着巫女们去学习巫术,如果有巫女愿意教她的话。 值得庆幸的是,尤里国的大部分巫女都很和善,她们跟教女珍妮的感情也很好,听到对方的邀请,哪怕再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门,听到只是暂住而非定居,也会愿意出来走一走,至少看看教女过得好不好。 而她们来了之后,亚瑟马上找到了事情让她们做,总是弄那些小打小闹的小发明有什么用,纵然她们能够创造出花仙子那样神奇的物种,除了好看又有什么用? 来吧,来做传送阵吧!如果成功,从大陆的北面到南面或许只要眨眼的工夫,就可以从高山森林看到沙滩大海,早晨起床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吃早餐,中午还可以回到家中休息,下午可以继续旅程,而不用担心没有地方住宿,等到晚上的时候,往传送阵里一站,直接回到家中睡觉,省了旅费的同时也少了旅途的疲劳,多么美妙! 大约是亚瑟的描述太符合这些偏向于宅的巫女了,她们都有些动心,女人或许天生没办法拒绝偷懒的任何方式,然后就集思广益地开始研究。 在这期间,亚瑟经常会给一些好的意见,会把她们的讨论地点安排在白皇后的左右,不知不觉地,白皇后就开始发表意见,然后也加入到了这个“巫女共建讨论组”里来。 给巫女们找到事情做,让白皇后多余的精力有了地方发挥,亚瑟这个国王的职业也越来越步入正轨,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白皇后连国家法令都懒得听了,还告诉了亚瑟塔尖上那个水晶球的妙用。 通过水晶球,白皇后可以看到这个国家她的巫术屏障范围内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她想。 这简直就是自带时间回溯,还无视了空间距离带来的控制不便,亚瑟吃惊之余开始想,自己以前做的小动作有没有被白皇后发现的。 “虽然你不能够学巫术,但你身上的力量足够你自保了——记住你说的话,我不希望看到这个国家内出现任何一‘只’畜生。” 白皇后的语气带着些告诫的意思,但用词并不严厉,除了一贯对非人的歧视性形容。 “除了本之外的可以吗?”吃惊之后,亚瑟笑了笑,“我保证它绝对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让您感到困扰。” 撇了撇嘴,白皇后勉强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那只蠢老鼠的存在她早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还想看着能玩儿出什么来,哪里想到如今她的兴趣转移走了大半。 “能告诉我,为什么您那么讨厌非人吗?” 在走下塔楼的时候,亚瑟突然询问。 白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亚瑟差点儿踩到她的裙摆,赶忙停住了脚,却见白皇后又开始走了,显然,她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亚瑟也并不是那么纠结问题的答案,无论怎样的原因,讨厌就是讨厌,就好像有些人讨厌香菜,有些人讨厌肉粽一样,需要更多的理由吗? 非人的离开好像把亚瑟和白皇后之间的矛盾都带走了一样,没有了在这一点上的分歧,其他的政令,白皇后都可有可无,并不那么关心,传送阵这件事显然更让她上心。 如此一来,亚瑟的其他后手就都用不到了,省心了不少。 历时十年,不仅是传送阵已经在大陆上遍地开花,就连奥姆尼国都发展得越来越好了,作为传送阵的首倡者,奥姆尼国一手包办了国内的传送阵建设,至于其他国家,因为外交问题也加强了联系。 巫女们用巫术绘制了大陆的地图,亚瑟让人重新描绘了下来,悬挂在议政大厅的墙上,他并没有多少侵略的心思,以国内那寥寥的人口,自己国家都填不满,又哪里能够接收更多的地盘。 只是因此带来的繁荣却是超出预料的,各国的矿产资源也被巫女们细心地标注了出来,很多是连当地的国家都没发现,甚至没有引起重视的,仗着这一份地图带来的先知,亚瑟和各国的交易都占了大便宜。 而这份便宜带到国中,带来的就是赋税的减免,以及各种的福利用房,连朝堂上的制度都被亚瑟给改了,改成了他更喜欢的三省六部制,废除了左右大臣二分大权的局面。 这样大的变革带来的好处自然不用说,好像一下子从农奴制变成了封建制,生活水平的上升吸引了不少其他国家的人类移民过来。 随着他们的来到,更多的消息也流通了起来,亚瑟这才知道那些非人带来的危害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如同人类有好有坏一样,非人也是有好有坏,有些杀伤力大的,比如说狼虎等,对人类做出的恶行十分符合白皇后所言的“畜生”二字,亚瑟这才知道把另一个种族当做猎物并非白皇后的首创,而是来自那些凶恶的非人,它们甚至圈出一大片地方,然后把那片土地上所有辛勤劳作的人都当做自己的储备粮,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还不允许他们逃走,否则就会用非常残忍的方法把他们都弄死。 有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人流着泪述说那种可怖,好像是遇到了恶魔,无论是力量还是捕猎技巧,赤手空拳的人类都不如那些非人,最后只能是一面倒地任人宰割。 而国家根本不会管这些事情,国王总在喝酒,王子总在打猎,王后和公主,她们有太多开不完的晚会,谁会理会一个小地方的非人到底要怎样作恶多端? 至于那些应该做些实事的大臣,只看奥姆尼国之前的大臣是怎样的就知道了,政见不合可以辞职,地方上发生什么事情,“哦,真是愚蠢啊!”,“天啊,真是可怜!”,这样的两句评价万事万灵,正经的事情,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让他们去帮其伸冤报仇? 国家的法律还在国王的口中,而国王,天生的统治者,需要看那些蝼蚁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没有人造反,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因为人太少了吗?”看着地广人稀的地图,亚瑟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心疼! 现在好多了,今天早上又找他们过来了,就这人家还一个劲儿地说你这个问题不属于我们服务范围,呵呵,我之前的网好好的,上什么都没问题,换了你们家的,连了个线上不了其他网站了,不是你们问题难道是我的问题,我的电脑突然在换线的时候坏了? 他们竟然还好意思说有可能赶巧就是这样......很无语......这要巧到什么地步,都能写了好嘛! 总之,唠叨归唠叨,还是把问题给解决了,今天可以打开其他网页了,不容易啊! 冲这个,我也感谢他们,甭管他们说什么了,只是当时的各种无语郁闷的心情,真是谁碰上谁知道。 说真的,要不是交了钱了,又都弄到这种程度了,真有换的冲动,这种服务态度太不怎么样了。 幸好晋江能够满足我大部分需要,深深地安慰了我,上不了微博看不了新闻都没什么关系,能上晋江才是我的最爱! 咳咳,不是故意给晋江打广告,而是这次的事情让我看到了晋江多么□□,能够在其他网站都沦陷,完全找不到的情况下流利开启,真的想要为它点赞! 晚安! 本来想要番外的,结果还是没写到,明天吧!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此为防盗章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这时候想起来,胡尚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能够那么冷静,那么狠心,但他不后悔那样做,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胡尚荣这样为那些事情做出了总结,笑着对文学大师说,“这种武器的危害我希望你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样也许大家就都会冷静一下了。” 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胡尚荣被准许回到了胡家,他其实不是太想回来,这一幅骷髅样子让六姨太见了不知道多伤心,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封闭实验就好,但他还有件记挂的事情,不得不回来听个消息。 生离死别,六姨太没想到她会连续体验这两种人生之痛,若不是胡父一心支持她安慰她,她恐怕会真的疯了,怎么会这样呢? 胡父是少数知道辐射危害的人,胡尚荣并没有瞒他,他早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因此他的表现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冷静地为胡尚荣准备了葬礼,因为辐射的缘故,必须火葬。 六姨太为此跪着求他,他都狠心拒绝了,便是他土葬了,只怕政府都要把人挖出来烧一回,免得有什么遗害,还不如自己烧一回干净。 胡尚荣不知道自己死后还有这么一出,便是知道了,他也很难改变自己不死的局面,或者说从一开始,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预料到有一日必然是不得好死,毕竟,无间道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却想不到自己不是因为暴露而死,反倒是因为辐射。 亲身体验过辐射危害之后,他才算明白了为什么近现代之后几乎看不到战争的踪迹,咳咳,应该是看不到拥有核武器的大国之间真正交火,因为他们都怕一旦打出真火来,做出那个谁都无法控制的决定。 一个星球到底还是限制了太多,比起烧死邻居然后自己也被烧成重伤,多数人都会选择忍一忍,我就卸掉他家一块儿门板,还要找个借口,绝对不给他纵火的机会。 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再次听到“完成”“脱离”之语的时候胡尚荣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胡尚荣的系统除了送他穿越,给他剧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金手指,连过目不忘都是奢求,上一个世界还好,到底有些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古文纵然难学,有着老师讲解,自己再下了苦功去死记硬背也不是一点儿成果没有的。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取最艳的石, 磨最细腻的粉, 一句句佛经, 一笔笔虔诚, 用一辈子的时间, 勾勒心中的坛城。?乐?文?xs520. 红色的僧袍包裹着瘦小的身躯,因为日晒而发黑的皮肤被暗红色的□□衬着,酥油灯下,满室弥漫着一股浸染神魂的香,人的动作仿佛也缓慢了许多,一点点,执着笔,沾上些许矿石粉末研磨出的颜料慢慢地勾画着唐卡。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好像都要思考很长的时间,其实并非是思考,而是每一次落笔都要默念一句佛经,熟读成诵的经文这时候默念起来,莫名有了一种头脑放空的感觉,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到。 闪烁的烛火即便在佛前也不会恒定,香炉中的香一刻不停歇地冒出缕缕烟雾,缭绕着低垂的账幔,绿松石、孔雀石、蜜蜡、珊瑚、玛瑙、天珠……所有能够看到的都随着光线暗沉,仿佛一颗随意扔下的石子,在佛像前低低俯首。 高大的佛像仰头不可见面,帽子,账幔,总有些遮挡视线的存在让它的威严宛若云端。 外间的光线并不能够穿透一层层屋顶,阳光无法透过幽深的窗,狭窄的缝隙漏进来的点滴光线都如同荧惑,闪烁难明。 佛前长跪,铺在石砖上的布面经过了特殊药水的浸泡,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药味道,没有多少清香,却如同那酥油灯的味道一样,让人闻了就能够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属于雪域高原的特色。 俯身作画的孩子不过十来岁的样子,瘦瘦小小,如同这里的人民特有的那样成长缓慢,让人一眼无法断定其准确的年龄,他的眼睛极为沉静,没有孩子特有的清澈,也不见孩子特有的通透,他的眼仁儿乌黑,仿佛深不见底的幽谭,有着一种异样的魅力。 从降生的那一刻,他的父母就认定他是属于佛的,因为他那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沉静,因为他的寡言,这般“端得住”的孩子,好像天生就应该是莲花宝座上的一员。 然后,他的父母就把他送到了寺庙,自此成为一个估肖喇(普通僧人),因他一出生就被放到佛前,成为寺中僧人,他的年龄虽小,却比很多人都“年长”,精通佛学经典,宛若天生佛子,被寺院中极为看重。 而经他手书写的佛教经典,甚至使得不少信徒千里迢迢来求取。 因为他,这座深藏在大山之中的寺庙也有了些名气,渐渐为外界所知了。 他的名字叫做桑吉丹巴,取“佛教法”之意,在周边的民众心中,他的存在相当于佛渡世人,之所以能有这般大的名气,自然不是那些人知道他懂得多少佛经,能够默写多少存世不存世的佛学典籍,而是因为某一次的雪崩,他恰好在场,恰好救了那本应该罹难的人。 ——那是不属于世人的力量! 没有多少文化,甚至不认识一个字的民众们这样传说,依靠着口口相传,把显通寺传得愈发神秘,连同桑吉丹巴,都成了一位佛陀的转世。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哪怕迈入空门,都未必能够四大皆空。 当越来越多的民众将毕生的积蓄都捐献到寺庙当中,寺庙当中的僧人也有了变化,他们的心中也染上了更多的色彩。 执笔的手很稳,并不会有半丝的犹豫,他的表情更是平静,从容的笔触好像已经刻画了千百遍,那些佛祖的形状似乎早就已经眼见手触。 桑吉丹巴的眼一直不曾抬起,也就不曾注意到还有人在看他,那高大的佛像,还有这里特殊的地势,以及,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作用,让这里的磁场有些不一样,在寺庙之中,在佛像面前,他的精神力会被无限压制到一个普通人的程度,不能够肆意扫描周围的一切。 这种普通并非他所陌生的,每一个世界的开始他都是个普通人,每一丝特殊力量都是他一点点修炼起来的,这还需要世界规则允许,否则的话,他也只能是个普通人,而这些力量的强弱并不完全取决于他的修炼努力与否,还与世界规则有关,同时也跟他附身的这个人身体条件限制有关。 无论灵魂多么强大,他所能够支配的也只是这样一具皮囊罢了,虽然皮囊也会成长,但最根本的东西,就好像修仙界所要求的灵根一样是天生无法改变的。 他还是人,并不是神,那些涉及到规则的东西,并不是他所能够更改的。 所以,即便修炼出了强大的力量,但他依然会去习惯这种普通人的状态,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也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而已。 那些力量,哪怕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难道就不是外力了吗? 或许这里的空气格外澄净,他的心思都纯粹了不少,很多可以用强大精神力偷懒的事情都被他一丝不苟地完成,就好像面前的这幅唐卡,如果是在寺庙之外,在别的地方,他大可以用精神力勾勒,一样完美,甚至还会有些特殊的好像“开光”的加持作用,但他宁愿用最原始最古老的方法,一遍遍描绘,看着那些颜色点点着落,最终构成一整幅佛国。 挥洒金粉去描绘, 不为昂贵, 只为佛的光辉。 这世上真的有佛吗?当过高僧,超度过鬼物,见过妖物,也见过那些真正的修佛之人,了解过他们的修炼功法,多少次还曾凭借着那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感受过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但,真的有佛吗?他从未见过。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未见”,他的唐卡始终差了一点儿什么,十几年过去,仍然还不能完成。 “桑吉丹巴,你过来。”寺庙的喇嘛叫他,对方负责管理着寺庙中的一些杂事,日常杂事。 闻言,放下笔,桑吉丹巴的眉头微蹙,起身,看过去,喇嘛身边站着的那位贵人一眼即知并不是那些满身牛味儿的普通牧民。 贵人袖着手,颇有几分傲慢的样子,在桑吉丹巴走到近前的时候瞥了一眼,说:“你们的佛子也不怎么样嘛!” 喇嘛躬着身赔笑,他本可以不用这样卑躬屈膝,但是总有些东西会让人动心,而一旦动心,腰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桑吉丹巴的神色平静,他没有问任何问题,甚至除了点头之外不曾再做任何的礼貌动作,因为这个人不需要他的礼遇,看过剧情的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好像贵人的人到底是怎样的身份,一个真正贵人身边的走狗而已。 而他的到来,则意味着灭佛运动的前奏。 贪婪的狗儿看到了寺庙的富有,那些珍贵的珠宝如同瓦砾随意放置在佛前,这些本应该光芒四射的东西怎么能够在这样昏暗的室中隐藏呢?总应该有人把它们拿出来,让太阳晒一晒嘛。 他的小眼睛只看到了那些珠宝意味着的富有,却全没有一丝一毫对佛祖的敬畏,这也是自然的,他原不是这里的人,不过因为战败成了俘虏,便被阉割了送到了贵人的身边,这种身份的存在,不贪图钱财还能贪图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太晚了,熬不住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最近特别忙,晚上再坚持码字就有些晚,暂时这么短吧,明天补上! 所以这是半章,三分之二章! 晚安!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此为防盗章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此为防盗章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此为防盗章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此为防盗章“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此为防盗章其实,二哥应该是四哥的,但,胡家都遗忘了逃亡之前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把这个排行“正”了过来,于是,胡尚辉就成了“小三儿”。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此为防盗章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此为防盗章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此为防盗章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此为防盗章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此为防盗章 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的出身普通,才智普通,能够有这样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也想要好好提升自己,或许更深一层也是想要找点儿兴趣爱好寄托感情的意思,不然,以后一辈子一辈子地那么漫长,纵然有剧情可以打发时间,难道一辈子就指着一本剧情活了?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消息,但,更深层的□□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此为防盗章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此为防盗章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此为防盗章朝阳公主的年龄也不小了,纵然皇室公主一向晚嫁,但订了婚之后总要有个一年半年的准备时间吧,公主出嫁不比别的,受宠些的还可以有公主府,这些都是要在婚期定了之后提前筹备起来的。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此为防盗章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此为防盗章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农村的生活各种困苦,不亲身经历一番,真的是想不到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会让人如此难为。 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怕穷怕苦的人,吃的用的,各种不习惯让人的心里烦躁不堪,动不动就想要发火,却又理智地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此为防盗章 树下,一张躺椅上,袒、胸、露、乳的少年仰躺着,衣带垂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旁边的小几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盘中,一颗颗含珠带露的紫红色葡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掐下,粉白的指甲上似乎染了一层胭脂,指尖的部位尤其深厚,趁着葡萄的紫,有一种惑人之感。 一旁还有几个衣裳鲜亮的婢子伺候着,打扇的,捶腿的,还有两个似乎是在说相声,一搭一唱的,说到好笑处,周围的几个婢子会意地勾起了唇角,也不笑出声。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此为防盗章“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此为防盗章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怕穷怕苦的人,吃的用的,各种不习惯让人的心里烦躁不堪,动不动就想要发火,却又理智地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此为防盗章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此为防盗章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的模样,含苞欲放的花儿一样,穿着府中丫鬟的制服套装,发髻上也只是简简单单攒了两朵珍珠攒起来的头花,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有那么几分“荷花玉露叶含羞”之感。 “奴婢玉琼。”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此为防盗章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剧情中的原主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大事,自然也不是家中宅斗,他想要攀比兄长,却发现兄长的成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想要赢得父亲的重视,却又没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功绩,最终也只能靠着一些祸事获得存在感。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此为防盗章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此为防盗章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消息,但,更深层的□□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此为防盗章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时,六姨太是有些不解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连累家人的事情呢?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此为防盗章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此为防盗章“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这时候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之前急着离开,怕不就是为了躲避这一件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吧。 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此为防盗章宋婷如今的年龄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赵氏心中怕她还惦记着赵沧颉,早早就给她选定了一个人选,比宋婷大两岁,是个世家嫡次子,人品样貌都不比赵沧颉差,但看在宋婷眼中,也只是差强人意。 赵沧颉也知道宋婷定亲了,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若说怅然若失,反正没什么感觉,话说,“失去什么”和“松了一口气”之间,不都是放下一些可能的负累吗? 如同他对宋妍说过的那样,他这个人太普通,太自私,从来不愿意背负别人的人生,自然也不会愿意背负那更为沉重的感情,即便是跟宋妍,夫妻一年多,眼看着没几个月孩子就生了,却也没什么更深厚更难割舍的感情。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那些有家眷的,通常都会让家眷随后缓行,自己则先一步赶过去,还有些不舍得劳累妻儿的,索性把妻儿都留下在家中奉养父母,自己则带着妾室赶过去。 侯爷一听便以为赵沧颉这是奈不住性子,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纳妾,他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女儿怀孕好久了,总让女婿单着也说不过去,他清了清嗓子,默认道:“你想好就行。” 听话听音,赵沧颉听着这话估计是能成,面色一喜,行了一礼道:“若不是有姑父照顾妻儿,沧颉是万万不敢远行的。” 侯爷微微点头,他最喜欢赵沧颉的一点就是为人大气,懂得感恩,也就乐意多看顾几分。女婿等于半子,难得赵沧颉是个有父如无父的,自己待他好,他便拿自己当父亲看待,时常跟侯府来往。 或许外人看有些巴结的嫌疑,但是当事人侯爷却清楚,嘘寒问暖,赵沧颉都是真心的,当真如儿子一般。 难得的,侯爷也有了些感性的心思,笑骂一句:“你小子滑头,我的女儿我能不照顾么。” 爷俩说笑一回,算是定了此事。 宋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上头的任命下来,她是再不好说一个“不”字的,只能打点精神为赵沧颉收拾行装。 赵沧颉也知道自己是先斩后奏了,少不得温柔相待两日,然后便匆匆踏上了赴任之路,只在临行前再次郑重托付了侯爷和赵氏,又对宋妍好生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宋妍坐在马车上,颇为不合规矩地掀开帘子,看着赵沧颉乘坐的那辆马车跑开,几名跟车的随从骑着马,一路扬尘,很快模糊了车子的踪迹。 手绢擦了擦眼角,好像有些湿润,面上落落。 “沧颉心里头是有沟壑的,他是想要做出些事情来,不在京中磋磨,你也是做大妇的,该知道男人那建功立业的心思,且收收泪,不要伤心,要顾着肚里的孩子,等沧颉那里安稳了,必是要接你们母子过去的。” 赵氏送走侄子,倒是放松了许多,宋婷那日的反常她还是知道的,后来也有意减少了带宋婷过去的时候,让她安安心心备嫁,但女儿的日渐消瘦看在她的眼中,总还是有些不舒坦,又总怕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那两个一时间越了界。 侄子是好的,女儿是好的,但已经不能在一起了,还是远一些才好,所以,她劝宋妍的这些话是最真心不过的。 宋妍想到宋婷那里,点了点头,等到安稳下来,怎么也要半年多,这样久的时间,隔开了距离,或许他们就真的淡了吧。 发现妹妹和丈夫可能有暧昧,宋妍的心思是郁结的,偏偏那些小小暧昧有些时候又像是疑人偷斧,她也不好对人乱说,免得坏了自家名声,但心里头的那根刺却是越来越深了,怎样也无法拔除。 “母亲放心,我省得。”嘴上这样说着的宋妍到底骗不了自己的心,四个月后,好容易生下猫儿大一样的儿子,她自己却永远无法睁开眼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此为防盗章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此为防盗章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此为防盗章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此为防盗章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此为防盗章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此为防盗章 朝阳公主身着霞锦,灿若朝阳,那般绚烂的颜色并不会让人变得庸俗,即便在这样的夏日看来,也不会觉得烦热,如同只在盛夏开放的花朵,天然有种热烈,隐藏在那淡雅的笑容之下。 剧情中对朝阳公主有过很多描述,原主的记忆中也能寻到一些,李喆对她并不陌生,但唯有见过之后才知道,那些描述那些记忆其实都很片面,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好,才十五六岁,却是个很合格的姐姐了。 宫女端到手边的水果是原主喜爱的,连茶盏之中盛放的也不是茶水,而是鲜果榨成的汁。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著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明明很高兴,偏偏还要自矜,莫名地,李喆想到了“傲娇”这个词,笑容愈发自然,又跟皇帝坚持了一番,没有得到应允却得到了一副《寿山图》,并若干珍宝赏赐。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此为防盗章“奴婢玉琼。”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当然,那是最初的那批,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后来的这批,田爱国他们,多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来的,手上还拎着个包,里头装着饭盒茶缸毛巾水盆衣服鞋子之类的,这就不少了,还能有多少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背那些沉甸甸且没什么用的课本?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此为防盗章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胡尚荣的系统除了送他穿越,给他剧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金手指,连过目不忘都是奢求,上一个世界还好,到底有些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古文纵然难学,有着老师讲解,自己再下了苦功去死记硬背也不是一点儿成果没有的。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此为防盗章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下午的一节课后,那么孤陋寡闻如林彦麟,也知道寇仲南是为了什么那么积极奔走了,万寿节马上就要到了。 这可是个皇帝与国同庆的大日子,早在几个月前,大家就开始默默地准备礼物了,既要与往年不同,推陈出新,又要不能跟其他人家重复,尤其是最主要的那一件礼物,绝对不能和人重复。 为了这个,各个家族的人也都是绞尽脑汁,实在是现在的信息太发达了,什么好东西几乎是刚一露头就会被人弄走,多少米长的蛇,多少斤的鱼,还有什么罕见的肉灵芝什么的,反正各种珍奇异宝都未必还如之前那样新奇。 信息发达了,这个世界在大家眼前似乎都没有了秘密,多少年都过去了,再想要准备独特的礼物也不那么容易。 不过,那些都是家族中的事情,学校之中的学生还是能够轻松自在一些的,只不过作为命名为皇家大学的学校而言,学生们还是要代表学校准备一件礼物才是。 这件礼物未必多么珍贵,但一定要有些心意,能够代表一些对皇帝的敬爱。 去年,皇家大学送上的是一幅图,这年头,哪怕是万寿图都能够用电脑绘制,完全没有什么技术水平,而去年皇家大学绘制的图却是用了心思,用全校师生的姓名构成了一幅《江山图》,博得了皇帝的欢心。 前年,则是一首乐曲,新创作的词曲,然后是学生的大合唱,千挑万选出来的学生们齐声唱着那一曲《辉煌》,也是出了名的。 再前年,…… 反正,历数一下之前的送礼历史,就知道没有什么更新鲜的点子了,寇仲南作为学生会的一员,如今便是为了一个新点子而奔走。 今年,准备的是一个大型的歌舞剧,已经命名为《希望》。 寇仲南挺有保密意识,除了这个什么都没说,但这种大型歌舞剧最是瞒不了人,哪怕封闭了运动场在其中排练,但是用到的人太多,总会人多口杂,林彦麟最终还是知道了个大概。 也是瞒不住了,寇仲南还请他去看了彩排。 这场歌舞剧演的其实是历史,从刀耕火种的时期,第一道闪电击中了树木有了火,然后就有了后面的衍生,一个个历史变迁,一个个朝代更迭,最突出的事件以最炫目的方式表演出来,直到现在的这位皇帝,站在国际的政治舞台之上表现得游刃有余…… 之后是个人独舞,一个女子上去舞动,最终以一个如同婴儿一样的熟睡姿态环抱自己,然后便是舞台效果营造出来的星空幻梦,光影制作的星球在转动,这个宇宙向所有的人在展现着它的未来,这,就是希望。 因为要保密,现场不能够有任何的录制设备,连同手机都被放在了外面,林彦麟看完之后再看旁边等待接受夸奖的寇仲南,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完全不想夸他怎么办? 寇仲南脸上的喜色渐渐消落,认真地问:“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好吗?” “不,挺好的,就是不想夸你,真是想不到是你编的。” 寇仲南还真是其中最大的功劳者,这个点子就是他出的,大概的剧情也是他想的,当然还有其他人的完善,他是完全不会编舞的,在这方面便是其他人的功劳了,但是他的功劳显然不能抹杀。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这不就是咱们的历史吗?”寇仲南的口气微露得意,大国的骄傲完全流露出来,让他有一种意气风发的胆气。 国人,从来不是谦卑到骨子里的那种,他们骨子里藏着的是骄傲,是面对外面所有的国家,所有的民族,都能够挺直了脊梁的骄傲。 所有的谦虚都是做给你看看,看啊,你太弱了,所以我让让你吧,这才是美好的美德啊! “是啊,这就是历史。” 林彦麟早就看过这个国家的历史,或许前面的那些还能找到相似的影子,但是后面的那些,跟上时代发展的国家,不曾倒退的国家,他终于看到了它现在的样子,好像符合了想象,却又好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但,它依旧是那样美好,美好到让人目眩神迷。 未曾熄灭的灯光还有着星光的华彩,于眼底投射下一片无垠的星空,那万千颗星星中,可曾有自己曾经去过的世界,可曾有自己诞生的世界,可曾有哪个世界还在继续着屈辱的历史? 你们的历史这样好,好到让现在的我如同身在梦中。 第一次见到的强国的震撼,第一次见到强国的忐忑,第一次面对那些高鼻梁的民族产生的自卑,他也曾见过那样的时代,甚至见过那些甘愿在国外刷盘子也不要在国内坐办公室的时代,他们图什么呢?为了一个永久定居,愿意付出一辈子的财产,为什么呢? 有些记忆,大约是能够通过遗传,刻录到后代的骨子里的。 眼睛有些酸,林彦麟却舍不得移开目光,直到看到那独舞的女子披上一件大衣走了过来,竟然是董小宛。 “怎么样?大编剧,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略带调侃的口气,董小宛此刻画着舞台妆,愈发显得美丽,并非俗艳的美,有那么几分轻灵,却又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很好了,我很满意。”寇仲南毫不客气地摆起了编剧的架势,说起来他也能够算是编剧之一。 董小宛大约也知道寇仲南这个编剧其实给不了更专业的意见,调侃他一句,又跟林彦麟打了一声招呼,越过他们,直接到后台去换衣服了。 两个坐在后台前的男生互相看了看,林彦麟先说:“咱们走吧,别在这儿挡路。” 寇仲南也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他倒是不知道后台改到这边儿了,刚才还真的有些以为董小宛是过来问他意见的,其实人家就是路过。 摸了摸鼻子,寇仲南说:“行,走吧,反正都看完了,早点儿回去休息。” 因为营造灯光效果最好的时候就是晚上,所以这个时间已经不早了,离开了运动场,再看天空上,已经看不到适才的那种星光遍布,漆黑的天幕上零星几个星点,比沙还小,几乎可以忽略。 空气中有些冷意,却压不下人满腔的热情,林彦麟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褪去,哪怕寇仲南说他:“你最近倒是变得多了,活泼得很啊!” “我还年轻啊,当然要有活力。” 不记得几时这样有活力,但这个世界的确让人心情愉悦,如果能够站在顶峰一览众山小,又有几个愿意仰头望山高? 突然间,好像找到了一些努力的方向,他当然可以轻轻松松就这样过去,如同度假一样,在这个世界好好享受一番这里的便利,也可以去旅游,享受一下那些外国人听闻大国羡慕的目光,但是,或许他还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既然已经领先了,那么便一直领先下去吧。 领跑在时代的前面。 这一夜,林彦麟没有继续修炼精神力,也没有睡觉,他站在窗边,看着宁静辽远的夜空,想了很多,直到东方既白,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具体说清楚,整个人都被露水打湿了,心情却很愉快,半点儿不曾感受到清晨的寒凉。 十天后,万寿节,完美的《希望》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作为皇家大学的献礼,这场歌舞剧从出现开始就注定不会被埋没,只是,没有几个人注意到,那个最后独舞的女子并非是排练时候的董小宛,而是董琦。 或许因为人换了,独舞的欢快意味似乎也少了些,有另外一种曲高和寡的清冷。 人和人之间,或许真的有缘分一说,又或许有些姻缘真的早就是上天注定,董琦最终还是成了二皇子殿下的正妃,这一场赐婚还是二皇子殿下亲自求来的,这其中缘由何在,也无人去探寻。 林彦麟并没有蓄意破坏这一段感情,有心计的女子对上的也并非傻白甜的包子,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其实都跟他没有关系,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参与其中。 寇仲南跟他说了很多的想不到,最后也只有恭喜而已,对这一段姻缘,他们并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董小宛也是祝福的人中的一个,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或许她的多年喜欢只是一种如同对偶像的迷恋,甚至不到死忠粉的程度,不会为了对方的婚恋伤心,也不会为了对方的喜乐而要死要活。 “说起来,我也算是媒人了!要不是我把那支独舞让给董琦,或许也不会促成她和二皇子殿下的姻缘。”董小宛这样感慨着,话语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她不知道是谁害她跳不成那段独舞,但与其便宜那个很可能是害了她的备选,选董琦自然更好一些。 说话的时候,她的脚已经好了,但她的心情,恐怕还要好久才能平复。 林彦麟没有安慰,对方大概是把自己当做喜欢董琦的失恋人来“同病相怜”,奈何他想到的只有那一场替换可是董琦算计好的?到底是不能与之产生共鸣了。 再看董小宛毫无嫉妒的模样,这女孩儿还真是傻得可爱!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此为防盗章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此为防盗章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此为防盗章宋婷如今的年龄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赵氏心中怕她还惦记着赵沧颉,早早就给她选定了一个人选,比宋婷大两岁,是个世家嫡次子,人品样貌都不比赵沧颉差,但看在宋婷眼中,也只是差强人意。 赵沧颉也知道宋婷定亲了,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若说怅然若失,反正没什么感觉,话说,“失去什么”和“松了一口气”之间,不都是放下一些可能的负累吗? 如同他对宋妍说过的那样,他这个人太普通,太自私,从来不愿意背负别人的人生,自然也不会愿意背负那更为沉重的感情,即便是跟宋妍,夫妻一年多,眼看着没几个月孩子就生了,却也没什么更深厚更难割舍的感情。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此为防盗章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此为防盗章树下,一张躺椅上,袒、胸、露、乳的少年仰躺着,衣带垂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旁边的小几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盘中,一颗颗含珠带露的紫红色葡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掐下,粉白的指甲上似乎染了一层胭脂,指尖的部位尤其深厚,趁着葡萄的紫,有一种惑人之感。 一旁还有几个衣裳鲜亮的婢子伺候着,打扇的,捶腿的,还有两个似乎是在说相声,一搭一唱的,说到好笑处,周围的几个婢子会意地勾起了唇角,也不笑出声。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此为防盗章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此为防盗章“奴婢玉琼。”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此为防盗章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的模样,含苞欲放的花儿一样,穿着府中丫鬟的制服套装,发髻上也只是简简单单攒了两朵珍珠攒起来的头花,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有那么几分“荷花玉露叶含羞”之感。 “奴婢玉琼。” “奴婢玉环。”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此为防盗章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此为防盗章“青山,你怎么还不下来?” 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此为防盗章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此为防盗章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此为防盗章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此为防盗章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此为防盗章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此为防盗章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乐文移动网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主角成功了! 这两天都是大长章,不许再说短小! 此为防盗章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乐文移动网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主角成功了! 这两天都是大长章,不许再说短小!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此为防盗章记工分是个轻省的活计,青山搞明白怎么做之后,比那位书记员记得快多了,本来没什么炫耀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想要藏也不容易。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此为防盗章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这时候想起来,胡尚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能够那么冷静,那么狠心,但他不后悔那样做,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此为防盗章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此为防盗章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此为防盗章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是啊,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最常见到的一个剧情,穿越主角拿出一个什么药方子,然后什么大夫一看(甭管有名不有名),然后立马说,哎呀这就是治这个病的方子!——各种尬,你都没试试,你就知道了?现代中医开什么药,也都是先开一个疗程什么的然后再适当调整,然后一个从没见过的方子,你马上就确定这是那个药,这一定是神医吧! 若是神医,那为什么之前拿不出同样的方子? 再有中医讲究同样的病状,病因不同,环境不同,饮食不同,可能也会用不同的方子,然后穿越者那么随便就克服了种种不同,包括可能有的草药不同(好多穿越者都不是中医专业的,只是听说过,偶然记住过,刚好看到过,呵呵记忆力好就不说什么了,金手指么,但是,草药不同真的不用考虑一下?你是穿越了世界啊!) 不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对这种剧情适应不良的? 此为防盗章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是啊,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最常见到的一个剧情,穿越主角拿出一个什么药方子,然后什么大夫一看(甭管有名不有名),然后立马说,哎呀这就是治这个病的方子!——各种尬,你都没试试,你就知道了?现代中医开什么药,也都是先开一个疗程什么的然后再适当调整,然后一个从没见过的方子,你马上就确定这是那个药,这一定是神医吧! 若是神医,那为什么之前拿不出同样的方子? 再有中医讲究同样的病状,病因不同,环境不同,饮食不同,可能也会用不同的方子,然后穿越者那么随便就克服了种种不同,包括可能有的草药不同(好多穿越者都不是中医专业的,只是听说过,偶然记住过,刚好看到过,呵呵记忆力好就不说什么了,金手指么,但是,草药不同真的不用考虑一下?你是穿越了世界啊!) 不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对这种剧情适应不良的?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此为防盗章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乐文移动网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而那个人,最早这样想,也做到了的人却是没有办法看到他期望的这一幕了。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恨谁,你就养个女儿嫁给他儿子,然后祸害死他全家! 突然觉得这句话好贴切啊! 此为防盗章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乐文移动网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而那个人,最早这样想,也做到了的人却是没有办法看到他期望的这一幕了。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恨谁,你就养个女儿嫁给他儿子,然后祸害死他全家! 突然觉得这句话好贴切啊!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此为防盗章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此为防盗章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此为防盗章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此为防盗章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此为防盗章 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时,六姨太是有些不解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连累家人的事情呢?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此为防盗章“阿喆几日不曾进宫了,可是在忙?” 朝阳公主身着霞锦,灿若朝阳,那般绚烂的颜色并不会让人变得庸俗,即便在这样的夏日看来,也不会觉得烦热,如同只在盛夏开放的花朵,天然有种热烈,隐藏在那淡雅的笑容之下。 剧情中对朝阳公主有过很多描述,原主的记忆中也能寻到一些,李喆对她并不陌生,但唯有见过之后才知道,那些描述那些记忆其实都很片面,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好,才十五六岁,却是个很合格的姐姐了。 宫女端到手边的水果是原主喜爱的,连茶盏之中盛放的也不是茶水,而是鲜果榨成的汁。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著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此为防盗章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此为防盗章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此为防盗章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人祸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是啊,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此为防盗章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此为防盗章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著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明明很高兴,偏偏还要自矜,莫名地,李喆想到了“傲娇”这个词,笑容愈发自然,又跟皇帝坚持了一番,没有得到应允却得到了一副《寿山图》,并若干珍宝赏赐。 皇帝舅舅还十分大方地让李喆参观了一下他的部分收藏,其中有一件极为难得的拳头大的夜明珠,被他用于夜间照亮安置在御书房的桌案上,抬眼就能看到,配着攀枝架子,更似一件难得的艺术品摆设。 李喆多看了两眼,并未多做夸赞,听着皇帝遗憾夜明珠此时不亮,难显光辉之语,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此为防盗章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首发哦亲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作者有话要说:天啊,没有存稿真可怕! 大家要是看还是第二天再看吧,我都不能保证当天的两更一定在十点以前。 谢谢地雷,谢谢□□,谢谢大家支持! 为配角的民族主义点赞!不勾结外族不卖国,我一直支持! 此为防盗章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首发哦亲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作者有话要说:天啊,没有存稿真可怕! 大家要是看还是第二天再看吧,我都不能保证当天的两更一定在十点以前。 谢谢地雷,谢谢□□,谢谢大家支持! 为配角的民族主义点赞!不勾结外族不卖国,我一直支持!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此为防盗章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此为防盗章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此为防盗章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此为防盗章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此为防盗章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此为防盗章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慌慌乱乱的头脑中好像还回荡着那个声音“完成”“脱离”,连死亡的痛苦都没感受到,再一睁眼,便是一片惶惶然的吵杂声。 “怎么还没收拾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此为防盗章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此为防盗章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这一次六姨太受了大罪,她在国外没什么人脉消息,唯一能够依靠的儿子胡尚荣一走开,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完全不知道是否瞒过了那些人,为了让儿子更安全,也是为了保命,六姨太很果断地装疯,以防有人暗中监视。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此为防盗章赵沧颉以前最不爱做什么计划,但是遇到这种考试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关系重大的考试总是能够让他想到高考,自然也就会有弄个倒计时的想法,相应的学习计划也就一气呵成地出炉了。 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新来的夫子面上表示了赞同,但心底里其实不怎么看得上,这时候的读书人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追求,一个个都在暗自比拼谁更“胸有城府”,自然是不会做这种直白到连休息时间都列到纸上的日程表的。 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此为防盗章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剧情中的原主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大事,自然也不是家中宅斗,他想要攀比兄长,却发现兄长的成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想要赢得父亲的重视,却又没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功绩,最终也只能靠着一些祸事获得存在感。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此为防盗章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剧情中的原主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大事,自然也不是家中宅斗,他想要攀比兄长,却发现兄长的成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想要赢得父亲的重视,却又没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功绩,最终也只能靠着一些祸事获得存在感。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此为防盗章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双更了! 万岁! 晚安!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此为防盗章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悲哀,记忆中的那些故事并不能够让他感同身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这样的身份,正准备继续这个人的人生,但这个名字,到底不是最初的那个,并不能够获得灵魂深处的认同。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此为防盗章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国军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此为防盗章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此为防盗章“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此为防盗章其实,二哥应该是四哥的,但,胡家都遗忘了逃亡之前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把这个排行“正”了过来,于是,胡尚辉就成了“小三儿”。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此为防盗章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此为防盗章 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此为防盗章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欲望,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越是说,他心中朦胧的线就越清晰,他想,那个时候,按照历史发展的格局来看,大家会进行另外一种军备战争,会是比较和平的战争。 只不过,眼下这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懵懂无知的大话。 “哈哈,”胡尚敏听得大笑起来,“四弟尽是说些孩子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炮弹?” 以现在对炮弹的认知,自然是想不到核弹是怎样的东西,那是使用者都会为之胆颤的武器,而在它的作用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顷刻间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时间甚至是永远。 胡尚荣没有吭声,没有再反驳别人,他看向了胡父,站在书房门口的胡父拿着烟斗看过来,父子两个对视着,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三天后,胡尚荣拎着一个小皮箱踏上了远洋的巨轮,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泪流满面的六姨太,她最终拗不过胡父的决定,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悲伤跟胡尚荣踏上了轮船,直到船开之后还遥望着岸边痛哭,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此为防盗章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此为防盗章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此为防盗章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此为防盗章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此为防盗章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能得这个活计,还要感谢一下项明,他在村长那里说了句好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论战二吧!实在应该和昨天那个放一起的。 希望大家喜欢!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此为防盗章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乐—文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作者有话要说:试炼场基本规则出炉!在不破坏人设的情况下除掉多余的试炼者,名满天下。 名额有十个,大家可以不用担心了! 目前已出场试炼者,除了死掉的,有以下几人: 萧明珠:安国长公主,重生的。 孙文贤:原六元及第,掌握好感度系统。 邢旻(萧景珅):原安国先太子,系统主线任务争霸天下。 韩王:原晋国韩王,魔修,能够看透系统虚拟屏幕。 苏揽:拥有声望系统 齐王:原晋国齐王,大世界来客,智能系统 另有一对儿师兄弟,修仙的,本身穿越过来,以为此地为秘境的。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此为防盗章记工分是个轻省的活计,青山搞明白怎么做之后,比那位书记员记得快多了,本来没什么炫耀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想要藏也不容易。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此为防盗章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政府无能,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412章 此为防盗章农村的生活各种困苦,不亲身经历一番,真的是想不到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会让人如此难为。 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怕穷怕苦的人,吃的用的,各种不习惯让人的心里烦躁不堪,动不动就想要发火,却又理智地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此为防盗章“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此为防盗章 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怕穷怕苦的人,吃的用的,各种不习惯让人的心里烦躁不堪,动不动就想要发火,却又理智地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此为防盗章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此为防盗章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都在忙着过七夕啊? 提前祝愿大家七夕快乐啊!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此为防盗章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乐-文-小-说--lxs520-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啊,最后一章了!本世界完结! 应该不用放人物表了吧!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此为防盗章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身边人笑容下的另一种表情,混杂着同情和可怜,他哪里需要人可怜呢?侯爷那么喜欢他这个孙子,大名都是拖了好几年请了大师才定下来的,老太太更是疼他得很,便是祖母,对他也是极好的。 大一些才知道,大名之所以那么晚才有是因为亲爹一直没取,而亲爹为什么没取呢?因为他生而克母,所以哪怕他是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儿子,亲爹也不喜欢他。 后来又听人说,三岁时候他第一回见亲爹的时候就不让亲爹抱,哭着躲了,亲爹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大约是那时候就更不喜欢他了。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此为防盗章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此为防盗章 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的出身普通,才智普通,能够有这样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也想要好好提升自己,或许更深一层也是想要找点儿兴趣爱好寄托感情的意思,不然,以后一辈子一辈子地那么漫长,纵然有剧情可以打发时间,难道一辈子就指着一本剧情活了?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消息,但,更深层的□□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此为防盗章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腐败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悲哀,记忆中的那些故事并不能够让他感同身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这样的身份,正准备继续这个人的人生,但这个名字,到底不是最初的那个,并不能够获得灵魂深处的认同。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此为防盗章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此为防盗章剧情中对朝阳公主有过很多描述,原主的记忆中也能寻到一些,李喆对她并不陌生,但唯有见过之后才知道,那些描述那些记忆其实都很片面,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好,才十五六岁,却是个很合格的姐姐了。 宫女端到手边的水果是原主喜爱的,连茶盏之中盛放的也不是茶水,而是鲜果榨成的汁。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著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此为防盗章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此为防盗章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乐文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喜欢! 晚安!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此为防盗章“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宫中更是如此,这一入冬,宫中就接连有人病倒,其实往常也有,但此次病倒的人却不一般,最得皇帝宠爱的淑妃娘娘病倒了,这可真是……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此为防盗章 黑色的棋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哪怕是不应该落子的地方,但下棋的人根本无所谓,属于她的棋局已经赢了。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此为防盗章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此为防盗章空闲下来的时间多了,项明便有了心思想别的,他现在的年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目光往周围一看,那些乡村女孩儿他自然是看不上的,倒不是说乡村女孩儿多么不好,而是她们都没文化,不认识几个字,说起话来土气得让项明总在背后偷笑。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此为防盗章 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此为防盗章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此为防盗章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此为防盗章“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乐文”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写第一章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实在是晚上外头有人关门,声音还挺响亮,把沉浸在文中的我吓了一跳,果然不应该天黑后写这种,自己吓自己。 这里说一下设定,稿费的设定并不是千字一分,第一章葛太太和珊珊那样说是嘲讽焦仁孟没本事,不赚钱的意思。 希望大家喜欢! 以上存稿!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此为防盗章 对女人们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年前更忙的了。 宫中更是如此,这一入冬,宫中就接连有人病倒,其实往常也有,但此次病倒的人却不一般,最得皇帝宠爱的淑妃娘娘病倒了,这可真是……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空闲下来的时间多了,项明便有了心思想别的,他现在的年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目光往周围一看,那些乡村女孩儿他自然是看不上的,倒不是说乡村女孩儿多么不好,而是她们都没文化,不认识几个字,说起话来土气得让项明总在背后偷笑。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此为防盗章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章节目录 第436章 此为防盗章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此为防盗章空闲下来的时间多了,项明便有了心思想别的,他现在的年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目光往周围一看,那些乡村女孩儿他自然是看不上的,倒不是说乡村女孩儿多么不好,而是她们都没文化,不认识几个字,说起话来土气得让项明总在背后偷笑。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此为防盗章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此为防盗章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此为防盗章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本文由首发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内幕消息,但,更深层的内幕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存稿中...... 我也不知道几时能够出门玩儿了,先存着吧,免得真的出门一个礼拜,大家都抓瞎。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此为防盗章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442章 此为防盗章胡尚荣的系统除了送他穿越,给他剧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金手指,连过目不忘都是奢求,上一个世界还好,到底有些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古文纵然难学,有着老师讲解,自己再下了苦功去死记硬背也不是一点儿成果没有的。乐文。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作者有话要说:牵挂太多,总是绊住了手脚。 存稿中......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此为防盗章 宫中更是如此,这一入冬,宫中就接连有人病倒,其实往常也有,但此次病倒的人却不一般,最得皇帝宠爱的淑妃娘娘病倒了,这可真是……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章节目录 第444章 此为防盗章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此为防盗章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此为防盗章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是啊,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黑色的棋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哪怕是不应该落子的地方,但下棋的人根本无所谓,属于她的棋局已经赢了。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此为防盗章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能得这个活计,还要感谢一下项明,他在村长那里说了句好话。 青山的观感一下子复杂起来了,这个人啊,还真的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说,而这样一来,想要无端端跟项明拉开距离,还真的有些白眼狼了。 章节目录 第448章 此为防盗章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按照胡家的排行,胡尚辉应该是排行八的,他的上头还有七个兄弟姐妹,但因为他太小就来到了海市,对曾经的兄弟姐妹都没什么印象,唯一知道的就是大哥大姐,再来,便有一个据说被送去外国读书的“二哥”。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此为防盗章“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本文由首发”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能得这个活计,还要感谢一下项明,他在村长那里说了句好话。 青山的观感一下子复杂起来了,这个人啊,还真的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说,而这样一来,想要无端端跟项明拉开距离,还真的有些白眼狼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又偷懒了两天,然后就看到存稿好像漏了的蓄水池,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突然想到曾经一度以为无用的进水出水问题,一头进水一头漏水,然后多长时间能够漏完呢?呵呵,这还真是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此为防盗章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乐文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就像流水一样,在我没上来的这几天哗啦啦一去不复返。 哈哈,看到大家留言了,真感动啊!竟然这么多! 还有那么多□□!谢谢大家支持! 我会更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此为防盗章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此为防盗章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第二天一大早,胡氏公馆里头便开始鸡飞狗跳了,谁也不是有意生事,可是一起生活,哪里有上嘴皮不碰下嘴皮呢?偏偏再碰上两个不和的女人,再有几个乱搅合的孩子,这一出大戏一早就开始了。 “好了,都吵什么?!” 胡父到底是个有经验的男人,面对这种妻妾不和引发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见她们吵得凶了,这才一声冷喝,带着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无意义的嘴皮子官司,把一家之主的威严拿出来,令这边儿的管家马上去采买需要用的东西。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此为防盗章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乐文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太多的无限主神文,不知道有没有人猜想过主神控制下的世界都是怎么来的,肯定要有人开荒吧! 前两天沉迷历史文,找了很多,好看的符合我口味的不多,不知道是不我太挑剔了,我觉得既然是古代历史,那么大家不妨严谨一些,古代的男尊女卑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吧,如果你是架空的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你又要写历史,又要写一堆奔放的女人,我就是无法理解了。 如果所有历史文都成了种马文,我觉得我就会一直书荒下去了。 我其实不反对有些作者多女主,历史文么,古代三妻四妾谁都知道,穿越者自命不凡想要睡遍天下的也能理解,但是能不能不要自我感觉好到觉得什么女人都会喜欢你,意、淫你啥啥啥的...... 写同人也没有点儿尊重原著的意思,自我发挥到飞起,林妹妹认某人小妾做姐姐啥的,真是一看就呕,林妹妹也是官N代了吧,这点儿身份矜持都没有吗?想想原著中的香菱,她可怜吧,也是小妾,但是大观园里那么多人谁真的认她当姐姐了?当时环境下,这样做就是自贱身份,她们最多也都是可怜她罢了,能够提供的帮助都不多。 唉,好文难求,符合口味的好文更加难求。 我真的很喜欢看历史文,喜欢看那些穿越过去的人改变历史,哪怕他们一个个帅到飞起,但能不能少一些无所谓的感情戏码,更不用说他们那所谓的感情都是睡来睡去。 人跟禽兽的分别,应该是人有控制力,需要感情吧,而不是有个什么暧昧你就直接上床了,从这一点上,我还是很希望更和谐一点儿的,把这些内容删了,大家还可以愉快地看文,我要看的就是改变历史的剧情并争霸剧情,谁管你今天明天睡哪个女人啊,你要不要把每天的吃喝拉撒都写上啊! 因为这个一直不太喜欢看美食文,大部分字数都是菜谱做法的各种说明,看了觉得浪费时间我又不是学做饭的,不看觉得中心就是这个不看又有些太......如果做饭好吃就能得人爱,那么每厨子都有美丽娇妻了。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此为防盗章“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此为防盗章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胡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剧情的强大性并不是能够轻易挑战的,这都六七年了吧,胡父依旧安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难得他不升不降的坚持。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此为防盗章赵沧颉这一辈子没什么大的成就,成为京官之后倒是能够闲下来潜心研究些东西。&乐&文&{}.{l}{xs520}.{}他也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仗着数理化远超这时代的人,他很是认真地整理了几本专科书籍出来。 因为回忆起了数理化,尤其是化学,这才想到玻璃这一项穿越者的发家利器,他对化学公式能够记下来的不多,但玻璃的基本成分还是知道的,再有某些网文常会提及的烧制过程,他也能够回忆起一二来。 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谁能想到最后是这样! 再次完结一个世界,之后放番外!还有鬼母番外插播!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此为防盗章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即便经过了两世,也未尝没有富贵的时候,但在李喆心底里,他还是现代那个普通的小市民,心眼儿小,也没什么大志向。实在比不得才貌双全的探花郎。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此为防盗章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乐—文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上来了,鬼母番外。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如同他对宋妍说过的那样,他这个人太普通,太自私,从来不愿意背负别人的人生,自然也不会愿意背负那更为沉重的感情,即便是跟宋妍,夫妻一年多,眼看着没几个月孩子就生了,却也没什么更深厚更难割舍的感情。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那些有家眷的,通常都会让家眷随后缓行,自己则先一步赶过去,还有些不舍得劳累妻儿的,索性把妻儿都留下在家中奉养父母,自己则带着妾室赶过去。 侯爷一听便以为赵沧颉这是奈不住性子,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纳妾,他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女儿怀孕好久了,总让女婿单着也说不过去,他清了清嗓子,默认道:“你想好就行。” 听话听音,赵沧颉听着这话估计是能成,面色一喜,行了一礼道:“若不是有姑父照顾妻儿,沧颉是万万不敢远行的。” 侯爷微微点头,他最喜欢赵沧颉的一点就是为人大气,懂得感恩,也就乐意多看顾几分。女婿等于半子,难得赵沧颉是个有父如无父的,自己待他好,他便拿自己当父亲看待,时常跟侯府来往。 或许外人看有些巴结的嫌疑,但是当事人侯爷却清楚,嘘寒问暖,赵沧颉都是真心的,当真如儿子一般。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黑色的棋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哪怕是不应该落子的地方,但下棋的人根本无所谓,属于她的棋局已经赢了。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槃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本文由首发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内幕消息,但,更深层的内幕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慌慌乱乱的头脑中好像还回荡着那个声音“完成”“脱离”,连死亡的痛苦都没感受到,再一睁眼,便是一片惶惶然的吵杂声。 “怎么还没收拾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首发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乐+文+.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有那么一瞬间,|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长公主见他没像以前那样跟漂亮丫鬟亲近只当他是被玉琼的事情弄怕了,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着急,连着几日就没去宫里。 等到再去宫中的时候,却是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越是说,他心中朦胧的线就越清晰,他想,那个时候,按照历史发展的格局来看,大家会进行另外一种军备战争,会是比较和平的战争。 只不过,眼下这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懵懂无知的大话。 “哈哈,”胡尚敏听得大笑起来,“四弟尽是说些孩子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炮弹?” 以现在对炮弹的认知,自然是想不到核弹是怎样的东西,那是使用者都会为之胆颤的武器,而在它的作用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顷刻间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时间甚至是永远。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首发哦亲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乐文移动网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乐文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越是说,他心中朦胧的线就越清晰,他想,那个时候,按照历史发展的格局来看,大家会进行另外一种军备战争,会是比较和平的战争。 只不过,眼下这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懵懂无知的大话。 “哈哈,”胡尚敏听得大笑起来,“四弟尽是说些孩子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炮弹?” 以现在对炮弹的认知,自然是想不到核弹是怎样的东西,那是使用者都会为之胆颤的武器,而在它的作用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顷刻间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时间甚至是永远。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时,六姨太是有些不解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连累家人的事情呢?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乐文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新来的夫子面上表示了赞同,但心底里其实不怎么看得上,这时候的读书人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追求,一个个都在暗自比拼谁更“胸有城府”,自然是不会做这种直白到连休息时间都列到纸上的日程表的。`乐`文``. 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乐`文```lxs520`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强烈推荐: 此为防盗章“青山,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还说给你介绍两个同志呐!”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乐+文+.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此为防盗章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此为防盗章其实,二哥应该是四哥的,但,胡家都遗忘了逃亡之前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把这个排行“正”了过来,于是,胡尚辉就成了“小三儿”。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此为防盗章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此为防盗章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而那个人,最早这样想,也做到了的人却是没有办法看到他期望的这一幕了。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此为防盗章按照胡家的排行,胡尚辉应该是排行八的,他的上头还有七个兄弟姐妹,但因为他太小就来到了海市,对曾经的兄弟姐妹都没什么印象,唯一知道的就是大哥大姐,再来,便有一个据说被送去外国读书的“二哥”。 其实,二哥应该是四哥的,但,胡家都遗忘了逃亡之前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把这个排行“正”了过来,于是,胡尚辉就成了“小三儿”。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此为防盗章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此为防盗章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章节目录 第485章 此为防盗章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对女人们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年前更忙的了。 宫中更是如此,这一入冬,宫中就接连有人病倒,其实往常也有,但此次病倒的人却不一般,最得皇帝宠爱的淑妃娘娘病倒了,这可真是……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此为防盗章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此为防盗章记工分是个轻省的活计,青山搞明白怎么做之后,比那位书记员记得快多了,本来没什么炫耀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想要藏也不容易。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章节目录 第488章 此为防盗章 “拜见主子。”两人声音如翠鸟一样,配合默契地行了一礼,低下头的时候,寸青的领边儿衬着那雪白的颈部肌肤,愈发能够让人想到夏日的绿,湖中的荷。 “嗯。”李喆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剧情中他早知道这种长辈赐下来的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不要说身边的编制该是怎样,只有主子繁多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限制用以约束,免得家用过繁。 然而公主府需要这个吗?国公府需要这个吗? 且不说长公主当年的嫁妆是如何地十里红妆,便是这些年经营的铺子田庄也都有盈余进项,产业增加也是理所当然。 便是李喆自己,自从有了靖国公的爵位之后,他不仅能够从朝廷白领一份禄米,还能享受封地靖国的所有产出,而那个靖国所占面积不小,虽然远了些,每年的收入只能折合成白纸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他在靖国的御赐府邸之中,但那些钱财都是实打实的,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的。 这样一年一年的,本就是在金山顶端的人只会看着这座金山渐渐蔓延,侵占了旁的地方,再不会有担忧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了“三千后宫”的底气,他的权力或许不及皇帝,但论到财富上,忧国忧民还总要救济灾荒年景的皇帝舅舅,还未必有他的现钱多。 当然,他的财富中也有一部分是那位世家子的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只不过相比于他和公主娘的庞大资产,那些足够贵族之家花销的产业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的权力地位和财富,当然决定了他的生活必然是高品质的,吃的用的玩儿的,连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跟皇帝的选秀比,但一般人家,也禁不住这样的挑剔。 质量上去了,人数上也是不少,不算那些庄子上铺子里的下人们,仅仅这府中便有不下千人伺候着,从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丫鬟,再到下头的二等三等,然后是主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园子那个园子的管事嬷嬷,还有管事嬷嬷手下的一干人等,各色小厨房的厨娘丫鬟,各色工种的下人。 有些甚至到了必须单一挑出几个管事的程度,比如说府中单是花匠,便有两百余人,分工各有细化,伺候名贵花种的,伺候园子草木的,伺候暖房花草的……林林总总分下来,少不得又有几个管事总管。 如此一层层下来,李喆不曾细算,只凭所见暗自估计了一下,他一个人日常所见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但伺候他这么一个主子怕是要几百人不止,这般,身边多一个两个的丫鬟还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想了一下这两个丫鬟的名字不错,大约是公主娘的品味,李喆再没有多看,漂亮的丫鬟看多了也全那样,他还不想做种、马,最后跟原主一样稀里糊涂死在宅斗中,不如跟这些食人花保持些距离。 也免得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怎样剖白也辩不出一颗真心了。李喆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滥情,也不觉得某些事是特别不可割舍的,或许这有几分冷感,但随心自在做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有钱有闲,李喆便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欣赏那些艺术品,陶冶陶冶自己的艺术情操。 李喆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世界上著名的画作他看来看去也就是个女人在笑而已,而且那女人还太胖了,不符合他的审美,那动辄拍卖价格千万百万的瓷器,在他看来除了好看也就只有光滑或可称赞,至于其他,杯盘碟盏,看着难道能够吃饱饭? 等到穿越后,第一世就在古代,倒是给了他一个培养环境,可惜最开始一心忙着科考了,后来想着改变命运,想着为百姓做点儿事儿,等到老了以后能够培养培养了,又拉不下脸去学,偏偏那时候的专科书籍什么的,不得不说“意会”实在是太坑人了,还不如现代那些连条裂缝都要看出宽窄粗细的细致来得言之有物。 接下来便是上一辈子了,不用说,也是没什么培养时间和环境的,于是尽管他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比较有欣赏兴趣的,却于此道上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充其量也就是凑热闹看鉴宝的程度,最终为价值惊叹。 如今这个机会不错,原主并不是不学无术,或许说纨绔也总要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他对这方面的欣赏能力是很好的。 穿越过来的李喆也就继承了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某些知识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让他真真切切第一次体会到系统所给予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太清楚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实习期才有的福利,还是因为前两位脑子太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这才在这里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喆不想深究,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为此欣喜万分,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海洋中。 原主此时还没有显露多少“坏”来,充其量有些骄纵任性,似乎还有些中二霸道的样子,不允许别人对他说“不”,而以他的身份,敢拒绝他的也少得可怜。 年龄小的时候还有几个嬷嬷看着,但等到原主大了,因为不喜嬷嬷管束,又嫌弃她们年龄大,不好看,全都换成了年轻漂亮的丫鬟,身边伺候的丫鬟年龄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这般情况下,也没有哪个敢再对他说教。 这般,倒是方便了李喆,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过度的自由让李喆很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目标和计划,索性就由着喜好来了。 对于他这个新爱好,长公主是乐见其成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捡着珍品真品一箱子一箱子流水似的送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富有,但是真的摸到这些价值万金的东西时,李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哪怕他上上辈子当了大官,见识过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没见过的,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外人连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摸了。 如今自己上手感受到了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形容瓷器会那般猥琐地说成是“少女的肌肤”了,那种光泽和手感,恐怕是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的。 有脑海中的知识作为辅助,再看这些珍品,李喆只觉得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有些像是第一次读书懂得道理的恍然大悟感,以前是“知其然”,现在是“知其所以然”,那种知识带来的优越感简直让人沉沦。 有了收获,自然愈发不能罢手,眼瞅着过了三天李喆的爱好都没变,长公主颇感欣慰,果然孩子大了就懂事了,这个爱好很好,值得培养。 第四天,长公主带着李喆进宫去了。 宫中的太后健在,有宫中秘法保养,虽然遮挡不住白发丛生,但气色容颜真是不像老年人,快三十的长公主也如二八少女一样,在太后身边撒娇卖乖,跟儿子争宠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原主早就不做撒娇卖萌的事情了,李喆从善如流,他很沉稳很大人样地行了礼之后,便在皇后及一众嫔妃的夸奖之下告退了,自去寻朝阳公主。 在这个时间段,朝阳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文静娴雅,拥有一切淑女的品格,却又比那些少女多了些天生的尊贵,再加上那很是拿得出手的漂亮容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秋后,琼林宴见了那位青年探花郎之后,朝阳公主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又因为之后的赐婚而染上了忧郁之色。 原主常随长公主进宫,身边跟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就直接往朝阳公主那里去了,也不管那地方是不是后宫所在,他在皇宫之中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肆意得很。 也就是因为这份肆意,后来李喆的后院之外还有过一个皇帝舅舅的年轻妃嫔,而两人的私会曝光后,皇帝念着亲情隐忍,瞒下了这件事,另找了个理由赐死了那位妃嫔。原主什么事情没有,连担心都不曾有,还白得了皇帝舅舅新赏赐的美人。 回忆起这一段剧情,李喆先是为原主的荒唐滥情而摇头,下一瞬,却是顿了一下脚步,在小太监还没察觉前再次迈步,脸上的轻松却没有了,沉静下来的模样颇有些不怒生威,让本来说笑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暗自感慨到底是天生的皇亲国戚,这股子威势真吓人呐。 赵沧颉也知道宋婷定亲了,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若说怅然若失,反正没什么感觉,话说,“失去什么”和“松了一口气”之间,不都是放下一些可能的负累吗?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此为防盗章 大一些才知道,大名之所以那么晚才有是因为亲爹一直没取,而亲爹为什么没取呢?因为他生而克母,所以哪怕他是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儿子,亲爹也不喜欢他。 后来又听人说,三岁时候他第一回见亲爹的时候就不让亲爹抱,哭着躲了,亲爹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大约是那时候就更不喜欢他了。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章节目录 第490章 此为防盗章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记工分是个轻省的活计,青山搞明白怎么做之后,比那位书记员记得快多了,本来没什么炫耀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想要藏也不容易。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此为防盗章这样一想,又觉得对宋妍不起,她拼了命给自己生下个儿子,而自己,不仅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的感情从没有表面上那般深厚,一如现在,接到死讯的时候竟没有痛不欲生的悲伤。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章节目录 第492章 此为防盗章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不知道太后和长公主是如何合计的,反正这件事之后没有了什么端倪,皇帝的寿宴如期举行,当日皇帝也是十分欢喜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情,没有半点儿愤怒隐忍的模样。 李喆也没管那么多,他能做的也就是提个醒,皇帝的后宫离他还是太远了,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情,便是公主娘,最好也不要多管,让太后去操心就足够了,如果太后都不能够的话,旁人也没什么用了。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章节目录 第493章 此为防盗章朝阳公主的年龄也不小了,纵然皇室公主一向晚嫁,但订了婚之后总要有个一年半年的准备时间吧,公主出嫁不比别的,受宠些的还可以有公主府,这些都是要在婚期定了之后提前筹备起来的。 所以,关于朝阳公主的婚事在琼林宴过去五天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章节目录 第494章 此为防盗章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此为防盗章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这话中含义自然是不准备插手,不然若是选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连累到她这个长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李喆没有多言,长公主自然不用他教导。 大约是难得被儿子这样担心,长公主欣慰之余也免不了要教导儿子一些事情,她最熟悉的便是宫中争斗,想到儿子眼看着也要成亲了,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说,免得他被女子迷惑。 但凡当娘的,尤其是独自把儿子带大的娘,心里头对儿子总是放不下,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少不得就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可能还不知道预防针是什么,不过长公主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便随口拿皇帝后宫事说起来,她最熟悉的也是这些了。 当今的皇后是清流大儒的孙女儿,自小读着女四书长大,对于女子之德过于笃信,乃至于和当今谈不拢,想想也是,谁喜欢那种一言一行都是教科书的女人啊,开个玩笑还要被指责不庄重,任谁也受不了。 皇帝是个有底线的,即便这位正妻不合心意,但也给了该有的尊重,当上皇帝之后也没有说废后什么的,只不过默默立了个贵妃。那位贵妃是个短命的,不曾有育,早早去了,成了皇帝心里头的朱砂痣,如今后宫得宠的淑妃据说就颇类贵妃相。 除此之外,还有贤德二妃,有太后捧上去的,有皇后捧上去的。不甚得皇帝喜欢,但有了女儿有了位份,皇帝喜欢不喜欢,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了。 剩下的嫔,长公主就不太熟悉了,这其中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今儿这个风头旺,明儿可能就是那个占上风,因皇帝喜欢诗书画作,后宫的女子也多有才气,而这些才女更是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个个都是惹人怜的娇花。 只可惜怜花人只有一个,有时候还更爱自己画在纸上的花,后宫这些美人少有不为此抑郁的,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股子病弱气。 长公主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若是,她也不能够自己挑选夫婿了。相较于这些惹人怜的娇花,她更喜欢朝阳公主那般明艳大方又端庄规矩的女子,也因此不禁儿子与之来往。 “你舅舅那份孤芳自赏的毛病真是要好好治治了,再怎样都是子嗣更重要,他也不小了,是该急一急了。” 长公主说着又觉失言,似乎不应该跟儿子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像个碎嘴妇人,李喆察言观色,笑了一下,捡起了《寿山图》的话头。 这幅画当时就是他亲手拿出来的,此时也带在了车上,并未随其他礼物一处放置,倒是方便展开观看。 长公主是个喜好文雅的,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皇帝是一个爱好,原主的亲爹不就是“娇花”类型的文弱书生模样么,所以对于这类文雅事,长公主也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不过,出于某些敏感,她第一时间看的不是画作好坏,而是瞧那红色印章。 见了就笑了,“你是怎么应对的?可是还记得娘给你说的话?” 在独子面前,长公主就如同普通的娘亲一样,平添几分亲切感。 “自然是要夸赞一番了,这样的画作正好合适临摹,过几日送上去,也好表表心意。” 李喆乐得这般轻松交流,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跟长公主多说话,毕竟母子连心,若是被发现换了芯儿就不好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贵族女子抚养孩子都是一个模式,长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孩子就没喝过一口母乳,平日里也自有一大帮子下人照看,她能做的就是询问一二,然后逗弄一二,所谓的教养也都是在孩子能够说话懂事之后,且,多半是请了名师来教。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难得的与儿子交流的时候,长公主的自称都是“娘”,不仅是为了亲切,也是让孩子懂得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免得让那些奶了孩子长大的嬷嬷们占了母子情分。 凡此种种,导致长公主见到李喆的变化之后并没有一丝不好的想法,谁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好了想,何况李喆之前的表现也并不坏,如今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事更上进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摸清楚这个脉络之后,李喆跟长公主的相处就自然了许多,说话也不是那般放不开了,毕竟,有了好的兴趣之后积极向上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够解释通顺的。 成长期的少年人,一天一变也是正常嘛。 长公主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既然知道儿子懂事了长大了,她就乐意在一些事情上多说一说,平日里除了进宫能跟太后说些心里话,其他时候,身边都是下人环绕,有什么心事也不好随意倾吐,免得让人听了生了私心杂念。 “正该如此。” 亲自动手卷起了画作,长公主眼含笑意看着儿子,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惦念舅舅的生辰了,往日里,哪里见他惦记过这些。 “你舅舅见了必然高兴。”心里头很满意儿子的成长,又不由得有些感慨时光如梭,转眼间儿子就长大了,一时还有些许酸,之前还不曾收过儿子亲手做的画,如今竟要先送给弟弟了。 李喆没理会长公主这些心事,念头转到那夜明珠上,试探着说:“画作再好也不算珍奇,我在舅舅那里见到一颗夜明珠,放置在御桌之上,舅舅极是喜爱的模样。” “夜明珠乃稀世奇珍,得之不易,也就是贤妃那等人家才能弄到,咱们可比不得。”长公主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忿之意。 李喆怕惹她不高兴,也不再问,忙岔开话题,只说“心意最重”,又拿皇帝赏赐的珍品说话,母子两个聊开了别的。 回到府中,李喆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某日画毕,找了个话头就说起了夜明珠,少不得也问了一句贤妃根底。 他身边没有嬷嬷,也不好郑重其事为了此事去询问,便随口问问,想要知道一些大众都知的常识,免得日后询问露了马脚。 玉琼和玉环来了几日都不得重视,早已心急,听得有问题,也不管妄议宫中娘娘是什么罪过,互相补充着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喆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又遗憾了一下那夜明珠的好,说用那玩意照明不错,言语中颇有垂涎之意。 这番言论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倒不怕伸手朝皇帝要东西,只那东西实在是皇帝心头好,这许多年都不曾替换可见一斑,再者马上又是皇帝寿辰,实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割爱。 长公主把李喆叫过去,给了一堆东西,又语重心长地把这番道理说了,最后言道:“你若真的喜欢,且等上几日,寿宴过后,娘想法儿给你要过来。” 李喆确定那夜明珠果然与自家无关之后轻松许多,闻言笑道:“娘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要那东西,免得以后祖宗怪我绝后。” 这话说得太明白,竟让长公主愣住了,想了想脸色霎时变了,抓着李喆的胳膊问:“吾儿此话何意?” “夜明珠有辐射影响生育”之语只许隐去“辐射”,换成“光芒有害生子”即可,至于此语来源,李喆耸耸肩,把中二少年之气尽显无余,“娘若不信何必问我,我是没什么凭证的,只不敢要那劳什子东西。” 或许很多穿越者遇到类似问题都会伪说“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了”,或者虚构某个来去无影踪的老道和尚之流,只说自己对他有恩,他才说了这些事情云云。 但李喆情况特殊,他这样富贵人,不要说洗澡如厕都无避人眼的时候,便是读什么书,学了什么,真的要查起来也是都能查到的,与其说那等一听就假的话难以自圆其说,倒不如“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更让人信服。 长公主面色严肃,比起皇帝那无斗争太天真的性子,她眨眼间便能想出七八十条阴谋都不带重样的,让李喆不要对外人说出此事之后,她便匆匆进宫,不管此事真假,总要先跟太后合计合计才好。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此为防盗章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章节目录 第497章 此为防盗章 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此为防盗章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少爷……”侍画本能地就要表忠心,却被赵沧颉打断了,“你且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商量一下,总还有两日,别急着回我,免得以后后悔。” 他话到此处,侍画也不再啰嗦,应了一声没再吭气儿,也就没再追问之前的事情。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章节目录 第499章 此为防盗章“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章节目录 第500章 此为防盗章因为侯府大姑娘宋妍已经不年轻了,在这个时代的眼中那都快是老姑娘了,所以婚事确定之后,婚期也就没定太远,选了这一年秋季的一个日子,眨眼工夫就要到了。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501章 此为防盗章 这一次六姨太受了大罪,她在国外没什么人脉消息,唯一能够依靠的儿子胡尚荣一走开,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完全不知道是否瞒过了那些人,为了让儿子更安全,也是为了保命,六姨太很果断地装疯,以防有人暗中监视。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这时候想起来,胡尚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能够那么冷静,那么狠心,但他不后悔那样做,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胡尚荣这样为那些事情做出了总结,笑着对文学大师说,“这种武器的危害我希望你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样也许大家就都会冷静一下了。” 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胡尚荣被准许回到了胡家,他其实不是太想回来,这一幅骷髅样子让六姨太见了不知道多伤心,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封闭实验就好,但他还有件记挂的事情,不得不回来听个消息。 生离死别,六姨太没想到她会连续体验这两种人生之痛,若不是胡父一心支持她安慰她,她恐怕会真的疯了,怎么会这样呢? 胡父是少数知道辐射危害的人,胡尚荣并没有瞒他,他早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因此他的表现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冷静地为胡尚荣准备了葬礼,因为辐射的缘故,必须火葬。 六姨太为此跪着求他,他都狠心拒绝了,便是他土葬了,只怕政府都要把人挖出来烧一回,免得有什么遗害,还不如自己烧一回干净。 胡尚荣不知道自己死后还有这么一出,便是知道了,他也很难改变自己不死的局面,或者说从一开始,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预料到有一日必然是不得好死,毕竟,无间道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却想不到自己不是因为暴露而死,反倒是因为辐射。 亲身体验过辐射危害之后,他才算明白了为什么近现代之后几乎看不到战争的踪迹,咳咳,应该是看不到拥有核武器的大国之间真正交火,因为他们都怕一旦打出真火来,做出那个谁都无法控制的决定。 一个星球到底还是限制了太多,比起烧死邻居然后自己也被烧成重伤,多数人都会选择忍一忍,我就卸掉他家一块儿门板,还要找个借口,绝对不给他纵火的机会。 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再次听到“完成”“脱离”之语的时候胡尚荣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502章 此为防盗章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李喆挑那么两个长得顺眼,态度也还好的说了两句话,知道了一下身份来历便算是认识了,其他的也不强求,他又不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来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下送什么东西给朝阳添妆。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此为防盗章 “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消息,但,更深层的□□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此为防盗章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越是说,他心中朦胧的线就越清晰,他想,那个时候,按照历史发展的格局来看,大家会进行另外一种军备战争,会是比较和平的战争。 只不过,眼下这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懵懂无知的大话。 “哈哈,”胡尚敏听得大笑起来,“四弟尽是说些孩子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炮弹?” 以现在对炮弹的认知,自然是想不到核弹是怎样的东西,那是使用者都会为之胆颤的武器,而在它的作用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顷刻间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时间甚至是永远。 胡尚荣没有吭声,没有再反驳别人,他看向了胡父,站在书房门口的胡父拿着烟斗看过来,父子两个对视着,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三天后,胡尚荣拎着一个小皮箱踏上了远洋的巨轮,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泪流满面的六姨太,她最终拗不过胡父的决定,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悲伤跟胡尚荣踏上了轮船,直到船开之后还遥望着岸边痛哭,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05章 此为防盗章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那些有家眷的,通常都会让家眷随后缓行,自己则先一步赶过去,还有些不舍得劳累妻儿的,索性把妻儿都留下在家中奉养父母,自己则带着妾室赶过去。 侯爷一听便以为赵沧颉这是奈不住性子,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纳妾,他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女儿怀孕好久了,总让女婿单着也说不过去,他清了清嗓子,默认道:“你想好就行。” 听话听音,赵沧颉听着这话估计是能成,面色一喜,行了一礼道:“若不是有姑父照顾妻儿,沧颉是万万不敢远行的。” 侯爷微微点头,他最喜欢赵沧颉的一点就是为人大气,懂得感恩,也就乐意多看顾几分。女婿等于半子,难得赵沧颉是个有父如无父的,自己待他好,他便拿自己当父亲看待,时常跟侯府来往。 或许外人看有些巴结的嫌疑,但是当事人侯爷却清楚,嘘寒问暖,赵沧颉都是真心的,当真如儿子一般。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此为防盗章“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树下,一张躺椅上,袒、胸、露、乳的少年仰躺着,衣带垂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旁边的小几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盘中,一颗颗含珠带露的紫红色葡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掐下,粉白的指甲上似乎染了一层胭脂,指尖的部位尤其深厚,趁着葡萄的紫,有一种惑人之感。 一旁还有几个衣裳鲜亮的婢子伺候着,打扇的,捶腿的,还有两个似乎是在说相声,一搭一唱的,说到好笑处,周围的几个婢子会意地勾起了唇角,也不笑出声。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此为防盗章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此为防盗章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冷哼一声,宋婷起身离开,言语动作都没有过激之处,礼仪也是到位,让人想要责怪她的性子不好都找不到由头。 青砖冰冷,跪在地上的时候,宋悦泽还有些不服气,又不是他的错!再说了,他都是南平侯府的人了,姓宋了,哪里还轮得到姓赵的来管,他不是不要他了吗? 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身边人笑容下的另一种表情,混杂着同情和可怜,他哪里需要人可怜呢?侯爷那么喜欢他这个孙子,大名都是拖了好几年请了大师才定下来的,老太太更是疼他得很,便是祖母,对他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此为防盗章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此为防盗章 赵沧颉也知道宋婷定亲了,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若说怅然若失,反正没什么感觉,话说,“失去什么”和“松了一口气”之间,不都是放下一些可能的负累吗? 如同他对宋妍说过的那样,他这个人太普通,太自私,从来不愿意背负别人的人生,自然也不会愿意背负那更为沉重的感情,即便是跟宋妍,夫妻一年多,眼看着没几个月孩子就生了,却也没什么更深厚更难割舍的感情。 很多让宋妍感动的好,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不过是一种弥补罢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感情,那也就只能在生活上在物质上多多体贴照顾一些了。 “是因为孩子吗?表哥变了许多呐。”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宋婷怔了怔,在她的印象中,表哥一直是有些淡然君子风的,远远地好像立在山上俯视众人,那种高冷和疏淡,好像和所有的人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偶尔被她逗笑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让她许久难以忘怀,而现在…… 这种明显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息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很难过,让表哥变化的人不是自己呀。 垂了下眼帘,沉淀了心中的种种想法,宋婷再抬眼时笑了一下,自然接话:“表哥净胡说,哪有胖了可爱的,人人都说我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是漂亮了。”赵沧颉认真地夸奖,在他眼中的宋婷比之以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真的成长了好多,娴淑得有了些范本的感觉,难以想象一年前她还曾经冒冒失失高声欢笑过。 宋婷再次笑了笑,抬起手,丝质的手绢上绣着浅紫色的鸢尾花,遮在唇角,把那笑容都挡去了一半,留下些许阴影在脸旁,目光移落在一旁的花圃中,有些许细碎的柔光,似那花瓣倒影在了眼中的明艳。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赵沧颉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调戏一样,在这样的时代,男女之间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仅是身体,还有言语。 于是,他也移转了目光,看向花圃中的花,这些花多半都是宋妍找人管理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没这么大的园子养花,自然不会懂得这些花的品种有何特殊,培育方法如何。 倒是宋妍,或许女孩子都是爱花的,她即便不曾亲手播种,却也能够说出一二培育常识来,不至于把喜阴的晒死,把耐旱的浇死。 想起这些事情,赵沧颉脸上自然带了些轻松的笑意,跟着与宋婷说起花来,出乎意料的,宋婷对花木的知识也知道颇多,一来二去,竟是宋婷说得比较多,赵沧颉唯点头而已。 宋妍挺着大肚子出来寻人的时候,正看到赵沧颉扭头看着宋婷露出笑容,宋婷嘴角也挂着浅淡的微笑,明明两个人并没有并肩而立,还隔着一些距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但宋妍好像就只看到了那两人的相视浅笑,弯起的眼中似乎暗藏情意。 眼前黑了一下,宋妍几乎撑不住地捉紧了扶着她的手臂,丫鬟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感觉那并不长的指甲好像都穿过衣袖陷入了肉里,却忍着一声不吭,她是跟着宋妍从小到大的丫鬟,比之普通的主仆之外,更多了一些真诚的关心,柔声劝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要找老爷么,赶紧过去吧。” 手臂上用了力,支撑着宋妍的身体,丫鬟的额上都冒了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唤来旁人的注意,赵沧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儿,毕竟,这个园子不算大,也没有多少假山景观,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了?”赵沧颉几步上前替下了一个丫鬟,扶着宋妍的胳膊,他并不是刻意显示夫妻的亲密,只是因为有些担心宋妍的身体。 在赵沧颉看来,宋妍怀孕有些早,需要多照看些,又怕那些丫鬟没力气,若是能搭把手,他总要扶一把的,哪怕他对宋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这个女人到底是在为自己孕育子女,他还没有那么渣,看着她辛苦,而他坐享其成还要嫌时间长。 这种在赵沧颉看来并不算太亲密的举动落在宋婷的眼中简直是在戳心,心里头一痛,她才明白,对表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但这一年赵氏的精心培养到底不是假的,即便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她还是能够礼仪完好地上前来对宋妍温声招呼。 被赵沧颉扶住的时候宋妍看的却是宋婷的表情,看到她那生疏的掩饰,宋妍的心里竟觉得松快多了,眼前也多了几分清明,扬起一个同样功底深厚的笑容,姐妹两个好好打了一个招呼。 “我正跟表哥说着这些花呐,听说都是大姐种的,真是难得,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的手艺。”宋婷笑着开口。 宋妍的心里却像是入了一根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手艺”,莫非是在说自己操持低、贱?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有几分收敛,道:“我也就是会看,哪里会种了,都是匠人们侍弄,我也就说两句话而已。” 宋婷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语的重点有些偏,但她本来也不是要跟宋妍谈论养花的本事,略略两句便作罢。 姐妹两个的机锋赵沧颉完全没听出来,只听了两句,便找了个由头去书房了。最近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试试,只是宋妍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跟他远行,而且庶吉士这个岗位怎么说也是托了侯爷的面子才来的,若是这般轻易弃了,只怕会被当做是不知好歹。 但赵沧颉是真的不想在“中央”混日子了,每天就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没看出为国家哪里做了贡献。真正的大事从来插不上手,倒是有很多能够跟着大人学习的机会,但也都是从小事做起,真正能够摸到权力处置某事的时候还早着呐。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再加上同事中或有或无的孤立排挤,赵沧颉虽然不惧,但人总是群居的,得不到集体的认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即便是他,这一年来也憋闷得很,很想要出去透透气了。 但论起资历来,他自然是没什么外放的资格的,所以那个机会需要争取,而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争取到外头去,到地方上去,看能不能为这个国家真正做一些能够看到效果的小事。 总也是个穿越者,若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多少也有些枉负此生的感觉。 次日休沐结束,再次上班的时候赵沧颉总是想着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宋妍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他走,但他很天真地想,那就自己先去也好,适应适应再接人也是可以。 到底还是感情不深,真正遇到这种抉择的事情,他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多一些。 有了这个决定,赵沧颉下班之后便去找了岳父大人。侯爷并不用坐班,作为勋贵,除非重要的大朝会,又或者是某种勋贵必须到场的议事会,他基本上是不怎么参与朝堂事情的,所有对朝堂的影响力都来源于他推荐上去的一些人选,又或者是自己结交的一些关系,再有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情面了。 对于赵沧颉的来访,侯爷有些意外,但等赵沧颉说了来意,他还是点头应了,出于大男子思想,他并没有马上想到女儿还怀着孕的事情,而是在点头之后才想到若是能成,女儿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够长途颠簸。 “姑父放心,若是能成,我先过去也是一样的,总要安排好了才好接上妻儿一起,否则不是白白吃苦受罪吗?”赵沧颉说的也算是一种通常的处理方法。 官员到任是有期限的,在这个期限之内必须要到当地报道,否则是要被追责的,这种情况下,旅途的舒适程度自然不在考量之内,虽然这个时间期限不会太过苛刻,但想要舒舒服服旅游一样去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那些有家眷的,通常都会让家眷随后缓行,自己则先一步赶过去,还有些不舍得劳累妻儿的,索性把妻儿都留下在家中奉养父母,自己则带着妾室赶过去。 侯爷一听便以为赵沧颉这是奈不住性子,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纳妾,他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女儿怀孕好久了,总让女婿单着也说不过去,他清了清嗓子,默认道:“你想好就行。” 听话听音,赵沧颉听着这话估计是能成,面色一喜,行了一礼道:“若不是有姑父照顾妻儿,沧颉是万万不敢远行的。” 侯爷微微点头,他最喜欢赵沧颉的一点就是为人大气,懂得感恩,也就乐意多看顾几分。女婿等于半子,难得赵沧颉是个有父如无父的,自己待他好,他便拿自己当父亲看待,时常跟侯府来往。 或许外人看有些巴结的嫌疑,但是当事人侯爷却清楚,嘘寒问暖,赵沧颉都是真心的,当真如儿子一般。 难得的,侯爷也有了些感性的心思,笑骂一句:“你小子滑头,我的女儿我能不照顾么。” 爷俩说笑一回,算是定了此事。 宋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上头的任命下来,她是再不好说一个“不”字的,只能打点精神为赵沧颉收拾行装。 赵沧颉也知道自己是先斩后奏了,少不得温柔相待两日,然后便匆匆踏上了赴任之路,只在临行前再次郑重托付了侯爷和赵氏,又对宋妍好生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宋妍坐在马车上,颇为不合规矩地掀开帘子,看着赵沧颉乘坐的那辆马车跑开,几名跟车的随从骑着马,一路扬尘,很快模糊了车子的踪迹。 手绢擦了擦眼角,好像有些湿润,面上落落。 “沧颉心里头是有沟壑的,他是想要做出些事情来,不在京中磋磨,你也是做大妇的,该知道男人那建功立业的心思,且收收泪,不要伤心,要顾着肚里的孩子,等沧颉那里安稳了,必是要接你们母子过去的。” 赵氏送走侄子,倒是放松了许多,宋婷那日的反常她还是知道的,后来也有意减少了带宋婷过去的时候,让她安安心心备嫁,但女儿的日渐消瘦看在她的眼中,总还是有些不舒坦,又总怕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那两个一时间越了界。 侄子是好的,女儿是好的,但已经不能在一起了,还是远一些才好,所以,她劝宋妍的这些话是最真心不过的。 宋妍想到宋婷那里,点了点头,等到安稳下来,怎么也要半年多,这样久的时间,隔开了距离,或许他们就真的淡了吧。 发现妹妹和丈夫可能有暧昧,宋妍的心思是郁结的,偏偏那些小小暧昧有些时候又像是疑人偷斧,她也不好对人乱说,免得坏了自家名声,但心里头的那根刺却是越来越深了,怎样也无法拔除。 “母亲放心,我省得。”嘴上这样说着的宋妍到底骗不了自己的心,四个月后,好容易生下猫儿大一样的儿子,她自己却永远无法睁开眼看看了。 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此为防盗章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此为防盗章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此为防盗章“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此为防盗章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晚了,快睡吧。”赵厚生没有跟青山娘多说,翻个身儿就睡了。 青山娘也没再嘀咕,但心里头对儿子到底是更偏心了一些。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此为防盗章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理解青山娘动不动就跟人吵吵的原因了。 “青山,你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们玩儿了?” 狗蛋第三次来叫青山未果的时候有些纳闷了,再怎样粗心大意,平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有了变化,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是那日吹了风,头疼。”青山没什么好借口,他几辈子没吃过苦,也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也就找不出失忆的借口,索性随便找个病症,躺在屋里装头疼总不会有错吧。 青山的确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狗蛋也没什么知识,村里头的这些少年,大字能认识几个都是拖了扫盲班的福,哪里会懂得更多,更加不懂得风吹头疼有什么关系,听着过得去也就没深究。 “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 剧情的强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即便没有了青山这个牵头的,狗蛋他们还是跟项明接上了头,一帮茫茫然不知道对错的少年,跟着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头人,真是一群好带的队伍。 狗蛋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一起做的大事情,还跟青山说了自己的新名字,狗蛋这种农家小名,孩子小的时候叫一叫也就算了,等孩子长大了必要改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改了,改成了卫红,赵卫红。 青山点点头,很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也还顺口,不错。 “也不知道城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听项大哥说很不错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领导呐,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卫红满心满眼的向往,又跟青山说了几句,听到有人叫他,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你是真的头疼?不是偷懒?”二姐赵爱红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青山。 青山脸上一红,他怎么会是偷懒呢?怎么会呢?——好吧,他是真的不擅长农活,也不想大太阳底下去地里头。 一眼看出真相的赵爱红神色不屑,就知道这个弟弟这几天乖得反常,果然是想要偷懒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每天还吃不饱饭,家里头却有个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鸡蛋的弟弟,赵爱红的心里头就有些愤愤不平,手上的动作重了起来。 听着那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青山很是无奈,重男轻女的结果就是这样,女孩子要么如同大姐赵春花一样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地忍了,要不然就是二姐这种,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山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受惠者的他,说什么都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还不如乖乖沉默到底了。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二姐突然说:“我明天也不要上工了,我累了,要休息一天。” “瞎闹什么,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你不上工,想饿死啊!现在这些都还不够吃呐。”青山娘说到饭食上总是最严肃,率先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青山什么都不干!”二姐嘟囔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青山娘一筷子敲到她的头上,“你弟歇歇你有意见啊!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如今新社会都说男女平等了,我是女孩子怎么了,我也天天赚工分吃饭,凭什么男的反而要不劳而获了?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村子里这么大点儿地儿,成天这个大会那个大会的,二姐多少也听了些,这会儿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父直接变了脸,一巴掌甩到了二姐的脸上,骂道:“生你养你还有罪了,谁不剥削你找谁去,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青山娘是见过那些剥削阶级什么下场的,这会儿女儿把帽子扣到了自家头上,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着赵父后头就动上了手。 这一屋子的动静大了,旁边儿两个知青也顾不得安生吃饭,从屋里出来帮忙劝架。 青山是见过那种不懂事的少年“正义”地指出父母贪大队便宜,然后父母都跟着遭殃的事情的,生怕惹了他们注意,忙高声道:“二姐这是闹什么,我头疼休息两天不行吗?你是非要我带着病上工累死在地里才高兴吗?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把话说得严重,说到后来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大声嚷嚷吵闹,闹得人脑壳都疼。 大姐捧了碗躲到一边儿,通常这种事情她都是不参合的,很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二姐嘴上挨了两下狠的,马上肿起来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口齿不清地说话,根本不及青山的胡搅蛮缠让人听得清。她性格不如大姐好,人缘儿也不怎样,家中借住的两个知青没怎么帮着她,只拉了拉架就罢手了。 赵父不许她再吃饭,青山娘也不原谅女儿的行为,夫妻两个都不怎么高兴,转而关心起青山来,反复问他哪里不舒服。 “都怪我,这两天看着你就没什么精神,我也没注意,乖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咱们去卫生所,去医院看!” 村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怎么样,镇子里倒是有医院,但距离太远,自行车都要走一天,来往一趟实在是不方便。 见得青山娘一脸担忧,真信了那些话的样子,青山也不好反口说自己没事儿,只能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总是头疼,累得慌,浑身没劲儿。” 青山娘如今都四十多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哪里不珍惜,闻言愈发着急,抱着青山不撒手,也不管他害羞不害羞,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大夫。 赵父也跟着急了,趿拉上鞋子就背起青山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没有什么正经的大夫,那些都是医院才有的配置,这边儿也不过是个能开药的白大褂守着,什么仪器都没有,治疗点儿感冒发烧的,有现成的药也不怕,要看头,呵呵,那还真是只能看外伤了。 “爹娘,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青山这样说着,努力宽慰他们,心里头还有些歉疚,无病呻吟什么的,他还真没做过耻度这么高的事情。 家里人却没几个信,以前青山什么脾气啊,活泼爱跑的少年,现在呢,蔫蔫的,这都在家蔫两天了,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青山娘一边责怪自己不够细心,一边又埋怨赵父没早发现,还怪青山不早说。回到家中,大姐也跟着关心了两句,唯独倔强的二姐冷哼一声:“肯定是装病,就为了偷懒!”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青山娘哪里容得女儿这般,转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姐恨恨地捂着脸,扭头就跑了出去,大姐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青山娘不许青山到隔壁睡,让他跟着睡了大床,夫妻两个一早起来也没吵醒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等到青山醒来已经是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了。 “青山,别怕,小舅带你去医院啊!”青山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头很有些男丁,比起赵父这边儿的单薄,一家子鼎立门户的人不要太多,她一大早就回了趟娘家,叫了个弟弟过来帮忙。 这是青山的小舅,三十来岁,正是顶用的时候,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带着姐姐回来,一会儿还要骑着车带着青山去镇上医院。 赵父也借了一辆车子,一会儿跟着一起去,青山娘不放心,稍微安排了一下家中的事儿,抱着个小包袱也跟着去了。 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青山想要的,什么时代去医院都少不了花钱,什么都不做,该交的费用也少不了,何况这种必然没用的检查,他都有些后悔说头疼了。 但他这时候反口,谁都不信,还当他是害怕去医院,小舅还笑话了他一番,安慰他说没事儿什么的。 镇上的医院挺简陋的,目前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真正高端的检测脑部的仪器,医生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个中医把了把脉说是营养不良,然后又说头疼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等等。 营养不良其实算是这时代的通病,看看那些蜡黄脸儿,饭都吃不饱,谈什么营养均衡实在太奢侈了。 青山娘听得直掉泪,只觉得自己把儿子亏待了,赵父闷着头蹲在墙角,一声声叹气也没什么好法子。 小舅却是个乐观性子,安慰大家说:“没事儿,以后多吃点儿好的,补回来就成了,没大事儿,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农村人都看重儿子,何况这还是大姐家的独苗,小舅也是很重视的,自掏腰包买了些红糖,说让青山回去冲水喝。 这一圈儿折腾回去劳民伤财,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青山不用干农活了,理由就是他身体弱,这方面医院给开了证明,交到村子里头当下就给青山调了个活儿,跟着书记员记工分,这可是个轻巧活儿,平时没关系可都沾不到。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此为防盗章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亲爹回来了,沉声说着,绕过了桌子,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明知道不会挨打,甚至不太会有责骂,宋悦泽还是悬起了心,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以为南平侯府就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袭爵,侯爷在的时候,别人还能称呼你一声‘小侯爷’,跟你交个好,以后,谁能正眼看你?你指望我为你撑腰吗?不仅是你,你弟弟也是别想。” 宋悦泽这时候撇了撇嘴,他是不信父亲这番话的,他见过父亲对弟弟的模样,疼宠的样子是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谁让他小时候未曾承、欢膝下呢? 一想到这里,总是莫名的委屈。 “别不信,你弟弟如今还小,等以后,你且看着,我若是包庇他犯下的错事,以后我再不问你这些事情。” 斩钉截铁的话完全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赵沧颉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一句话把宋悦泽又拉到了眼前,事情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和三两朋友纵马游街,撞翻了小摊,但也赔偿了啊!至于调戏民女什么的,那可不是他干的,撑死就是在一旁跟着笑而已,那种姿色的姑娘,难道真能比府中精心教养几年的丫鬟更好看吗? 他相信他的朋友也没有真的起什么心思,只不过那姑娘有些泼辣,竟然敢斥责他们的行为,这才让人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人另觅蹊径,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引人注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出于这一点考量,他的朋友想要把那姑娘带走的时候他还出言阻止了呐,虽然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谁想到那姑娘竟然敢到府门前撞门自杀,他总觉得这就是惺惺作态,不然的话,明明不是他出言调戏,怎么偏偏就寻到了他,寻还寻错了门,竟然挑到了赵府上头,不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亲爹么! 想到亲爹的这点儿名声都是从惩治族人开始的,宋悦泽也不免想到会不会是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不见别人家这么闹腾的。 不仅对族人,连对仆人都不放过,听听外头都说什么,就差没把他家说成龙潭虎穴了,“刻薄寡恩”更是常听到的形容词。 宋悦泽嘴上不服气亲爹,心里头还是很介意的,每每听到那些话,都要拉下脸好久。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 赵沧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严厉地看着宋悦泽,这孩子生得好,眉眼间有些宋妍的影子,却没有对方的那一份单纯善良,南平侯府真是把他宠得不像样,偏偏那么宠着,他的心思却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听听这些臆测的词汇,若是他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以为那位姑娘是个故作清纯的大白莲,心机婊了。 看到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长子,赵沧颉突然觉得心累,口气一下子就软了:“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们那样一闹,闹得那女孩子未婚夫家听说了上门退婚,这才逼得人一时想不开要来死一死,幸好没有真的死了,不然……” 话到此处,赵沧颉顿了一下。 “怎么,难道她死了,你还让我偿命不成?”宋悦泽满心愤愤,分明就没他什么事儿! “充其量,你只是个帮凶,或者说是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那个,死倒不至于。”赵沧颉格外公正地这般说着,又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这里,跟你弟弟一起学习。” “这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宋悦泽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惩罚之后,突然好奇起来,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赵沧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一味隐瞒,反而说了他的处置方式,了解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赵沧颉先是跟姑娘家道了歉,又说明了自家并非首恶,之后再问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想要钱财补偿亦或者其他。 姑娘寻死其实是一时冲动,这户人家的姑娘是个烈性子,一时间想不开这才犯了傻,被爹妈一哭,多少也改了念头。 他们一家原是要在这里定居的,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门亲在,如今看亲不成了,便想着回去,如此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到底是平民家里,离得远了,瞒上一瞒,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赵沧颉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把该补偿的钱财多给了一些,说到底自家也是有错的,而他这样的态度,让人想要怪也怪不起来。 本本分分的人家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至于得寸进尺,如此,事情也就轻松解决了。 但事情好解决,就此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足以让人心忧。 之前赵沧颉自忖学问不佳,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都是让侯爷请了人来教的,如今看来,这教人的未必不是好老师,只是教的面儿太窄了些,那些书本知识有多少人会活学活用呢?再有各个性格的,老师也不好怎样管束,难免成了眼下这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可以旁观恶行,明日就该知恶而行了。 赵沧颉实在不想看到某一日自家的儿子成为被告,不得已,只好提前管束了。 为此,他专门开了思想品德一课,开始加强思想上面的教育。 而这件事也启发了他的思路,于某次朝会上跟皇帝奏报之后,把思想品德一课发展到了军中,由专门的人员对那些大头兵们讲解当兵的意义,升华他们的思想。 对此,一直想要集中兵权的皇帝那是龙颜大悦,比起弄一个瞎指挥的监军进去惹人抱怨,这样的思想官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每个兵心中都明白效忠的是皇帝,将领想要造反也是不能够的。 精于权谋的皇帝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大加赞赏之下又给赵沧颉发了不少的赏赐,甚至让他成了皇子师中的一员。 宋悦泽对此事的感想就是——呵呵,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死也不在那天出门,更加不在那天笑,卧槽,喜欢用故事说明事实的亲爹就这样把他的丢人事放到大朝会上说了啊说了啊说了啊……丢人丢到全国的也就仅此一份儿了吧! 好处不能说是没有,等到宋悦泽脱离侯府庇护,正式入士之后,莫名多了许多对他“熟识”的人,那种感觉还真是酸爽难言。 为了不再沦为反面教材,宋悦泽之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这些圈点完全不能洗刷那一次的污点,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些损友拿这个来取笑他,笑他有一个坑儿子的好父亲。 “总比坑爹好吧。”想到“坑爹”一词的由来,宋悦泽又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从没打过他骂过他的父亲,“为了防止你以后坑爹,我还是先把你坑了,给你留个备案才好。”那时候父亲是这样解释宣扬“故事”的理由的。 官场沉浮几年之后,宋悦泽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因为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热闹躺枪的”,所以,没有人防备他会算计谁,或者说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背锅的,反而更容易跟他好好相处。 这一点,在官场中其实很难得。 果然是亲爹啊,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帮他铺路,只可惜他总是明白得太晚,白白拧了那么久,气了他那么久。 宋悦泽怅然举杯,敬了敬那天上的明月,坑儿子的亲爹啊,死了都要火化,可是坑死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了,恐怕有不少人要说他们不孝顺吧!想着,又笑了,他可是姓宋的,孝不孝的,且让姓赵的纠结去吧。 一想到弟弟会比自己更纠结,他的心里头反倒好过了一些,嘿嘿笑起来。 “怎么还没收拾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此为防盗章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上一世再怎样给人判刑,自己也是没有真正杀过人的,然而这一世,为了能够制造混乱,他狠心杀了人,那些人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有仇的,他们都是同事啊,曾经为了实验上的事情互相探讨,曾经为了午饭吃什么而抱怨不休,但,他就那么杀了他们,只为了一个可能的混乱机会。 章节目录 第518章 此为防盗章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调教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此为防盗章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此为防盗章这一次,定下的同样是个青年才俊,也是出席过这一批琼林宴的新任进士,不过并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样明显的三甲,而是排位略微靠后一些的一位勋贵家的嫡次子。 “勋贵之家,嫡次子,又能自己考上进士,也算是有能为的。”朝阳公主听闻后是这般评价这桩婚事的。 “我却没听过这个胡为璋的名字,琼林宴那日,姐姐可曾注意到了?”李喆仔细回想,一场琼林宴,他连皇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盯着朝阳和那位探花郎了。其他人,背景板一样,何曾真正被他看在眼中,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个高个矮,胖啊瘦啊。 朝阳公主摇摇头,她的手上擎着一把长柄宫扇,微微抬手便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儿上的嫦娥奔月似有寂寥,“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是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罢了,都是一样的。——父皇可能会给我一座公主府,如此,也不怕没有地方住,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李哲抬眼,隔着宫扇,他只能看到朝阳公主的眼睫垂了垂,其他的,一丝表情也无,仿佛早已认命。 不等他为这无端沉寂下来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朝阳公主又拿下扇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还小,哪里用担心这些——只怕以后,却是要见得少了。” “怎么……”李喆正要反驳,想到这个“以后”是嫁人以后,便咽下了后半句话,朝阳和他这样的年龄,早就应该避嫌了,不过是上头的都相处得好,只当都是亲戚,不说这种话罢了,但其实,按照古时亲上加亲的做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成婚的。 这样的瓜田李下,等到朝阳出嫁之后,自然是不能够常常相见了。——想到这里,李喆的兴头也要落下去一些,还想着终于改变剧情云云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多了些怅然。 迄今为止,除了公主娘,朝阳公主是跟他交流最多的,他知道她的种种想法,明白她的心思灵巧,更欣赏她的心胸阔达,一想到她日后要嫁给某个人,一辈子就做那见不得人的笼中鸟,把所有聪慧灵巧都用在妻妾斗争上,他就觉得难过,实在是笑不出来。 “且容我说不出‘恭喜’了。”草草作别,李喆情绪化地大步离开,把才捧了一碟子水果进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嘀咕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就走了?” “都大了,怎样也要远着些了。”朝阳公主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天边,白云朵朵,是个好天气呐,“日渐秋凉,这扇子,收了吧。” 宫女上前捡起了公主放下的扇子,暗自纳闷,才定下了婚事,公主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个月下来,李喆对这宫中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径直大步走着,本想要直接出宫,走到一半儿才想起若是这样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再要回转,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头。 朝阳公主这样的性格会那样窝囊地死掉吗?那么,到底剧情没有说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喆想不透,有些烦躁地转回了太后宫里,正好皇帝也在,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莺莺燕燕地各种表现,一时竟是没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回府之后,长公主才把他叫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莫不是这会儿才不愿意朝阳嫁给别人吧?” 长公主一直觉得儿子和朝阳那样要好不全是姐弟的感情,不然怎么不见其他公主被儿子放在眼中,只是这傻小子以前一直说不是,莫不是以前没开窍,今儿突然明白了? “娘,你想什么了,我才没有。” 还在畅想如何让皇帝的圣旨收回去的长公主被李喆拉了一把才收回思绪,听到这句反驳,觉得更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多说,实在是此事难度太大,不好操作,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拧巴着,等到人嫁了,懊悔也晚了。 当然,出于某种补偿心思,等到李喆从长公主这里走的时候,又拎走了一串儿可供使唤的漂亮丫鬟,并得到了某种暗示,过了年,他的年龄就不小了。 满腹心事无从诉说的李喆辩解无能,索性什么都不说,回去扭头就开始赏玩字画,这些陶冶性情的东西倒是真不错,因为知道一些了,再去看,便能够品出一些滋味儿来,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钻研。 李喆没有那么纯粹的心思,但这般抱佛脚下来,自己的书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这也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最初还有些烦躁,看着看着,一颗心沉进去,就再不想其他了。 朝阳公主的婚期定在次年夏初,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李喆再去宫中的时候,没人再直接领他去找朝阳玩儿,定了亲和没定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喆只是感慨了一下,也没兴趣跟皇帝的其他女儿培养姐弟又或者兄妹的感情,关键是那些女儿的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还没有一个有儿子的,但她们身后的势力,实在没有几个像祥嫔那样单纯的。 没有可以说话聊天的姐妹兄弟,李喆这样的年龄倒不是不能够陪太后聊天,好歹是外祖母呐,十足的亲人,但看着一众皇帝嫔妃连同皇后在内表演一家亲的戏码,看一次就够够的,绝对不想看第二次。 还有一个选择,他可以去找皇帝,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皇帝舅舅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还可以算作抱上了大腿。 奈何,私下里早有小道消息传他可能被皇帝立为继承人,他若是太亲近了,岂不是证明确有此事? 暂时还没想改成母姓,也不准备为此提心吊胆的李喆果断表示,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 于是在长公主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他主动表示不去了。 长公主生怕他在家待得烦闷了,又特意在初冬刚到的时候举办了个宴会,请了些人来府中玩,各家都带了少爷姑娘出来,一下子,倒像是个小型相亲会了。 其实,外头还真就是这么传的,李喆比朝阳公主小两岁,如今的年龄相看未婚妻也是正当的,长公主又难得办什么宴会,各家少不得都有些小心思,把自家姑娘打扮好了带出来,当然,少爷也是要带的,一来优秀的也要让人知道,二来也可以让他们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自然,不要跟长公主抢人就好。 李喆不曾入书院,自小读书就不是太上心,虽然是大儒开蒙,但正经学也没上过多少,也没得到哪个大儒青眼让其拜入门下,连个师兄弟也无,宫中再没有个皇子作伴,普通勋贵世家又不被长公主瞧上眼,彼此少来往…… 长公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儿没精神,把生活琐事上细细思量一回,还真的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当时怎么没给儿子找伴读呢?如今也有个伴儿,纵是烦闷了,有人说话也是好的。 秦嬷嬷在一旁没提醒,当年哪里是没找伴读,分明是找到的都不称意,称意的不好强拉。就拿那个胡为璋来说吧,好好的勋贵人家嫡次子,也不是不受宠,凭什么非要来这里当伴读的差事啊!若是个皇子还使得,公主的儿子,自然是不值当的。 最后宁缺毋滥,加上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辄就去宫中玩儿的生活日常,伴读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拖延到没有了。 长公主没计较那么多,亡羊补牢,这会儿赶紧把各家人凑一凑,且让儿子找个能说话的友人,省得孤寡了。 听到长公主这层意思,李喆有些扶额,他真是过得糊涂了,在古代当宅男,真以为孤家寡人了啊? 依着公主娘的意思置办了新衣,连饰品都全换了新的,成套装扮起来,即便不是大红包,李喆觉得自己也是展示架了。 宴会全程活动如下:出场,被公主娘拉出来在一众贵妇面前亮相——退场,领众位少爷去自家花园闲逛,或者还能作诗一二——再出场,送客。 完成整套流程其实并不太累人,李喆什么样的身份,一众贵妇都是要叫他“国公爷”的,他当陪客跟着众位少爷走走,也是他想要怎样走就怎样走,想不走也没人敢催,更有些明白身份根底的,乐意奉承他的话,怎么可能交上什么真心朋友,不过能说两句话罢了。 不得不说,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发现为什么谄媚小人更容易得到重用,起码人家的态度好啊,笑脸先在那里了,不是不欢迎的意思,其他的,纵然是经世奇才,一张冷傲脸,谁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我,谁那么M凑上去贴啊!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此为防盗章“青山,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还说给你介绍两个同志呐!”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章节目录 第522章 此为防盗章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盘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福王心里很明白,他被太后养废了,自小的时候就唯唯诺诺,文武不成,长大了也不会突然改变。一切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磨练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些后宅阴私手段,若不是王家的帮扶,是绝对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章节目录 第523章 此为防盗章 因为回忆起了数理化,尤其是化学,这才想到玻璃这一项穿越者的发家利器,他对化学公式能够记下来的不多,但玻璃的基本成分还是知道的,再有某些网文常会提及的烧制过程,他也能够回忆起一二来。 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宋婷的身形有些消瘦,时间是能够磨灭感情的,在再次见到赵沧颉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淡出了自己的视线,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她绝对不会承认对方“姐夫”的身份,只是“表哥”,也只能是表哥。 “表妹也变了啊,这一瘦还真是窈窕淑女了,不过,太瘦了也不好,女孩子胖一些才会可爱啊。”赵沧颉面带微笑跟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嬷嬷有丫鬟,谁也没觉得拘束,反而更自在些,至少赵沧颉是更自在些,这样的玩笑话说起来也格外轻松。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此为防盗章宫女端到手边的水果是原主喜爱的,连茶盏之中盛放的也不是茶水,而是鲜果榨成的汁。 “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着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此为防盗章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章节目录 第526章 此为防盗章“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时,六姨太是有些不解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连累家人的事情呢?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此为防盗章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此为防盗章 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新来的夫子面上表示了赞同,但心底里其实不怎么看得上,这时候的读书人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追求,一个个都在暗自比拼谁更“胸有城府”,自然是不会做这种直白到连休息时间都列到纸上的日程表的。 赵沧颉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跟夫子学习文章措词,免得自己总是习惯性用白话式文言文来描述,一边多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和重点经典,免得需要引用的时候不知道出处,闹了笑话。 同时还要“模拟考”,这其实算不上他的创新,科举制度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尝试着做些“卷子”,只不过都没有到赵沧颉这种连环境都要模拟的现实程度罢了。 而这些苦功也不是白下的,有了经历过考试的夫子指教,又亲身经历了一下那样的环境让心理上适应,再了解了进入考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等到开考的时候,赵沧颉格外镇定,配上那一副好皮囊,就连考官也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在巡场的时候瞧了瞧他的卷子。 那一笔字可能比不得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但那些观点,的确是有新颖之处,很多事情,换一个方向理解,带来的新鲜感是会令人记忆深刻的。 即便有了这些加分项,但是榜单贴出来的时候,赵沧颉的成绩还是不太高,勉强中等,这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之前考完之后他把卷子默出来让夫子看过,对方的经验到底充足,良心话也没给高分,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一穿越古代就得状元中探花的。 即便某些时候也抱着侥幸的心思,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了,赵沧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科考这样的全国盛事,在没有扩招的情况下,录取的比重也是悬殊,所以只要是榜上有名,哪怕只是孙山,也能得到足够的重视,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比起那些皓首穷经方才上榜的,他这般年龄哪怕名次靠后也足可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侯爷对此比较满意,谁也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看赵沧颉相貌俊朗,人品端正,再有了这般也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倒也不失为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事情却在老太太和赵氏那里受阻。 赵氏阻拦的心思自然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宋婷,而老太太阻拦则是因为看不上赵沧颉的家底,或者说看不上赵氏的娘家,觉得这样属于低嫁,有损南平侯府的行情。 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荣养,好几年不曾在外走动,早就不知道外面都是个什么状况,她能够罗列出的一二人家也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匹配,客观条件之下,再有侯爷亲自出面说服,列举了低嫁的一些好处,老太太勉强松口同意了这桩亲事。 赵氏那里再不愿意,丈夫和婆婆都同意了,她一个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之前并不曾戳破女儿宋婷的心思,或许以后还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亲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和赵沧颉打个商量,赵氏那里倒是抱着一丝“宋妍可能不同意”的心思试探了她一下,宋妍聪明地猜出了几分,羞红了脸回去就开始悄悄绣荷包。 宋婷并不知道这些,她这段时间被赵氏约束着好好学女红,分不出什么工夫去留意旁的。 赵沧颉这个当事人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定亲了,也是事情落定之后,才有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一脸懵逼的赵沧颉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种“剧情强大不可逆”的高山仰止之心,他明明没有撩妹了,更没有跟那两位有什么暧昧往来了,怎么到最后竟然还是被拉成了一对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比剧情中光明正大,不算是私相授受,而是明媒正娶了。 无论怎么掂量,还是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赵沧颉在看到周围人一脸高兴地恭喜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任何不当的言辞都会为这桩喜事蒙上阴影,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不如就这么欢欢喜喜接受吧。 宋妍他也见过,是个娴淑秀丽的女子,或许她和“赵沧颉”的红线早已牵定,无论这个壳子里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一对儿,只是结局略有不同罢了。 如果是明媒正娶,以后生儿生女都是自然的,自然不会有打胎药上场的余地,也就不会有什么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会让“赵沧颉”稀里糊涂背上人命送掉性命。 那样,也就不会是一桩悲剧了。 没有谁的名声会被损害,没有谁要为此送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事成双,这时候赵沧颉的任命也下来了,可能是南平侯府帮忙活动了一下,他那样的名次竟然能够入选庶吉士,凡是看到这个任命的人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些关系往来,联系上这样一桩高攀的婚事,有些不好听的话便传出来了。 赵沧颉这一日突然收到一个丫鬟传讯,说是宋妍约了他在小花园见面。 朗朗白日,晴空如洗,赵沧颉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侍画一同前往,早已等候在小花园的宋妍立在花丛之中,瞧见人来,遣开了身边的丫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来之前赵沧颉的心里转过好多念头,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约他的并不是宋妍,而是一个陷害的局,直到真的看到宋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费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求见面,还是这样的避人耳目。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吗?”脑洞大开地想着“她是不是不想成亲”“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要求”,赵沧颉同样让侍画站得远了点儿,等着宋妍出招。 “表哥的才能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生疏了我。”后半句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免不了脸上的晕红,宋妍羞怯而为难,这样的话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跟表白称爱没什么两样,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不符的,让她很难为情,但她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露担忧地看着赵沧颉,生怕他会想不开,对她疏远。 赵沧颉呆了一呆,他自诩思维敏捷,想了一想也明白此言为何,外面那些说他依靠妻族的话与说他入赘没什么两样,鄙视中含着侮辱,若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或者要面子的,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哪怕不能毁亲,也要对以后的妻子留下一个心结,日后的生活必然免不了蒙上一层阴影。 宋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听到外面那些话,自然能够想到那种局面,偏偏她还年轻,十七八的姑娘,放到现代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等不及更好的处置,急匆匆就来安慰宽解。 这番心思直白可爱,赵沧颉微微笑了一下:“表妹多虑了,他们所言并不为过。哪怕姑父不说,看在姑父的面子上,也会有人对我照顾一二,这些照顾并不是看在我的才能上,我也没什么好为此不平的,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宋妍的担忧是针对普通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的,但他赵沧颉不是,至少这点儿抗打击能力他是比别人强的,不就是吃软饭靠老婆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至少还有软饭能够吃,老婆能够靠呐,也只有那些吃不着靠不上的才会说些酸话找找存在感,他又怎么会跟他们计较,更不会为此憋屈到对老婆发泄脾气。 觉得有些被小瞧了的赵沧颉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换来了宋妍倾慕的眼神。 按照道理,她是不应该喜欢他的,继母的娘家人谁知道对自己存着什么心呢?最初她也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淡然处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子就那样一点点走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次还都有长辈姐妹在场,但,有些情,或许并不需要眉目传递,只要他在那里,只要看到,便是再难移除。 已经定亲,不好私下相见,赵沧颉自觉话说开了,便没有久留,简单问候了宋妍两句,表达了一下关心,便目送她先行离开。 “大姑娘这么着急约少爷见面可是有什么急事?”侍画适才站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赵沧颉摇摇头,没有多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解释清楚,再者,“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去,你跟侍墨不同,家人都在府中,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跟着我出府,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 当年入府,赵氏对赵沧颉的好那是真真切切的,不仅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连院中下人的身契也都给了他,只是这些人来历不同,很有些侯府之中的家生子,他若在府中住着倒是无妨,一旦离开,也不好不问清楚一并带着,惹人生怨。 章节目录 第529章 此为防盗章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530章 此为防盗章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531章 此为防盗章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此为防盗章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而那个人,最早这样想,也做到了的人却是没有办法看到他期望的这一幕了。 “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慈眉善目的姑母赵氏年龄不过三十多,容貌姣好,却也是比徐娘还老了,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一头的金钗玉簪压平了浑身的棱角,言语之中尽是些老气。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此为防盗章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调教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调教调教,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即便经过了两世,也未尝没有富贵的时候,但在李喆心底里,他还是现代那个普通的小市民,心眼儿小,也没什么大志向。实在比不得才貌双全的探花郎。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此为防盗章 要求得到了满足,六姨太马上不闹了,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马上跑到胡父那里去小意温柔,也不管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一边儿,就开始冲着胡父撒娇卖好。 随着胡父过来的本就没几个女人,大太太这个保持端庄的不动,也就显得六姨太很像是朵解语花了,哪怕事情还是她闹出来的,但大太太的铁面无私也有些过于冷酷无情了。 不知道胡父是不是这么想的,被六姨太歪缠着,很快又笑起来,答应了一些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胡父的这一次逃亡虽然匆忙,但家底还是没损多少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让大家的心又安了安,连胡秀和胡尚辉都开始不甘示弱地讨要东西了。 胡尚敏笑了笑,也跟着这样良好的气氛要了些东西,都是学习上的书本之类的,同样是要东西,偏偏因为东西不一样,一时间高大上了许多。 往常,若是这样的情景,最不甘示弱的应该是胡尚荣,他肯定是头一个跟着六姨太脚步要东西的,但眼下他却一声不吭,安静地坐到长长的餐桌旁,吃起了摆放已久的三明治。 “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被吓到了?”六姨太对儿子还是比较注意的,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过来跟儿子谈心。 说话的时候还很自然地伸手摸着胡尚荣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是僵了一下才忍住了躲开的**,任由她的手落在头上。 说实话,思想上想得开瞬时转变的世界,但做法上,让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人猛然间成为别人膝下的孩子,感受母爱的安抚,胡尚荣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掩饰得好,这“二回熟”得来的演技没让别人看出更多的不对来。 “没,没有,没被吓到。”胡尚荣这样说着,有些别扭地躲开了来自六姨太的怀抱。 六姨太也不以为意,男孩子么,长大了就是不会太亲近娘的,坐在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跟老爷说,绝对会给你要来。” 完全不问对错,只要儿子想要就给,六姨太这种态度让胡尚荣哭笑不得,她难道以为自己是作态要什么东西吗? 胡尚荣迟疑了一下说:“娘,我想要到国外去读书,不想在那个什么大学念书。” 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学出现了,而且入学的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胡家的条件,除了年龄太小的胡尚辉不能去大学之外,胡尚敏和胡尚荣都是预备役的大学生,只等着过两天去上学就行了。 这样轻松的入学并不是不好,而且这时候的大学仿照外国的高等院校,没有丑到爆的校服,也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考试什么的,甚至因为偶尔的时事新闻,在校的学生们还能闹闹罢学,学校中更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在吸纳人才,只要有才华,很快就能发光发热,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极好的,但……想到历史上那一笔笔血案,哪怕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地沉浸在战火中,胡尚荣也不想在这里安枕,总觉得外国更安稳一些。 不是什么崇洋媚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扭转时代的能力,在两个时代交替的过程中,他很难躲过被碾压的命运。 剧情中并没有胡尚荣死了之后胡家的事情,但只看现在当政的政府是谁,就知道胡家最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胡父再有先见之明,之后的“投机”也是逃不掉的罪名,更不用说其他,所以…… 别人也就罢了,六姨太,实在应该躲一躲才是。 没有了儿子的六姨太,又不是那么聪明,能够在大太太的掌控下活得很好吗?胡尚荣从来没有那么天真。 “娘,我想去国外念书,你陪着我去国外念书!我不要在国内了。”胡尚荣现在的年龄见识意味着他不能够说出更多的道理,谁会相信前几天还会在花圃里挖坑捉迷藏的少年一下子就懂得什么国家存亡的道理,所以…… “荣哥儿,这是谁带得你?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歪话了?怎么想起来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幼稚的话,在六姨太听来还是有些过了,她直觉得有人想要借此事赶走他们母子俩,她看得清楚,老爷是不可能离开国内的,那么“去国外”就等于“离开老爷”,而“离开老爷”和被赶走的有什么区别? 被赶走就等于没了家,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六姨太绝对不会那样做,于是逼问儿子没有得出始作俑者是谁之后,六姨太便劝了劝胡尚荣,说明他要去的那个大学的好处。 真正的好处六姨太其实并不太了解,她只要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也要去的学校就好。 自来她便是凭着这种“风向标”稳准狠地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所以逃亡也没有被抛下,后来做事更是一味如此,引得原主也复制了这个模式,全盘照着来。 只可惜胡尚敏聪明太多,又或者说原主太好被糊弄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学校,胡尚敏结交到的都是能够用得上的人脉,但他只得到了一堆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些势利小人。 想到这里,胡尚荣愈发坚定了不去那个学校的心思,但六姨太这里已经是说不通了,他把目标瞄向了胡父。 这一回,不是没有准备的,他提前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国外的大学有哪些,各自的优劣从某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上能够知道一二,但更多的还是要实际了解一下。 等有了比对之后,他便以自己要学习机械制造为由要去某个以此出名的学府。 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学习成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胡家的条件,供起来也要考量一二,胡父沉吟再三,并没有立刻答应胡尚荣的要求。 胡尚荣也不敢催促,他之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猛然爱学习已经是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猛然间要学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制造,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若不是他把各个学校的优劣都做成了图表带过去,恐怕胡父会直接一口回绝,把他赶出书房。 现在能够考虑,已经是很好的了。 六姨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匆忙过来问:“你是要了娘的命啊,是不是谁赶你了?你怎么非要去国外,难道这家里头就容不下咱们母子俩了?” 被拦在客厅的胡尚荣有些尴尬,这种指桑骂槐的哭喊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应付的。 旁边的胡秀沉不住气:“六姨太你胡说什么,四弟怎么想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枪炮吓破了胆,这才想要到国外去的,你胡乱攀扯什么?” 大太太拉了胡秀一把,不容她再说,也同时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六姨太的目光。 六姨太有所不满,却碍于大太太,瞥了一下嘴大声嘟囔:“也不知道被吓破胆的是谁,我儿子一路上可是没哭过!——荣哥儿,你给我说,是谁不让你在家里待着?” 对于六姨太这种坚定的“被害论”,胡尚荣很是无奈,却也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娘,我是真的想要去国外读书,在国内能学什么?那些道德文章,便是写出花来,挡得住枪还是挡得住炮?我再也不想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只能无力逃亡了,我要自己握住枪炮,要让他们不敢冲我开枪。” “四弟这样说,应该去当兵才是。”胡尚敏笑呵呵插了一句话。 六姨太一听说“当兵”,拉着胡尚荣的手就紧了紧:“荣哥儿才不会去当兵,大少爷可是亲哥哥,就这样看着荣哥儿死啊!” 明明没影儿的事儿,被六姨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胡尚敏存了恶意,故意害人似的。 胡尚荣有些无奈,说真的,兄弟之间关系不好,跟母亲肯定是有关系的。 “大哥说错了,我是想要握住枪炮,而不是当个炮灰,所以肯定不会去当兵的,我要去学制造枪炮,若是我能够制造出威力更大,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那么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胡尚荣说的并不是假话,如果核武器出现,这种破坏力几乎是无差别,贻害数年足以成为历史上惨剧的武器出现,就会达到一种平衡,谁都不会再轻易地开启战争。 ——战争是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是为了争夺寸草不生的荒芜。 越是说,他心中朦胧的线就越清晰,他想,那个时候,按照历史发展的格局来看,大家会进行另外一种军备战争,会是比较和平的战争。 只不过,眼下这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懵懂无知的大话。 “哈哈,”胡尚敏听得大笑起来,“四弟尽是说些孩子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炮弹?” 以现在对炮弹的认知,自然是想不到核弹是怎样的东西,那是使用者都会为之胆颤的武器,而在它的作用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顷刻间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时间甚至是永远。 胡尚荣没有吭声,没有再反驳别人,他看向了胡父,站在书房门口的胡父拿着烟斗看过来,父子两个对视着,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三天后,胡尚荣拎着一个小皮箱踏上了远洋的巨轮,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泪流满面的六姨太,她最终拗不过胡父的决定,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悲伤跟胡尚荣踏上了轮船,直到船开之后还遥望着岸边痛哭,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此为防盗章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不管多么好奇这个原因,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去重复一遍剧情,旁观剧情都看不明白的东西,真的深入进去,又能明白什么? 目送儿子离开,长公主放下了车帘,车子掉头往回走,她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严肃,真是没有想到,福王还有这样大的野心,还以为多年的宗室生活早就让他认命了,没想到……以为有个好儿子就能胜者为皇吗? 很想对此做出深刻嘲讽的长公主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无法从心里找到反驳的话,就是这么回事啊,兄终弟及不行的话,过继侄子,甚至直接传位侄子也是可以的,如果,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长公主闭了闭眼,她的脑海中至今都回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宠妃,靠的不全是那张脸,她把自己的心思都摸透了,不过是些阴毒的手段,的确是能够让姐弟成仇的。 每每想到此处,长公主都会觉得后怕,她不敢明面儿上表现出来,甚至一直瞒着儿子,但是总有一种不安感,似乎儿子会被什么人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最终没有拒绝儿子远行的计划,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或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就会好了吧!长公主这样想着,睁开了眼,黑眸中坚定而无畏,她可不是那样好算计的,且等着看吧。 “娘娘……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此为防盗章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此为防盗章称不上山的土坡上,一个少年站在坡顶,打着补丁的衣裳,破了的裤脚还拖着连绵的线尾在空中摇曳,宛若那随时会离开母体的蒲公英,厚实的布料是灰扑扑的黑色,上面还沾着苍茸。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有些发丝遮住了眼,抬手拨开,有些粗大的关节和糙皮的手,不用看剧情都知道,家境不是太好。 喊人的也是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灰布裤子白背心,一看就是山里人的样子,很符合此时的环境。 站得高,看得远,站在土坡上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那连绵的完全没有经过修整的山路,蜿蜒向远方,好像在草丛中潜伏着的灰白色的蛇,不知道头尾。 此刻,正有一辆绿色的车在“蛇身”上行驶,瞧那方向,是要来到这个村庄的,因为它已经放慢了车速。 “青山,快下来,快下来!车来了,车来了!” 已经跑到土坡下的几个少年中,还有一人在冲着青山招手,瞧那着急的样子,分明是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来了!”高声应了一声,青山抿了抿嘴,飞速地往下跑,他的速度很快,土坡本来也不是很高,扬起一溜尘土,他就到了喊人的少年旁边,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粗略翻过一遍剧情了。 有看没有记。说实话,哪怕是他这样已经习惯穿越的,但是这么突然,他还是有些懵的,任谁上一刻正被侍婢扶着倚靠在榻上,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成了众多少年中的一员,听着他们说什么“资本主义”“革命”“**分子”之类的话题,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迟钝。 相差百来年,谁能马上适应得了,何况他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应该先死一死吗?还是说他就那么一闭眼的工夫就无痛死亡了? 思维惯性还在,还没调整过来的青山在众人的面前默不吭声,不等这些粗心大意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同伴怎么好久不吭声了,就被那驶来的车子吸引了视线,据说很有可能是又过来下乡的“愣头青”了。 青山晕晕乎乎地跟着少年们一起凑上去,青绿色的车子上下来不少年轻人,男男女女的,有的欢喜有的疲倦,还有些隐藏的忐忑与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哎呀,这么多人啊,这可是……” 村子不大,在土坡上,青山就一眼望了个遍,突然一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着村长那个讷讷的样子也知道难题在哪里——住不下。 派人过来的也是很体谅这些村子难处的,直接说了方案,“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来学习的,直接跟咱们乡亲一起住就好了,他们自己有口粮,不会沾乡亲们光的。” 在人过来之前,文件什么的早就到了,村子再没文化,也有那些有文化的干部把该讲的都讲了,大家对这些都是了解的,只是之前已经有了一批人,这再来一批…… 村长面有难色,哪怕听到口粮都不能让他更高兴一点儿。 带人来的干部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安排了一下头面上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当然少不了要表扬了一下三大队之前的功绩。 按照三大队不久前才上报的亩产千万斤,呵呵,不要说是这么点儿人了,再来些也养得下。 绿色的车子放下人很快就开走了,车子上还有一些没下来的人,据说还要去前面的二大队一大队,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村子,比起这里,那里的“功绩”也更好一些。 村长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见到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手一划拉,很快分配了一下人头,也不管哪家愿意不愿意,扭头就走了。 青山家有幸也被分到了一个。 这种场面对少年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他们主要就是看车子,然后就是看个稀奇,新来的这批知青里面有那么两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多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听着旁边儿的少年狗蛋又招呼自己去玩儿,青山推拒了,说累了要回家喝水,狗蛋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跟着其他少年跑开了,自打村子里来了这些知青,别的不说,少年们很是解放了些,能够松口气了。 剧情中有些东西是青山首要查看的,优先于那些悲剧结局,他很快记住了自家的位置,事实上也不用特别记忆,适才村长分配的时候说了一声“青山娘”,然后青山只要跟着那位朴实的农民妇女回家就可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三人回到家中,青山娘先给青山弄了一碗水,她生青山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在那之前,一直被人嘲笑“不生蛋”好久了,好容易才生了青山,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是前头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比不上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安排人住的地方吧。” 青山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让人喂水喝,自己接过了碗,这种难得的懂事让青山娘满脸的笑容,满口子的夸赞。 跟着过来的知青是个男的,年龄不大,也就十**的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大娘你儿子真懂事!” 但凡对母亲,夸儿子总是比什么都好听,青山娘一下子也不觉得这多出来的人麻烦了,跟着连声说了几句,说说笑笑的,也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一般农村房子很少会弄什么客房,青山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富户,都是贫农上来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的住房很简单,但农村房子,总不会像城里的鸽子笼那样俭省,挤一挤,总能挤出点儿地方,就是床没有,暂时铺个席子打地铺也是能过的,何况这些知青还都自带铺盖,也不是太费事儿。 青山家原先已经有了一个知青,还是个积极向上的,说起话来各种拿腔拿调,总要套用几句领导人的用语,听起来很是唬人。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普遍的就是这个,也没有人反对,反而不少人积极簇拥,好像不拥护就显不出自己的思想进步来着。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青山喝了水就回屋坐了坐,闭上眼睛安静地看了看剧情,剧情一向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只不过,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剧情中,原主赵青山只是赵家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从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成分划分上来说,是标标准准的贫农出身,身世极为清白的,但是一朝翻身成主人,最是把握不好这个主人的分寸,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几个被下放过来的知青宣讲了好大一堆道理,本来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闹腾起来。 原主本来脾气就不好,也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道理,听到别人这么说,觉得很对头,很有些混不吝的原主马上就跟着干了起来,自此一去不回头。 他积极地跟着借住在家中的那位知青参与这些事情,动不动就来个思想汇报,时刻保持信仰坚定,俨然成了标兵的感觉,把自己与村里人,与那些不够进步的人区分了开来。 沉迷于此的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渐渐被人疏远……后来,等到高考恢复之后,这些知青有的找门路找关系想办法参加高考离开了农村,有的留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些偷偷撇下妻子离开。 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个被压迫过的人发了疯报复原主,给了原主后脑勺狠狠的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狠,原主就此丧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 睁开眼,青山叹了一口气,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混乱的谈不上谁对谁错的事情,要避开原主的悲剧不难,不去参加那些事情就好了,这本就是个贫穷的村子,村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还没有后来的疯狂,他只要旁观就好了。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呢? 青山不敢想,那些人在这样的时代到底承受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原主作为一个施害者,他从来不会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去思考,剧情也就只会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所以他不了解得太多。 想想剧情中原主做的那些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莫名觉得愤怒和悲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能改变时代,也不需要做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年代是错是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以后是不一样的,以后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只能缄默。” 青山想,在这样的年代,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清醒,越清醒越痛苦,如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此为防盗章 高考一废除,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早就把书本往床底下一压,再也不看了,之所以不扔,不过是因为书本比较值钱罢了,还有些干脆就把课本给卖了,所以…… 青山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这么菜,不过……心里头一动,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试题非常简单,语文那就是小学生都能答的程度,至于数学,撑死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那么…… 再有几年,高考就会恢复,那个时候,借着考上大学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每一次人生,青山除了刻意避开剧情,尽量不让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之外,还希望能够活得更好,上辈子条件那么好,他不求奋斗就算了,这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啊,活着就跟那树一样,总是在努力向上,在很多不求进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水平移动的,而非颓然向下。 吃喝玩乐,仅从自私之心上,人就不会让自己不好过,那么,能有更好的路,为什么还要苦熬呢? 繁华先进的大城市,闭塞穷困的乡村,这样的选择题摆在面前,还有多少思考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眼前亮堂了些,青山问:“田大哥,我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学的人了,我也能上学吗?” 在这样的年代,学习是不会问年龄的,没有什么超龄学生的说法,何况青山也有自信,只要给他一道门,他绝对可以走进去,不会真的在门前蹉跎了时间,一事无成。 “上学有什么好的,成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青山,你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我们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我们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怎么能够有挑三拣四那样的思想呢?……”田爱国一脸正色地这样说着。 青山错愕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简单一句话还能联想出那么多,再让田爱国这样说下去,自己不定成了什么人了,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忙打断了他的话,表态说自己想要上学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云云。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符合潮流的,田爱国听了很满意,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带着他去其他知青那里,他们正在背书,一字一句的,必要的时候还要加上手势动作之类来加强语气。 青山从善如流,跟着背了好一会儿,这年头书是很珍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也就这些知青才能做到人手一本,村里人很多都是没有的,他们爱惜这些书本甚至把爱惜书本这件事等同于拥护领导。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等到二姐赵爱红过来找青山离开的时候,青山才发现他连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 “走,咱们回去吃,别让别人看到。”赵爱红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跟那些知青们背的包属于同款,却是自己用破旧衣服改成的,军绿色都发了白,她掀开一点儿,露出一点儿缝隙,没等青山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又把包盖上了。 等回到家,青山才看清楚她包中装的竟然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烤肉,也不知是什么肉,烤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好赖。 “国华他们真有本事,去山上弄的,就咱们村后那小山,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捉来的,幸好我今天去了,不然还真逮不到!” 赵爱红很有些兴奋,能够吃肉对她来说就跟过年一样,肚子里少油水,以至于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要发光了,更是半点儿不想跟人分享,但是想到昨儿说的话,到底还是不好食言。 “肉不多,咱们分了就得了,省得爹娘还要问我哪儿来的。”赵爱红对爹娘的怨言大着呐,也想不到那两人养家的艰辛,只记着上次的仇,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把肉切开了,分成三块儿,她分得还算平均,自己拿了大的一块儿三两口就开始吃。 这段时间清汤寡水的饮食,青山也早想吃肉了,说实话,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馋肉,如今还真是……但,瞧着切开了看总有几分生的肉,他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吃,看着赵爱红已经吃了,也不好说话,趁她吃得专心,把自己那块儿肉藏在了碗里,用碟子扣上了。 赵爱红吃完了肉,还觉得不够,看青山面前空了,只当他吃了,把目光瞄准给大姐留的那块儿,用刀子又割下来一些塞到嘴里,剩下的赶紧也放到一边儿,免得一会儿看见忍不住又吃了。 她这幅馋嘴样子看得青山想笑,想想现在的情况,又真是有些笑不出来,都是穷闹的。 “那国华是谁,这时候肉不好弄,他白给你的?”青山问。 “哪儿能白给啊,他小气着呐,我要给他洗衣服补衣服的,瞧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要不是我……”赵爱红说到这里红了脸,没有往下说,但这般情态看在青山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个国华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抛妻弃子的二姐夫了。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赵爱红警觉得很,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那么多做什么,对了,吃肉的事儿可不许告诉爹娘啊!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青山心里有事儿,敷衍地点点头,没说别的。 中午的时候大姐赵春花回来做饭,赵爱红把她拽到屋里,把留给她的那块儿肉给她吃了,青山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春花在抹嘴,她见到弟弟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身去厨房弄饭了。 青山没死了读大学的心,下午的时候又去书记员那里探问了一下,借口自然还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字好学习书上的内容,领会上头的思想。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是值得表扬的,书记员夸了他一番,说到读书却卡壳了,高校都不招生了,那些当老师的都被抓出来批了,哪里还有几个学校正经开门?更不要说有几个学生正经读书了。 这就好像没有科举考试的时代,没有几个书院能够开办起来。 书记员是个圆滑的,他提出可以教青山认字,整本书总共才多少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青山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不然也没有由头跟自家说他怎么突然就认识那么多字,还会那些高中生都不会的数学知识。 如今不管书记员教多少,他回家总也有个说法。 心里头存了事儿,晚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少,青山娘现在最紧张这个,生怕他吃不够没营养,吃饭的时候多劝了两句,吃完了还把青山拉到厨房,准备给他做碗鸡蛋羹,让他偷偷在厨房吃了再去睡。 火点着了,青山娘回头就要找藏起来的鸡蛋,一扭头却看见青山递了个碗过来,大海碗里头一小块儿黑乎乎的肉也就刚刚铺了个碗底。 “二姐今儿拿回来的,我们都吃了,娘你热热,跟爹夹馍吃吧。” 几辈子青山都不怎么会做饭,想吃肉却不会自己弄,总要让青山娘沾手,这一沾手不给爹娘吃又不好,若给了,说了实话,又怕显出赵爱红的小心眼儿来,他索性就说自己吃过了,这些是她们留给爹娘的。 青山娘哪里信,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最不爱说话的老大,干了这样的事也要到她面前表个好,何况是唧唧喳喳的老二,若是她留下来的,吃饭前一准儿说了,非要让人夸她两句才甘愿。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烧得有些大,柴火有些湿,熏得眼睛都潮了,“哎,你吃了没?你可别骗娘,肯定是你二姐偷偷弄的,你没吃这才留下了。” 哪里想到青山娘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好几回都成功蒙混过关的青山没防备,脸上露出些来,被青山娘给瞧个正着,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使劲儿拍了拍,“个混小子,还会糊弄你娘了!” 笑骂两句,揉了揉眼睛说:“等着,娘给你热热吃。” 肉重新加工了一下,青山娘努力把肉榨了些油出来,剩下来的,按照青山的说法,十分奢侈地弄了把野菜炒了,配上杂粮面儿的窝窝头,倒是一盘大餐了。 “咱们偷偷吃,不给你姐。”青山娘拗不过青山,最终还是和赵父一起跟着吃了,只把两个女儿撇在了一边儿。 早早回房的赵春花和赵爱红哪里想到会被青山无意中坑了一把,在爹娘面前落下个私心。青山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借花献佛很是在爹娘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 临睡前,青山娘难得地跟赵父感慨:“不怪我疼儿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片子,翅膀都没长长呐,心就不在家里头了,若没有儿子,以后怕是都没人养老……” 赵父赵厚生是个沉闷性子,大姐像极了他,他对女儿也不曾薄待,便是老二还是丫头片子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抱怨过青山娘,但事情是经不住对比的,那么难得的肉,也唯有儿子念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哪怕留得不多,也是个心意,女儿那里,真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章节目录 第539章 此为防盗章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宫中更是如此,这一入冬,宫中就接连有人病倒,其实往常也有,但此次病倒的人却不一般,最得皇帝宠爱的淑妃娘娘病倒了,这可真是……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这般盛宠,也不知那位得病的淑妃有多少是被人恨出来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难传到李喆的耳边,他如今跟朝阳并不常见面,宫中的消息便少了,还是过年宫宴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小宫人说“淑妃娘娘怕是不好”,才知道还有此事。 不过,到底是宫中的事,他只听了一耳朵,也没理会。 热热闹闹过了个年,李喆仔细打听了一下胡为璋的人品,没什么好说的,十**的年龄有两个通房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没有那种宠妾灭妻的苗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剧情中原主好心办坏事的教训,李喆即便想要在朝阳婚前和这位胡为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确定他人品如何,却也怕弄巧成拙,让人误会他跟朝阳不清白,再坏了朝阳的幸福,索性,只着人私下里打听,把打听到的消息送给朝阳就是了。 次年,朝阳出嫁,风风光光,十分热闹,李喆亲手画了一幅画做贺礼,他早已见过胡为璋,品相端正,没什么好挑剔的,索性画中便画了他和朝阳并肩而立的模样,采用了写实的画法,被皇帝舅舅批为“全无意境”,但也表明了心意。 婚后朝阳似乎过得很好,进宫谢恩的时候李喆和她又见了一面,梳着妇人发髻的朝阳好像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谈话间好像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难以品味的细微差别。 李喆突然想到了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未嫁之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年,李喆也不小了,长公主千挑万选,选了贤妃家的一位姑娘,诗书礼仪半点儿不缺,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让挑花了眼的长公主见了也难得说了一句“满意”。 李喆把剧情又翻了一遍,确定这位真的不是剧情上的人物,这才点头应了,没有人喜欢被定义的人生,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所以但凡剧情中出现的,李喆都不想要,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余地就小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丫鬟姨娘团是不会出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妾室,李喆没有去想,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画作上。 足够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眼光积累,李喆的画画水平与日俱增,起码得到了一位书画名家的肯定,这之后也跟着对方踏踏实实学了一段时间,画画的技巧已经足够,唯独欠缺的则是灵性。 “灵性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画作名家这般说着,直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李喆对他这样的话并不满意,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或许有些人会天生聪明,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笨鸟先飞成为事实,所以,他觉得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尤其画作这种东西,跟书法一样,都不是一家独大的,别家的优秀之处如果他能够吸取来,也会成为自己的独特风格,至于感情什么的,他觉得所谓的寄托感情都是通过画作的实物展现出来的。 想要悲伤寂寥,可以画满池枯荷,取“留取残荷听雨声”之意;想要辽阔豁达,可以画沙漠如海,取“大漠孤烟直”之意,也可画青天白日鸟成排,取“一行青鹭上九霄”之意;想要欢喜也不难,圆月大树杈,红丝系花灯,取“月下双眉对,灯影映人红”之意…… 总之,想要的感情和画作的内容有关,当然西方那一套先锋主义抽象派系可以不用过来凑热闹了,那种李喆学了画也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留待懂的人去解读吧,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国的画作。 而就他所知的画作的进步也只来源于两点,一点就是灵性,也就是悟性,有人天生感触比别人好,能够抓牢那些色彩的变化带给心灵的感觉,这就是灵性,很难强求。 另一点则是李喆能够做到的,就是多练习。 想想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吧,连那样的人最开始都是从画鸡蛋开始的,还画了不知道多少年,李喆就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不够。 公主府倒是有足够的纸张笔墨供他练习,但他却没有天天画鸡蛋的耐性,今天的树和昨天的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怕是新长出来的叶子都没发芽呐。 不喜欢对着一样的东西作画恐怕是李喆自略有小成之后就养成的怪癖,好在像他这样的出身,完全不介意这么点儿连瑕疵都称不上的“个性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跟长公主申请到庄子上住两天,后来就开始往远了跑,同一个经纬度上,景色什么的又能有多大差别呢?他想要画更多的东西,想要画更多的景色,就要去更多的地方。 “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娘不拦着你。只一条,该带的人不能少,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操心。”长公主这样嘱咐着,儿子不爱出门的时候她愁,爱出门了也愁,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喆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太后看着不老,年岁却不小了,以这时候人的寿命来看,已经是老人了,身边离不开人,若不然,他其实更想带着公主娘一起走,就当是旅游也好。 有钱有权,哪怕交通不方便,这样的长距离出行对李喆来说唯一的困扰就是马车有些颠簸,但坐什么不颠簸呢?火车还免不了颠簸呐,足够舒适的马车足以让他把这点儿困扰抛之脑后。 便是真有哪里不好走,长公主府的骏马牵出来,骑上去溜一圈儿也是一种享受。 自觉把一切都思量好了,李喆跟太后和皇帝舅舅告了别,这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是没能看到自己出门时候的盛况,前头的都出城门了,后头的还在府前没走,这样的一队人马,不要说强盗山匪见了望风而逃,就是小地方的县城,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 当然,作为一位穿越者,李喆早命人准备了动物皮做成的帐篷,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他发明的,早就有人这般做,只不过是他命人将之改得更便捷使用而已。 出城的那一刻,回想起来,李喆才发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这辈子似乎除了精研画作也没干别的,好像就给公主娘提了个醒,后面的发展,目前看来绝对不会和剧情一样了,所以,剧情中的原主真的就是死在了简简单单的宅斗误杀之下吗?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此为防盗章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当今继位算是平顺,并没有什么大智大勇的斗争,他的后宫人数对比历代皇帝,也属于中等偏少的一类,除皇后外,妃嫔不足十人,加上那些皇帝本人可能都记不太清楚的更衣美人之类,也才堪堪三十余人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今实在是个不好美色的人,这一点也从公主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因为至今无子,太后觉得后宫这些妃嫔不太顶用,正在策划下一次选秀谋几个好的进来,所以后宫的平静局面恐怕很快要被打破。 作为太后的独女,且是长女,长公主深得信重,被委派了一个考察宜男女子的重任,也就是说给皇帝选嫔妃,这可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李喆皱起了眉头,对此有些不喜,据他所知,这种公主掺合皇帝弟弟后宫事的情况都是乱家源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后宫当位妃子怨恨,暗中下绊子什么的。 “我儿长大了,也会多思了。”长公主久居上位,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见到李喆面露忧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不过是陪陪母后罢了,只是孝顺之意。” 章节目录 第541章 此为防盗章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三岁时候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印象的,但是听别人说起了,他似乎也有了些朦胧的感觉似的,似乎看见了那一幕,看见亲爹想要抱自己,自己却一边哭着一边躲,十分害怕远离的样子。 仿佛还看见了,亲爹收回双手站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则从奶娘的怀中探出头去,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注视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远离。 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委屈,他是长到三岁才第一次见爹,小孩子害怕躲闪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错了? 因为这个而直接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爹真的是亲爹吗? 亲爹当然是亲爹,他要是怀疑这个,简直可以去地下跟亲娘好好聊聊了。 “站起来,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章节目录 第542章 此为防盗章 被拉着手的赵沧颉有些无措,又不是原身那个四六不懂的纨绔少年,他到底显现不出一点儿少年意气,又或者纨绔气来,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人士,他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原身胡闹的底气何来,尤其是后来,他怎么就敢对南平侯府的嫡长女做出那样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月牙白的衣裳遮不住单薄的身形,这段时间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又逢母丧,怎样也要素食,便瘦下来了。若是原身,可能还会随口抱怨两句不能吃肉之类的话,但换成现在的赵沧颉,哪怕他始终不能对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有什么感情,却也能够老老实实毫无怨言地守孝,这本就是人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既来了姑母这里,就当自家一样,我统共就那么一个亲哥,就你一个亲侄,只把你当亲儿看待,姑母也没儿子,如今得了你,自当好好待你……” 热情的姑母说着又吩咐人安排入住的事情,早就收拾好的院落,早就分派好的下人,一件件一桩桩,条理分明,多年当家作主的底气让她这个女主人格外贵气。 赵沧颉除了一句“多谢姑母”,再没有插嘴的时候,只听得姑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跟着领路的丫鬟下去休息。 “果然是太太的亲侄呐,侄子像姑,跟太太有八分像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虽然瘦了些,却是容颜俊朗,肤白眼亮,又是个沉静的性子,看着便是赏心悦目,只盼能多看两眼才舒心。 想到太太自接信之后的种种好心情,嬷嬷更是把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地往外洒,哪怕都知道这位继室的出身不高,也把那位哥儿夸成了世家公子都比不得的绝世良才。 赵氏明知道这些都是虚话,听了之后却也笑得颇为舒心,但这舒心也只是一会儿,右手轻轻抚上小腹,语调怅然,“若是我儿尚在,也有这么大了……” 身边的老嬷嬷陪伴赵氏多年,自然知道那一段过往,赵氏曾经是怀过一个哥儿的,却因意外生生流掉了那个成型的男胎,也是自那之后坏了身子,再不得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还是个心结,如今想起,免不了有些难过。 所幸,都这么多年了,不等人劝慰,赵氏就自己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了。 南平侯府的年头有些长,第一代的南平候是战功上来的,那个时候能够封侯封王的都是跟着帝王打天下的得力干将,但到了第三代,便有了功勋之家的通病,一派的花团锦簇全忘了旧日的弓马功夫,若要读书上进,又少了些底蕴熏陶,到底是不能成事。 好在帝王念旧情,并没有轻易罢黜南平候的爵位,第五代难得又有了个阴差阳错救驾的,如今这第六代南平侯府竟重新有了些复兴之象。 这一点体现在院子上,便是那古旧的建筑多了些新生的花木,摆设也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可以感慨一句书香世家的模样,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香贵气。 赵沧颉是个穿越人士,虽然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摆设,但是身份使然,之前所见和南平侯府一比,规格高下立见,便是不懂的人也能够看出香臭好歹来,他目露欣然,安静观赏着院中景致。 领路的丫鬟边走边说,口齿伶俐,简单介绍了一下侯府中人的各种情况,赵沧颉留心听着,跟剧情一一对应。 侯府人丁单薄,从第三代开始便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侯爷兄弟半个也无,膝下唯有五个姑娘,两个嫡出姑娘分别是前头太太和现任太太所出。庶出的那三个丫鬟一语带过,并未详说。 赵沧颉也不在意,原剧情中跟他有牵扯的也只有这嫡出的两个,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多,都喜欢赵沧颉,可惜赵沧颉光会嘴上哄人,把人哄到手了就弃之不顾,好歹顾念姑母亲情,没有把嫡亲表妹怎样,也算渣中有点儿良知。 不过,那些都是剧情中的事情,既然换了人,现在的赵沧颉可不准备演绎剧情,当然,也并不准备接手剧情中的套路,跟这两位表妹牵扯不清。 守孝三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改过自新用心读书为时不晚。古代么,读书人总是有优势的,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何必为那些情情爱爱耽误时间? 赵沧颉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古代的四书五经只是泛泛了解,其他的诸如毛笔字琴棋书画什么的,现代的时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报兴趣班学这个,如今能够勉强不露陷,还是因为原主的课业实在是太渣。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撩妹技能,明明除了一个好皮囊并无半点儿才华,硬是靠着花言巧语蒙骗了两个姑娘,若不是后来嫡出长女珠胎暗结逼着他求娶,他也不会狗急跳墙,弄出一个悲剧结尾。 想到剧情最后的悲剧,赵沧颉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走剧情中的“老路”。 夏日炎炎,赵沧颉静下心来在纸上写字,横平竖直的字体未必多么有风骨,却能看得出端正来,与帖子相比自然不如,但跟之前相比,由不得人不满意,总算这三年时间不曾辜负。 闷热的风经过窗口的冰盆,拂到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书童侍墨适时递上一盏清茶,“少爷,歇会儿吧。” 赵沧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菊花茶微有甘甜,鲜黄色的花瓣在白色的茶盏中肆意浮沉,偶有擦唇,些许痒意,让人忍不住一再啜饮。 移步到榻上坐了,竹席清凉,压下了身上燥热,丫鬟侍画递上折叠好的凉巾供赵沧颉擦去额上的细汗。 “少爷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丫鬟书童都是赵沧颉一入府就分过来的,皆是姑妈亲自挑选过的,伶俐忠心都不缺,这三年下来跟赵沧颉也算是熟悉,主仆之间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听得侍画这般说,赵沧颉心底是赞同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是差得远了些,到底以前荒废了。” 这话,只要见过他初来时写的字是怎样,便不难理解“荒废”之言不虚,也正是因为看过最初的字,再看现在的,愈发明白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 侍画是家生子,对于侯府的情况比侍墨了解更多一些,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闻言又道:“我是不懂的,姑娘却说极好,还说要跟少爷求一幅字呐。” 侍画口中的“姑娘”是赵氏所出的二姑娘宋婷,她跟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大姑娘只差了三岁,如今也有十四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哪里值当一个‘求’,要什么只管说,我写来便是了。”赵沧颉自觉已经拉开了距离,又不曾像剧情中那样言语哄骗,如今和表妹也就是兄妹而已。时人讲究一个姑血不还家,无人引诱的情况下,表妹怎么也不会有它想。 何况,给一幅无情无爱的字也不至于有什么私相授受之嫌,而且,这话说不定只是玩笑,一味推拒反而生分,倒对不起姑母这三年的体贴照顾了。 “这可好,我这就告诉姑娘去,必有赏钱拿的。”侍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出一副财迷样子,说完果然转身就往外头走,很有些急促感。 赵沧颉楞了一下,不由一笑,那赏钱还能跑了不成? “真的?表哥真的应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少女容颜娇俏,听得侍画回话,两靥先浮起红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似含了万种柔情,还算稚嫩的模样因此也多了一抹醉人的风情。 一路上走得干渴,顾不得喝一口水,侍画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么,少爷一听是姑娘要,一口就应了,还说姑娘想要什么字只管说来,他自会好好写了送来。”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侍画一转述却平添了几许殷切热情,正合了怀春少女的心思。 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她生的儿子她知道,虽然小的时候过于顽皮了,但是等到大了,尤其是来到国外读书之后懂事了许多,每天三更半夜都不睡觉,捧着书在用功,好好的眼睛硬生生都给看坏了,戴着两个大酒瓶底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全没有问缘由,六姨太第一时间就拉起跪倒在地的儿子,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站起来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高两头,六姨太要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要是有危险我就去跟老爷求救,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有左邻右舍的,都是好人,咱们一个国家出来的总要互帮互助才好,他们定然会帮忙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别这样吓娘。”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此为防盗章胡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剧情的强大性并不是能够轻易挑战的,这都六七年了吧,胡父依旧安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难得他不升不降的坚持。 胡尚敏则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颇为混得开,具体的职务听大太太提了一嘴,胡尚荣没有在意,很快忽略过去了。 胡秀还是嫁了那个军阀,这些年胡家能够这般平安,这位军阀妹夫的威力也是不小,但比兄长年龄还要大的军阀,且不要说他最初在乡下的那位原配太太,那是被所有人甚至被剧情都遗忘了的,若不是偶然听大太太提起一句前头的子女,胡尚荣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剧情中的原主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不是国家大事,自然也不是家中宅斗,他想要攀比兄长,却发现兄长的成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想要赢得父亲的重视,却又没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功绩,最终也只能靠着一些祸事获得存在感。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章节目录 第544章 此为防盗章赵沧颉这一辈子没什么大的成就,成为京官之后倒是能够闲下来潜心研究些东西。他也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仗着数理化远超这时代的人,他很是认真地整理了几本专科书籍出来。 因为回忆起了数理化,尤其是化学,这才想到玻璃这一项穿越者的发家利器,他对化学公式能够记下来的不多,但玻璃的基本成分还是知道的,再有某些网文常会提及的烧制过程,他也能够回忆起一二来。 有了这个一二,就相当于给那些祖祖辈辈的匠人提了个醒,打开了某个他们很难自己打开的窍,经过反复的实验论证,夹杂了赵沧颉提出的一些对比实验的方法,玻璃终于现世。 这种一出现就会引起人们喜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很清楚这里面利益的赵沧颉没有什么谋私利的想法——实在是懒得操那份心,索性在朝会的时候把事情奏给了皇帝。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那些坑人的主意自然不能随便泄露,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赵沧颉是用利换官,只不过这个利是直接塞给了皇帝。 有些人不屑他的举动,却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聪明,这独一份儿绝对能够让皇帝上心,以后的人再来便是东施效颦了,不见得还能同样成功。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对赵沧颉的重视都让人以为他是趋炎附势成功的典范。 几年后,某个邻国被不费一兵一卒纳入版图之后,皇帝一时高兴在宫宴上说明了赵沧颉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人悚然,谁能想到一个“买羊毛羊肉”的点子就能够让那偌大一个草原民族就此成了附庸,甚至因此绝了生存的土壤?偏偏这计策的阴毒之处,非要人说明白了才能够想到,实在是…… 几乎是一下子,赵沧颉就成了人人敬畏的权臣,哪怕他之后的那些年一直平庸,并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连带着他写的那些书也都有了些人重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善谋,计深远。” ——史书上,这样评价赵沧颉这位名骚一时却又很快毫无建树的内阁大臣。他一生最大的亮点便是那一条毒计,而最深远的影响则是那几本几乎开创了先河的书。 很多后世的学子都能够从自家的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句话“首位系统归纳数理化知识的科学家”、“首位开创专科学习的教育家”……这样的“家”足以成为考试的重点,让以后的学子哀叹不已。 而赵沧颉,他那时候也曾想过,后世会不会把“某某之父”这样的头衔挂在自己头上,但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伟大的——其实也不全是出自他手的发明就是玻璃,如果是“玻璃之父”,还是把这个头衔给那个真正做出成品的工匠吧。 ——总觉得那个词好像有些别的含义似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沧颉的颌下已经有了白须,他如同时人一样开始放任胡须的生长,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了,也是培养一些威严的时候了,只不过胡须并没有留很长,也就是方便捋一下,拿捏一种态度的程度。 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些拖拖拉拉的长须,生怕自己纠结“睡觉的时候,胡子是应该放到被子外还是被子里”的问题,更怕吃饭的时候先喂了胡须。 而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都是继室宋妙所出,加上已经正式过继给南平侯的嫡长子,其实是三子。虽然不算多,但对赵沧颉来说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担心子孙后世,因为孙子辈的已经有几个在活蹦乱跳了,而那些小家伙们的品性,他实在看不了那么长远。 “都说入土为安,但你们若孝顺,就把我火葬了吧。”赵沧颉临终的时候姿容还是极好的,些许病容并未有损他的气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带微笑,声音自然。 跪在他面前的是三个儿子,长子宋悦泽也在,他自幼就在南平侯府长大,侯爷待他好,却也从没瞒过他的身世,少年的时候因为这点儿不一样还曾犯过拧,跟亲爹呕过气,猜疑过继室宋妙是否在此事上有什么牵连。 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渐渐也就把这一段少年心事放下了,这也是因为亲爹对他挺好的,不曾因为过继出去就疏远,对他和弟弟们都一样,实在没什么好让人不平的。 这时候反应最大的也是他,第一个就喊出了不同意,被亲爹瞪了一眼:“此事就如此。” 后半辈子都在内阁待着,赵沧颉一身官威不缺,斩钉截铁地一说,再没有人敢吭声犯拧。 哄了孩子们出去,末了又对陪了他半辈子的宋妙说了几句话,安排得都是极妥当的,唯一不妥当的便是没有了那个应该有的合葬。 “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可怎么分呐,合葬不合葬的,多挤啊,且容我轻轻松松去吧。”赵沧颉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一死是不是终结,眼里头也有些不舍,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你可真是狠心啊!”两鬓苍苍的妇人满身绫罗,满头珠翠,一双眼却是泪下如雨,一辈子的夫妻最后竟是连个“死同穴”都无,他可曾想过这会让她多难堪? 也许想了,也许不曾,直到此时,宋妙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一如当初那般果断地把宋悦泽改了姓。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不好,没妾室没通房,该有的体贴关怀更是半点儿不曾少过,多少次都让人感激上苍能给这样的一段缘分,但是临到终了,他挂念的竟没有一点儿是她,怕她后来偏心,更是早早把家财分了,不是没有给她留下保障,但这明显不要让她当老封君的意思实在是有些寒人心。 想着,宋妙在扑上去痛哭的时候狠狠捶了一下那已经闭目的人儿,那一句哽在喉间的质问被悲鸣压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朝堂上早已换了新帝,这位跟赵沧颉还有些师徒之情,听闻这位老师故去,特意给了加封,容其以“太师”之位风光大葬,听闻对方的遗命是要火葬,愕然之后唯有一笑,早知道是个与众不同的,就连死了都要让人多记忆一回。 “且随太师的意思吧。”皇帝没有不允的理由,死者为大,旁人总不好违逆的。 因为这个,还让礼部犯了一回愁,这火葬的礼到底该怎么办呢? 应该说人类的思维总有共通之处,香木床架起来,大火烧了,再把灰拢一拢,锦绣包裹着,装到防虫的棺材里依旧埋了。还别说,大火燃起时候的场面,悲声都要被那熊熊的火焰压下了,莫名有了另一种悲怆。 多少年后,后世的人说起这位“火葬始祖”,也曾有人这样调侃:“还别说,这位还真是聪明,早早预见了土葬占用耕地的不良后果,以身作则,率先火葬。只可惜那时候没流行起来,倒是现在,活人住的房子都不够了,这才想起来压缩死人的占地面积。” “依我看,那是他为了防盗墓的才这么决绝。”想想他曾经对邻国的绝户计,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只可惜子孙后代理解得不太好,到底还是给大葬了。 不过,盗墓的再猖獗又能怎么样?能够盗走那些陪葬,难道还能破坏那棺材里的骨灰不成?也不用担心后世那些剥皮割肉的研究了。 若是赵沧颉不死,大约会十分赞同后者的想法,他就是那样想的,火葬于现代人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比起盗墓之后尸身被破坏,都是一把灰了,哪怕随便洒哪儿呐,也是肥了田地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因此存下的一棺材骨灰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就此长居博物馆,成了很多人参观时候不得不看一眼的有意义的历史文物。 同样留存下来的还有他三十岁的时候请了画师画的一幅全家福,因为用了写实的画法,栩栩如生的画卷被精心保存了下来,有幸挂在了他的棺材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够看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博得不少人的赞叹。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545章 此为防盗章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章节目录 第546章 此为防盗章他对这个传说中的二哥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和生他的那位姨太太都不在家中,见不到,自然不会想念,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关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呢? 等他上了学之后,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说国外的教学质量好什么的,大学中好多老师都是国外学校读出来的归国留学生,看着就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气质之类的,那种感觉,“密斯”,“密斯特”的,不说几个“撒泼瑞兹”就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章节目录 第547章 此为防盗章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此为防盗章 直到被政府的人找到之前,她都在扮演一个失去儿子的疯女人,见到人就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他去读书了……”再不然就是在街上拉着一个跟儿子差不多身高的人喊儿子的名字。 她也算聪明的,知道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价值,哪怕是在国外,也少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因此她并不离开家太远,周围的邻居都是相处惯了的,多少也会看顾她一眼,就这么着,一直坚持到了被人找到。 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六姨太还以为是人在骗她,哪怕儿子的确说过会来找她,但这么快显然不现实,幸好政府的人也不是傻的,早在去之前就询问了胡尚荣一些相关的问题,以便能够顺利取信六姨太。 哪怕他们认为六姨太是真的疯了,但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尝试着说了一些胡尚荣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给了一张近照让六姨太确认。 近照是在胡家的宅子外面照的,不仅有胡尚荣,还有胡父,这两个男人是六姨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泪流满面地跟着人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几次换洗,六姨太再没有了那副装出来的疯样,沉静而消瘦的模样让胡尚荣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他到底还是没有为六姨太考虑周到。 “娘,没事了,咱们都平安回来了,以后会没事的。”胡尚荣拥着六姨太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都是骨头,更是心中难过,哪怕他并不曾真的把这个女人当做娘看,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努力保护着他,这份母爱,并不逊于人。 胡父对此也是颇为感慨,难得动情地对六姨太说了一句:“慧娟,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六姨太就恢复了状态,哭着说了一声“老爷”,扑在胡父的怀中,享受着对方的安抚。 大太太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胡尚敏倒是会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才好,我已经让人去订餐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胡尚敏娶的妻子也是官家小姐,最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闻言笑着说:“可不是么,好容易团聚,正该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才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把团圆美满的剧目演得热热闹闹,胡父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这样的和谐家庭非常满意,出口道:“把秀儿叫回来,一起聚聚。” 听到这句话,大太太才有了反应,先是嗔了一句:“女儿家嫁了人哪里还能自主,看看女婿有空没空,若是有空一起回来就是了。” 她是惯会做人情的,若是这样去说了,便是女婿不得空,也会让女儿回来看看,倒比单纯叫女儿回来好看。 下头自有佣人去执行大太太的吩咐,胡父被反驳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都依你,都依你”,言语之中对大太太的信服再次凸显在下人眼中,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一个回来的姨太太动摇不了大太太的位置。 这些宅斗中惯常有的勾心斗角,胡尚荣只看了一眼便也明白了大概,他原先是不懂得这些的,但是宋妙那个人……罢了,也不能说宋妙的不是,她只是先下手为强,排除一些可能会有的第三者而已,只能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相信他的操守,半辈子夫妻并不同心,想想也是悲哀。 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穿越者呢?身为一个穿越者,她的丈夫到底不愿流俗,不愿意随了当时的时代去三妻四妾,不愿意跟那些封建男人一样。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循社会规则,但到底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优于别人的地方,这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上坚持到老……这些,宋妙又怎么会知道呢?只能说夫妻到底隔肚皮。 想到这里,正好听到六姨太跟胡父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荣哥儿年龄也不小了,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老爷还不操心,倒让我这个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这次……若是有个媳妇操心着,他必然不会如此鲁莽的。” 所有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不懂事,小的只说是孩子调皮,大的只说娶了妻就好了,若是娶了妻还不好那便是生了孩子便好了,若是生了孩子还不好的话,那便定然是妻子的不是了。 好像儿子成亲前所有的不是都是父母背黑锅一样,有了妻子,儿子再有什么便多了个问责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六姨太这个心思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胡尚荣已经被封闭起来了,她根本见不到人,操心也是白想想,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早早有了妻子,哪个男人还舍得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必要日日暖枕才好。 这时候想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想到这个,也免得儿子冒这样的风险,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胡父沉吟了一下,这事情他这些日子也想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为之安排的,但也急不得,所以…… “娘,这件事不着急,如今才安稳,便是要找,也要娘养好精神好好挑才是,哪里这么急着来的,也不是明天就成婚了。” 胡尚荣心中暗暗叹息,这件事,只怕又要让六姨太难过一回了,既然必是要难过的,倒不如不要先违逆太过,免得她不开心,拖过去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拖很久。 放射性元素埋在身体里,哪里能有好的?又是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即便现在已经挖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快能够消除的。 胡尚荣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一点儿自信,如今每天除了出去看看,多看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遥想一下未来,剩下的时间,在家中,他就在整理脑海中的资料,他怕若是来不及,只能让后人凭着这些纸质资料来完成那样的武器了。 因为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保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的书房中看守资料,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切如胡尚荣的所料,在六姨太回来没多久之后他就被政府找了去进行实验,因为任务艰巨,他倒是自觉不回家了,直接吃住都在那里,也方便人监管。 对于他的这种自觉行为,政府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别的方面又优待了一些,该给的助手,哪怕并非是内部人,也都同意了。 被胡尚荣要来的算是文学界的某个大师级别人物,对方在文学上的出名自然不必说,后世多少作品证明了这一点,但对方更出名的地方则是医药方面的研究,只不过这一点连本人也没有多少重视。 这位是个坚定的新党人士,后来更是因为倾家荡产支持新党而被旧党视作眼中钉铲除了事,像他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其实数不胜数。 这个时期,正是他资助新党被暴露的时候,政府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置他,被胡尚荣听到了这个消息,想起了这个人的作为,这才指名要他,留了他一条命在。 政府并没有因此怀疑胡尚荣和新党有什么瓜葛,胡家都在政府部门任职,立场还是很鲜明的,尤其新党目前也就是在国内有些气候,在国外压根儿没有市场,胡尚荣是在国外读书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新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政府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也算是软禁了,而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武器制作过程的人,自然也不会随便放出去乱跑的。 文学大师对这种现状很不满,半点儿没有被人救了之后的领情,很是不客气不讲理地想要实行冷暴力,对胡尚荣的所作所为全当看不到。 胡尚荣也没怎么搭理他,他找人来的借口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辐射的危害和现状一一说了,让对方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后就把人关在最机密的实验室外头,不理人了。 那位当时就懵了,冷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始研究辐射这种病症,而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只有胡尚荣一个人。 天天跟辐射元素打交道,还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实验到一半的时候胡尚荣已经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他的眼睛已经处在失明状态,完全看不到了,而头发,几乎半秃的头发实在不好看,早就被他一气剃了个干净,剩下的佐证便只有那消瘦的一把骨头了。 “唉,你这样,神仙也救不得,我是无能为力了。”文学大师多少都有些悲天悯人,哪怕一开始那样不对付,但看着胡尚荣为了那个东西这般废寝忘食,又跟他说了这种武器研究出来之后的好处,文学大师也是要心动的,但,让他看着用人命去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有什么办法呢?时间太少了啊。”胡尚荣看不见了,他便只能靠嘴指导别人,所有的步骤唯有他最清楚,一天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命,“我原来还想看到那一天的,为了尽快到来的和平,我杀人害人,如今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章节目录 第549章 此为防盗章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对胡父及外人的说法是胡尚荣在外为国家做了贡献负了伤。 胡父对此半信半疑,没见过那个伤员回家养伤还带保镖的,而且儿子最初不是说在外面学习的吗? 胡尚敏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既不认为胡尚荣真的有什么功劳,也不认为他是犯了什么事情。 或许因为小的时候毕竟太小了,那时候的胡尚荣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错事,招惹什么麻烦,顶多是顽皮了一些,这些年不见,见到他如今这般老学究的模样,胡尚敏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印象中那个顽皮小子联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怀疑他做了坏事,何况他如今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做坏事的人。 正在青春期的胡尚辉对这个二哥早就没了印象,这一次见到只当是初见,见对方比大哥看着还显老,不好看不说,话也少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想象中哥哥的样子,当下就没了兴趣,不再理会。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既然政府给了说法,我也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大太太从容地安排了一些事情,言语之中端庄大气,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她把胡尚荣曾经住过的房间给了日渐长大的胡尚辉。 于是只能安排才回来的胡尚荣住客房。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听起来总让人有些不高兴罢了,哪怕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再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到底还是靠着这种手段狼狈逃回,否则…… 现在回头去想,胡尚荣只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全面,做得不够彻底,既然逃避,索性就承认逃避好了,偏偏要被那些现状刺激,想要发狠做点儿什么,如今倒好,不上不下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完全成功了。 但国内到底是与国外不同的,或许是回到了这熟悉的环境之下,胡尚荣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一些,现在他只要等政府表现出诚意把六姨太安全送回来就好了,哪怕是在国内被监视呐,也总好过在外头无依无着的。 而在国内的话,这样松的监管,胡尚荣并不发愁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出不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的传达过程中出了问题。 一个党派,一个组织,总不会全部都是好人,就算是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某些组织里面必不可少的害群之马,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背叛有了内奸有了谍战的主旋律,这也是某种时代特色,完全不能够避免。 所以,在传递过程中出问题时很可能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有他的责任最大,为了免责,总要多等一些时间。 事实上,要不要送出去,他也需要再想一想。 不提剧情,现在的状况跟胡尚荣所知的历史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这些变动会带来多少影响是胡尚荣自己也不能够预测的,所以,他所知的那个最终胜利的党派最后还是胜利者吗? 以胡父现在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维持现在党派的胜利才是最有利的,而该党派一旦掌握了那样的武器,难道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又或者说,一旦掌握了足以称霸的武器,他们是不是还会在对外问题上那样软弱呢? 一切都是未知,胡尚荣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述说心中的疑惑,而消息的局限也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局上看到谁优谁劣,至于说一些小的事情,每个党派中总有老鼠屎,难道真的为此不喝汤了吗? 他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是,在这难得的养伤期间,胡尚荣很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不是去这条街上的咖啡馆坐坐,就是去那条巷子里的茶馆歇歇,再不然还要去看一看歌舞升平的百乐门,还会去大学里头走一走。 因为他那样的扮相,有几次还被错认为老师,被好学的高龄大学生拦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中,有他会的有他不会的,有他回答了被认为是错的,对方也都指出来,而胡尚荣很少争辩,最多也就是笑而不答。 他的这些行为政府并不是完全放任,两个跟随的保镖会向上面汇报他的行程,还会传达一些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婉转说辞,胡尚荣同样都是报以一笑,说一声“知道了”,但是下一次依然故我。 保镖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姓刘,据说是从某**校毕业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国家,在遭受大打击之后马上发现了强弱,学习着变强,这对他们这些去留学的人来说影响是很大的,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让自己的国家也像某国一样迅速发展起来的年轻人回来后却得到这样的任务,自觉怀才不遇地他对胡尚荣很有些看法。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大吵大骂,做些幼稚任性的撒气行为,小刘终于忍不住发问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先生,您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呢?” 他的观察能力还行,能够发现胡尚荣其实是在看一些东西,但到底看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胡尚荣一笑,抚了抚压垮鼻梁的眼镜:“我就是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希望从它的现状看到它的未来,希望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是不是如同我的预期,我希望它更好更强大,所以更要仔细看看。” 这种好似蕴含着某些理想又或者深意的话并不能够很快为人理解,但他们都会善意地点头,因为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大多都怀着天真的希望,愿意相信他们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一谈起来多是忧国忧民的伟大理想。 “可是,您这样看就能看出来吗?”小刘疑惑不解。 “还好。”胡尚荣没有再说,这个时代,刚刚把皇帝赶下了金銮殿,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的存在就代表了封建,或者说一个人的统治就代表了封建代表了愚昧代表了落后,这么想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总统,没有了某个威望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领导者之后,要怎么样才知道该听谁的,该去怎样做? 大多数人,不算那些平民,就算那些中低层和高层的军官将领,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吧。 面对侵略,什么都不掌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说抵抗,这似乎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敌方的兵力百倍于你,武器先进程度百倍于你,甚至是国际上的支持者都百倍于你,你该怎样抵抗呢? 所有的人都觉得敌方才是大势所归,同样都是本国人民,国人都觉得无论谁输谁赢都可以接受的时候,你还能固执己见地说抵抗吗?要怎样的意念才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国与国之间,也未必会有更多的条件改变,本国人民,过于向往外国的那些先进事例,过于相信他们编纂出来的美好未来,或许还会更倾向于两国合做一国,完全不介意谁上谁下,一衣带水么,共同繁荣不就好了? 谎言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那些愿意维持眼前这表面上盛景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真的是如此和谐而美好了。 没有一个把国家当做自己利益的君王,那些只图眼前的军阀只会把国家当成可以切割的蛋糕,无论损害了谁的利益,只要不是自己的,那就无所谓,至于主权,谁在乎那种东西?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可以带着掠夺来的大量财富和自己的亲人远去国外,换得一个新的国籍和身份,但那些不能离开故土的人呢?谁会去管他们是不是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没有统一的声音,又怎能发出震惊世界的呐喊?只是不知道,谁才能最终统一起所有人的声音。 赵沧颉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但事实如此,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却是全无表情的呆滞,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来报信的是侍画,她当年没有跟着赵沧颉出府,结果却成了宋妍身边的陪嫁丫鬟,连同她一家子还是成了赵家的下人,因为这一点,她比起那些后来的更得脸面些。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章节目录 第550章 此为防盗章 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还要仔细思考,为哪般啊?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上头开设扫盲班的时候也就那样留了些人下来指导工作,这个“指导”自然不是高屋建瓴,伸手一划拉,说“我要怎样然后就怎样”了,而是下头这些听命的一点点儿做起来的。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已经在村子里度过一年冬天的书记员知道那样的冬天有多难熬,他也是乡下人,但乡下和乡下还不一样呐,现在情况好了,听说他们村子可没有冻死过人,哪像这边儿…… 越是想,那回乡的心就动了动,同样都是农村,他回到家乡,就近照顾父母不说,也能早点儿找个媳妇安安生生培养祖国的下一代了。 喝了酒的书记员红着一张脸,笑得美滋滋的,一把搭着青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他说着各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青山虚应着把书记员送回去,看他躺下了就回了,他如今成天跟着书记员跑,也就成了徒弟样的人儿,碰到这种事,总要照料一下。 “怎么样,今儿累不累?”青山娘自从得了医生诊断,那是巴不得青山不要出门在家躺着,生怕他在外头怎样了,等着他回来,一边急忙忙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弄了生姜红糖水给他。 见到那一大碗红糖水,青山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在农家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是……天天都要喝一碗,真是够够的了! “娘喝了吗?娘先喝几口,不然我是不喝的,我现在都好了,不喝这些也行的。”青山特别有孝心地“让”着,他不敢全让出去,那样的话,青山娘是一点儿不喝的,但要说分着喝,她多少就能喝两口。 农户人家吃盐都不容易,何况是糖,青山娘舍不得喝,被青山盯着,捧着碗好歹喝了两小口,然后就怎么都不肯喝,一定让儿子喝了补身体。 “行,我睡前喝,热乎乎的躺被子里也不冷了。” 天一天天冷下来,盖着厚被子也不觉得暖和,每次一进被窝那种冰凉的感觉好像到了数九寒天似的,让人都要激灵一下。 习惯了汤婆子暖被窝的青山哪里受得了这样冷,天一冷下来睡觉都是蜷着的。倒不是不能灌汤婆子,而是烧火太废柴,附近山上的树皮都要被人扒了,哪里还有多少柴火,瞧瞧那秃了半边儿的山,就知道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 且今年又是格外地冷,这才几月份啊,眼看着都要冷得冻成冰了,不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能不能熬得住,据说去年还曾冻死过人,当然,是那些需要教育的人冻死了。 “好好好,我给你端进去。”青山娘很多事情上从来不违拗儿子的意思,听到儿子这样说,忙把热乎乎的糖水端进屋去,生怕凉风把热乎气儿吹没了。 青山在厨房就着热糖水的热水洗漱了一遍,跟青山娘说了几句话才进屋,他还是跟着姐妹两个住,三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屋子却不大,三张床板一放,中间也就剩个正对门的过道,一端放着个小木板搭成的桌子,勉强能够放点儿东西。 红糖水就放在那儿,青山过去一瞧,竟然还剩了三分之一,“怎么还剩了,大姐,你没喝吗?” 装睡的大姐红着脸不吭声,二姐憋不住,抬了头说:“你身体不好,你自己喝,我以后都给你留着。” 为了那几个巴掌,二姐可是讨厌死这个弟弟了,恨不得扭头就把弟弟给打一顿,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出来,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得病了,这一想,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却又气。 好吧,还有馋。天天瞧着亲娘小心翼翼地弄了那些红糖水给弟弟喝,她的心里头又不平衡了,在一次红糖水进屋之后,直接跟大姐分了喝,后来见弟弟没吭声,她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红糖水,这几天大姐肚子疼,我们姐妹儿才该喝。” 青山当时这样回她:“行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喝这些,都喝腻了,你们分了好了,只别让娘知道。” 二姐巴不得不让娘知道,自此就乐颠颠儿地跟大姐分红糖水喝,她们平时的营养也不好,难得有点儿红糖补补,别的不说,起码脸上的血色多了些,每月一次的时候肚子疼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你……你快喝吧,别凉了!”二姐匆匆说了一句,躺平了不吭声了。 青山是真的不想喝,抬抬手说:“你们不喝,我就剩着了啊!” 闻言大姐憋不住了,抬头说:“别剩,让娘知道了又要说了。” 青山还是坚持不喝,姐妹两个没法子,又把那小半碗红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了,末了放下碗的时候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大姐还说:“以后我都帮你暖被窝,你好好睡。” 二姐好容易放下之前的恩怨,也附和了一声:“赶明儿我给你弄好吃的,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 青山听了一笑,谢过了两位姐姐的好意,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想成仇的,奈何这般严峻的形势下,说教都要和谐走一大片的词汇,更加不好说敏感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过,幸好,幸好不至于真的要分道扬镳。 青山没多少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他之前都挺独的,难免很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好好相处,别看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心思各人各样,绝没有一样的,话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误会了。 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姐妹两个的性格,大姐心里头有本账但从来不说,二姐是得理不饶人,有账当场就算了,绝对不拖到秋后,说起来都是爽利人,干活从来不麻脚,但这份爽利却又是不同的。 想想剧情中的事,大姐跟着知青回城走了,在剧情完结之前都没有见到回来看爹娘,可想而知,家里头多年的轻忽到底还是让她存在了心里头,好容易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二姐,因为剧情中关于感情的事情不多,所以青山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是想走的吧,只是遇人不淑,没走成罢了。 遇人不淑,想到这里,青山又想到了二姐的那句话,“那帮知青有好吃的,我去给你要。”——不行,再不能让二姐跟那帮知青多接触了,那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里头的? 青山扭头一看,帘子已经放下来了,那两个估计都睡了,罢了,先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青山早起的时候还记着这件事呐,结果吃了饭,反而是他被二姐拽走了,一同往知青最常待的那个大屋子去了。 “呦,青山怎么来了?”田爱国见到青山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早说让你过来,你总说忙,如今也是书记官了,怎么今儿闲了?” “晚点儿才记工分,这会儿不忙。”青山一眼晃过,没见到项明,先松了一口气,如今项明就是这帮知青的头头,若是要有什么事情,他必是不能缺席的。 有几个女知青早跟二姐熟了,打个招呼就把二姐拽走了,青山实在没什么好跟田爱国说的,又怕他把话题引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地方上,忙拽出几个数学问题来请教,这些下乡的知青都是初中高中的学历,他问几个方程式的问题也不至于太高深……吧…… 呵呵。 且不说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皇帝那里却是心心念念,即便被太后以“{怕过了病气”拦了,还是日日流水样派人送东西过去,禁都禁不住。 章节目录 第551章 此为防盗章“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原主自身就是一出悲剧,而现在,换成胡尚荣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剜了出来放到了新的研究室中,有人正在寻找相关的仪器,还有那最重要的同位素。 一时间,手臂上有伤的胡尚荣反而闲了下来,或许因为胡父本身就是政府里头的人,胡尚荣这一次回来也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了政府,政府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了他放假回家休息的时间,只不过派了两个保镖随身保护,这也是应有之意。 章节目录 第552章 此为防盗章 “……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您的存在就像是人质,是一个掌控我的把柄,我需要您的存在,不然不能够被信任,不能够接触到一些资料,但您也会因我的举动而有危险,因为那些重要的不能够被泄露的东西我是注定要泄露的,所以,娘,对不起。” “你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好了,就当我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上学,并不会经常回来,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安全的,当有了事情发生,您一定要冷静。” 六姨太对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儿子详细给她假设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 “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个书还读出人命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 一切都很像,那个死去的人不知道是怎样尸体不全,手都被压扁了,血肉和白骨碎成一滩,面容更是无法辨认,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总有一些微小的特征供他的母亲识别。 六姨太除了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呆怔了一下,之后的发挥简直是无师自通,只管把那不要命的劲头拿出来扑到尸体上哭喊,明明辨认出来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庆幸,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悲愤的哭声,不止哭,还去撕扯那些送尸体过来的外国人,甚至上去抓挠。 她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为了儿子,她敢和任何人拼命,甚至在儿子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再不见回来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预演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她没什么文化,不过是个乡村出来的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得好,懂得看眼色,一点点儿从丫鬟成了姨太太,甚至还越过那么多姨太有了个儿子,生得下,长得大,活到这般优秀的儿子,每每想到,六姨太都会笑的,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伤心悲痛的失了儿子的妇人,甚至她还可以借机装疯,方便儿子的营救。 “哎呀,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纵然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声张,但当六姨太哭闹起来,还有谁会不被吸引,三姑六婆即便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凑过来说三道四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外国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肤色和他们不同的人种分辨度并不是很高,这个时代还没有过于专业的微表情研究,更加没有什么心理侧写的说法,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些许了解,简单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放过了。 他们本来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个爆炸太巧合了,但相关的证件衣裳都符合,身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依托,最终也只能拜倒在这样粗糙的认证之下。 或许应该说,他们是败在了轻视之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会有怎样的聪明才智,更多地相信他们的无能昏庸,于是放过了这条线,转而注意其他人,比起中毒的胡尚荣,那些没中毒也没死亡的同样有嫌疑,要知道,研究室的人并不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 已经在归国途中的胡尚荣并不知道六姨太的演技那样过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六姨太连同那些热心八卦的邻居会被他连累到死,但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时间的不确定和研究院的严密程度,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跟别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替死的人——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就相信了我。” 匆忙的出逃过程中,遇到了偶然聊过天的某党派人士,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次聊天,同样是在国外读书的,所以难免会有些好奇对方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若是闲聊之间谈不到理想就太不符合潮流了,所以,胡尚荣也从他的聊天中发现对方是倾向于某党派的。 或许出于上一辈子遗留下来的某种观点,他对党争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就不愿意与之深交,圈子里头遇见了点头聊两句咸的淡的,旁的也不多说,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对方为某党派招揽的程度。 没有完整计划的出逃必然要有很多尾巴,胡尚荣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尾巴的,所以跟六姨太商讨的时候连装疯的主意都出了,只为了让六姨太在事情败露之后能够保命。 而遇到了这个人,胡尚荣却有了新的想法,同样是要把资料出卖出去,也不局限谁有,反正谁都会有的,那么,不如就近好了,也可以借对方之手解决某些后顾之忧。 哪怕不能完全解决,有个分散注意的存在也好啊! 这样想着的胡尚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之后准备了那样一具极为合适的尸体,制造了一次意外爆炸的事故,掩护了他的出逃。 回想起来,这些都不足为道,反而是对方能够那样简单地相信他有些令人惊讶。 “怎么会不相信,胡先生的志向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一如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有些可笑却又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二八分被打理得十分整齐,那张笑起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以代表党派特征的严肃。 “我们知道得晚了些,却也知道胡先生之后被吸纳入了武器研发,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人知道,但想到胡先生的志向,能够让胡先生投身其中的必然是理想的武器,所以,哪怕我不是专业的,听到胡先生的那些话也还是可以赌一赌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 是的,同是国人,总有些希望是相同的,难道那些无病呻吟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好吗?难道那些只会在报纸上打嘴仗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富有吗?难道那些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崇洋媚外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更强大吗? 他们都希望的,只不过有些人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争取,有些人是觉得别人做不到所以不去期待,有些人则是明白积重难返从现状看不到希望,但心底里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的,所以才会被那些外国的繁华迷住了眼,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一样兴旺昌达。 “这赌注有些大,不过你们赢了。”胡尚荣暗自点头,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他现在近视的度数很高,离了高度数的眼镜几乎是个睁眼瞎,因为用脑过度又或者是心神焦虑等问题,他的发际线也有些朝上发展,乍一看去几乎比旁边同样岁数的年轻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让他能够安心的则是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还有那一小块儿随身携带出来的样品。 为了完成携带样品这样的工作,他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里通常有的梗,把铀235藏在了血肉里,为了这一点点儿样品他要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远在渡轮上的胡尚荣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研究室中有人认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敌国拥有之后的可怕,为此积极奔走,引起政府重视的同时也分散了他身上的嫌疑,让他平安回到了国内。 “青山,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还说给你介绍两个同志呐!”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此为防盗章“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54章 此为防盗章“侍卫和宫女私通?” 李喆震惊不已,这种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往皇帝的脑袋上扣绿帽子啊,哪个侍卫那么大胆,再说,宫中难道没有宫禁么? 侍卫可是男的,若是由着他们在后宫之中乱窜,皇帝以后的孩子可真要怀疑一下都是谁的了。 “哪里有那么大胆。”长公主嗤笑了一声,她完全没觉得跟儿子说这种话题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一个小宫女捡了块儿绣帕,上面有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又绣了名字,这才闹腾起来,谁知道谁是谁啊。” “不是绣了名字吗?”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箭穿心”那个标准的图样,唯有那种心里头还写名字中一个单字的,才能够一下子包含这么多信息,又要情爱,又要名字,多不容易。 复又想,这种图案在这个时代可不流行,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图案才蠢到一边儿是情诗一边儿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明晃晃拿出去使用,或者送人,不都显出自己的不庄重来了吗?这不是自毁名声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做? “又知道是谁绣的呢?”长公主这般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言,总算是觉得和儿子说这些八卦有些不妥当了,迅速转换了话题,问李喆在皇帝那里过得怎样,又与朝阳公主聊了什么。 母子两个杂七杂八说了些事情便回到了府中,李喆的好奇心还在,却也不是非常迫切非要知道个经过不可,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才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前头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一个小宫女捡到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帕子交给了管事的姑姑,后头便有人去查,没有翻箱倒柜那么严重,但宫中这种搜查总有人能够做到罪证确凿,最后查出来是德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绣的帕子,而那帕子要送给谁却是不知,因为那宫女畏罪自杀了。 ——线头到此断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皇帝自来不耐烦这些,直接交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这些年宝刀未老,本想一显身手,但这人死了,到底是查不下去了,一口气憋着,最终找了个由头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宫,也随之处置了一批人,连德妃也被找了个错处禁足了,到底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了。 以上,已经可以算作是内幕消息,但,更深层的内幕必然不是这些,不然长公主那日的话头也不会是那样说的。 李喆很想问一问,好奇心总是人人都有的,但又觉得自己这般关注皇帝的后宫似乎不太好,犹豫来犹豫去,终究是拖到了秋季。 秋天是个好季节,如果说春天是勃勃生机奋发向上,那么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靠天吃饭的时代,任谁都要高兴一下的,尤其这一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是喜报频传,实在很应该称赞一句圣上贤明。 古人就是这样,若是年景好,那必是皇帝好,若是年景不好,那必然是皇帝昏聩,谁让皇帝是天子呐,上天之子,若是做得不好,上天自然是要罚的。 李喆知道这就是君权神授,是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好来狐假虎威,但这样的好处明显,坏处也是十分明显,一不小心就和上天捆绑销售了,若是上天不给面子,水灾又旱灾的,那真是坑死背锅的皇帝了。 想想看,历史上某位皇帝似乎就因为这个下过好几次罪己诏来着,你说倒霉不倒霉,上天刮风下雨关皇帝啥事?皇帝要是能管这些,早都上天当玉帝了,还在凡人里头混个什么劲儿。 不管怎么腹诽,这秋收到了,自然是要庆祝一番,尤其在放榜之后,这一届的进士们多有青年才俊,好些出身还不错,早早就被高门大户盯上了。 连住在深宫之中的朝阳公主也都在琼林宴前通过口口相传,得知了这一届的青年才俊的诸多信息,其中,以探花郎王彦召为最。 自来选探花不仅重才更重貌,王彦召的才貌自是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他的出身,乃是王氏大族,虽然不是嫡支的那一脉,但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礼仪教养什么的,肯定要把旁人甩下去八条街不止。 就连皇室,也不敢跟那样的大族比礼仪。 于是,琼林宴上几乎成了探花郎的个人专场,看着他举盏,听着他吟诗,金桂飘香的琼林之中,探花郎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斜簪耳边,也引得众人争相效仿,一时花香弥漫。 “好俊俏的探花郎,可惜,已有了婚约。” 长公主把儿子上次说的话记在心里头,见到那还堪匹配的少年郎都会惦记一下对方是否有婚约,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事,除非是有什么鬼胎的故意隐藏,不然找个相熟的询问一二也就知道了。 探花郎如今年已十九,在古人普遍十六七成亲的习俗中,他此时不婚都是大龄了,而大龄的原因也简单,女方要守孝,这也是人之常情,虽有那种赶在百日热孝期内办婚事的,但大家族的人却绝不会这般仓促,如此,探花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耽搁也就耽搁吧,身边有着红袖添香,娶不娶妻也只是为后代着想。 李喆默默点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还让那些宫女传话的时候特意把这一条着重提了提,此外还说了说探花郎对未婚妻的感情,以及和那些红袖之间的韵事。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朝阳公主了,这位公主绝对干不出抢别人老公的事情,也更不会喜欢那种肆意留情的人,听了这种话,便是真的有些心思也会歇了。 今儿的琼林宴其实除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感受一下鲤鱼跃龙门的荣幸,还是一个不明示的相亲宴。前头那一堆进士们在皇帝官员面前表现着,后头太后打头,一堆宫中女眷并大臣家眷都在遥遥看着,稍后皇帝离开,太后歇息,皇后便会让大家随意转转,更是相亲的良机。 这一日后,必有许多大臣要求皇帝赐婚的,过年前,可谓是成亲旺季。 剧情中,朝阳公主并不知探花郎有婚约,一心栽进去,等到皇帝赐婚后便唯有郁郁寡欢而已,现在么…… 拿下捂着的帕子,朝阳公主的唇上还染着些许蜜露的诱人色泽,唇角的浅笑未收,“阿喆还小,且不用着急,随我回宫去吧,我近日新做了种点心,极好吃的,阿喆可要尝尝?” “我是不急,可姐姐的年龄可要相看了,我还等着要考察一下未来姐夫是何等样人,何必这么着急回去。”李喆好容易脱离了太后和公主娘的视线,一直跟着朝阳公主,就怕剧情太强大,让她跟那个探花郎对上眼了,最终又是个抑郁成疾的悲剧结局。 “用得着你看么,太后和母后自会定好人选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朝阳公主个性爽直不造作,说得婚嫁事情上也没有那些故作的娇羞避而不谈,但说话间还是红了红脸,显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喆见她像是羞恼了执意要走,也不再拒绝,早些离开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喜欢上那位探花郎,似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至于原剧情中的那位纨绔驸马,恐怕还入不得太后和长公主的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说真的,李喆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破坏赐婚,也唯有希望在没有原主闹出的那等事情损了公主面子之后,朝阳能够活得更好了。 实际上,以朝阳的性格,李喆很难想象她因为情爱而抑郁成疾,作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早就接受了各种束缚,朝阳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心胸也足够宽大,又怎么会因为丈夫并非所爱,丈夫不给自己颜面而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呢? 这样的念头一转,看到朝阳已经走得远了些,李喆忙追上去:“姐姐可是羞恼了,走得这般快。” “别胡说……” 次日,李喆早早就来到了宫中,等着皇帝一下早朝就过来拜见,惹得皇帝一声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操心朝阳姐姐的婚事么?昨儿那许多青年才俊,舅舅可要给姐姐挑一个好的。”李喆言语试探,赐婚一旦颁布就不能更改,倒不如在这之前让舅舅打消主意。 皇帝笑着说:“你小子还没长大就开始操心这个了。——且不用你管,舅舅这里也管不着,自有太后和皇后在呐,可没咱们俩什么事儿。” 皇帝话中意思并不是要做主,那么,难道是剧情错了?剧情中分明就是有老臣请旨赐婚,皇帝直接就允了啊,难道说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让剧情产生了变化? 李喆只能这样想,或许是太后把这件事提前透过气,皇帝这才不管的。一般来说,女儿家的事的确也都是嫡母管的。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此为防盗章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此为防盗章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连续两三个人的死亡足以让人产生某种警觉,在被带走调查之前,胡尚荣制造了自己中毒的假象,在去就医的途中,成功逃脱了。 书记员就是这样一个听命的人,眼下看得青山能上手,一方面在村长那边儿夸着,一方面把手中的活儿也分出去一些,没有人给涨级别,但他这么一来,分明也是个小领导的样子了。 “青山啊,你好好干,我看我这一摊子你完全可以接过去。”书记员一开始没啥想法,真的是纯粹赞赏青山的能干,后来是觉得若有人能顶替自己,自己说不定可以从三大队离开,重新回到上面去,再不然回自家,怎么也比在这儿强。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此为防盗章“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蚬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效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此为防盗章李喆也没管那么多,他能做的也就是提个醒,皇帝的后宫离他还是太远了,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情,便是公主娘,最好也不要多管,让太后去操心就足够了,如果太后都不能够的话,旁人也没什么用了。 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调教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调教调教,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此为防盗章赵沧颉不知道,他的做派的确是和剧情中的原主差很多,但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些许差别而发生转变,反而因为他那清冷自矜的做派,让人高看一眼,反而不禁他和两位姑娘来往。 剧情中,只会口头花花的原主都能够和两位姑娘过从甚密而无人怀疑,换成如今学业有成的赵沧颉,恐怕某些事情侯府的当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章节目录 第560章 此为防盗章一旁还有几个衣裳鲜亮的婢子伺候着,打扇的,捶腿的,还有两个似乎是在说相声,一搭一唱的,说到好笑处,周围的几个婢子会意地勾起了唇角,也不笑出声。 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说话的两个婢子互相看了看,正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少年睁开了眼睛。 宁静的黑眸似被树荫染上了碧色,淡然地扫视一圈儿,又闭了起来,但,这样子,分明不是睡着了,于是,两个婢子不打磕绊地继续往下说,她们原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最擅长背的戏文这时候就是为了给人取乐。 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只怕长时间说话哑了嗓子再不得重用,那样卑贱的出身,能够跟着府中的丫鬟们姐姐妹妹,也不过是因为她们跟了个好主子罢了。 是的,好主子,满京城里头,除了皇家,再不会有比眼前这位更尊贵的了。 长公主独子,被还没儿子的当今当做儿子看待的,深受宠爱的,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一等靖国公李喆。 李喆,从剧情中了解了自己的新身份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对原来名字的不舍,对新名字的不适应,但经过两回了,再怎样也能够自然接受了。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更多的话语,但李喆已经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样“死了就穿”会成为自己的生活主线。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对新生的感恩和激动,以及各种畅想,那么第二次,见过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之后,那种轻松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却也不厌烦,这样挺好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再不会有更精彩的了。 好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摆在面前,也不全是白纸,前情提要已经给了,未来的发展也大略知晓,那么,能够做些什么呢?全凭借自己发挥,想要平凡就平凡好了,想要位高权重就自己努力好了。 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人生,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一种新的体验,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厌烦呢? 李喆想到这里,不由又去看了一遍剧情,这些剧情都是很简单的,目前看来,原主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他只是太过骄纵了,这才做了不少的坏事,但那些坏事,有些也是时代不同的原因。 比如说他跟皇帝舅舅的二女儿关系很好,这位朝阳公主自小就是个善于照顾孩子的,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照顾,对他很关心很好,原主也不是不感激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听到朝阳公主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不算太出名的纨绔的时候,他先是跟那家伙打了一架,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想出一个改换新郎的注意去坏了朝阳公主的名节——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情,只是让别人看到朝阳公主和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搂搂抱抱而已。 他单纯地以为这样朝阳公主就可以不嫁给那个纨绔,而嫁给品学兼优的探花郎了,但是某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桩婚事一开始便是那纨绔的老臣祖父跟皇帝求的,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只能封口,而因为是公主的缘故,哪怕那一家子都知道了,也还是装作不知道,欢欢喜喜办了婚礼。 婚礼的结果自不必说,公主和驸马不合,驸马不喜欢公主,公主独守空闺……不出几年,本来应该芳华正茂的公主就因为抑郁成疾而去世了。 以这件事情来说,原主只是好心办坏事,他知道朝阳公主对那个探花郎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想要促成姐姐的心事,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反而害得朝阳公主名声有损,以后也不得快活。 这种坏事的比重很少,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坏事,比如说欺男霸女。 其实最开始,原主是真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哪个少年人不会对那样的仗剑而行心生向往呢?偏偏身份使然,容不得他们那般侠义自在,于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见了自然要管一管。 心是好的,事情却没有做好,有人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用了各种方法来讨好,这些戏目中自然少不了恶霸欺凌少女的经典,然后恶霸被赶跑,无家可归的少女自然要跟着走了。 各种各样的女子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被送到了原主的身边,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歪心,但到了后来,谁能抵挡那许多美女以各种各样正式的理由投怀送抱呢?他又不是养不起,然后,后院渐渐大了起来。 纵情声色之后,哪里还能找到最初的本心,原主就这样沉迷于内,最终死在一次宅斗误杀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剧情都是从他本人的视角出发,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是贾宝玉西门庆那种人而已。 但当李喆成了自己,感触反而很多,是个难得的真心之人,只可惜这真心最后成了自私自利之心。 不过,如果成了自己,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 朝堂安稳,不必他去忧国忧民,又或者说,那样的事情做上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家庭和睦,长公主当年颇为受宠,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嫡出,她得到的关爱很多,自小就有一种别的公主所不具备的尊贵,连驸马都是自己选的,只可惜那位世家子风姿出众聪颖绝伦都有了,唯独寿命上短少了一些,不能陪她终老。 不过两人感情极深,乃至于驸马去世后公主并未改嫁,也没有做出豢、养面首等潜规则之内的事情,反而是一心一意教导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喆。 这般爱重之下,寻常的孩子不长歪都是邀天之幸了,何况还有宫中的两位大山宠着。 太后自不必说,没有不怜惜爱女独子的道理。皇帝那里,他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血缘之亲早已奠定了基础,又因无子,对姐姐的这个儿子是从小看到大的,是那些不曾看顾的骨血比不上的,甫一掌权就给加封成了靖国公,当时还引起了朝野公议,却也被他一意孤行,到底是落实了这个一等公。 那个时候原主不过五岁,五岁的一等公,真是何等荣幸才能得此封赏。 这些,都决定了原主备受宠爱的一生。 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有些犯懒的李喆决定好好享受生活,至于以后娶不娶那么多女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年龄,他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抬了抬手,止住了声音,偌大庭院,蝉鸣不闻,有人为他拢了拢衣裳,遮住了肚皮,他也不去睁眼,往下缩了缩,坦然睡去。 这一世,他且好好享受吧。 庭院之外,缓步行到此处的长公主远远见到儿子酣睡的模样,先笑了笑,喆儿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却还是这样任性妄为,真是…… “去把伞撑上,免得树上落了东西惊了喆儿。”长公主随口吩咐着,为了不吵醒儿子午睡,索性也不往那边儿走,只是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守着,统共那么几个丫鬟,一个年长持事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放心。 “喆儿这孩子,就爱那样漂亮丫鬟,一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够照顾人?” 在另一处花厅坐下了,长公主这般说着,端起了漂亮丫鬟奉上的茶盏,不温不凉,浅淡的花香,喝起来人也舒爽了,其他的漂亮丫鬟该打扇该服侍的丝毫都不曾怠慢,样样都做得妥帖,又哪里是不能照顾人的样子了。 秦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儿,哪里不了解长公主的心思,对上儿子,她只怕不周到的。 笑着应了两句,又引来了长公主对儿子的夸耀,她也是真的有东西夸,李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自身的教养不差,小的时候也曾得先帝手把手地教写字,如今年纪渐长,不爱读书是一回事,一手字写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喆又爱花鸟美人,画画上也有几分功底,不敢说跟那些大师比较,但某些灵性的东西到底还是有特色的。被京中某些谄媚好事的赞为“书画双绝”。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的水分,他才多大,书画便是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总超不过当世大家,但有了这样一声赞誉,到底是个好名声,且容得身边人自傲。 就这么,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贬一回夸一回,来来回回,不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摸不着她的心思,但在秦嬷嬷听来,便是那贬也是含着爱意的嗔怪,断不容许旁人去赞同。 更不用说那夸,分明是等着旁人都跟着一起夸的。 秦嬷嬷做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长公主面前愈发说得上话,毫不怯场地跟着说起,语气中也是爱意满满,她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看着李喆长大,心底里跟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不敢说比长公主爱得多,却也绝不少,又怎么会觉得李喆哪里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决定了再给李喆两个漂亮丫鬟,免得他那里“没有个使唤人”。 章节目录 第561章 此为防盗章欢欢乐乐的寿宴之后各回各家,李喆喝得有些多,他这辈子有些放纵自己,不需要那样兢兢业业,有根弦就松了,但这不代表他在醒来后看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琼会有什么好脸色。 肌肤相贴,发生了什么,仔细回忆也并不是一点儿印象没有,再看那一地的衣衫凌乱,大约也知道这种你情我愿有多冲动。 李喆先是皱了下眉,即便再放松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中,这个身子还未成年,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的,那么,这一切就很值得怀疑,毕竟,他了解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好色的人。 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玉琼,她不胜娇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被子遮掩了身子,柔声问:“主子是要起了吗?” 玉琼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好像在暗示着昨晚的激烈程度,然而李喆并不是那种没智商的人,又不是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少年人的第一次,能有多厉害?何必做出这番不堪承受的模样来。 因为最初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在某些时候李喆会对女子多一些怜惜,尤其在这种大环境都对她们更严苛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都会温柔以待,但同时,他对她们的某些举动也更少宽容,因为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非要让着她们。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近人情。 长公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愤怒的,作为宫廷出来的女人,她知道男子过早行房并不是好事,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害人的还是她调教好送过去的丫鬟,真是…… “这件事情,喆儿是怎么说的?” 人送过去的时候就是给他当房里人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长公主固然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不要脸的丫头给弄死了事,但也要考虑儿子的看法,考虑他的情感会不会接受。 秦嬷嬷想到李喆的做法,笑着说:“殿下多虑了,我看小殿下可是也有些生气呐,查出了证据之后就说要发还身契,免了卖身银子让她自家回去婚配——到底还是心善了些,哪里容得这些人随意谋算主子呐。” 秦嬷嬷对李喆的称呼一直都是“小殿下”,是从公主殿下这边儿顺延过来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透着亲切。 长公主的怒色略缓了缓,摆摆手说:“行了,那些事情就不用让他知道了,喆儿心善,就让他一直心善好了。” 事情的因果其实并不复杂,玉琼和玉环自从到了李喆身边就没得什么重用,上次急着讨好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让她们有了个妄议娘娘的把柄,这种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却有那等知道轻重的于暗地里挑唆。 玉琼更沉不住气,眼瞧着昨儿主子喝醉了,她便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催情香爬了床,屋子里头守着的人自有旁人指使出去,实在没人想到这个,竟是一整晚都无人给长公主报信儿。 等到天明,好事已成,李喆但凡顾念一些情意也不会把人赶走,玉琼又觉得长公主把自己送到这边儿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定然也是个靠山,会乐见其成,再没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万想不到这最大的变故就是换了芯儿的李喆绝对不会像剧情中那样留情。 是的,也是出了这一件事,李喆再次翻开了剧情,这才相互映证着找到了玉琼是谁,当丫鬟时候的名字和做了姨娘的称呼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早已有个后宫在身边了,或者说不止一个。 剧情是围绕原主身边的事构成的,虽然有些第三者的角度,但某些事情也不会说得很清楚,他还是听秦嬷嬷说了玉琼原姓苏,才想起这个在剧情中也有过些许笔墨的苏姨娘来。 在剧情中,丫鬟爬床上位的不少,苏姨娘是开启了先河的,而她之后,便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上来,那时候原主还比较单纯,对她们也多有宠爱,但耐不住这些丫鬟眼皮子浅,互相拆台,披着的美好外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原主自然是不会喜欢有瑕疵的东西,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够选择最好的,于是他在受到伤害之余就老往外跑,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做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情,最后收回来一大堆小白花,彻底淹没了那些丫鬟姨娘团。 也正是这个原因,李喆在一开始从未注意过这个剧情最初就没落的团体,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潜伏了这么几个后宫成员。 玉琼的事给他提了个醒,玉环,连同他之前的两个大丫鬟,还有那一对儿会说相声唱戏文的双胞胎姊妹花都被一并发还了身契,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做了帮凶的小丫头也被秦嬷嬷带走说要再调教调教,其他人,一时间警醒了不少。 全都处理完了,李喆便去长公主那里用膳,满满喝了一碗补汤,还得到一个嘲笑用的红鸡蛋。 好在长公主也就是笑笑,没说别的,李喆也就忍着脸红把鸡蛋剥了吃了,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秦嬷嬷还来给他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说明了一下早行房的坏处,言外之意还透露着那些漂亮丫鬟迟早都是你的,不要心急。 李喆的脸当下就黑了,谁急了,他压根儿就不急好么,弄得好像他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被这件事情一闹,足足过了十日,李喆才再次进宫,而这次进宫他就明显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别的不说,仅仅皇帝御桌之上的那颗夜明珠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应有之意,这种有危害性的东西,谁敢留着它当做鱼饵,拿皇帝的子孙后代不当回事。 “那夜明珠啊,真是不该让你瞧见,可是太后为你讨了去了?” 皇帝言语中有些抱怨之意,却并不是真的责怪。 李喆愣了一下才想到太后想要除去此物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找这个借口了,以前他若是看中什么不好直接讨要或者讨要不到的,少不得要从太后那里过一过手,只要太后说起来了,哪怕为着孝道,皇帝也是要割爱的。 但这一次,可是无端背锅了。 李喆一边想着公主娘竟不跟自己通个气,也不怕穿帮,一边笑嘻嘻应道:“竟被舅舅猜着了——却要怪舅舅,知道我是个眼里放不开的,怎么就偏偏在我眼前显摆,可是让我惦记上了。舅舅也别心疼,等我以后寻个好的,定不叫舅舅失望。” “行,那我可等着了。”皇帝是这般说的,但却是摇头一笑,分明是不信这话的意思。 李喆也不跟他争辩,舅甥两个又品评了几幅书画,有大臣要禀报事情,李喆便退了出来,直接去找朝阳公主了。 姐弟两个有几日不见,又是一番话谈,李喆没忘上次的话,特意寻了小番茄弄成了汁水混合着其他果汁弄了一小罐用冰镇着,朝阳公主一番品尝果然是没猜出什么果汁,只道酸甜好喝。 李喆也不保密,把配方说了,不过是混合果汁而已,以后也可自己换了配方调配,只要自己喝着好就行。 这种随意性很强的配方让朝阳公主眼前一亮,作为女子她能够做的太少了,男子还能在外跑马打猎,女子就只能幽居闺阁之内,除了诗书就是绣花,若是两样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打牌一事可做,委实少了些趣味。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要自己烧火下厨,只是随意弄个果汁出来,即显出几分风雅来,又不失为一件耗时好玩的事情,正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传出去,也不会如打牌那般上不得台面。 被启发了思路的朝阳公主从果汁想到了小点心上,若是用这汁子做面点,必然也是有趣的。 朝阳公主想到就做,旁的太复杂太耗时的不说,只用最简单的几种果汁和了面,让小厨房做上了一碗五彩面条送上来。 李喆不喜欢甜口,一尝发现面条中掺了糖就不爱吃了,只吃了两口,意思一下作罢。朝阳公主倒是用了一碗,觉得口味罢了,只那颜色实在喜人,值得多吃两口。 吃完又到了走的时候,李喆去太后宫中接了公主娘出来,母子两个一路坐在马车上往外走,车上长公主还在说:“难为朝阳怎么想的,竟是弄出五彩面条来了,可惜迟了些,送到寿宴上多好。” 李喆闻言也不揽功,随口说了两句朝阳的好话,把事情带到她的婚事上来,只他这话才露出来就引得长公主神情怪异,“你可是看上朝阳了?” “娘说的什么,我这是为姐姐着想,早日把姐夫好好瞧瞧,免得以后选个品行不端的出来。娘也去外祖母那里说说,舅舅的眼光我可不怎么信服。” 前面倒罢了,这后一句实在是太后和长公主都认同的实话,皇帝的眼光啊……这么一想,难得上了点儿心,朝阳公主的生母祥嫔也是个懂事的,回回都恭敬有加,抬举一下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她那般年龄,又没个儿子,以后翻不起风浪来,交好也无妨。 见长公主目露沉思,李喆也不再多说,操心一两句还能说是弟弟对姐姐的操心,操心多了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他觉得朝阳不错,但真没想把人娶回家,血缘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她在剧情中喜欢的是探花郎,若要娶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儿,好像主动找了一顶绿帽子戴,哪怕那件事其实还没发生。 章节目录 第562章 此为防盗章 “表哥这般待我,我也要回个礼才好。”宋婷这般说着咬了咬唇,想到上次表哥生辰大姐送的扇坠就是一阵子气恼,别以为她小了三岁就不知道,大姐分明也是瞧上了表哥,这才……不然,那块儿寒山玉的扇坠怎么会轻易送出去,她可听说那是……哼,表哥才看不上她。 同样都是嫡出,宋婷这个嫡出只因为是继室所出,某些事情上就有些尴尬,比如说祖母总是偏向宋妍那个娘死早的,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比如说母亲也总会多给宋妍一些东西,免得外人说继母苛待,再比如说父亲也会多看顾她一些,因为她是嫡长,又失了亲娘。 宋婷小的时候不懂事,为这个争吵,险些没坏了名声,等到懂事了,却也心有不甘,她也是嫡出,凭什么差这么多?!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到了表哥这里竟是反过来了,他对大姑娘宋妍的疏远避嫌看在宋婷的眼中,真是再合意也没有了。 从这一点好感发展起来的便是越来越甚的喜欢,到如今心里已经放不开这个人了。 宋婷的这点儿少女心思赵氏也知道,她这三年看下来,侄子果然是个好的,等他考得功名,也未必不能提携一二,自家女儿的心思也可以成全。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赵氏把女儿看得更重一些,只要女儿好,她也不在乎什么姑血不还家的说法,不是还有说姑表亲亲上加亲么,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其他的实在不必讲究太多。 同样的一颗爱女心到了侯爷那里偏向的却是宋妍,第一个女儿总是有些不同的,又是丧了母的,哪怕侯爷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在想到的时候总要多照顾一些才好安心,尤其是三年前因为他一时戏言累得女儿险些成了寡妇,他就对长女多出一份愧疚来,总想着弥补。 侯府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十三四定亲,十七八嫁人,宋妍十三的时候,侯爷出于爱女的心有意拖了拖,等到宋妍十四的时候,他偶然听人说起某子,也是醉酒误事,口头上应了一下,谁知道那孩子短命,才一年便病亡。 幸好当时只是戏言,并未正式定亲,哪怕如此,却也要再等一等,等此事淡忘再论其他, 这一等,便等了一年。再说亲,京中总共这么点儿地方,年龄合适的多半早都定了,差一些的不是这个不妥当就是那个不妥当,断断续续两年了,也没看到一个合适的,随着长女年龄越大,侯爷的标准也就越低,如今看来,赵沧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在这一点上,侯爷也并不是偏心,只是尊着长幼有序的思想,先从年长的开始看,自然是想不到次女的心思。 赵沧颉出孝这一天,赵氏特意好好地小聚了一场,还让换了衣裳的赵沧颉去拜见了老太太,跟其他酷爱抓权的老太太不同,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见了赵沧颉不住口地夸奖,牙齿都落了半口,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吐字不清,但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不住地附和着,并没有一个敢不尊重的。 侯爷也过来了一趟,勉力了赵沧颉几句,还说要给他请个夫子,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学问,以备秋考。 赵沧颉所在的古代并不是他熟知的某个历史上的古代,似乎是架空,这个时空的历史并不是他学习过的,但是发展进程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科举,似乎是封建制度发展到某一个时期的必然产物。 此时的科举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算得上是历史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可操作的余地还是不小。 赵沧颉努力读书就是奔着科举去的,却也没有什么当官要为民做主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时候推进一下社会进程他也是愿意的,但若是要为此付出多大的努力,他就会觉得还是“适者生存”更好,何必非要去跟大环境过不去。 也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在现代的时候便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所以,即便有了一个系统,得到了穿越这样的机遇,他的本性还是没什么改变,唯一想要改变的也不过是那个悲剧的剧情罢了。 这还是因为那剧情与自己切身相关,不然的话,纵然那宋妍再悲剧,他恐怕也要思量一下是不是会妨碍到自己,才会考虑出手相助。 也是啊,在一个看到老人跌倒都要想清楚留下证据才能伸手扶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想要让他热血上头去舍己为人,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乎也是知道赵沧颉的这一点儿惰性,他的系统一直都很安静,除了送他穿越之外,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很多时候,赵沧颉都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初醒的时候听到的“融合度”“宿主”之语是个幻觉。 莫名为此有些失落,可是细想想,似乎这样更适合自己,不然,若是要被逼着做什么,他也不会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有逆反心理。 就像学习的时候知道老师说的道理总是为自己好,但有几个人能够满怀感恩地听完并且虚心受教呢? 或许年龄还小的孩子会听话懂事一些,但已经成人的赵沧颉,哪怕被投入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之中,他的灵魂仍然是那个见识过社会的复杂的成人,绝对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系统的安排,逆来顺受。 所以,现在这样,一切都要让他自己所思所想才是最好的,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也没有怨怼旁人的理由。 “多谢姑父教诲,沧颉自会用心。”赵沧颉拱手为礼,态度恭敬但亲切不足,哪怕他口中叫着“姑父”。 侯爷并不因此为忤,两人以前见面都少,说话更少,真要是一上来就亲近了,必然是心中颇有成算的,反倒是这样,他虽然也没法一下子拉近距离,却也更清楚这不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 存着相看女婿的心思,侯爷又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侯爷这一代也是自幼诗书教导起来的,对于这些,不如那些进士,却也好过很多穷酸,毕竟师资力量什么的都要好很多,名师未必能出高徒,却也很少出庸才。 赵沧颉一一作答,论到这方面的功底,他真的不如侯爷,很多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有些甚至还有理解上的谬误——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谈及某些观点看法,到底是穿越来的,他自有一套足够自信的说辞,且因为现代的信息大爆炸,他所接触到的远比闭门造车的侯爷要多一些,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侯爷因此比较满意,观点新颖,言之有物,只要再加强一下措辞,想要个功名还是能够的。 “行了行了,吃着饭呐,说这些做什么。”赵氏语气含笑地打断了课业问答,她膝下没有儿子,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赵沧颉的眼神更多了些亲切,愈发姑姑如母了。 老太太年龄大,吃得也少,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大家继续吃不用管她,但是她一走,赵氏就跟着要伺候,也离席了,侯爷难得来了些兴致,想要继续考校赵沧颉,带着他就去了书房说话。 另一桌上的五位姑娘,除了年龄还小的那两位还在那里吃个不停,年龄大了三个也都停了筷子,大姑娘宋妍和二姑娘宋婷脸上有着颇为相似的红晕,眼睛里头都是喜气,她们都听得出来父亲对赵沧颉是比较满意的。 三姑娘宋妙和二姑娘只相差了一岁,多少都懂了些事情,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抿了一下筷子尖,一声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宋妍和宋婷谁都没心思计较旁人的模样,各自瞥了对方一眼,宋妍笑着说:“瞧父亲的模样,似乎表哥的学问不错。” 宋婷不忿她那有些亲切的语气,脑子里尖叫“谁是你表哥!”,冷着脸说:“表哥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宋妍笑了笑,没有接腔,她只当宋婷年龄还小,故意跟她争关注,这类事情,宋婷小时候做过太多,即便长大了,懂道理了,也只是争得并不明显了一些,宋妍也不是没起过戒备心思,她身边到底还有两个生母留下的嬷嬷,但是时日长了,她也看明白了,宋婷这种直来直往的不会藏奸害人,到底是姐妹,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也不用太过防备。 看明白之后,她便只当宋婷的种种都是小孩子别扭抢夺关注,非要让别人都只看到她一个才好,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作为长姐,包容一下也就过去了。 原剧情中,她到死都没发现宋婷的心思跟她一样,这也怪古人某些时候太过含蓄的缘故,尤其是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谁都不想露了话柄,自然都不会放到明面儿上。 宋婷最不喜欢的就是宋妍这种大方宽容的笑,对比着好像她多不懂事一样,让人内伤不已。 章节目录 第563章 此为防盗章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也是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姑娘成为淑妃娘娘,吴嬷嬷还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漂亮女子格外看不透,明明她的外表是跟故去贵妃极为相似的柔弱清透,但她的心,却完全是与之相反的刚烈果决。 “担心,担心什么?”又是一个黑子落下,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取悦主人的方式。 纤长的指甲上画着精美的花纹,慵懒地挪开手指,抚上了下颌,轻轻点了点,一双眼眯起来,轻声说:“有什么好担心呢?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福王的那些鬼话。” 因为倾慕的贵妃被皇帝夺去,于是毫无存在感的福王恨上了皇帝,再次倾慕的与贵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淑妃又成了皇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个也有着皇室血脉的人终于决定要夺取皇位。 于是,“一心爱着福王”的淑妃决定帮他,于是,淑妃得宠,皇帝没有了儿子,后宫几乎不闻新生儿的啼哭。 但这并不够,造反怎么能够没有钱呢?但皇帝的钱袋子长公主可是扳不倒的啊,那怎么办?很简单,扳不倒拉过来就是了。 因为跟皇帝的后妃有染,被皇帝记恨,然后死于后宅女子争宠的一杯毒酒之下……爱子如命的长公主会怎样呢?一个发了疯的母亲会为此向任何人报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这时候,福王的橄榄枝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如想象中进行了下去,很快就要收官了,作为棋手的淑妃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了。 “……原来这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戏一场……却不知这悲欢离合,谁来欣赏……”那个她以为早已淡出记忆中的姨娘穿着戏子的衣服,唱啊唱啊,可是,当年捧她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来欣赏了。 多么愚蠢啊!那样卑贱的出身还指望能有怎样的良辰美景?姨娘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知道在台上演戏,所以才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后宅之中,而她不一样,她更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戏,该怎样演应该由她说了算。 她为此谋算良多,一步步,原以为会好的时候却被那个用作棋子的嫡姐占了先,明明她才是最先遇上皇帝的那个,可是偏偏,皇帝就看上了她那个菟丝花一样天生娇弱的嫡姐。 贵妃,真是好大的荣耀。 堵着一口气,她也要入宫来,跟嫡姐争一争长短,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到底是个福薄的,不等她进宫就去了,而她,还是入了宫,却是搭上了福王的线。 知道福王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反对,她需要他给的便利,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可谋之处。 “皇宫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宅子,以前在后院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谋得一个良人,自此离了那一干烦恼,那人身份尊贵,我知道,那人已有正妻,我知道,明明以前发过誓绝不为妾的,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违背誓言,结果呢……” 每逢秋季倍寂寥,或许是这安静的环境,或许是窗外那纷飞的落叶,手指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啪嗒的声音让人心弦一震,“他喜欢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可是,他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 如果她有嫡姐那样的出身,或许也是那样清澈透明的性子,天真撒娇的憨然,然而,她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中就藏了许多谋算,身份,地位,钱权……她比较着所有的一切,决定好了,要去做了,才发现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一次挫败,就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她着实沉寂了好久,久到没有人想起宫中尊贵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样一个安分随时的跟班。 连贵妃娘娘也忘了吧,毕竟,她就是那样单纯,单纯地只会享受别人的关爱和照顾。 “真是愚蠢呐!”第二次这样说着,却不是说别人,而是说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悔改,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以前一直想自己绝对不会像姨娘那样愚蠢,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转头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更蠢,哪怕发现那个男人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却还是喜欢,喜欢得愿意扮作另一种最不屑的女人,喜欢到想到“放下”就有一种割心的疼。 “福王有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也不比哪个少,他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封我为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若要贵妃,难道我真的不能够被封为贵妃吗?”她只是膈应那个嫡姐得到过的称号,所以不屑要,这才是个淑妃而已。 “至于其他,跟我现在相比又如何?” 淑妃又落下一子,眉梢眼角都是不屑,她比皇后得宠,享用的自来都是最好的,皇帝对她极好,好到她心里更恨。 ——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飞鸟尽,良弓藏。我总不会傻到以为福王还会跟我生个儿子,以后让我的儿子当皇帝。”淑妃轻蔑地笑,无视了吴嬷嬷一脸的震惊,分明是在问“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她或许就是想要看到他的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震惊,然后让他明白他喜欢的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再不要喜欢这样的女人了,如此,也许…… 挥挥手,抚乱了早就凌乱的棋盘,棋子跌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人去收拾,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身红装格外鲜艳,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倒像是烈火中得到涅盘的凤凰。 大门打开,没有见过淑妃这般模样的宫人们都惊了一下,却又迅速低头,这位主子从不是个好脾气的。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显得很安静,守门的侍卫没有拦阻淑妃娘娘的脚步,跟着她的太监宫女有些哆嗦,宫变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一睁眼就发现变了天,那种感觉真是…… “朕已经写了禅位诏书,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些沮丧的皇帝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那位异母弟弟,而是淑妃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一是奇怪她这种时候还不害怕还能四处乱走,二是奇怪她这身装扮,实在是太过刺眼了,带得整个人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过于明媚,并不是皇帝喜欢的那种,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陛下,您看我这样好看吗?”淑妃伸展双臂,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华丽的裙摆部分拖曳在地上,转过来的时候恰如打开的扇子,又如半开的羽翼,安静地等待。 “爱妃怎么想起穿……”皇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喜好明显,但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也从来不拿这一点去干涉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所以,宫中少见艳丽。 这种几乎是潜规则的存在突然被打破,惊艳或许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不适,甚至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脑子还乱着,还没想明白这一场宫变原委,这个时候,他更想要一个人静静,而不是…… 眉头蹙得更深了,皇帝就那样看着淑妃一步步走过来,笑容如花,“陛下,你喜欢我这样吗?” “爱妃喜欢便好,……”皇帝有些不耐,随口敷衍着,他自来就不是那种霸道专行的皇帝,哪怕是对后宫妃子,这种性子也过于宽和了。 “可是,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好像是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苦恼地眉头也蹙了起来。 美人蹙眉真的是让人很想要安慰,皇帝想都没想,手指已经轻抚上去,他早已经习惯宠爱这个女人,哪怕这时候不对,他的身体也比思想快一步。 “我喜欢的,陛下却不喜欢,陛下喜欢的,我却不喜欢,可我又很喜欢陛下,希望陛下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淑妃再次发问,眉心已然紧皱,似乎被困扰已深。 被一堆“喜欢”“不喜欢”搅得头都要疼了,皇帝实在心烦,虽没有把人推出去,却也没有什么抚慰的动作缓和气氛。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陛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然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淑妃说到这里,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却让皇帝觉得脊背发凉…… 金銮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福王高兴得不知道怎样表现才好,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之上,稳稳地坐了下去,才发现最优秀的儿子就在下面含笑看着,想到刚才失态的一幕可能被儿子看了去,福王就有些脸红,轻咳了两声,招手让儿子上来。 “以后这位置就是你的。”福王说这番话真心诚意,完全没有掌权之后就要交给儿子的不甘心,他很明白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并不全是自己的努力,何况,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福王就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因皇帝生不出儿子,太后便不许他有子,多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死,偏偏女儿就能活下来,福王哪里能够不疑心,千防万防,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要假死避祸,生生成了王家的儿子,纵然这份优秀可能是自己养不出来的,但每每想起都让他痛心。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此为防盗章那时候外语就像是一种流行,而带来的洋伞洋装都是时髦货,便连他们也要穿西装打领带,一个个脚上没有双皮鞋都不好意思出去交际。 这个时候,即便胡尚辉知道大太太对那位姨太太生的二哥没什么好感,却也还是隐隐有了些期待,想起来的时候会这样想,那个二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是言必密斯,语必欧卡的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儿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学究模样的二哥,他的心里头是极为失望的,言语上则多了些不屑,这样的二哥一点儿没有大哥的气派,他才不屑于要。 难得赞同大太太观点的他对二哥很是冷淡疏远,从来不对同学说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二哥,土得掉渣的二哥。 可是,这样的二哥又不是什么古董瓶子,也不是真的抱着一堆古旧书籍研究的老学究,他总是要四处走动的,那一天,他就在学校里碰到了二哥。 当时还有些同样时髦的朋友在身边,胡尚辉只想在对方不识趣地跟自己打招呼之前快快走开,装作没看到不认识就好,却没想到有人去跟二哥说话,然后不同意他的回答吵了起来。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某些护短的心思,他跟朋友一起围了上去,只当是看热闹。 “……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现在**,让那些洋人肆意横行,抵制洋货有什么不对,我们不仅要自己不买,还要让别人不要买,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把他们都赶回去……” 很有鼓动性的话,最近很多学生罢课,就是为了抵制洋人,胡尚辉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赞同这些人,而是他更懂事一些,不愿意去做出头的椽子,给别人攻讦胡父的借口。 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自己的几个朋友抱怨,明明是那样有意义的事情,偏偏因为出身,因为身份,他就是不能出面赞同,倒显得他不够进步了。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因为那学生说的是当下普遍认同的思想,还有一些同样游行示威过的学生过来声援,一个个的嗓音都不小,语言又很有鼓动性,就好像发表演讲一样,也让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胡尚辉也受了影响,直把对面的二哥当做了阻碍进步的顽石,非要将他搬走不可的样子。 “然后呢?”胡尚荣轻笑,他戴着厚厚的酒瓶底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剩的半张脸又是那种文人固有的消瘦,就是个普通的可能迂腐的老师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放大音量,几乎没有人听清,却也因为知道他说话了,周围礼貌地静了一下,等着他的说法。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闭关锁国?等待着别人的洋枪大炮轰开国门,签下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嘲讽,音量还是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听清了这句话,让一腔热血都冷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个男学生不赞同,他最开始就是正常的宣传自己的思想——这个时代的学生最爱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传销组织一样,拼命地给人洗脑,与之不同的则是,他们宣传的东西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不是存心欺骗他人,从中谋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演讲格外富有激情,有的时候,脚下垫块儿砖头,就能在街口大声宣传起来,直到被巡逻的警察驱散。 “难道这不是你要表述的意思吗?因为害怕侵略,因为厌烦侵略,就好像讨厌那个总会不请自来到你家里拿东西的邻居,你就关上门,把自己锁起来,把家中的一切锁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拿,这样做的你就好像乌龟,因为缩起头来了谁都看不到了,却不知道只要那些人将你的壳掀了,你连‘门’都没有了,又怎么关?” 胡尚荣的言语很不客气,他扶了扶眼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让他这一刻跟那些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了,连那挺直的后背都有了某种斗争的含义。 “与社会脱节的人终将被社会所抛弃,与世界隔绝的人终会被世界所遗忘。有的时候,这种遗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忘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将它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变为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一段文字记录。” 没有理会别人不赞同的眼神,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站在那里的胡尚荣明明是个外来者,却像是主宰一样那般镇定自若,他的观点,他的看法对胡尚辉来说是有些颠覆的。 好像一直以来以为苹果只有红色的,结果某天见到了绿色的,黄色的,仔细想想,似乎还可以有黑色的,不是被正了三观,而是三观充实了许多。 “你来学校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是为了思考你的未来,更甚至是为了思考国家的未来,但做到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而现在呢?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你就开始罢课游行,耽误自己的时间跟别人叫嚣,等待别人因此而害怕让步,这是要多愚蠢才会做出这样毫无成果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没学过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你们难道不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创造辉煌,而是用有限的生命跟人吵架骂街喊口号吗?把这些嘴皮子的工夫多用到脑子上,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起哄……” “好了,这位同学,我不反对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宣传奋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传播思想的事情弄成了强迫入会,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思想可能会相同,可能会相悖,但在最后论证出谁是正确的之前,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国家努力。” 男学生几次张嘴,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胡尚荣的那些话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是颠覆性的,却也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能够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了。 “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啊!”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历史上唐朝最强盛,那时候各个民族的人都有,也没见说谁不让来,结果皇帝不还是天可汗么?现在为什么就要用那样的手段自保了呢?” “我早都说了,实业救国也是一条路,而且更不好走。” “谢谢老师指教。” 人群四散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过去给胡尚荣鞠躬,挡在胡尚辉面前最后的屏障没了,他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和胡尚荣对上,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不到胡尚荣眼中是什么情绪,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位二哥。 即便不曾侧目,他似乎也能看到朋友们惊讶的眼神,只不过碍于家教,没有人当面问他,倒是跟着他都老老实实地上前叫了一声二哥。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胡尚辉的生活,直到某一日胡尚荣把一个笔记本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给新党人士。 胡尚辉当时因为自己听错了,不自主地掏了一下耳朵,震惊地问:“你是他们的人?” “不,我不是。”胡尚荣摇摇头,没有说更多的话,匆匆离开,他身边一直跟着保镖,能够抽出时间做这一件事情也是难得的。 莫名有了些做贼心理的胡尚辉一面忍着心里头抓肝抓肺的好奇,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又“偶遇”了二哥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监督的,他们是个很好的存在,不是吗?” 胡尚辉当时没有说什么,之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新党的事情,以前他听说的新党跟匪徒一样,蒙骗老百姓什么的,而真正了解过后才发现,某些事情上他们确实做得比政府好,所以…… 骷髅一样的二哥是被抬回来的,六姨太第一个挤上去,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的胡父和大太太等人,胡尚辉这样的只能排到最后,但他还是有时间过去的,他知道二哥已经看不见了,于是拉着那一把骨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对勾。 见到二哥微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样烫手的东西送出去他也安心许多,至于其他……对与错就让时间证明好了,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忧国忧民。 多年后,期待已久的和平到来,孩子都有了两个的胡尚辉再次想起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像二哥说过的那样变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促成和平的条件这样简单,只要一颗威力足够震惊世界的炸弹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565章 此为防盗章因为侯府大姑娘宋妍已经不年轻了,在这个时代的眼中那都快是老姑娘了,所以婚事确定之后,婚期也就没定太远,选了这一年秋季的一个日子,眨眼工夫就要到了。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此为防盗章 侯府之中忙得不可开交,宋婷也终于从这样的忙碌之中得知大姐要出嫁了,得知大姐要嫁给表哥了。 “表哥,你真的要娶大姐吗?” 宋婷气喘吁吁地来到赵沧颉的面前,面色红扑扑的,格外艳丽,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丫鬟脸色难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本来还算能瞒住人,被她这么一跑一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怎么得了? 宋婷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这些,一门心思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表哥对自己那么好,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若不是大姐——肯定是父亲偏心大姐,大姐一求他就应了,不然…… 想到这里,宋婷的心中又恨又怒,混杂上伤心和那难言的期待,她的眸中明明已经含了泪,却是直直地看着赵沧颉,等待他的回答。 赵沧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宋婷竟然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再次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笑容来:“是啊,表妹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是忙着准备贺礼呐,你大姐一份,我这个表哥一份儿,还真怕累着了表妹呐。” 难得话多是为了故意岔开别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打消宋婷的心思,给她一个台阶好下。 宋婷再怎么莽撞也是侯府仔细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一颗心泡在醋里一样,口上却本能地答道:“想得美,我才不会送两份儿呐。” 低下头,好像有些羞怯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低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匆忙被衣袖遮掩了。 “不跟你说了。”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宋婷好像有些小脾气地跺脚跑了,一转身,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跟着跑开的丫鬟一边帮着遮挡一边劝慰,一路上不知灌了多少凉风进去,等回到院中,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赵氏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赶紧过去安慰了一番,宋婷不管不顾地对母亲说明了心思,知道事情再无更改可能,哭声又起,若不是多少还知道用手绢堵着嘴,恐怕更是难以克制。 见到女儿这个模样,赵氏心里也是酸涩难言,有个好侄子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等到婚礼那日,赵氏实在有些难以开颜,勉强笑着送走了宋妍之后就小病了一场,却还要在对方三日回门的时候强撑着见面说两句话。 因为要成婚,赵沧颉只能搬离侯府,天子脚下,住房总是最紧张的,婚期仓促,又不容易找到好房子,最后还是侯府托着关系,帮忙买了一间两进的房子。 这种在侯府中只能当做一个院子,甚至还嫌小的房子就这样成为了赵沧颉的新住所,成亲的时候赵父带着继室也来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哪怕有继室生的小儿子分了心思,他对这个算是优秀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但院子到底有些小,比不得侯府不说,也比不得赵父在地方上经营的房产,一家子不是太能住得开,他们也就没有多留,只待了几天就说还有公务,急匆匆又回去了。 赵沧颉这还是第一次和继母见面,或许是两方实在是隔得远,又或者是赵沧颉这边儿有个侯府的大树让人望而生畏,继母的态度倒还好,连带着她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对赵沧颉这个兄长做足了恭敬。 也正是这样的恭敬,让赵沧颉觉得这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赵沧颉短暂休息了两天,便在回门之后开始继续上班了。 庶吉士这种等同于官员预备役,却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官员预备役,也可以当做高级公务员来看待,虽然没多少权力,总要被这个大人指使,那个大人使唤的,但一旦混出头了,以后多少都能是三四品的官员,毕竟起点不一样嘛。 赵沧颉倒没有多少野心,哪怕古时候的官员权力大些,但更大的是皇帝的权力,他若是不喜欢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九族皆亡,说起来,那些被牵连的九族反而更惨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连坐,使得古代的亲缘关系宗族关系更为紧密,只要没出九族之内,多少都是能够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些。 赵沧颉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成亲做官之后,也有了一些族人过来投靠,其中免不了几个过来白吃白喝的,偏偏不安置照看还不成,不然万一有拎不清的惹了什么祸,他也是要跟着背锅的。 这一点对穿越人士赵沧颉来说显然有些郁闷,现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又哪里还有这样紧密的联系,和不讲道理的牵连?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娶了个侯府姑娘,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出姑娘对这种亲戚往来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虽然有些时候手段过于怀柔,但到底没出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两人婚后相处得不错,赵沧颉对宋妍的印象其实主要是因为她那次贸然相约,其他的都是一个脸谱化的温婉娴淑,等到成亲之后了解日渐增多,才发现这姑娘的才学也是不错,某些诗词比之自己高了一层不止。 宋妍对赵沧颉却是早有心思,得偿所愿之后开始还有些忐忑相处之中会不会不如意,等到发现赵沧颉对她特别纵容之后,她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还会有些争吵,但总不会伤及夫妻感情。 如此蜜里调油,不过半年多,宋妍就怀孕了,这跟剧情中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赵沧颉对此多有担心,还专门找太医询问了一些孕期知识。 那位太医为此还盛赞了一下他的爱妻,当然这种名声一传扬,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把这个当做“妻管严”嘲笑。 赵沧颉完全不当一回事,拒绝了宋妍提拔的通房,老老实实听嬷嬷的话搬到书房去住,他心里头其实不怎么想搬,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意味着非要做什么事情,但身边的嬷嬷,连同宋妍自己都抹不开面子,总觉得那样不妥当,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通房妾室什么的,他自问不是花心的人,大可以不要这些,免得跟剧情中一样真纨绔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人家的私房事,又没有大肆宣扬,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顶多说宋妍善妒什么的。 “我为你背了几回锅,如今总算你也为我背一回,可算是扯平一回了。”赵沧颉听说的时候笑着跟宋妍说笑。 宋妍如今早不怕他会因此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谁知道还有你这么不会享福的,非要让我背一个妒妇名声,母亲怕是要说我两句呐。” “不怕,我早和姑母说过了,她不会拿此事说你的。”赵沧颉摆摆手,不甚在意,又对宋妍解释了一回,“日子总是咱们自己过的,我不愿意担负那么多人生活,更不愿意白养一个张嘴吃饭还天经地义的,索性就不要养了。你只当我吝啬罢了,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我吝啬,连对族亲都不愿意舍钱,何况让我舍钱养一个暖被窝的,不如咱俩过着,也不怕你把我过穷了,有嫁妆呐。” 还不知道“男神破灭论”这种说法的宋妍白了赵沧颉一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吝啬呢?总还说这个‘表哥’总送小玩意儿来,看着便是个大方的。” 宋妍其实比赵沧颉还要大一岁,正经应该叫他表弟的,但是赵氏难免对不是自己所出的宋妍不太上心,也不是太记忆侄子哪年出生的,当初介绍的时候便一顺嘴直接让宋妍和宋婷都叫赵沧颉表哥了。 也是定亲对了庚帖之后才知道这俩应该是表姐和表弟的,但已经叫了那么多年了,堂而皇之再改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难免凸显赵氏这个继母的不经心,索性谁也没言破,只当不知道一样依旧旧时称呼。 成亲后宋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很少这么叫了,叫的时候也总有些调侃的意思。 “你也说了总送些‘小玩意儿’,可见是我手头不宽裕的,亏得‘表妹’还知道贴补一二,总有些回礼,不然……” 赵沧颉顺着往下说,又引得宋妍嗔怪一番:“好不脸大,哪个要贴补你了?”回想起那个时候对赵沧颉种种南辕北辙的看法,宋妍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总算是笑了,不再惦记通房妾室的事情,赵沧颉也松了一口气,孕妇总是忧思不好,或许是剧情力量的强大让赵沧颉有些忌讳,他总是怕宋妍会在怀孕又或者生子的时候出事,对她便格外经心了一些。 后来赵氏带着宋婷时常过来探望照顾,赵沧颉也没有拒绝,索性专门腾了地方让赵氏有个落脚的地儿,跟宋婷的接触也多了一些,毕竟这才是正经的表妹,总也不好避而不见。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此为防盗章 跟项明同批的知青很多没他那么挑,有的都找到了对象,这时候见女方家长倒是容易,就是男方那边不好见,不过也有些都写了信说过了。 即便成婚是人生大事,还是没有人回过来主持,多半都是村长和一些干部们当做主婚人证婚人,把婚礼给办了。 有人开头,后头的人就更活跃了,心里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项明之前忙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事,对那些人的急切还存了笑话的心思,等到自己想了,看看周围人,竟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谁让你那么挑的,我看你借住那家的二女儿就不过,叫什么来着,赵爱红是吧,是个爽利人儿。” 田爱国和项明住一个屋,彼此都是男的,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挤眉弄眼开始出主意,也不算是歪主意,在村子里头,青山的两个姐姐的确算是出挑的那一批的。 “不可能。”项明回答得断然,至于内中情由却没有细说。 田爱国来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细问,以为是这位赵爱红有什么不好,后来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把目光往对方身上落。 青山不知道借住在自家的这两位房客还曾有过这样一段青春萌动时期的谈话,更加不知道他们对自家二姐的评价是怎样的。 他盯了二姐几天,没发现她跟哪个男知青走得特别近,多半都是跟那些女知青交好,他也就不在意了,剧情中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这时候还早。 秋收之后,大队便要向上面交粮食,青山因为数学好,算账算得清楚,被村长指名带上一起走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同去的人不多,他又不下了,也成了个劳力,哪怕有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证明,村长也没怎么在意,需要搬粮食的时候立马就让他上了。 青山本就是没病装病,如今被点名上了,也不好矫情地什么都不做,但搬运粮食这件事还真的让他痛苦了一回。 好长时间不干这种体力活,回去一看,后背到肩膀的一片子都隐隐有些发红,还有些芒刺扎扎的,又痒又疼。 回到家,青山装病,很是躺了几天。 青山娘见着儿子不舒服,一颗心吊着,怎么关心都觉得不妥当,哪怕青山一个劲儿说没事就是累狠了,她却不肯信,她就从没见过人搬几袋粮食就趴下的,总觉得儿子这是病得厉害了,又懂事地不想让她操心。 赵父赵厚生也把儿子的身体问题记在心上,见儿子好几天都不得劲儿了,抽了几口土烟,说要再带儿子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这项费用想当然是不少的,但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青山娘也就满含忧虑地拿出了积攒许久的票子,数了又数,第二天又回娘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票子。 “这些年,多亏了你。”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赵厚生难得感慨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啥。”青山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票子规整起来,一边说,“这一趟去,好好看看,去大城市花费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天肯定回不来,还要找村长开个介绍信,我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什么,我哥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小弟说到时候他跟着去,他是在厂子里上工的,见得多,有他照应着,我放心。” 按照青山娘心里头的意思,把儿子给小弟带着去,两个人去就行了,这样也能省点儿花费,但又怕赵厚生不放心,再说那般撒手总也不好看,像是爹娘都不在乎一样,生怕儿子心里头不舒服,还是有他爹在好点儿。 青山哪里知道他这一装病闹出这一遭来,等到要走的那天看到小舅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要说不去,大人们都安排好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反对,再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哪里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赵厚生借了一辆大自行车,金灿灿的车标看着就很好的样子,小舅骑着自家车子,两人一路上轮换着载着青山,遇上翻山越岭的,人还要下来走两步推着车子走。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子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道:“那个路口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性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子,聪明着呐……”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子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子里头书记员对儿子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子的话都学了出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子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入泥潭永不翻身的。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出偏头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花费,间接增加的家庭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年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弄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种东西多半都是靠仪器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器出来之前,他们对于这种脑子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头疼就浑身没劲儿什么的,各种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口号喊得再好,干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强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点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紧走,赶紧走。”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子上都要跳起来两下。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头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出什么结果,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吃得起吗?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子的态度,他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冒上来,直接站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身做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坚决拥护人民领导!” 慷慨激昂,一副热血上头模样的青山高举右臂,手握成拳,做出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挺拔,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那些名言警句,这种程度的套用对他而言耻度极高,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子么,他也不是不会做。 这个时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不敢跟那些盛世相比,但至少皇帝不是什么昏聩的,一开始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从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种能够谋利的东西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感兴趣私下里跟赵沧颉多聊了聊。 经历过现代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赵沧颉的见识自然要远一些,他随便说了些坑邻国的主意就让皇帝在意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对奏之后皇帝觉得赵沧颉是个大才,立马把人提拔起来,从御史台塞到了内阁预备役里头。 章节目录 第568章 此为防盗章国外的学习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胡尚荣的系统除了送他穿越,给他剧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金手指,连过目不忘都是奢求,上一个世界还好,到底有些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古文纵然难学,有着老师讲解,自己再下了苦功去死记硬背也不是一点儿成果没有的。 而到了国外,第一个语言关就让胡尚荣蒙圈儿了,他当然学过外语,但那是多少年后的外语,而且,隔了一辈子,有些印象就不错了,再鲜明却是做梦,所以只能从头学起。 这一次的学习就难多了,没有系统的教导,即便有词典的对照也不能让他速度更快一点儿,好在语言环境不错,再逼一逼自己,胡尚荣终于还是掌握了这项生存在国外的基本技能。 这件事在六姨太这里就难多了,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华人区,有同样语言的人在,六姨太便犯了懒,不愿意去学那些绕口的语言,依旧是一口国语地跟人来往。 胡尚荣见并不太影响她交际也就没有再说,因为他坚持来国外这件事,六姨太对他有了些不谅解。所幸,六姨太到底还是爱儿子的,衣食住行上都给操心到了,旁的闹些别扭也不会怎样。 为人子的,胡尚荣好说歹说,把亲娘哄好之后,转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那天大话很好说,但是真的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胡尚荣从来没接触过跟核弹有关的东西,若不是现代的信息发达,他恐怕连“辐射”“当量”都说不出来,但“知道是什么”和“知道怎么做”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这东西似乎现在还没人发现,那么,该到哪里寻找呢? 如果按部就班,一直等到核弹真正被研发出来的时间,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逃避了,如果在知道一些走向的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一段历史缩短,那…… 经历过一次玻璃的研发,胡尚荣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总要慢慢学慢慢做,哪怕他学不会,但若身边有会的人,能够给对方提个醒,让这个东西早日被发现,早日被研发出来,也是好的。 胡尚荣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就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详细说了这边儿的情况,比起国内的动荡不安,国外也算不得多么安稳,这个时代,没有真正和平的国家,国与国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 幸好,胡尚荣还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的,选择的这个国家比较平稳,有不少华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的不甚相同,有的是厌倦了国内的战火,想要在这个和平安定的地方继续桃花源一样的生活。 有的则是抱着理想,一如胡尚荣来这里的理由一样,他们想要学习先进的知识,然后再回去帮助自己的祖国。 有的则单纯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某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是有着优人一等的条件,在别人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他们忧心的不过是那“康河的柔波”,痴缠于一段段爱恨情仇之中,追求着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共鸣。 有些人则是真正在探索,在对比,当封建的王朝走向末路,那么,该选择怎样的制度来继续辉煌。 没有人愿意被时代所淹没,即便是封建王朝,在面对时代硝烟的时候也选择了求新求存,只不过他们的努力淹没在“封建制度”的“腐朽”“糟粕”之中,释放出来的希望带回去的是异度的种子,想要在“封建”的土地上开出属于新时代的花朵。 这样的一个时代,被大炮轰开的国门,从一开始面对的就并非是友好而是掠夺,无力便只能哭泣,无能便只能仆役,愿意改变这一格局的人很多,他们在报纸上大声呼喊,在国外四处游走,他们想要寻求支持,但除了真正被压迫的,有谁能够支持呢? 好像对着强盗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是不劳而获,是会受到谴责的。”可是,有强盗会在意这个吗?如果在意这个,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是强盗了啊!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们到底是基于怎样的思想才会把求助的手伸向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又或者,这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呼唤,寄希望于唤醒某些人性,安慰自己的心灵。 然后有人对同为受害者的同伴们游说,像他们这样做,他们这样做能够这么强,他们定然是对的,我们也这样做,当我们也这样强,我们也是对的,但,没有了新的受害者,要怎样变强呢? 胡尚荣无法深思这些,这个时代有很多完全违背因果论的存在,偏偏,那些三观不正的都得到了正确的结果,而那些正直的,最终终结于时代。 他的很过外国同学都会问他,他的国家到底是怎样的?是遍地是黄金,还是愚昧落后的黄皮猴子? 有人愿意善意地跟他说话,有人只会对他横眉冷对,还有人会对他拳脚相加。 第一次无缘无故被打,只因为肤色的时候,胡尚荣曾经想,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这种歧视在现代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人觉得是错,好像人类天生就能够被分为一二三四的等级,而划分的标准便是这些人眼中的肤色。 错误的肤色就不配有文明,甚至不配有跟他们平等交流的机会,不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几乎被胡尚荣一一经历,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多,他或许能够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依然一往无前地奔赴在最前方。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不能够永远被压倒在枪炮之下,纵然是死,也要迎着那枪炮,站着死,这,就是骨气。 或许很傻,或许很不值得,但,这才是那真正会传承下去的精神,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蓬勃发展,不断向上的精神。 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胡尚荣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获得教授的认可,终于能够参与到这项秘密武器的研发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对胡父许下的志向也为人所知。 “威力大到全世界都害怕的炮弹,会终止战争。” 这对爱好和平来说的人来说,是一个梦,却并不是一个人的梦。 或许这个武器在最开始研制出来的时候是为了压制,武力达到极致,未必不可以称霸全世界,但,当它不是唯一的呢?当你的对手,你的邻居,都有了这种武器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原因承受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再没有一言不合而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在想要挑起战争的时候也会仔细掂量一下他是否能够承担一颗核弹的后果。 为了尽早达成这个目标,胡尚荣废寝忘食地参与着研发,他好不容易才来到国外,好不容易才经过了资格审查能够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武器,真正离所想近了一步,为此,失去自由都是值得的。 宽敞的实验室中,已经堆满了这个时代高精尖的机器,所有的研发人员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模拟出来的实验数据。 并不算太发达的计算机进行了大量的运算,得出来的一个个数字都让他们触目惊心。 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些,才会知道这些有多么恐怖,而胡尚荣比起他们,更清楚实际上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未必多么可信,也许我们应该进行一个测试?”胡尚荣对着数据沉默良久,提议道。 胡尚荣在这些人员中既不是智商最厉害的,也不是技术水平最好的,甚至不是能提出引导性决策的那个,他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广大研发者中的一员而已,贸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想要让这种武器尽早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是一件大事,这样的数据,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慎之又慎。 决定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看实验结果,投放地点是一处“荒岛”,威力被仔细斟酌过了,确保不会超出荒岛的范围,免得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某些不必要的损伤。 胡尚荣从头到尾都只是讨论的旁听者,作为一个外国人,他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因为他的技术水平也并不足以让人尊重,哪怕这些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但在某些真正的天才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勉强不会掉队的听从命令者。 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对外界公布,一切都秘而不宣,某些人似乎在做着掌控世界的美梦,对这些研发人员看守得更严密了。 胡尚荣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想要从这里盗取资料出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他本人根本没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术才能能够过五关斩六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混乱,争取乱中逃离的机会,而这个混乱,则需要别人的性命来促成。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此为防盗章 “少爷不要伤心,节哀顺变,若是夫人还在,定也是不愿见少爷如此伤心的。”侍画对宋妍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在宋妍身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却还没有二等丫鬟受器重,反倒是对赵沧颉,实实在在是她侍奉多年的主子,比宋妍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所以,宋妍的离世带给她的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这些宽慰话而已,她并没有多提宋妍拼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为生来克母,虽然府里头没人这样说,但看那孩子体弱,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也就没人多说,免得上心之后又要伤心。 赵沧颉只听说是个儿子,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还太年轻,穿越之前也还拖着大龄未婚,哪里有多少对子女的心情,知道有侯府照料,也就放心了,再没有多想。 他不去问,下头的人多少也知道了态度,也许这是不喜欢? 赵沧颉之前的种种表现,没有人认为他是不喜欢夫人的,而他之后坚持要为宋妍守孝一年,简直都要被誉为全国好丈夫了,一时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儿心,便是那些半信半疑的已婚妇人,见他一年两年坚持不娶,甚至身边妾室通房一个都无的模样也都被感动了。 尤其,他在地方上还真的做了点儿政绩,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治安上面,公务人员的办事态度上面,的确有了些转变,配合那改良了的新式记账法,虽然还有很多人不习惯,但看到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让他有了优秀的政绩。 这些政绩真正说起来并不能够力压旁人,但谁让他的岳父大人是个侯爷呢?又是有些关系网的侯爷,关系,财力到位,想要升个不太重要的职位也是容易的,于是赵沧颉很快升职了。 再次成为京官,赵沧颉其实有些不太喜欢,地方上自由自在,身边一个负累也无,仗着他背后的侯府关系,便是那些经年老吏也不好跟他针锋相对,他又不是为了图谋利益,也不准备动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一双两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倒是融洽,因为他重点改革了记账法,整顿了治安条例等事情保证了那些人的商业利益,他们也愿意给他锦上添花,这才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赵沧颉也深刻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当官的料,即便他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过分的,但也是靠着侯府给找来的幕僚才躲过了几次险之又险的危机,若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干,他恐怕早就要获罪了。 即便如此,这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才有人手下留情,才有人通风报信,而等他摸清楚厉害不再轻易妄动的时候,双方才找到了某个平衡点,真正融洽起来。 才适应了一些,就要换地方,哪怕是高升,对赵沧颉来说也多有不适,偏偏这又是一件人人称道的好事,让他不感激都不行。 回京后,他先去吏部走了一趟,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然后连家都没回就去了侯府。侯府这几年还是老样子,老太太更老了一些,腿脚之外,脑筋也不那么灵活了,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偶尔还把赵沧颉当成自己的孙子,要拿这个拿那个给他。 赵沧颉很是体谅地陪着说话,并不刻意纠正老人的观点,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逗得她开怀大笑,那场面着实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侯爷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面感慨这个女婿到底没选错,一面又想到女儿福薄,同时也起了另一个心思。 这几年,赵父也升官了。他自身并没什么才干,却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做点儿什么不出大错的人,即便有些小贪,却也不到令人侧目的份儿上,仗着有一个好妹夫,偶尔也干一些欺人的把戏,却又不是太过分,欺负的也都是绝对没有后台的那种人。 平平稳稳混了几年,该贿赂上官也贿赂了,靠着继室娘家的帮衬,他也往上走了走,如今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家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岳家,两代的姻亲,侯府没了子嗣,下一代的爵位必是没了。倒是赵家,虽然赵父不是正经科考出身,可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尽头了,但赵沧颉不一样,不是不能往上努力一些。 侯爷想得很清楚,他倒是可以把剩下的女儿许一个寒门子弟,等着人家孝顺,但仓促间找不到好的不说,那样下嫁说出去也是有损名声,还要顾虑人家以后不会翻脸不认人,而若是嫁到别人家,那真是泼出去的水没什么用。 反倒是赵沧颉这样的,不说那姑侄关系,仅凭他跟其父的疏远,以后也能亲近自家多些,更何况…… “你可是想好了,这可跟别的不一样,你父亲可同意?” 待赵沧颉见过了老太太和姑母,又见过了那个三年未曾谋面的儿子,便被侯爷带去了书房说话。 “姑父放心,沧颉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至于父亲那里,自有沧颉去说,他定然允的。” 即便早在见到儿子之前赵沧颉就这样想了,但真的到这件事成为定局,他还是难免心中有些惆怅,或许是因为对宋妍的那些愧疚,他总觉得这儿子不该属于自己,拖了三年都未曾给起个正式的大名,如今更是把孩子改姓了宋,但他决定之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到适才所见的孩子,即便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他却完全产生不了什么父子之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方也是一样,被奶娘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哭得像是要杀了他一样,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赵沧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会看重嫡长的儿子和血缘,或者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但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怎样的延续,自然也不会看重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儿子。 侯爷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亲缘观是如此淡薄,闻言大喜,只当这也是赵沧颉想要与侯府继续联系的意思,旁的不说,冲着他这份心思,他也是要同意的。 于是,再一次,在赵沧颉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侯爷和赵父商定了两家的又一段婚姻,三姑娘宋妙将嫁给赵沧颉成为继室。 已经出嫁的宋婷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好久,回来看了一次母亲,却是相顾无言。 “你如今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好好的,不要再惦记旁的了。”赵氏叹息着劝自家姑娘。 被劝的宋婷伏在赵氏的膝上,默然无声,流下的泪水浸湿了赵氏的衣角,有夫有子,又怎能一样?她如今的丈夫有几个妾室又有几个通房,更不用说那些庶子庶女,她曾经也是想要忘,想要好好过的,但一比较,哪里容得人不心酸不难过,若是她小两岁,还未曾出嫁就好了。 心情激荡之下,一出房门又见到了宋妙过来给母亲请安,宋婷难免有些感叹:“没想到,最后竟是你。” 宋妙一双妙目像极了她姨娘,都是极灵动的,眸光一转,用帕子轻轻掩了嘴角,道:“姐姐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宋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带着一双微红的眼走远了。 宋妙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当年大姐二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哪怕是要对着大姐的灵牌行妾礼又如何,她这个“妾”到底是不同的,以后是能够同葬祖穴的,何况…… “你可真是好命,这样的好姻缘,真是再好没有了——我可听说了,姑爷已经说了,要把大姑娘留下的独苗给了宋家,你这嫁过去,以后的孩子可都是嫡长,再不会被人压一头的……”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想到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对自己的看重,宋妙的心里也难免有了些牵挂,那个人本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头上,真是…… 硬压着笑意,一脸羞涩地给母亲请了安,哪怕被敷衍也不是很在意,宋妙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嫁衣。 赵沧颉得知这件事还是姑母赵氏亲口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迎来一位妻子,但想想,除非出家当了和尚,否则不娶妻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没硬气到无视社会规则。 何况,婚事已定,这时候悔婚才是真正的渣了。 不经意显露了一把“才华”的青山自此被书记员另眼相看。这个年代,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淳朴,你有能力,没有人会拖着你的后腿不让你往上走,反而还会给架一架梯子,帮你一把,这中间,甚至完全没有“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这种以图后报的心思,完全就是“东西掉地上了,就弯腰捡起来”的理所当然。 书记员说起来也算是上头下来的小干部,当初村子里头没几个识字的,更不要说算数了,那些技能都是地主家,以及为地主家办事的管家等受重视的下人才会的,而那些人是最开始就被一杆子掀翻的,除了他们,里外一扒拉,实在是没能人了。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此为防盗章 “这都什么时候了,带着些有什么用,装钱就行!” “衣服书本都不要带了,书本死沉死沉的……” “荣哥儿呢?荣哥儿呢?谁看到荣哥儿了?” “都这会儿了,那孩子瞎跑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孩子,真是会跑。”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搞鬼?你把荣哥儿藏哪儿去了?” “自己的孩子没看好,关我什么事儿!” “贱人,谁知道你是不是……” 外面的争吵一时近一时远,赵沧颉还有些没头脑,却也知道似乎情况有什么不对,顾不得去看冗长的剧情,他赶紧从所在处跳出来,这是一个花圃,只不过中间的这个坑有些隐蔽,必然是人为造就的。 “哎呀,荣哥儿,你怎么猫在这儿?赶紧过来!”一个女人眼尖瞅见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女人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手抓着他,走得有几分吃力,赵沧颉低头,能够看到那旗袍下面的小脚,着实不适合奔走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喊着“荣哥儿”的那个,也是跟另一个女人吵架的那个,声音中有些泼辣,但她的面容却是极为秀丽的,眉眼弯弯,看着便是性情柔顺的那种。 赵沧颉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细细的手腕,跟女人差不多的手掌大小,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所以…… 似乎每次寄宿节点都差不多的样子? 乱七八糟地想着跟着女人往外跑,匆匆忙忙,赶在一辆汽车关门之前挤了上去,这辆汽车是很老旧的那种样式,常能够在抗战片上见到它在某些城市中行走,搭载着一个个西装礼帽,洋裙卷发的人士。 而现在,这种标配四人的车内除了司机外足足挤了八个,副驾驶上坐着的大约是保镖又或者管家的青年男人,他做得笔直,膝上却挤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些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抱着怀中五六岁的男孩儿。 后面的座位上,唯一的男人就是坐在中间的老爷,他的右手边儿是个本来还算姿态端庄的抱着一个少女的贵妇,左手边儿,本来是没有什么空位的,或者说,本来不能坐人了,偏偏被拉着赵沧颉的女人抢先一步挤了上去,被拉着的赵沧颉上车之后几乎是横卧到了老爷的膝上,另一个箱子即便被努力抬起,还是有一部分压在他的背上。 应该说幸亏这时候的车厢还比较大,不然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么? 女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冲着老爷笑了一下说:“荣哥儿可是您的儿子,您也夸过的。” 老爷只皱了一下眉,没有反对这句话,或者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扬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的动力不错,开动之后的噪音也很大,挡住了后面的吵闹声,嘶喊声,赵沧颉的姿势很别扭,没办法转头去看,也就不知道窗外的场景,但那一晃一晃的车帘却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被贵妇搂在怀中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外面,自幼接受淑女教养的她头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可怕,令她胆战心惊,更令她不安的则是未来,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这里吗? 战火弥漫在路旁,这一条路最初就不是为了汽车行走而修的,走起来自然有些颠簸磕绊,这些平时都可以忍耐的小事,这时候却让人愈发烦躁,会不会耽误时间,会耽误多少时间,若是误了火车…… 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远,但眼前的情形已经看得出迫切和紧急,赵沧颉也没再挑什么时候,急急忙忙把剧情浏览了一下。 好么,还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说上一世的原主纨绔是因为母丧之后少人管教,那么这一世的原主纨绔则是因为母亲溺爱一味护短。 这一世,赵沧颉叫做胡尚荣,小名荣哥儿。 自小就是个皮孩子,凡是顽皮捣蛋的事情都能找到他,却也知道表现一点儿自己的聪明,胡父对他是比较喜爱的,反正又不靠着他执掌家业,讨人喜欢对长子之外的儿子来说就够用了。 虽然是六姨太生的,但胡尚荣自幼得宠,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不过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太太的儿子胡尚敏,就是坐在副驾保镖腿上那个少年。 更没觉得那个只知道管大太太叫母亲的不知亲母的胡尚辉哪里比自己强,更加重男轻女地看不起最后嫁了一个军阀的大太太的女儿胡秀。 明明是在少年时期经历了战火中的逃亡,却像是不知人间愁苦一样,在大城市的租界安稳下来之后,在胡父投靠了政府,获得了官员身份之后,再次张扬起来,因着年龄的长大,因着母亲六姨太的偏袒,惹下来的麻烦一日比一日多。 终于在某一次惹了胡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说要付出代价比较多才能解决的麻烦,胡父对这个儿子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放弃了原主。 被迫去参军的原主没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他甚至不懂得该怎样打枪,糊里糊涂就在一颗炮弹下送了命,若那时候能够回忆,回忆前事大约只有悔恨了吧。 这样的剧情在赵沧颉,不,应该是现在的胡尚荣看来,并不算是特别糟糕,只能说是一个没有看清楚时代背景,没有认清楚自身身份和能力的纨绔所为,这其实也正常,同样在这个新旧交织的时代之下,看不清前路走错了路的人也很多,那些有识之士都会走错路,又何况一个不会走路的纨绔,错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家中的培养方式不对,做父亲的护短,仗着有些权势总爱往别人身上找错处,做母亲的溺爱,因为是自己生的儿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帮着隐瞒欺骗,只为了让儿子“不挨骂”。 而其他的人,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表面上看来,未必有推波助澜又或者落井下石的行为,原主的一切更像是自己作出来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胡尚荣这样想着,很快收了收心神,火车也是不好坐的,别看有票,但没票的那些爬车窗也要上车,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谁都不知道一排炮弹下来,还有什么能够留存,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有些脸面的人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拎着个箱子就从窗子爬火车,甚至还有爬到火车顶上去的。 为了不拖后腿,胡尚荣一声没坑地跟着挤,拼了命地挤,连被人踩了都顾不得,最后好容易上了车,看着车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衣裳都扯坏了大半,鞋子都丢了。 “真是不要命了,作甚这样祸祸孩子啊!”六姨太一边给胡尚荣打理着,一边咒骂那些挤来挤去的人,她的状况并不比胡尚荣好多少,头发也有了凌乱,衣裳更是七扭八歪的,应该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急着逃命,没谁有色心,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一旁的大太太更沉得住一些,挤车时候的狠劲儿都不见了,又是一派端庄模样,帮着打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那种态度很能够影响人,让有些心浮气躁的胡父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能上车就好,等到了海市就安全了。” 胡父是个有成算的,早早就安排了退路,这才能够在这时候“有条不紊”,他只是没料到战火烧得这么快,这才…… 火车上还算安稳,除了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等到下了车之后,正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一切平静得好像煌煌盛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歌舞升平。 六姨太紧紧地拉着胡尚荣的手,即便在车上,她也没让胡尚荣离了自己的视线,若是原主,必会因为这样的紧迫盯人而有所不爽,胡尚荣却不会,他明白那样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安全,拐子什么的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在这个黑帮盛行的时代,反而更加猖獗。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待着,连话都没有多说,空余的时候还把吃的递给了胡父,为了这个,胡父还夸了他一句“长大了”。 六姨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大文化,听到之后高兴得一路都没住嘴,不停地说着儿子的好处,让胡尚荣这个当事人都听得耳红了,倒是难得胡父不厌烦,或许也是火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这才需要这样一点儿调剂。 等胡家一行人到了胡父置办下的房子里安顿好了行礼,这才缓过劲儿来,有一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庆幸。 六姨太也不再紧拉着胡尚荣了,放他去自己房间休息。 胡尚荣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自然不会如同剧情中的纨绔一样四六不懂只知道到处惹祸,但要做什么,在这个时代他能做什么,实在是一件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此为防盗章“是荔枝!”果香随着沁凉入口,冰镇过的荔枝汁液喝起来有一种舒爽的滋味,在这炎炎夏日,就像是喝了冰啤酒,很有些醉人。 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着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明明很高兴,偏偏还要自矜,莫名地,李喆想到了“傲娇”这个词,笑容愈发自然,又跟皇帝坚持了一番,没有得到应允却得到了一副《寿山图》,并若干珍宝赏赐。 皇帝舅舅还十分大方地让李喆参观了一下他的部分收藏,其中有一件极为难得的拳头大的夜明珠,被他用于夜间照亮安置在御书房的桌案上,抬眼就能看到,配着攀枝架子,更似一件难得的艺术品摆设。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此为防盗章凉亭坐落在湖上,风从水面而来,带来潮湿而微凉的气息,明明阳光还那样热烈,但这个亭子之中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四面八方都有些凉爽之意。 湖上有些许睡莲正在绽放,一片碧色之中,三两点嫩粉鹅黄,犹若点睛之笔,让这偌大湖面一下子亮眼起来,有了些可供欣赏的余地。 “我还当阿喆没吃过呐,这是才从南国进贡来的果儿,我也是头回见,龙眼大小,剥开壳是嫩白的果肉,多汁香甜,只可惜,实在太少了些,一盘子稍稍品味就没了。” 朝阳公主笑着说:“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存放,便留了些让人弄成了汁子,放于冰室当中……本想要给你尝个鲜,没想到却是显出孤寡来了。” 李喆一口饮尽了果汁,想到自家府中连丫鬟嬷嬷都能分到一二的荔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凡是特别好又特别少的东西,都不敢给皇帝敬上,只怕以后皇帝爱上了,下头人弄不到,白白获罪,所以,公主府中的东西比皇帝这里好一些,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头一回当皇亲国戚,对与不对,还真没什么参照,但,“进贡”,这种敏感的词汇实在是…… 附属小国给进贡来的东西竟然能够成筐成筐出现在自家府中,听朝阳公主的意思,她在宫里都仅仅得了一盘而已,那…… “还要多谢姐姐惦记我。”李喆先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姐姐说这是进贡来的?” “是啊,那南国太远,此物运送不易,据说一路上仅是冰块儿费用都抵得几个金人了,连母后也说,此物虽好,却费民力,不许下头的人再上呐。”朝阳公主养在深宫,再怎样善良,又哪里知道什么民力不民力的,说此话的时候颇有些遗憾之意,想来是极喜欢荔枝的口感的。 “若能卖得比金子还贵,必有人愿意送来的。”李喆对此不以为意。 关于荔枝,历史上最着名的便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被不少人当做皇帝昏庸的实例,但其实这件事跟商人们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又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专人独享,没有利益罢了。 若是这般长途货运能够有所盈利,不需要皇帝弄什么“一骑红尘”,这“妃子笑”定然也会在京中广为贩卖。 李喆想到这里便说了这些事情,为了便于朝阳公主理解,也不说什么资本论那样的话,只说商人逐利,若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把此物长途运送而来,到时候自然不愁买不到喜欢吃的。 “如果是那般,那就太好了。”朝阳真的是喜欢这一口,单纯地笑着,也并没有问李喆之前是在哪里吃到,又是如何吃到的。 有些事她未必想不到,但作为一个好姐姐,她却不会问那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再者,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宫中人多,有什么好东西,从上往下分,作为公主,她能得一份就不错了,想要最多最好,那是不能够的。 与她不一样,李喆是男子,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皇帝亲封的一等公,他有什么好东西她不知道的,那是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朝阳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李喆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公主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了解世情,她们就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只需要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展现漂亮的羽毛就好了。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品种有所差别,连同生活的笼子也是材质不一。 想到这里,李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兴趣爱好,同时也说了一些山川传记,人物地理,他这些时日自然是没什么工夫读许多书,这些还是上上辈子的积累,说起来自有一番见解感触,讲起来也就格外真实。 朝阳公主常年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有人教导读书习字,学的也不过是女四书之类,根本看不到旁的杂书,只怕移了性情,坏了品性,这时候听起来,天高地广,似在眼前,眸中不由得异彩涟涟,随着李喆的讲述而发出好奇的追问,一派姐姐模样的沉稳险些端不祝 两人聊得兴起,直到旁边宫人提醒,李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皇帝舅舅那里转一圈儿,然后再去太后宫中接回公主娘,实在不能够再多待了。 朝阳公主十分不舍,每次离别,她都会这般,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阿喆若是不忙,时常过来转转才好。” “定会常来的,下次请姐姐喝果汁,必是姐姐没喝过的。”李喆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朝阳含笑应了,立在亭中,看着李喆离开。 李喆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一片霞锦若云霞明艳,“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本就不想剧情中的那些事情发生,如今见朝阳公主这般好,更是愈发怜惜她在剧情中的遭遇,自然会想法子帮她一把,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原主做得那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头尾两失。 皇帝舅舅如今正值壮年,他这般年龄还没有孩子,说起来是很奇怪的,但见到了人之后,李喆就不觉得奇怪了,身形消瘦,脸色雪白,颇有些读书人的感觉,若不是那一身皇帝专用衣裳,谁会以为这个刻苦攻读书生模样的人会是皇帝,瞧瞧,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这可不是烟熏妆。 看着那黑眼圈儿,李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皇帝勤政,批改奏折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他想到的是皇帝耽于生子事,为此努力到多晚多晚才会这般,咳咳,抛下那些不纯洁的想法,李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喆这是怎么了,几时这般规矩了?”皇帝舅舅跟李喆的关系显然是亲密的,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叫起,很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过来看看,这幅《寿山图》怎么样?” 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喆急忙笑着起来,凑过去看桌面上平铺着的那张图。 “寿山”顾名思义,取自“寿比南山”之意,因隐含“福如东海”之意,虽名为《寿山图》,但图上还是有海的,连那山也不是空的,上头自有一棵不老松映衬。 画家笔触自然,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之水柔且阔,南面之山峻且险,松柏挺拔迎风立,枝叶繁茂可撑天。 统共三样事物,各有风骨,却又有一种共通的生命力连续彼此,整幅画面也因此和谐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勃发之景。 李喆扫了几眼,感受了一下画中意境,便把注意力扫向题名落款,见到那红章上是“静山居士”便是一笑,忙夸赞起来,余光瞥见皇帝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一丝得意之色,更是心定。 比起历史上那种明目张胆封自己为某某大将军的皇帝,私下里愿意当个风流才子,并且起个雅号什么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爱好了。 皇帝以为他的这个爱好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长公主在李喆爱好鉴赏书画玉石之后就跟他说起过此事,说的时候便是防着哪日撞上言语冒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常 其实,皇帝的这幅画平心而论真的是不错,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地位的原因,画中流露出来的意境与那些怀才不遇的大画家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积极向上,根底极稳,但…… 不几日就是皇帝生辰,这时候自己给自己画一幅《寿山图》,真的不是默默自恋吗? 这般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之前的怀疑更是放了放,这样的皇帝舅舅,实在不像是那种人。 “不知这静山居士是哪位大师闲号?我可能去请教一二?”李喆一本正经地说着,面色十分诚恳。 如今的大师们,有的时候被求字画的烦扰,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又或者避过人事纷杂,他们也会多取几个字号,越是名家越是如此。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夸奖了,好不好的,一下子就放在名家的位置上,能不好么? 皇帝捋了一下胡须,似乎是十分欣慰李喆这般上进,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此画也就一般,你若喜欢,给你便是了,哪里当得这般推崇?” 明明很高兴,偏偏还要自矜,莫名地,李喆想到了“傲娇”这个词,笑容愈发自然,又跟皇帝坚持了一番,没有得到应允却得到了一副《寿山图》,并若干珍宝赏赐。 皇帝舅舅还十分大方地让李喆参观了一下他的部分收藏,其中有一件极为难得的拳头大的夜明珠,被他用于夜间照亮安置在御书房的桌案上,抬眼就能看到,配着攀枝架子,更似一件难得的艺术品摆设。 李喆多看了两眼,并未多做夸赞,听着皇帝遗憾夜明珠此时不亮,难显光辉之语,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沧颉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他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少爷,只可惜家中并不富裕,这个少爷的称谓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唯一值得炫耀的或许就是他有一个身为南平侯府继室的姑母。 眼下,赵沧颉便是要去投靠这位姑母。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此为防盗章“青山,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还说给你介绍两个同志呐!” 晚饭时候回来的另一个知青叫做项明,他是第一批来村子里的知青,也是他们那一批知青把城里那些变化带到了村子里,带来的新空气很是让村子里新鲜了一段时间。 这批知青身上有一种几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所不具备的活力,他们总是乐于谈论各种广播上的事情,本身就像是某种风向标,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跟着席卷联营。 面对不熟悉的农活和农村生活上的各种不便利,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乐观准则,好像有着用不尽的热血青春,等着为这个最基层最荒芜的土地抛洒。 他们身上这种热血点燃了农村青年的热情,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无论是做什么好像都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哪怕是早就干习惯的农活,一起劳动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新鲜。 项明也才十九岁,高中都没读完就来这边儿了,在同批的知青里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在发现这个事实不久之后,也不管自己年龄不是最大的,立马当起了领头人。 知青们和村里人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他多半都要当一个中间调解人,因为这份才干,他也很受人尊敬,无形中有了些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工夫跟小屁孩儿玩儿,哪怕是原主那个半大少年,若不是他自己凑上去积极参与,恐怕项明也没什么工夫跟他谈这个思想那个教育的。 青山知道目前他们还什么都没谈,所有的接触仅限于房东的孩子和房客的联系。项明也谈不上多么注重原主这个**点钟的小太阳,这会儿的一问,只是因为原主原来说今天要跟着他一起见识见识的,没见着人来,自然是要问一下。 剧情中,原主就是这一次跟项明挂上了钩,以后就成为了项明的跟屁虫,指东打西,如臂指使,干了不少以青山的观点看是坏事的事情,也就无怪最后被人一下子敲死了。 “累了就没去。”青山不是很热情,却又不好一下子让性格差异太大,前一日还主动询问相关事情,突然就不再问了,总会让人疑惑的,于是,他又问了几句今天项明都做了什么。 项明很是得意地把自己的所为说了,也不外是那些事情。在青山看来,这些人的精神上匮乏得很,唯有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建设农村这件事情上了,怀抱理想去改造一切。 赵家村是很普通的小山村,也不算是荒凉,但是周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前两年天灾**的,便是年景好的时候也很难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地主家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拢共这么多田地,即便按着人头分到了每户人家,仍然有些人口多的吃不饱饭,为了票子各种发愁。 邻近的几个村子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破旧的砖瓦房都算是好房子了,还有那种茅草搭的房子,土胚和着麦秸秆,黏糊在一起砌成的墙,若是遇上下暴雨,很难不被冲垮。 更不要说房顶了,漏雨都是寻常事。再有干农活的各种辛苦,这些可能出身农村,但有幸读书到城市的知识青年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活的困苦让他们很多人都暗自后悔。 原先在学校的课本多半都被抛弃了,能够拿在手上的也不会有之类的东西,那种容易滋生思想惰性转移性情的书本市面上基本看不到。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不要说唱片那种东西了,很多人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解闷儿的就是听广播了,但收音机的昂贵也注定了它不是谁都能有的。 赵家村有个大喇叭,除了村长要通知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了,这些知识青年来了之后,就利用大喇叭宣讲一些精神文明,号召大家积极劳动,争取进步奖等等。 还和邻近的两个村子,也就是一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交流了一番,弄了个什么劳动最光荣的活动,很是带动了一下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青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几辈子富裕生活,他所接触的在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共通感吗? 敷衍了项明两句,以青山如今的水平,他想要敷衍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项明到底年轻,哪里能够看出青山的真正意思。他发现了今天新来的知青,跟人打起招呼说起话来了。 新来的知青叫田爱国,这种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很是普遍,却也很好记,他乐呵呵地跟项明说话,乐得跟这位前辈讨经验,两人都是知青,也很有些共同语言,三句两句就回到屋里说话了。 晚饭是野菜汤,没有窝窝头,野菜汤里的野菜也少,稀汤寡水的,就是让人混个水饱,田爱国皱了皱眉,没吭声,项明显然是习惯了,一边喝还一边跟他说什么“粮食都是国家的,不能浪费”云云。 其实就是没有粮食。 知青本来应该是有口粮的,这部分也的确是国家给的,不用村里提供,可是国家的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村子里先交上去的,于是,翻来覆去,还是从村子里拿出来的。 若是有还好说,不就是集体变个人的嘛,损的也不是自己的,不会有人计较。哪怕还吃着大锅饭,但谁也不是傻子,干活不干活一个样儿,谁那么傻拼了力气为工分啊! 总有些聪明人知道偷懒,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子里本就不好的收成彻底减产,偏偏报上去的时候,为了不被一大队二大队比下去,一个个都说自己亩产千百斤,全是大丰收的样子。 结果就是秋收之后村子里反而没有多少粮食能吃。 项明来了一段时间了,对此习以为常,饿得着慌的时候也只能去山上打野食,而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不好,山上不要说动物了,植物都要精光了,能有野菜吃都是不错了。 野菜汤没怎么放盐,清洗得也不是很干净,一股子土腥气,喝到末尾还能看到碗底的沙土状沉淀。 青山的表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上一辈子的富贵生活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苦?在外头写生也是锦被高床,山珍野味的,哪里有这样的食物能够放到眼前? 莫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食难下咽,只喝了半碗野菜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青山娘劝了两句,见他不听,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说了,等到晚上睡觉前,偷偷摸出一颗煮鸡蛋来塞给了青山,“赶紧吃了,肚子空,睡不好觉。” 青山心情不好,很想一并推了,但咕咕叫的肚子不是假的,还是接了过去,磕破了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还是饿,却也只能睡了。 青山家的房子是解放那会儿分来的,有三间房,大的青山父母住了,青山和两个姐姐住在另一间,本来他们姐弟是分了房间的,但是上头分了知青下来,不得不腾出一间房子来,姐姐们就过来跟青山挤了,一间房拉了道帘子,一边儿一半儿。 照青山娘的话说反正女儿大了也住不了几天,等嫁了人家里就宽敞了。 父亲赵厚生父母早亡,为人能干但木讷,娶了青山娘之后多数都是听媳妇儿的,为这个还被村里人取笑过,但两人的感情不错。 大姐赵春花已经十七了,正是找对象的时候,她瞄上了一个知青,眼光也不错,后来那知青回城,她也跟着走了。 二姐赵爱红十四岁,再有几年也是要嫁人的了,她跟大姐是一样的心思,却没大姐的运气好,后来找的那人丢下她偷偷跑了,原主死之前就是在帮她找那个男人。 想也知道,原主既然死了,人自然是找不到了,而这一家子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痛苦而悲伤。 很多时候,更悲剧的都是这里,一个人作恶,他死了固然是恶有恶报,但他的家庭却要为此承受更多的悲哀和绝望,他们同样也是受害者。 青山想,他这一次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准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他做不到,那么,就改变自己好了。 首先,要变一变原主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装不像,今天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已经惹得青山娘关心好多次了,若是不想个合理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再有那个项明,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向热心肠,又是原主主动凑上去和他说话的,恐怕以后他也会再热心地带青山参与他的那些事业,那些都是青山不感兴趣的,他不准备当救世主拯救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剧情中写的那些,他也不准备伸手管,一个人,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不去轻易涉险。 再者,他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去救。或者说没有任何不显山露水不拖累自己的方法去救。 青山不是圣人,他只想离这样的环境远远的,如果远不了,那就独善其身好了,他不看不听不闻,总是能够安静过自己日子的,熬过这些年,总会好的。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心理健康课并没有什么用,再次换座位的时候,申寐发现空出来了一张桌子,这意味着除了许峥之外,又走了一个人。 他没有问,却也听到一些人在猜测,说离开的那个是转学走了。 高三转学……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不过很多学生的确会回到学籍所在地考试,毕竟还有借读的说法,似乎也不是说不通。 申寐没有特别关注,他并不觉得这件事跟他有关,他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莫桑桑消失了。 这是第三个。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见了,我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就跟……”齐格没有说下去,他的脾气的确暴躁,但,作为出现比较早的次人格,跟后来的那些,都能够算作兄弟姐妹的关系吧,他们一直都相处得不错,哪怕昨天莫桑桑还在污蔑他,但…… 龙老头谁都不相信,确定了这个事实之后,说:“我觉得情况很不好,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是应该相信莫桑桑昨天说的,这些都是齐格做的,还是应该怀疑一下本来就是外来者的赵沧颉? 在此之前,他觉得赵沧颉很好相处,跟他还是比较说得来的。 但齐格,他似乎完全不必要这样做,而且……他要是做早就做了,怎么偏偏要等这么久,是现在才有力量吗? 这种猜测有些不好说,龙老头什么都没说,老好人一样跟着申寐着急。 赵沧颉再次抢过了身体,问:“还有谁不在,谢渊在吗?” “谢渊?”齐格有些纳闷赵沧颉的话,疑问了一声。 龙老头细细感受了一下,说:“他一向都不爱吭声的,肯定还……不,不在,他不在了!” “什么?!怎么可能!”齐格大叫,他也静下来感受了一下,然后跟申寐一起对赵沧颉确定了龙老头的感觉,的确感觉不到谢渊的存在了。 闭了闭眼,赵沧颉用了精神力去搜寻,但这并没有效果,人格分裂不等于灵魂分裂,也不是简单的精神力分裂,他根本无从区分那一股到底是谁。 再次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之后,申寐的情绪也不高,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人,跌跌撞撞的竟然是程颖,她好像很慌张,见到申寐,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一下,就飞快地放开,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匆匆往楼上跑。 “教室已经锁门了。”申寐提醒了一声。 并没有回应,人已经不见了。 申寐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想要往上迈步的脚一转,又落在了下一级台阶上,他不准备管那么多的事情。 一天后,龙老头也没有了声音,齐格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这是第四个。 不算赵沧颉这个外来户,排除申寐这个主人格,还有齐格和……谢渊。 “谢渊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不在了,真是的,吓死我了。”齐格平日里是很讨厌谢渊的,但是这次听到谢渊应声,他的心里却多了些高兴。 不想要再失去了,这些人,多的时候觉得个个都烦,白宝宝只会问为什么,烦人,秋长风只会练武,烦人,莫桑桑只会嘤嘤嘤,烦人,龙老头只会说教,烦人——很多时候,齐格都会想,哪一天他就跟那言情中的霸道总裁一样来个“天凉王破”,让那些人格都消失了才清净,但…… 他们的消失并没有让他觉得清净,反而更加烦躁了。 “嗯。”谢渊的回答很冷淡,刚才他就是在申寐说话的时候报个到而已,这也是申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这才发现了谢渊其实还在。 “昨天你怎么不吭声,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感受不到你的存在。”齐格这样说了一句,还是心有余悸。 谢渊淡淡说:“没听到。” 这般不客气的表现本来是不讨人喜欢的,但齐格却没有介意,谢渊就跟天生的哑巴一样,从来不跟他们交流,偶尔能够说一句话都是极为难得的了。 今天能够说两句,他已经有了些受宠若惊。 申寐今天有些没心思学习,跟齐格又说了几句话,便快速收拾东西离开,走的时候又碰到了程颖,申寐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那样不安,神色间的惶惶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回到家中,他还在想,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浪费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忙收敛了心思,如同平常一样做起了卷子,一张卷子做完,心情也平复了很多。 赵沧颉却不准备维持这样的安静,他开启了一个话题,是关于程颖的。 “学校里又走了两个,都是程颖的爱慕者。” “走”这个意思大家都能理解,可能是“自杀”,可能是“转学”,可能是……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些。” 这个分析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程颖的爱慕者太多,而那些爱慕者之间,总有些如同那个短发青年一样,乐意当程颖的耳目,让女生陷入危难,然后跳出来充当英雄,大约是所有男生理想中接近一个女生的状态,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女生的依靠。 “她的不安是对的,因为继续下去,应该就是她了。” 剧情是围绕着申寐这个男主的,并没有提到程颖最后怎样,但以赵沧颉的分析,申寐这样的人,不可能因为失恋自杀,那么,按照现在的情况,从剧情中自杀的结果来反推,他大概可以得到一种不太科学的原因——负疚。 “你说什么?”申寐的笔重重地按在卷子上,穿透了纸背的笔尖戳在桌子上,顶端的小圆珠崩了出来。 有些事情不用太多试探,申寐果然是有些在意程颖的,所以…… 赵沧颉知道的所有细节仿佛都连成了一条线,本来模糊的线再次清晰起来,他喊了一句“谢渊”,没有人应,他又不在了。 齐格确认了这一点,语气十分不好,“所以,这些都是他干的,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让那些人自杀?怎么杀死了莫桑桑他们?” 赵沧颉叹息一声,他没有证据,人格分裂这种状况太棘手了,这并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事情,而到了这一步,恐怕申寐这个主人格也只是名义上的主人格,不,可能还是有些用处的。 “我没有办法帮你,如同我的来到一样,我没有办法控制,也没有办法给你更好的建议,但,这是你的身体,你既然能够坚定自己主人格的地位,那么,你应该也能想出方法约束那个本应该属于你的一部分……” 赵沧颉说着这样的话,有些不负责任,也有些敷衍,但……比起对申寐的好奇,他其实更好奇谢渊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之前他一直觉得莫桑桑的出现十分不合理,但莫桑桑代表的可能是申寐软弱的一面,那么,谢渊呢? 是申寐中二期的妄想,动不动就会毁灭世界的那种中二,还是说……他如同自己一样,都是外来的呢? 赵沧颉想要探究的就是这个,奈何,精神力并不能察觉这方面的问题,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果然,人格分裂就是世界性疑难杂症嘛!他完全可以把它提一个档次,当做宇宙难题。 不,真的放到宇宙之中,或者有其他的方法,毕竟有些天赋种族针对这种问题有些天生的能力,就好像是那完全不科学的诅咒之眼,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沧颉却是无能为力。 这一刻,他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能够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申寐的自杀,他,或者是用自身锁住谢渊,带着他同归于尽。 这大概就是一个正常平凡的高三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用舍己为人的大无畏精神来救助那些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人们。 还真是孩子的想法。 光芒持续而恒定,并没有多么温暖,但却让齐格感受到了一些安心,他睁开了眼,看着那个推开门走入的身影,后面的光让他的脸处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面容。 “谢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人没有回话,安静地一步步走入,齐格在那身影伸出手卡住他脖子的时候瞪了一下,他抓着谢渊的手腕,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回答,还是安静。 “哈,你没有理由,你就是想死,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死。”齐格的声音很大,传到了申寐的脑子里,好像炸雷一样,“你早就想死了……哈哈哈哈……你只是想死……” 赵沧颉听明白了,谢渊一开始就是想要自杀的人格,不管因为什么,但他的初衷显然并没有改过,所以,他哪怕能够离开申寐这里,但到了“别的地方”,他还是要自杀,那些被连累的人,恐怕也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了。 不管谢渊是怎么选择受害者的,但申寐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也是一个受害者,他是一个三观正常的人,把次人格都当做自己的责任认真对待,是责任,也是朋友,这种情况下,那些债都成了申寐的,只要他知道,猜到,想到,哪怕是一丝可能,这罪他就逃不掉。 齐格没有了声音,剩下的就是两个人格的抗争,而这个结局,一个最大愿望就是杀死自己的人,怎样都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在最后的那一刻,赵沧颉看到了那个房间,看到了那溢出房间的血,还有那个陌生的脸,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了一声“谢谢”…… 章节目录 第575章 那一年,申寐五岁,他被人称作父母不要的孩子,连大人们都会带着笑容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他们可能就是开一个玩笑,不用别人说就能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玩笑,如果孩子哭了,他们大概会因此哄一哄,如果孩子生气了,他们大概也会笑着认错,承认自己胡说的。 但是,申寐没有哭,没有气,他看着那些人,然后自己开始怀疑寻找答案。 他已经不是只会问“为什么”的孩子了,小大人儿一样的申寐这样想着,开始问爷爷奶奶关于父母的问题。 “是啊,你爸妈不要你了,就把你扔到这里了,小讨债鬼,快去睡,别磨叽。”爷爷随口说着,然后开始抱怨儿子送来的钱少,现在养孩子越来越费钱了。 申大伯会安慰他,说:“他们不要,我要啊,申寐是个好孩子,大伯爷要你。” 但是他不想跟大伯爷过,哪怕大伯爷会给他好吃的糖果,什么都是独一份儿的,但在这些独一份儿的后面,得到的都是申大伯外孙女的欺负,那比他高一些的女孩子用指甲抓他,掐他,还会拽着他的耳朵使劲儿拧。 他反抗了,但是没有多少用,扬到眼中的沙让他害怕极了,以为自己会就此瞎掉……告状了,却被爷爷说没出息,连个女孩子都打不过,其他的人,申大伯的女儿,那位被他叫做大姨的根本不会听他说话,每次见到他,眉头都是拧着的,嘴里会嘀咕也不知道哪里的野种,真当亲生的养。 很长一段时间,申寐都有些害怕见到那些人,他避着人,走安静的小路,听小飞虫的振翅声,他也会跟着轻轻哼唱,但那些调子如果被村里的孩子听到,就会一起过来嘲笑他,他们还编了一个歌,唱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野孩子是什么呢? 就是没什么人关心,也没什么人在乎的,如同路边的野草一样的存在,爱长不长,长成什么样,也都是野草而已,不会有人在意,拔掉的时候也不会心疼,如果被野草的锯齿拉伤了手,还要狠狠地踩上两脚,碾一碾,骂那野草生得贱,非要害了人。 “如果觉得讨厌,那么除掉他不就好了?” 好像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醒过神儿来,发现自己站在小池塘旁边儿的申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来这里做什么呢?这是村里孩子最喜欢来的地方,正是炎热的夏季,泡在这样的小池塘里最美不过,只是大人都不会让他们来,他们会偷偷地来、呼朋引伴地来,而他这样的野孩子,是不受欢迎,不被允许来到这里的。 池水有些浑浊,这里原来是挖土挖出来的坑,后来渐渐有了积水,又有人挖了水渠,才成了这么一片能活鱼的地方,但如果有人在水里搅动,那些本来就不□□分的土就会如同散开的墨汁,让池子变成黄色的。 湿滑的岸边儿,有一件蓝色的短褂……申寐看了一眼就飞快地跑了,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不离开,后果一定很糟糕。 是的,很糟糕。 邻村的一个孩子死了,死在了池塘里,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胀了,鼓囊囊浮上来,有人说像是发面儿的白馒头。 小孩子们被大人拘着,没有去看那场景,申寐也没有去,申奶奶还说了一声:“真是作死哦,都说不要去了,还不听话,活该被水鬼带走,还是我家孙子乖……” 申寐难得受到了夸奖,从“小讨债鬼”升级到了“乖孙”,可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喜悦,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到头顶,他恍惚似乎看到一个画面,一个穿着蓝色短褂的孩子脱下了衣服随手扔在旁边儿,钻进了水里来回,看到他,骂他,笑他,然后…… 沉入水中,仿佛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他扔的那块儿石头,溅起的水花都是黄的,好像有什么在底下搅动着不安分的池水……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那一定是别人,一定是别人……”申寐那一天特别乖,一直都在家中,没有出门,惹得申爷爷后来又忍不住骂他,嫌他不跟村里的孩子玩儿,孤僻,不像申家的种。 他知道这些话的来由,申爷爷不喜欢他的母亲,据说那是父亲自己选的,两人是自由恋爱,当时申爷爷本来都说要给选另一个儿媳的,谁知道,最后跌了面子,对不合心意的儿媳,他自然没什么好感,连带着申母的儿子,也很难从他这里讨到好去。 池塘后来被填平了,这件事也没了多少风波,村里人家,碰见这种淘气小子,悲伤的也就是一家而已,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毕竟还有其他的孩子,日子总是要过的。 申寐也忘了这件事,他从来没去过那个小池塘,不,村子里从来没有过什么小池塘,桑树下的池塘所在已经成了一些石土,天长日久,这些石土也会跟其他地方的没什么区别,再也看不出那下面掩盖的曾是一个池塘。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石头呢?” 出现在头脑中的白宝宝用三岁的声音问着,他好像是在说,“如果没有那么多石头,当时也许就不会随手扔了一块儿,也不会那样巧合刚好……不,什么也没砸到,只是一块儿石头而已,能做什么?” “附近有一座山,能采石。”申寐第一时间回答了他的问题,认真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了一个房间,是他现在住着的房间,简简单单,几乎没有什么柔软的属于孩子的东西。 如同申爷爷不喜欢申母一样,申母也不喜欢这个在农村的公婆家,能不来就不来,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都是每年匆匆看那么几眼就急着走,好像多待一天就要命一样,她对这个房间最大的要求就是能睡,床上的褥子被子都还厚实就好。 而其他的问题,她当然不会怀疑爷爷奶奶的喂养会不好,申寐长得很正常,到底是亲爷爷亲奶奶,不会有谁虐待他这个亲孙子,他的学习也好,仿佛天生就有一根准绳告诉他,你必须要“好”。 足够优秀的成绩单,乖巧懂事的表相,申寐的表现打消了申母最后的那一点儿不安,让她把孩子一放就是十年。 齐格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主人格,还有些惊异地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家,他认为自己是城市里的孩子,而这样的乡村显然不是自己的家,这里的人,自然也不会是自己的家人。 他吵他闹,他哭着要回家,但是爷爷奶奶都有些不耐烦,只会用过年的时候你爸妈就会来了之类的话来敷衍,发现不管用,干脆就上手打。 奶奶还会拿高粱糜子扎成的笤帚把打他,反过来拿的笤帚简直就是天生的打人利器,抽到身上很疼,疼得齐格哭得更凶,直到他发现越哭挨打越重,才聪明地开始了小声的抽泣。 懒得理他的奶奶就能够忽视这点儿杂音,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乖乖啊,别哭,一会儿妈妈给你买糖吃,哭多了,以后会不漂亮的,乖啊!” 窗户外,走过的妈妈抱着一个正在嘤嘤嘤的小姑娘轻声哄着,还在她的红脸蛋上响亮的亲了一下,摘了桑叶哄她,小姑娘被哄了好久,才露出一个赏脸的笑容来,止住了哭泣。 齐格也止住了哭泣。 “男孩子是不能哭的,爷爷讨厌爱哭的男孩子,奶奶也是,你不要再哭再闹了,就不会挨打了。”申寐的声音仿佛是提醒,又或者是总结。 齐格震惊了好久,才终于闹明白自己才是那个后来的,有一个能够准确形容的词是“鸠占鹊巢”。 这次的打击大约大了点儿,齐格迅速懂事起来,老老实实让出了主位,申寐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感受到的只有疼痛,他一边疼着,一边同情齐格,然后自然而然地跟他聊起天来。 他们同龄有着各种共同的话题,很快成了好朋友,莫桑桑的出现是他们共同发现的,然后是白宝宝,齐格很自然把他排在了第四个出现的,申寐也就没有特别说其实他早就在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申寐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回到了城市,有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也有了新的人格,龙老头、秋长风,还有谢渊。 他们的名字都是自己报上来的,申寐最开始还会感兴趣地分析一下,后来就觉得没了意思,他喜欢有条理的生活,每天都在计划之中让他觉得心安,而这些意外地人格固然有了些计划外的变化,却也并非全然是麻烦,他们也让他感觉到安全,好像这种独属于自己的热闹让他跟周围的人没有了任何的差别。 他一样是有着朋友的,还有那么多朋友,哪怕谢渊总是喜欢伤害自己这点让他有点儿烦,但这位安静的朋友到底是自己的,不会被他嫌弃到想要丢掉,他就像是一个吝啬的穷人,抱着自己仅有的不愿意丢弃任何一样。 哪怕是死,也不要丢弃任何一个…… 章节目录 第576章 水是冷的,浑浊得好像眼睛已经瞎掉,所能见到的那些飞沫都变了形状,似乎有泥沙,在堵塞口鼻,还有什么在一点点渗入身体里,冷,很冷,好像突然被丢入了冰水之中…… 想要求救,可是呼吸中全都是冷的,张开嘴,汹涌的水让他一瞬间就品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死亡,是什么味道呢? 有点儿涩口,夹杂着粗粝的泥沙,可能还有一些土腥气,连同池水之中鱼类的腥味儿,一些条状的大约是鱼类的粪便又或者是什么,那是另一种恶心的味道…… 恶心,好恶心,恶心的感觉让人想要作呕,然而不能够,脑子好像要炸了,那么多的水,怎么能够不炸呢? 对啊,为什么不炸呢? 炸了不就死了吗? 死了,就不用再忍受这样濒死的恐怖,还有那恶心的感觉。 死,他想死,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刀子拿在手上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想要的是一种解脱,迟到的解脱。 “谢渊,你在做什么?!” 被强行阻止之后,他的脑子仿佛才开始旋转,谢渊,是自己,啊,是自己,谢渊,他是从深渊归来的,是应该谢谢这一段经历…… “哈”仿佛是无意义的气声,又仿佛是一声笑,他是谁呢?他不是申寐,他不是淹死的那个,他是谁呢?他、是谁呢? 他只是申寐的一个人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一个人格,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做。 房间是黑暗的,房间是拥挤的,他能够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能够看到他们,但彼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无法真正接触到他们,那像是在保护着每一个存在。 是申寐吗?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他好奇,在没有被死亡的恐惧主导的时候,他也想要看到外面的光,每次那个世界从他们的口中讲来,好像都有很多的色彩,不像他能够看到的,除了眼前的黑暗,只有濒死的泥水,那样恶心的黄色,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 凭什么你们能够看到那些呢? 凭什么你们能够这样毫无痛苦地活着呢? 凭什么申寐那样的人还能够活得毫无愧疚呢? 他已经忘了吗? 他一定是忘了。 他怎么敢忘了! 每想一次,谢渊就觉得痛不欲生,干脆死了吧,干脆死了多好?可是,那层膜,同样也是一种保护,让他想要弄死自己都不能够,只能够安安分分地被拘束在这里,听着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欢笑热闹来折磨着他。 一天天,一年年……他渐渐习惯了沉默,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以为这样的日子可能直到申寐的死亡才能够结束——他每天都盼着申寐死掉——但……突然到来的声音打破了一切。 他们都不知道,但只有他知道,他知道那个赵沧颉并不是申寐的次人格,他是外来的。 外来的,外面的竟然也能够进来,那么,里面的是不是能够出去呢? 他早就想要出去了,早就想要脱离这种坐牢一样的境况,早就想要结束那种与日俱增的恶心感,让一切都结束……早就……早就…… 那一天的光仿佛凭空造了一个门,他们都没有注意,但是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些光所泄露出来的气息被他贪婪地吸纳,他堵在那里,挡住所有的光…… 谢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握住那个“门把手”的,但当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申寐,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申大伯死了,那个申寐有些在意的人牵扯住了他们的精力,他们谁都没有在意到少了一个人,这种不可能的状况确实发生了。 自由的快乐,谢渊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心中永远都不会有快乐,沉入深渊之中的人哪怕再回来,感受到的也是深渊带来的窒息感,随使都会溺毙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痛苦,巨大的痛苦让他不能自己,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中已经捉着刀,狠狠地隔开了血管。 火辣辣的疼痛,血流在身上的热度,压过了那冰冷的窒息感,让他终于能够喘一口气,深深地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他笑了,哪怕还在疼痛却还能够笑得开心…… 目光中,看到的两张惊恐的面容,一男一女,他们站在房门口,看着他,满脸的震惊,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好像是一出默剧,无声黑白。 谢渊冲着他们一笑,刀子一转,再次冲着身上来了一刀,这一次,是脖颈,狠狠扎下来的刀让他的脖子都歪掉了,看着那一男一女,看着他们尖叫惊恐,他的嘴角勾起,还在笑,真好啊,终于有人能够体会他的感受了。 痛快,太痛快了! 死亡之后自然脱离了身体,谢渊终于看到了这个被自己附身的人是谁,有些眼熟,啊,秦朗。 他当然也看到过,所有申寐见过的,他都知道,他还知道他那些恶心人的想法,真是肮脏而卑鄙的人啊,申寐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够活着呢? 他应该死,应该早点儿死,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也能够解脱了。 回去的时候,门缝还在,门内,白宝宝好奇的眼望出来,看到他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从外面回来?” “为什么,我这就告诉你为什么。”谢渊说着伸出手去,掐住了白宝宝的脖子,他的身体跟他的年龄一样柔弱不堪,很快就在他手中断了气,他看着那具“尸体”在片刻后化作白色的烟气,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够闻到死亡的香甜。 真好啊,真好,好像有力量了许多呐。 谢渊回到自己的膜内,发现那些膜好像变薄了,不用试探就能够感知,若是自己用力就能够破坏一些,给自己造出一个自由进出的通道。 不过,还不着急,他为什么要帮申寐驱赶这些讨厌的房客呢? 他要做的是壮大自己,然后再杀死申寐。 是的,杀死申寐,他想要杀死申寐很久了。 第二个死的是许峥,谢渊这次有几分刻意的选择,他当然知道申寐那些龌龊的心思,他喜欢程颖,自然见不得那些跟程颖搭对儿的人,他恨不得他们都去死,却又不敢自己动手,他就是个胆小鬼,总希望馅饼掉在面前,只有他能够吃。 那么,我帮你好不好呢? 谢渊轻轻地笑,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了,这一次我还会帮你,帮到最后,也会把程颖送去陪你,申寐,你就去死好不好,带着你那些阴暗的心思,去死好不好? 许峥死得没有任何难度,一回生二回熟,谢渊已经熟悉了,甚至再回来的时候他还顺手想要对莫桑桑出手,只是被秋长风挡下了。 秋长风,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大侠吗?你不过是申寐那卑鄙的指望,他想着有人挡在他前面,挡住一切伤害,但,这怎么能够呢?如果你真的要做那个保护者,那么,你就先去死吧。 人格之争从来不涉及真正的武力,谢渊不清楚自己掌握的到底是怎样的力量,但他会用就足够了,于是,秋长风死了,没有什么悬念,他的尸体,也在片刻后化作了香甜的烟,换得了谢渊愉悦的笑。 没有了秋长风的保护,莫桑桑这个代表申寐的软弱,自然也就更没有什么存活的能力。 然后是龙老头,他代表着申寐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也是一种代表长辈的引导,很不幸,申寐回到父母身边之后的生活并没有更好,骤然多了一个孩子要照顾的申父申母很多地方都不是太到位,龙老头的出现就填补了这个空缺。 看啊,他多自私,当他想要需要的时候,就要有这样的人在,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当他不想要的时候,承担那一切的会是他呢?他也不想要那些,他也想要些更美好的东西,但……果然,申寐还是应该去死,只有他死了,他才能够解脱。 接下来是齐格,谢渊一向认为齐格是最没有用的那个,申寐敢想不敢做的让齐格做了,但他对齐格的希望又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天然就要遵循那个田字格,所以,齐格无论哪方面都十分平平,想要反抗又没胆,想要努力又没能力……谢渊瞧不起他,当然,他更瞧不起其他的人格,最瞧不起的还是产生这些无用人格的申寐。 连同他自己他都想过,为什么要让他出现呢?如果他不出现他们也不会面对这种被恐惧笼罩的感觉,自然也不会知道死亡会是怎样,但,他出现了,他就必然要带给他们死亡。 杀死申寐之后,谢渊打开了门,看到了门外的赵沧颉,那陌生的面容分明从未见过,但不用任何人介绍,他就知道只能是这个人,也只能是这个人,那些光就在他身后,环绕着他,衬得他仿佛仙人一样。 是他带来的光给了他希望,让他终于完成了杀死申寐这件事,他冲着赵沧颉露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声“谢谢”。 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子一转,迅速地划过了自己的脖颈,他不知道已经做过了多少这样的事情,这一回,终于轮到自己了,这一回,终于彻底解脱了…… 章节目录 第577章 “这是今天的吗?谢谢了。” 笑容亲切的青年接过一沓作业本,道谢之后就去推门,在门口正好碰到老师的初中生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说:“不用的,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课代表的职责最主要的不就是帮助任课老师收发作业吗?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带有象征意义的部分,但在大部分学生的眼中,课代表也就是那一个作用而已了,哦,可能还会帮老师通知一些事情,如此而已。 青年没有再说什么,又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门,门没有再关上,一个简单的多人办公室呈现在眼前,外面的阳光从侧边的窗透进来,每个办公桌上都有繁茂的绿萝自由舒展,淡蓝的主色调充斥着海洋的自由,明明随处都可见堆叠的作业本卷子,却没有多少拥挤堵塞之感。 “申老师就是心疼学生。” 迎面对着门口的一位老师抬头看到青年走进来,笑着说了一句,等他走进了才小声问:“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位怎么样啊?” 办公室内的女性老师们年龄普遍都在妈妈级别,自己的子女有的都是高中生了,难免就会乐意做媒,尤其是在当今社会条件下,好女人剩的多,好男人则很难找。 既然身边有这样一个优质资源,自然乐意让自己认识的大龄剩女们过来碰碰运气,万一投缘了呢? 青年笑了笑,颇有几分赧然地收敛了下颌,腼腆道:“昨天见了,大约对我的印象不是很好吧。” 不知不觉再次走到大龄剩男的位置上,又是这样的稳定职业,周围很多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结婚还是不结婚,这从来不是什么关键的问题,所以对于周围人好意提到的相亲,他也并不会拒绝,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他也不介意开展一段婚姻,让人生顺利过渡到下一个阶段。 “怎么可能呢?申寐你这样好的人还有人不喜欢,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肯定就先下手为强了。”女老师完全没有避讳的话不知不觉声音高了一些,周围人听到,一些善意的哄笑,“是啊是啊,可惜我们都不年轻了。” “说不定是那位眼光太高,申老师也别急,下头还有更好的。” “是啊,现在的女孩子们也不知道都想要是什么,挑东挑西的也是愁人,我现在都开始发愁以后女儿不好找女婿了。” “你这操心够早的,你那个女儿才几岁,这就急了……” 简短的对话之后,大家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一并开始了每日的例行批改功课,然后话题就绕到了学生的身上,他们都是一个年级组的代课老师,对各个班的学生都能说上几句,倒是不怕没有话题。 申寐开口很少,如果有,也都是夸奖,便是那种特别不争气的,他也能够提出一两句优点,让老师们的怒其不争之心稍稍有所缓解。 一天的工作很快过去,下班的时候,一位热心的女老师给他介绍了新的相亲对象。 “都约好了,你去看看,若是不合适就算了,合适了那就最好了,这是我朋友的女儿,是个乖巧懂事的,你就去见见。” 女老师说着塞过来一个小纸条,明明手机都智能化了,但她们还是乐意用纸笔来记录东西。 申寐不好推拒这份好意,他现在并没有在家中居住,早早就为了耳边清净搬出来了,但……苦笑一下接过来,有这些热心大姐们的存在,哪里都清净不了。 大约是看出来他有几分抗拒,女老师语重心长地劝了两句:“你也不小了,早日成家,父母也安心,自己不也省得冰锅冷灶的吗?”说到最后笑了起来,打趣一句,“你要是再不结婚,咱们中学的女生可都要选择师生恋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越是重点中学对这些要求越是严,早恋都不允许了,何况是更加出格的师生恋。 申寐也知道是玩笑,跟着笑了一下,接过纸条展开,看到的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名字,微微挑眉。 程颖。 程颖啊…… 这个女主角的名字让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之前,想到了那一段高中生活,想到了谢渊那张陌生的脸,还有那间屋子刺目的血…… 那种情况,是应该叫做人格自杀,还是灵魂自灭? 如果放到修仙界,他大概可以当做自爆来理解,但……一个人的死心到底要有多浓重,才能够不通过物质做到现实意义地杀死自己。 平白从外来者成为了主人格,他那时候是有些懵的,现实中他就这样成为了申寐,准备高考的申寐,谁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你好像变了很多,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考后,程颖见到申寐之后,有些犹豫地说了一声,两人刚好一个考场,又都是早早交卷出来,时间不到还不能离开学校,在树荫下待站着,说起话来也透着些炙烤的烦热。 “有吗?” 当然会变了很多,之前的申寐并不完整人格分裂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一个人把自己分成很多份,他可以决定这些份数之中的偏重怎样,申寐就是如此,他分出去的是自己的感情。 看着还跟正常人似的申寐却能够做到如同机器人一样刻板,就是因为他的感情大部分都给了分出来的那些人格,而他自己留下的就是近乎纯理性的东西,这些,让他连自己对程颖的喜欢有多深都不知道。 “感觉,就是很不一样了。”程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感受到的,她看了看申寐现在的样子,少年人的气质越发沉凝,有些时候,仿佛已经跟她隔开了好远,有一种让她想到了小时候看到大人的感觉。 这一段谈话并没有持续很久,又有人陆续从教室中走出来,程颖的好友也过来了,程颖很快迎过去,笑着跟她说起了考场的种种,听着对方的抱怨,轻声安慰。 晚上的餐厅里,柔和的灯光之下,看到坐在座位旁的那位女性,申寐的脚步顿了顿,已经是成人的眉眼看不到多少年少的青稚,披肩的卷发透着时尚,挽过头发的手划下,手腕上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好像星辰凝聚。 缓步上前,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申寐露出了笑容,“没想到真的是你,大美女,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会参加相亲这样的活动。” “国外到底不如国内好。”程颖抬眼,已经极有风情的眉眼之中透出点滴笑意,还有些怀念,兜兜转转一大圈儿之后,才觉得安安稳稳或者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她看着面前被时光优待的青年轻轻地笑,并不是多么出众的帅气,也没有多么倜傥的气质,但她明明见过那么多,但是想到回国,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是那种安心的感觉吗?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巍峨如高山,大概就是这样能够给人依靠的感觉吧。 看着他不为外物所动的样子,她的心也会平生出几分安定。 相恋以后,程颖傻傻地问:“你这么多年没有谈女友,是为了等我回来吗?” 充满浪漫的想象可能是自己往脸上贴金,但不妨碍她自己添点儿甜蜜。 申寐轻轻地笑,依靠在他肩上的程颖看不到他那悠然似怀念的表情,说:“可能是为了圆年少时候的梦吧。” 无论怎样,原来的申寐是喜欢程颖的,程颖也的确优秀,如果……那么,这段缘分,可能是早就注定好的。 “啊?你以前就喜欢我?”程颖一个激动,哪怕都是跨三的女人了,但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够如小女生一般开心,开心之余难免也有些愧疚,她是不是错过太久了? 幸好没有真的错过,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他,回国后她是怎么周折才能够通过熟人介绍的方式再度和他重逢,隐瞒让缘分奇妙而长远…… 手指悄然勾过去,换得宽厚的手掌回握,人生有幸得相遇,何必要计较那么许多呢? 许多年后,程颖翻起老照片,只觉得年少时候的青涩仿佛是一场梦,笑着说:“想当年,多少人喜欢我,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已经满头白发的申寐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张照片,上面的青葱少年是原来的申寐,他一眼就能够认出,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中充斥着对世界的隔阂,仿佛是一个纯粹的看客,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自己却从来不参与其中,冷冷清清地看着…… 这样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人,最后会和程颖走到一起吗?申寐不知道,表面上是他改变了剧情,其实,他做的很有限,很久之后他才想明白那一声“谢谢”因何而来。 大约连谢渊也不会承认,那一句“谢谢”也有因为他促进了整个过程,从而让程颖的死不再是刺激申寐自杀的必须,让程颖能够活下来的感谢吧。 作为对申寐了解最深的那个,作为对申寐所知最感同身受的那个,谢渊也是喜欢程颖的吧。 章节目录 第578章 烟雾缭绕的房间内,各个显示屏的面前都有那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文字,专注到眼神之中都倒映着屏幕的光,乍一看上去,像是微小的鬼火,混不似在人间。 铁门是放下来的,这是当然的,这样的包夜并不是未成年人该参与的,但是能够包下这些机子,忍受这样乌糟环境的,也只有这些未成年人了。 他们有的手上还捏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敲打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在落雹子一样,有的一头黄毛已经昏昏欲睡,打着哈欠还在坚持着,包夜的钱已经花了,少看一分一秒似乎都亏了一样,哪怕困得要死,也要坚持到底。 还有一些,早就扛不住深夜的呼唤,把键盘移到了一边儿,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 偶尔能够闻到泡面的香气,混合在烟味儿之中,让屋子之中的气味儿愈发混杂,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一股子脚臭味儿。 “谁TM臭脚放出来了?” 有人骂着摔了一下鼠标,前头的网管抬头瞥了一眼,也不知道他那迷离的眼睛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然后又低下头去,柜台挡着,也看不到他是不是睡了。 带着耳机的青年随着音乐而轻轻摇摆,坐在他旁边儿的少年也在玩儿游戏,他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下一刻,突然丢下正在激烈的团战,点了“×”,关掉了游戏页面。 绿野蓝天的画面骤然亮起,替换掉了那一片爆炸的黑暗,旁边儿的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拿下耳机问:“怎么不玩儿了?” “累了,想睡。”少年说了一声,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往桌子上一趴。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青年说着往旁边儿地上吐了一口痰,紧接着拿过一旁的瓶子灌下去几口水,擦了擦额上闷出来的汗。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悠然走到了三点多,这个时间……青年动作带着几分张扬地抬起手来,衣袖自然扬起,露出手腕上金光闪闪的手表,表盘上一圈儿闪亮亮,若是换一个柜台,大约能够烘托出一些奢侈品的身价,奈何就是一个山寨的仿品,还不是高仿。 “走走,回去睡。”青年起身,在少年的头上拍了一下,然后拽着他起来,经过前头跟一个网管打了招呼,就拉开一个小门,熟门熟路地走出了这个黑网吧。 外面的夜风很凉,刚一走出来的温差好像从亚热带到了寒带,少年缩了缩脖子,青年也免不了躬了背,配着那那副黑眼圈儿的模样立刻就显出了几分猥、琐来。 走路的姿势也不那么正经,天然带着点儿罗圈儿的腿走路的时候好像都要先画半个圈子,嘚瑟着走路的时候他自我感觉挺好,还哼着歌,但是在旁人看来,那就是标准的混混出行。 门外是一个小巷子,没什么灯光,昏暗暗的,能够看到两侧低矮的房屋,最高不过四五层的样子,一排砖墙区分了居民区和街道,但是那砖墙早就被扒走了不少砖,看不出当初的整齐来,某个地方还有了一个不知道谁开出的洞,刚好能够行人。 青年带着少年从墙洞走入,拐过两个楼房,就钻入了一个黑乎乎的门洞,没有声控灯,脚步声落下也看不到前路。 按开手机上的电筒,青年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什么,一边在前头带路,少年老老实实跟着,仿佛影子一样无声。 这种老式的楼房每层只有三个门,他们就在正中,十分好认,青年掏出钥匙进了门,门一打开,便是一股子捂了的味道。 随手按开昏黄的客厅灯,能够看到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在中间,两室一左一右,正前方厨房厕所并排。 客厅的老旧沙发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屋子里不见烟灰缸,能够看到地上的烟头,有些凌乱,不像是一个人抽的。 “这帮兔崽子,又不收拾。”青年这样说了一声,也不见他去收拾那些明显的泡面盒子,他打了个哈欠,说,“睡吧,明天你还要上学呐——学那些玩意儿有啥用?” 看着青年进了左侧的房间,少年皱着眉打开了右侧的房门,幸好房门没锁,一拧就开了。 入眼的房间不大,一张不太标准的双人床之外,就有旁边的一行立柜,连个床头柜都没有,地上扔的都是衣服,床单上还有吃剩的包装袋,薯片什么的,随便一抖楼,就能感觉到空气中飞舞的食物调料味儿。 时间可能真的有点儿晚,但比起睡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年随便收拾了一块儿干净点儿的地方,就躺下来开始查看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做叶星,他有一个兄长,就是刚才那个青年,叫做叶晨,从名字还是能够看出父母对两人不是没有期望的,奈何这世界变化太快。 他们最开始是村里住的,后来拆迁,叶家就成了典型的暴发户,这种拆二代其实未尝不好,但男人有钱就变坏,叶父得了钱就开始认识一些不好的朋友,最开始只是跟着赌博,小赌怡情,后来就成了大赌,甚至还沾染上了毒。 家境也因此每况日下,在叶父赌博输了不少钱的时候,这个家庭就已经埋下了隐患,在某一日,叶母悄悄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她跟谁都没说,叶父找不着人,回来脾气就更不好了,再后来,就是沾染上毒了。 毒这种事可是要倾家荡产加死人的。 叶父自然没能逃出这个套路,想要以贩养吸,最后被逮了判了枪毙。 叶晨这个比叶星大了十岁的哥哥也是从那之后开始支撑起了养家的重担,但叶晨从小就不爱学习,调皮捣蛋长大的,更是享受过拆二代的富裕生活,突然贫穷下来的落差让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成了城市中的混混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毕竟有什么比抢劫来钱快呢? 这世界,学好总是要遵守各种规则,学坏,只要破坏规则就可以了,只要运气好不被逮到,总是会自由一些。 正好那段时间电视上也都是各种古惑仔横行,叶晨也跟风地拜了一个码头,几年下来,如今也成了一个小头目,手底下有几个小弟鞍前马后的,乍一看也有几分风光。 奈何,风光的也就是那几年,随着治安管理的加强,叶晨的收入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正想着拓宽新的财路。 而叶晨的新财路就是…… 翻开剧情,看到的就是属于原主的未来,有这样的家庭环境,自身也不是爱学习的性子,后来被叶晨带歪,一同走上了来钱的路子,成为了某传媒公司旗下的黑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起来,这次的剧情还跟娱乐圈有点儿关系,娱乐圈有个有名的玉女小花董玉瑶,出道的时候就以清纯形象博得众人的喜爱,原主也是粉丝中的一员,但跟其他粉丝不同的是,他这个粉丝有那么一点儿能力,能够杀人的能力。 年轻人,敢想敢拼,敢付诸行动,叶晨知道杀人的严重性,他即便当黑手,也不敢接这样的活儿,怕卖命,原主却不同,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却认为自己足够聪明,他也的确聪明,策划了几个杀人事件,都被当做意外结案,这些助长了他的自信。 而且这样的活儿的确来钱快,叶晨最后也默许了,这就让原主在这条道上越走越黑,最后终于沉入深渊,出不来了。 原主一门心思追星,喜欢董玉瑶,然后为了董玉瑶的前路,杀死阻碍她的人,他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护花使者,黑暗帝王的角色,但事实上,没有人感谢他的所为。 董玉瑶最后投入了金大腿的怀抱,她以为那些“顺利”都是金大腿给的福利。 其他被害者则是极度冤枉,她们有些人可能根本没有想过跟董玉瑶作对,只因为原主听到消息说是导演或者制片人更青睐她们,她们就上了他的死亡名单。 从刚出道到大红,董玉瑶的星途越走越高,而原主要杀的人则越来越出名,最终纸包不住火……直到最后,董玉瑶也不知道这个常常会出现在她粉丝集会上的腼腆少年做过什么。 看完这段剧情,叶星观感复杂,这应该算是一出为爱痴狂,可惜被爱的人根本不知道。 他是从来都无法理解追星的意义在哪里,如果是导人向善,身边的榜样足够多,再不济,还有各种教派愿意解除困惑,如果是为了能够跟明星亲密接触,最起码,也要自己足够优秀站到同一平台上才行吧,否则,怎么能够指望那些在镁光灯下星光四射的大明星能够看到台下黑暗之中的某一个人呢? 地位太卑微,人物太平凡,是很难获得足够的关注的。 所谓偶像,若没有足够的距离阻隔,谁又不是吃喝拉撒七情六欲的凡人呢?追星者所追的只是自己心中的美好形象吧,如同追日,永望难及。 章节目录 第579章 次日一早,叶星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学的时间,走出房门,正好碰到叶晨在满是杂味儿的客厅吃着泡面,泡面特有的香气充斥在房间里,见到他出来,叶晨咬着泡面含糊不清地说:“起了,自己去泡,有热水。” “嗯。”叶星应了一声,去洗漱了一遍,刷牙洗脸的时候还有些纠结,找不到牙刷也是麻烦事,再看看镜子里那已经微微发黄的牙齿,实在应该庆幸自己来的还算早,没有等原主把自己糟蹋到极点。 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叶星认真审视了一下,说帅可能不够,但清秀有余是真的,一双眯眯眼很有些单眼皮男孩儿的感觉,脸上有几个青春痘,一看就是熬夜多了的缘故。 “我出去一趟。” 随着外头的说话声,门已经咣当一声关上了,显然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 叶星探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紧闭的门,门背后挂钩上的毛巾还在晃荡。 叶家的条件并不好,叶星翻了翻自己的房间,只找出几张零钱,吃个正常的清淡口味的早饭还是够的,勉强找了件还干净的衣服穿上,叶星到楼下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 豆浆油条,谁都知道说油条不健康,但吃豆浆的时候总是忘不了这个标配。 “叶星,你怎么没去上学啊?” 卖早点的就是叶星他们居民楼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知道这叶家的兄弟俩。 叶晨在外头再有什么不好,但是在这片还是好的,他一向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平时邻里邻居,碰见也会装作好青年的样子打个招呼什么的,哪家有事,也会帮把手,所以叶晨在这边儿的名声还算不错。 连带着原主也成了大众弟弟一样,谁见到了也会对他抱有一点儿善意,原主也是个爱装的性子,碰到这些人,腼腆一笑什么的,怎么看都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至于好学生的学习成绩么,反正大家也都看不到。 “有点儿感冒。”叶星微微红着脸说了一句,保持着原主一贯的“装”,他们兄弟俩的根底这边儿的人都不太知道,只知道他们父母双亡,叶晨一个人带着弟弟很辛苦,难免都多了点儿同情心。 大伯笑了一声,给他盛了一大碗儿豆浆,油条都多给了一根。 叶星不好意思地接过道了谢,坐在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早上这个时间段儿,很多人都出来吃早餐,认识的不认识的,吃完了有事就去忙了,没事的还能多说两句,也没什么重要的消息,杂七杂八的多半都是菜市场的信息——去菜市场早的,这会儿都提着菜回来了。 能在这里吃早点的都是附近这边儿的居民,青年吃了饭都去上班了,剩下就是年老的还有需要人抱的,一边溜着孩子一边儿说着话什么的,也是晨起一个固定活动点儿。 一个大妈模样的人抱着孩子经过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意外,见她走得有点儿快,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怕挡着她的路,还往旁边儿让了让,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叶星正好吃完,抬头看了一眼,直觉有些奇怪,还不等细细思量,就听到远处有些骚乱,有人在找孩子。 他立刻站起了身,喊住那个大妈:“站住!” 叶星离得近,这一声好像炸在耳边一样,那大妈腿倒腾得更快了,几乎是跑了起来。 本来她不跑也没什么,大家都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叶星喊什么,有些人还没听到远处的动静是为了什么,但是看她一跑,都觉得有些不对。 “拦住她,她抢孩子!” 叶星又喊了一声,已经长腿一跨,直接跃过了桌子,往大妈那边儿追去。 大妈匆匆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怨恨的眼神,跑得却更快了,那动作矫健得都不像是一个大妈。 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抢孩子”,那不就是人贩子? 他们这个小区时间长了,物业几乎等同于没有,若是让那人跑出了这个路口,还真不好找,这个时间点儿,青年人都在上班,谁能逮得到? 叶星没管别人的想法,看到他们没什么动作,自己已经追了上去,他年轻腿长,前面的又到底是一个大妈,最终还是被他逮到了,比起一般人,他又懂得一点儿穴位,抓人的时候使了一个巧劲儿,就把孩子先拽到了自己的怀里,那人没了孩子,也没了要挟人的把柄,转头便有些发狠。 好在这时候周围人都反应过来了,围了过来,丢了孩子的那个也跑过来,跟着她一起的那老头没去看孩子,上去就打那位大妈,其他人也都痛恨人贩子,跟着打了起来。 “好了好了,咱们先报警吧,别打伤了人还要负责,还有孩子,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 这样大的转手孩子都不哭,肯定是人贩子使了手段,自然要看看有没有后遗症的。 “真该死,这人贩子!” 有人跟风上去打人,这会儿还有些不罢休,他们都是带孩子的居家老人,谁家没有几个孩子啊,碰到这样的人,自然恨得不行。 警察来得也算快,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一个警亭,说起来这些人贩子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 “这人民群众力量大啊,真是好险,若是孩子被抱走了,可就真的不好找了。” 国家太大,人口太多,哪怕科技发展到现在的程度,监控也只能够满足城市的需要,一旦远了,到那些偏僻山区,哪里还能找得到,何况现在的交通也发达,这些人贩子也是越来越有组织了。 警察这样说着,还问了一下见义勇为的带头人,老头老太太们毫不客气地把功劳都推给了叶星。 “也就是年轻人才能追得上,靠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儿的,要是让这家伙跑了……唉,幸亏叶星今天在。” “是啊是啊,多亏了叶星在。” 一时间,叶星成了最受欢迎人物,左右的老头老太太们包围着他,拉着他的手不断地夸奖,一个个简直像是在看自家的孙子,眼神儿亲切极了。 过来出警的小警察还年轻,见到叶星陷入人民海洋之中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着打趣了一句:“呦,这可是好学生了,好学生这个点儿可都在课堂上。” 他这一说算是犯了众怒的,立马就有人替叶星辩驳,这个说叶星多好多好,那个说叶星学习多努力云云,卖早点那位直接说:“要不是今儿叶星感冒,也不会不去上学,这是什么,活该那人贩子倒霉!” 因为警亭不远,叶星和两个热心的老大爷一起过去做了个笔录,然后就各自归家了。 了解到叶星还是未成年人,警察那边儿还说说不定会有什么奖励之类的。 叶星也没在意,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点儿小事最后闹腾得这么热闹。 等到叶晨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手背上的抓伤,问了问才知道是今天丢孩子那位老太太抢过孩子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对方什么也没说,匆匆抱着孩子去看大夫了。 “瞧你这好事做的,还够轰轰烈烈啊!”叶晨这样说了一句,眉头舒展,他今天找到了新的路子,已经决定挂靠在迅捷传媒公司名下做事了,因为他的那点儿小能量,也能在里头混一个小头目,哦,应该叫做主管,也是能够正规印名片的在职人士了。 终于有了点儿出路的感觉让叶晨的脸上一扫阴霾,搂着叶星的脖子,说:“走,哥请你吃饭,慰劳慰劳我们的小英雄。” “其实也没什么。” 至于么,这就成了小英雄。 晚上的聚散并不只是兄弟两个,叶晨把自己那帮小兄弟也都叫来了,在烧烤摊拼了两个桌子,这时候早,还没什么人吃烧烤,他这边儿热闹闹的摊子支起来,大咧咧就说了如今的岗位职责。 一个小黄毛傻乎乎道:“这不就还跟现在一样吗?我们还是要威胁人恐吓人……” 他旁边儿那个有眼色多了,不等他话说完,就在他头上拍了一记,说:“这能一样吗?以后咱们就是正规的,这叫什么,持证上岗!”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好在大家都能够听懂,以前抢钱就是靠自己,叶晨拜的那个码头早出事了,他们这些人支撑着不散,可能有些是兄弟义气,更多的还是因为散了也没好路子,如今叶晨找到了好路子,领着大家赚正经钱,起码名义上是工资了,没有谁会不高兴的。 叶晨读过几年书,听得这些话也是笑,举起杯子一口喝了,说:“之前的艰难算是过去了,兄弟们一直跟着我,如今我能找到这条道儿,也是想要带着大家过好日子,以前的情义咱们都记着,以后,咱们也要奋斗一把了,总要让大家把日子都过起来才算是我这个大哥对得起兄弟了。” “还是大哥够意思!” “大哥说什么我都照做,我别的不信,就信大哥。” “大哥放心,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咱兄弟,没二话。” 气氛一下子起来了,大家的酒杯也都干了一轮,在这个气氛之下,叶星也不好多说什么,端起果汁跟着干了两杯。 叶晨没怎么注意他,他跟着三个小弟说了说之后的一些规划,大体意思上就是跟着他干,他不会让大家亏了。 这都是笼络人心的一套法子,最重要的是叶晨最后能够给钱,大家就都是喜笑颜开的了。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回到家中,只有兄弟两个,叶星才问这个传媒公司的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以前没接触过这行,倒是听说过“买水军”之类的,但是这种“幕后黑手”的勾当,还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 叶晨醉醺醺地往沙发上一摊就再也不想动了,满口酒气地说着:“小孩子啰嗦那么多做什么,你好好上学,不然就给我帮忙,别废话那么多,有钱拿就行了,这社会,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钱是真的,其他情啊爱啊的,都是狗屎!” “呕——”一转头,叶晨就在沙发那儿吐了一片,那股子味道冒出来真是让人脑子都发昏。 叶星几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恶劣的环境,这屋子,简直不能待了,但,他能怎么办呢?这是原主的哥哥,从任何方面来说,这个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确确实实养活了原主,没有让原主也跟着肄业,这其中的辛苦…… 认命地拿了东西过来清理,又给叶晨喂了水,他脑子大约稍微清楚一些了,这才能够好好说话,给叶星大概说了说才接到手的工作内容。 他们要去调查一下冯奇才的行踪,然后想办法让他受点儿小伤什么的,知道知道厉害。 这不就还是恐吓人的那一套吗?他们现在抢钱也是多半如此,因为缺乏必要的工具,不会做什么飞车党,基本上就是拿着刀子当面抢,因为抢得不多,也不是照着一个人来,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报警惹是生非,怕被他们报复了。 叶星点了点头,然后想这个冯奇才是谁,剧情中涉及到叶晨的部分并没有多么清楚,所以他还真的不太知道叶晨以后会接手的都是什么工作,不过这个迅捷传媒,倒是跟剧情对上了。 叶家连个电脑都没的,手机是连了别人家的网,某种意义上算是盗用了,好在还算快速,很快就能查到冯奇才的一点儿资料。 这人不是明星,资料不如明星那样丰富,网上同名同姓的又多,叶星还是对照了叶晨拿到的照片才找到了那人的微博,应该庆幸,现在人人都有微博,找一个人还真的不是那么难了。 冯奇才是个三流编剧,编剧这一行在娱乐圈属于边边角角,绝对没有明星那样受欢迎,但好的编剧也是一本难求,至于其他,多少年都混不出名头的也有。 这个冯奇才就算是其中一个正要出名的,他现在的一个本子好像是非常被看好,如果拍了播出来说不定就能够火一把,选了他本子的制片人给了很大的信重,让他也有了对角色发话的权力。 事实上,好一些的编剧对自己的角色都是有着发言权的,只是冯奇才之前没什么名气,这一次就难免兴奋了些,在微博上发消息都透着兴奋劲儿,还暗指了某个G姓女星,说是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人上来毁了自己的作品。 他也知道隐晦,没有直接说G姓女星是谁,但这种隐晦未免有些敷衍,底下的评论已经有人用“果然是她”的语气留言说“就知道老冯还是看不惯顾怜。” 顾怜已经能够算是三流的女星了,她的片子……叶星大概搜了一下,普遍处在女四号的位置上,偶尔有那么两个女三女二的,似乎都被批评演技僵硬。 再看看照片,倒真的是个美人,不过那种不和谐感,大约是整过容吧。 叶星再翻查了一下,网上查不出更深的信息,手机也不如电脑用起来方便,至少编写一些代码什么的就有些跟不上速度,他暂时找不到更多有用信息,只能猜测这是顾怜出钱让迅捷干的这件事,也不排除是捧着顾怜的那位做的。 这些明星背后的后台,有能力的直接往上捧,没能力又要面子的,就会用这种偏门手段讨人欢心。 叶晨已经睡得打起了呼噜,叶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查下去,他知道叶晨的手段,很会为自己留后路,就算是真的对那冯奇才下手,也不会重到无法挽回,倒是不用太担心。 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对,但是转行谈何容易,叶晨没证书没技能,让他老老实实搬砖他也不肯干啊,这就跟老大不肯退一样。他除非能够显示自己的能力,能够为叶晨找到更好的出路,否则不可能说服叶晨不做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叶星又是一叹,不管怎么说,明天还是要去上学,否则这文凭拿不下来,未来的出路又不好说。 这年头,就是当和尚都要文凭,想要当个没文化的流氓也是不容易,何况他又不想当流氓。 手机定了闹铃,第二天叶星起得早,没见到叶晨,不知道是不是在家,他也顾不得问,抓着书包就往学校赶。 原主在班上属于沉默寡言的类型,总是容易被忽略,他去老师那里补了一个病假条,老师就没再说他昨天缺课的事情了,说到底,叶星不属于被他关注的好学生那一类,也不属于真正的差生,老师也是省心得很。 叶星就读的这个学校属于很一般的那种学校,升学率放到全市都是排不上名号的,能够在这里就读的,除非是迫不得已,就是混文凭的,谁让这里的学费最低,能够让大部分人读得不是那么痛心。 本来原主也属于混文凭的一员,得一个高中毕业证至少工作好找一些,不算没文化。 现在么,叶星却是准备好好表现一下,不说冲刺重点,但能够从老师那里获得多一些关注也是挺好的。 学生想要获得关注总是很容易,几次考试下来,叶星突飞猛进的学业就刷新了老师对他的印象,再提起来的时候都说他懂礼貌懂事什么的。 叶晨去参加了一次家长会,回来的时候也是兴奋得脸上泛红,拍着叶星的肩膀说:“你可真行啊,我还当咱们俩都不是读书的料,没想到你这一努力竟然上去了,既然能读,你就好好读,哥供你。” 听着叶晨斩钉截铁的“哥供你”,叶星也觉得暖心,不管怎么说,这个兄长对弟弟做得已经足够,他或许没有给弟弟做好榜样,引导弟弟上进,却也是希望对方好的。 本来因为剧情对叶晨有些排斥的叶星略略改观,跟叶晨谈了谈他的理想,其实也没什么,他经历的世界多了,看到的多了,自然知道这个阶段之后娱乐业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他们没什么本钱,却也能够先网罗一些“主播”,把直播这个行业做起来。 说起来,国外这时候,美女主播已经有了市场,只是国内暂时还没有染到这样的风气。 在黑网吧中,叶星让叶晨看了自己做的直播网站,他选择的都是后世最常用的一些模式,就连经营模式什么的,差不多也是照猫画虎地跟叶晨讲述,却是真的让叶晨打开了思路。 “竟然还能这样搞?这样,咱们以后也是娱乐公司了?”叶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眼中,娱乐公司都是有着大背景的人才能开得起来的,没点儿人脉关系,连人都捧不上去,没有明星,谁会信你这个娱乐公司。 “哥,你可真有志气。”叶星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换得一句“你小子”,然后说,“公司也可以先注册嘛,反正手上紧一下,咱们还是拿得出钱的,也不要一下子就是什么娱乐公司,从直播公司开始好了,最先下水的人总能够摸到大鱼。” 反正直播设备很便宜,再加上他的电脑技术还算过关,推广方面,弄个隐蔽的小程序就能够直接网络打广告,省了多少广告费啊,这方面的成本缩减一下,就剩下主播人选了。 但这也不是太值得操心的事情,哪怕用海选模式呐,总能够找到那么几个没机会站上大舞台的人愿意在小屏幕露脸的,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先弄个网剧什么的,也是容易。 思路展开,叶星也觉得未来更多了几分把握。 叶晨是个敢决断的,听着不错,立马就照着叶星说的干了,他也有门路,又舍得下脸皮,没几天就把公司名字注册下来了,上面的地址就是他们的那个房子。 房子已经进行了改装,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丢,兄弟两个搬到了一个房间住,就是床上多个枕头的事儿,剩下的地方分割成若干空间,稍稍做了些装饰,又弄了若干二手电脑进来,加上直播设备,现在就只差人了。 主播的人选,普通的好找,优秀的就有些麻烦,叶晨找了几个都不是太理想,就把目光投向了叶星的身上,“既然是你想出来的,你肯定知道好的怎么做,你先做一做,给她们来个示范,省得咱们这都低俗了。” 叶晨分得很清楚,既然是想要做长久,做安心,自然不能弄那些明令禁止的东西,主播找到洗头妹已经是迫不得已了,再弄一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不是让他们更上不得台面吗? 叶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教人教得累,还真不如自己亲自上了。 章节目录 第581章 主播的话其实也就分那么几类,主要是游戏、美食、旅游等方面的,户外主播的话显然设备方面不过关很影响质量,旅游因此PASS,美食的话,叶星从来没有什么美食天赋,想要让做饭变得活色生香显然不可能,如果说游戏…… 记得刚来的时候原主就是在玩儿游戏,这方面倒是可以试一试,但是效果如何就不一定了,毕竟游戏这种东西受众摆在那里,喜欢的自然乐意看,不喜欢的一眼都不会多看。 “游戏也能直播吗?”叶晨有些惊讶,他想着大概就是唱歌跳舞之类的事情,之前说的时候,叶星跟他说的也是这些,他还想着跳舞不说了,他们兄弟从来没练过,但是唱歌,叶星的嗓子还行,或者不错,谁知道…… “只要想,什么不能直播,便是直播吃饭也行,哪怕是吐槽呐,只要有人爱看,都是一样的。”叶星对这一行的接触不多,之前了解到的就比较驳杂,他就按照自己的了解说了一下。 叶晨听着眼睛渐亮,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眼看着叶星摆弄好了直播装备,端坐在屏幕之前,他也不多说,准备看看再说。 市面上如今正在流行的游戏对战类的挺多,什么时候娱乐业的发达都能够从游戏上体现一二,缺少变化的单机游戏自然是被排除在外的,想想看,别人要有多无聊才会看你自己一个人玩儿消除星星。 而且这种单机游戏也很难体现出对战的难度,同样被删除掉的还有大型的网游。 其实如果有一定的粉丝基础,还是可以从这里入手的,毕竟大型的网游,画面效果什么的肯定会更好一些,但是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结果,首先需要有一个高等级的人物,还有一个不太差的团队,否则单机作战,按照网游晋级的速度,很难让人有代入感。 这样一一筛选下来,叶星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一款战略游戏上,这款游戏就是原主之前也在玩儿的,算是比较热门的游戏,取材五代十国,这个比较着名的历史时期各方面英雄人物涌现,却又一个个都如昙花一现,惊才绝艳也如流星短暂,让人想起的时候每每遗憾不已。 有了这样的情感基础,又采取了耳熟能详的一些着名战役,游戏者能够随意挑选自己的阵营所属,选择自己的人物,通过一些设定好的人物基础数据在最关键的地方发挥自己的作用,让一场战争的结果因此而不同,想想那些着名的战役因自己的表现而有所不同,也会让游戏者有些莫名的成就感。 而且这个游戏最大的好处就是立场不限,一场战争之中,哪怕是一个团队之中也会有各种的不和,关于战役的看法不一致,决定权便需要策略争夺,这里面有一个斗智排演的过程,很像是预演的沙场大练兵。 取得团队的主控权,掌控一场战争让它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对每个人的诱惑都是同样的大。 时下的年轻人,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平平无奇,但是到了游戏世界这种二次元的空间之中,没有谁不敢与人争锋,歪理正理都是理,没有了现实身份的局限,一个个仿佛都能化身楚霸王,重新演绎一场楚汉争雄。 叶星登录战国账号,看到原主使用过的几个人物,仔细看了看,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混过,就连“代”那样的小国都被他光顾过,结果也是有输有赢,基本上取决于团队的好坏。 一登录上来,便有无数的消息在闪烁,全都是责怪叶星上次莫名掉线的,他上次是一个小将,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发现这人突然没了,也是让很多人恼火不已,甚至把失败的原因都怪到了他头上。 叶星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只是看了看各个人物的介绍,他对本世界的历史还不太熟悉,知道的就是课本上的那点儿,更详细的还没有来得及去查资料。 不过也不用太详细,游戏毕竟不是完全写实,为了平衡一下,在某些小国上会安排几个不是太出名却又武力超高的将领,也算是虚构历史了。 “大家好,这里是叶星直播间,我将带领大家回到战国,打赢赤水之战。” 叶星的声音郎朗,他的确有一把好听的声音,但是在叶晨的瞩目之下,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间说话,也是有够尬的。 尽量忽视那点儿不自在,他说着打开了游戏,屏幕一分为三,一部分是游戏屏幕,一部分是他现在的样子,另外一部分就是空荡荡的直播间列表。 直播间还没有人,叶星也不着急开始,他说着话便把这一段儿推送到各个网络上去,如同电脑病毒一样,只要在第一时间没有及时关掉,它就能够自动弹开一个小窗口让人看到这个直播间。 叶晨身前开着电脑,他特意一边以观众的角度来看,一边看着叶星怎么做,突然发现电脑上的异动,轻轻“咦”了一声,向叶星投来赞赏的目光。 与此同时,很多人正在开着的电脑上都自动弹开了一个小屏幕,正在闲逛的人当做推送广告,随意瞥了一眼,有的感兴趣点开了,有的并不关注,还有一些人则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破开我的防火墙的?”金发少年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屏幕,满眼的诧异,他这可不是一般的电脑,按理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的。 感到有兴趣,立刻就采取了自己的检查措施,追踪这个小程序背后的来源,只可惜,他并没有找到源头就被其中的一些程序弄得头昏脑涨了。 “这是、思维迷宫?” 工作兴致有些重叠的一些计算机高手们也立刻发现了这个小程序的与众不同,充满探究**的追踪无果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这个直播间,成为了直播间的第二批观众。 而第一批观众,就是那些对直播间有些兴趣的,还有误点进来的,哪怕是误点,只要不是急着有事,都不会第一时间退出去,哪怕有十几秒的停留,也能够让他们发现这个新事物的魅力。 “因为对其他方面不算太擅长,所以我这里就只开始了游戏直播,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直接加入主播的行列,你可以做任何你感兴趣的事情,唱歌跳舞,表演给通过屏幕观看的观众,也可以分享你生活的所得,美妆美食,总有些共同的爱好值得交流,还可以讲述一些生活之中的琐事,只要有观众,分享就不会是毫无意义,而如果观众们喜欢,可以给打赏,这个打赏金额是跟网站分成的,至于分成比例,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看看……” 叶星的广告语并不十分生动,但他的意思还是表达到位了,一句“没有门槛的舞台”“谁都可以是明星”便足够诱惑一些想要有名的人了。 这年头,想要出名真是太不容易了,突然有这样的一个平台,俨然开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很难不让人动心。 “唱歌跳舞都可以吗?”屏幕后面,一个少女这样问着,已经点开了直播网站的网页,认真看上面关于主播的条款细则…… 如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而网站报名的快速很快打消了他们的顾虑,真的可以! 家用的电脑一般都有摄像头,至于语音什么的可能不是太好,但凑合用的话,还是能够起到一点儿效果的。 叶星一心二用,一边进行着自己的战役逆转,一边操作着各种各样的程序编码,竭尽所能地让每一个新加入的主播都能够看到更大的好处和前景。 两个小时的直播下来,叶星一头的汗,脸色都白了一些,扭头却看到叶晨止不住的笑,“哈哈,光是直播设备,咱们就把钱赚回来了!” 这一天有多少主播上线,就有多少套直播设备被卖出去,每一套直播设备不贵,但是看看那个人数,就让叶晨笑得合不拢嘴,这简直是坐等着钱从天上来啊! 这所谓的专业直播设备,其实简单得用不了几个钱,但是用上了“专业”的说法,再加上他们又是第一家做这个的,难免会被人更为采信一些,都想要用他们家的,不知不觉间牌子都出来了。 “我算是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让我把那些包装做得那么好了,原来都等在这里了!”叶晨笑得舒心,他看到了莫大的前景,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感受到了网络带来的可便利。 叶星也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这其中他投入的心力不小,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叶晨细说了,且让他高兴高兴。 兄弟两个又盯了几天,前头回来的钱陆陆续续又投入了进去,叶晨过惯了月月光的日子,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保险,倒是叶星,反而还要操心一下投入产出是否成正比。 这年头,信息传播快,看到这个行业新兴,必然也有人跟着进入,如果是小规模的还好,最怕的就是那些大公司,一上来无论是信誉还是品牌,他们都比不过,若不想被挤出这一块儿的市场,那就还要更努力才行。 章节目录 第582章 除了第一天,叶星再没有干过弹幕小广告的事情,也是因为发现了直播间里的一些不明人士,为了低调一些,他选择弹幕的方式也变动了一下。 之前是不管谁家,只要开电脑就能看到,改动了之后就成了依附在某些网站上的小程序,一旦该网站被打开,弹幕广告就自动出现。 他的技术水平高,某些网站就是发现了这个根本没有给广告费来吃霸王餐的,也拿它根本没办法,好一些的能够把对方清除而不伤筋骨,坏一些的只能任由对方如同跗骨之蛆,稍有异动,便是刺骨之疼,弄不好自家的网站还要跟着崩盘几次。 能够被叶星选中的网站自然也不是什么流量小的网站,有几个公司哪里忍得了这个,却又没办法经过正经的报警手段处理,马上就有了一个黑客悬赏,叫价高达十万,为的就是除掉这个源头。 因为弹幕广告是关于直播间的,最开始不少人的目光都盯在了直播间上,后来叶晨跟迅捷传媒联系,收了那边儿的钱,让叶星把弹幕广告变了变,多了几位明星资讯,算是把这件事的关注重点分散了一下。 程序设定好之后,相关人操作便简单了很多,为了减少自己的工作量,叶星就把程序改成了傻瓜操作,叶晨想要放什么样的弹幕,只要在他特意弄出来的一个网页上做几个填空选择就可以了。 随着直播间渐渐步上正轨,叶星也逐渐减少了自己的插手,他是想要让兄弟两个的生活积极向上一些,却没准备凭借某些先机暴富出头,只要能够挣到正经的钱,稳定一些就可以了,其他的…… 目光在直播间上的某个女主播相片上扫了一眼,那是董玉瑶。 董玉瑶并非电影学校出身,她就是容貌好,形象好,乐意经营自己的朋友圈儿,剧情中,她就是某一张照片火了之后有了些话题度,这才被某个导演看中,引导她走上了演员的道路。 如今有了直播间这样的平台,她又是个最喜欢这些新鲜事物的,自然也是第一批加入直播间的女主播之一。 而她的表现也的确是很好,哪怕是应打赏要求唱一些口水歌,也能够唱出自己的风格,并不纯然落入俗套,很符合“才女”的人设,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在主播排行榜上有了一席之地,让自己的直播间出现在了推荐首页上。 鼠标轻轻一点,放大的屏幕上能够看到是很简单的背景,一张粉色大床带有鲜明的个人印记,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床上放的穿着格子裙的白兔子,还有一旁床头柜上的田园风小蕾丝都显露出一种少女感。 “谢谢的打赏,你是第一次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的名字……” 一首歌的间隙,她这样说着,随口拿过桌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有人在屏幕上问她平时喜欢喝什么,她的唇沾着水光,愈发粉嫩,说起话来带着些娇声:“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吧,果汁啊,水啊,茶啊,都喝的,就是不喜欢酒,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酒呢,那种味道,并不令人愉快啊!” 时下最流行的空气刘海儿稀薄地搭在额上,一双柳眉似乎经过了勾描,有着十足的精致和美感,说话间,双眼之中满是灵动,就连那最后的尾音似乎都带着点儿不经意的勾人。 这是一个有明星资质的女孩儿。 叶星这样下了定论,她懂得在语言之中为下一步预设话题,却又能够表现出鲜明的个人特色,随手一勾,礼物送出去,屏幕上的烟花亮起来,一簇簇,美轮美奂。 “谢谢叶星的烟花,好美啊!”董玉瑶笑起来,她的双眼明明是看向摄像头的,可是那一霎仿佛能够从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般多情。 “真是荣幸啊,叶星竟然来我的直播间了,我可早就听说了,叶星才是直播间的元老,这算是领导查房吗?”董玉瑶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她有一颗小虎牙,笑得时候愈发显得纯真。 叶星没有配合她的话题,又留下一串烟花就离开了,他对追星没有偏好,剧情中发生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原主的问题,他不会因此迁怒董玉瑶,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对她另眼相看。 而董玉瑶之后的路子却还是如同剧情中那样,被某个导演看中,走入了娱乐圈之中。 因为出了她这样的例子,哪怕她因此说不会再来直播了,但叶晨还是高兴不已,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小公司成为娱乐公司的可能,愈发开始发掘这方面的人才,还专门设定了一个明星榜,让那些有些才艺又会表现自己的人有了更好的舞台。 “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做,这可真是太好了!”叶晨意气风发地带着叶星搬了家。 他们家如今已经给那些最初招揽来的女主播当做了直播间,叶晨手头有了钱,从来不耐烦跟人家挤,哪怕暂时买不起大房子,却也另外租了一间更大的,兄弟两个搬了过去。 最初跟着他的那几个小弟如今也有些风生水起的意思,叶星撩开手的游戏直播被其中一位顶了过去,如今在游戏主播的位置上也是做得很好,收入也是相当不错。 “二哥,你那个赤水之战是怎么打的,简直是太经典了,我这里想要复制都做不到啊!” 他们知道如今的局面源于叶星的点子,叶星这个附带在叶晨身后的影子仿佛清晰了许多,也有了个“二哥”的叫法,哪怕他们这些人其实比叶星还要大。 怎么打的?叶星想起那时候的一心二用,哦,如果算上他的马甲的话其实恐怕应该说是一心多用,一个团队五个人,其中三个都是自己,那么取得决策权还需要怎么费力吗? 而有了决策权,他们到底是后世之人,能够站在更高的角度上看待当年的经典战役,想要颠覆就容易了许多,尤其对面团队并不高效和谐。 但,这些就没必要细细说了,毕竟没有精神力的人是很难做到那样的。 这种精神力的使用方法其实是叶星参考了魂丝得来的,既然能够做到魂丝三千,都是真身,那么精神力分化成丝,同时控制几个人物按理说也是能够做到的。 理论上通了再实践一番,发现果然也能做,这便让精神力更加万能了一些。 “行了,老大乔迁之喜,说这些做什么,还是想想吃什么,咱们可是来暖房的。” 房子是租来的,也并非新建,其实谈不到暖房的说法,但他们没事儿的时候就爱找理由聚一聚,如今有了这么正当的理由,怎么能够不好好吃一顿联络联络感情? 叶晨早就准备好了大出血,这会儿怎样大吃大喝他都高兴,酒桌上说了很多话,回到家中,清净了,面对叶星,他又说了很多,“这都是你的功劳,他们不知道,我都知道,好弟弟,总算哥哥没白养你,以后咱们兄弟两个吃香的喝辣的,都是一起!” 再再再次面对醉鬼的叶星已经有了经验,把人侧放在沙发上,找了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就不管不顾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少不得又听到叶晨的咒骂,这都是他多年的习惯了,有点儿不顺心的就爱骂人,也没个特定对象,就是喜欢骂两句心里痛快,幸好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也不会影响旁人。 最开始,叶星是很受不了他这样的,很想让他改改,但是想到原主之前都没说过的话,他也不好说了,等到公司稍微有点儿感觉了,再看叶晨,他在外人面前也能端得住,很有点儿老板的感觉,也就不计较他在人后是个怎么个习惯了。 迅捷公司和叶晨这边儿联系越来越多,顾怜的事情闹出来的时候,直播间少不得也受到了一些波及,很多主播都跟他们解约,跳槽到了别的网站上去。 叶晨一边骂着他们的白眼狼行为,一边觉得焦头烂额,他自己的黑账也经不起挖,自然不愿意看到直播间因此倒台,叶星心里头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不等他提出来,风波就渐渐平息了,再一看,是董玉瑶在微博上声援了一下。 她的第一部片子就是名导的,片子红了,她哪怕是个女五号也成了个小明星,算是正当红的时候,看到新闻在微博上说了两句公道话,说了一下直播间当时明文约定的条款,让人知道直播间并不是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跟迅捷公司的那些黑账到底不一样。 知道风向转变的源头,叶晨也去翻了那篇微博,看到之后心里难得有了那么点儿悔意。 董玉瑶不知道叶晨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不知道他和迅捷的关系,自然能够说得他如同白莲花一样,可是叶晨自己知道,他自己可没有多清白,若不是有了直播间这个赚钱的门路,他恐怕还要帮着迅捷为虎作伥。 “倒是个好女孩儿。”叶晨这样感慨了一句,默默地加了关注,后来还跟叶星提了一嘴,对这个从直播间走出的女明星多了几分注意,他自己的官方微博上,还特意说了两句,表示了感谢。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发现事情平息,叶星就没理会了,他实在不想再重复读大学的生活,学生的生活,他体验过的不说千百,也有不少了,如今既然没有希望他更优秀的父母,他觉得自己也可以稍稍放纵一下,尝试一下以前没试过的活法,至于选择哪方面,他还没有考虑好,还需要多想想。 每次经历过一个世界,他都不会刻意记忆,除了必要的技能,下一个世界往往展开的是新的篇章,而且诸多世界之中总有那么几个是跟他以往所知的道理违背的,这就让数理化少了很多用武之地。 所谓的“一招鲜,吃遍天”到了他这里,便往往需要看一下老天爷的脸色(世界规则),然后才能考虑自己的应对。 好在大多数世界是不禁止精神力的修炼的,这才让他有了一点儿特殊技能,否则,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凡凡的一生,连想起来似乎都透着几分乏味。 偶尔,他也是想要破坏一下规矩,去当一个坏孩子的。 通过第一次游戏直播认识的几个人可没有什么遵纪守法的观念,跟他通过网络连通的时候,一个个都是不走门只走窗户的损友,但他们表现出来的热血却又让他心向往之。 最近娱乐圈发生了一件事情,M国的明星在一个公共场合,当众辱骂本国明星,事情虽小,反映出来的却是本国明星潜意识的谦恭卑俭让,习惯了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生怕行差踏错,看起来自然是品德优秀,却也少了几分血性,让外人看得怒其不争。 “我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反正要是我,一个大嘴巴子给她扇上去,看她还敢不敢露出那样的眼神,说出那样的话。” “谁让人家是M国小天后呢,大牌么,自然有资本有后台,芊芊得罪不起,只能笑着忍了,看图!” “我早说M国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就是卑躬屈膝跟在咱们后头,现在却扬起鼻孔看人了,也不看看自己裤腿上那点儿泥巴洗干净没有,也是本国那些没眼睛的,爱捧着她们,她们放个屁都是香的……” “可不就是,心疼芊芊。” 网络上的骂战很快扩大了范围,不少本国明星都被拎出来溜了一遍,比较了一下大家对待外国的一些观点,少不得某些三观不正的就被批驳了,连披着他国国旗照相都成了罪。 叶星最开始没太在意,这些事情,最后明星一道歉,大部分都能够息事宁人,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涉及不到太多的三观不正。 但是他新认识的朋友之中,却有一个是芊芊的粉丝,在董玉瑶出名之前,这位窦芊芊一直都是玉女掌门人,很得一些年轻人的喜欢。 “就算是黑客也能追星吧,何况,我去查了她的电脑手机,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所以,我喜欢她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啊,挺正常的,反正这也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玉女了,就是这种清纯范儿嘛。” “有些人的喜好真是万年不变,所以,为了你的芊芊,你就敢去M国大闹一场,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一行行文字都在调侃着网名“扫落叶”的那位黑客,叶星大概估计对方的年龄不大,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技术水平上也透着些生涩,但想象力大胆多变,他的思维迷宫,对方能够闯到第十三关,也是十分厉害了。 “算我一个。”叶星随手敲击了一下键盘,加入了这一次活动。 网络上的较量兵不血刃,除了当事的双方,其他人可能都不太清楚具体的事情是怎样的,可能有些人会看到打开网页的时候出现的某些血淋淋的字迹,但这些他国网页上的新闻,可很少能够呈现在本国的纸媒上,就算是网络上,也只是小范围的圈子里对这次的事情点赞。 因为攻击的并非什么重要的国家部门,而是他国的一个娱乐公司的网页,还有对方旗下某个明星的微博等信息平台,造成的影响也并没有太坏,只是知情人说起来的时候少不得感慨一句窦芊芊粉丝的能干。 “谢谢大家为我担心了,当时想的只是忍一时之气,不破坏两国的友好关系,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影响,让大家为我怒其不争,真是对不起大家了。” 窦芊芊在微博上发文,表达的观点却有些不痛不痒,似乎是在为自己解释一下,又似乎是在为那样的“过激”行为叫停,或者也是一种博取关注的手段,在事件稍稍冷却的时候。 叶星对娱乐圈的这些事情不算太陌生,但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真正解读到一段文字背后的深意,这些看似合理的出自本人的文字少不得都要经过公司和经纪人的雕琢,有些甚至还有一个团队为之运作,哪怕最简单的一句话,可能都不是那么简单的意思。 演员这个职业,是真真正正把演戏做到方方面面的,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经营出来的形象到底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掺了水分的。 “叶星,你的微博呢?你关注一下董玉瑶,转发她的最新动态。”叶晨走入房间的时候,正看到叶星在浏览娱乐新闻,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句,还特意打开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了董玉瑶的最新动态,她得到电影《降魔》的选角机会,角色还是女三,十分难得。 《降魔》是正发公司的年度大戏,打着古装魔幻的旗号,剧本是改编的一部网络《幻游记》,很有人气,在消息放出之后就有不少小花蠢蠢欲动。 “很兴奋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是《幻游记》的忠实读者,一直很喜欢欣欣这个角色,希望这一次能够演绎出大家心目中的欣欣。” 董玉瑶放上的是自拍,还有一个照片是《幻游记》的书本照片,墨色的书本上,神魔如血,樱花飞舞,丝丝白发缠绕着的容颜似真似幻…… 叶星瞥了一眼,大致就知道这是舆论取胜法,当两个人选模棱两可的时候,谁的呼声最高,意味着话题更多,关注度更多,可能会带来的潜在宣传更多,自然会更加容易被选上。 “你怎么关注起了董玉瑶?”叶星问着,手上也摸出了手机,他很少在电脑上登录一些具有个人信息的东西,手机反倒能够轻易打开微博,少了登录的手续,很容易就完成了转发和关注。 叶晨看着叶星发完了,露出点儿满意的模样来,说:“我这也是投桃报李,她上次不是帮了公司吗?到底是从咱们公司出去的人,也算是熟人吧,帮她一把也是好的。” “哦。”叶星点了头,继续跟几个朋友用译码聊天,这种译码比起文字方便快捷得多,还不容易被外人看明白,具有天然的保密性。 叶晨看了两眼,只能看到那些一行行飞快窜动的译码,他对计算机不了解,大约知道这可能是某种编码,说了一声“行了,你继续忙吧”转身就出了叶星的房间。 他们现在居住的这间房间还是两居室的,兄弟两个依旧一人一个,只是彼此的房间相对对方都不会上锁,加上叶晨来去自如的习惯,叶星也不得不习惯有一个随使能够闯入自己空间的哥哥,这最初让他很不自在,习惯了独立的生活,就喜欢自己的**空间不被打搅,这也并不是有什么必须保密的事情,就是一种自由感。 跟他的想法差不多的是,他现在认识的这些朋友,都有类似的想法,这才能够让他们持续使用译码交流,而非他人一眼能够看懂的文字,因为这其中的安全感对他们而言是大大不同的。 “辰星你什么时候也追星了?之前不是对此嗤之以鼻么?”扫落叶是第一个发现叶星的微博的,因为最开始就是从游戏直播认识的,他们自然知道叶星的这个微博,也知道他主要是为了当时直播才开通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内容,猛然发现这么一条转发,还真是挺新鲜的。 “我哥喜欢,我就捧个场。”叶星不想对董玉瑶的事情多做评价,好与不好都离他太远,他想的是适才天狼的飙车邀请,他好像还不会这一项技能啊,要不要去看看呢? 董玉瑶的微博是自己掌控的,她还没有红到有专人打理的地步,经纪人定下了一个基调,她自己看着发一些内容,不要让关注她的粉丝冷了心就可以了。 看到叶星的关注,她有些好笑,果然人走得高了,以前的某些人自然就会攀上来了,礼貌地感谢了那些转发,发出甜美的笑容照片一张,董玉瑶就放下了这件事。 她的路已经越走越远,这样的老东家,和从前需要仰望讨好的主播,都已经被她抛在了身后,需要关注的是前面,这一次的制片人好像是很有名的点金手霍乔,年轻多金,她……眼中转过自己的小心思,手指上迅速点了几个人出来,加了关注。 章节目录 第584章 《降魔》果然不愧为年度大戏,未拍先火,先是各种角色问题的争论,差点儿就弄到海选的地步了,网络上也早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问卷调查表,虽然叶星很怀疑这样的调查表水分有多大,但不少身在剧中的流量小花们却是乐此不疲地买起了水军投票。 叶晨现在跟好几家娱乐公司下属的部门都有些合作关系,他本来就比较擅长这些不好摆在台面上的事情,有了一个直播平台,人脉宽广了一些,做事情便又多了几分顺遂,连某些明星的私单也能接到手了。 “这是窦芊芊的?” 叶星找他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他桌子上放着的一张单子,叶晨的文化水平不算高,有钱后就愿意充一个高富帅的样子来,卧室里的办公桌上弄得跟写字楼里的一样,什么东西分门别类的,乍一看还真有那么一点儿精英的感觉。 “是啊,”叶晨翘着腿,老板椅都被压得微微向后倾倒,自在写意地吐出一个烟圈儿,说,“看着她们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谁知道私底下都是什么样,这还玉女呐,还不是要买头条,雇水军……” 自从直播平台走上正轨,叶晨跟娱乐圈的人接触也算是多了,偶尔的应酬也有那些想要出名的十八线小明星捧他的场,公司里那些签约的女主播为了更好的推荐位,更是乐意一口一个“叶总”地奉承他,弄得他也多了些自命不凡的架势。 再看别人的时候,难免多了些居高临下的不屑感。 叶星听出来了,也没批评对方的心态不对,都是成年人了,想法做法,旁人没必要管束太多。 他拿起单子仔细看了一眼,大概知道了内容,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降魔》中的欣欣一角。 《幻游记》讲述的是主角来到异世界交朋友游历天下的故事。故事里,欣欣是个真正的配角,还并非主要的那种,作为幻族的小公主,她单纯善良,轻易就相信了反派的谎话,引狼入室,最后害得主角一行人险些丧命,而她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降魔》是电影,改编的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内容,在这一部分之中,欣欣这个次要配角因为人设好,很符合这些玉女的设定,因此被走同一路线的董玉瑶盯上并不稀奇,但窦芊芊,她都成名多久了,怎么还会看上这样的小角色。 叶星没放在心上,随口跟扫落叶说了一声,他们这些朋友,都是神交已久但是现实中并未碰面的,彼此的爱好都不会太干涉。 扫落叶“哦”了一声,也不见多么失望,一说起来,叶星才知道对方转移了视线,换了个明星追捧。 “那窦芊芊也是真人不露相,若不是那不长眼的小花闹出来,大家还都不知道她给人当秘密情人快七年了,孩子都不知道打掉多少个了,亏得她还能瞒得滴水不漏。” “好了,好了,别说她了,她也挺可怜的。” 扫落叶到底是喜欢过的,不忍心听别人这样说窦芊芊。 在这件事闹出来之前,大家都以为窦芊芊是励志人设,从农村走出来的姑娘,没学历没文凭,只有一张脸好看,听说最开始为了背台词,手里头还要抱着一本大字典,从被人嘲笑,到稳稳坐上玉女掌门人的宝座,这一条路艰辛或者困苦,也都是旁人理解不了的。 “我就是佩服她瞒得住,连你这样的高手都看不出端倪,其他人,也不怪被瞒住了。” 这也是他们的局限之处了,别看一个个在网络上指点江山,口若悬河的,但是放到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是连社交都搞不定的宅男,他们对人的了解,也都只能够通过网络达成,碰到窦芊芊这种有事情都面谈的,还真是奈何不了。 幸好,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以后的电子产品只会越来越多,而人们对其的依赖性也会越来越大,想要凭借黑客技术立足,还是很容易的,随便开发个小程序都能够养活自己了,至于兴趣爱好上的“串门”,只要不做坏事不被发现,似乎也不能就算是犯罪了。 叶星虽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好,但是跟着他们一起去闯了闯某国的防火墙,不得不说,还真是挺刺激的。争分夺秒闯关突进,完全是凭借技术比拼,不需要身体力行,也少了很多被发现的危险,能够满足年轻人追求刺激的需要。 只是一不留神用上精神力可就不太美妙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叶星也是无奈,他其实不想搞破坏的,但是紧张的时候精神力集中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不大不小地在那边儿露了个脸,然后顺理成章被对方加了个代号收入档案,也算是另类的留下案底了。 他那标志性的思维迷宫,在断后的时候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为此回来后扫落叶还跟他探讨了一下,该用怎样的方式避开思维迷宫之中的陷阱,直接突破。 叶星笑了笑,没有告诉他这种作弊的思维迷宫几乎可以发展成人工智能,他用的技术领先这个时代上百年,仅仅是迷宫之中的层叠便有百层之多,想要攻破可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最难得在即便走出了迷宫,也不意味着走入了正确的追踪轨道,因为这迷宫是镜面迷宫,交错的两条线能够导致对方最后绕回自己家。 如此具有特色的技术就成了“辰星”这个代号的标志,不知不觉间在黑客的圈子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直到叶星某天接到了国家某部门通过某黑客发来的邀请函,请他作为技术辅助参加某个特殊行动。 “你是国家的人?”叶星有些意外,发来邀请函的“X”是扫落叶带进来的,他们这个小圈子一开始就是叶星直播间的那些观众组成的,后来又经过了一些筛选,主要是叶星单方面的筛选,把一些不太友好的剔除出去,再后来就有了些潜规则,不允许别有所图的人加入。 扫落叶的资料叶星并没有查过,为了表示尊重,他们早就约定好不会去查别人的个人信息,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何必这么曲折地邀请?” 因为直播间的事情,虽然后来叶星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游戏主播,但大家都认定他跟那个游戏主播的关系匪浅,否则谁会那么大张旗鼓地帮人广告。 “我希望更有诚意一些,并不想强迫你答应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是有风险的,失败的代价可能是生命,但成功了,同样不可能获得属于你的荣耀,不会有人知道你为这件事的付出,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一个无名英雄,而最坏的,可能还要承担罪名。” “X”很严肃地表示了这其中的危险系数,并没有一点儿隐瞒的意思,但是对行动到底是什么,却是闭口不谈,为了保密,这是叶星同意加入之后他才会说的。 “承担罪名”?叶星总觉得从这里好像透露了很多事情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表示了同意。 “旅游?去哪儿啊?” 听到叶星要出门的消息,叶晨有些莫名,“虽然早说让你不要整天玩儿电脑,但是怎么突然想要去旅游?是自己去还是报团?” 习惯了每天回家都能够看到弟弟在家,猛然间说要出去了,叶晨的老父亲心态上来,又有了几分不放心。 “就是去Y省,跟同学约好了,要徒步游,可能时间会很长,我先坐飞机过去,然后我们再一起,至少要一个多月吧。”叶星说着又往登山包中放入了一件衣裳,轻飘飘提了提就准备说走就走。 “你这走的,我还想……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叶晨没在意,他这段时间留意着董玉瑶的动静,因为窦芊芊的丑闻太大,欣欣一角已经落入董玉瑶的囊中,对此他表示了祝贺之后便想着要不要去探个班,现在他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总了,万一…… 想着美事儿,叶晨的脸上满面春风,让他那一张平凡的五官都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笑呵呵应了“好”,看着叶星走出家门,还说了声“路上小心”。 叶星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没什么个人特色的家,关门的时候有了些不舍,想到了自己那舒适的大床,差点儿都有些想要反悔了。 楼下就有来接的车子,黑色的并不显眼,叶星上车之后才能看到车内的别有洞天,一同去的队友是第一次见,危险的气息让人心悸,对方眼神儿之中透出来的轻蔑明晃晃地打眼。 “这次行动代号‘降魔’,希望你们能够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负责人简单地介绍了各个成员,帮助他们熟悉了一下彼此,就不再多话。 叶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浏览网页,精神力却在那几人身上绕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有对精神力的敏锐感知,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行动很可能非常危险,否则也不至于破格提拔他一个组织外人员了。 网页上,《降魔》的宣传海报已经做出来了,其中一张上,董玉瑶饰演的幻族小公主欣欣有着一头天空蓝的长发,微微仰头露出天真纯美的笑容来,成了海报中的唯一亮色。 章节目录 第585章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吗? 在大西洋的一个海岛上登陆的几人已经换了一身装备,即便是被默认为后方技术支持的叶星也是一副特种兵的架势,他的笔电更是被做了一次全面的升级改造,确保能够直接连通卫星,虽然这里好像连卫星都不太连得通。 一发现这个情况,谁都知道其中必然有猫腻,要不然屏蔽那么多信号做什么,分明是在搞事情。 “技术小哥,你专心点儿,我们的命可都靠你了。” 带着面罩的青年声音有些嗡嗡的,调侃着说话,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这一次的任务非常危险,危险不仅仅在这座岛上的各种武装力量,还在于他们要探查的事情,据说对方是在做一些非法的人体试验,但如果仅仅是人体试验的程度,估计不会让国家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要知道一旦调查出这几位兵哥哥的真正身份,很难不说是国家行动,而国家搞非法入侵这种明显犯罪的行为,那可真是…… “请叫我‘辰星’。”叶星一本正经地纠正了对方的叫法,技术小哥是什么鬼,你以为这是网管性质的吗? 他找了个地方就蹲了下来,那几人也在附近潜伏,其中一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种没经过训练的人加入他们是非常不赞同的,感觉好像是带了一个拖后腿的,哪怕是后勤,也怕对方出问题连累他们性命,但,这个位置,是他随意挑选的吗?竟然刚好最优? 笔电一直都开着,叶星手指飞一样在键盘上操作,几乎都能看得到重影,精神力的高度集中,也导致一部分精神力不自觉地进入网络之中,先一步看到了建筑的大概布局,还有豪宅内部的情况,其中一股还顺势蔓延到了地底,确切地说应该是海底深处,因为距离所限,并不能够看到确切,但他已经知道真正应该探寻的并不应该是那座岛上的豪宅了。 “豪宅不是目标。”叶星一边还在操作对方的内部网络,一边已经把海岛上的建筑布局图弄了出来,展现在眼前的三维图很容易就能够让大家看到具体的结构,而有关人员的部分,叶星用红点做了标注。 “我推测这个区域应该有一个能够进入的门,然后是直通海底的地下建筑,那部分才应该是你们探查的重点。” 叶星随意用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一个大致的区域就被勾勒出来。 在场的四人都是经久考验的优秀战士,对这样的秘密任务早就是烂熟于心,彼此之间很有默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叶星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既然能够被上面的人选来,必然不是无能之辈,对方这样说,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队友,相信上级的指派,不为这样的事情产生无谓的质疑和争执。 叶星说完特意停顿了一下,准备答疑解惑,但是并没有人提问,他们之间的信任基础基本上是零,第一次见面的人谈信任未免太奢侈,叶星甚至看得出他们眼中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问,这种素质,他也不由得暗暗点头了。 省去了很多唇舌自然是好事,叶星迅速给出了一个计划,“我会制造一点儿小动静,把他们的人引到这个方位,”他的手指在豪宅的某处点了一点,那里是豪宅的三楼,上面有两个小红点的位置在床上,“这样一楼应该能够空出来一部分空间方便你们潜入,但,按照这里的重要程度,这些人可能不知道这个门的所在,但他们一定不会在这里不留人,所以,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我会尽快试着掌控下面的网络,但时间可能需要更长一些。” “明白。” 简单明了地应声之后,几人对了一下手表,确定彼此的时间一致,然后就开始了行动。 叶星看着屏幕上代表几人的标注,绿色的小点在靠近豪宅的时候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找了方位隐藏。 豪宅外部的监控已经在叶星的掌握之中,保证内部的人看不到他们的影子,同一时间,某个房间的火警自动响起,警报声引来了骚动,一楼的一部分人果然开始向楼上移动。 绿色的小点迅速移动,几个红点被消灭,他们找到了门,进入…… 看到这一幕,叶星放下了心,把笔电放置在地上,不再关注上面的变化,他的精神力比网络更快,能够实时监测到那几人的动静,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更多的红点都在向豪宅方向移动。 随意拉过了一些植株挡住了进入休眠状态的笔电,叶星迅速后退,仗着精神力的屏蔽功能,明目张胆地跑到海边儿,一头扎进了水里。 海水下的能见度不高,随着深潜,压力的变化也对叶星的进入造成了一定的阻力,他身上没有带任何的潜水工具,精神力只能做到探查沟通的功效,能够小范围屏蔽一定的压力,但是更多的,还是赌一口气。 身上的衣服主要是防弹的,并没有氧气配备,叶星在憋得受不了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精神力探查之中的薄弱点,在那一点放置了他的随身武器,这是来的时候给他防身用的,傻瓜式操作的枪支弹药威力倒是不错,此时也可以当做小型□□包使用。 【来之前我可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魔,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和平的现代中世界吗?】 叶星在心中暗暗吐槽,任谁在到达海面的时候听到系统的探测回报,都会有些计划被打乱的不悦吧。 系统并没有回话,除了在最初的时候给了一个检测发现,后面的时候它依旧在装哑巴。 闷闷的爆炸声让眼前的海水愈发浑浊,随手挥走飘过来的鱼尸,叶星看到了那个爆炸之后的小洞,很小,但周围的土层都松了,他可以轻松掰下大块儿的土石,扩大出一个容人钻入的洞。 一口气已经到了尽时,再次感受到干燥空气的时候,他不由得深深喘息了几下,靠在湿漉漉的石头上,一时半会儿都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魔王之血:蕴含魔王对魔界规则的掌控,方法得当,魔王降临。】 针对那个“魔王降临”,叶星还是明白一些的,到底曾经也是混过魔界的,知道魔界的一些东西理论上可以是不死的,滴血重生并不是一种传说,而魔界很多生物都是从血污中诞生,这种神奇的诞生方式让任何一滴血液都不能被小瞧。 所以,哪怕是一滴魔王之血,它可能造就的不仅仅是一位魔王,还有可能是半个魔界。 只要想想那滴血如果用显微镜能够看到多少微生物的存在,叶星就会觉得头皮发麻,他还不想要让这个平静的世界起什么波澜,也只有经历过那些波澜之后才会明白平静安定是一种怎样的温和。 对此,他的系统一向很是放纵,根本没有忧国忧民就此提出任务,要求他必须寻回魔王之血进行销毁的意思,只是探测到了,然后告诉他一声,之后就完全放手不管了。 如此无责任心,无上进心的系统,叶星都有些怀疑它是不是从未想过摆脱主系统的操控了,它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休息了片刻,感觉有了足够的力量,叶星站起身来,感慨着这幅宅男的身体做这些运动还是太勉强了,如果早知道有今日,他一定一过来就抓紧锻炼,哪怕时间短无法修炼内力把自己弄成武林高手,但腿上多点儿肌肉,说不定也能行动快速一些,不至于这会儿脱力了一样。 有精神力作为屏障包裹着自身,叶星行走之间完全不必在意任何的监控设备,他甚至不怕迎面跟某些内部人员撞上,只要没有身体上的接触,他的精神力不去触碰对方的敏感神经,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通过几个白大褂的对话,他一步步深入这个海底实验室,也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某些科室内部的容器内那些花样生物,有些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想象极限,不知道是用哪些生物合成的,又或者是通过了怎样的手段制造的,怪异而残忍。 深入层层实验室,进入最深处,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找寻的薄弱点本身就是离魔王之血最近的地方了,精神力经过的时候才发现那魔王之血环绕着与众不同的波长,让它周围的磁力都有些紊乱。 看到悬浮在桌面上的足有篮球那么大的陨石的时候,叶星不得不反复确认了一下,才知道这玩意儿的确就是魔王之血。 而从它这种粗糙的外表上也能够判断得出,它就是被包裹在陨石之中的,而对它的研究剥离已经进行到很深的地方,一点微红透过缝隙闪烁着,宛若一只眼睛正充满邪恶地盯着外界。 “这一定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我的研究一定会震惊世人!”一个白大褂正小心翼翼地用仪器切割着那一丝缝隙,从那一点红色上刮下些许红色的粉末……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深水□□的光芒被压抑在深海之中,底层的坍塌导致了上层的下陷,漂亮的豪宅转眼间就沉入了海底,连同那座海岛,瓦解崩塌成为海底的废墟。 叶星抱着自己的笔电,一副瘦弱宅男的无能样子,扒在一人的后背上,三个人开始了海上的玩儿命游泳,对他们做出接应的船只还在很远的地方,剩下的这一段距离只能依赖身下那薄薄木板的浮力帮助了。 “早就想说了,既然一定要从海上过,为什么不准备一些方便快捷的浮水装置?哪怕是个救生圈,这会儿用起来也比木板好吧,用不用这么简陋?就算是隐藏身份,也有点儿太过了吧。” 一场行动死了两个人,这种减员已经比预想到的最坏结果好了很多,但……大家的情绪还是无法提升,哪怕是侥幸活命,都不能让他们开心一点儿。 听到叶星的吐槽,另一人回头说:“木板更自然吧。” 身下的木板很有纯天然的色彩,像是自然剥落下来的一大块儿树皮,这种东西漂浮在海面上并不会太引人注意,总比可充气材质来得自然多了,半点儿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如同他们身上的衣服一样,看着各种高科技,其实不过是市面上都能买到的雇佣兵款,某些购物网站上甚至能够看到同款出售,根本没有国家和个人的痕迹。 连同他们使用的武器,也做到了毫无标志,如果让任务失败,保证不会让人从这些物品上查到某些信息。 他们如果安然回去,自然会有功劳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用别的名头给他们,如果回不去,也会有一场“意外”告诉其他人他们的正常死亡,不会有任何的线索跟这次的任务挂钩。 “底下到底是什么?”叶星故作好奇地问道,黑客这种生物,有些就是好奇心太旺盛才想知道别人的**。 “啪”一只手过来拍在他的头上,“不该问的不要问,反正不是金银财宝。”闷声回着话,卖力游动着,这样的距离还不算完全安全。 海岛的沉没并不是终结,一旦被外界联络人发现海岛出事,周围是必然要被搜索一番的,他们必须马上回到安全船只上更换自身装备,隐藏身份回国。 叶星属于临时被征调的外部人员,回去的时候自然不会再跟他们同行,三人在船上的时候吃了一顿饭庆祝生还,也聊起了各自回去之后的休假生活。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董玉瑶啊?一回来就看她的新闻,微博上也只关注了这一个明星。” 再次摸到手机的两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他们也有自己的微博账号,面对家人和外人的时候是另一副懒散样子,如同此时瘫在座位上的无骨状,是某些人眼中不争气的代表。 “就是随便看看。”叶星矢口否认,若不是叶晨,他根本不会关注董玉瑶,现实中,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 那人笑笑,没有举证,这种事情,追究起来没什么意思,他们也都没有那么八卦,难得的空闲时间,应该好好放松一下,而不是纠结别人的感情生活。 “《降魔》快上映了,我到时一定要去看看,难得有缘。”另一人也看到了最近铺天盖地的宣传新闻,随口说着。 “孤家寡人的,看什么电影,也不怕越看越寂寞。” “听你这话音,七老还是八十了?我可还青春正当时,没交女朋友呐,怎么不能去电影院看看了,若是碰上顺眼的,说不定以后也是有家眷的人了。” “然后一回家就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靠,狗嘴吐不出象牙,能不说这事么……” 两个人到底是熟悉,很快就一言一语地接上了,说不过跳起来打闹也透着年轻人的朝气,不再如同任务中那么沉默寡言的稳重形象了。 叶星在一旁笑看着,直到某人的拖鞋飞跃他的头顶,他才把果汁洒了出去,让就快上房揭瓦的两人好歹老实了一下,停下了这种幼稚园大班的打闹,安静了很多。 “技术小哥,以后有缘再见啊!” 叶星离开船只的时候,跟两人挥手告别,听到这种称呼,嘴角的笑容收了收,“没缘,不约。” 刺激惊险永远不会是生活的全部,叶星安静地回归,到家了也只告诉叶晨旅游玩儿得不错,完全没说自己默默地拯救了一回世界,也算是吧,如果魔王复活…… 唉,有的时候无知就是无畏。 想到那些白大褂敢把那种不知名的红色粉末用到人体实验上,叶星就为他们的作死精神点赞,幸好,发现得早,否则还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魔王的复活有的时候很简单,只需要足够多的能量就行了,而智慧生物永远都会是这种能量的源泉。 这就是为什么魔总是伴随着邪恶和死亡,那是人家的力量之源啊! 《降魔》上映的时候,叶晨的身边多了一位美女主播,大学生才毕业就进入了直播平台,成了网红主播,典型的网红脸不知道有没有经过改造,反正叶晨觉得不错,叶星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见面点头算是认识了,其他的,等他们领证了再说吧。 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叶晨身边也没少了女人,只是都没领回家,这位,算是不错的了。 三人都去看了《降魔》,说起来还有点儿尴尬,叶晨是出门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叶星要不要去看,结果叶星应了,手上拿着两张票的叶晨表情一囧,他都约了女友的。 “得了,我自己买得到票,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去。” 单纯因为《降魔》的名字,叶星想要去看一看这部电影到底怎样,不知道里面的魔物有没有比真实中制造的那些更为骇人。 导演靠谱,制片人给力,演员也都各自戏精上身,最后的结果自然很不错,因为《降魔》中欣欣这个角色极为讨喜,董玉瑶又是有些表演天赋的,也是广受好评,坐实了玉女的形象。 “我决定了,以后我的偶像就是董玉瑶了。”扫落叶喜新厌旧也不是头一次了,大家都对他的宣言不太感兴趣。 “你这决定太草率了吧,我已经预感到你脱粉的时候不远了。” 译码一条条流动着,他们没有人问起叶星前段时间的失联是去了哪里,网络上的关系说亲近仿佛什么都能说,说疏远现实中都是对面不相识。 叶星参与了两句就没有再说,他觉得自己的心态还是要调节一下,摸出没有提交到系统那里的些许红色粉末,用小玻璃瓶装着,乍一看好像是一瓶红色的许愿沙,实际上,那流动的红色有着动人心魄的魔力。 血液蕴藏着规则的掌控,这是怎样的力量,他很想知道,只可惜,没有储物空间,他没有办法把这些带入下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连灵力都不存在,他根本无法用不科学的手段探测,每每遇到这种情况,精神力都有些鸡肋了。 几年后,叶晨跟网红脸结婚了,两人的婚姻热热闹闹也是幸福美满的样子,他的公司规模局限,逐渐沦为了众多直播平台中较为普通的一个。 叶星没有再给他帮什么忙,两人的关系渐渐远了些,曾经因为叶晨要求而关注的董玉瑶也被叶星取关了,本来就没几个关注的人,这一下子更是空落落的。 偶尔从娱乐新闻上看到,董玉瑶倒是越来越出名,她跟娱乐点金手的霍乔还谈过一段“配一脸”的恋爱,可惜并没有长久,又几年,跟某个富商走入了婚姻生活。 叶星并不曾特意关注,只是看到的时候想,这又和剧情偏差了多少呢? 偶尔“旅游”一回,叶星的技术水平通过那一次“降魔”得到了认可,后来这样的外援他又做过几回,次次都能够侥幸生还的幸运一时间还被人起了个“雷达”的绰号,夸赞他对危险的灵敏度,让他的队友都多了一线生机。 网络上,“辰星”之名也渐渐鹊起,他并没有做太多事情,只是利用自己的技术小小地谋求了些钱财,为此还被上头批评了两句,到底是不正当手段得利,但,因为没有苦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自由自在地当了几年宅男之后,叶星建造了一座坚固的地下密室,异常的举动引来了探问,他的回答则有些神秘,“想要得到魔王的宝藏,自然要抱着九死一生的态度。” 本来就跟外界很少联络的他在某一天彻底失去了踪影,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叶晨没找到人也不管了,随着孩子的出生,他这位叶总忙乎得很,早就转移了生活的重心,也许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还是上面派人查到了那件密室,在密室前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封可以称作遗书的纸张,上面写着一些匪夷所思的内容。 密室还是被打开了,但在开门前的爆炸摧毁了一切,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潘多拉的魔盒,我不会留下毁灭,因为没办法再给与希望。” 章节目录 第587章 虎兕于柙,不知其恶。 来自魔王的诱惑啊,那红色的粉末就好像是无数财宝的浓缩,凝聚着所有的神秘,让光芒都为之退避,只剩下那唯一的耀眼夺目,深邃迷人。 即便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计划,但是到了真正执行的那一步,叶星其实还是犹豫了的。 他有比着其他人更多的时间去进行自己的事情,学习自己不知道的知识,一步步成长到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的样子,也许哪一天能够成神,或者哪一天真正凭借自己的能力长生不老,穿越万界。 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在每一个世界之中,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有那么点儿小特殊,却也不到多么惊人的地步。 他的时间那样长,让他不急于知道答案,走到那最后一步的终点,但……当云端的王座向你招手,你有多大的毅力能够抗拒走上那条鲜花着锦的通天之路? “我最终还是一个凡人,有着贪婪的心,想要得到窥视大世界的双眼,哪怕只是一丝的光芒。” 从系统那里,他知道魔王之血的来历,这位魔王并不是他曾经去过的小世界那样的魔王,而是大世界的魔王,也正因为是来自那样的大世界,所以这滴血还能够在碰到他之前保持着天外陨石的外壳,没有真正重生出一位魔王来。 中世界和大世界的差异在哪里呢?能量的差异才是最根本的。 放到任何一个生物身上来说,可能便是灵魂的差异,中世界的规则限定保护了本世界的同时,也最大程度避免了来自外界的伤害,而它们本身不足的能量想要让这位魔王滴血重生,也就成了困难的事情。 不管这位魔王是如何从大世界杀出,这一滴意外掉落到中世界的鲜血都能够让获得者从中窥得一丝门径。 叶星不敢对自己的灵魂下手,那是他最根本的东西,如果出了问题,远不是他能够处理的,那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所以他是针对自己的肉身下手的,一同被他带入室内的活物就成了祭品,然后他用自己的肉身为基,容纳那些粉末的进入,在它们融入掠夺的同时,他也在用精神力拼命地吸取那些陌生的知识,哪怕是一幅画,一句不明的语音,他都会用自己良好的记忆力记录下来,保证在下一次接触的时候能够想起来。 这个过程简直疯狂,满室的鲜血和尸体,还有他自己用精神力绘制的各种防护阵法,叶星偶然清醒的时候都会觉得恍如隔世,他好像是到了另外一个充满着血腥杀戮的世界,一切都是那样鲜血淋漓。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不至于发疯,沉迷于血液之中的信息,但清醒之后,面对的却是无法收拾的残局。 即便这些粉末很少,但破坏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还是足够了,他的实验很成功,冥冥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双能够穿透时空的眼,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过转瞬即逝,但却让他惊悸不已。 那是什么? 那是怎样的存在? 在力量不够的时候妄图窥视更强大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叶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几乎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内脏的破损,这简直太糟糕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英年早逝。 他已经无力再起身去收拾室内的残局,只能庆幸在进行这个冒险的实验之前,他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门口堆积的□□是连通着开关的,无论是谁,只要找到密室的开关,开启的时候都会触动□□,然后内向□□会保证里面的一切都尸骨无存。 这本来是为了防范他这个理论上可行的实验弄出一个魔王来,哪怕不是魔王,而是大世界任何一种魔物,对这个中世界来说,可能都是核弹一样的存在。 却没想到,这些能量还不够,只是些许粉末而已,竟然已经要这么多的能量还不够诞生魔物,或许他之前也没必要那么紧张那滴魔王之血,简单换算一下,恐怕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真正的魔王也无法诞生出来。 但,若是诞生出什么魔物,同样也不太好。 这样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那样努力也不算是毫无意义,叶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再想到自己留下的遗书,笑容中更多了一些趣味。 “凡人妄想成神,总要付出更多……机会摆在眼前,凡人都会动心……我只是一个凡人,向往着魔王的宝藏,沉沦于魔鬼的诱惑,这罪狱深深,当你们发现之时,我必然已经无力走脱……这不是潘多拉的魔盒,我不会留下毁灭,因为没办法再给与希望。” “第一次任务之中,我得到了魔王之血,那个非法的实验并非凭空而来,固然总有人妄图当造物主,那也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之光,那是魔王之血,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阶梯,螺旋向上,我的道路,不应该平铺直叙……” “如果你们看到这纸遗书,就当敬畏,妄图以凡人降魔的下场,便如我这般……” “凡人降魔?他指的是什么?” 与叶星合作过几次的某人看到这样富有暗示性的言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相识的那场任务,那也是叶星第一次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出现,所以,“魔王之血,他是从那里得到的?他什么时候做的?怎么做的?”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等到开关被找到,大门开启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潘多拉魔盒”的指意。 “这个混蛋,都死了还搞这一套,他不应该是科学主义接班人吗?什么时候成了神秘学的代言人?他们给他多少钱,让他宣传《降魔》了?” 当年获得好评的《幻游记》再次开拍,这次取材的是中间的另外一个片段,名字则简单粗暴地叫做了《降魔2》,据说还是原班人马出演,当然幻族的小公主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不要紧,董玉瑶可以出演另外一个跟幻族小公主长得非常像的女将军,完全不同的心性脾气,也是一种角色上的大挑战。 灰头土脸的人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动作上却是格外小心,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才开始真正打量这道大门之后的一切,除了爆炸留下的废渣之外,干干净净。 后来的仔细检查才发现了大量血迹干涸的痕迹,还有各种各样动物的尸骨,几乎是体型能够进入密室的都被拉进来了,在这一片腐朽骨骸之中只有一副是人的,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好像死了上百年一样,几乎都要风化成渣。 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景象,还不如不要鉴定出那真的是叶星的尸骨了呐,哪怕他是搞什么古怪的实验,也不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啊!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当疯狂科学家的潜质。 “这个疯子,还说什么辰星呐,简直就是个疯子!疯子!”队友连续说了好几声“疯子”,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同伴以任何一种死法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但是这种自己找死的做法,他无法原谅,无论是怎样的理由,都无法原谅。 他们一同见识过那么多黑暗,完全应该是最珍惜光明的一些人,但,怎么有人能够这样容易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麻烦的还不止这些,密室内诡异的状况并不是能够简单用科学来解释的,尤其是某些仪器检测出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能量场反应。 最后事情进了保密档案,因为尸骨的不可见人性质,叶晨最后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成了失踪人口,很可能已经死亡……一时的打击过后,因为生活重心早就转移了,叶晨也没能悲伤多久,很快就投入了公司的发展上,他本就不多的知识在应对市场浪潮上已经很是吃力,根本分不了太多的心神为自己的弟弟愤怒悲伤。 曾经跟叶星执行过那第一次任务的人,如今也只剩下某人一个,对于隔离审查,他安之若素,回忆起来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新意,对于这一点,上面的人有些失望,却也并没有怀疑他的忠诚。 毕竟,叶星这个人,可能是黑客身份的缘故,对自己的**很是注意,口风又紧,之后还会再次选择他进入行动,也是因为他的口风紧,通过了上头的暗中审查,但,这个优点此时也成了缺点,想要查点儿事情太难了。 作为叶星曾经“喜欢”过的董玉瑶,也被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两人的交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那封叶星留下的遗书最终被作为秘密档案的一部分封存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渐渐故去,这些纸质档案最终成了尘封的秘密。 如果某一天,再有什么意外降临到这个中世界,档案被打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感慨,有些事情的发生早有端倪,也并非罕例。 凡人仰望星空,追逐闪烁,可曾想过每一颗是善是恶…… 章节目录 第588章 殷红的花朵在微风中招摇,夜幕之中漂浮在花朵之上的点点闪烁如同花粉自带的荧光,又好像是那坠天的星辰,在此处徘徊不去,流连忘返。 黑色的河流从黑色的土壤边儿经过,唯有反射出来的粼粼波光才能够辨认出那流动的轨迹,从东向西,从生到死,七情六欲都在河水中沉浮,在风中呜咽成歌,那幽怨的曲调能够唤醒人心中最深沉的感情,把一生如走马、影过一遍。 锁链发出的声响脆亮,被锁链套住的人还有些茫然,一手抓着脖颈处那冰冷的锁链一端,感受着那沉重的分量,抬眼问:“你是什么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白色衣裳的人不吭声,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默默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好像是丈量好了一样整齐,移动的距离并不会有半分的差池。 没有行动的少年人身着红色的长袍,他的满头青丝半数被一根玉簪挽着,半数自然垂落在身后,随着微风伴着红色的纱衣漂浮,殷红殷红,宛若河流对面那盛开的红色花朵一般,充满着纤柔之感。 “松开!”被锁链牵着走了一步,少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七情上脸,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望,好像回头还能看到他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多风光啊,一举成名天下知,得蒙圣恩尚公主,哪怕成为驸马之后就没有了实权,但驸马都尉也是五品了,多少人一生都做不到这个位置上。 周围一片漆黑,视线所及,除了对岸那红色的花,便是那几乎不可察的河水,其他的,只有白色的衣裳在前行…… “元郎,你可醒了?” 侧目,粉面含羞的一张美人脸笑着看来,藕白的肤色细腻光泽,好像那上好的瓷器,却又多出一份玉色的润泽,看着仿佛就能想到昨夜这一身肌肤微微泛粉的样子,始知“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来历。 这是公主,当今的妹妹,也是性格温良贤淑的一位,最难得还是品貌端庄,无论内外,都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不止太后爱她,便是当今这位当兄长的也舍不得把她错配了人,这才让她花龄蹉跎至今,找了自己这位小了三岁的驸马都尉,也是今科状元。 只是,这状元之才……呵呵…… 闭了闭眼,压下原主的记忆,如果他还找得到原主的灵魂,肯定要狠狠把人臭骂一顿,再把这些烂摊子还给他,但…… “柔儿怎么这么早起,昨日累了,且多睡会儿。”少年一张俊逸至极的面容,眼中微带几分关切看来,立刻让人软了心肠,恨不得心都给了他,只让他眉眼舒展,笑逐颜开。 公主嗔了他一眼,轻轻推了他一下,“大白天的,发什么梦话,还不快些起来,今日要到宫中谢恩的。” “啊,是了,这可是大事,总要让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放心才好。”说着,少年也慌忙起身,玉雪似的后背露出来,能够看到上面桃花点点,细弱的枝干微微泛红,惹得公主又红了脸,微微低下了头。 室内的动静引来了外间的人,内外两层的套房模式,让伺候洗漱的人能够及时出现,帮衬着这一对儿少年夫妻装点完毕。 还是新婚时候,彼此都是红艳艳的装束,看到那艳红的袍子,少年瞳仁儿微缩,很快又状若无事地穿戴一新,在下人的簇拥之中,跟着公主一起坐上了回宫的车架。 夫妻两个在车架中简单说了两句话,便面带喜色地进了宫中,这座公主府是太后和当今疼爱公主,特意设在了离皇宫最近的地方,也是为了来回方便,还给了公主随时进宫的权力,疼爱之心可见一斑。 太后娘娘慈眉善目,不过四十多的妇人,远远谈不上苍老,笑着与他们相见,略说了几句,就把驸马丢给了皇帝,自己带着公主去说私房话了。 皇帝最大的儿子只比驸马小两岁,驸马又面嫩,看着倒似还要更小,这般妹夫看在皇帝眼中,跟儿子也差不多,说话没两句,皇帝就找到了对着儿子的感觉,说起了功课来。 驸马都尉是个闲职,具体没什么事情好做,属于挂着名白拿工资的,对这方面,皇帝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叮嘱功课,驸马好歹是状元考出来的,学问上总还是可以说说的。 若是原主,多半还有些怯,换成现在,少年人郎朗而谈,言之有物,言辞也称得上是可圈可点,皇帝频频点头,满意之色渐渐浮上眼底,驸马倒似又长进了些,这学问…… 一时谈得多了,等到公主再回转,皇帝少不得也夸了驸马两句,得了公主的笑颜。 这一趟在宫中用了午饭才回的,还是太后开恩,怕小夫妻两个在宫中不自在,主要是驸马不自在,这才放他们出去,也是不坏了宫中规矩的意思,到底驸马也算是外男了。 一出宫,驸马脸上便有些疲倦之色,公主善解人意,轻声道:“元郎可是困了?回去可小憩一番,养养精神。” 驸马拉着公主的手,略带几分歉意地说:“这段时日忙着大婚,有些累了,虽累得欢喜,到底还是有些短精神,公主不弃,可与我一同补眠,下午醒来,我再带公主游园。” 公主粉面娇羞,低低地应了一声。 说是补眠,公主睡着了,驸马还没睡意。 他又看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再次有了骂人的冲动,再看剧情,更是觉得天雷阵阵,恨不得把那个不知道被系统取代到哪里的灵魂再揪回来受过。 原主叫做夏明元,因生来就是个俊俏孩子,得了家中偏爱,父母捧着他读书,他也果真争气,神童一样步步上升,可惜家人福薄,不等他高中状元就去了。 他从小就没受过苦,谷米不分,不知如何打理家业,勉强凑到盘缠,又被人骗了去,差点儿就不能进京。 还是夜宿荒郊,遇了贵人,这才得了金银资助,有幸考中状元。 才学自然是有几分的,但少不得几分还是皇帝看中了这个妹夫,想要给妹妹做脸,这才抬了他当状元。 原主可不知道这些,他一门心思等着当驸马,哪知道在婚前却又遇到了那位贵人,贵人告知身份乃是鬼王,而他寿命已尽,当入冥府。 富贵眼看就在眼前,人生得意之时将来,谁肯这样轻易死去? 原主小聪明尽有,看出鬼王对他心存善意,似乎还多有照拂的样子,便漫天好话空许诺,硬生生凭着一口花言巧语勾动了鬼王那一丝丝心肠,应了他富贵十年,十年后,方迎他同归。 是的,这家伙完全不论男女,就那么把鬼王给勾搭到手了,俨然如同科考之前只一个游园会就把公主的芳心勾到手一样。 想想原主记忆中那鬼王模样,便是看过多少俊男美女,看到那张俊彦依旧会让人忘记俗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似乎也不能怪原主一下子没了分寸。 生死之前,若能多活十年,不知道多少人愿意许下泼天诺言,何况是这种简单的报恩套路,以身相许呢? 问题在于,这家伙敢做不敢当,好容易活了,便把诺言忘到了一边儿,只想着跟公主神仙美眷,谁让公主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呢? 剧情中,鬼王因为冥府某些征战事,在外十年未归,十年后,惦记着当年许诺回来迎亲,却看到当初信誓旦旦“以身相许”的某人堂而皇之当了驸马,与人恩爱不说,还有了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完全忘记了当初许诺。 这若是个普通人,大约就是背信弃义,负心汉之类的故事,骂一顿,打一顿,了大不起再得点儿青春损失费就算完了,到底不能为了感情反复杀人害命。 但是,这是存有冥府,留有鬼王的世界,结果怎么会那么简单。 这世界规则不同,阴司报复似乎有些无所顾忌,鬼王一怒,逼着皇帝交人不成便派出阴兵,灭了此国,捉走了原主,埋入彼岸之下…… 因原主一人之过,一国倾覆,这也算是倾国倾城了吧,他今天还真没从镜子中看出此身有这等祸国殃民的资质,再回忆几次与那贵人相见,他也没觉得原主哪里显出好来了,竟然能让那鬼王心动,这祸水程度还真是坑人不浅。 如今的夏明元一不想最后连累一国,让举国上下死无葬身之处,自己也不得好死,二也不想跟那鬼王成亲,无论原主怎么许诺,他倒是可以跨物种跨种族以身相许了,奈何夏明元可不想自己以身抵债,自然是不愿意如此的。 但…… 他来得太晚了,他来的时候已经是洞房花烛夜后,后半夜接手一片烂摊子,他都不想去回忆自己昨天那糟糕的心情,做梦的时候又梦到原主最担心的事情,不得不说原主对洞房花烛夜的执念,他算是深刻感受到了。 若能早些,他当不许愿,便是死了就死了,成鬼未必不能当鬼修,又怕什么,鬼的世界也是个新世界嘛,但不早不晚,偏偏烂摊子已成他才来,竟是利剑高悬,无论怎样都是个死了。 如今,可怎么办……十年……只有十年…… 章节目录 第589章 下午跟公主的游园如同忆往昔一样,让公主想起了两人的初见,也是一个简单的游园会,才貌出众的公主引来了少年人惊艳的目光,而少年人贸然献上的诗词,不说多么优秀,却是真真切切打动了公主的芳心…… “只怪春风不解意,拂花过柳送清泉……”公主手持花枝,微微扬起的粉面上一片春光,比那枝头更娇,比那春意更浓,笑语吟吟之中满是新婚的喜悦。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最后,却因为她的“元郎”赔上了一国一家的性命,若能成鬼,也不知恨是不恨。 夏明元看着她,心中轻轻叹息,面儿上却仍然笑着,应和道:“莫道春风不解意,何因吹送落花来。” 那高高枝上的花,芳华正好,眷恋春风之柔,随它而去,却被送与了那清泉之中,随水飘零…… 却不是这春风不解意啊,它正是太知道了,才把那飞花送入清泉,解了清泉的一片相思。 公主面带羞涩,一笑之间,便若春风拂面,枝上花开,端是芳华天成。 夏明元上前一步,捉住她的手,放开的花枝弹开,花瓣轻轻飘飞,“我只愿这春光无尽时,芳华永留香。” 如何才能在这十年之中反转局面呢?从某个角度来说,鬼王也无辜,但……人谁不为己,他能做的就是在十年之中壮大自己,能够压制鬼王力量,不容他肆意报复就是了。 至于这件事的真相,为了不要再给公主多一层伤害,他们这些凡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婚期十天,夏明元四处带着公主玩耍,纵然此时的男女大防不那么严重,但深宫之中的公主几时有过这般肆意,跟夏明元的感情倒是愈发地如胶似漆,乃至后来发现驸马喜欢上道学的书,也没有反对,还亲自去求了宫中的典藏。 “可算是看到你入宫了,这都多少时日,别是把母后都忘到脑后了吧?”太后笑着打趣自己的女儿,女儿女婿感情好,好到天下人都知道,她心里头也高兴,当初对驸马的那点儿不放心也松快了许多,觉得女儿的眼光还是不错,虽然驸马年轻,却也是深情专一的好儿郎。 时下男多女少,虽有纳妾事,但并不会太夸张,官员几个妾室都是有限制的,皇帝更是以身作则,后宫之中妃嫔不过十人之数,在历朝历代都算得上是不好女色的了,所以公主想要找个专一的驸马,理论上来说也不算是完全不可能。 而夏明元虽然出身不高,但他的好处就是年轻人好掌控,再者也没个公婆让公主受累,太后对这位驸马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皇帝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他是亲眼见过后宫倾轧,见过太后受苦的,自然知道女子的不易,当着女儿看的妹妹能够有个好归宿,他也是高兴的,为此还给了驸马一块儿金牌,让他能够随时入宫,也算是一种荣宠的表示。 “母后——”公主不好意思地娇嗔。 夏明元也有几分赧然的样子,说:“母后勿怪,是我年轻贪玩儿,累着公主了,我们以后一定常常进宫来,陪着母后说话。” “行了行了,我可没有怪驸马,驸马能够对柔儿好,我心里头高兴着呐。”太后说话很是亲民,到了她这样的地位,满后宫她最大,做事便随兴了许多,不再刻板地讲规矩了。 一旁的皇帝听了也是凑趣,说:“你小小年纪,还是莫要贪玩儿的好。”转头就把夏明元拎到前头去问话,问他怎么想看道家的书了。 这些日子,夏明元也不是白带着公主到处玩儿的,他也看了一些书,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灵力修炼还是要差些,明明存有鬼物,但却不见能够降鬼的道士和尚,灵山大庙上的那些个多是蒙混香火钱的理论派,他悄悄捉了个小鬼放在那老和尚的面前,对方都半点儿不曾察觉,这种状况可是不妙。 有修为的道士没碰到,却听说过一些道士降鬼的故事,未必是空穴来风,这让他对道藏多了些兴趣,公主听到他喜欢,自然就眼巴巴地说出了宫中藏书丰富的事情来,这才带着他进宫。 皇帝只怕自己好端端的妹夫移了性情,万一真的想要修道去了,那不是活活折腾人吗? 他可是知道历史上某些皇帝干的好事,说是修道,尽弄一些见不得人的丹药来,白白磋磨他人。 鬼王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但夏明元还是试探着说他发现了鬼物的踪迹,心中不安,想要从道藏之中找到破解之法。 皇帝失笑:“你才多大,疑神疑鬼的,定是你疑心病犯了,这世上哪里来的鬼物,便是真的有,如今你也算是皇家之人,都说朕是天子,百邪不侵,有朕庇佑,你还能有事,可宽心些,莫要让柔儿跟着担心。” 夏明元故作几分羞惭模样,心中却是叫苦,都说古代人最信鬼神,但这位自信人定胜天的皇帝可是坑苦他了。 “其实也并没有怎么信,就是想要研究一下,心中安定,并不是要做什么,只是看看典籍罢了,也是增长学问,若能修身养性也是好的。” “哈哈,你小小年纪,谈什么修身养性?”皇帝的目光有些促狭,眼神儿似乎直接奔着下三路去了。 夏明元笑容都挂不住了,就算是大舅子,这玩笑也有点儿过吧,有这么调侃自己妹夫的吗? 好在皇帝到底端着,没有真的就房事问题跟夏明元探讨一二,说了几句告诫,便给他开了方便大门。 这个年代,是一个世家和寒门并行的年代,有些世家的藏书还要多过皇室,不过皇室也可算是百年世家了,宫中的藏书到底还是丰富许多,让夏明元很是找到了几本有用的书籍。 这世界的灵力稀薄,却还是有,他有好功法,奈何好功法需要的灵力也多,草草修炼几天,也只能做到耳聪目明,发现一些有灵气的物件,书也算是其中一种。 如获至宝地捧着书回家的驸马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晚饭都差点儿忘了吃,吃了饭匆匆钻到书房,也没得公主两句抱怨,两人感情正好,驸马贪新鲜想要一下子把书看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公主根本没觉得不妥当。 这种情况持续几日,等她发现驸马有些冷待自己的时候,差点儿都要跟那些书(小妖精)翻脸,然后就有宫中出来的姑姑发现她怀有身孕,要她隔离驸马,让两人分开住。 公主的欣喜之余,见到驸马坚持不肯,还老老实实回来跟她睡,不要其他服侍的人,心中的怨气更是顿时不见。 “你现在怀着孕呐,可别想太多,对孩子不好,你我两个就够了,我不要其他人,咱们好好过,以后孩子大了也挪出去,让母后养着,咱们过咱们的……” 红烛还在烧着,夏明元哄着公主,虚虚揽着她的腰身,一副生怕压到了孩子的模样。 “说的什么傻话,母后听到定要说你。” 听出了驸马对自己的重视之意,公主喜笑颜开,却还是故作嗔怪,驸马到底还是年龄小,偶尔有些孩子气,但这样孩子气的驸马,她却更爱了怎么办? 又想到当初他傻乎乎看着自己的样子,公主的眉眼之中更多了几分舒心,拉着驸马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这可是咱们的孩子,你不爱,我还爱呐,哪里能够扔给母后……” “可我只想你看我一个,只为我一个操心。”夏明元发现公主喜欢这个调调,愈发说这样的话哄着她开心,免得她不高兴说要烧掉那些书,那道藏之中,还是有些东西的,至少从道藏之中看到的“历史”,让他对此世界的规则多了些猜测。 公主有孕的消息是个喜事,太后怕他们小年轻不当心,害了孩子,又派了两个姑姑过来管着,彻底把驸马赶出了公主的寝室,弄得驸马每天做贼一样半夜爬床。 最开始差点儿惊到人,以为真的是贼人,发现是驸马,还是让人哭笑不得,公主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皇帝兄长把驸马拎过去训了一顿,派了两个侍卫看管到了书房,心里头也多了几分纠结。 习惯了一个人的怀抱,换成自己,睡觉都要多翻两个身,辗转一番才能入睡。 明明就是一个公主府,正正经经的夫妻两个,弄得像是被分开的牛郎织女一样,白天见了必然要腻在一起,驸马还在研究道藏,还给公主讲,公主有听没有懂,只觉得那些天玄地玄的都是神话,但看着驸马那热血上头的样子,不知怎地,竟也欢喜起来。 “我只想着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有朝一日咱们两个也能做一对神仙眷侣,永永远远……” 那动人的情话如蜜一样,甜到人的心里去。 太后和皇帝听了,也不好反对驸马这点儿心愿,只笑着叮嘱人看着,不让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其他的随着去吧,为免得驸马耐不住闹了公主,还特意从世家那里借了些道藏方面的书给了驸马研读,只盼着他安安稳稳过了这十个月才好。 “看书总比找人强,且让他分分心的好。”太后饶有深意地笑着,近乎直白地告诉公主不要跟书争宠。 公主一张脸羞得发烫,到底还是接了这份建议,又弄回来不少书,方便了夏明元的研究工作进行。 就这样,在公主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驸马能御剑的事情似乎也只能归功于一句“皇天不负有心人”了。 章节目录 第590章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皇帝本身对佛道是看法一般的,尤其在他接受的教育当中,不务正业被长生不老迷惑的帝王实在是不少,他也早早有了这个戒心,但,看到驸马踩着剑升上半空,这种不合理的事情,让他也不由得心神动摇,难道真的有长生不老? “不管有没有,反正我的法子没错,陛下可要一试?” 按理来说,皇帝都是不能够修炼的,尤其是在修仙世界之中,基本上没有能够修炼的帝王,这是因为承担人族气运的皇帝是顺应天命而来的,自然不能如修仙者一般逆天改命,否则便不可能坐上帝位。 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几乎不能并存。 而这个世界却有些不同,从道藏之中可以看到,曾经道教也有辉煌的时候,甚至能够左右帝王之选,但是不知道某一日,什么原因,突然就发生了变化,夏明元猜测是这个变化导致了灵气的大幅度削减,这样便废了道教的大部分功法,以前的那些不适应当世灵气稀薄的情况,自然也修炼不出结果来。 跟这个变故一起的就是多国并立。 是的,如今的皇帝远没有始皇帝那么尊贵,天下多分,虽然这么多年各国基本上都能够相安无事,也不见哪两个国家死战不休,但这具体原因并非因为他们没矛盾,而是因为人少。 地广人稀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两国划分的边境很可能中间还有一大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想要打仗都嫌路远,很多国家的皇帝,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周边的国家到底有几个。 而国家的发展,不说处于停滞阶段,却也没有多少进步的跨度,能想象吗?世家和寒门并举的情况持续了千年历史,这样漫长的时间,放到他所知的历史当中,恐怕早就是世家被排挤到只能够接受科举制度了吧,但是在这里,两者并举竟然也没多少人抗议反对。 这种缓慢的发展足以凸显出人们贪图安逸。 但与人不同的,则是鬼物的世界。 真正修炼灵力之后,夏明元发现这世界的灵气属性偏阴,这就导致了某些鬼物的修炼更加容易,懵懵懂懂之间就能够成为鬼修,而吞噬同样的鬼物就能够壮大己身,假以时日成为鬼王似乎也不难。 而据他捕捉到的老鬼所说,死后的世界并不只有一个冥府,也就是说但凡成为鬼王之后,有能力的话都能够统御万鬼,建立冥府,而这冥府的规则制度,完全是看鬼王的倾向。 他们这个国家这片儿的鬼王尊称冥主,拥有十几座鬼城,如此还不知足,跟一个号称天帝的鬼王还有矛盾,两方对鬼物的争夺,地域的争夺,据说已经绵延百年。 冥主的冥府规矩就是成了鬼服他管,无论是转世投胎还是借尸还魂什么的,全都是下头的鬼将按照他的律法做事,算是一个比较严谨的,不允许鬼物私下害人。 所以人间少有听闻鬼物作祟的事情,多数人都当鬼物不存在。 但是天帝那边儿却不同,他们允许厉鬼报仇,弄得人间也是血雨腥风,因为修炼高深的鬼物多能在白日显形,他们那里的阴婚阴胎之事也颇多,当然,修为高深的和尚和道士也多一些,不似这边儿多半都是嘴炮家。 这也能够理解,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锻炼出杰出的人才。 远水解不不了近渴,哪怕知道冥主的死对头是哪个,夏明元也没想着去帮对方,来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毕竟对方的规则是他所不赞同的。 如果没有冥主跟原主的那些纠葛,他还是很喜欢冥主统御之下这种和平气氛的。 为此,他决定还是自己培养人才,而他这样的身份,自上而下的路子反而是最好走的。 “这种东西,你就这么教给朕?”皇帝有些意外,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妹夫,这是天真还是愚蠢,这种超凡的力量…… “不只是陛下,我还想着让母后和柔儿也练,然后做成书册刊行天下,让天下人都练。”透着几分激动,夏明元眼中亮晶晶地,声音激昂地说,“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既然能够有这样的力量,肯定有不一样的危险,若是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我怎能放任大家处于这样的危险当中,总要有些力量在手,才能心中不慌啊。” 愚蠢的凡人啊,想想你们身边生活的那些看不见的鬼物,若非这片儿的鬼王规则严厉,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间惨剧,赶紧觉醒吧,好好掌握点儿东西,免得挨打的时候没有还手之力。 往最坏的方向想,若是以后自己干不过那个鬼王,不得不被报复的时候,多一分力量,说不定还能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这是陛下的天下,陛下也希望天下人越来越好的吧!” 俨然一个傻白甜,夏明元一脸天真地说着,双眼之中全是期盼。 皇帝一噎,面对这样大公无私的妹夫,他怎么能说自己其实是想要把这种力量私藏的,如果说了,难道要妹夫不教给自己吗? 这一天,颇有几分郁闷地目送高高兴兴的驸马带着公主出宫,皇帝到太后那里讨主意了。 “皇帝糊涂了不成,你是天子,哪里有事事亲自上阵的道理,力量再好也是要人用的,学的人多了,你择优取之,总能够收为己用,难道武功不好就不能当将军了吗?你要的是能用的人,而非天下无敌的武功。” 太后早知道人不可能把所有的好处占全,既然已经是这天下最高的位置,那么何惧别人的优秀呢?再优秀的人还不是要为自己所用? 皇帝也不傻,不过是一时之间为那超凡的力量所惊,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太后略一点拨,他就想明白了,这力量也如绝世武功一样,固然是好,但便是人人都会,难道人人都能当皇帝了吗? 一人得道,尚且鸡犬升天,他的度量,难道还容不下跟着他受惠的天下人吗? 权力顶端的人达成了共识,夏明元的修炼之法也终于能够刊行天下了。 自来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帝领头修炼,又真是速成的法子,哪怕不能马上御剑飞行,但身体上的耳聪目明却是实实在在的,谁不知道好,立马个个都学了起来。 更有不少人开始注意那个爆冷门的驸马,虽是寒门之子,但这份运道,这份才学,到底出众,那些书,多少人看过都没看出名堂,他竟然能够从中悟出一篇功法,这种才华怎能不令人刮目相看? 公主府的门庭瞬间热闹了许多,不少王公大臣都带着家眷拜访,他们都不信公开的那篇功法就是全部,以己度人,必然还有一些私藏。 夏明元也不介意当众表演一下捉鬼之类的事情,让这件事更加轰动一些,几次之后,便有不少人偷偷准备起了桃木剑,辟邪符。 “元郎之才,犹如天授。”公主合上手中的道藏,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微微叹息,心中隐隐担忧,这样的天授之才,得了这般超凡力量,可还会贪恋人间情爱,留恋红尘不去? “便是神仙转世,也舍不得如花美眷。”旁边的姑姑是太后身边伺候的,说是看着公主长大都不为过,自然一眼能够看出公主心思,直言剖白,“昨日驸马还说要给公主做什么奶果子,把厨娘指使得团团转呐,今儿不就送上来了,公主可还赞了好的。” 想到那甜甜的回味,公主微笑点头:“的确是好吃,也不知他怎生的心思……” “若非时时惦记,怎能注意到公主胃口不开的事情?”姑姑再次宽慰,“奴看驸马心性,对公主真是一心一意,公主可不要自误。” “姑姑说的是。”公主这般应了一声,到底稍稍开怀,又叫了一份奶果子,品尝着那松软的点心,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 夏明元此时却是顾不得她这边儿了,自从修炼方法过了明路,公开之后,他就完全不掩饰地白日也修炼起来,一边修炼一边尽力找些多年之鬼,探听鬼界的事情,增加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的想法是好的,但却没那么容易,冥主带着鬼将出征,留在外面晃荡的都是边缘鬼,基本上不知道冥主更多的信息,连同那些鬼将,所知也甚少,让夏明元连防范都无从谈起。 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早早就在带着公主游玩的时候一一探寻了城中概况,此时有了修炼出来的灵力,便忙着把防御大阵的轮廓勾勒出来,这却是个长久的功夫,又不好被人知道,免得有心人破坏,他只能避了大家视线趁夜出门干活,愈发忙碌了几分。 若非每隔几天,他还记得送些东西讨好公主,两人的感情恐怕早就生了问题了。 如此,等到公主生产的时候,夏明元大大松了一口气,孩子出来了,公主也就能够修炼了,等到公主觉出修炼之乐,不说两人更有共同语言,想来闺怨之语能够少些了。 章节目录 第591章 是个漂亮的男孩儿。 这跟剧情之中没什么出入,夏明元也没在意,对于血脉这种东西,换了这么多个世界,那么多个身体,他早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了,事实上,当第一次穿越之后,对于自身,他已经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唯有自己最重要。 这种自私让他不会对周围的人和事物投注多于自己的关心,哪怕是他的子孙后代也是一样。 所以这个孩子并没有得到他十分的喜悦,占据他更多的时间,他就是看了看,吩咐了好好照料,然后就去看公主,迫不及待地跟她说起了修炼之法的好处,想要让她连月子也省了,直接开始修炼。 “元郎,他是不是不太喜欢孩子?”公主人情聪慧,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在夏明元走后,情绪低沉地问身边的姑姑。 姑姑听了抿嘴一笑,说:“驸马才多大年龄,自己还是个孩子呐,如今又沉迷修炼,只想要跟公主做一对神仙眷侣,哪里会在意子女,便是公主自己,若非十月孕育,骨血相连,又哪里能有多少母爱?” 到底是跟公主亲近,姑姑的话也没有半分虚假,古来皆如此,男人对子嗣的重视,重视的是他传承的自身血脉,而非骨肉相连之情,说到底,受苦受累的都是女子,他们怎能感受得到在孕育子嗣过程之中的种种心境呢? 公主颇有几分爱怜地看了看襁褓之中的孩子,是个很漂亮的孩子,这才生下来多长时间,皮肤还透着些红,却能够看出圆润来,很可爱。 “以奴看,驸马爱重公主才是好的,这世上,父母老去,子女小家,唯有驸马,以后才能长伴公主左右。驸马既然是这般态度,公主也不要为孩子太分心,多以驸马为重才好。” 这世道,到底是男子当权,女子就算再自由,也不能少了那一生依附,哪怕是公主,若是婚姻不幸,又有谁能够真的感同身受? 如今太后还在,固然好,太后若是不在了呢?皇帝陛下,他可是帝王啊,又哪里能够照顾到方方面面? 姑姑说着,伸手抱起了襁褓,交给了一旁看着的奶娘,说,“好好照料,不要扰了公主休息。” 公主又看了几眼,有些不舍,却还是把姑姑的话听进去了,她身边的这些人都明白,她好了,她们才能好,所以她们也都是盼着她好的。 “姑姑说的是,我也要快快好起来,总不能让外人当这公主府没了女主人。” 女人的心思总是那样,原先驸马不出名还好些,但是如今驸马正是热门人物,家里头来来往往,少不了一些大人物和他们的家眷,其中也有些女子藏着小心思,公主早早就关注起来了,自然更加防备多出一人分薄恩爱。 纵然是公主之尊,也不能保证所爱之人必然真爱自己,她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这才在发现驸马之后那般一往情深,比起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喜爱自己的驸马更好掌控不是吗? 夏明元很快发现了公主的转变,只当是她也知道修炼的紧要,经历过修□□那种全民修仙的感觉,夏明元觉得没有人会不向往修炼,因此根本没有分析这其中是否有别的原因。 高兴之后就拉着公主专门辅导,他们是夫妻,比旁人又更亲密几分,灵力运行时候的种种,夏明元不惜耗费灵力亲自帮助对方体验,一步跳过引气入体的阶段,直接为其构筑了可立体感官的路线,让她之后自己运行。 “元郎为我,真是辛苦了。” 看着满头大汗,脸色都有几分苍白的驸马,公主的心中一片柔情蜜意,体内的灵力明明微冷,但她却感觉出了暖来,一双美目愈发移不开视线,连手上的帕子落下都轻柔了许多。 夏明元拉着公主的手,说:“你我夫妻,早说好要白头偕老的,有什么可辛苦的,快别说这些了,倒是跟我生分。” “是啊,自然要白头偕老的。”从驸马这里侧面印证了姑姑们的话,公主愈发安心了几分,靠在夏明元的肩头,嘴角的笑容止不住地扩大,倒是把修炼的心思又上心了几分,总不好让驸马失望的。 夏明元改造出来的这篇功法本来就有点儿走后门儿,不讲究什么资质,便是资质差的,也能够通过各种手段来弥补,资质好更不用说,自然而然就能引气入体,达到短期速成的效果。 真论起来,即便他们能够御剑飞行,也比不过修仙世界那些同样能飞的筑基期,但对付各种鬼物的手段法术,却是夏明元一个个实践出来的,效果出奇地好。 在修炼的人多了之后,京中的空气也是一清,至少那些嚣张到四处乱飞的鬼物基本上都看不到了,感觉呼吸之中都多了阳光的味道。 公主出了月子之后,两人结伴又去宫中一趟,太后年龄大了,即便修炼也不意味着能够延寿,但能够在死亡之前看到另一个世界,太后反而多了几分安心,不管什么时候,只有自身的能力才能让人心静。 皇帝也是,皇室若干年的基因优化,从外貌上看大约是男俊女美,内在资质却也是不错。 这就如□□仙世界多美人一样,拥有修炼资质的人长相都不会太差,因为这是最关系身体经脉的,身体经脉好自然长相更顺眼,漂亮不过是一种加成而已。 “我竟不知,这世上竟有如此多的鬼物,便是这宫中……”皇帝简直不想说第一次在宫中看到鬼物的那种感觉,简直是……一想到这皇宫之中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以后量刑的时候他都想要减了死刑。 “陛下不用担忧,成鬼之后也是有秩序的,还有鬼王管理。”夏明元这是第一次在皇帝的面前提起鬼王,他说了一些自己在老鬼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然后还表示了一下对死后世界的担忧,毕竟鬼王那么多,冥府那么多,谁知道自己入哪个呢? 皇帝的目光微闪,他想到的更多,若是能够长生不死做帝王自然是好的,他自认自己当皇帝也算出色,下头的大臣也是乖觉能干,但若是到了阴间,成了鬼之后却要听命旁人,如同平民一样俯首叩头,却是让他想一想都觉得受不了。 夏明元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接着说,“如今这修炼的法子只是我草创,也不知道能否长生,若是不能,还要早早在冥府打点一番才是,臣也是凡人,有幸享受人间富贵,自不想要在阴间受苦,尤其那投胎转世,也并非能保证下辈子富贵……” 故作几分忧愁情绪,夏明元皱了皱眉,很有几分苦恼的样子。 皇帝试探着问:“如果冥府果真那么多,鬼王也多,那,难道咱们不能成为新的鬼王吗?” “谈何容易?”夏明元说,“我听鬼物所言,他们修炼都是年深日久自然而然的,能够成形的,若非怨鬼厉鬼,便是百年之上的时间,那般长的时间都只是凡鬼而已,鬼王那般厉害,恐怕要有上千上万年的时间,那样长的时间,便是人都要活成了精怪,何况是鬼,恐怕咱们根本没有手段对付……”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打不过。 “不过——”拖长了声音,夏明元又道,“也不是不能够吧,若是有些机缘的话。” 他的话模模糊糊,却没有完全否定,皇帝听了便是心中一喜,只要有办法就好,最着急的是太后那里,想到阴间秩序,太后也犯了愁,她的年龄恐怕十几年后就要入冥府了,去给鬼下跪磕头,只是想想就是万分不想死了。 好在时间还长,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或许修炼之后能够延寿呢?这么一想,太后也对修炼之法更加上心了。 皇帝有了些想法,透露给了大臣,大臣们比太后年龄大的很有几个,也都担心死后成了凡鬼,受人剥削压迫不能反抗,心中也都有了些动念。 再碰到鬼物之后,也不忙着灭杀了,忽略对方那恐怖的表象,打听起了冥府的事情。 人多力量大,他们还真的找到了一些情报,不得不说,无论何时,都有那等胆大之人,竟有人照着鬼物所说于某处阴地寻冥河,偷入幽冥鬼城之中捉鬼,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竟然还真被他们捉到了有分量的鬼吏,这鬼吏很有人间习惯,贪生怕死,一听说要魂飞魄散,当下什么都招了,倒是说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凭借他做引子,又逮到了那座城的城主,被诱捕的城主也没什么坚强不屈的想法,人死了还能当鬼,鬼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时候,即便是血脉至亲,该出卖也都出卖了,何况是冥主呢? 只是这位城主所知的关于冥主的消息也不多,好在他当鬼的时间长,很多事情多少都知道一点儿消息。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比如说这位异军突起的冥主掌控着冥河,听说天帝那边儿也是一样,而彼岸花是因冥河而生的,冥河之中有冥石,那是构筑鬼城的基石,也是通阴之物,凡人若是携带,能够掩盖身上生气,冒充鬼卒。 而鬼物若要转生,也要通过冥河,逆流而上,不定在某个漩涡就消失了,据说就是转生了。 但是真实与否,只看这些鬼物不去尝试就知道了,他们定然是不信的。 纵然是真,一个没了此世记忆的新生对他们来说又有何意义,反而不如借尸还魂受欢迎,只可惜借尸还魂的要求不少,而且冥主并不喜欢此事,虽称不上严禁,却在发现之后处罚严厉,让很多鬼物不敢轻易尝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八卦的消息,比如说人间某位绝色,死后成了某位城主的小妾…… “怎么,竟不是鬼王的小妾吗?” 夏明元听到此处,仿佛好奇一样问,“难道鬼王不是如同人间帝王一样的存在吗?” “是是是,但是——鬼王他把人退回来了,想来是不喜欢吧。”来汇报的人看起来也问过这个问题了,知道阴间如同人间一样,该有的享受都有,大家对死后的世界也少了惧怕,但能不能在死后获得和活着的时候同样的权力,却是值得重视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鬼王是哪里来的,反正当他冒出来之后,因为执掌了部分冥河,自然就成了冥主……” 来人还在说,皇帝听得很认真,夏明元的心思却已经远了,“执掌了部分冥河”,这是什么意思?“部分冥河”—— 皇帝显然也跟他想到了一处,下一个问题就问了,他们都很擅长抓关键,很清楚这个“部分冥河”就是关键。 事实上也真的是,那位城主是个真真正正贪生怕死的老鬼,经历比本国立国还要久,而他认识的那批鬼,若非走上高位,便都死了,鬼脉也算是广,能够跟他们谈个古。 这个“古”就是最初的一个冥府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么多个的,据说是大能打架,殃及池鱼,硬生生把一个阴间打成了碎片,曾经的地府破碎,阎王都死了,剩下的他们这些老鬼也有过苟且偷生的经历,等到后来便有炼化了那些碎片的鬼王冒出头来,成立了各自的冥府,渐渐演变成如今的这幅样子。 最开始,不是没有人想要杀死鬼王,夺得碎片,若是能够集合了全部的碎片,说不定还能成为新的阎王, 鬼物之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只是没有鬼成功,在这位城主之前还有不少的老鬼,为了这点儿贪心都死了。 用他们的魂飞魄散告诉了大家,掌控了这些碎片的鬼王绝对不是一般的鬼物能够对付的,剩下的那些就被吓破了胆,成了如今的样子。 也是这边儿安逸久了,冥主管得严,人间都不知有鬼,又怎么可能去对付鬼,那鬼吏和城主压根儿没有防备人类,这才这么轻易被捉了回来。 听着这些路人消息,夏明元的想法更多了,等到来人走了之后,他跟皇帝申请要去外面游历几年。 “这是何故?”皇帝不解。 “元侥幸得天之幸,一朝高中,得尚公主,此恩此情,非粉身碎骨不得报。既知这人间并非尽头,死后尚有大千,自然不能故作无知,放任那等鬼物坐拥阴间帝王之尊,陛下若信我,我当游历天下,为陛下取得阴间碎片,让陛下百年之后能够再入阴间为帝。” 夏明元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既然知道有阴间碎片这种东西,他自然要去寻,要知道,人和鬼可不一样,一旦身死,身上修炼出来的种种法术能够带多少在魂魄上可是说不清楚的,即便他也曾经专修魂魄,遇到此事也是有些无知的,他却不敢赌那个万一。 若是鬼王有什么勾魂手段,把他弄成鬼魂,生生抹去他修炼这几年的灵力,他还有什么能够做出对抗的方法呢? “好,好,好,朕却是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能干的。”皇帝被感染得,一时激动,应了下来。 两人商量好了,再去太后那里,看到公主,还有公主身后的奶娘抱着的那个已经会笑的小子的时候,皇帝略有几分迟疑,把劝说的事情交给了夏明元。 公主自然是反对的,但太后却被说动了,比起下头的儿女,她必然是最先要迈入阴间的人,若是能够在那之前掌控到足够的力量,让她成鬼后不必对人屈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为此,她转而劝说公主。 公主当时没说什么,回去后却免不了抹泪,这才好了多久啊,驸马就要远行,还归期不定,任谁都受不了。 “柔儿莫要生气,我也是担心你我死后孤伶,那阴间律法全凭鬼王,若是鬼王贪图柔儿美貌,可让我如何是好,只要想到那种可能,我便再不能安枕,只盼着早早解决此事才好。” 夏明元的确很难安枕,却是担心那冥主回来算旧账,原主做的那点儿事儿,说出来他都嫌丢人,而为了此事去打杀冥主,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也不说冥主存了何心帮他,单单这种恩将仇报的做法,他就觉得自己无法把屠刀举得理直气壮,哪怕剧情之中那冥主后来也倾覆了一国,不算是个做好事的,但他对原主,却是从无亏欠,反有恩情。 公主哪里知道这些,听到这样的话,一双美目立刻就含了泪,脸上微微泛红,“哪里就能那般呢?元郎可是担心我,我定然是抵死不从的,我岂是那种……” “我当然知道柔儿对我之情,”夏明元打断她后头的话,“柔儿也当知道我对柔儿之心,若真有那种时候,我便是看着柔儿另投他人,也希望柔儿能够活下去,不会魂飞魄散,有朝一日,或可望来生。” 揽着公主的肩膀,夏明元所想又更远了一些,他对公主之情,能够有几分呢?这位是原主好容易为自己选上的妻子,但对自己,却是如同家人一样的责任,情爱,似乎早就不再是他的情绪之一,所有的便是那万千世界的牵引,哪怕满口情爱之言,于心中,却少有动心之时。 “元郎——”公主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扑在夏明元的怀中失声哭泣,却并非因为伤心,一颗心满溢着的,分不清是爱是气,怎会有人这般,怎能有人这般…… 最开始,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到如今,竟真如一见钟情一般,少了多少算计,回忆都是朦胧。 有这份感情铺垫,公主也没了阻拦,夏明元迅速收拾好了行李,走的时候甚至刻意瞒着公主,等到公主知道消息的时候,夏明元早就出城了。 “驸马说是不忍见公主泪流,这才不告诉公主,只当他还在书房修炼,驸马还说了,让公主好好保重身体,修炼一事,要记在心上……” 姑姑一边转述驸马留下的话,一边看着公主的脸色,适时劝慰,不忘把“驸马都是为了公主好”这样的话再次拿出来说。 这一次公主听了却是笑了,“我当然知道他都是为了我,驸马出身寒门,哪里没有受过苦,只有我,从来没有当过平民,怕是受不了一朝跌入凡尘……” 公主说着语音一变,叹道,“他呀,总是为我想得太多,若不是他说,我又哪里知道他竟然担心得那么长远。” 奶娘抱着孩子在一旁,正在此时,孩子突然哭了,公主看过去,奶娘忙把孩子抱过来,说:“大约是饿了。”说着就要解衣喂奶。 公主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既然知道死后世界是怎样,知道新生之子都是鬼物投胎而来,她便有了些说不出的联想,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鬼转生的呢? 一想到这个,怀孕时候的喜悦都不见了,竟是想不起来那时候多少期待,面儿上也冷淡了几分。 姑姑见状,便让奶娘抱着孩子下去喂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好好看顾,主子可以不在意,但对这位下一代的小主子,下头的人却怎样都要在意的。 尤其,公主可能不会再有孕了。 这件事是驸马说的,原因则是修炼有碍子嗣,这一点,驸马早早就对外说了,对内只是瞒着公主,驸马的意思是长生比子嗣重要,他只愿跟公主终老。 深宫之中,见多了帝王的喜新厌旧,见多了美人的哭泣抱怨,姑姑难得见到这样的男子,有感于这份难得,自然是想要促成这一段美满良缘,与此相比,子嗣反而是其次了。 万里之遥,便是御剑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到底是速成的功法,速度上大大不如。 夏明元一路行得不快,他推拒了大部分的侍卫,只带了几个出行,这些人也是第一批跟着修炼的人,如今都有些剑术能够看几分了,路上夏明元也是不吝指点,这些人的能力强了,做的事情必然也多,算是好事。 他这样大方,这些宫廷侍卫也都是有眼界的,当下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一些人和乐融融,伪装成商队出行也是似模似样的,只是他们这个商队靠的全是鬼物消息,到达兖州的时候竟还小赚了一笔。 章节目录 第593章 鬼物的世界跟人间又有什么不同呢?同样是一团乱局,甚至因为鬼物有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说瞬息千里之类的,他们知道的更多,离开冥主的那片儿地界之后,听到的消息也就更多了。 夏明元是避着天帝的地盘儿走的,他知道冥主正和天帝交战,两位鬼王的战争不知道要涉及多少事情,尤其天帝还是那么一位肆意无忌的,万一被波及进去就不好了。 “大人,此城已经是青王座下的都城了,咱们……”侍卫说着咽了口口水,这也算是深入敌营深处了吧。 即便如今已经会了捉鬼的伎俩,见到鬼物也不再如最初惊讶,能够有些稀松平常的架势,可是想到这兖州之地不知多少鬼怪层层包叠,就由不得人不头皮发麻。 最要命的还是夜间的鬼市,最初碰见茫然无觉的时候,若不是大人,恐怕他们早就成了那鬼城一员,直接被勾了魂去。 人间如果战争也常见征兵抓壮丁之类的事情,但鬼域,竟是不打仗也要捉鬼入城,据说只要把什么往那命盘上一印,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是这鬼城中人,再不能脱离开去。 因未知而恐怖,因恐怖而怯步。 “不用怕。”仿佛看出了他们心中忌惮,夏明元适时发言,“你们忘了咱们带着的冥石了,冥石带在身上,可以阻隔生气,冒充鬼城之人绰绰有余,今天,咱们就去看看这鬼市。” 如今已知的鬼王也有数人之多,都是得到了阴间碎片,而这阴间碎片的功能不一,未必都是冥河,比如说这位青王,他得到的仿佛就是生死簿之类的东西,但这里叫做命盘,也不知是怎样的形状。 功能倒是简单,能够锁住鬼物为己用,这个鬼物之中不单单是鬼魂,还有妖精,而两者之间还有联姻,也是奇闻了。 这位青王颇有几分后宫三千的架势,每年清明都会迎娶一位美人归于后宫,而这位美人可以是妖精,可以是鬼物,可以是人类,连男女也无要求,只要美即可。 为此,他甚至会包庇在他统御之地的妖精做一些食人害人之事,虽是小事,却也让人们有了逢夜不出的习惯,更有少女成年之时涂黑面部的礼仪。 时日久了,竟然连这里的人也都不知道这一风俗的由来,唯有些老鬼能够说出缘故来。 鬼王娶亲,说起来算是风光,阴间比类阳间,鬼王犹如人间帝王,如此帝王选妃,按理说没有人会不乐意,与之相对的好处有眼的都知道。 奈何这位青王还是不一样,他所取的妻子最后一个都未见,所谓后宫,也只有那些积年的老鬼才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只以此风形成之日起算,年年不缺,这后宫人数何止千人,但,就是一人未曾再相见,也容不得那些人思量许多了。 如此情况,每逢鬼王娶亲,虽如节日一般,但心眼明亮的那些,少不得背后喟叹一声,又一个倒霉催的。 而因为鬼王所持那命盘之顾,但凡逃跑不及时,气息落在命盘之上,生死由人,想要走都走不脱。 几千年来,青王这里也处置了不少的落跑新娘,能够追回来的自然是“原谅”她,不能够追回来的,好像没有人知道会是怎样,因为从没有追不回来的人。 可能还是命盘使用方法有些玄妙,这些人并不知道所以,才会如此吧。 夏明元心中种种猜测,也不妨碍他随身携带冥石,准备参加鬼市。 天光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城市之中,家家都开始关门闭户,黄昏之中,另一层光亮渐渐而起,紧闭的门户之外好像都挂上了彩色的灯笼,一盏盏的明灯高低错落,莫名的高楼之上,能够看到飘扬的红纱,还有那纱帘之中舞动的美人,举动妖娆,连那歌声都似从天上而来。 路上也曾见过鬼市的侍卫们早就没了初见时候的惊艳,当时还是荒野之中,幸得人声,自然多有快慰。 此时却是城市之中,分明是人类居住的城市,光影转换之间,便已然成了另外的一副样子,高楼亭台舞,红楼水榭歌,来往人声沸,繁华如画现。 “若这些都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一个侍卫感慨着,头一次出门这么远,见到了外面的战乱疾病,见到了那些鬼物妖精害人,也见到了人吃人的现状,见到了荒野暴尸狗不食,见到了千里孤坟无人祭,也见到了以人为乐的残暴……偏眼前这一片虚假的盛世之景,最是动人,最动人心,可,却是假的,越是明白越是有一种莫名的悲伤叹惋之意,连武夫也要柔了一片心肠,说不出的难过拥堵胸腔。 “本来就是真的,哪里来的假呢?”夏明元轻声说着,“死后世界如此,活着之苦可愿弃了?” 鬼也是真实的,存在即有理,然而无论死后的世界多么好,他们,愿意去吗? 舍弃一身皮囊,说得简单,真正的,只看他们尽皆摇首就知道了,人间多苦,却舍不得,放不下。 再不多言,缓缓从街道走过,能够听到左右叫卖之声,蒸汽袅袅之中似乎还有食物的香味,然而那些吃食却是不能细看,看到香烛店,愈发要虚了眼,那些对着香烛长吸,一脸满足的鬼物们,代表着死亡。 招牌幌子在街上招摇,男男女女,好像弃了世间的种种礼教,嬉笑怒骂,全凭自在,一整条街,总可以看到衣衫不整的绝艳女子带着香风阵阵,行走散漫,不经意便会把一条帕子塞在你的手上。 侍卫躲避着不肯接,得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只用那帕子甩了甩,便有香风迎面而来,一道袖风拂过,女子像是受了惊一样随风而退,定下身形来的时候还嗔怪:“大爷好生无力,我只是好心邀这位小哥同乐,大爷平白阻拦,是何道理?” 面色尴尬的侍卫插言:“谁要跟你同乐!” 夏明元并不与之做口舌之争,见她没有锲而不舍,便也不管,继续前行。 虽不知道这位青王手中的阴间碎片是怎样的,但冥石生于冥河,冥河也是阴间碎片的一部分,那么……早早就在冥石上刻了某种牵引阵法的夏明元能够通过精神力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牵引之力。 一行人继续行走,路上又遇到几个如同艳鬼般的女子,毫不羞涩地大方揽客,竟是让血气方刚的侍卫们悄然红了脸,哪怕红粉骷髅,但在真正看到那骷髅之前,总也看不开红粉表象,容易为其声色蛊惑。 对此,夏明元也无法阻拦什么,只能提醒而已,好在侍卫们还知道什么最紧要,并未有中途离队之举。 一行人走到了一处较为严肃的街道,夏明元一眼就看到了那恍若皇宫一样的建筑。 门前还有夜叉守门,那夜叉与人间所绘几无相差,青面獠牙,手持冰刃,看过来的眼都铜铃一样,乍看就如怪物,让人望而生怯。 “大人,咱们恐怕进不去。”侍卫见多了下头的那一套,自然知道这样的守门意味着什么。 夏明元微微点头,他也看出来了,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绝对进不去,而进去的风险,想想那个还不知道具体的命盘,他也不会轻易行动。 左右街道附近还有商铺,只是比之前的热闹稀疏安静许多,夏明元随意寻了一家坐下,要了些吃食,却是谁都没有动,只安静听那卖茶的谈古。 越是老鬼,越是喜欢谈论那些旧事,以历史显示辈分,此刻也是如此,那老鬼正与一位客人相谈甚欢,那客人是要寻青王办事的,数次投而无门,这才在附近茶摊蹉跎。 能够在皇宫附近开铺子的,哪个不是精乖的,这些鬼物活的时间长了,心眼儿更是繁多,几句话都说不到点子上,唯独见了客人塞过来的一纸薄黄,这才透了点儿实际的东西。 有些鬼话并非常人可听,尤其他在不想要别人知道的时候,侍卫们茫然不知,夏明元却一一听了个清楚。 他们来得巧也不巧,正是青王又一次娶亲之后的一个月,这个时间,青王多半都是不理正事的,外界都传言青王是跟新婚妻子恩爱绵长去了。 “嘿嘿,若非你这黄表不错,我是不与你说这些的,白让你在外头乱转,指不定就被那夜叉抓入监牢之中。”卖茶的老鬼是个老头模样,胡子稀疏没有几根,头上也跟光了差不多,一个小髻都托到了脖颈,平添几分滑稽之色。 一身老旧的褂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能够看到袖口处的褴褛,说话之间却是老气横秋的做派,又透着点儿洋洋得意。 客人模样倒是普通,若是在外头遇到,必然当做常人一样看待,闻听此言,便是连番道谢,话语间捧着那老者,又透了几句实话,告诉他还有后门可走。 眼见那客人识趣,又给了几张黄表之后,老头便告诉了一个地点,由着客人道谢离去。 夏明元心中暗动,却还是稳坐,便见那老头鬼祟起身,看了看那客人离开的方向,就是向着他所指的方向,满脸的笑意回头,抓起了手边儿的火铲,就悄悄跟了上去。 都说鬼话连篇,这鬼话又哪里有那么好信的?夏明元又等了片刻不动,精神力却是先跟了上去,不见其他动静,这才带着侍卫跟上,离开了这个茶铺。 章节目录 第594章 皇宫都有好几个门,这青王的宫殿自然也不是只有一个正门,那老鬼给指的路就是个小门,只不过这小门也并非好走的,地处阴暗之处,外面灯笼的光都照不到这个地方,当他们的身影融入黑暗的时候…… 已经张大嘴巴的老鬼被定住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獠牙凸出,双目之中的惊愕之色取代了贪婪的食欲,他的眼珠子努力想往后看,可惜身子被固定住了,竟是不能够随意转头。 在他面前,那个差点儿被袭击的客人还有几分惊魂未定,但是这种情况之下被尾随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鬼物的世界没有多少和平,鬼王若是愿意管理还好,若是不愿,在大多数鬼物之中遵循的都是弱肉强食的法则,鬼物能够通过吞噬其他的鬼物而强大己身,这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升级方式,其他的,并没有流传。 “好你个老鬼,拿了我那么多黄表,竟然还要害我!”客人也不是个小白兔,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然后抬手就扯下老鬼的胳膊生啃了起来。 这画面看着有几分血腥,侍卫们有些不太适应地避开了眼神儿,夏明元却看得清楚,这种吃法其实半点儿血都没有,说到底,死掉的鬼流出来的只会是阴气,而非确实的液体。 吸收了这些阴气之后,那客人好像胖了一些的感觉,脸型都圆润多了,再看到夏明元一行的时候,笑容中也多了几分和气生财之感。 “多谢诸位相救,在下乃是卫将军的门客,此恩此得,日后必有重报。”客人见到夏明元没应声,反应了一下很快给他们解说了卫将军是何许人也,原来这世上鬼王之外,也有没有被收编的鬼将,这位卫将军就是其中一位。 “既然两头不靠不好活,何不投靠一方?” 夏明元也听明白了,这位卫将军也是个能鬼,夹在两位鬼王的地盘夹缝之中,还能够自己建立起一座鬼城来,其野心也可见一斑。 门客叫做马芳仁,闻言苦笑,说:“哪里就能这般容易了?” 卫将军所处的势力范围是青王和幽主之间,这两位鬼王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当初青王有意招徕,不等卫将军考虑清楚,就给幽主那边儿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让幽主把卫将军当做敌人一样仇视,之所以上升不到打击的地步,是因为这位幽主如同冥主一样还有着青王之外的敌人,分散了大部分精力。 因为青王的这点儿算计,卫将军自然不想要主动投奔过来,落了下乘,出于这么一点儿意气之心,多方拖延之后,到了现在,再想要投奔,情况却已经不同了。 马芳仁就是专门过来打探消息的,若是确定青王这边儿心意不变,卫将军可能就会领着自己的一队人马直接投奔过来,因为来自幽主的打击已经让他承受不住了。 “没想到当鬼也有这么多烦恼。”这种权力上的争端,皇宫侍卫出身的他们显然更明白一些。 “谁说不是呢?”马芳仁说着也是一叹,“活着就不轻松。” 此次出行,他们将军特意准备了一些黄表,就是为了让他疏通关节用的,谁想到为了听到确切消息,就在老鬼那里用了很多,结果还是个假消息,不过…… 看了一眼眼前的小门,的确是无人看守的样子,好像连锁都没锁,随意就可入内,事实上成为鬼之后,很多人世间的屏障,砖墙门窗都不会再影响他们的行动,所以这门锁了跟没锁一样。 马芳仁聪明谨慎,能够被卫将军委以重任,本身也不是莽撞的,哪怕诱惑如此大,还是忍着没有动手,又跟夏明元等人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夏明元手上捏着一张黄表,是从马芳仁那里要过来的,浓重的阴气被包裹在黄表之中,也不知这其中是怎样的做法,哪怕以精神力来参悟,一时半刻也有些看不透。 这样子的黄表来之不易,都是积年的老鬼才能够做出来的,每得一个也要消耗大量的阴气,算是鬼界的贵重物品,能够充当货币使用,数量少而珍贵。 “大人,咱们,要进吗?” 侍卫看着面前的小门,若是能够进入其中,杀死青王,必然是大功一件。 这时候,倒是没几个害怕鬼物了,想到自己所学的对付鬼物的方法,平白又多了几分信心。 他们并不知道夏明元出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夺得阴间碎片,只当是为了斩杀鬼王,还世间一个清净,颇有几分救世主的责任和胸怀,一个个都做好了舍生忘死的准备。 小门很普通,跟一般大户人家的角门一样,就是那朱红的颜色微微暗沉,严丝合缝地贴在门框内,阻挡着外界的视线。 “不进,先回去。”夏明元又看了那门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老鬼从头到尾都没没有看到夏明元的身影,他还活着,不过是因为死了之后会引起青王的警觉,谁知道能够在皇宫附近开茶铺的老鬼会有怎样的背景。 马芳仁不想惹麻烦,夏明元也不想,最终放了他一条活路,只可惜他却是不会感激的。 鬼市每晚都有,夏明元用了几天晚上的时间来获取信息,鬼话也是能够用精神力探听到的,熬了几个晚上的头昏脑涨之后,他算是验证了那日老鬼所说部分为真,心里头暗暗制定了计划。 也是巧了,他行事那天,就在那个过而不入的小门那里,又碰见了马芳仁。 用精神力护罩隐了身形的夏明元就跟在他身后,一反当初所见那种人畜无害的模样,马芳仁此刻目光阴鸷,手上拿着一把血红的匕首,他用那匕首一点点撬开了小门,约莫拇指宽一条细缝露出,他便如轻烟一般飘入其中。 夏明元自然没有他那样的本事,但是精神力依旧能够追踪而上。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这门没有被破坏的时候,精神力根本进不去这个乌龟壳,但只是这么一条细缝,就如同打开了门户,让精神力可以畅通无阻了。 “……若没有这命盘,你凭什么做青王!” 马芳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阴气怨气,随着他的说话声,凄厉的哭嚎之声也随之响起,那声音似男似女,仅仅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无从仔细分辨。 周围昏暗一片,明明是皇宫一般的建筑,亭台水榭不缺,但到此时,却是四下里黑洞洞的,宛若一片黑色烟雾笼罩平原。 夏明元好容易从那道小门进入,寻声而来,看到的就是黑色烟雾之中的红光和紫光,像是法术之光,但又有不同。 感觉到那股类似魂力的力量,夏明元谨慎地躲避在一旁,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准备做个渔翁静候结尾。 这结尾来得也快,青王到底是鬼王多年,哪怕手中命盘一时为人所夺,但那物被他炼化多年,一点儿随心而发还是能做到的,如今不过是收回来而已。 白色的光宛若划破天际的流星之痕,夏明元敏锐感觉到此物不同,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便已经中间插手接过。 他的手上覆着一层精神力,这一抓,精神力便先被吸了进去,定睛去看,才发现这命盘竟然是一个把镜大小的东西,并不是十分规则的圆,但能够感觉到其中浓重阴气之下的生机。 这是…… 身体比脑子都要快一步,那镜盘如明月一般莹莹之光照射左右,夏明元身上的精神力不自觉地向着镜盘之中充斥而去,自身的屏障都要不稳,他也顾不得多想,快速飞退而走。 灵力一用出来,哪怕冥石在身,也无法伪装成普通鬼卒,那两个正在打斗的人也顾不得其他,一紫一红,两道光芒同时袭设过来。 镜盘反转,不偏不倚,两道光芒都被镜盘吸纳其中,精神力同时感觉到镜盘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心神一动,便听得两声惨嚎,本来往外奔逃的动作缓了一下,立刻恢复了最初的速度,然而,身后却没有了追兵。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凑巧。 夏明元逃出生天之后也没在兖州久留,直接带着侍卫们连夜离开了这座城池,往下一个预定地点而去。 在路上,手中不离那镜盘,着实分析了好久,夏明元才猜测出这个镜盘大约是什么的碎片,阴间多物,此物却有几分三生石的功效,生死往复,不离其中,又似生死簿,能够把人一生记录在案,生死不脱。 那日若非他手上裹着一层精神力,恐怕也不能够达到瞬间炼化的地步,即便如此,也只是初步炼化,却也让人大感惊讶。 青王得手此物不知多少年,竟然连初步炼化都没有吗?竟是让他少了一层抹去精神印记的工夫,直接捡了个便宜。 夏明元却不知,此界自从阴间破碎之后,当时的鬼物已经是死了一批,后来的这些全不知修炼之法,全凭年深日久阴气自然积累获得晋升,再不然就是吞噬其他的鬼物,全无正道之说。 青王能够成鬼王,不过是凭借镜盘之便,多了控制鬼物的手段,吞噬了足够多的鬼物,这才有鬼王的能力,这般能力并非修炼得来,自然粗暴简单,毫无应用之法,莫说百年千年,就是万年亿年,只怕也不会有什么长进之处。 于是,夏明元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就发现他宛若一个大boss进入了低级战场,简直所向睥睨,战无不胜,而他手中的阴间碎片也越来越多……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春历三月的时候,夏明元回到了皇都,整整五年多的在外奔波,书信不通,回来看到那座并不高大的城门,一行人都有了几分恍惚之感。 皇帝没怎么变化,反而像是更年轻了几分,这也难怪,速成的功法总是能够有一些明显的好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爱走歪门邪道了,实在是取巧。 太后却是老得多了,见到夏明元,说笑着往他身上拍了几下:“你也狠心,竟就这样扔下柔儿不管,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 夏明元侧目,就看到一旁红了眼圈儿的公主,驸马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进宫,纵然能够理解,但追到宫中的公主还是眼含怨气,她的身边,一个小红包正站在那儿,看过来的目光中有些好奇。 “哪里能够不要。”夏明元随口应了一句,又跟几人说了些外出所见,这五年间,他把周围都逛了个遍,这个世界太大了,以他所见,恐怕还不足三分之一,他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走过,只能先紧着紧要的来。 又说了几句话,夏明元就跟皇帝私聊去了,两个进了书房,夏明元直接取出了鱼皮包裹之中的阴间碎片,这些阴间碎片一经到手就会自动弥合,如今还是一块儿圆镜一般的,却与之前大大不同了。 若是细细看去,能够看到圆镜之中的阴气如云,缭绕包裹的宛若是一个神仙洞府。 “这,这就是阴间碎片?”皇帝一时不敢伸手,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惊喜。 即便当初对夏明元有些期待,但当他真的拿到这些回来复命,还是会让人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那些道藏的书籍放在宫中何止一两年,何曾有人研究出功法来,偏偏夏明元,又是功法又是飞天,又是阴间碎片,说不定如此自己还能在阴间继续为帝,这是何等让人欣喜之事? 明明晃晃的圆镜随意所照之处,能够看到一片氤氲,宛若浮光霞影,哪里有半分阴间的阴邪鬼祟之处? 夏明元递出圆镜,告诉皇帝如何炼化,然后又说了炼化此物的坏处,因为皇帝如今并非鬼物,炼化此物必然阴气入体,旁的还好说,但寿命子嗣上…… 皇帝摆摆手,说:“无碍,这不就跟那功法一样吗?” 早在修炼功法之前就知道可能于子嗣有害,皇帝倒是不在意,他的儿子有几个就行了,帝位只有一个,生的多了反而麻烦。 至于寿命,既然鬼物也能长存,得了此碎片又能当阴间帝王,那么,这人间的寿命又有何可惜之处? 见皇帝意见如此坚决,夏明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抹去了自己的精神印记,看着那圆镜一瞬间华光大放,双手捧着递给了皇帝。 “此等喜事,合该庆祝一番!”皇帝十分高兴,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妹夫如此有用的,又是一副自得之色,也是他眼光好,这才破格把人提拔为状元。 晚上的夜宴并不奢华,皇帝还没有昏了头,知道此物多少鬼物都想要,害怕惹来强敌,自然要低调一些,只是家中几人吃了顿饭。 夏明元这才正式见到皇子,只有三位,年龄大的才十几岁,小的不过比自家的儿子大一些,几位皇子的教养都极好,对夏明元这个寒门姑父也是恭恭敬敬的,宛若普通人家的子侄,没有惹人厌恶的地方。 公主和夏明元坐了一桌,同桌的还有他已经五岁的儿子,小小年纪,就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偏偏又是红衣裳,就是金项圈的,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夏明元看着好玩儿,夹了筷子菜给他,就看他迟疑又谨慎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默默地吃了菜。 瞥见孩子泛红的耳根,夏明元笑了笑。 公主见状,也觉得好笑,摸了摸儿子的耳根,说:“大郎跟爹爹还认生呐。” “多年不回,到底是我亏欠了你们母子。” 夏明元的手伸过去,自然握住了公主的手,如今他心中有了对付鬼王的底气,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夜宴之后,夫妻夜话,又是另一番温情,公主默默泪流,只觉得等待有了回报,心里都是甜的,却又怨,怎能有人这么狠心,竟是一封信都不捎回来。 “我这一去,才知道天地广大,以后定是还要出去走走的。”手上一紧,看到公主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夏明元笑了,“不知柔儿可愿随我一起,去看看这片天地?” “好。”公主笑着应,眼中的泪水再也藏不住,一直往下流,她一生所求,非富非贵,不过是求一个一心人,白首一生罢了。 把公主揽在怀中,一边顺着她的乌发,一边轻轻叹息,他到底给不了她想要的爱,便只能用这些语言安慰。 皇都这几年却是大变。 次日陪着公主上街的时候,看到踩着飞剑从头顶飞过的年轻人很快被人拽下来,然后以“禁飞罪”被处罚的时候,夏明元不由得一笑,这倒是有意思了。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怨驸马呐。”公主突然说,她此刻脱去了华服,一身衣裳不见富贵,宛若普通的妇人家,随着夫君逛街。 “怨我?”夏明元不知从何而起,他走的时候,不是还收获了满满的感激吗?好像自己带来了新纪元一样。 公主眼含责怪,说:“元郎还瞒我,那功法竟然有害子嗣,你这般……”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直接揭晓谜底,“如今的年轻人都以修炼为好,偏偏一个两个都没有留下子嗣,可是叫家里人骂个不停,总有那不知好歹的人,便怨起了驸马,弄出这种功法来断人子嗣。” 说着便有些愤愤,这功法好是不好,修炼的人都知道,既然知道好,为什么还要这样抱怨? 谁也没有不允许他早早生了孩子再去修炼,如此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是令人讨厌。 夏明元笑着在公主的琼鼻上一点,“我知道,柔儿这是心疼我了。” 心思被直白点出,语气透着暧昧亲昵,公主脸一红,“大庭广众的,可尊重些。” 说是这般说,她却还是任由那只手伸入袖底,拉起了她的手,大街上明明那么多人来回,她却仿佛都看不到,心里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在对自己微微地笑。 甜甜蜜蜜的小夫妻很是久别胜新婚了几日,确认皇帝那里没有问题,夏明元便又请旨外出,这一回却是没有走远,他去了冥主和天帝的交战所在,参与其中。 鬼物的交战也是场面恢弘的,两位鬼王之间,军阵拉开,很多都是用的战场上的士兵鬼魂,他们一生征战,对这上头的经验倒比修炼的经验还丰富。 还未靠近,就能够感觉得到那冲天的阴气煞气,在天空之中都积聚成了片片乌黑云朵,遮挡了天地光芒,硬生生把白日弄成了深夜一般。 一道道鬼影纷飞,交错之间,兵器无声,却能够看到有鬼影被兵器撕碎,诡异的就是,撕碎之后还能够复拢,只是那片黑魂,颜色会浅淡一些,几次之后便是魂飞魄散。 这种交战又与人间不同,回马枪处处,简直无法防范,尤其鬼物的上天入地之能简直天生,根本就没有办法躲避,好在与之交战的也是鬼物,彼此相当,也让战局焦灼。 夏明元一入战场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手中还有一小块儿阴间碎片,所照鬼魂,纷纷被吸纳入内,所过之处,宛若吸尘一般,清空了一大片。 战场之上,一点点小动静对那些高居云端的鬼王来说都非常明显,冥主第一个发现了夏明元的出现,知道这是自己心系之人,二话不说,第一时间把人拉到了半空的黑云之上。 “你怎么来了这里,你是怎么……” 五年时间,对鬼王来说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冥主所活何止千年,竟是头一次碰到一个不忍心之人,那点儿兴趣还在,自然容忍度极高。 夏明元此来就是为了主动了结此事,自然不会不愿意说明,只是——“此时此刻,难道不是此战胜利更加重要吗?我帮你。” 一向文弱的脸好看是好看,却没有此刻的英姿勃发更加生机勃勃,宛若朝阳初生,温暖了光芒所过之处。 鬼王一颗冰冷的心仿佛又感觉到了跳动,他想,所有的不忍,大概就是不忍看他的笑容不再吧。 一时被蛊惑,竟是应了下来,然后便见那人如穿云之箭,从半空之中冲入对方鬼海,一片黑浪翻滚,他所带的白光如最亮的星,瞬间冲破了黑暗,带来一片光华。 那白光好像也入了鬼王的眼,约定俗成的规矩都忘了,他也随着那光一同下场,宛若开启了屠杀模式,把周围的鬼卒一扫而空。 天帝看着,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也跟着冲入鬼海之中,没办法,鬼物也是稀缺资源,别看这世上人多,但他手上能够用的鬼兵可是以稀为贵,自然舍不得被人这般屠杀。 冥主和天帝的水平差不多,连同手中的力量都差不了几分,这才导致战局的胶着,如今有了夏明元这个有生力量,他的手中又有一片阴间碎片作为大杀器,落败便成了必然。 等到天帝退去,冥主手下一众鬼兵也随之隐没,若干鬼将离开,荒野之中,只剩下鬼王和夏明元相对而站,仿佛又回到了初次相见,落难的书生碰到路上的贵人,满脸笑容求得帮助,相识为友…… “这个给你。”夏明元把那块儿立下战功的阴间碎片交给鬼王。 鬼王满心欢喜地接过,不等再问,就听得夏明元继续说:“当初为了活命,我违心许诺,心中有愧,便以此物相抵,更有一篇功法,也不知对你是否有用,你且拿去。” 这话难说得很,夏明元只觉得尴尬,若非找不到原主的魂魄,他非把这一摊子塞回给他不可,但…… 滚热的心宛若骤入冰窟,鬼王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你说什么?” “骗你得这几年寿命,实在是我之过错,你若是不甘,只管把这性命收去……我是把你当朋友的,实无他想。” 面皮好像都在发烫,夏明元这盼着这辈子都不要再碰到这样的事,情债实在是不好还,尤其还不是自己欠下的情债,且还是男子……咳咳,他总还是有几分接受不了。 话语清清爽爽,语气干干净净,纵然有一二停顿的地方,但并不见丝毫的犹疑不舍。 鬼王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表情也冷了,看着夏明元,看着他,看着…… 夏明元只觉得脖颈一痛,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委倒在地,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掐死了,这干脆利落的劲儿,若不是对自己,还真是…… 魂魄轻飘飘,宛若没有重量一样,这时候夏明元才想起来他和原主的魂魄总会有所差别吧,但,看鬼王的视线,并没有不同。 “是我错了,不该让你贪恋人间繁华,这便随我回去吧。”鬼王说着一招手,夏明元就觉得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让他落在实地,被鬼王拉住了手。 再看自己一身红衣,长发披散,竟然如梦中一般,只是脖颈之上没有了锁链,但那来自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减分毫。 轻飘飘一个晃神,眼前便已经是梦中冥河,还有那一片如火在烧的彼岸,阵阵芳香勾魂夺魄,魂魄仿佛又轻了几分,若非有牵引之力,恐怕早就飘然云端。 这便是做鬼的感受吗?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而此时的自己,如果在鬼王的眼中还是夏明元的样子,那么,这是他自己的魂魄吗? 从来没有怀疑过系统之能,但系统若能到此处,还是不容小觑。 “今日娶亲,大宴天下。” 鬼王之声,如黄钟大吕,响彻鬼界。夏明元微微苦笑,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这最糟糕的一步。 他既不愿与鬼王虚与委蛇,又不远抗争到底连累亲人,最终能够选择的不过是……跳入冥河的身影决绝坚定,鬼王都不由得晃了下神,没有来得及救,便看着那红影被冥河吞没,眼前、一片漆黑。 章节目录 第596章 冥河之水,不知其始,不知其终。 对岸的红艳如火,却又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纵然是再浓烈的色彩也挣脱不过这黑暗的阴间,便如那如云雾一般的阴气缭绕,明明也可充作祥云,却总是透着一股子死寂。 白色的月华绫能够在黑暗之中发出淡淡的如月光辉,鞋头上的明珠反射着那淡淡的光芒,犹如星子一样,伴在左右,让那每一步都恍若踏足云间。 “你来了?” 站在彼岸花中的鬼王身着黑色的衣裳,他的面容雪白,连唇色都是淡的,一双眼狭长,有些不好相与的感觉,不笑的时候仿若勾魂的厉鬼,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嗯,我还没有找到他。” 女子的声音轻柔,她看着那冥河之水,就好像是看着一生挚爱之人,又似她的目光想要穿透那冥河之水,看到它背后是怎样的存在,是否还有自己的爱人,在那里徘徊等待。 “这么难找吗?”鬼王有些惊讶,他找不到人,只觉得是自己的能力不足,之后的很多年,他便努力收集阴间碎片,如今的冥主也能够掌管二分之一的阴间了,只是还不够,他还是找不到他,但对方…… “阎王那里也没有吗?” 这位阎王是某国的皇帝,也不知是怎样的运道,竟然能够掌握了另外一半的阴间碎片,在死后直接成了这阴间帝王,不仅如此,因为成为皇帝时候所掌握的国朝气运,对方的阎王之位稳固如山,便是他,为了找人,也不得不稍稍低头,然而,找不到。 “没有。”女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看着冥河的目光没有转移,“我去三生石看了,看不到他的前世来生,也曾去望乡台遥望,看不到他在人间的踪迹,有的时候,我觉得是在做一场梦,梦醒了,只留下香气回味……” 她向前了一步,离冥河又近了几分,若那冥河泛起波浪,黑色的河水就能遮蔽明珠的光芒。 “投入冥河之中就能够转生吗?” 鬼王看着她,他知道这位是阎王的妹妹,如果按照他们国家的叫法,是叫公主吧。 “不知道。” 如同谁也说不清楚阴间最初是谁建立的一样,这些阴间碎片之中包含的神秘并不是他们能够探测的,便是鬼王,每每看到那冥河都有一种神魂为之吸引的感觉,并不敢尝试靠近,这还是因为他掌控的那些阴间碎片之中包含冥河,否则…… “我有些累了,不想再找了。” 往日的多少情爱,总会被时间磨平,并非不记得当时的美好,只是痛心久了也会觉得麻木。 脚步不停,女子继续往前走着,一步步迈入了水中。 站在彼岸的鬼王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止的意思,此时此刻,他像是完全想不到阎王的妹妹在自己这里投入冥河会引来怎样的争端,他从不惧怕这些,自然不会提前防范。 于是,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黑色的河水渐渐没过了女子的发顶,她的一头乌发被河水浸染,融为一色,不辨彼此…… 不过片刻,阎王那里就得到了消息,他的手中掌握有不少人才,朝臣配置几乎是照搬了人间的那套,各个大臣手下也完全不缺通风报信的小兵。 冥河周围本来就是鬼物繁多之地,纵然是鬼王也不可能做到完全隔绝每一个鬼物的视线,自然有人看到这一幕,告知了阎王。 “柔儿糊涂啊!” 曾经在阳间坐享融化的太后到了阴间依旧是一身尊贵,还保持着人间的习惯,身前身后,宫人不断,魂体却坚韧了许多,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很昏倒,同样,也很难泪流。 成为鬼魂之后才知道鬼物也并非完全自由,它们也有各自的执念束缚,对于太后来说,人间的繁华未尝不是一种执念,身边的子女同样是一种执念,而现在,一种执念被斩断一半,让她心痛到不知如何是好。 阎王在她身前听训,即便掌握了一半的阴间势力,但这个阴间到底是那些阴间碎片拼凑而来的,阎王也不敢说全知全能,只能在自己所知范围之内给予照顾。 “朕会尽快找到她的转世,必然让她快快乐乐过完一生才好,也许那时候她就不会再那么挂念驸马了。”阎王说得中肯,他还记得妹妹之前的话“如果活得不快乐,纵然千年万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他不忍心看到妹妹那样落落寡欢的模样,却又不能为此怨恨已死之人,他们都知道,夏明元是死了,但,魂魄无处可寻也是事实,连早都成了冥主的那位都有找不的人,阎王也就不觉得自己找不到人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反而能够轻易接受了。 转世还是很好找的,尤其三生石就在阎王的掌控之中。 看着那位富裕人家满心欢喜地抱着一个襁褓,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儿一无所觉地哇哇大哭,阎王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这是被洗去记忆了吗? 如果能够忘记那些痛苦,也好。 小女孩儿渐渐长大,她的家人越来越富裕,她自己也拥有了很多小秘密,无缘无故出现的钱财,每逢生辰出现的礼物,明明有几分古怪,却被她轻易接受了,她笑得开心,会跟自己的竹马一同分享美食,也会被他拉着去看那些修士的飞天。 “等我们生了孩子,咱们也去修炼,那时候也能上天飞了。”小男孩儿有着清秀的面容,信誓旦旦地说着,拉着青梅的手,眼中满是向往。 女孩儿点头应了,咧着嘴跟着笑,露出缺了一颗牙的豁口,却又显得自然可爱。 渐渐长大的少女如愿嫁给了竹马,哪怕竹马的家中遭到巨变,已经不复最初的富贵,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你一心对我,我必不复此心。”她求的,从来都是那一颗爱她的心,其他的,于她而言,又算什么呢? 疼爱她的父母最终如了她的意,而她的竹马也果然不复她这份不离不弃的真心,自从娶了她之后,对她极好,然后就是一步步财源广进。 恩爱的两人很快有了孩子,怀孕的日子其实并不难熬,已为妇人的女子一直很高兴,但随着睡眠的增多,一日日,她的眼神也会偶尔忧郁起来。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儿,哭声响亮,他的父亲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他们可以一起修炼,以望长生。 “不可以!”断然的拒绝从女子的口中脱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此时的反对因何而来,明明是说好的不是吗? 但……心中的剧痛几乎无法掩饰,她捂着胸口,眼圈儿红得都要落泪,说:“我、我不想修炼了,你也不要修炼……”面对丈夫疑惑的眼神,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襁褓上,襁褓中的孩子在安静沉睡,她的心中明明没有多少喜欢的,但看到的时候还是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多生几个孩子,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们给他多生几个孩子不好吗?我想要多几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好,怎样都好。”少年时候的梦想不是不存在,但,如果她反对的话,他总知道如何取舍,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人比她对自己更重要。 在她的鬓上轻轻一吻,仿佛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我都听你的。” 女子安心地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腰背都放松了一些,不再如弓弦紧绷,抬眼看到丈夫的笑颜,一时又有些恍惚,好像有谁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同样打动了她的心。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定是坐月子坐昏头了,怎么会呢? 那似曾相识的一幕就此被放到脑后,她安心带孩子,然后真如承诺中那样,又生了几个孩子,男女都有,一个个,让人分散了精力,再想不起其他。 然而,孩子还是要渐渐长大的,如同他们要慢慢变老。 当花白的头发染上了两鬓,眼角的皱纹无法掩盖,她看着镜中他的样子问:“我不让你修炼,你可后悔?” “虽然不能飞天有点儿遗憾,但,我们始终还是活在地上,有你陪伴,就很好了。”丈夫的声音暗沉,对她露出温柔的笑意,一笑,再也遮盖不住的笑纹凸显了苍老,他们都不年轻了,还飞那么高做什么? 春天的时候,看到那满园的桃花盛开,少女唧唧喳喳地说着桃花的美丽,一边还跟同伴抱怨:“不知道为什么世人都爱梅花,我觉得桃花就很好啊,分明也是五瓣啊,不过是开花的季节不同罢了,梅花除了好看有什么用,桃花之后还有桃子呐。” “就知道吃。”女子毫不留情地在她额头戳了一指,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像了谁,竟是满心满眼都如此踏实。 抬眼间,看到拨开桃枝,从花树下走来的丈夫,注意到这里的目光,他抬眼一笑,已经不年轻的脸称不上俊美,但她,却恍惚间看到了另一张属于少年人的脸,那双未曾经过时间打磨的眼中满是光华和惊艳,一瞬间就看到了心里去,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母亲,你怎么哭了?” “这春光太好,有些耀眼。” 那是谁,我曾在哪里见过,又是因何心中酸涩,按住擦泪的帕子,再抬眼,就看到走近的丈夫取笑道:“你娘一向眼窝浅,从小就是个小哭宝,也不知道这满树灼灼,哪里让她如此伤春?” “孩子面前,胡说什么?”挥去那莫名恼人的虚影,眼前所见,她的丈夫,女儿,那满园的桃花都成了背景,只为余光所顾,情绪莫名又好了,露出一点笑容来。 三生石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笑容上,三生石外,鬼王和阎王并肩,看着那一幕。 “原来冥河果然能够让人转生。”鬼王这样说着,仿佛是印证了心中的一件大事,莫名有了几分如释重负。 阎王上前触摸着三生石说:“这三生石也是真的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和来世……” “那也要先有魂息才可。”鬼王补充说明了一句,他早想过用这三生石寻人,自然知道其中所需。 而这,恰恰是他所缺少的。 那个人,从来就在他的计划之外,一如他当初的以身相许也不过是抓住他的一点心软而已,而他,偏偏越陷越深,最终被那个骗子骗得那般惨,到现在还记得。 鬼王成鬼的时间太长了,人世间的种种,对他来说都是不知道多少辈子之前的事情,许多都不太清晰,倒是那人,最初的印象已经模糊,仿佛就是无意中遇到的一个可以说两句话的人。 他凑上来自说自话,自动把自己放在了友人的地位,又在知道寿命将亡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生路,他也果真寻到了,那人,真是赖皮啊,连哭着求情的事情都做了,为何又在最后那般决绝? 万年不变的寂寞仿佛冥河的冷清一样,他只是想要有点儿欢声,有点儿看着便觉得温暖的笑容,谁能料到他…… 莫名成了加害者的感觉并不好受,鬼王耿耿于怀,至今不能忘却,时日久了,竟也分不出当初的情到底是哪种情了。 几十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年投入冥河之中的女子回来,还是公主的位置,依旧有那般尊荣,而跟她同日而亡的丈夫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阴间驸马。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一天。”再度恢复年轻的样貌和身材,心里头似乎也重新有了年轻人的活力,看着同样重返年轻的妻子,兴奋的丈夫一时间没有发现妻子的情绪并不太对。 拜见了太后和阎王之后,新任驸马跟着阎王去前头说话,太后拉着公主到了后殿,太后试探着问起前事。 “死了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公主的表情淡淡,说不上喜,说不上悲,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怅然,“纵是何等情深,也抵不过生死轮回。——如今,我的驸马只有他,没有别人。” 这才是最悲伤的事实吧,她选择的永远是对她最好的,那些在记忆中蒙上深情的面纱,揭开之后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比较衡量,或者还有一份动心,但那份动心,又算得上什么呢?现在,她不还是对别人动了心? 以为放不下的,都是自以为的深情。 这才是最难堪的事实——她终于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漆黑的夜幕之中,树枝的黑影如鬼怪一般,张牙舞爪投影在玻璃上,古堡的灯亮起来,奢华的水晶灯让整个古堡活了起来,突然冒出来的人声来往交织,仿佛在开一个盛大的舞会。 “马库斯,今天有什么好东西要跟大家分享。” “自然是美食了,还有什么能够让我如此心动,那芬芳的爱情?” 充满了调侃的话语一出,就惹来了一片哄笑,玻璃酒杯反射着灯光,女士们的衣裙上都镶着钻石一样,闪烁的光芒同样会出现在她们金色或棕色的头发上,那盘起的发有着最优雅的形状,如同她们举止间的贵族风范。 斯考特伯爵带着一副金丝边儿的眼镜,严肃的表情此刻也带了一丝笑意,站在主位,他轻轻用银勺敲了敲玻璃杯,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他们都有英俊美丽的容颜,一个个不逊色于电视上的明星,带着公众人物的标准笑容。 “马库斯,作为一个不客气的客人,你也要给我这个主人留一点儿说话的时间,今天我还要向大家介绍我的宝贝儿呐。” “当然,当然,我也等着看,这是你的第几个孩子?” “十三还是十四?”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五吧,前头的那几个好像都是不太幸运的家伙。” 斯考特伯爵又敲了敲玻璃杯,他是老牌儿的贵族,有着悠久的历史,无论是涵养还是耐心,都不欠缺,此时此刻,即便再次被夺走了话语权,他还是好脾气地微笑,得到大家的注意之后才拉过了一直站在他身边儿的,如同一个小侍者的孩子,他大约才有十岁左右,是Z国人的相貌,黑发黑眼,在白皙的肌肤映衬下,黑色愈发浓郁。 他的神情很淡,眼中反射着灯光,如同落了星子一样亮,抿着唇看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柜台上的娃娃,长而卷翘的睫毛平添了一些精致,让不少女士低声赞叹。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那是当然,这就是斯考特最喜欢的那种,他的品味,万年不变。” 又有几声私语,突然好起来的听力让男孩儿把一切都听入了耳中,但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淡淡。 “哈哈,这就是我的宝贝儿,我的第十五个孩子亚都尼斯,我爱他如同我爱该隐。” 斯考特举起了酒杯,鲜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荡,宛若最艳红的宝石,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一股芳香从那杯中传来,所有的人共同举杯,“敬该隐!” “敬该隐!” 伴随着笑声,整个大厅之中的气氛都热烈起来,欢呼着“敬该隐!” 红色液体吞入喉中,那一刻,他们的目光之中似乎都有了一抹红光,不及吞咽的红色沾染在唇上,又被舌头轻轻舔掉,那种垂涎的神情,仿佛是贪吃的兽,不愿意浪费一丁点儿的食物。 “亚都尼斯,我的宝贝儿,你为什么不喝?”斯考特伯爵低头,看着身边儿的男孩儿,磁性的嗓音轻声问。 “我没成年,不会喝酒。” 亚都尼斯抬眼,看了他一眼,给出的回答却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斯考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他周围的几人,听到这个答案,也跟着笑起来,这可真是有趣的答案。 “我的宝贝儿,你总能知道怎么让我高兴,这让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可真美好啊!”斯考特感慨着说,他的周围立马有人附和他的这句话,两个俊美的大叔就这样聊起了年轻时候的话题。 农庄,村妇,还有不知道害臊的女人,以及同一个时期的流亡,黑暗,永远烧不完的大火,以及那些讨人厌的大蒜圣水,每一样都让人讨厌。 亚都尼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静默着,安静地保持着跟身后雕像一样的站立姿势,摆在他面前的酒杯分毫未动。 哪怕他知道,以后血食就是他的全部味觉所在了。 这可真是令人厌恶啊,饮食单一的种族。 不过好处大概就是吃喝拉撒中一下子被排除了后两项,合并了前两项,一天之中分配给食物的时间可以减少很多。 坚持到晚宴结束,三点的钟声已经敲过,这个时候,即便是热衷于宴会的女士们也都觉得有些累了,她们随手挑中合意的侍者,有些忍不住已经露出了口中那两颗尖利的吸血牙,扎入了对方的脖颈之中,据说只有那里的血液最为美妙,会有一种被带上天堂的感觉。 亚都尼斯的吸血牙也露了出来,属于吸血鬼的强大能力让他能够清楚分辨出空气中不一样的香味儿,尤其是那些血液的味道,简直诱人极了,像是能够深入灵魂一样,让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父亲,我饿了。” 孩子的声音清脆,于一众迷乱之中,起到了醒神剂的作用,已经有几分意乱情迷的斯考特稍稍放开怀中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笑容也如阳光般明媚。 此刻,她毫不在意地跨坐在斯考特伯爵的身上,短裙已经上掀,吊在肩上的带子滑落肩膀,露出白皙的臂膀,还有那被金发遮掩了一半的浑圆,她嬉笑着,把脖颈贴近斯考特的尖牙,仿佛不觉得害怕,那样欢乐地发出撩人的笑声。 “唉,可真拿你没办法。”斯考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亚都尼斯如同小狼一样,迅速咬开他的血管,开始毫不客气地吸吮。 金发女郎的红唇贴着斯考特的侧脸,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眼中是异样的身材,吸血鬼啊,强大而神秘……不知道多少层滤镜在她的眼前遮蔽,让她看不到丝毫的危险,怕什么呢?不过就是失点儿血而已,每个月不都要流些血吗? 等到斯考特扬起手的时候,再也够不到对方手腕的亚都尼斯才稍稍清醒一些,他的目光中暗含几分厌恶,表现却很平常,早在知道自己成为什么物种之后,他就有了吸血的自觉,只是,喝谁的血,怎么喝,却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即便斯考特的血液算不上好喝,但作为转化他的父亲,血液中的能量让他能够忽略味觉的问题。 亚都尼斯最开始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他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换了物种,而这种转换最开始或许还有两分新鲜,能够让原主安于享受那强大的力量。 但,太早的转化让他永远保持了现在的孩子模样,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或者都能够忍下来,但当他思想成熟之后,面对着不成熟的身体,该有多少恨意呢? 他畏惧吸血鬼的强大,不敢反抗这些古老的贵族们,便把一腔仇恨发泄到其他的孩子身上,沿袭了斯考特变态的爱好,转化了很多的低龄吸血鬼。 这本来应该是吸血鬼的禁忌,因为年龄小的孩子在懵懂的时候固然可爱,但当他们长大,他们了解**是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能满足之后,心理和生理的不匹配就会让他们产生很多不可控的问题。 在血族的历史上,发生过低龄吸血鬼谋杀父族的故事,源自血脉之中的力量,父子君臣之间的从属非常明确,高阶对着低阶的压迫力几乎是无可反抗的。 但,那些低龄吸血鬼,他们宁可用自杀式的袭击,也让这种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发生了最着名的悲剧。 在这样的前提下,初拥的对象必须要成熟也成了一种潜规则。 当然,规则总是要被打破的。 拥有特权的贵族们,总是不太在意这样的规则,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保证在那些小崽子们不听话的时候把他们消灭掉,没有比血族更清楚怎么样才能够杀死吸血鬼的了。 斯考特就是这样的一位贵族,他爱好养孩子,年轻的儿子女儿,他喜欢这些可爱的生物,喜欢他们讨好他的样子,他也享受着这种做年轻父亲的感觉。 于是,有了亚都尼斯,而他,并不是他唯一的孩子。 年轻的孩子还想着怎样从人贩子的手中逃脱,他自认不是那些婴儿,有着自己的小聪明,第一天被带到古堡的时候还有几分好奇,没想到就这样出国了,然后…… 当天就被斯考特挑中进行了初拥的孩子就这样转化成了血族的一员,从此就要告别阳光。 舞会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宣告终结,他们都带着自己的伴儿回去进行下一场活动,古堡之中,渐渐安静下来,管家指挥着剩下的侍者收拾残局。 斯考特带着他的金发美人儿回到了房间,亚都尼斯也如同解放了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初拥之后,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厚厚的遮光窗帘好像是天鹅绒的,只有在夜晚才会被拉开。 处处可见的雕像有着各种模样,最常见的还是人形和蝙蝠,人形雕刻得非常逼真,好像是真的人石化了一样,蝙蝠更有几分生动,真的假的分不清楚。 亚都尼斯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晨曦的光芒渐渐热烈起来,那么远的距离,他只能看到微弱的光,却感觉到了火烧一样的灼热,若是阳光直接照射下来,想必他就会化作一个火球了吧。 这样想着,亚都尼斯意兴阑珊地拉上了窗帘,在一片阴冷之中钻入了轻薄的被子当中。 章节目录 第598章 初次尝试变成昼伏夜出的种族,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个时间,这座古堡像是死了一样,所有的人都在沉睡,包括那些供职于古堡的普通人。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世界的时代算是普通的科技水平,电视手机都有,资讯方面,网络信息也算发达,但这些普通人,却能够完全不畏惧吸血鬼的可怕,安然在这里供职,也是令人惊叹了。 一边想着,亚都尼斯爬起来,换了一身衣裳,他的衣柜是满的,但只要看到那些型号并不是符合的衣服就知道,这些恐怕是之前的那些“儿子”留下的。 斯考特伯爵的喜好他昨天已经听了很多,那些吸血鬼百无禁忌的,什么都能拿出来说,他当然知道之前的那几个“哥哥”是怎么回事儿,除了一个到娱乐圈里头当童星的,剩下的那些都死了,死因各种各样,真是太不幸运了。 幸运?哈,这些血族还真是优雅。 屋子里很暗,没有开灯,亚都尼斯的视力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他甚至能够在一片黑暗之中看清楚每一个坑物品的真正颜色,这种视觉能力…… 这就是血族的优势之一吧。 在房间里实验了一下自己的速度,大约三十平的房间,从这头到那头连一秒钟都不到,而这还非他的全速,真是太厉害了。 推开门,走廊天花板上一只灰色的蝙蝠飞落下来,在把空中就化作了人形的模样,是古堡的管家。 “尊敬的少爷,您起床的时间太早了,是有什么需要吗?” 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大变活人,哪怕知道血族的能力之一是能够跟蝙蝠护化,但这么形象,还是第一次看到。 亚都尼斯多看了他一眼,说:“我想整理一下房间,另外,我需要更多的衣裳,帮我联系设计师,我需要他们单独设计的衣服……”拉拉杂杂说了一些需求,包括手机在内之后,亚都尼斯又问,“听说,我还有一位哥哥,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呢?也许我应该跟他打好关系?” “是的,好的,您的要求马上就会得到满足。”管家身着燕尾服,躬身行礼的时候宛若一位礼仪老师,充满了贵族式的优雅,哪怕他宠你鞠躬,你也不会感觉到他低人一等。 “至于您的兄长,昨天已经通知了他的经纪人,大约后天,他就能够赶回来与您相见。” 听到管家的这句话,亚都尼斯微微挑眉,说:“我还以为我们应该是不见光的,他在白天也能出门吗?” “当然可以。”管家笑眯眯地说,“活的时间越久,就会得到越多的优待,您还太小了,等几年之后,您也能够感受到灼热,那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所以我们更愿意遵循古老的习惯,当然,您也可以借用外力,防晒伞是很好用的,还有防晒霜,需要我为您准备吗?” “暂时不用了,我也想要跟父亲一样。”亚都尼斯表现得很乖巧,完全不想要挑战礼教的样子。 管家微微点头,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不过他还是马上去忙活了,同时一部分普通人的侍者被叫起来,古堡之外的那些早就开始忙碌了,无论是好看的花园还是干净整洁的道路,都是需要天天清扫的。 设计师很快被请来了,这位大约是经常来往古堡,见到亚都尼斯,并没有对斯考特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表示意外,很熟练地为他量身,然后听取他对服装的意见。 “您的要求跟安迪可真是不一样呐。”设计师这样说着,收好了工具。 侍者送上来了茶点,两人坐在充满了欧式贵族风的沙发上,进行着轻松的谈话。 “安迪?是我那位经常出现在荧幕上的哥哥吗?”亚都尼斯问着,“我今天正准备看一看他出演过的角色呐,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安迪演的电视挺多的,一时间我还真想不起来哪些更好看,也许你愿意看一看《血族历史》?那可是大阵容啊,据说连勒森布拉族都有友情出演,那可是魔党啊,真是让人惊叹。” 新到手的手机还没有来得及联网,听了设计师的话,亚都尼斯发现自己之前所想的实在是太片面浅薄了,这里的吸血鬼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并不是半隐世状态,这个世界上,其他的普通人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些长生种族的呢? 送走话多的设计师之后,亚都尼斯联上了古堡内的独立网,血族内部的一些事情就在向他展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隐秘,昨天见到的那位热衷血食的马库斯都有自己的网络动态,照片文字,一样样都在向着整个世披露着血族的生活。 底下的评论就更有意思了。 “这可是太棒了,为什么我就不是一个血族呢?看看我看看我,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血族的。” “我可真羡慕那些侍者,可惜我生的不够漂亮,不然就能去参加他们的宴会了。” “更应该羡慕的是那些明星,我还记得明星之宴,身为一只颜狗,我忠诚地为血族舔屏,天啊,他们怎么能够那么美!” “做梦都想着那一天,我的父亲从天而降,初拥了我,之后我就成为了血族的忧郁小公主。” “一群白痴,等哪天血都被吸光了,你们就不会羡慕那些吸血鬼了。” “哪里来的黑子,你不知道现在的血族法令明确规定吸血不能致死吗?每年捐献血液的那么多人,也不见死了啊,不过被直接喝两口,怕什么,可惜我不是处、女了,据说他们最喜欢处、女的血。” “喂喂,你们都没注意正题吗?不是说这次宴会是因为斯考特伯爵的新儿子吗?” “你指望马库斯那个自恋狂会放别人的照片,除非是他怀中的美女!”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聚的,每天都有的晚宴,随便一个借口吧。” “我就想知道斯考特的这个新儿子怎么样,不会像他那些倒霉的哥哥们一样吧。” “谁知道呢?反正斯考特从来不缺儿子。” “我我我,我也报名要当他的儿子!选我选我,我一定不会对黑暗表示厌倦。” “楼上还没成年吧,你上这样的网,你爸妈知道吗?” “哈哈——等着你爸的巴掌吧!”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触屏的手机到底还是操作方便,亚都尼斯很快换到了另外一位血族的动态上,他放的也是昨日的照片,倒是全面多了,大部分人都在内,连同他自己,构成了一个标准的血族晚宴的奢靡。 不少人都在评论区表示对那些奢侈品的喜爱,同时也对某些血族的习性做出了赞赏或者批判。 自然还有不少人表示斯考特的新儿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一些人则表示果然斯考特的眼光万年不变,只要是未成年的漂亮孩子,都能够获得他的喜爱,跟国籍无关。 还有人提到了安迪,不知道这一位亚都尼斯会不会成为娱乐圈的一颗新星,哪怕是万年小学生,他们也都爱看什么的。 亚都尼斯又翻了翻,昨天的大部分人,只要是有社交网络的,都会在这上面发一些消息,倒是斯考特,完全找不到他在网络上的痕迹。 问了问管家才知道,斯考特是最讨厌这些网络的,他的古老就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陈腐,完全不准备接受那些新生事物,但也不会太过拒绝新生事物带来的便利,比如说电灯电话。 因为这一点,安迪在走入娱乐圈之后,就搬出了古堡,没有再在这里居住,古堡之中也只为他留出了一个客房的位置而已。 闲话之中很快就又到了晚上,当古堡的水晶灯亮起来的时候,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苏醒,斯考特一如昨天的奢华,他穿着华丽,准备去参加一个晚宴,出门前,还提前喂了亚都尼斯一些血,让他在家当一个乖孩子。 而管家则准备了一些血族内部的课本,方便他了解血族的历史,和一些必要的禁忌礼仪等。 “如果您觉得这些枯燥无趣,可以看一下安迪少爷的《血族历史》,里面关于历史的那部分还算是真实,可以作为参考教材,其他具体的,还是要从这些书本上学习。”管家这样建议着。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就拿来看看吧,我也想要早点儿对安迪有个印象。” 事实上,安迪的网络动态更多,亚都尼斯今天已经翻过一遍了,那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丽男孩儿,自拍的卖萌照常常引得一众妈妈粉舔屏。 而他参演的作品还真是不少,平均下来,一年能有两部,而他已经活了几十年,这样算下来,大部分的明星都不如他的作品更多,以至于简介上那一连串的书名号看一眼就觉得晕了。 亚都尼斯坐在专门的观影室,豪华的暗红色沙发十分舒适,如同陷在棉花之中,看着那屏幕亮起,红色的血字《血族历史》仿佛在诉说这个种族经过了多少血色方才走到如今的共同繁荣。 章节目录 第599章 血族的历史有很多种说法,连同血族的始祖都有很多传说,最受大众接受的也就是三种。 而在这个世界,被承认的只有该隐,那位杀死兄长,而被莉莉□□惑的女人,背弃了上帝,最终成为了新的物种——永夜君王。 初代吸血鬼是不能够见太阳的,发展到现在,在血族历史上留下深深脚印的那位“辉夜君主”发明了一种药剂,使得血族能够在太阳不那么强烈的白天行走于人间,而这种药剂最为出名的特点就是它能够融入血族的血液之中,从此成为一代代血族的特殊能力。 “真是有趣的药剂,应该是具有活性的吧。” 亚都尼斯分析着,按照血族的传承,都是通过初拥——先把人类的血吸干,在他的心脏还未停止跳动的时候再把自己的血喂给他,从死到生的转化,再次睁开眼睛的便已经是血族了。 这种创造子女的方法决定了他们血液中含有的东西能够一代代传下去,而按理应该产生的稀释情况并没有出现,只能够说明那种药剂中的东西是能够自行增长的。 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了。 电影中,安迪饰演的是现代的情况,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小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精致的容貌好像是橱窗中经常展示的SD娃娃,一个静默的镜头就能够让人为他的容颜而流连。 “我为什么要怕呢?感谢辉夜君主,我将拥有白日,每一个白日和每一个夜晚,没有人能够让我因为疲倦而闭眼,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飞翔在暗夜的天空上,让每一缕风都在我的翅下纵横,我将是夜的魂,告别我平凡而乏味的生活,开始新的、凡人难以企及的生活。” 黄昏的光芒之中,安迪站在天鹅绒的窗帘旁边儿,让暗红色的窗帘遮住了他的大半身子,一双眼望着山脉那边儿的落日,落日那橘色的光映在他的眼中,让那一汪碧色如着了火一样热烈,与之相对的,他的表情却是那样冷凝,仿佛已经成为了这陈旧古堡之中的一个雕像,只能长久地伫立在窗边。 初代,二代,三代……曾经的十三氏族大都化为了灰土,留下来的,已经与人类社会找到了彼此的平衡,这之中,很多人死了,很多人转换了种族,还有很多人,乐意为这些血族充当引路人,他们认为,危险是可控的,而血族的长生,总是给大家留下了一条最后的退路。 哪怕从此要以血为生。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起,宛若暗红色的幕布,遮住了后面的一切,血族历史四个大字再次出现,这一次,是鲜红的血,淋漓而下,让那四个字渐渐不成形状。 属于贵族的优雅音乐,有着年代的厚重感,悠扬奏起,字幕上,一个个名字划过,亚都尼斯看了一眼手机,足足三个小时的电影,表述了几千年的历史,还真是一场快进。 “这上面的历史大部分都是真的,为了剧情需要,还为辉夜君主增添了一位温柔的人类恋人,只为了让他有一点儿发明药剂的动力,艺术性的虚化。” 管家温柔地说着,他把端上来的茶点过了一遍手,托着盘子的手仿佛能够自动发热,很快,茶杯上就有了氤氲的蒸汽,连那茶点也有了刚出锅的热气腾腾。 “这是你的能力,真是特殊。”亚都尼斯多看了几眼,他现在还算是幼崽,血液中流淌的力量对他来说大部分都是摆设,并没有多少用处。 管家躬身,笑着:“是的,您很快也会发现自己的能力。” 亚都尼斯点头,他并没有对此多加询问,每一个血族的能力都是一种**,这个种族的人数少,于是对于占据人数优势的人类来说,他们能够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但到了内部,却也各有矛盾,否则十三氏族又是怎么渐渐消失在历史当中的? 古老的钟声响起了五下,亚都尼斯和管家都看了一眼随处可见的挂钟,已经凌晨五点了。 完全没觉得困倦的亚都尼斯再次确认了种族不同的好处。 “我的宝贝儿,这一夜想我了吗?”斯考特一回来就带来了大片的喧闹,他的怀中换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棕色的头发,很漂亮的容貌,她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古堡,眼中还有着新奇。 “父亲,晚安。”亚都尼斯迎到门口,站姿标准地问好。 斯考特没有跟他多说,笑着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好好休息”,然后就带着怀中的美女上楼了。 之后的两天,亚都尼斯并没有出门,他在熟悉自己转换种族之后的新能力,血脉之中带来的能力,他的,是控风,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力还不能够具体分析这种控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如同异能那样发一个风刃什么的,也能够割断窗帘了。 这个时候,安迪,他那位久仰大名的兄长回来了。 戴着墨镜,助理在一旁举着遮阳伞,银白色的大伞保证能够把十二岁的小小少年遮蔽在阴影之下。 “你就是我的新弟弟?”一进入客厅,安迪就看到了在客厅翻开课本的亚都尼斯。 摘去墨镜,一双碧色的眼睛仿佛因为室内的昏暗而变得阴冷,看过来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温度。 助理在一旁收伞,才把伞转到侍者的手中,又赶紧接过安迪的墨镜和外套,一一转手之后,便如同侍者一样在旁边儿站着不动了。 “你好,我的兄长。”亚都尼斯并没有因为他这种冷情的态度感到失望,“我能够叫你安迪吗?” “随你。” 安迪坐在沙发上,很是自然地把自己的脚翘在扶手上,靠在助理塞过来的垫子上,挥了挥手说:“你随意吧,还不知道你能够得宠多久,最好你能够拿到继承权,放心,我不会跟你争,哈哈。” 他大约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亚都尼斯一开始还没想到笑点在哪里,想了想,才明白对一个长生种说什么继承权,他恐怕一辈子都等不到斯考特的死亡,除非血族内部再发生一次叛乱,或者跟人类再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安迪挑眉问,若非这副小少年的皮囊,他或者更适合一个风流公子的人设,至少那眉梢眼角之中的感觉,已经没有血族历史中的纯澈。 不等亚都尼斯回答,他就说:“如果你想要到娱乐圈发展,那么可以一起来跟我混童星的圈子,我会给你一些帮助,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弟弟,至于其他,你就去找父亲好了,他肯定会给你一些帮助的,只要你不要让他讨厌。” “期待着你独立的那一天。” 安迪最后说了一句就起身,跟管家说,“我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我要去午睡一会儿,晚上还有晚宴,真是麻烦,每次回来都不得清闲。” 从头到尾,只是打了个招呼的亚都尼斯,就看着安迪大步上楼的背影,助理对他略显尴尬地一笑,还不忘递上娱乐公司的名片,然后飞快地跟上安迪的脚步,上了二楼。 “他总是这样吗?”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管家的笑容毫无破绽,说:“安迪少爷还是很好相处的。” 亚都尼斯嘟囔:“这可真是不坦诚的说法。” 晚上的晚宴一如每一天的奢华,也许是因为欢迎安迪,宴会上多了一些屏幕上常见的明星,还有几位是Z国的,他们看到同样国籍的亚都尼斯,惊讶有之,欢喜也有一些。 “您好,不知道我有没有跟您交谈的荣幸?” 在古堡举行的晚宴,亚都尼斯算是主人之一,他却在一旁躲清闲,藏在了小阳台上,看着朦胧月色之中的花园,双手扶着栏杆,感受着月光晒到皮肤上的感觉,丝丝凉意之中,好像也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蔓延。 亚都尼斯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一位漂亮的女性,波浪的黑发披散在肩上,一袭火热的长裙露着双肩,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仿佛会反光,淡淡的幽香从她的身上传来,是个很动人的女人。 “你,真的只有十一岁吗?” “询问血族的年龄可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亚都尼斯无意在陌生人面前装孩童,他这样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成为血族之后,味觉都被迫转换,除了血液的芳香,任何事物都无法让他感受到那诱人的味道。 女星抱歉地笑了笑,她的年龄不大,哪怕那妆容有些催熟的味道,但还是能够透过那一脸的妆容,看到她的眼中的好奇。 “抱歉,我以为……” 酒杯递到了她的面前,“喝了它,我就原谅你的冒犯。”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摇荡,暗红的颜色如同恶魔的诱惑。 女星的脸色变了变,但能来参加这样的宴会,当然知道这里的主食是什么,也早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因此而拒绝,但在她要接过酒杯的时候,那酒杯被收了回去。 亚都尼斯没有任何解释,轻轻一笑,把酒杯放在了栏杆上,转头继续看着花园,没有再理会后面的人。 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悄然走远,这种无声的拒绝,显然更容易让人理解。 章节目录 第600章 “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些腐朽的一套,只要走进这里,我就能够闻到那种来自血液的臭味儿,嘿,你有没有去看过地牢,电影中还在那里取景了呐,那种味道……也许你会因此明白什么叫做历史的臭味儿。” 安迪喝了不少酒,跟其他晚宴之后还能抱着美女或者美男开始余兴节目的血族们不同,他只有跟周围的人说一些没用的废话打发这漫漫长夜。 或许某一天,他连这些废话都懒得说了。 “安迪,你是在装醉吗?” 血族当然也会喝酒,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酒水带来的都会是白水一样的感觉,除非他们想醉,否则没有人能让他们喝醉。 亚都尼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自欺欺人的模样,换来安迪一个锐利的眼神,他勾起唇笑,笑得像是一个从棺材之中爬出来的千年老妖,充满了对人世的怨恨。 “我的弟弟,你应该只有十一岁,不要那么成熟,否则你会与痛苦常伴,这是来自兄长的忠告。” “谢谢,我知道了。” 兄弟之间的对话完全没有温情,安迪拿着酒瓶上楼,古堡之中还是有很多珍贵藏酒的,而这些只能够让他们作为主食的调剂。 血族的胃,应该早就没有了消化功能吧。 亚都尼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知怎地,很想要解剖一个血族看看。 “这可真是个任性的要求。”管家这样说着,并未因此变色,只是告诫道,“如果您答应保留心脏的话,我会尽快为您准备好实验品,还有一个器械充足的实验室。” “哦,谢谢,你可真是太贴心了!”亚都尼斯笑着说,宛若一个得到礼物的孩童。 这个人选很好找,别看吸血鬼贵族们日日笙箫,表相光鲜,但在他们之中,还有一部分劣质品,完全不被他们视为同族,杀死都不可惜的那种。 管家找到的就是这种,这种吸血鬼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初拥完美的,但若是做一个简单的实验,还是足够的。 亚都尼斯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人形生物的**实验,有些别扭,不过最后下刀的手还是很稳,哪怕半途看到了安迪进来,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动容,一刀刀切下去,分开了一个个内脏器官,剖开,查看它们的不同。 这是一个残酷的实验,在中途还有解剖开胃部,然后看实验体吞咽下食物之后的反应…… “这可真是太血腥了,我可真是好奇,你以前是怎么长大的。”安迪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他并不常在古堡居住,自从搬离之后,除非必要,他很少回来,这一次却是少见地停留了好几天。 亚都尼斯停了手,他想要知道的,能够观察到的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他愿意归于玄学范围,比如说来自血脉之中的那种奇妙力量,完全非科学的存在。 侍者帮他摘下橡胶手套,又递过消毒水,看着他清洗,而实验品的内脏,则有人一一摆放回去,那位实验品的精神很好,一边躺着喝血袋里的血液,一边叮嘱:“你可千万不要放错了,如果不知道放哪儿,就空着,让它自己慢慢长出来。” 这个“慢慢”的速度其实很快,吸血鬼的愈合能力,跟他们变成蝙蝠的能力一样,都是天生的,只不过如果只是弥合,显然比长出全新的更省力,起码可以少喝一点儿血了。 “生命的未知,很有意思不是吗?”亚都尼斯说着接过了擦手巾,随意擦了两下,就把手巾给了侍者,带着安迪走出了实验室,这座仓促建起来的实验室是侵占了一个客房的位置,里面的各种仪器也都是新的,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有些熏人。 安迪又看了那个实验品一眼,才跟着亚都尼斯走出实验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之后才长舒一口气,“总觉得你是个危险的家伙,你以后离我远点儿。” 亚都尼斯轻轻地笑,这倒是一个直觉系的生物,他的预感没错,对于吸血鬼,他不否认这种种族的存在即合理,但他们的数量,他却想要管控一下,起码不能够有斯考特这样的人,无下限地发展不成熟的血族,那样的影响,说不定哪一次又会让剧情重演。 不是他,还会有别人,这种扰乱社会秩序的因素,还是早点儿除掉的好。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安迪是个习惯自说自话的,当天下午,他就带着行李和助理,离开了古堡,走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说。 亚都尼斯还在钻研血族的历史,他想要知道前一代直到初代的永眠地在哪里,这些课本上的描述并不会太具体,但除掉那些被太阳晒成灰的,总有一些还在永眠当中。 永眠不等于死亡,对血族来说,睡觉可能只是没什么事情做而选择的一种休闲放松活动。 好像斯考特,每隔个几年,他就会多睡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的棺材就会被放在密室之中,直到他醒来,再次打开。 漫长的生命,悠久的时间,让他们浪费起来都有一种土豪撒钱的大手大脚,完全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唤醒某个血族,因为资源有限,每醒来一个人,分享的都是现有的利益。 清楚这一点之后,亚都尼斯还是说动了斯考特伯爵,父子之间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你想要找到始祖的永眠地?” 在血族的历史上,默认该隐没有死,他只是找了一个地方永眠,直到他愿意醒来的那一天。 书房中,斯考特坐在座椅之上,隔着一张办公桌,神情严肃考地看着亚都尼斯。 亚都尼斯站在那里,他的身高也就比这张桌子高一些,刚好容他把下巴露在外面。 “是的。”亚都尼斯不介意斯考特不解的目光,直接说出了目的,“我看了历史了,都说血族的力量来自血液,子系传承父系,我的力量来源于您,受制于您,永远都不会超出您的控制,那么,如果是始祖呢?如果能够吸到始祖的血液,我会不会也成为初代呢?” 很有野心的想法,亚都尼斯不是第一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斯考特大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新儿子这才多久就产生了这样的野心,“为什么呢?你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多少人能够伤害到你,而你还会越来越厉害。” “可我想要成为王,如果一个种族必须要有一个领头人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承担这样的责任。改换种族之后再承认其他种族给予的爵位,不是很可笑吗?” 斯考特这个伯爵并不如以前的血族那样规矩严禁,从亲王到男爵,沿袭着传统的历史和实力划分,他的伯爵称号是女王赐下来,严格来说,并不等同于他的实力。 “真是可爱的野心。”斯考特这样说着,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伯爵如果在旧时候什么都不是,但,这句话还是有些戳到了痛处,他的眼睛眯了眯,镜片挡住了凶光,“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如果你想要去做,那就去做,我会支持你的。” 斯考特这样说着,然后叫了管家进来,让亚都尼斯有什么事都去跟管家说。 亚都尼斯很高兴,笑嘻嘻道谢,然后先一步离开了书房。 管家却没有马上出来,问向迅速变脸的斯考特:“伯爵,真的要去做这样的事吗?” 能够听到微小的动静才是蝙蝠的能力,而管家和主人的关系,永远是亚都尼斯不能想到的信任。 正如某些国家的有钱人会把杀人罪行告诉律师一样,管家也知道主人所有的秘密。 “他想做,就让他做,我欣赏有野心的人,只看他是不是真的愚蠢。”斯考特面容冰冷,“派人帮助他,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的发现——我实在想不到那样的可能,但,谁知道呢?总有些人运气会比较好,如同那位辉夜君主。” 想要让血族行走于白天的药剂,还能够一直通过血脉流传下来,在辉夜君主之前,难道没有人想过吗?肯定有的,但为什么只有辉夜君主成功了? 这位在血族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人,既永夜君王之后第一个称号之中有“夜”“君”二字的人,为什么那么神秘,神秘到除了这个不得不说的药剂,再没有什么提到他的文字,那是一个禁忌。 “你永远不知道月亮会照耀到谁。” 说着血族常用的俗谚,也是来自于那位辉夜君主,“辉夜”的意思不仅是照亮了黑夜,还能够表述为“月光所笼罩”,斯考特想到那位,目光一暗,即便过了千年,他还是无法忘记那偶然的一瞥,那可真是个出色的少年啊! “是,一切如您所愿。”管家躬身应下,他已经理解了伯爵的意思。 走廊上,缓步往房间走的亚都尼斯看着遍布各处浮雕的蝙蝠,表情上还带着那一丝残留的愉悦,这些逼真的小东西,可不是真正的瞎子,它们所看到的,都是它们的主人想要看到的。 这座看似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古堡之中,隐藏着的最忠实的护卫。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安静的墓园就在教堂的后面,这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因为城市发展的原因,曾经在这附近居住的人们已经搬离了这里,一同被遗忘的还有这一座心灵的寄托。 最新的墓碑已经是十几年前立下的了,周围茂密的林木都透着黑森森的感觉,可能更多还是因为夜色的关系吧,让那高高的教堂尖顶也像是某种邪恶建筑一样在冲着天空宣战。 “亚都尼斯少爷,确定是这里吗?” 跟随而来的保镖就是很普通的人类,他们觉得被吸血鬼雇佣和被正常人雇佣没什么区别,可能报仇还更丰厚一些,如果可以,以后万一有个什么,或者还能考虑一下转换种族的事情。 因为对吸血鬼来说,所有人类的疾病都像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事情,哪怕是癌症呢?一旦转化了种族,也会跟着消失无踪,而正常人会烦恼的衰老等问题,转换种族之后,也会随着血液的重新流淌,而让魔力,姑且称作是魔力吧,滋养全身,随着时间的延长,他们甚至可以外貌不变的情况下恢复到壮年的状态。 那可真是长生不老啊! 诱惑这样大,谁还会介意付出的那点儿鲜血呢? 何况,血族的矫情,远不到强迫吸血的程度。 身量还小的小少年身着一身标准的小西装,脖子上甚至还有一个小领结,听到问话,他好似无所谓地说了一声:“谁知道呢,挖开来看看吧。这里,就是这里。” 手指在某一处并没有墓碑的地面上点了点,然后退开几步,由着他们拿上挖土的工具上前。 “可真是任性的少爷。”有人这样嘀咕着,却很快被同伴推了一下,不要用人类的听觉和长生种做比,他们的耳朵简直是天生的蝙蝠。 亚都尼斯听见了,余光瞥了一眼就不在意了,沉睡中的吸血鬼于旁人来说很不好认,但在精神力的扫描之下还是无所遁形的,只不过,这种沉眠之中的强大,如果必要,还是不要唤醒为好。 “记得我的要求,不允许出现一丁点儿的血腥味儿,哪怕是一只死掉的虫子,只要它会流血,就要让它活着,或者不流血地死掉。” 再次强调的龟毛要求让那些保镖恨不得在铲子上包上棉布,谁知道土底下会不会有什么蛇虫鼠蚁,如果是不幸的老鼠被铲死了怎么办? “是的,少爷。”领头的保镖应着,拿出了准备好的杀虫剂,为此而准备的喷□□等物,还都在一旁备用。 管家也跟着,他是最后的备选,如果真的有什么这些普通人应付不了的局面,他就会顶上去了。 不管怎么说,吸血鬼的敏捷,还有他们重伤不死的迅速恢复能力,都让这个种族战力十足,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数量劣势之下能够跟人类达成现在的和平共处局面。 在大战争上发挥不了长处的他们可是最好的杀手集团,而那些特殊的来自于血液的能力,更是让他们具有着科技无法替代的优势。 完全的准备很好用,当然,要感激这一片儿坟墓都比较浅,至少跟亚都尼斯印象中的人可站立的墓穴不同,这些墓穴的深度都不够,由此大约也可以理解为何电影中总是有那种僵尸伸手出地面的场面了,实在是这些土太薄,都盖不住棺材板。 棺材是木制的,应该是一种极好的木头,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是暗红色一片,根本看不到腐朽的地方,如同新的一样。 看到这样的棺材,所有的人都是精神一震,也许这肯定是。 管家不自觉退后了半步,哪怕隔着棺材,他都能够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等级束缚。 “你站远一些,不要让他感应到了。” 亚都尼斯说着,自己上前,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无形的影响,几步就来到了棺材边儿,只会保镖翘起棺材。 “按照约定,一旦打开,迅速把木楔插进去!” 儿臂粗的木楔是亚都尼斯之前准备的,用的是百年的桃木,他估摸着这东西对鬼物都管用,对血族大约也不是没有影响,为此还特意做了实验,表明这东西产生的伤害力且不说,但确实能够把血族钉在一个地方无法动弹,只是不能持久。 哪怕钉住了心脏,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也能够脱困而出,血族的能力就是这么强悍。 众人都是一脸的紧张,到了此刻,才有了些危险的感觉,之前还有些放松的保镖脸上都严肃起来,目不转睛地等着棺材板打开的那一霎那。 偌大的黑布支起了一个顶棚,挡住了月光的照射,棺材打开,木楔迅速插入。 几个保镖事实上都没看清楚棺材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已经按照可能是身体主干的部位钉了下去,全凭一身力气,双手握住木楔,尖利的木楔直刺而入,伴随着不似人声的嘶吼。 灯光亮起来,能够看到那个棺材之中的俊美男人,此刻他面目狰狞,露出了獠牙来,可能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他的脸色苍白,并且暴露出一些好似血管的网状感,看上去不太像是人。 他的双目之中反射着幽幽的绿光,看过来的时候仿佛带着刻骨的仇恨。 亚都尼斯完全不为所动,他的精神力足够压制身体本能产生的束缚,却也仅仅如此而已了。 “割开他的血管,我要他所有的血,所有的。” 早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几个保镖到了此刻更加不会迟疑,他们都是雇佣兵转行过来的,以前的生活枪林弹雨什么没见过,杀人而已,哦,还不是人,怕什么。 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他们便有条不紊地按照亚都尼斯的安排心动起来了。 大功率的电动吸水器此时用来吸血也是一样的,随着电动的嗡嗡声响起来,那男人的面目愈发狰狞,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干枯,并迅速呈现出一种干尸的状态,这就让他凸出的獠牙愈发显得恐怖。 尤其那一双眼珠子,绿油油的,宛若某种夜幕之中的猛兽。 不知怎地,亚都尼斯又想到了曾经屠龙的事情,纯粹从个人出发,最后得到的好处是否值得呢? 仿佛是被原主的一腔怨恨所影响了,除了斯考特不经过原主本人同意就让他变成了另一种昼伏夜出的生物之外,他也得到了很多,至少在被人贩子卖到这里前,他的生活只是普通而已。 这些血族,跟他有仇恨的不过是斯考特一人,其他的血族,无论他们最初是怎么来的,但,他有必要做到灭族那样残酷吗? 站在血族的立场上来说,何其无辜? 吸血的规范化导致并没有人类因此死亡,而大部分人都愿意尝试一下这种浪漫,所以,他这里道德过高的标准是否有些不合时宜呢? 存在即合理,他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去否定一个种族存在的意义。 这样想着,再看那人仇恨的目光,他拉直了唇角,并没有再说什么,不管对方是否曾经作恶,他现在做的事情也实在称不上什么善良,不过…… 什么都没有说,看着所有的鲜血被集中储存到密封的玻璃罐里,并不多,一个血族身上的血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而放完了所有血液的血族跟一个干尸也没什么两样了。 即便如此,他并没有死。 亚都尼斯能够感觉得到那庞大的生命力还在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只要有足够的血液,无论是人或者动物,他都能够再次苏醒复活。 血族的生命力,大概仅次于魔族了吧。 管家的眼中精光闪烁,看着那些抽取出来的血液,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喉结反复几回,不由得他松了一下衣领,目光几乎无法从那些血液上移开,直到亚都尼斯让人收拾好现场准备离开,管家才去处理掉了那个目光仇恨的血族。 “亚都尼斯少爷,当你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定要做到底,否则会有大麻烦的。” 血族的规定是不许残杀同族,但在十三氏族都消亡,长老会都成了血族外交部的情况下,某些规定早就名存实亡,当你足够强大,你就将掌握话语权。 谢过了管家的好心,亚都尼斯没有了初来时候的兴奋,或者,在不灭族的前提下,他能够想到别的办法,让血族不那么随心所欲,不再出现如同自己和安迪那样的事情。 一些想法消散,一些想法反而更加坚定起来。 “啊,你可真是我的宝贝儿!”斯考特伯爵完全不吝啬夸奖,当他看到那些血液的时候,他的目光之中满是垂涎,这是多么幸运啊,竟然真的有了收获,也不枉他没有去参加晚宴,专门在古堡中等待结果。 “你干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除了那一点儿小爱好,斯考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非常好的,安迪最初违背他的想法进入娱乐圈中,他仍然还是放行了,就证明对这种长生种来说,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去斤斤计较,时间总会抹平一切,无论是喜爱还是讨厌。 “我希望我的食物是父亲的血液,永远。” 与其去喝人类的血,慢慢积攒其中的力量,亚都尼斯觉得还是让这位给自己初拥的伯爵负责到底更好,他的血液之中经过了一次提纯的力量才是他更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如你所愿。” 斯考特伯爵深深地看了一眼亚都尼斯,他的目光有些意外,还有些深思,大约没想过这个从不曾对自己表现亲密的儿子会有这样的要求。 血族之中因为父系和子系的关系,在初拥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的确是世上最亲密的,有些还兼职了床伴的功能,但斯考特的儿子们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有一开始茫然无措,死命依附的,还有视他为仇雠,哭闹不休的,这些儿子的保鲜期都不长,很快就被他所厌弃,还有一些则如安迪那样,稍稍懂事一点儿就想要独立出去的。 这样的聪明儿子其实不少,可惜最后成功的只有安迪一个。 每培养一个儿子的时候,斯考特觉得自己都是有着莫大的信心的,他像是拆开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包,想要看到最满意的礼物,但在看到之前,他对“最满意”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于是,可能有些哭唧唧的孩子最开始也是很得他的喜欢,但他喜新厌旧,很快就会放弃,而放弃之后,好像所有的耐心都消失,对方若再做出什么错事,他就会像是毁掉一件不合格的作品一样毁掉对方。 无论多少儿子,对他来说,最受宠爱的才是儿子。 安迪早早失了这宠爱,可是他聪明,不会到他的眼前碍眼,自己选择了一个他基本不会看到的圈子,远远离开了被销毁的可能。 而现在的这个,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不一样的是初拥之后,之前还有些害怕恐惧的孩子仿佛一瞬间就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自眼睛再次睁开的那一瞬间,他还记得,那片黑,如同无边的长夜,不见明光。 是个特别的孩子。 而他之后的表现,也的确说明了他的特别,好像是排斥的,但吸他的血时并没有分毫的别扭,宛若饥渴的小兽,努力地吸收能够让自己成长的能量。 表现出野心的时候也是那样自然,而此刻,这份忠心,姑且算作忠心吧,也让斯考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他很高兴,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有新的感受了。 好像找到了“父慈子孝”的感觉,斯考特摸着亚都尼斯的头发,柔软的黑发在指间穿过的时候,心似乎也跟着软了一些。 “好孩子,你会是我最优秀的孩子。”斯考特这样说着,他本来已经习惯了安居,但野心总是那样会蛰伏的存在,当条件合适,便如有了孕育的温床,让他想到了更多。 结果是亚都尼斯没有想到的,斯考特这个好像专注养儿子的父亲竟然动了称王的心思,让他继续去寻找其他的沉眠血族。 哪怕是同代的呢?只要能够吸取对方的血液,同样能够获得强大的能量。 说起来,血族也是可爱,这都多长时间了,活了多少千年不止,对于自己的能量到底来自何处,因何而起,竟是没有人在意,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授一样,只要学会应用就好,其他的完全不用探究根底。 事实上这也跟血族之中少有技术人才,而他们又不会让其他的人研究他们的血液的原因吧。 亚都尼斯的出现仿佛一下子填补上了这个空白,明明他的疑问很多人都有过,但却没有哪个会为此真的探究源头。 信仰,或者就是唯一的原因。 之后的挖坟,亚都尼斯都没有亲自前去,他只是提供了可能的地点,然后就是桃木木楔。 斯考特也看过,他发现那上面的神秘感觉,但他觉得这是来自于亚都尼斯的血脉能力,并没有对此深究。 而这样的木楔也是有着保质期的,哪怕是百年的桃木,在使用一次之后也会因为被血族的血液侵蚀而不能够再次使用。 这样一来,它的威胁力就大大减小。 “嘿,斯考特,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做的那些事情,怎么能够少了我呢?”马库斯是得到消息最快的,斯考特的小动作太多了,对他们这些耳目灵敏的人来说,自然能够轻易发现不对,而大多数吸血鬼活到现在,好奇心都不如当初那样多,很多人不会深究,唯独马库斯,他亲自去查探,知道了一切,过来要分一杯羹。 斯考特笑着递给了马库斯一杯新鲜出土的血液,是同代的,他已经能够从血液上分辨出这些人的来历了,也许里面还有一些老朋友,不过,谁在意呢? 当转换了种族之后,原来种族的排斥,新种族的不友好,斯考特是从那个黑暗时期走过来的,早就学会了只信任自己,哪怕是目前的这些朋友,也不足以共享什么。 “这就是一次意外收获。”斯考特拒不承认,他并不在意马库斯会泄露秘密,“你当然也可以去找一找,也许能够有什么收获呢?” 他并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样做的。 马库斯又说了几句,并未得到许诺什么,走的时候却也不十分失望,活得越长越想要活着,他不会因此跟斯考特翻脸,他们的实力差不多,而斯考特得了那些大补的血液之后,谁知道他现在的实力有没有增长。 不到必要时刻,没有必要结成死敌。 “这段时间要防着点儿马库斯的眼睛了。”斯考特这样说着,又叫过一旁安静得宛如雕像一样的亚都尼斯,“我的宝贝儿,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血样还是太少了一些,我需要更多的来自不同血族的血液。”亚都尼斯现在在做的研究和月光有光,在他发现血液中的能量会在月光之中增幅之后,他就开始研究这其中的关系。 因为每个世界的不同,他所掌握的知识未必在这里还能够适用,但,最根本的变化规律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些的,他不仅是自己研究,还成立了一个研究室,秘密找来了一些研究人员,帮助他的研究。 以他的年龄,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妖孽般的天赋了。 如果实在普通人当中,或者会非常出名,但是在斯考特眼里,他的儿子就应该这么优秀。 这的确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很快会有的,我会找一些给你。” 挖掘土里的东西还是太慢了,现在马库斯必然盯着,他也不能动作太大,那么,或者可以从他的老朋友们那儿借点儿血液出来。 几份血样很快被送到了实验室,现在亚都尼斯的实验室已经是单独的一幢楼了,各种器材的齐全,加上那些研究人员,能够研究的项目也更多了,当然都是跟吸血鬼有关的。 因为吸血鬼的强大恢复能力,这样的实验除了不太好受之外,并没有生命的危险,以至于这个实验室虽然是在进行人体试验,却没有多少血腥残酷的感觉。 研究人员也都是一脸的好奇兴奋,比亚都尼斯还要积极,他们早就想要研究吸血鬼了,但吸血鬼哪里是他们能够见到并制服的,比起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吸血鬼的数目还是太少了,并不是容易邂逅的那种。 “……血液之中有一种不明分子结构,我们暂时的研究对它无法深入,但已经可以肯定,吸血鬼的不同更多的是来自于这种不明的分子结构,它会经过胃部复制出大量的同类结构,然后深入造血干细胞,对其进行改造……” 刚刚踏入小楼,研究员的教授就拿着一沓资料过来了,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划时代的点,但事实上,这算不上什么新鲜。 亚都尼斯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到教授的激动渐渐也平复下来了,“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但这真的是很伟大的发现,在此之前,我们都以为……” “这并不是全部,我需要的是那种会在月光下增幅力量的细胞,无论是血液还是什么,找出它们的藏匿地点,我要知道它们的样子。” 科学部分能够解释的只有这么多,更多的是不科学的部分,事实上,在亚都尼斯的看法之中,初拥的达成并非完全因为那种特殊细胞的转换,这更像是一种以血换血的契约,约定达成,种族转变。 但这个层面上的东西,整个实验室除了他,没有研究人员能够研究,他只能依靠自己。 “另外,还有血族的繁衍问题,我想要知道为什么正常的繁衍无法对他们起作用,而除了初拥之外,是否还有让他们扩大种族的方法。” 教授听到这里,表情更加收敛了一些,他当然知道自己进行的研究是多么难得,也更加知道吸血鬼这种长生种本质上并不等同于人类,哪怕他们有着同样的智慧,但,见过狼和羊交朋友的吗?食物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枷锁,一旦猎食者泛滥,就是被捕食者的末路。 “只有明白是什么原因,才能够从根源掐断,否则只能够等待不可测的未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亚都尼斯这样说着。 教授不清楚这是否是他的真心想法,但,他还想要研究下去,也只能这样信了。 章节目录 第603章 安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亚都尼斯正在做的事情,在某一次,他单独在白日找了过来。 “你为什么会做这些?” 看着熟练操作试管的亚都尼斯,安迪的目光之中满是探究,他是真正从孩子的时候过来的,哪怕几十年过去,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绝没有这般妖孽,那么,这真的不是那个老妖怪复活吗? 在吸血鬼的世界之中,还有一种“始祖复苏”,是父系借助血脉的力量在子系的身上复活。 这种复活的条件比较苛刻,而随着历史的变迁,具体的条件限制也早都没什么人知道了,可…… “我只是想要知道更多而已。”亚都尼斯连头都没有抬,看着试管之中的血液在高温的作用下蒸发成气,气化之后剩下的那部分呈现出红宝石的光泽,却并非完整的,而是一个个如同细沙的颗粒。 这是血族的血,在经过一系列处理之后,它会变成沙子一般的质感,亚都尼斯称其为血砂。 试管倾斜,血砂倒在白色的纸张上,一颗颗,仿佛雕琢精细的钻石,闪烁着的光泽让人迷醉。 “你看,它们很漂亮吧。” 亚都尼斯最近的研究陷入了瓶颈,他仿佛能够从中摸到了什么规律,但他并不能够很好地把握,血砂,滴血重生,活性…… 安迪来并不是来看这些恶心的实验结果的,他能够感觉得到那些血砂之中的力量,强大而蓬勃,好像人类跳动的心脏,充满着活力,“这些有什么用?” 问着,安迪便伸手,想要去摸那些血砂。 亚都尼斯没有阻止他的触碰,笑着说:“这些就是我们血液之中真正有用的部分,真正让我们强大的部分。” 无论是灵力还是魔力,都并非最简单的能量搬运,它们在身体之中的蕴藏才是最关键的,内外勾连才能够有法术的诞生。 对血族来说,丹田什么都是不存在的,他们依靠的就是血液,连皮囊都是因为血液不灭而存在的容器。 但,如果血液本身就可以不需要容器而存在呢? 血族会不会就此抛弃与人类相同的外表,彻底变成另外一种生物,一种类似于魔的生物?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也从另外一个方面验证了滴血重生的可能。 而一旦证明血族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每一次初拥得到的后代,到底是血脉的传承,还是血脉的复制,亦或者是分离出来的一丝血脉自主成人? 这才是个关键的问题吧,涉及到**和灵魂。 初拥的仪式是在人息掉最后一口气之前把自己的血液喂食过去,从而产生新血。 那个时候,按照道理灵魂还没有抽离身体,新血的诞生就好像是新的生命力灌入,挽留了这一个灵魂,但,如果这些血本身就是具有活性的呢? 携带着原主的部分信息,到另外一个身体之中寄生繁衍,然后诞生出来的稳定下来的灵魂,真的还是原主的全部吗?没有加入一点儿什么? 这个疑问,他需要亲眼看到初拥才能够确定。 “是吗?”安迪疑惑地看着,试探着把一些血砂放入了口中,嘎嘣脆的口感好像在吃碎花生,“味道不错。”说着,他又抓走了一些,纸上剩下的就不多了。 亚都尼斯无奈地笑:“这可不是让你吃的,我还要交给父亲看一看,这是我的研究成果。” “父亲?”安迪轻蔑地笑,“他现在可没空管你,我可怜的弟弟,你还不知道吗?你快要失宠了,他已经找到了第十七还是十八个儿子,马上就会举行初拥仪式,你就要成为过去式了。以你这样无趣的性子,能够坚持到现在,还真是让我意外,你想要以后都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中关着吗?” “啊?”亚都尼斯有几分讶然,他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这种保鲜期,不过三个月,也实在是太短了吧。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根基太薄弱了,这时候再想想当初放下的大话,的确是太小瞧人了,连这座古堡之中的消息都这么不灵通,能够指望他什么呢? 斯考特已经算是比较好对付的伯爵了,其他的伯爵们对他可不会有这样的宽容。 说话间,安迪把剩下的那些血砂都吃了,然后就开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类似的东西。 吸血鬼强大的实力让他不惧任何的毒物,自然什么都可以放到口中咬一咬,他的牙齿,真的用力,玻璃都能咬碎。 亚都尼斯一看急忙阻拦,“你可别乱翻,我这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好看了。”有的就是一些不好见人的资料。 那些教授可真是对吸血鬼没有好感,在他给出那个“研究是为了对付”的理由之后,他们的报告上简直一点儿遮掩都没有,害得他都不敢把这种东西拿给人看,只怕下一刻这些研究人员都保不住了。 哪怕在和平年代,但血族和人类的矛盾并不会有太多的好转,还有不少的人以猎杀血族为己任,如同血族之中也总有一个党派想要圈养人类一样。 这可真让人头疼。 “你以后是准备当个科学家吗?可真是很好的理想,我以前还做过飞机模型呐。”安迪被他拉到一旁的会客室去坐下,嘟着嘴说话的时候也显得可爱了许多。 “我……我怎么了?那些血砂!”安迪的脸色开始产生了变化,他的模样很可怕,脸上通红,一摸都烫手,亚都尼斯一边看着他的变化,一边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那些血砂没毒的。” “不,不,不!”安迪痛苦地盘起了身子,凄厉地叫着,两颗尖牙也露了出来,脸上满是狰狞,只可惜大约是太疼了,让他的攻击性几乎为零,而他也开始在蝙蝠形和人形之间切换,每一次转换好像都让他更痛苦,但他根本无法缓解这些痛苦,还在挣扎着。 他的能力大约是腐蚀,看着已经被侵蚀成一片坑洼的沙发,再看看那些因为他的唾液而起泡的地面,亚都尼斯差点儿都想要把电脑搬出来了,却只是默默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录下了这一切变化。 这一场痛苦的挣扎持续了一个小时,亚都尼斯到底不是富有科学精神的那批人,他举着手机不过十分钟就累了,后面就把教授叫来了。 以至于当一切疼痛结束,安迪满身疲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围一圈儿快要冒绿光的眼睛。 “亚都尼斯,你陷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安迪的声音有气无力,若非吸血鬼不会出汗,恐怕他这会儿还会更狼狈一些。 整个屋子都如同废墟上堆叠起来的,最恐怖的还是那些腐蚀之后的痕迹,看着好像千疮百孔了一般,有些甚至能够看得出凝固的气泡,这样的能力可是跟安迪那金发美少年的形象大相径庭。 而他,此时就躺在这一片狼藉之中,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缺乏。 “我怎么会陷害你呢?我亲爱的兄长,你看看这是什么?”亚都尼斯带着手套,特制的手套能够很好地隔绝来自外部的伤害,他拎起安迪的胳膊,让他自己仔细看。 长袖衬衣已经变成了中袖,撕破的袖口分明是被涨裂的,皮肤还是白皙的,但是能够看得出加长的胳膊,还有那手,那分明不再是少年的手,它长大了一些。 安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这,是长大了? “成长的阵痛?听说过吗?”亚都尼斯露出一个类似调侃的笑容来,他对安迪还是有些好感的,起码他不如原主那样偏激,也努力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其实,童星也不能当几十年不变,他的演技之路早就走到了尽头,亚都尼斯听说过,最近已经很少见到他的片子出现在屏幕上了,如今津津乐道的还是以前的那几部,毕竟,不可能让一个人占据了所有的孩童角色,而他,也越来越不满足总是当一个孩童了。 在剧情中,这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背景板兄长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是在娱乐圈的圈子里转,只是渐渐走向了少儿节目,这或许并非他的本意,只是身形限制了他的发展。 而现在…… “我想,我应该收到的是一声‘谢谢’,如果你清醒一些了。” 听着这句话,安迪一蹦而起,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哪怕裤子都被撑裂成了破布条,他这个大明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但……“我长大了!我长大了!哈哈,我长大了!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安迪好像一个自恋狂一样眼神狂热地摸着自己的身体,从腿脚到胳膊,连那暴露出来的雪白腰身,他自己都抚摸了一遍又一遍,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简直像是一个变态。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啊,是……是那些血砂!”安迪这般说着,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已经成长为二十来岁年轻人模样的脸上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很有些小白,但,没有人笑。 教授们狂热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最新的数据,亚都尼斯表情很淡定,幸好,结果一如所料,作为第一个真正的实验体,血砂在安迪身上的反应很好呐。 “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天才,不要以你的水平来衡量我,担心失宠的兄长。”亚都尼斯慢吞吞地说着,话语中的讽刺并未让安迪变脸,他傻笑着,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仿佛再也不能够做出其他的表情,持续傻笑着,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章节目录 第604章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亚都尼斯,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如果可以,我会保住你的,你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弟弟!” 安迪还处在狂热之中,哪怕亚都尼斯对他一脸的嫌弃,他还是抱着亚都尼斯来了个举高高,外带亲了他好几口,那恶心的吐沫哪怕不带腐蚀能力了,也让人担心自己的脸以后会成为月球表面。 真不知道跟他一起拍摄的演员们,是否知道他的能力竟然这般恐怖,跟浓硫酸差不多了。 亚都尼斯摘了手套,用手绢抹去脸上的唾液残留,推开安迪那张因为变大有些陌生的脸,说:“我还需要一些数据,你应该让他们给你检查一次,看看有什么问题,如果效果不够,可能还需要一些补救手段。”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安迪这会儿就跟听话的金毛一样,温顺地应着,看向亚都尼斯的眼神儿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亚都尼斯摆了摆手,让那些教授把安迪带走了。 安迪带着灿烂的笑容,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和身体,连换件衣服都忘了,还一直在问:“能先给我个镜子吗?我要看看现在的自己……” 声音渐远,亚都尼斯看着狼藉一片的会客厅,转到了实验室坐下,他或许忽略了原主的痛苦,见到安迪那高兴过头的样子才明白,永远不能长大对某些人来说,其痛苦大约等同于生不如死。 只是,即便那样痛苦,还是不想死,不想沉眠,这也是生命的魅力所在了吧。 脑海之中难得地空闲了一下,等到日光渐渐照射不到室内,一个教授进来按开了电灯开关,他的手上还有一份纸质资料,是刚才对安迪做出的检测。 “通过对血液的对比分析,我们已经能够确定,腐蚀这种能力的来源大概是基于这种分子结构的变化产生的,这是一种特殊的分子结构,在细胞之中太过微小,却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而它的每一次变化,都会是另外一种全然不同的能量,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发现,我们会因为这个获奖的!” 头发花白的教授目光狂热,他仿佛现身于一个演讲台上,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发现公诸于众,想要为此获得足够的荣耀和奖励。 “我会给你足够的钱,但这些,暂时不能够公布出去。” 亚都尼斯不得不再次提醒对方,这个一开始就签好的约定,为此换来对方脸红脖子粗的“为什么”。 “为什么?”亚都尼斯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如果你还有一些理智,就知道这并不是应该被普通人广泛知道的消息,在他们没有足够的自控能力之前,在你们不能够弄清楚普通人的血液加入这种东西会产生什么可怕的后果之前。”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一个科学家的狂热,好像丧尸病毒那种东西都能够在没有足够防范的时候去研究,这些危险的带着异能的分子结构,能够指望他们不要盲目地投入人体实验吗? 这也是亚都尼斯为什么一开始就想要主导这个实验室,而不是把项目委托到那些知名实验室的原因,这并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他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个实验室之中,压住一切的小动作,让一切保持平静。 火热的头脑被浇了一盆冷水,教授的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却还是渐渐冷静下来了。 亚都尼斯再次询问了实验的进度,知道还没有进展,轻轻叹了一口气,实验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哪怕他有着更多的知识,但是该卡的时候也一样跟普通人一样只能从头做起。 送走了教授,他继续制作血砂,同时逮住了化身蝙蝠的安迪,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化为人形,冷声质问:“你现在恢复力气了?” 安迪嘿嘿傻笑,假装刚才偷拿血砂的那个爪子不是自己的。 亚都尼斯完全不理他这套,这小子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老妖精,做事的时候不少半分狡猾,要不是这个实验室整个都在自己的精神力范围之内,肯定会被他蒙蔽过去了。 “哪怕你因此恢复了身形,但要知道,有些东西,过犹不及,或者,你想要提前感受一下血液燃烧而死的过程,如果是,我会很乐意记录一下的,你知道,我还缺很多的实验素材。”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安迪有些怀疑亚都尼斯的严厉告诫是为了恐吓,为了保住这珍贵的血砂。 亚都尼斯退了一步,让开对血砂的保护,说:“你可以试试看,我会做好记录的。” 见他这样,安迪就不敢再下手了,成长的身体好像是新的一样,让他还充满了兴奋感,又跟亚都尼斯说了几句就走了。 当晚,亚都尼斯接到管家的传话之后才知道安迪做了什么,那个高兴到要疯了的人,不仅跟他的经纪人说了,还跟他的粉丝说了,还被小报记者抓到在酒吧厮混,甚至等不及天明,这个消息就上了电视。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安迪竟然这么出名。”亚都尼斯嘟囔着,他是真的没想到安迪这种作品稀少的童星还能够被狗仔追着的。 管家看他的目光宛若在看智障一样,“少爷以为娱乐圈中很多血族吗?据我所知,安迪少爷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我屮艹芔茻,忘了血族是怎样的老古董了,他们能够接受手机,但不代表他们愿意踏足演艺圈儿啊。 物以稀为贵,唯一的一个,足够得到更多的重视,何况现在有很多病态的人类,就想要被吸血鬼初拥,成为长生种,青春永驻什么的,所以…… 亚都尼斯低着头,诚挚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错误,再见到斯考特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夸奖,带着刺的夸奖。 “我的宝贝儿,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够让安迪一下子长大了,这可真是太伟大了。” 那夸张的语气宛若在唱咏叹调,斯考特是笑着说的,他甚至还拍了拍亚都尼斯的肩头,一副老怀欣慰的慈父模样。 “就是这个。”亚都尼斯拿出了血砂,被装在玻璃瓶中的血砂有着迷人的光泽,但这并不是吸引斯考特的最主要特点,那强大而蓬勃的能量仿佛心脏的跳动,让他都快要醉了。 “安迪偷吃了这个被我称作血砂的东西,然后就长大了,我本来是要拿给你看的,这是我们血液之中最有能量的那部分,我提纯了它,暂时还不知道具体的功效,安迪成为了第一个实验品。” “安迪,”斯考特“啧”了一声,“那个孩子,他真是太莽撞了,幸好,没有更坏的结果。” 满意的神色只是一瞬,斯考特很快说:“不过,这件事他还是做得太过了。” 又跟亚都尼斯说了一些实验的事情,有一段时间看不到结果,斯考特对此的期待基本都没有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出身的人,不过是漫长的时间将他的修养磨炼到了贵族的级别,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没文化的农家小子。 在古老的血族被替换掉之后,这一批的血族基本上都是这些曾经的炮灰级别人物,这也是他们很乐意每夜都开一个奢华的晚宴,让普通人对他们的生活歌颂的原因。 这些都是亚都尼斯后来知道的,不过,这也很自然,谁规定血族就不能够有虚荣心了。 只是这种素养其他时候还罢了,到了关键的时候,难免会缺乏一些眼光,让斯考特并不能够十分重视亚都尼斯的实验,直到看到血砂这个成果。 亚都尼斯得到了一些虚而不实的夸奖,最实际的应该是斯考特再次恩准他能够直接从他的手腕血管之中吸食血液,让他饱食一顿。 “谢谢父亲。”亚都尼斯表现得很恭顺,吸血的时候却很贪婪,恨不得能够抽掉斯考特一身的血液,这份狠劲儿让斯考特笑得开心,“真是个贪婪的小家伙。” 没有人提他的新儿子,真正的十来岁的儿子能够做什么呢?突然转换的种族会让他们害怕,会让他们哭泣,而那个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而当他们的情绪波动特别大的时候,会有一些特殊的事情发生,莫名地发生,更加让人恐惧。 血砂很快就成为了吸血鬼之中的奢侈品,斯考特的保密工作并不十分好,马库斯知道之后,所有的血族都知道了,然后血砂就受到了追捧,宛若罂粟一样的效果,很有些让人欲罢不能。 亚都尼斯是在安迪再次找上门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副作用的,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这证明了血砂的不完美,在一系列的提纯过程中,肯定有什么发生了莫名的变化,哪怕是抗毒效果极强的血族也无法幸免,这肯定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但却达到了一种意料之外的效果,对于亚都尼斯最初的计划很有帮助,要继续吗?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当看到人类之中的吸血鬼猎人的时候,亚都尼斯才知道他到底还是忽略了矛盾的严重性。 他所获知的各种讯息上,一切都显得异常和谐,总有些普通人羡慕吸血鬼的生活,想要转变一下自己的种族,热衷于参加吸血鬼的晚宴,甚至羡慕那些能够当侍者的人,但,同样也有一些人,不会被这样的表象所惑,深深地记得食物链的存在,居安思危,产生要消灭敌人的想法。 “你们这些恶心的吸血鬼!” 骂人的大叔约莫三十多岁,硬汉的外表看起来很有些味道,但骂出来的话却透着那么点儿幼稚。 亚都尼斯懒得跟他多说,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就直接把人给关起来了,感谢这里是实验室,有着太多关人的地方,而且还都是按照血族那个级别建立的。 这位大叔自称吸血鬼猎人,但他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吸血鬼,所以,还挺合适的。 看吧,这就是随意发展子系的后遗症。 不定是哪个脑袋烧了的,放着那么多愿意当吸血鬼的不找,非要找一个不乐意换种族的,然后闹出这样的仇恨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好吧,这些不种田的吸血鬼还真的不知道。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联络上这个人,我只想要你知道,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就从这里离开,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不出关于这里的任何事情,你应该感谢我,还给了你活命的机会。” 亚都尼斯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遵守规则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言而有信应该是一种道德,无论之后有什么样的大义,都不应该抛弃这一点。 在一旁的教授额上冒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头脑发热就那样把人带了进来,但,“你不是说一开始就是为了对付吸血鬼吗?那,我们现在的成果已经足够了。” 血砂的副作用对于人类来说是十分有利的,只要把血砂的制作过程掌握在手里,这些吸血鬼只要还需要血砂,反而是他们自己要奉献出鲜血来,交给人类制作出能够控制血族的毒品。 这样一想,好像也算是某种报复一样,让这些吸血鬼尝一尝血液被人“吸”走的感觉。 “我以为你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研究人员,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的正义感太多了。” 因为食物是血液,而且经常采用人类的血液,所以血族就成了邪恶的吗?这一定不会是造物主的规则。 人类吃鸡吃鸭吃猪肉,但凡是能够吃的都被送入口中,然后还认为圈养那些好吃的牲畜,这样的人类,算不算邪恶呢?那么,又由谁来发出声讨呢? 我要杀你,因为你的食谱里面有我。 嘴角又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意,亚都尼斯看着那位依旧“执迷不悟”的教授,说:“你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工作了,你有两个选择,一,跟你的朋友一起,直到天荒地老,二,你可以离开,但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够以任何形式说出去,如果你违背约定,第二次违背约定,那么……” 亚都尼斯没有把话说完,未完的威胁才是最恐怖的,他瞥了一眼那位神情紧张的教授,他选择了“二”,以为这是唯一的活路。 “哈,看起来,你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大义凛然,关键的时刻,就可以抛下朋友了。”亚都尼斯这样说着,把他赶了出去,并不担心他会说太多废话,从他这里走出的人都还要过管家的那一关,而那位可不是好说话的。 晚上的时候,这件事又到斯考特那里过了一遍,那位吸血鬼猎人被提走了,管家亲自来提的,亚都尼斯没有挽留,他从来不喜欢这些干扰自己的存在。 “我想要做一件事,需要得到你的支持,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这样跟管家说着。 管家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贵族式的优雅,微微俯身算是照顾他的身高,轻声问:“少爷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当血族的王,你知道的,我想要当,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助我管理这些不听话的血族们,必要的时候,我不会介意把他们都送到我的实验室中,免得出现缺少血液的情况。” 亚都尼斯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把握,但比起说服管家,直接跟斯考特对上更不合适,如果还要潜移默化,那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他可不想把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制造这些血砂上,他的研究人员本来就少,今天还走了一个,他们的人力也不能浪费。 “少爷觉得我会帮你吗?”管家蔚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亚都尼斯,话音之中却有些好笑。 “当然。”亚都尼斯说着拿出了血砂,“当你们吃下这个东西,发生副作用之后,你们就不可避免地受制于我,哪怕这不是我的最初预想,但就此达到目的,也省力不少。” 亚都尼斯随手把血砂扔在了桌上,看着它们铺散开,继续说:“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都知道,但,这是你们不能解决的问题,而我能,所以,我需要成为王,哪怕是名义上的,我必须成为王。” 管家的目光认真了一些,他敏感地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在,但他一时间意识不到是什么,所以他没有马上否决,而是应了下来,“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你也可以告诉斯考特,我知道你会告诉的。” 这是亚都尼斯想到的比最坏的可能稍微好一点儿的可能,真的发生了,他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准备,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从产生那样的想法开始。 他要试一试,尝试一种可能。 斯考特是在凌晨四点的时候见到亚都尼斯的,他每一次看见自己这个儿子,好像都会有一种新的想法。 “你想要什么,一个名义上的王?” “是的,我要王名。” 斯考特的目光之中带着审视,他一样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如果说第一次只是小孩子的伟大野望,那么这一次,似乎有些什么不同了。 “就凭着血砂?”斯考特的嘴角一翘,显然已经不是那么愉悦了。 亚都尼斯看向他,目光仿佛要从他的眼中直接看到他的脑海之中,精神力如同针一样刺过去,不徐不疾,如同穿透一张纸张,并不比那费力多少,这并不是血脉带来的能力,不会有血脉能力的波动。 斯考特从没想过自己的安全问题,他自信这个儿子无论多么聪明,都在自己的手下,事实上也是如此,子系对父系的服从几乎是血液注定的,理论上,任何子系的叛乱都不可能成功。 可是,精神力是另外的一种能力,并非血族的能力。 “你、你做了什么!”斯考特有那么一瞬间的反抗,但很快,他就如同那张白纸一样,被精神力穿透,头脑一瞬间空白,一个精神力的烙印就此打入。 亚都尼斯的脸色并不好,他看着平静下来的斯考特,说:“不得不说,血食真的有些让人恶心,我想我还是喜欢熟食的。” 守在门口的管家看到门开启了,亚都尼斯走在了前面,斯考特跟在后面,双眼有些发直,根本没有看管家一眼。 “这是怎么了?”管家有些惊讶,他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亚都尼斯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推倒了走廊上的一尊雕像,看着那雕像在摔碎的同时露出一具干尸来,说:“早就想说了,把这些东西当做艺术品的品味真是恶心透顶,把它们都清除掉,我要让这里干净一些,以后,这就是我的古堡了,为了庆祝,我需要一个盛大的晚宴,时间就定在今晚好了,让所有的人都来,所有的。” 管家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斯考特,似乎明白了一点儿什么,低头说:“遵命,我的主人。” 亚都尼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忠心的管家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这也是他愿意用更加柔和的手段的原因。 “让所有能够听话的人都准备起来,哦,还有雇佣兵,我喜欢雇佣他们,能够用钱买卖的服务总能够做到最好,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应该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亚都尼斯说着往前迈步,随意地瞥了一眼前面的某个小孩儿,还真是个孩子,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匆忙避开了。 “是的,我知道,您将会成为血族的王,唯一的王。”管家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种结果,但他接受得很快,已经很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了。 时间紧迫,亚都尼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到晚上八点,还有十五个小时,很好,十五个小时,他要做的还有很多,一个精神力刻画的法阵大约可以保证一些意外的情况不要发生。 所有的蝙蝠都动了起来,侍者们也没有闲着的,光是那些遍布各处的雕像都需要清理很久,花园里直接挖了个坑,埋下去的时候还有人不知所以,直到他们见到那些隐藏在雕像之中的干尸,才有了些毛骨悚然。 “我们竟然一直在跟这些干尸共处一室!”头一次,他们意识到自己服务的是以人为食的吸血鬼,而非贵族。 章节目录 第606章 许多年后,当血族正是作为一个种族跟人类正式划分开界限之后,连《血继法》都出台了之后,世界仿佛一下子不一样了。 只能在幻想中看到的异能都出来了,只能发展科技树的社会突然多了魔法树,两树并行之下,最初的不适被新奇所取代,渐渐地,成了一种习以为常。 除了外交上突然多了一个外交国之外,其他的好像没什么不同。 哦,想要当外交官的那些必须多学一些知识,正经的血族知识和电影电视中的还是有些不同的。 “今天的行程,是去拜访那位血族的王,这可是血族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王吧,不是亲王,不是大公。” 年轻的脸上有些兴奋,对着自己的兄长,无需掩饰。 “老实点儿,如果你还记得你的课本上都写了什么的话,别给我惹麻烦,若是再有一次错误,我可不给你兜着。” 正在对着镜子整理着装的中年人面容沉稳,当上外交官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能够去拜访一位真正的智慧的长生种,这可真是……心里面也有些兴奋,要知道那位的年龄,哪怕是按照历史书上来看,也足有两百岁了吧,这都把他两辈子活过去了,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还真是荣幸。 “哎哎哎,大哥,别这么无情,咱俩可是亲兄弟,同父同母的!”年轻人故作惨呼着耍宝,他是老来子,几乎是被大哥看着长大的,跟儿子似的,对着为大哥也很有些对父亲的任性。 中年人不为所动,冷声说:“要不是亲兄弟,我能把你弄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见年轻人稍稍收敛,他这才带着对方出门。 血族的族地,最开始应该算是没有的,这些长生种简直是天生的大地主,不仅有着某国贵族的头衔,还有着大片的地产和其他产业,他们简直是躺在那里就能够舒舒服服享乐的那种。 后来,某王横空出世,直接宣布立国,最开始所有人都当玩笑一样,各国之间的格局都形成几千年了,突然冒出来一个连国界都没有的国,他以为是过家家吗? 是的,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过家家,因为那时候的某王才十三岁。 正好是一个中二少年的年龄,然后突然有一天说,我们来重建世界吧,然后就要开始推倒重建,哪里来的那么容易? 最终的结果自然不必说,他成功了,正式把“血族”搬到了明面儿上,成为了各国公认的事实。 这是一个特殊的国家,他们的土地和资产是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并没有聚集在一起,以至于根本无从限定国界,总有那么一些地方是他们的私人领地。 但,他们得到了一个国家该有的一切尊重,不再受到其他国家制约的爵位敕封,完全独立的整体,应该算是□□主义,血族之中,只有那个少年的声音管用,因为他是唯一的王。 新的法律很快出台,作为长生种,他们有很多地方跟人类都不一样,最重要的就是食谱的问题,而新律法则把一切做了规范,同时对“初拥”,也就是寻找继承人这件事做出了新的严苛的规范,拉开了普通人和血族的距离。 不过几年间,血族就从一个天天夜宴的贵族群体变成了天天学习的高富帅典范,而他们的各项研究还去各国报了专利,某些药剂,比如说针对人类的某些绝症的药剂简直是全世界的福音。 曾经有专家在媒体上发表言论,说有了血族提供的那些药剂,人类的平均寿命起码能够达到一百五十岁。 当时很多人不信,后来,却真的出现了一批批的百岁老人,他们的外形已经老了,但身体机能却还保持得很好,全有赖于那样的药剂。 再然后,就是魔法的突袭。 那简直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那位王的名字也因此永远载在了人类的史册上,“晨夜君王”,作为血族的第三位君王,他的名字也将在血族历史上留下最浓重的一笔。 某国的领地之中,中年外交官见到了这位晨夜君王,他的外表年龄大约就是十三岁左右的样子,实在是太小了,足以让很多人忽视他的功绩,产生对孩子的轻视,但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不会有人还有这样的想法,那是一双乌黑的眼,眼中万物都不会存在,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无垠的宇宙,渺小到不可思议。 “您好,我是Z国的郑斌,这次有幸能够来拜访您……”郑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即便心中也有些紧张,但以往的工作经验还是让他的这句话顺利说出来了。 这一次拜访,主要是为了弄清楚对方此次苏醒的意图,无论外表看上去多么无辜好看,但这一位却是凶残的以一人之力屠杀了近半个血族的人,虽然整个血族也不过两千多人的数量,一人杀了千人,连“屠万是为雄”都达不到,但以总数论,一次性杀掉总数一半的人,也是难得的“雄中雄”了,而这样的杀性,足以让任何面对他的人不自觉胆怯,仿佛能够嗅到那白皙肌肤之下腥臭的血味儿。 古堡还是曾经的古堡,只是少了曾经随处可见的雕像,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蝙蝠浮雕,客厅的沙发是红色的天鹅绒,与窗帘一样的材质,昏暗的房间中,水晶灯熠熠生辉,浮动的光线仿佛在回溯曾经的血夜。 在血族的历史上怎么称呼那一次血夜的呢? ——“血色之光”。 他们总喜欢往好的方向去称呼,事实上,这其实只是一个实验,一个血祭的实验,而结果,他成功了一半,至于另外的一半,目前还不知道是否成功。 “在之前的若干年,我履行了我的约定,让你们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可以从另一个方向走到那不可测的终点,之前的那些时间,已经足够你们发展,之后,便是血族的发展了。” 晨夜君王亚都尼斯开门见山,他直白地表示了自己的目的,按照血继法,他要开始发展血族了。 郑斌悚然一惊,只觉得后背都是冷汗,“您,您不能这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当晨夜君王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跟中了石化咒一样,连呼吸都不知道了,只能听着他宣布了这件事,并且说明了,他们可以回去开会决定各国的名额是怎样的,然后直接把人送过来,或者由他单方面海选,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为了永生和青春,从此改变自己的食谱和种族。 这可真是一个噩耗! 郑斌这样想着离开,一直安静跟着他的年轻人却是一脸的兴奋,“大哥,选我吧,选我吧,血族,多酷啊!” 一巴掌拍在年轻人的头上,“安静点儿!”郑斌的心情还是不太好,却也不是那么忧惧了,赶紧把这件事报上去,看看上面的人是个什么想法。 站在窗边儿的安迪看着那几个人走远,回头问亚都尼斯,“我亲爱的王,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你不是说应该让血族懂点儿规矩吗?难道现在是扩张的时候了?” “我以为物种的多样性才是环保的目的,所以,是什么让你以为我这样就是赶尽杀绝了?”亚都尼斯看都没看安迪的样子,自从安迪长大之后,他就成了自己的忠实下属,哪怕血砂的副作用揭露出来,他也没有反目,依旧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包括杀死其他的血族。 有些人能力越强,越是能够忍耐一些事情,更加宽容,而有些人,越是能力强,越是无法容忍看不顺眼的东西。 亚都尼斯自认是后者,他讨厌那些自以为岁月悠久就可以对他指手画脚的血族,最后那些人就成了实验室最好的素材,剩下的,如同被驯养的羔羊,还有忠诚于他的牧羊犬。 这并不是最好的局面,对任何一个种族来说,这都不是最好的发展,所以,他需要新血,推迟到现在,只因为他曾经是人类,愿意给人类更多的宽容。 郑斌带回去的消息引起了重视,因为名额能够划分到各国的手中,就是明显让他们掺沙子,因为之前的“血色之光”,血族内部的事情对他们彻底隔绝了,而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能够从另一个角度去探知这个种族,怎能不答应? 表面上公平的名额分配,除了年龄特别小的,都是心理健康的成人被送来,但事实上,这些人很多都有些过于强壮和聪明。 亚都尼斯未必不知道这些,但他根本不在意,当种族转换之后,他们就会发现,有些事情跟之前想的并不一样,没有人会相信异族的忠诚,食物链的存在让这一切从开始就充满了矛盾。 “我要我的国,从此只有一个声音。” 在他还在的时候,也只会有这么一个声音,直到他的离开,携带着“血族之王”的称号离开。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据说,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点上两根蜡烛,对着镜子削苹果,如果苹果皮不断,就会在镜子中看到你的前世今生,如果断了,就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不是上课的时间,偌大的教室之中只有四个人,两男两女,他们都是大学灵异社的一员。 “不就是对着镜子削苹果吗?这个容易。”一个男生这样说着,他带着十分具有时代特色的圆圆小镜片,唇上有些青青的痕迹,青春冲动的大学生。 在他身边,是一个穿着洋装的女生,层层叠叠的裙子一定程度上也彰显了身份和价值,她的父亲是政党内部的某位要员,而她家祖辈上就是有名的权势人家,在这个时代变迁的时候,更是不少人眼中的红人,而她的脾气就是典型的“有钱,任性。” 事实上,在这个教室内的这四人,都是差不多的身份背景,连这个完全不符合时代主流的社团,也是他们任性之下的产物。 外来思想的冲击,内部思想的变革,在很多成年人都茫然的时候,他们这群年龄还小的年轻人更加不知道何去何从。 而那些大事情,他们身边都有长辈顶着,要不然还有当做继承人的兄长撑着,用不着他们操心,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快快乐乐,开开心心,挥霍着他们能够肆意挥霍的东西。 “可是我不会削苹果啊,那种事情,都是下人干的。”说话的大小姐褚梦娇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大小姐,她有这样的资本。 “你呀。”另一位大小姐何嘉慧一身窈窕旗袍,烫成波浪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一枚蝴蝶状的钻石发卡闪亮。 在她身边站着的,是一位穿着三件式西装的男生,叫做罗家铭,油头粉面,手插在马甲口袋里,说:“听起来有点儿无聊,谁知道能不能真的见鬼,不过,还是组织起来吧,人少了没意思,大家一起才有意思。” “好,既然定了,那我就去通知他们。” 最开始发话的男生叫做欧时,他是最先组织起这个灵异社的人,说到底就是因为兴趣,他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在他的组织之下,还真的有不少“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年轻人参加了这样的社团,只是他们的目的大有不同,因为这几个大少爷大小姐,也是不少人追捧的对象,他们的跟班加上一些妄图走近路踏入上层圈子的人,这个社团也有了二十来人的规模。 隔壁就是他们的根据地,二十来个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正在想着这次要有什么验证的题目。 “谁知道欧时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是从没听过这些的。”经常跟在褚梦娇身边的袁淑也是个娇小姐,她的父兄虽都是褚父的下属,但她自己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跟褚梦娇倒是很有共同语言,这个跟班儿当得也不似别人那样谄媚。 她有个追求者王玮,听到她说话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里找来了,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古怪。” “也就是咱们胆子大了,不像那些胆小的都退社了。” 是的,的确是胆子大的都留下了,最开始这个社团其实还是有很多人的,那四位大小姐大少爷就如同学校中的电灯泡,走到哪里都是自带瓦数光圈的,少不了那些狂蜂浪蝶的围绕,但是这个社团到底是有些触碰到人心深处的恐怖,能够坚持三次活动到现在的都已经是胆子很大的了。 至于这胆大是真是假,只看一些人忐忑的表情就知道,未必是不害怕的,不过总有些利益驱动,让他们舍生忘死了。 在这些人中,一个叫做文彦的男生半点儿不显眼,他拿着本书,坐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翻着书页,仿佛在认真读书的样子,其实,精神已经到了隔壁,提前知道了这一次的实验内容。 “文彦,你就不担心吗?”在他旁边儿的是他的青梅竹马赵美凤,两家父亲同在政府机关做事,两家又是比邻而居,自小这一对儿青梅竹马就是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迟早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默契,让赵美凤对文彦多了几分依赖和信任,说话间,手臂就悄悄攀了上来,没有半点儿女孩儿家的矜持。 总觉得最近几天,文彦好像有些变化,似乎,不跟自己那么亲近了,是喜欢上谁了吗?还是怎么了? 赵美凤心中的问题跟她嘴上问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一张脸上却还是白莲花似的担忧害怕。 “没事儿。”文彦这样说着,安抚地拍了拍她打在他胳膊上的手背,并没有甩开。 这样的动作让赵美凤安心了一些,面上的表情也有些放松。 片刻后,欧时过来了,他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次的实验内容,同时说出了他的要求,为了防止大家回去以后不按照要求做事,然后胡乱交一些答案上来,他们都是集体行动的。 少爷小姐们不缺金钱,做实验的时候又都是在晚上,集中在一个小别墅里,一人一个房间,然后相关东西都准备好,便开始各做各的。 倒也不怕有人不按照要求做,这座别墅里面装着外国最先进的监听设备,能够保证最轻的脚步声都会传到录音机里,能够成为后来的档案资料。 其实,这种监督也有些没必要,都是年轻人,在那样的氛围之下,不过是一件看不到什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会愿意尝试一下的。 果然,这一次听到题目竟然是这样,感觉比上次的鬼屋之旅好多了,不少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嚷嚷着不过瘾,想要更刺激一些。 不得不说,参加这个社团的还是有一些人很热衷于寻找生活中的刺激。 时间定在了两天之后,那天他们就会集合,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之后,就去各自的房间准备开始实验。 在此之前,他们进行过三次活动了,第一次是荒村探秘,据说那个荒村死了很多人,晚上的时候会有古怪的声音传出来,他们去了之后,不知道是谁的心里先绷不住惊声尖叫起来,传染一样,后面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没完成就撤了,而乱了队形的那些也被开出社团了。 第二次也是一个实验,晚上的时候,在十字路口蹲着,用筷子敲破碗,睁开眼睛就能够看到很多不可说的景象。 因为这个实验太有失形象,受到了褚梦娇等部分女生的抵触,最后实施的时候效果不太好,还被宵禁队给逮了一部分人,若不是欧时罗家铭去解释,恐怕事情最后还有些不太好收场。 即便如此,他们这个灵异社也算是走入了家长们的眼中,一些家长不太支持,便让人退了社。 上一次,也就是第三次,便是鬼屋探险了,也不知道欧时从哪里打听出来的,说是那鬼屋之前也是死了人,会有红衣女鬼什么的,他们去了之后又是阵阵尖叫,最后在保镖的护航下,坐着汽车被送回了家。 经过了三次实验磨炼,受不了的都退社了,剩下的这些,总有些其他的理由需要继续。 其中文彦和赵美凤这样的,便是家人支持他们继续,哪怕是哄着大少爷们玩儿呐,最后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不说被汽车送回去有多少面子,只是他们在一个社团之中,这关系就近了一层,将来也都是人脉。 当天是海鲜大餐,空运过来的海鲜让不少人都吃了个新鲜,这年头,能够拿飞机专门运货也是有钱人的特权,像是文彦和赵美凤的身家,在外人眼中已经是很“高官”了,这种事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赵美凤不太会吃螃蟹,怕露了怯,动都不动,见到虾,倒还知道一些,只是怕不雅观,到底做不到如同褚梦娇袁淑那样让下人伺候着,最终也就吃了些鱼,还因为某种酱料的味道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一定是吃到芥末了,那玩意儿,看起来好看,吃起来可是别有一番滋味。 文彦嘴角含笑,亲自拿起一个螃蟹,徒手剥了壳儿,把能吃的蟹肉用叉子挑到一个小碟子中,连同蘸料一起送到了赵美凤的盘子里,“这个性寒,女孩子吃多了不好,少吃点儿尝尝,味道还可以。” 赵美凤抬头冲他一笑,笑容中多了些娇羞和感动,文彦的确是变了,他以前对自己可不会这么体贴,想着这个,笑容倒是愈发甜美,道了一声“嗯,谢谢”,投桃报李地还回去一个刚刚剥好的橘子。 “呦,咱们文彦可真是体贴,怪不得招人喜欢。”王玮刚好看见这一幕,语气酸溜溜地说着。 文彦没理他,一个大男生,一门心思钻到情情爱爱里,他很有些瞧不上,最瞧不上的还是对方的工夫没下对地方,既然要追女生,冲着女生去好了,送花送蛋糕送珠宝,随便怎样都好,把目光盯到那些潜在情敌上排除异己,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正在和褚梦娇说话的袁淑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头再去说话,心思却有些散了。 章节目录 第608章 这次来参加的共有二十五个人,而别墅的房间,除了下人房,能够供人住的就只有二十个,这个小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褚梦娇等几个女生表示她们和某某人关系好,可以一起来,其实就是胆小,换了一种方法说。 若不是褚梦娇先说出来,恐怕欧时罗家铭等人不会同意,但既然褚梦娇先出头了,最后的规定也就没有那么严,连男生之间,也有因为表示和某人关系好,一起做这个实验的。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反正镜子大,你们两个人一起对着都坐得下。” 这间别墅是欧家名下的,专门为了实验准备的,这种恐怖游戏之中常常会用到的镜子蜡烛什么的,房间里都是专门准备好的,不用人临时添置。 赵美凤不敢一个人,大着胆子跟文彦进了一个房间,进去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取笑,不过这也不怕什么,到底不是过夜,一个实验最多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出来了。 在大家眼中,这一对儿已经是公认的了。 “哇,好大的镜子啊!” 房间里头的电灯是拆了灯泡的,他们进来的时候都是拿着蜡烛进来的,银制的烛台很好看,上面还雕着精致的花纹,但,见到那金色包边儿的几乎有半面墙那么大的镜子后,还是有些惊讶。 赵美凤知道实验的内容,对着镜子削苹果,听起来就觉得奇怪,她再看这镜子,心里头便先有了些怕,尤其是蜡烛映照在镜子中,照得人脸上都有了一种异样的光,让她不敢看。 “我、我有些怕。” 什么都还没做,赵美凤先怕了,拉着文彦的手,恨不得缩到他的身后去,把自己的影子都藏起来。 “别怕,没事儿的。”文彦把蜡烛按照要求摆在了镜子的两边儿,镜子前已经放好了几个红苹果,还有一把锋利的小刀。 显然,欧时也是想过他们削皮不成功的可能性,所以才准备了多余的备选,但…… 一张大床在房间的另一边儿,镜子前还有几个不带靠背的圆凳,文彦拉过来一个,让揪着自己衣服的赵美凤先坐下,然后看了一下手表,说:“还有十分钟,咱们先坐会儿,不着急,你吃苹果吗?这里很多,可以先吃两个。” “你吃吗?我给你削吧。” 坐在镜子照不到的地方,赵美凤心里安生了很多,接过文彦递过来的苹果和刀子,也能够下手去削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旗袍,旗袍上的绣花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些幽光,红苹果放在她的膝上,手中拿着另外一个开始削,她的神情认真,仿佛是把所有的紧张都转移削皮上。 文彦见了,走到一旁的窗边儿往外看,这座别墅自带一个小院子,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周围一片寂静,院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所以,人是怎么死的? 三层的别墅,下人几乎都住在一层,他们分别占据了二层三层,男女比例差不多,每个房间的样子大约也是差不多的。 他和赵美凤在三楼,褚凤娇带着袁淑也在这一层,王玮跟上了欧时,也在这一层,下面一层则是罗家铭和何嘉慧,他们四个自认是领导人物,在分配房间上便很有些均衡意识。 若是真的有什么变故,作为灵异爱好者,他们这些叶公好龙的当然也想过如果真的出事会怎样,为此做出了相应的安排,别的不说,就是一楼那些守候着的保镖也足够让人安心了,更不用说这些保镖还都有枪。 当然,因为某些灵异生物不属于枪炮击打范畴。 每一层还都准备了黑狗血和鸡血,还有桃木黄符等东西,另外还有教堂里都会有的圣水,外带银制的十字架什么的,便是大师开光过的佛像佛珠也是有的,其他香烛纸钱什么的,更是满满放了一个屋子。 一楼的房间之中,还有人监听着各个房间的动静,一来是为了防止某些人不干正事儿,二来是为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状况,能够及时有人来救。 冲着这第二条,大家也都不反对被监听,反正谁也不会傻到在别人的地盘儿说什么坏话。 剧情中,这一次冒险本来应该跟前三次一样,都是虚惊一场为多,但是出现了人命案,人死了,死的是个男生,叫做江滨,文彦自来了之后还留意过对方,跟他差不多的出身,是个胆小的,参加这个社团多半都是父母要求,为此他的朋友还私下里笑话过他的小胆儿,尤其是第二次的时候蹲在路口都哭鼻子了。 至于第三次是怎样,文彦也不知道,每当这种时候,大部分人都顾不得别人到底是怎样的。 适才分配房间的时候,文彦也注意到了江滨的房间就在二楼,好巧不巧就是他们脚下的那个房间。 这边儿的别墅是租界里头的,别的不说,治安问题是绝对的好,至少一般的小毛贼是进不来的,而等级高些的也没必要跟这些学生过不去,若是绑架了要求好处倒有可能,但直接杀死,还不是最有权势的那个,也就奇怪了。 所以,文彦倾向于是内部人做的,而这次事件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这些人就跟被诅咒了一样,每次实验都会有人死掉,连续两次之后退社的人更多了。 欧时却不甘心,坚持办了第六次,许多人被半威胁着来参加,那次是一个背靠背的游戏,然后,又有人死了。 坚持认为这其中有人搞鬼的欧时不信邪,举办了第七次,是请笔仙,想要知道这几次死亡到底是不是人在搞鬼,还是鬼在搞鬼,笔仙如约而来,留下的却只有一个“死”字。 触目惊心的“死”字之后表面上没什么事儿,一同跟着请笔仙的也都安全回家了,但是第二天,就听到了死亡的消息,接着如同传染病了一样,每天都有人在死,死的还都是他们这些参加过实验的人。 原主就是在某一天莫名死掉的,在某一个无人的巷子里,被人从后面捅了刀子。 这一点很清楚,于是文彦把灵异因素从这个故事中排开了,持刀的是人,那么,就是人在搞鬼了。 这样一想,做不做实验其实无所谓,他只要把精神关注在楼下房间就可以了。 “给你。” 赵美凤削好了苹果,起身送到文彦的身边儿,看他还在往窗外看,也跟着探了一下头,“你在看什么?——啊!” 耳边传来的尖叫声差点儿把文彦的耳膜震拢,精神力瞬间收拢,“怎么了,怎么了?” “这里,这里,有张人脸。”赵美凤捂着脸不敢看,投身在文彦的怀中,指着玻璃窗,瑟瑟发抖。 文彦也去看,玻璃窗上并没有什么,只有他们的影子,模糊的不太清晰的影子,他安抚地拍拍赵美凤的后背,说:“没事儿,就是咱们的影子,都是烛光映的。” “是、是吗?”赵美凤的指缝张开了一些,小心地去看玻璃窗,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就又是一声尖叫。 走廊上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两个保镖冲进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什么,被自己的影子吓着了。” 文彦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话。 走廊上有灯,外头的光照射进来,屋子里的昏暗感觉也没了,赵美凤安心不少,拉着文彦的手往外走,路过保镖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再回头,玻璃窗上也能够看到门口的影子,可能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吧。 文彦的脸色却变了变,精神力再度放出去的时候,被他密切注意的楼下,江滨已经成了死的。 他的脖颈被刀隔开了,流了大量的血,对着镜子坐着,镜子中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谁干的? 文彦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他的手表被自己调慢了十分钟,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也就是说这件事的发生是从赵美凤的尖叫声开始,总共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杀死一个人,即便江滨是个胆小的没什么反抗能力的男生,但……这也要是高手才能做到的吧。 这些保镖倒是有可能,但他们没理由这么做,而欧时他们,如果没有剧情,文彦可能会怀疑他们为了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弄出人命来,但,见过了剧情中欧时的紧张,事情就不可能是那么简单了。 是谁? 总不能真的是鬼吧? 在不惊动楼下保镖的情况下,到二楼杀人再离开,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非监守自盗,否则……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我女朋友被吓得不轻,我们先离开房间,在客厅里坐会儿。”跟保镖解释了一下,文彦拥着赵美凤往楼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调查事情之前,不要引起可能是凶手的警觉,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反正一会儿他们也会发现尸体。 事实上这个一会儿还是挺快的,两个保镖很快就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之中。 各个房间的门都没有上锁,看着封闭,其实只要轻轻一拧就能够打开,方便了万一会有的救援。 人一个个地出来了,欧时他们也都出来了,在客厅清点人数,有人发现江滨没出来,分配名单的何嘉慧说出了房间位置,保镖上去找人,门打开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变了。 章节目录 第609章 “恐怖游戏?” 半夜赶过来的探长表情有些不好,嘴边儿似乎还有什么嘲讽的话,但没有说出来,只是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烟盒来,抽出一根嗅了嗅,别到了耳朵上。 “实际上,这是一个实验。”欧时的脸色不是太好,他预防的是灵异状况的发生,死人可不在预料之内。 褚梦娇和袁淑等大小姐已经先回家了,不得不说,哪怕是在这个差不多同一阶层的小团体之中,还是会分个三六九等的。 如同赵美凤这等,怕得要死也不敢走,还要留在这里被探长询问一遍。 文彦陪在她的身边,没有说什么,剧情中,这位探长也来了的,作为租界里头大名鼎鼎的受到洋人信赖的汪探长,这位黑白两道都有些交情,据说还有些靠山,在这边儿很吃得开。 “实验?”汪探长的表情依旧不怎么好,那种几乎脱口而出的嘲讽几乎明晃晃摆在表情上,却还是例行公事地把大家都问了一遍,主要被询问的是江滨左右两个房间的人,还有上头房间的人。 文彦和赵美凤的嫌疑还是比较小的,毕竟他们两个一直都在监听之中,还是最先从房间之中出来的。 而江滨左右的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罗家铭,他有些冷漠,知道死人之后表示没自己什么事儿,他困了先回去睡了。 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叫做孙诚的男生,他以前跟江滨的关系还算不错,嘲笑江滨的人中总有他一个,不过大家的父母家庭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所以这种嘲笑也没有多少恶意,更像是调侃一样。 “好了,事情我大概知道了,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情我会再找你们问的。”汪探长看了一眼手表,又摸了摸耳后的烟,吸了吸鼻子,像是犯了烟瘾的样子,把人赶走了。 欧时负责到底,派了保镖送人,车子不够多,人是分批送走的,赵美凤和文彦排在了最后,同车的陈娇害怕得不敢说话,坚持在手中拿了一个手电筒才敢走。 赵美凤和文彦两人是邻居,便先让车子送了陈娇回去,陈娇下车的时候是先拿着手电把周围都绕了一圈儿,还特意在那个送她的保镖脸上照了照,这才下车的。 “我、我真的好害怕,你,你小心点儿。”陈娇下车的时候这样说了一句,头都不敢回地就冲出了车门。 保镖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回到家,这才又回来。 “我、我也好害怕。”赵美凤这样说着,似乎马上就要眼泪汪汪。 这样的夜晚,星光灯光都没有,车里一片冷寂,连同骨子里都是冷的,身边的人也不能够带来温暖,如同置身冰窟。 文彦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说:“别怕,没什么好怕的,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咱们又没有做那个实验。” 或许是后一句正中主题,赵美凤的神情安慰了一些,是啊,他们又没有做那个实验,所以,无论有什么,其实都是跟他们没关系的。 谁知道江滨是怎么死的呢? 不,不能想。 赵美凤再一次庆幸自己从房间出来得比较早,在一楼的时候看不到二楼那个房间之中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车子很快到了,保镖尽职尽责地负责敲门,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入,文彦跟保镖一起,看着赵美凤回家,她的家人知道她今天必然是要半夜回来的,专门有个老妈子等着她,一见到她就叫起了“小姐”,提着灯为她引路。 “快回去吧,早点儿睡,什么事都没有的。” 在赵美凤回头看的时候,文彦安慰了一句,然后就敲开了自家的门,家里头,他的兄长文博正等着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文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客厅开着灯,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的时候能够明显看到眼下的乌青。 “今天出了点儿事儿。”文彦说了一句。 “什么事儿?”文博立刻紧张起来,这个灵异社听起来就让人感觉不太好,若不是,若不是……“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没事儿,就是死了一个人,就在当时我们房间的楼下。”文彦说着,心情也有些复杂。 原主并不是一个好人,做跟班儿能干什么好事,跟着做些坏事都是常有的,记忆中,那些少爷一时的新奇常常就会是损人自尊的游戏,而文彦经常就是那个出坏主意的,他自持身份,从不做那些冲锋陷阵的事情,属于憋着坏的那种人,表面上也算是斯文有礼。 “死人?怎么回事?”文博紧张起来,站起来,抓过文彦打量,家里头就他们兄弟两个,又是一个妈生的,到底更加亲近,只是年龄差摆在那里,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对文彦的事情其实不是太清楚。 若不是上次他被欧家的保镖送回来,他都不知道他竟然参加了一个那样的社团。 文彦看了一眼这个长兄如父的大哥,他一向做得很好,奈何原主就像是一根筋扭了,非觉得这个大哥看不起他什么什么的,中二少年的烦恼,努力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让大家刮目相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一门心思想要贴近那个高层的圈子,为父兄出力,却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说起来,也只能说欧时的爱好太奇葩了,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爱好的。 脑海之中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文彦突然想到了记忆中认识的欧时并不是一开始就热爱灵异,而是某一天突然就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组建了这样的一个社团,并非单纯为了爱好吧。 毕竟很多爱好自己做都可以,如同这个恐怖游戏一样,并不存在什么广泛取证的需求,也不需要什么对照组,标准组,随便找两个人,或者一个人都不找,自己都能做到的实验,为什么非要这么多人。 是为了拖着这么多人跟他一起作伴,才有胆子吗? 还是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让他觉得人多了更好。 “到底怎么了?谁死了?”文博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声音也大了一些。 文彦回过神来,抽出自己的胳膊,说:“没什么,江滨死了,不知道怎么死的,探长也去了,就是租界那个名侦探汪探长,他问了几句话,就晚了。” “你没事儿就好,早点儿睡,别想那么多了,护身符贴身带着吗?” 文博关心着,自从知道儿子参加了这样的灵异社,文母就去某个寺庙求来了护身符,说是灵验得很,让他随身带着。 护身符?文彦愣了一下,很快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件事,护身符,的确有,但是原主中二啊,于是那个寄予了母爱的黄色小三角就被他丢到了一边儿,并没有带在身上。 文博有的时候还是很了解这个弟弟的,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了,说:“回去赶紧找出来带上,那是母亲特意去昭明寺给你求的,你带上也能让她安心点儿。” 这番苦口婆心的话若是原主听了,恐怕更有一番逆反心理,但文彦却“嗯”了一声,没有生莫名其妙的气。 见状,文博也只当他累着了,也吓到了,没再说什么,赶紧让他去休息。 等到文彦洗了个澡,就看到了房间里的安神汤,忙了一天工作还专门等到半夜的大哥还是挺暖心的嘛。 这么想着,心情也稍稍轻松了一些,喝了汤去睡了。 次日的时候,免不了又被文母念叨了一通,“你可真是不让我省心,怎么就出了事呢?不然就不要去了吧,我看你们那个就不好,那么多玩意儿玩儿什么不好,怎么就……唉,我说了你也不听,你呀……” 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文母看着小儿子的样子,又是叹了一口气,说:“改天我再去给你求几个护身符,算了,今天你就跟我去寺里拜拜,去去晦气也好。” “好啊,反正我也没事儿,我陪你去。”文彦爽快应下,他不太相信这件事是人为的,那么短的时间中,什么人能够瞒过他的精神力做出这样的事呢? 如果不是人,那么,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有什么灵异元素吗? 文母信奉佛教,她常去的昭明寺也是在这一片儿十分有名的寺庙,如果真的有什么灵异元素,那么相生相克,寺庙之中必然也会有些不同凡响之处。 他到现在还想不通昨晚的事情,赵美凤,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她说的人脸,是他们的影子被烛光映照在玻璃窗上,还是真的有什么他没有看到的,能够规避过精神力的东西? 正常的思路,应该也要怀疑一下赵美凤,毕竟她那声尖叫太巧合了,文彦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个时间,在他的精神力不自觉收拢的时候,楼下的江滨遇害了。 但,赵美凤和江滨无冤无仇,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再者,不看手表,能够把时间把握得那么好,这也不是简单的串通可以做到的吧。 从这个方向想不通,换一个方向,或者能够看到光明。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江城附近最着名的寺庙就是昭明寺,这昭明寺是因昭明大师出名的,那位昭明大师据说是神佛一样的人物,有传言说他能够阻挡天灾什么的,被当朝的皇帝褒奖,特意给建了这么一座昭明寺。 文彦曾经也当过和尚,自然知道这里头肯定不是这么简单,首先这“昭明”二字就不是正常的法号用字,当然,也许这个世界不太一样。 如今昭明寺最出名的大师是妙善大师,这位大师年过八十,身强体健,日常也能耍一通棍棒,很有些武僧的架势,但是说起禅理来,浅显易懂,很得附近各家夫人的喜欢,愿意跟他讲一些日常烦恼,听听他的话,心境都会开阔几分。 小山头不算高,九十多级的台阶上去,身上微微出了汗,文彦只觉得自己这身体还真的需要加强一下锻炼。 跟他类似,文母也有了些气喘,被知客僧引到了院子里,先喝了一盏茶解渴,第二杯才开始慢慢品味。 妙善大师很快来了,文彦一看便有几分失望,这位大师或许真的佛法高深,心胸开阔,有些养生长寿的法子,但是特异之处却是没有的,精神力中,此人光芒稳定,只在普通人的行列。 文母却不知道那么多,跟妙善大师说了很多,又让他给文彦看了看相。 “施主福泽绵长,不用担心。”妙善大师说着在文彦听来很通俗的套话,笑眯眯的样子跟庙里的弥勒类似。 “如此就好,这孩子,真是太让人操心了,若是他跟他哥哥一样……”文母巴拉巴拉就开始转换了话题,夸奖着自己的大儿子。 文彦听了不由得感慨,这一家人,说他们不疼爱小儿子那是不可能的,只有两个儿子,手心手背,哪一个不爱,但是总在小儿子面前一个劲儿夸大儿子,这一波仇恨拉得,他都为文博喊冤。 闲谈了一阵儿,又得了两个平安符,文母心满意足地带着文彦离开。 文彦手中捏着平安符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只能说制作的确精良,在文母的反复叮嘱下,把平安符塞在了口袋里。 次日又去上学,他们现在的学校跟大学也差不多,一天之中并没有多少课程,而喜欢听什么学什么,也没有特别的规定,宽松的环境方便了大家各自行事。 欧时又把人组织了起来,说的却不是江滨的事情,只是隔了两天,好像所有的人都忘了江滨一样。 “上次实验的内容大家还没有给我反馈,现在我们先说说都有什么发现,大家都做完了吧?”欧时这样问着。 何嘉慧在发放纸张,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张白纸,他们需要写下自己削完苹果之后的事情,没什么事情发生也要写出来“没有事情发生”,“一切正常”之类的话。 赵美凤根本就没做这个,见到白纸有些为难,看了一眼旁边儿的文彦写的什么,只见他纸上写着“苹果挺甜的。”“噗嗤”一声笑了,又觉得不对,连忙捂住嘴,小声问:“你真的吃了吗?” “就咬了一口,挺可惜的。”文彦同样小声回了她一句。 “我怎么写啊,咱们什么都没……”赵美凤的话没说完就被文彦打断了,“你不是削苹果了吗?苹果皮还挺整齐的,不过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什么都没发生。” 特意重复两遍的话让赵美凤意识到了什么,她想到了那天从玻璃窗上看到的人脸,那应该不算是这个实验的结果,因为她根本没有对着镜子削苹果,所以……“我知道了,什么都没发生。” 白纸上,这样的字迹落下,她的字迹娟秀,如同她的人一样,有些传统的美。 写完的纸张被交了上去,文彦的交给了赵美凤,由她一并给了罗家铭,罗家铭一脸的不耐烦,大约觉得大少爷的他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一边收一边看,嘴里嘟囔着:“这都是什么啊,苹果挺甜,叫你去吃苹果的吗?” 不过二十来个人,纸张很快就收齐了,罗家铭递给欧时,欧时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眉头就拢成了“川”字,“还是太简单了吧,等我再找找别的实验。” 聚会很快就散了,等到欧时有了新的想法,他们会再次聚集起来,在这之前,该追女友的追女友,该喜欢男友的喜欢男友,还有逛百货商场和看电影之类的事情等着,这帮少爷小姐们绝对不会无聊。 赵美凤本来想要约文彦去喝咖啡,结果被袁淑叫住了,说要一起去逛街,她不想去,被打趣了一句“有了男朋友就不要女朋友了”便拉不下面子,跟着去了。 文彦笑了笑表示理解,女孩子的友谊啊,总是有些排斥男人的加入。 一帮大小姐们先走了,车子等着,保镖陪着,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操心,文彦慢悠悠收拾东西,等到最后要走的时候,被陈娇拦住了。 陈娇性格有些内向,事实上她能够参加这个灵异社这么久不退社,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怎么没跟她们逛街?”文彦笑着问了一句。 “你、我、”陈娇咬着下唇,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的张口结舌,她挡在了文彦的前面,分明是有话要说,可是好一会儿也没个完整的句子,文彦就问:“是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送我回家。”陈娇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却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真要说的话,送人的是欧时,欧时家的车,欧时家的保镖,欧时家的司机,文彦和赵美凤也都是坐车的而已。 “没什么,你现在好多了吧,还是害怕吗?”文彦放缓了声音,看着陈娇那种随时都要背过气的样子,也不忍心逼问,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碰到死人的事情,还不定怎么害怕呐。 陈娇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平安符塞到了文彦的手里,然后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跑。 文彦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一看就是昭明寺出品,跟自己口袋里那个对比一下,一模一样到几乎类似流水线作品。 摸着上面那隐隐透出来的红色纹路,笑了笑,大约品出了小姑娘的意思,不过,他没有那样的想法就是了。 这话,大约也没必要说,连告白都没有,她也是明白的。 文彦不准备跟任何人说这话,现在正是新旧交替的时候,女孩子的名声好像不是那样重要了,却还很要命,听说过有女孩子过桥,因为风掀起了裙子而跳河的,就知道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保密。 随手把两个护身符都揣在口袋里,文彦抱了两本书就走,目前的课业难度对他来说基本没有,这两本书却是很少见的理论书籍,有点儿颠覆他所知的知识,回去多看两眼,就当消遣了。 安安静静听了两天课,这个时候的老师还是很有激情的,年轻的讲到兴起还会如同演讲一样即兴发挥一下,底下的学生也跟打了鸡血似的,高叫着口号站起来,那种气氛很是感染人,文彦也跟着热血了两回。 年老的老师也不见多少食古不化,他们乐于接受新的思想,校长领着一帮老师用西方的字母编撰本国的字典,规范了“注音字母”的概念。 这是一个时代正在建立的过程,这是一个浪潮正在击打的时代。 文彦有的时候也会头脑一热,想要做点儿什么,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回到最根本的剧情上去。 汪探长在这两天也没闲着,把他们每个人都走访了一遍,文彦和赵美凤两个人是在江滨楼上的,又是一个房间,他便把重点放在了文彦的身上,到底这时候跟女学生打交道多了容易惹闲话。 “我以前跟江滨不熟悉,就是听说他胆子有点儿小,不过社团里胆子小的也不止他一个。”文彦说着没什么用的话,真正坐在这位汪探长的对面儿,接受着他的审视,才发现这位探长并非浪得虚名,至少他的目光足够锐利,锐利到人心中潜藏的话都容易被勾出来。 “那天晚上你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汪探长这样问着,眼中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 文彦摇摇头,说:“美凤吓坏了,她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脸,吓得尖叫。”生怕这位探长还不罢休,耽误了查案的时间,文彦补充道,“说真的,我是不太喜欢这些东西的,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你要是融不进去,连话都不好说的,所以我才特意把表调慢了,准备错开要求的时间,因为苹果足够,我就让美凤给我削苹果吃,她削好了给我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影子,吓坏了,引了保镖来,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们就一直在客厅等着,等到大家都出来,除了江滨,然后保镖去寻了江滨。” 汪探长微微点头,这些他当然都知道了,事实上他已经问过了很多人,证实了这一点,并且还知道了他们这些人出来的先后次序,也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但,人总不可能是自己杀死自己的吧。 一个胆小的人,对着镜子用刀子戳开自己的颈动脉,这份儿狠心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所以,到底是谁呢?谁有动机,谁又能有时间? 章节目录 第611章 嫌疑的重点从文彦和赵美凤身上移开,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进了一个房间不去情情爱爱,谋划杀人也是太闲得慌了,但他们制造的慌乱吸引了保镖的视线也是真的。 就连监听在那段时间,也被他们引走了注意力,忽略了江滨房间之中的动静。 事后汪探长也听了江滨房中的监听记录,杂音一片,连同楼上的声音都听到了一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案件很是扑朔迷离啊! “好吧,那就先这样,如果有什么发现,及时联系我。”汪探长很好说话的样子,把帽子戴在头上,起身走了。 文彦应了:“那是当然的,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的。” 江滨的父母也是政府官员,这件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是要给个结果的。 剧情中,汪探长给出的结果很有些像是糊弄人,找了个蟊贼,说是入室抢劫杀人,就算了解了。 但是谁都知道肯定不可能是那么回事,哪里的蟊贼胆子那么大往租界下手,又是哪里的蟊贼,放着客厅里那么多东西不偷,偏偏费劲儿上了二楼去杀人。 越是分析这个案子,文彦越是觉得古怪,真的很不像是人做的啊! 星期三的时候,欧时又把大家聚集起来了,他定出了这个礼拜的实验内容——四角游戏。 规则也不难,就是一人站在房间的一个角,面朝墙角,开始的时候,以顺时针顺序,一个人往旁边一人的身边走,走到他身边替换掉他的位置,被替换的人再去下一个墙角处。 “这个听起来好像没什么。” 赵美凤这样说着,表情稍稍放松一些。 周围人大概也都是类似的看法,文彦扫了一眼大家的表情,还都算轻松。 文彦的目光重点放在一个女孩儿的身上,那个女孩儿叫做欧露娜,她跟欧家有点儿亲戚关系,经常跟着欧时一起混,算是他们圈子里头小尾巴一样的人。 平日里有点儿两面派,面对欧时等人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面对身份不如她的人,下巴都能扬到天上去,平日里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姓氏,最爱做的就是跟那些不如她的人攀比身份首饰男朋友。 欧露娜喜欢王玮,不过王玮一门心思喜欢袁淑,女孩子的脾气有些怪,因为这个原因,她跟袁淑有些不对付,不过也并非表面上的,只是偷偷说她坏话而已。 这一次实验,按照剧情,死亡的会是她。 “你看什么呐!”赵美凤敏感地发现了文彦视线的落脚点,有些不悦地嗔怪。 两人虽然是公认的一对儿,但是双方家里头并没有因此订婚或者怎样,所以男婚女爱,也可以说是没什么相应责任的。 “没看什么。”文彦笑了笑,转移了视线。 星期六很快就到了,因为上次是在房间里出的事,这一次,欧时特别弄了一个大房间,用一些白色隔断做出更多的“墙角”来,能够一次性让二十多个人都找到自己的角落待着。 文彦看着皱眉,这种类似于蜂巢一样的多边形结构中又夹杂了一些人为制造的“墙角”,房间内的地形就变得复杂了,每个人所能够看到的范围也小了。 而白色隔断上表示方向的红色箭头,看起来很有些触目惊心的不详。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时间还早,大厅之中很亮堂,大家新奇地看着这个几乎如同迷宫一样的隔断拼接,白色的板子约有两米五,站在这边儿的绝对看不到别人的所在,而“墙角”的狭窄视野决定了当有人在背后拍你的时候,你不会看到后面的人是谁。 一想到夜晚不开灯,光点着朦胧的蜡烛,玩儿这种游戏,不少人的心里头都有些跳。 赵美凤也怯场了,小声抱怨说:“欧时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真是……” 褚梦娇也在抱怨:“还是分组不好吗?非要弄这么大的地方,走一圈儿要多少时间啊,我不是白白站着?” “我的大小姐啊,你就站一会儿,我保证游戏做起来还是很快的。”欧时这样说着,笑容有些迁就的样子。 何嘉慧在一旁也劝:“看起来就很有意思不是吗?”转头问欧时,“这种最后能出现什么结果啊?上次的苹果削完了什么都没有,真是无聊。” “说的是,你也弄些好玩儿的啊,这个要是做成大型迷宫不错,再弄个野兽,哪天咱们一起玩儿打猎游戏吧。” 罗家铭一向喜欢骑马打猎,因为参加了欧时这个灵异社,正在新鲜的时候,已经好久都没有去马场玩儿了。 欧露娜站在比较边缘的位置上,听到此话忙应了一声:“好啊好啊,我刚好新做了一套骑马装。” 中午的时候吃的西餐,标榜着优雅利益的淑女们吃的都不太多,文彦也吃的不多,关键是那些牛排,非要带着血丝他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明明也能够吃八分熟的,但是这些人都爱西化,非要把这一点也学了,吃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表面上的讲究,主要记着用哪把刀子叉子,餐巾放的对不对了,完全不在意到底吃了什么,吃饱了没有。 赵美凤还算是比较实际一点儿的,把小甜点和面包多吃了两块儿,就这么两块儿,就有眼尖的在一旁说:“密斯赵,你还真能吃,吃了这么多,不撑吗?” “还、还好吧。”赵美凤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准备拿甜点的手,这些正经的西式甜点在外面的蛋糕房里卖得很贵,很少能够吃到。 “女孩子就是要胖一些才可爱。”文彦就坐在赵美凤的身边儿,不忍看她窘迫,便主动拿了一快儿甜点递到她的盘子里,说,“尝尝看,怎么样?” “哈哈,好甜蜜啊,你们两个,故意的吗?” “肯定是故意的啊,说起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啊!” 周围的人都在调侃,赵美凤有些不好意思,拿了小叉子挖蛋糕吃,吃的谨慎小心,只怕唇上的口红蹭掉了,脸上微微有些红,却当做不在意的样子,专注地吃。 “噌”,叉子和盘子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文彦抬头看去,就看到袁淑正板了脸,问:“这是谁做的牛排,我不是要五分熟吗?” 旁边儿的下人忙赔不是,然后匆忙把盘子收下去,说一会儿会换一份儿上来。 “袁淑怎么突然挑剔起来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敢多说。 饭后大家开始打牌,现在的女孩子们都会推麻将,男生们则开始摇晃着酒杯说话,也有拿了扑克牌出来大家玩儿的,输赢都不大,要的就是一个热闹。 玩儿了一会儿,女孩子那里莫名就三缺一空了一桌,钱贞抬头叫了文彦过去凑一个。 “我,我玩儿这个不熟练。”文彦跟钱贞没什么交集,不知道怎么叫自己过去凑人数。 钱贞大大咧咧,说:“是男人别啰嗦,难道还怕我们三个女的赢得你掉裤子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去显然不够男子汉。 文彦笑了,说:“我还真是有些怕你们这些大小姐输不起。” “谁怕谁啊,来比比看,四圈儿牌,谁赢得多谁请客。”钱贞顺势说道。 牌桌上除了钱贞,还有褚梦娇和袁淑,都是大小姐,谁也不差钱儿。 文彦笑着坐下来,跟女孩子玩儿牌也没有必要太认真,他随意出着,只是有些不留意,下意识总是开始算,他的记忆力好,哪怕不留心,精神力也记住了一些东西,想要不赢反而有些困难。 四圈儿牌下来,钱贞一肚子火,抱怨道:“你这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以前没见你打牌这么厉害啊!” “好了好了,这才多少,让他请一顿好的抵了就是了。”袁淑打着圆场。 “是啊,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吃蛋糕好了,女孩子都喜欢吃那个。”文彦应了下来,这些大小姐不差钱儿,他要是这时候不收钱,还回去,反而是得罪人了。 热热闹闹一下午,晚饭吃过之后,游戏就要正式开始了。 赵美凤这次和文彦站的地方分开了,欧时拿着个单子,安排了各自站在哪里,文彦的旁边儿站的是袁淑,他这边儿能够跟袁淑互相看到,另一边儿的人就看不到了。 “我有些害怕。”袁淑小声说了一句,又问,“你怕吗?” “还好吧。别担心,没事儿。”文彦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的精神力留意了一下欧露娜的位置。 他现在站的是中间人为制造的“墙角”之一,欧露娜则在外围蜂巢广角的某一个角落,左右一个赵美凤,一个陈娇,都是文彦较为熟悉的人。 陈娇是个典型的胆小,她那次送了个平安符之后,再也没有跟文彦说过话,这个时代,很少有厚着脸皮追男人的,此事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想到平安符,文彦记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两个,摸出来一个给了袁淑,说:“拿着这个,安心点儿。” 刚说完,灯灭了,十二点了。 章节目录 第612章 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之中,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这声音走远了,走近了,靠近了……拍肩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全程没有任何的语言,脚步声再起,逐渐接近…… 如同无声的默剧,连同其中的人都像是沉浸在某种古怪的气氛当中,文彦的视线几乎不受影响,他能够看到向自己走来的人,他的表情透着些古怪,像是兴奋,像是害怕,像是有那么一点儿小紧张,复杂导致面部肌肉紧张,整个人都像是面对巨大的恐怖绷起了弦。 按照顺序,文彦是要去拍袁淑的肩膀,他才走到袁淑的身边儿,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胳膊,袁淑却猛地往他的方向一扑,猝不及防之下,文彦仓促接住了人,没有让她真的扑到怀里,想要问,却又忍住。 按照游戏规则,整个过程之中都不能出声。 可好?——文彦在她的手心中写字。 袁淑拉过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写下了复杂的“没事儿”,整整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缓慢,对其他人的人来说,这一段儿的沉默也让人焦躁。 文彦又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站稳了之后,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走肩头所指的方向。 袁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什么,还是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来,往她旁边儿墙角的人走去。 脚步声继续,逐渐走远。 文彦的精神力一直都分了一丝在欧露娜那里,发现这位大小姐也是真的调皮,明明已经是这样恐怖的游戏了,但她却不肯老老实实等在那里,而是摸了一个垫子放在地上,直接坐了下来,还颇有几分心机地把脚伸出去一点儿,如果谁走到她那里不留意,可能就会被绊一跤。 恐怖游戏当中恶作剧,胆子还真是挺大的,可能因为被捉弄的不会是她吧。 精神力再度分散,看到欧露娜前面的那人是陈娇,所以,恶作剧的捉弄对象是已定的? 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了,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人数太多,哪怕地形并不复杂,但是走路也需要时间,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轮流一圈儿大概也要十分钟左右,这其中,总会有人走得慢一些,黑暗之中走路,步速跟平时是不一样的。 咳嗽声响起的时候,文彦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有声音? 然后,他响起了规则中并不太重要的一句:走到无人的墙角要咳嗽一声。 无人? 这不可能,这个特定的环境保证了“墙角”是一人一个,除了正在走动的那个,绝对不可能有无人的墙角,怎么回事儿?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文彦并没有把全部的精神力移动过去,还是留了一些在欧露娜那里,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跟欧露娜所在刚好是相反的两端,咦?人都在啊! 突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这种环境之中,本来就很容易想到鬼怪之类的事情,文彦的精神力下意识全部回防,在他转身之后,看到袁淑那张偷笑的脸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缓下神再次往欧露娜那里“看”去,她还坐在原地,伸着腿,好像没有移动过的样子,但……应该亮起的光芒是黑暗的,她已经死了。 所以,这不会是人干的。 这一次,文彦能够肯定这一点了,却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凉气直冒,某些东西,看不到的时候总是更可怕。 游戏还在继续,还有人在走着,咳嗽声好像从来没出现过,那种简单的声东击西,的确是人才可以配合的,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两三秒钟而已,不是人能够做到杀人不出声的。 鲜血在地板上弥漫…… “有没有被吓一跳?”耳边热乎乎的声音中还带着少女的芳香,有发丝轻飘飘划过耳朵。 文彦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也许这也是一个恶作剧,属于袁淑的恶作剧,这些规则的制定者,总是不把自己制定的规则当回事,但…… 算了,如果真的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作祟,就算是他的精神力盯着,可能也没什么结果。 什么准备都没有,根本对付不了有备而来的鬼。 同样的别墅,上一次是二楼,这一次是一楼,所以,是同样的鬼吗?这鬼还是住家的? “啊——” 陈娇的尖叫声响起的时候,还伴随着巨大的东西倒下去的声音,是那个白色的屏风隔断。 等亮起来的时候,大家看到了正从欧露娜身上爬起来的陈娇,还有倒在地上,周围有了血泊的欧露娜,连同陈娇一身的血,还有那白色屏风底部的血色。 刺目的鲜红。 陈娇才站起身来,看到自己一身的血,看到欧露娜的尸体,眼珠往上一翻,整个人就仰头往后倒去。 在她身后,最近的是王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砸中了,这飞来的“投怀送抱”让他有些消受不起,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也被砸倒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中间摆放着的隔断也被撞倒了,有来不及躲闪被屏风压到的人,还有一些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乱哄哄跟着去看,跟着扶人起来。 欧时大声地喊:“都别过来,死人了,让汪探长来,给他打电话!” 再一次被大半夜叫过来的汪探长进门的时候眼下还带着青黑,说:“我的小祖宗们,又出了什么事儿?” “麻烦你了,我的堂妹死了。”欧时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在沉痛,又或者还没反应过来的冷静。 这一次大家都很有保护案发现场的意识,保镖搬了屏风把那一块儿围起来了,阻隔了大家的视线,陈娇被人扶到房间去换洗了,其他的人离得远,并没有沾染上血迹,只是坐下来的时候还是远远地离开了那一片儿地方。 那白色的屏风正经组合起来的时候,宛若天然的棺材,能够挡住外面的一切视线。 保镖拉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让汪探长带着他的人进去看了看。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主要的鞋印就是陈娇踩着血迹踩出来的,其他的人在发现之后都没靠近。 欧时给汪探长介绍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划分出来的各自站位图也都给了汪探长看。 “这个位置划分,是怎么安排的,谁安排的?”汪探长从最基础的问起。 欧时推了推眼镜,说:“主要是我安排的,其他有人提出了一些意见,换了换位置。”见汪探长还要问,他便说准备好了房间,可以去房间里谈。 汪探长也没反对,跟着去了。十分钟之后走出来看了一眼大家,文彦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儿,不知何意,抬头看他,见到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就是例行程序的依次询问。 欧露娜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靠后的了,在她之后还有两个人就能够把所有人轮完了一圈儿。 陈娇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能够说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在那之前,她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在那之后,她还昏了一阵儿。 “我、我太害怕了。”来来回回,她反复地说这一句话,手中捏着一道黄色的平安符,红色的绳子已经断了。 赵美凤好巧不巧,就站在欧露娜的后面,发现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到文彦的身边儿找安慰了,被叫到房间里询问的时候,还捏了一下文彦的手。 “放心,没事儿的。” 既然已经确定不是人干的,文彦的安慰便显得有几分敷衍,因为他知道不会问出什么来,也就没有特别关注赵美凤到底说了什么,没有问她这中间可有察觉什么不对劲儿。 现场的所有人都被询问过之后,汪探长就领着人抬着尸体离开了,欧时安排车子保镖送大家回去。 一切仿佛又跟上一次重合。 欧时捏了捏鼻梁说:“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本来应该算作是告别小礼物的盒子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用精美的纸袋子装着,上面还系着漂亮的绸带,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却也能够稍稍安慰大家紧张的心情。 陈娇,赵美凤和文彦又坐了一辆车,车上,一个保镖陪着,坐在了副驾驶,他们三个坐在了后面的位置上,文彦坐在了中间,因为陈娇出门后就拽着他胳膊肘处的袖子。 她拽得隐蔽,一言不发,文彦想着她恐怕是吓坏了,不是谁都能够扑到尸体上还镇定如初的,索性扶着她先进到了车里,赵美凤最后上车,表情不太好看。 先到了陈娇家门口,保镖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儿给陈娇拉开车门,陈娇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低头,声如蚊呐地说:“平安符要带着。” 文彦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他去昭明寺拿到的平安符给了袁淑,口袋里的这个是陈娇给的。 虽然都是制式的昭明寺出品平安符,但陈娇给他的上面拴了细细的红绳,更加方便携带,看着就是经了女孩子的手,一下子精致了许多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文彦的一只手插在兜里,手指在平安符的绳子上勾了一下,胳膊被拽住,赵美凤嘟着嘴不满道:“你是不是喜欢陈娇?” “这话怎么说的?”文彦反问,手伸出来,要去拉赵美凤,被她赌气推开了胳膊,“少理我,我现在生气了。”这一赌气就赌气到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哐当哐当作响,腰身好像都跟着带了节奏的扭动。 文彦扭头一笑,跟保镖道谢,拎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纸袋子回了家。 家中还是文博在等着,他抽着烟,客厅中弥漫着一股烟味儿。 “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文彦有几分诧异地问,这位兄长大人是不愧于“翩翩君子”这个词的,纵然是一套西装都能够穿出长衫的味道,那种骨子里的书生气似是延续了上一个朝代的文风。 所以,喝酒他会喝,但抽烟,那纸烟卷夹在他的手指中,总有那么一丝违和感。 随手在烟灰缸里摁灭了还剩半支的香烟,文博抬头看他,说:“怎么又是这么晚?” “晚了就不要等了,我都这么大了,总让人等门多不好意思。”文彦说着脱下了外套,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文家没有几个佣人,他们也不是那种非要人日夜跟着伺候的,这么晚了,早就让人去休息了,只留了一个小门房,随时开门的。 这条街上的住家,多是半古半今的住宅风格,院子门上,该有的锁子自然不少,但内里还多一条门栓,纵然是家里人,不打开门栓也别想捏着钥匙就进门。 “你多大也不能让人放心。”文博站起身,把窗子拉开了半扇,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吹进来,吹散了烟味儿,换成了冷冽的空气。 文彦打了个寒颤,抓起外套就要往楼上走,今晚发生的事他不准备和文博说了,即便过两日文博也会知道,但,还是先睡个好觉吧。 “等等,东西掉了。” 文博叫了一声,从沙发上捏起黄色的平安符递过去,叮嘱道:“幸好是我看到了,要是母亲见了,定然又要带你去昭明寺多求两个才安心。” 文彦回头接过,扬了扬手,说:“你看见了,我可是天天带着呐。” 就那么捏着回到了房间,放了衣服之后才发现那平安符的绳子不知怎么断开了。 文彦没当回事,直接把绳子抽掉扔了,护身符依旧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连续两条人命,总算是让这群心大的人警醒了一些,再上学的时候,也有社团里的人开始议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欧露娜是得罪人了吧,她那个性子,迟早的事儿。” 说起来也有些好笑,他们这个灵异社表面上好像很追捧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真的碰到了莫名的事情,还是第一时间往人的身上安。 也有人想到了鬼物的问题,说:“不会是咱们那个游戏的过吧。” 马上就有人反驳:“怎么可能呢?咱们这个游戏什么结果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一定是招鬼的了?” “那也不一定不是啊,不然问问欧时,看他怎么说。” “去问问吧,我也想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游戏,听起来就有些毛毛的。” 说是要问,但是两天都不见欧时的人,想也知道,他的堂妹在他的别墅,莫名被杀死了,他这个当堂哥的怎么也不好避而不见,总要帮个忙什么的,足足两天都没到学校来。 就在罗家铭准备着要不要这个礼拜阻止一场马赛的时候,欧时穿着白西装来了。 “可算是弄完这一出了。”欧时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说,“真是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不讲理,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后缠着我不放。” “还不是为了要好处,有了好处,自然就会松口了。”褚梦娇满脸讽刺地说着,她最清楚这些巴上门的亲戚都是什么德性了。 何嘉慧打着圆场,说:“好了,也别说这么刻薄,怎么说露娜都是我们的朋友,这次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受害者,咱们都宽容些,叔叔阿姨心里头肯定也难受的。” “是啊,难受少了一只说不定要攀高枝的麻雀。”罗家铭的话更加刻薄,欧露娜之前总是爱缠着他发花痴,他自然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何嘉慧这样的,自然不乐意见那欧露娜过来搅局。 “家铭——”何嘉慧好像不悦地叫了一声,罗家铭用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一个“我不说”的样子。 “好了好了,找你们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因为欧露娜,咱们上次的实验算是彻底泡汤了,可见那个游戏是有些不吉利的,我这里准备了一个新的游戏,咱们这次不在房子里了,就在外面,玩儿招鬼术好了,说不定还能把江滨和欧露娜找回来问一个真相。” 欧时说得没心没肺,隔着一层镜片,他的眼睛仿佛都带着冷光,完全没有为朋友的意外死亡感到悲伤,反而把其当做游戏的一个元素继续。 “听起来很不错啊,说不定会刺激一点儿。”罗家铭立刻赞同,连续两次的死亡事件虽然也为之前的游戏增加了一些恐怖气氛,但并没有让他产生更多的刺激感,还不如打猎有趣。 “你又从哪里听来的招鬼术,先说好,像是蹲在路口敲碗那种事情可别叫我,叫了我也不去。”褚梦娇说着摸了摸自己裙上的蕾丝花纹,她可做不出那么损形象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都做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做第二次,这一次很简单的,只是要找一个月圆的午夜,我都看过了,下个礼拜三刚好就是月圆,咱们去找一条巷子,一个个轮流走,面对着自己的影子走,边走边叫鬼魂的名字,随便是江滨还是欧露娜,当影子多出来的时候,就算是成功了。” 欧时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他甚至都找好了巷子,要的不过是大家的一个同意。 他的做法一向都是有些霸道的,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他只要愿意了,大家都要按他说的做。 当然,褚梦娇,何嘉慧和罗家铭三人也算是他的铁杆同盟军,他们四个都同意了,别人不同意也要同意。 “那我喊欧露娜吧,我跟她关系还可以,她应该不会害我的。”何嘉慧看着文静优雅,骨子里却也有几分冒险气,说话间就定下了招鬼的人选。 罗家铭闻言道:“那我选江滨好了,那个胆小鬼。” “真是的,我两个都不想喊。”褚梦娇抱怨着,还是道,“把我排最后吧,看看你们能喊出来吗。” “那我就排倒数第二个吧,我会安排保镖在巷子那头接应的,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你们只要快点儿跑出来就好了。”欧时说话间,把自己的计划更完善了一步。 文彦等人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那么乐意参与了,连续两次都死人,这种概率,太高了点儿吧。 王玮私下里也跟人说:“这欧时是不是中邪了,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就算他不怕死人,难道也不怕死鬼?” 他的朋友笑着回他:“死都死了,还怕什么,活着的时候都不能怎么样,死了难道还涨能耐了?若是真有本事,也不会死了。” “袁淑,你害怕吗?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啊,我估计是可以两人一组的。”王玮转头就跟袁淑献殷勤。 袁淑白了他一眼,说:“还是别了,我宁可和鬼一起走。” 女孩子对不喜欢的男生,还真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留。 王玮有些下不来台,到底还是年轻,纵然有越挫越勇的勇气,却也没有那样厚的脸皮支撑,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一时间也没马上去捧袁淑。 赵美凤拉着文彦,说:“去巷子啊,我可有些害怕,晚上连灯都没有的,能看到影子吗?” 这个问题也的确是问题,不过也不是大问题,文彦不确定地说:“巷子口应该有光吧。” 他的目光看向陈娇的方向,正在跟陈娇说话的那个叫做宋仙儿的女生是这一次实验中注定死去的那个。 这一次,无论是人是鬼,他都要试试改变了。 剧情已经如期发生了两次,他所做出的改变只有告诉了文博死人的事情,跟文母去昭明寺,其他的,收到陈娇给的平安符应该算是蝴蝶效应吧,与之相关的给袁淑平安符这种小事,也是剧情没有的。 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不要总是被剧情牵着鼻子走。 这么一想,目光之中就多了些认真,一丝精神力轻轻缠绕在宋仙儿的身上,如同做了一个标记,随时都能够知道对方的位置。 “喂,你在看什么啊!”赵美凤顺着文彦的目光,看到陈娇,目光之中有了些敌意,不悦地说着摇晃了一下文彦的胳膊。 “没看什么。”文彦回过头跟她说话,没留意陈娇那边儿也回头看他。 宋仙儿拉着陈娇,悄声在她耳边笑:“喜欢就抢过来啊,男未婚女未嫁,做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那赵美凤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看不管她,半点儿都不如你。” 陈娇推了她一把,脸上绯红一片,说:“说什么呐,这种话可别说了,让人听了像什么样子。” 匆匆收回的目光好像是在避嫌,只是那面上的红润,说明的又是另外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614章 欧露娜的死亡比江滨的动静还要大些,说到底欧家的声势只看欧时能够在学校里一言九鼎就知道了,这个掌握着国家经济财权的家族,如何煊赫都不为过的样子。 明明是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死亡原因还没查明,葬礼就大办特办了起来。 欧露娜的同学们都去参加了她的葬礼,走的是西式的风格,如同她最爱穿洋装一样,墓碑上也立了十字架,还请了洋牧师主持,大家入乡随俗都穿了黑衣,刚好赶在一个阴雨天,跟着去了墓地。 这一片墓地在附近的山上,整个一片山,有钱的修了墓地,没钱的草席一卷就成了乱葬岗。 文彦代表着文家去了,这种场合,文母那种老派人是不愿意去的,差点儿有些恶毒地说让长辈去给她鞠躬,也不怕没福报。 文父也不想让文博去,“不过是个小辈,你又不熟悉,去了反而显得咱们巴着他们家了,文彦去就好了,他们还是同学嘛。” 送上的礼物平平无奇,有的同学还带着花圈儿的,看到墓地那个西化的样子,花圈儿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最后那个写着名字的花圈儿就直接扔在了地上,临时换了一把花送过去。 “还说今天是月圆之日,看这天气,保不好晚上的时候就下雨了,哪里来的月圆。” “月亮还是照常圆的,只不过你看不到,都被乌云挡住了而已。” “哈哈,说得还真对啊!” 还没走到山下,就有了笑声,文彦摇摇头,到底是同学,这样也有些太薄凉了。 转头看到赵美凤,她正在朝一个方向看,目光有些茫然,文彦叫了她一声:“美凤?” “……哦。”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文彦问她:“那边儿有什么吗?你在看什么?” “好像、有个人影,有些熟悉,不知道是谁,一时间想不起来。”赵美凤这样说着,声音还有些飘,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看,然后猛地一拽文彦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她穿着高跟鞋,黑色的高跟鞋并不适合走山路,没走两步,就崴了脚,文彦只能扶着她,两个人慢慢地走到车子那里。 欧家财大气粗,这一次是专门派车子接送的,两人上了车才知道欧时吩咐了司机,让把他们直接拉到饭店去。 欧时已经在饭店等着了。 “刚好赶在了一天,咱们在这里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就去巷子那里,我已经派人去安排了,保证晚上的时候巷子里没人。” 这一顿晚饭吃得挺热闹,欧露娜是个小辈,按理说这种意外而死的丧事不用大办,但,总有些人际交往需要一个场合,红事是喜,白事是丧,都能让人聚一聚。 有些没在墓地里露面的大人们这会儿都在饭店吃吃喝喝,还有衣着漂亮的舞女明星在其中穿梭,一片灯红酒绿,完全不像是办丧事的样子。 文彦看了一下,欧露娜的父母这会儿也换了晚礼服,出现在人群之中,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人群之中也有文博的身影,他的身边带着一位穿着墨绿旗袍的女子,觥筹交错之间,两人还在谈笑,看样子似乎是关系很好,就不知道那女子是怎样的身份。 分了心神,再去取食物的时候才发现赵美凤不知道何时跟他分开了,再去看,便见到袁淑跟她说着什么,两个人站在长桌另一边儿。 女生之间的谈话,男生最好不要偷听。 文彦也没过去找她,自己拿了些东西去吃。 晚饭后,赵美凤才找到文彦,抱怨着:“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无妄之灾啊! 文彦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餐盘,说:“我一直在这里吃东西,你去哪里找我了?” 赵美凤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胡说,我刚才都在这边儿看了,没见到你。” 女人啊,总是能够胡搅蛮缠。 文彦笑了笑,也不跟她争辩,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等到那边儿欧时开始召集人了,他们才转到房间里去。 跟上次一样,玩儿牌打发时间,不一样的是多了几位舞女,房间里放着音乐,如罗家铭等人,就开始搂着人跳起了西洋舞,抱着来回转圈圈儿。 这种氛围之下,很快也有女生被挑动,跟着男生跳起了舞,这个过程中,便是有些男生的手不太规矩,最多也就得到一句嗔怪。 宋仙儿突然过来邀文彦跳舞,文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旁边儿的赵美凤。 赵美凤瞪了他一眼,说:“看我做什么,人家邀你,你就快去啊!” 闻言,宋仙儿挑眉,说:“放心吧,我就是跳个舞,不干什么。” 被一个女生这样说,多少有些好笑,文彦答应了,两人一同进入舞池之中。 跳舞从来不是目的,还没转过一圈儿,宋仙儿就说起了话:“没想到你跳舞不错嘛,成天跟个老学究似的,也喜欢这些洋玩意儿?” “你找我跳舞,不会就是为了损我吧。”文彦有些好奇,他跟宋仙儿没什么交集,只知道这个女生性格有些怪,偶尔有些男孩子气,偶然又小性儿,很不好哄的类型。 “我就是想问问,你就真的那么喜欢赵美凤吗?”宋仙儿开门见山,明显没什么城府。 文彦沉吟了一下,说:“青梅竹马嘛。” 事实上,赵美凤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青梅竹马这么简单,只是这个时代,青梅竹马本身也就代表着一种责任,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宋仙儿笑得狡黠,“哦,那我知道了。” 一圈儿舞转完,两人就散了,宋仙儿噔噔噔跑到陈娇那里去了,文彦回到座位,已经看不到赵美凤的身影了,再一看舞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去了。 旋转间,旗袍的下摆微扬,之前还崴了脚的高跟鞋此时就如同合脚的舞鞋,踏出优雅的旋律,跟着旋转挪移。 她什么时候舞跳得这么好了? 一个疑问突然划过心间,文彦还没深想,耳边就听到了袁淑的声音:“大家都在跳舞,你在这里偷懒,走,跟我一起跳。” 文彦不好拒绝,这时候女孩子能够鼓起勇气来搭话已经很难得了,轻易驳了对方的面子也不好。 再次进入舞池之中,偶尔能够看到赵美凤,她跟那个男生聊得很投机,说说笑笑的,都没发现文彦偶尔也跟她错身而过。 “那是我的堂哥,他家,拿枪的。”袁淑小声说着,笑了一下,蝴蝶一样转了一个圈儿,又回到了文彦的身前。 时间渐渐在音乐中消磨干净,十一点半的时候,欧时关了唱片,拍拍手示意大家出发。 女生们又忙着去加衣服,这边儿有专门的客房,而她们出门的时候,人人都带了件外套。 一出门,就是迎头的冷风,伴着细雨,果然下雨了。 “还去吗?” “去,下雨正好。”欧时这样说着,率先上了车。 见他这样,大家也跟着上车,一辆车坐满了就开走,然后是下一辆。 文彦,赵美凤和陈娇又坐了一辆车,已经好几次同车了,彼此却还是没什么话说。 座位跟上次一样,文彦坐在了中间,一边儿赵美凤,一边儿陈娇,感觉到手被拉住的时候,文彦看了陈娇一眼,捏了捏手中的东西,细细的绳子触感分明,又是平安符。 有些好笑,这姑娘,表示好感就是不停地送平安符吗? 这份好意还是接下来了,悄然夹着送到口袋里,这边儿的手还没抽出来,那边儿胳膊上就挨了一下掐,文彦扭头看赵美凤,得到她一个“哼”。 车上有雨伞,一人一把,挺大的,纯黑色。 赵美凤把自己的雨伞拿在手中,跟文彦共用一把,跟着保镖来到了巷子口。 欧时在那里等着,他一身白色西装,在夜晚之中很显眼,手电筒往巷子里面扫了扫,很暗,但没什么东西挡路,应该是提前清理过了,也不算长,从这一头就能看到那一头,两头都有些光,应该不会太恐怖。 这一次同样有一个名单,所有人按照顺序走,第一个是何嘉慧,她一个女生竟然打头,也是让人意外。 然后是罗家铭,他喜欢何嘉慧,而这点,只有他自己以为谁都不知道。 宋仙儿排在了中间,举着黑色的大伞走过的时候,因为她的个子矮,今天又穿了黑色的长裙,整个人就好像是融入了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影子了。 一声声呼唤叫魂一样,在雨夜中并不能传到很远,在他们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基本就听不到叫名字的声音了。 欧时皱着眉头,很有些不满,跟褚梦娇抱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喊没喊了,别都当差事应付了。” “好了好了,我一定喊得大声一点儿。”褚梦娇安抚着说,目送袁淑也举着黑伞走入巷子,沙沙的雨声掩盖了脚步声,只余一声声“欧露娜”在巷子里回荡。 章节目录 第615章 巷子里很黑,路灯找不到里面,还不让打手电筒,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偶尔有坑洼陷了鞋跟,还要走一步喊一声名字,真是麻烦死了。 心里头的抱怨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然而脚步还在走着,只是声音渐渐小了,觉得离后面远了,就不再喊了,总觉得那样好傻的。 黑色大伞微微倾斜,几乎挡住了整个背面,一步步走着,雪白的利刃突然出现在脖颈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喉咙就被隔开了,呼哧呼哧的声音伴随着汩汩的血液流动,已经能够感受到地面的冰冷,仰面朝天,看到的只是洋洋洒洒的雨线,如同千刀万箭,迎面而来,无从躲避…… 不! 刀是从哪儿来的?! 文彦猛然直起了身子,伞面一歪,没有挽着他的赵美凤抱怨地拂肩,些许雨丝落在她的风衣上,这可是她新买的风衣。 这段时间,文彦每天都在坚持修炼精神力,但什么力量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每次到一个新世界,他的所有能力都被打回原形,并不会比原主好多少,唯一胜过原主的就是他知道更多力量的修炼方法,只要有条件,总能够慢慢练起来。 但这个过程和时间还是要有的。 时至今日,他的精神力扫描范围从这里到巷子中段而已,紧着往前走了一步,再要走就被赵美凤拉住,“你干什么啊,还没轮到你呐,要我说,咱们应该坐在车子里等,外头的风太冷了,把雨吹得乱飘,衣服都湿了。” “啊——” 巷子里传来了尖利的叫声,是袁淑的声音。 出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欧时没有马上去,反而第一时间钻到了车上,让保镖过去两个看看。 褚梦娇等人也是类似的选择,这些大小姐大少爷身娇体贵的,都学过一些自我防护的知识,第一时间都会护好自己,然后再去管其他人怎么样。 保镖很机警,第一时间拿起了枪,戒备地过去,还没走进去,就看到了冲出来的袁淑。 文彦把赵美凤赶到了车上,自己打着伞往巷子里头走,他反应快,还抢在了保镖的前头,正好迎头撞上了受惊冲出来的袁淑,她的脸色发白,碰到人的第一时间,满脸惊惶,看清楚是文彦,“哇”地一声就抱上去哭起来,“死了,死了,死了……” 她仿佛不会说别的,只会说这一句,不停地重复着。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文彦拍拍她的后背,想要把她移交给别人也不可能,她抱得太紧,就是不放开,两边儿的保镖已经冲进去了,文彦反而寸步难行。 没办法,只能先带着袁淑到车上,哄她松了手,而这个时间,已经有保镖回来说了发生的事情,宋仙儿死了,一刀割在脖颈,如同江滨欧露娜一样的死法。 汪探长很快赶来了,这种天气还要来阴暗的巷子里,看到那个类同前两个的死尸时,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接二连三碰到这样的事,还知道这是灵异社那些古怪实验搞出来的,汪探长早就去昭明寺求了平安符,哪怕他一向不太信这个,这会儿也不得不信了。 这样的大雨,虽然能够冲走一切痕迹,但也表示不会是附近的歹人做的。 “行了,我知道了,现场除了这刀又是什么都没有,对吗,这个不用说,我都看到了,其他的,换个地方说吧,这种鬼天气,你说说他们到底出来干嘛!” 汪探长在巷子里对着自己的副手抱怨,“这帮小兔崽子,真是会作死。” 转头出了巷子,看到外面等着的黑色车子,再加上那些穿着黑衣举着黑伞的人,哪怕来的时候看到一眼,还是吓了一跳,汪探长问了欧时在哪个车里,就过去跟他说话。 说了两句,欧时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汪探长好像赔笑了两句,然后欧时的声音又平和下来,吩咐了一声保镖,他的车子先开走了。 保镖到各个车子都通知了一声,本来文彦是要跟赵美凤同车的,但是袁淑死活不肯撒手,一直拉着他,硬要他坐了那辆车,赵美凤也没来找,等到了欧时家在附近的一个别墅,下车的时候,文彦才发现那辆车里只坐了赵美凤,陈娇换到了宋仙儿坐过的那辆车上。 例行公事一样,大家都被带到房间里询问了一下当时所见,主要是在宋仙儿前经过巷子的,还有在宋仙儿之后的袁淑。 袁淑一直死死拉着文彦,最后汪探长是在文彦在场的情况下问了袁淑当时的情况。 “……没有灯,黑乎乎的,我也看不清,走到近处的时候踢到了伞,这些伞都是欧时家的,一模一样的,踢开之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对,这里怎么会有伞呢?然后就看到了一点反光,真的是一点,然后就看到了宋仙儿,她躺在那里,死了,死了……” 袁淑说着,好像回忆起了那时候的恐惧,依靠在文彦的身边,死死抱着他的胳膊。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文彦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袁淑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带着点儿情意,然后继续窝在他的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汪探长皱着眉,这说词没什么漏洞,而且袁淑这幅样子也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的惹到什么东西了? 文彦一边哄着袁淑,一边想着那把刀,那把突然出现在宋仙儿脖颈处的刀,真的是突然出现,如果说是鬼物操纵,虽然这种东西不应该瞒过精神力,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说是人,那只能是远远地投掷过来,那样的角度,似乎也可以那样看,只可惜精神力扫描的范围不能再大一点儿。 “那附近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吗?”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文彦回头问。 汪探长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人,那个点儿,谁闲得慌还在外头乱逛,也就你们了!” 他的话音没什么好气儿,连续三桩命案,死掉的人还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些少爷小姐,死了哪一个都有人找他麻烦,而现在死了三个,若不是还要靠着他找出真凶,早不知道被削成什么样了。 连累到自己的前途,谁还能有好声气。 刚才还好像吓破了胆的袁淑听到这话,回头就瞪了汪探长一眼,“难道这是我们故意的吗?” 汪探长不跟小姑娘争辩,摆摆手,没说什么,看着他们两个离开。 见了刚才袁淑反问别人的精神劲儿,文彦似笑非笑地看她,看得她猛地一拽他的胳膊,依旧抱在怀里,有些小霸道地说:“陪着我,我还害怕。” “好了好了,回去让佣人给你煮碗安神汤喝了,我也要回家了,今天一天,也实在是累了。” 文彦挣了一下,看着袁淑耳后发红,却还是不松手,无奈地带着她出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楼下的赵美凤,她正和一个男生说笑,不是今天陪她跳舞的那个,是另一个叫做李学乾的男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微微发红,而赵美凤则笑得微微仰和,很是开心的样子,手捏着帕子半遮了嘴,露出的半边儿红唇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只因为青梅竹马吗?”袁淑轻声问。 文彦回过头来,看到袁淑微带醋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说:“好了,放了我吧,我要回去了。” “哼,谁稀罕你。”袁淑说着甩开了他的胳膊,自己大步往外走,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哪里像是“害怕”的人。 文彦笑了笑,这些小姑娘,心思有的时候也是直白地可爱。 不过,“青梅竹马”,他记得自己好像只和宋仙儿说了这样的话,所以,袁淑也知道了? 女生之间的消息传递还真是快啊! 走到楼下,已经看不到袁淑跑到哪儿去了,文彦见赵美凤还在跟李学乾说话,也没过去,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等到大家都被问完了出来,欧时连场面话都没说,直接让保镖出来送人。 文彦站起身往外头走,走到门口,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赵美凤回头对他说:“快走吧,这天,冷死了。” “嗯。”文彦点了点头,跟着她一同上车,车上,陈娇已经坐在了里面,看到他们,往里面让了让。 赵美凤先上车,坐在了中间,文彦坐在了窗边儿,隔着赵美凤,看到陈娇一脸不安的表情,想到她和宋仙儿是好朋友,大约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吧。 他对陈娇没有多余的想法,便没有多说什么,隔着赵美凤,跟她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依旧是先把陈娇送到了家中,然后是赵美凤和他,他们两个一同下车,保镖在一旁陪着,很负责任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进门才离开。 进屋之后文彦就脱了外套,上面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湿意,都是风刮得,雨丝乱飘。 拿着抖了抖,口袋里的平安符掉了出来,文彦捡起来,看到断开的绳子,仔细看了看那个断茬,精神力也跟着绕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 章节目录 第616章 一次是巧合,两次总不能够还是偶然。 雁过留声,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总有痕迹,比如说那把刀。 汪探长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一模一样的刀具上面,或者可以叫做短刃,造型并没有奇诡特殊之处,只是格外锋利,让人认了认,他的门路广,倒还真的问出了点儿东西。 据说欧家的小少爷,也就是欧时曾经买过那样的一把刀。 “买过,是从哪儿买的?刀的来历。” 给汪探长提供线索的是一个面目普通的男人,他锁着肩膀,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站在僻静的巷子里还怕人看到,左右张望了几眼,才小声说:“是个老头子,外地来的,不是什么正常人,”他的手在脑子上指了指,继续道,“好像有个宝贝孙女儿被人糟。蹋了,投水死了,剩下老头子一个,成天神不神鬼不鬼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把刀,说是‘名刀’,后来就被欧家小少爷买去了。” “名刀?”汪探长手上拿着刀子的照片,又看了看,到底看不出哪里有名了,“这是什么着名人物用过吗?” 男人“嘿嘿”一笑:“这能是什么有名的刀,我们都说是冥刀呐,冥货的冥。” 三次案件死掉的都是政府官员的子女,事情并没有外传,外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男人并不知道这把刀在这其中起到了什么关键作用。 “冥?”汪探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冥货”才是脸色一变,这种幽冥之事最是说不清楚,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却还是继续问,“这刀一共几把?” “几把?这种刀能找到一把都是运气,不知道那老头子是从哪里摸出来的,我们都怀疑他是盗了大斗,指不定就是因为这个疯掉的。”男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弄得气氛也平白多了些紧张感。 “那老头子还在吗?”汪探长说着往嘴里送了一根烟,没有点着,就那么叼着,眯着眼的样子好像地痞流氓。 男人摇了摇头,说:“没了,早不知道哪儿去了,说不定早都死了,谁知道呢?” 这一句话说得很有些感慨,的确,这世上,每时每刻不都有人在死,今天还在的人谁知道明天在不在,他们这样的人,活了今天没明天的,哪管那么多呢? 想到这里,男人搓着手指,嘻嘻冲着汪探长笑,汪探长也不吝啬,掏出一把票子来看都不看地拍到男人的手里,“给我留意着,要是有那老头子的下落,或者知道那刀是从哪里来的,都行。” “放心吧您嘞,这事儿我赵三记得,保准给您看着,跑不了他的。”男人油嘴滑舌地应着,抖搂了一下那一把票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就从另一头走了。 汪探长看着他走远,再看看手中的照片,那把刀的光芒仿佛能够刺破纸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可真是……” 欧时被再次拜访的时候语气有点儿不好,没戴眼镜的他看着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汪探长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下午四点,这个点儿睡得算是什么觉? 不过,这些少爷们的作息跟他这种小人物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脸上陪着笑容,问了问关于刀的事情。 “什么刀?”欧时皱着眉,不经意地眼睛有些眯缝,大约是看人不太清楚,那样子看过来,少了一层镜片,整个人也显得不好接近了许多。 汪探长拿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说:“已经连续三个案子了,唯一有关系的就是这把刀了,不知道欧少爷可认识?” 欧时拿起照片,贴近了看,大约还是看不清,然后让下人去取了眼镜过来戴上,再看,看清楚了,皱了皱眉头,说:“这种刀,我怎么会认识,难道你以为这是我做的?” 说到这里,欧时的语气就有些不太好,直起身喊:“吴妈,送客。” 汪探长出门之后长叹了一口气,没奈何,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可不是他想问就能问的。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冥刀,还真是冥刀,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杀人的一样。 不得已,汪探长又开始了对别人的走访,重点都放在了那把刀上。 轮到文彦的时候,他刚刚准备出门。 “你这是要出去?”汪探长有些意外,他还没敲门,门就开了,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心有灵犀。 “是啊,汪探长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吗?如果不介意,咱们可以在外面说,刚好我请你喝咖啡。”文彦半点儿没有在家里停留的意思,说着就往外迈了一步,把身后的门带上了。 汪探长挑眉,也没有必须要在人家家里谈的意思,说:“好啊,那就在附近吧,我快点儿说,也免得耽误你的事情。” 文彦点点头,顺便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正是午觉后,是个适合谈事情的时候。 看过了照片,文彦摇了摇头,他当然见过这把刀,那三人死的时候这把刀都在,但……“我以前没见过,不知道汪探长查出什么了?这是谁的刀?可去问过了?”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既然你没有见过,那么,我也不需要问别的了。”汪探长说着就要起身,他也不是闲得没事儿干非要在这里喝咖啡的。 文彦叫住了他,“汪探长,有一件事情其实我觉得很奇怪,欧时为什么突然对灵异起兴趣了,要知道,我们的学习当中也是有着‘敬鬼神而远之’的,为什么他突然这么热衷于灵异游戏呢?是什么人诱导了他,还是他想要通过这些得到什么?” 汪探长的目光猛然锐利起来,动作也停住了,重新坐下来,说:“你知道什么?” “我其实不知道什么,就是有些怀疑,如今看来,我的怀疑大概也是汪探长的怀疑,所以,那刀是欧时的?一共三把一模一样的刀,还是一共九把?” 剧情中的恐怖游戏总共只有七次,最后一次请笔仙之后依旧有人在死,但这样的七次之后,其他的人是死都不敢来参加了,所以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原主死之前,听到了两个人的死亡消息,所以,他应该是第九个,那么…… 七和九都是比较特殊的数字,所以,如果不是“七”为终结,那么就可能是“九”了,九为数之极,不可能再大了。 汪探长仔细看着文彦,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想,他都不觉得文彦可能是这些案件的主导人,但从他的话语之中,这个人肯定知道什么,如果不是切实的证据,那么只能是人聪明了。 “你是个聪明人。”汪探长这样说着,面上又有了笑,“说说看,你还能推测出什么。” “除了欧时,大约赵美凤还有些问题,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那么乐于交际,爱跳舞了。”还有,两次红绳断掉,似乎都是在跟对方有过接触之后。 文彦的记忆力很好,自从修炼精神力之后,他的记忆力只会更好,回忆起每一次红绳断掉之前的事情,大概也能做出一些猜测,只是需要更具体的话,或者就要跟陈娇谈谈了。 毕竟这些拴着红绳的护身符出自她的手。 喝掉了半杯咖啡之后,汪探长走了,文彦紧随其后起身,走出咖啡馆之后直接步行去陈娇家。 三次陈娇都是提前下车的那个,大概的位置,文彦还记得,走到了附近,循着记忆敲门,才敲了两下,就有人开门了。 竟然是陈娇自己。 时下,但凡有些条件,都会请一个照顾自己的老妈子,只为打扫和做饭也不会自己来。 陈娇跟他们条件差不多,不可能连一个佣人都请不起,怎么就要自己开门了? “文彦!” 陈娇看到他,明显眼睛一亮,忙伸手拉他进去,等到关上门才觉得不好意思,松了手,解释说:“我是怕人看到。” 文彦笑了笑,说:“没事儿,我今天来是有事儿问你,方便吗?”他问着往里看了一眼,两进的小院子,这一眼只能看到照壁,其实看不到什么,但意思是明显的。 “那、进来说吧,我也想要跟你说说的。”陈娇咬了咬唇,唇上显出一抹鲜红,然后才扭头往里走,“这里就我自己住,进来说吧。” 文彦有些惊讶,十七八的漂亮姑娘,自己住,几个意思啊? 不过他没有问,他有预感,或者原因就跟之后的事情有关,果然,陈娇告诉了他一件令他非常吃惊的事情——“我能看到那些、那些东西。” 很多事情仿佛都不必再说,一切都如同有了一条主线,为什么陈娇总是塞给他拴了红绳的护身符,“我的身边有鬼?” “也不算是,我不知道,不过她的身上有个披着头发的女人趴着,现在已经快要融为一体了。”陈娇这样说着,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但他们都知道“她”就是赵美凤。 一瞬间,一切都有了根源,陈娇第一天跟他们一起坐车回去,下车的时候还叮嘱“你小心点儿”,文彦只当女孩子关系好,她跟赵美凤说的,却忘了那天挨着陈娇坐得是他,所以,这句话只是对他说的,是“你”,不是“你们”。 章节目录 第617章 一瞬间,一切都有了根源,陈娇第一天跟他们一起坐车回去,下车的时候还叮嘱“你小心点儿”,文彦只当女孩子关系好,她跟赵美凤说的,却忘了那天挨着陈娇坐得是他,所以,这句话只是对他说的,是“你”,不是“你们”。 “因为她已经没救了吗?” 文彦很冷静地问。 陈娇有些为难地再次咬唇,缓缓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不会,我不知道,他们一向讨厌我说这些,我、我也没跟别人说过,我、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 离群索居,因为自小分不清这种看到是真是假闹出了太多的事情,谁都觉得她古怪,谁都不愿意跟她太近,谁都不想从她口中听到那些恐怖的消息。 被人讨厌,被人厌恶,被人排斥……渐渐懂得了什么时候应该闭嘴,却已经落到了亲人都不喜的地步。 陈娇只能够自己住,从小的时候,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妈妈跟着她,后来就是她自己,一直都是自己了。 说话的时候,眼中好像含着泪,这种秘密,她答应过不说的,不告诉任何人,不说任何的话,但……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拉住了对面男生的手,她喜欢他啊,不想看到他出事啊! 怎么办啊?那层黑气,已经渐渐缠绕过来了,怎么办啊?她该怎么做? “那些平安符,是你做的?” 文彦又问。 陈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我做的绳子,平安符是从昭明寺求来的。”说着,她拉开了一个抽屉,取出了一根细细的红绳,“我觉得应该是有点儿用的。” 能够直观地看到那些东西,自然知道那些东西对她没什么好意,不然也不会在她还小的时候弄出那些怪样子故意吓唬她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然而,它们奈何不了她,她的血,似乎是它们的克星。 浸泡过鲜血的绳子晾干,再浸泡,再晾干……如此反复,直到那鲜红的血色水泡不掉,才拴在平安符上,送给喜欢的人。 可是,无往而不利的东西也不管用了怎么办? 怎么办啊? 陈娇的心中很痛苦,她的难过让眼中的泪水涌了出来,滴落在手中的绳子上,那红色仿佛愈发鲜红。 文彦看着她,心中轻轻叹息,陷入爱恋之中的姑娘大约都没了智商,这种秘密怎么能够随便说呢?她就不怕别人有病乱投医,最后把她的血都用了去吗? 递过去一方雪白的手帕,说:“好了,别哭了,没事儿的。” 拿过了她手中的红绳,细细的一根,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殊,便是精神力缠绕上去,也感受不到什么特殊,如同陈娇这个人一样,那么,为什么那些鬼物会害怕? 想到前两次赵美凤碰到他之后都是很快甩手,故作生气的样子,其实就是因为这个的作用吧。 只可惜,作用太微弱了,还不足够让那个女鬼放弃。 眉头又皱起来,但,原主的死,剧情中,的确是被刀杀死的,从身后通过来的刀子,不是脖颈,而是肚子,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如同杀死宋仙儿的刀子一样,是凭空出现的吗? 不,那时候是一个白天。 “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了吧?”文彦一脸严肃地问。 陈娇连连摇头,说:“我害怕,我对谁都没说。” 她真的很害怕,每次遇到那样的古怪,晚上回到家,面对一屋子的黑暗,可能还有某些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看到了也要装作看不到,不敢跟它们充满恶意的眼神对视,有多少次都是故作镇定地闭上眼,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看不见…… 文彦几乎可以想见她的害怕会是怎样的犹如实质,这种天生就能够看到鬼的眼睛,对某些人来说是件好事,但对某些人来说,宁可不要。 但,这又不是能够选择的天赋技能,能够选择也不会成为天赋了,总有些事情是要面对的,一味的逃避,如同眼下这般,恐怕也只能够自保吧。 “还有谁有不同?”文彦这样问,看到陈娇被泪水洗过的眼有几分迷茫,直接问,“欧时有什么不一样吗?我记得他以前从来不迷信的?怎么突然喜欢上了验证恐怖游戏?” “是啊,怎么突然就……”陈娇重复了一下,顿住了,说,“我、我没怎么看过他。” 她生性胆小,对欧时那样的大少爷,或许很多女生都会充满向往,觉得自己可能飞上枝头,但她从来不敢想,自然也就从来不敢看,所以,纵然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社团这么长时间了,她其实压根儿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位欧家少爷。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文彦有些无奈,不过心中的大半猜测都能够就此作准,还是件好事,起码不用在二十多个人中猜凶手那么困难了,已知的赵美凤的问题,还有待验证的有问题嫌疑的欧时,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除了被害者就是路人甲,似乎也没什么怀疑的必要了。 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文彦说:“好了,时间也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管,等明天上学,你看一看欧时,然后悄悄告诉我看的结果怎么样?呃,还是我放学之后再来你家找你,你再告诉我好了。” 白天在学校里头,人多口杂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碰见他们见面,会不会有人怀疑出什么。 虽然想要知道真相,但文彦没想让陈娇陷入危险,不管那位欧时和赵美凤到底是不是同一个问题,两人都可能做出杀人的事情。 也是他一叶障目了,鬼附身杀人,归根到底还是鬼杀人,只是从看不见的无形变成了有形,并不能够就此归结于是人的问题。 原主的死很可能就是那般。 话说,这个世界的鬼附身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是不是俯身之后一切都跟活人一样,那么,记忆呢?是会保存人的,还是说只记得鬼的? 陈娇的血液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竟然能够让鬼物为之退避? 还是说是她这种绳子的制作手法更特殊? 明明已经知道了很多,但此时又冒出了更多的疑问,世界的奥秘就在于此,永远没有真正被破解的那一天。 经历过的世界越多,反而越发有几分迷茫,什么才是世界的真相呢? 是所有科学派都认可的宇宙大爆炸,还是时间洪流所见的世界浮球,亦或者是魔法派的神创世人?再不然就是修仙派的飞升理论? 各个不同派系的宇宙观是否一样呢?还是说每个世界都有着自己法则内的宇宙观? 那么,这些宇宙,是同一个,还是很多个,还是平行意义上的同一个呢? 再有,那些冥冥之中为气运所钟之人,是真的世界所爱,还是说他们其实背负了莫大的因果,担负着某种他并不知道的使命。 除此之外,身有天赋之人,如陈娇那样,又是怎样的一段因果呢? 若说不羡慕是假的,这些身有天赋之人,遇到事情存活的可能性总要比别人大很多,应变能力也会相应强一些,但,如果这种能力代表着另一种提前给出的定金,恐怕很多人就很难乐于接受之后的命运了。 这么一想,文彦又安慰了自己,虽然没有查出那红绳有什么古怪,不过也可能是本世界鬼物调频跟他不一致,这才无法接受到讯号,所以,也不用太过纠结。 有些事情,看不到总比看到要好。 次日,灵异社团再次聚会,终于有人把解散提上了台面,已经连续死了三个人,都是在社团的活动之中,难免让人觉得害怕,虽然死的人不是自己,大部分人也不觉得自己会那么不幸。 “不可能解散。”欧时的态度很坚定,环顾众人,“谁想要退社?”目光突然很冷,像是冰擦过脊背,众人都不自觉地垂了垂眼帘,连刚才弱弱地说出“要不要解散”的孙诚此时也不敢吭声。 “我们这是坚持真理的社团,我们会努力探寻世界的真相,目前还没有什么成果,但以后,我们肯定会有一个轰动世人的发现,到了那个时候……”欧时如同演讲台上那些热血沸腾的青年,自信而坚定地说着,“我们会改变整个世界!” 他的话语仿佛充满着力量,让周围的人觉得那股冷意都消散了很多,哪怕还有人害怕,这种情形之下,也不敢吭声了。 只是少了三个人而已,聚在一起,还是很多人,一时间也看不出少了人,这种情况之下,有权有势的少爷坚持如此,大部分人就抱着从众的想法同意了。 文彦也没有去做那个出头鸟,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陈娇所在的方向,看到她低着头,并不敢去看人的样子,心里微微叹息,她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啊? 陈娇低着头,能够感觉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阴冷而诡异,让她害怕得瑟瑟发抖,无论怎样,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她害怕,真的很怕…… 章节目录 第618章 陈娇死了。 昏黄的灯光之下,蓝衣黑裙的少女躺在地上,她的双眼微睁,目光中满是恐惧,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惨白的肤色仿佛是冻住了一样,在橙黄色的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血从她的身体中流出,太多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裳,满屋子的血腥味道那么浓郁,却有那么一瞬间,让人感觉屋子很安静。 文彦敲门,没有人应,翻墙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好像跟之前的三个死者雷同,然而不同的是,这一天,他们并没有做什么恐怖游戏。 而且,那把刀,并没有出现在陈娇的脖颈上,她的腹部被捅了一刀,而那把刀并没有留在现场。 血色还在蔓延,渐渐往门口涌来。文彦后退两步,然后从来路返回,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巡捕房,找到了汪探长,带着他再次来到了陈娇的房子,撞开了那扇门。 剧情改变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文彦开始对比剧情,才发现剧情早就变了,不仅仅是陈娇这个不在剧情之中的死亡,上一次的游戏也不同了。 剧情中,上一次应该是一个背靠背的游戏,但他们却是做了招鬼术,这一点细小的不同,文彦当时并没有察觉。 因为他拿到的剧情大部分时候就是一个参考,太过细节的东西,除非有用,否则他是不会记忆的,更何况这种宛若背景板一样的恐怖游戏内容,他以为关键是死人,所以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等到陈娇死了,倒回头去查看,才发现剧情早就变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剧情的变动? 总不能是凶手的与时俱进吧。 不能再等待证据了,否则已经改变的死亡顺序,文彦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为什么这么晚来找她?你们之间的关系……”汪探长还想要问出更多的具体细节。 文彦回过神来,看到基本的现场勘查已经完毕,汪探长正在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我们都怀疑欧时有问题,说好了今天放学后商量具体的事情,交换各自知道的信息。”文彦的表情很冷静,说着,回忆起了到底是什么把自己耽误到这么晚,是赵美凤,她用一副吃醋的口吻怀疑自己跟陈娇的关系特别,而他不得不解释了两句,就是这么两句话的工夫,是谁过来杀了陈娇? 欧时吗? 不,大少爷不会干这种事情,至少不会亲手干,所以,总不能是如同上次的刀子出现一样诡异吧。 还是说如同原主的死亡,还有一个凶手在动手? 是谁? “汪探长,我感觉很不好,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我能先回去休息吗?”文彦的脸色的确很不好,随着地上血色的蔓延,周围仿佛有了一种莫名的立场,他的精神力混缠在其中,有些混乱的眩晕感。 好像是第一次看万花筒,然后不知道哪一片是真哪一片是假,不知道哪一片是浮于表面,而哪一片才是最后的真实,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会旋转,然后看到一个人的笑容,那是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他只能看到那诡异的笑,笑得鲜血淋漓,从它的口中流出的血好像跟地上的血混成了一滩。 文彦的脸色苍白,他一手扶着额头,看他这幅样子,汪探长也不好逼问,说到底这些孩子都是政府官员的孩子,并不是随便什么能够拉到巡捕房吓唬的人。 “行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找你。”汪探长很爽快地放行,也不怕人跑了。 文彦道了谢,就往外面走,走过了一条街,确定后面的人不在,他的精神力也缓和了很多之后,便加快了脚步,走过一个小巷子之后,精神力护罩已经笼罩全身。 在精神力无时无刻的干扰之下,周围的人都会觉得那里没有人,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忽视他的存在。 文彦直接去了欧家,他知道欧时的家在哪里,至少知道一处。 “真是麻烦!”欧时松了松领子,回到家中,他就像是卸下了表面那层温和表象,暴露出一股戾气来,“那个陈娇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很普通的一个人。”回话的人递上了一把刀,跟汪探长照片中一模一样的刀,只是颜色不那么雪亮,似乎有几分晦暗。 欧时第一时间发现了,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没怎么啊,用完就这样了,擦不亮。”保镖的回话透着些无奈,他当然知道这刀最开始有多么雪亮,没想到杀了人,沾了血之后会暗了这么多。 欧时没有拿起那把刀,他谨慎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块儿红色丝绒帕子垫着手,抓起了刀柄,把刀放在了一个盒子里,然后迅速合拢了盖子。 古朴的木盒上雕刻着非常精美的花纹,即便历经了时间的沧桑,那些花纹还是栩栩如生,上面是一个非常古怪的凶兽,尖牙利齿,而在它的周围,是一片火海燎云的模样,中间露出了十个不知何物的古怪头颅。 拿着木盒回到了房间,打开一个藏在柜子中的保险箱,欧时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进去,等到保险柜关好,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按了按额头,去另外一个房间休息了。 而他走了之后,房间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按照他刚才的做法,打开了保险箱,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短刃静静地躺在盒子中,被盒子底部的黑布衬托着。 手握住刀柄。 【获得十杀刃。】 【十杀刃(已污):冥刀,不杀人,则杀己。拥有幽冥之力,十杀入梦,能入梦杀人。】 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特殊物品了,文彦的眼中满是新奇,【冥刀具体是什么意思?“十杀入梦”是什么?】 【冥刀:拥有幽冥之力的刀具。】 系统的解释一向简单,到了“十杀入梦”才稍稍复杂了一些,大体上有些玄妙,就是得到这把刀之后,会做一种类似于预知梦的梦,这种梦说是梦,却又不是梦,在梦中杀的人都会是真实的人。 比如江滨之死,其实就是欧时在梦中所杀,在他而言是一个梦,还是提前做的梦,但之后很快发生的事情会让梦变为现实。 就好像宋仙儿的死,文彦实时看到了那把刀的出现,但他看见的并不是现实中的刀,而是梦中的刀,只是这刀沾血之后也会化作现实,这才有了三把一模一样的刀。 而当这把刀完成“十杀”之后,就会十杀合一,威力大增,那个时候,十把刀会合做一把,那时候,持刀人才会是真正的刀主,在此之前,十杀刃的获得者都只是刀的傀儡,不杀人,就是自己死。 “入梦杀人,还真是恐怖的能力。” 经历了屠龙剑的事情,再遇到此类特殊物品,文彦都难免想一想若是作用到自己身上会怎样。 会怎样?实在是莫大恐怖。 想想看,你可能跟对方无冤无仇,只因为对方梦到了你,然后直接在自己的梦中杀了你,真实的你就要紧接着死去,简直毫无道理可讲,这种能力到底是怎么赋予到刀上的啊? 【为什么会是已污?】文彦又问。 【特殊血液作用结果,可以刀主之血清洗。】系统给出了简单的解决办法。 【刀主,是欧时吗?】文彦追问了一句。 【不,他只是持有者。】 系统的回答半点儿不多,文彦有些遗憾地想了一下,【已污的十杀刃还能做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文彦想了想,大约是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儿问题,换了一种说法问:【现在的十杀刃还能够入梦杀人吗?】 【可以,持刀者同时会灭失部分灵魂。】 嗯,很好,杀人同时杀己,可能别人死了,自己也变成疯子了。 文彦认为凡是牵扯到灵魂的事情都是大事情,所以,如今的十杀刃显然没什么用。 等等! 【如果十杀刃的主人已经死了很久了,连血都干了,那么,现在被污染掉的十杀刃是不是就一直都是这个“已污”状态了?】 【是的。】 听到这个简短的“是的”,文彦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敢独享,还是提交给你吧。】 心情很好的文彦原路返回前把盒子扣好放回了保险箱中,出去了也没先回家,而是找到了陈娇家中,她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文彦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到手帕中,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特殊血液,但,以后未必没有用,还是提前留一些的好。 想到陈娇,文彦的情绪也低落了些,不管欧时是因为什么杀了陈娇,他都觉得自己有一份关系,只可惜,已经晚了。 【死在十杀刃之下的陈娇,她的灵魂还能够顺利投胎转世吗?】 【……】 系统没有回答,是了,它毕竟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所以,希望她能够有一个美好的下辈子吧。 晚上回到家中,看到正在等待的文博,文彦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以后不用等我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不久之后,欧家的少爷欧时就被送走了,据说是出国留学,实际上,是进入了某家疗养院,他疯了。 汪探长很快为三桩命案找到了凶手,如同江滨案一样结案,总有那么一个倒霉的小混混成了杀人凶手。 文彦的学习结束之后就离开了国内,到了外国生活,再没有见过赵美凤。 许多年后,听说曾有一个轰动江城的大案,一些喜好美色的人被赵美凤杀死,因为她的杀人手法匪夷所思,至今还有人认定这是冤假错案,认为她是被屈打成招,而真相到底怎样,或者只有当事者才知道,而她的死亡如谜,无人能够证实。 章节目录 第619章 “我恨,我恨啊——” 好好的女学生,纵然家贫,但学习好,老师表扬,似乎也有了一条改变命运的活路,可是呢? 凭什么那些人这么肆无忌惮?凭什么这些人这么无法无天?苍天有眼,定要让这些混蛋不得好死! “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恨恨喊出来的话好像是一种宣泄,却带着深深的绝望,这是因为她知道凭借她自己的本事,是怎样也报不了这个仇的。 一身狼藉走出那座别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路上人的指指点点,都让她觉得不能活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边儿,若是……纵身跳下去的时候,她想的就是人间没个公道,她便到阴间去寻,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真的有阴间吗? 不知道是哪里的光刺入了眼眸之中,再次睁开眼睛,对上了另外的一双眼,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成鬼了,而自己能够附在对方的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啊!” “怎么了,怎么了?” “这里,这里,有张人脸!” 女生捂着脸投身在男生的怀中,她却不知道,那时候有一团黑气已经附在了她的背上,感受着迟到的清醒。 没见阎罗,未经阴曹,突然就再次看到了人间景,而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深重的怨气好像快要膨胀起来,她记得这里,当然记得这里,哪怕这里多了一面大镜子,但她还记得…… 烛火忽悠了一下,明暗变化之中,镜子里仿佛出现了一张女生的脸,苍白而精巧,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好像已经记不得那是什么。 一瞬间膨胀的怨气迅速收敛,她察觉到了什么,一种莫大的危险让她锁紧了自己的身体,好像自己是一个团儿,紧贴着那个看到自己的女生。 终于,他们离开了那个别墅,心上莫名的恐惧也减轻了许多,愤怒再起,既然她回来了,那那些人就不要怪她复仇了。 “姑娘,你笑什么?” “啊,我没笑啊!” “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是啊,你看花眼了呐。” 嘴角再度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笑容,她似乎能够控制这个女生的身体了,在她睡着的时候。 静静等待了两日,总算知道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些无聊的人竟然玩起了灵异游戏,灵异啊,记得爷爷以前也喜欢这种风水命理的事情,还说过自己的命不好,容易招小人。 可不就是招小人么,要不然怎么会认识那个贱人,又怎么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也怪她自己,受不得诱惑,被那些好处晃花了眼,最后,似乎也唯有一死才能洗干净自己了。 现在…… 再次来到别墅,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性的感觉,“赵美凤”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按照规划行动,然后,那把刀出现的瞬间,她终于知道了对自己的威胁来自哪里,是这把刀,但,又不是这把刀。 那种很玄乎的感觉让她不知道如何判断,反正那个女生跟自己毫无关系,不管是谁要杀她,死就死吧。 冷眼旁观着一场死亡发生,“赵美凤”觉得自己跟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这就是当鬼的感觉吗?还是借尸还魂的感觉? 装出非常害怕的样子哄骗了那个男生,他好像和这具身体是青梅竹马,但,青梅竹马又怎样呢?连身边人换了都不知道,这就是男人的情义啊。 垂下的眼帘之中满是嘲讽,她再也不相信什么爱情了。 第一次见到仇人的时候,她好像一下子有了方向,人也精神起来了,滑入舞池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曾经,曾经被他们领入舞池的时候。 “你的腿很长,跳舞很漂亮。” “啊,你学的真快,跳得不错,对,就是这样。” “看吧,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难,很多事情,总要尝试一下啊。” 从小的事情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她就如同舍不得吃食的猎物,被诱惑到了陷阱之中。 最开始,不愿意跟他们出去玩儿,他们会说还有别的女生,的确,她的朋友就是他们的帮凶,一起出去的时候并不是做伴儿,而是诱惑她错得更多。 “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你的思想怎么还这么老旧?” “这件衣服多好看啊,不就是露一点儿吗,也不是很多,怕什么!” “你看,她们都是这么穿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就对了,你看,不是很好看吗?我看张少爷就被你迷住了,你以后说不定也能嫁给他,做个少奶奶。” “这算什么,谁说麻雀不能变凤凰了?” “你要多跟他培养一些共同的爱好嘛,不然怎么好?” 看似有道理,其实包含着□□的蜜糖就那样慢慢灌到她的口中,她品尝了它的甜美,自然无法拒绝它的恶毒。 “哎呀,你别这么放不开,这有什么的,你不是收了那么多东西了吗?不就是让你付出一点儿,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没事儿的。” “好了好了,看你,这么放不开,弄得好像我们怎么样了似的。” “我这不是喜欢你吗,要不然我还花这份儿心力?” “臭□□,哭个没完了!” “嫂子,你也乖点儿,让弟弟教教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黑白,她就在那间别墅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们放松了防备,不,其实他们就没有防备,只是玩儿够了,就把她撂下不管不顾了。 是啊,他们怕什么呢?有权有势,都是政府高官的子女,怕什么呢? “你们也真是的,都花了心思了还不好好哄哄,我这些日子哄她容易吗?” “多谢妹妹你帮忙啊,想要什么,哥哥明儿给你买。” “去去去,说得好像我自己不会买一样,这不就是玩儿个新鲜吗?没想到还有这么傻的,真信。你呀,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哪里值得我跟你做朋友,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是啦,妹妹说的对,你好好的,乖点儿,我们也能长久。” “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可真是烦。” 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是啊,她当然知道,他也是对她好过的,在没有图穷匕见的时候。 “啊,你跟我堂妹是同学啊,我堂妹就是袁淑,你们熟悉吗?” 男生的笑容充满了亲和力,连那稍微的亲昵也因为这一层关系而有了些理由。 “赵美凤”的笑容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勾引,明媚的面容她自己也在镜子里照过,算不得出彩,可,鬼怎么会跟人一样呢?这些日子,她早就发现了怎样的表情才更有魅力,才会更让他喜欢。 而,他的习惯,他喜欢和好兄弟分享的习惯,总会让她重新走入那个圈子,让他们一个个都付出代价,所以,不急,既然她回来了,那么,她就会一点点,慢慢地把他们都送入死地。 心中明明是那么恶毒的想法,脸上的笑容却更见明媚,她的双眸中只有他的身影,深深浅浅,总要把他也拖入深渊之中,让他尝到后悔的滋味…… “是,他们都是我杀的。” 面对汪探长,“赵美凤”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笑着说,“为什么他们能够玩弄女生,而女生就不能够报仇呢?我从地狱回来,就是为了将他们也拖入地狱,让他们品尝比死亡更甚的恐惧,看到他们死时的样子,我真是高兴死了。” 汪探长的面色凝重,有些听不懂的话直接被他忽略了,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对方亲口承认,汪探长永远只会是怀疑,因为他没有证据,她做得太好了。 怎么做到的?“赵美凤”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容,贴近了汪探长,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悄声说:“等你变成鬼自然就知道了。” 汪探长一惊,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了她,像是避开了一条毒蛇。 看着对方惊惧的眼神儿,“赵美凤”畅快地笑了,这些男人啊,看透了之后,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一些家伙,有什么可惧的呢? 若是能够重来一次,纵然不去寻死,她也能够让这些人没个好下场,但,她已经不能重来了。 爷爷,对不起,孙女儿不争气啊! 借着那几人的力量,寻来的却是爷爷的死讯,知道爷爷死前做了什么的“赵美凤”还特意去找过那把刀,可是,欧家的小少爷早就入了疗养院,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那把刀,自此没了下落。 连一件爷爷的遗物都找不到,甚至找不到他的尸骨,也许他还没有死,也许……冥冥之中,却又知道,爷爷已经死了,这世上,她早就没了亲人了。 “赵美凤”笑着笑着,眼睛里流出了泪,抬手抹去,泪水是凉的呐,是啊,凉的…… 长街上,一具尸体躺在地上,她穿着合身的粉色旗袍,鲜嫩的颜色如同春来的花朵,然而,早早地飘落了枝头,如那纷飞的秋叶,零落在天地间。 只将仇怨寄幽冥,谁知幽冥不可期。 章节目录 第620章 这是一个剧院,圆形的舞台,围成一圈儿的看台,还有楼上的包间雅座,不知道是哪里的建筑风格,有些像是西方的,有些像是东方现代的,雕梁画栋,蕾丝打底,总有些地方显现出一种融合之后的美感。 而他,正在这个剧院之中逃亡,有什么在追踪,像是锲而不舍的猎手,正在追捕一个狡猾的猎物。 莫大的危险笼罩在身上,想要逃走,却又不知道往哪里逃,每一个地方好像都不够安全,从包间到外面的座位,空荡荡的,似乎每一个地方都足够容身,但又有更多的危险就在身边。 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儿? 脑海之中,好像有些空白,不知道很多事情,而所有的事情都不及此时的危险重要。 我是谁,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 奔跑过程之中的脚停顿了一下,差点儿让自己因为惯性而摔倒,随即就听到一种巨大的喘息声,属于野兽的喘息声,让他不得不再次拔腿狂奔,根本来不及管方向,只是奔跑,然后找不到出去的门,在这个剧院之中,一圈圈地乱跑,顾不得回头张望,只知道跑过的每一个地方,试图躲过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人。 这实在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时间好像都没有了意义,剧院之中的灯光昏暗,根本无法判断是黑暗还是白天,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没有窗子,找不到门,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密室,只有即将到来的巨大恐怖如影随形。 为什么会这样?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些思绪纷乱,但纷乱之中似乎又有一种冷静在支撑支离的想法,让一切不再那么凌乱不堪。 渐渐摸到了一条主线,啊,我在做梦,这里是梦。 这是梦! 在这样的想法之后,周身的一切好像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化为零落的碎块儿,碎块儿之中能够听到一声野兽的凄厉哀嚎,终于有勇气回头去看,看到的就是两只红色的眼睛被割裂开来,一同被割裂的还有那巨大的黑色的长满了毛发的身体,连同那尖利的獠牙。 只是,割裂开之后,并不见血肉模糊的场景,只能够看到那清脆的裂痕把整只兽撕裂,如同撕开一张黑色的纸。 无形之中,仿佛能够听到“哐啷”的声音,一切都碎掉了,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的空间,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恭喜你,成功撕碎了A级食梦兽。” 脑海中好像有些清明,一句没有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那么,我现在拥有成为捕兽人的资格了吗?” 捕兽人,捕兽人是什么?一条疑问冒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脸上的冷静自持。 “请稍等,位面联络器两天后会到达你所在的位面,届时将有进一步的考核内容需要你完成。” 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好像是特定输入好的程序,只是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并不需要含有感情。 “好的,多谢。” 简短的对话之后,白色渐渐暗淡,好像是逐渐关闭的灯,回复了夜色该有的黑暗。 心灵渐渐平静下来,纵然还有很多的不了解,可是这一刻的安静,莫名地让人想要睡觉,这么一想,就更困了,眼皮不自觉地合拢,进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次的梦,很平静。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些微微的热度,有些痒,挠了挠脸上的光斑,逐渐睁开眼睛,雪白的墙壁充满了真实的触感,让人一下子清醒不少。 原主的记忆如同凌乱的画面一样蜂拥而至,揉了揉额角,简单地判断了一下主线。 这是一个现代社会,却又不那么普通。 普通的现代社会哪里需要救世主的存在,然而这里需要。 原主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至少明面儿上是如此,但是他的职业却很特别,是世袭的捕兽人,世袭,放在现代来说很奇怪,从来没有说父亲做什么,儿子还要做什么的,但是放在原主身上,他的父亲本来就不是这个星球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外星人,是为了追捕一个S级的食梦兽才来到这个星球的。 因为S级的食梦兽已经能够脱离梦境而存在了,甚至还能够自己编织梦境让凡人堕入其中,成为它的食粮。 这种级别的食梦兽已经拥有了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还有着强悍的实力,狡诈的性情,纵然是专业的捕兽人,也很难如同追捕逃犯一样把它收入囊中。 原主的父亲就是世袭的捕兽人职业,他来到这个星球一待几十年,遇到了合适的人,结婚生子,有了原主,本来也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却因为那只S级的食梦兽的报复,不仅承受了丧妻之痛,还跟其同归于尽了。 临死前,唯一能够给儿子做的,就是用自己绑定的位面联络器联系了总部,给了自己儿子一个世袭的资格,也就是刚刚的那场考验。 就这样,不过十七岁的原主第一次发现了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原来并不是他看到的样子。 如果说剧情继续这样开展下去,可能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草根崛起,或者是某些网络上最爱的升级类型,原主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什么的,但是剧情这个小妖精,永远会在某些时候扭一扭它的小蛮腰,让结局变成另外的一个样子。 紧接着查看的剧情让一切都有了反复。 原主宛若一个迟到的中二少年,心思瞬间就不在学习上了,既然凭借位面联络器能够获得总部的支持,甚至可以因为公干,追捕食梦兽这样的理由离开一个星球去另外一个星球,那么,这个星球的种种似乎都可以忽视了。 这种心态之下,原主很快从好孩子变成了坏孩子,老师们怜惜他父母双亡不愿意说他什么,免得让他有了心理问题,而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实际上就是一个挂名的,根本不会管这个还有一年就成年的大男孩儿任何事情。 最后逐渐走向了坏孩子方向的原主很快成了一个“老大”,身边儿有了一圈儿的小弟,他手上有钱,得自父亲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一些富含了远超本星球科技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些就能够让他一辈子安享富贵。 他的手上还有位面联络器,虚构出实力远超的食梦兽存在来,就能够从总部那里得到相应的物质支援。 最新式的能够对付食梦兽的武器,被他当做了新奇的玩具,随意能够进入他人的梦境之中,窥得他人的**,轻易就能够靠着威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在这个星球之上,作为外星人血脉的他显然有些优越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记恨他的存在,然后,本可以冲着星辰大海腾飞的少年,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终死于非命。 这是一个“小儿舞剑,不知轻重”的真实案例。 不过,捕兽人,食梦兽,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原主就是一个不知世事的正常少年,连自己的父亲是外星人都不知道,自然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但是从剧情中看,这一支外星人的血脉显然还是有着优势的,某种特殊的针对食梦兽的能力应用或者也算是他们世袭这一职业的原因。 而食梦兽,这种从来没听说过的兽类具有着类似虚实之间的强大威力。 听起来很平常的名字,但是在星际之中的威胁性不下于时空兽,它最富能耐的地方并不是时空兽那样肉身穿越星海的能力,而是它的威胁隐蔽性和漫长性。 一只食梦兽的成长可以是非常缓慢也可以是非常漫长,这一点从它们的名字就可以判断了,唯有拥有足够多的梦境它们才能够迅速成长升级,而食梦兽,哪怕并未长成,也能够潜藏在任何一个生物的梦境之中,随它一同离开某一个地方。 它们虚实之间的力量就在于此,潜藏的时候它们可以是无形的,而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之后,它们会具有自己的形态,却也可以把这种形态虚化,继续隐藏,这就是它们的狡猾之处。 当然这些还算不上什么,大多数在星际凶兽榜上排名的兽类都有着各自的狡猾之处,但食梦兽的危害却是长远而无法挽回的。 一个人的梦境被吞噬会怎样呢?很多人可能以为“无梦到天明”表示睡得很好,但真实的情况是,这一部分梦境的被吞噬表示了你永远失去了这一部分的灵感,是永远。 长久下去,你就会发现自己的思维陷入了枯竭,甚至有的时候不知道想什么,头脑空空,时间就过去了,如果很多人如此,那么可以想见,这个社会已经失去了创新和发展,甚至就此损失了上升的渠道,渐渐沦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死星”。 可以说,食梦兽在某些人看来,威胁性远超时空兽,时空兽的破坏性毕竟是短暂的,是可见的,然而食梦兽的破坏性却能够通过它们的繁衍持续到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永远没有尽头,这种深远危害足以让很多人对其如临大敌。 章节目录 第621章 星际之中,因为食梦兽而毁于一旦的文明相当多,麻木不仁的土着明明是智慧生物,却不会得到比机器人更好的待遇,就是因为他们已经丧失了创新和思考的能力,在食梦兽长久的寄生之下,他们就如同人形的机器,只能够判断最简单的事情,并不会想到更多。 所以,食梦兽还有另外一个外号,叫做“传承毁灭者”,它能够彻底磨灭掉一个传承的未来。 介于此,捕兽人这个职业就渐渐开始盛行起来。 最开始,是一些人发现自己的力量很适合捕捉并杀死这种食梦兽,再后来,便是其他人对此类人的特别挖掘和培养,让他们就此成为职业的捕兽人,因为能力能够顺着血脉而传承,这份职业也就因此成了世袭的。 他们每人都会绑定一个位面联络器,能够及时获知食梦兽的消息,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找同伴进行联合追捕,当他们死亡前,位面联络器会自动被总部回收回去,同时也会传递最后的信息。 原主的父亲就是依据这一点,把自己的消息传递回去,让自己的儿子获得了这一次的考验机会。 这是很重要的,纵然拥有这样的血脉,却也不代表一个人天生就拥有对抗食梦兽的资格,只能说他已经具备了普通人所没有的优势。 一个不同寻常的起跑点啊。 从来没有过的经历让高澄光——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高澄光了——心中一动,听起来似乎是个有意思的职业啊。 纵然这么想,可是当他回过神来,看到床头柜上闹钟显示的时间后,还是忍不住瞬间跳起,这都几点了,若是没记错,今天可还是要上学的。 高澄光并不准备如同原主一样瞬间堕落,但想到上学,还是难免让人提不起兴致来,在原主的记忆中,他看到过他的日常所学,都是些普通的高中知识,并没有多少牵动他兴趣的部分,而为此付出时间,高澄光摇摇头,算了,先拿到毕业证再说吧,总不能来一个高中肄业,作为救世主,这种学历水平,也太丢人了吧。 脑海中不知道怎么想到了他看过的各个动漫之中的救世主,细细排一下,似乎学历都不怎么高啊,莫不是救世主就要武力发达,头脑简单,才能够单纯一根筋地为救世奉献自己? 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高澄光已经把衣服穿了起来,简单的洗脸刷牙之后就拽上钥匙走人了。 高二的学生,书本卷子大多都在学校书桌上堆成山,平时上下学倒是不用带太多累赘的东西。 没吃早饭,紧跑慢跑,还是赶在了老师后面走入教室,幸好都是高二了,老师也比较宽容,没心思跟学生们讲什么“这都是为了你们好”,点了点头,就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摸了摸额上冒出来的汗水,一方白色的餐巾纸出现在眼前,高澄光抬眼,看到同桌那个蘑菇头的女生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笑了一下,透着点儿痞气的面容异常有魅力,不等他接过纸张,那女生的脸已经红了一半儿。 “谢谢。”小声说了一句,随手接过纸张,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一大早跑了半个多小时,对原主那种文弱身材来说,还真是负担不小。 这都是糟的什么罪,这个替换时间,昨天代替原主奔逃,今天又跑,看来以后还真得要加强锻炼了。 第一节课很快过去,老师很难得没拖堂,等到他一出门,下头的学生就是一片哀嚎,马上就要考试了,真是痛苦啊! 看看一众□□的同学们,高澄光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校园之中就是有这样的氛围,让人的心情莫名都轻松起来,好像即将到来的考试也带着些愉悦的调侃。 “你小子怎么迟到了?” 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问着。 高澄光微一回忆就知道了,原主的血脉的确有着强大之处,守时,便是他们的优点。 能够在没有钟表的情况下知道具体的时间,还可以在目测的情况下,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内清楚自己的步速到达某地会早会迟,这种精准到秒以下的时间观念完全不会有迟到或者早到的可能,今天,还真是例外了。 “凡事总有头一次嘛。”高澄光满不在乎地说着,随手把用过的纸巾团成团儿,长臂一抬,准确地扔到了墙角的垃圾桶。 被纸团儿凌空越过的两人回头看,看到高澄光才放下去的手臂,对他举起了大拇指,说:“呦,准头越来越好了啊!” “哪里,哪里。” 高澄光拱手,做出一副大侠的姿态来,颇有几分自得的样子。 有几个人没吃早饭,这会儿拿出来咬了两口,空气中,食物的味道弥漫开来,高澄光的肚子咕噜了一声,他早上也没吃饭,闻到这个味儿,还真有些忍不了。 温凉的东西在手边儿碰了一下,高澄光低头,看到递到手边儿的酸奶,蘑菇头的同桌女生不敢看他,声如蚊呐:“你吃吧。” “我不吃,我去买点儿。” 时间仿佛在头脑之中有一个清晰的走向,高澄光知道,自己从这里去小卖铺要用多少时间,要用怎样的步速,一切自然而然,好像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所有的景色都勾勒得分毫不差。 这种感觉,挺新奇的。 想着,高澄光起身,大长腿几步就出了教室,往外头走去,路上碰见跟他打招呼的人,也笑一笑算作问好。 原主并不是乐于交际的人,但长相身材摆在这里,无论是哪里的观点都不能否认他身为校草的俊美容貌,更有经纪人想过让他走娱乐圈的路子,这种人,即便自身低调,也会是学校之中的风云人物。 何况原主也并不是什么低调的人,他就好像天生就是学霸团的人物,偏偏不止是学霸,他的运动神经也不错,虽然耐力体力等各方面都很一般,但真的比赛一些需要灵活度和配合度还有短期爆发速度的东西,他总是稳赢的。 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会是优秀的,实在没道理不出头。 正是这种从小时候到长大的顺风顺水,捧起了原主的自傲,以至于到最后不仅没能离开这个星球,反而死在阴暗的角落里,成了籍籍无名的人物。 简单买了个面包对付着吃完了,感觉自己现在的食量似乎也有所增长的样子,是因为血脉显现,还是别的原因? 高澄光没时间想太多,很快就是下一堂课了。 紧张的一天完了之后,没有上学校里的晚自习,高澄光拽起书包回家,单肩包松松垮垮地垂在背上,走路的姿态缓慢而悠然,跟周围匆匆忙忙的学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高中的学长吧,好帅啊!” “别花痴了,人家可看不上咱们这些小豆芽。” 学校门口不远处,有几个明显像是不良少女的初中女生聚集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高澄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其中有几个分明就是剧情中他的“小弟”。 不想好好学习的女生被坏男生引诱,然后自己走上混混的道路,叛逆地用身体来支撑情爱,最终得到的结果,要不然迷途知返,要不然,总要品尝一番苦辣酸甜。 高澄光现在不想跟她们混在一起,以后也不想,看到之后只是微微皱眉便走开了。 这种事,除非自愿,否则别人谁也拯救不了。 晚上,一夜无梦。 次日又重复了昨天的生活,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没吃到,还赶上了早自习,顺便交了昨天都忘记的作业。 等到晚间回家之后,静静等待了许久,十二点刚过,便有一物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在他的注视之下,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之中,然后,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位面联络器送到了。 打卡签到。 昨夜修炼的精神力自然控制起来,打开之后“看到”上面清晰明了的简单风格,仿佛见到了星际时代一切以省时为主的高效率生活。 “您好,主人。新的考核内容已经下发,是否现在查看?” “查看。” 眼前的光屏之上迅速出现了一行字迹:查询D级食梦兽踪迹,并进行捕杀。 高澄光微微皱眉,D级,这个星球上有D级食梦兽吗? 总部的命令不会是随意下发的,事实上位面联络器本身就有一定的追踪功能,它所发布的任务,表明这里的确有D级食梦兽存在。 这一个任务,剧情之中也提到过,原主完成的程度是C,他发现了一些踪迹,被认可有效,但并没有成功捕杀,反而被追得狼狈奔逃,一如最开始的考验之中,被A级食梦兽追得抱头鼠窜。 如此成绩,侥幸通过考验,获得捕兽人资格,却是最低级的资格,并不能够享受太多的特权,当然,在普通人之中作威作福是足够了。 也是这一次的危险,让原主产生了畏难情绪,再也不把这件事当做正经的事情来做,反而利用新式的装备来高人一等,享受生活。 章节目录 第622章 既然跟原主不一样,这一次的成绩就要更好一些才行。 高澄光这样想着,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奈何这其中真的没有一丁点儿跟捕兽人有关的知识,那位跟食梦兽同归于尽的外星人父亲还真是把孩子瞒得很好。 所以,这个追踪,也许应该先做梦? 没有什么头绪,高澄光索性先修炼精神力,也不知道在梦中,精神力是否能够发挥作用。 平常的时候,睡觉做梦似乎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然而当你真的想要做一个梦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有点儿难,想得太多,睡不着,想得少了,很可能就是无梦到天亮。 足足两天,高澄光才有意识地进入了睡梦之中。 这是一个关于时间长河的梦,梦中他独身飘荡在长河之上,踏波而行,看着一个个好像肥皂泡泡的世界从身边飘过,有的强度太弱,跟他接触的时候就碎掉了,有的有点儿硬,像是小钢球一样砸在身上,还有点儿疼。 有些则如同QQ软糖,带着适度的弹性,碰撞的时候就反弹,落到不知名的地方去,有可能融入另外一个泡泡之中,成为界中界。 很有意思啊,当初见到的时候,还没有这样自在地接触过。 知道是梦,便多了几分肆意,随手摸着身边的泡泡,筛选着各种色彩的泡泡,它们大部分的色彩都会变幻,并非永恒,乍一看便如闪烁的灯光,会自然过渡到下一个颜色。 当年去往时间长河之中的时候,高澄光就想过要触摸一下这些世界泡泡,因为太美了,然而,他的身体却不能够脱离宝船灵光的保护,只能够看着那些梦幻的泡泡从眼前掠过。 如今,倒是可以在梦中实现愿望了。 想着,手上轻轻一弹,弹开了一个富有弹性的泡泡,看着它跳跃在一种多彩之中,只觉得眼花缭乱,好像心神都醉在这一片长河之中了…… 梦醒,高澄光还久久无法回神,明明知道是梦,但是梦中的真实感却又让自己都会沉醉,就好像有些人明明知道此刻是在做梦,却总是无法从梦中醒来。 醒来之后,便有很多实际的问题摆在了眼前,梦是不可控的,想要做什么样的梦,有的时候并不会符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表层意识和深层意识所想的未必完全一样,而做梦,似乎是深层意识的事情,那么,怎样控制呢? 查寻D级食梦兽,难道是从每个人的梦中去查寻吗?还是说有着更为方便的方法? 高澄光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要从自身的血脉力量着手。 能够把捕杀食梦兽这种危险的事情当做世袭的职业来做,只能够说明自身的血脉力量有克制的地方,既然有克制,那么比其他人更容易捕捉对方的行踪,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精神力深入到身体的深处,能够查看的东西却不多,血脉之力,是最神秘的力量,能够携带传承,也能够隐藏秘密,想要查找出秘密所在,即便是原主人,恐怕也要花费一些时间。 而这个时候,考试来了。 普通的生活和特殊的任务交叉,高澄光一时间也有些对自己的定位错乱之感。 再次把早日结束学业的计划提到前面来,这样也能够专心于捕兽人的工作。 这个新接触的职业,让他有着无限的好奇心。 “你、”班主任有些迟疑,一时间不知道这种不合理的要求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再看少年的脸上,已经是一脸的坚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听闻家中噩耗会一脸苍白的少年,已经有了能够承担责任的沉稳,“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会反应上去,至于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李老师。” 高澄光轻声说着,认真地给这位负责任的老师道谢,剧情中,这位老师见到原主不争气荒废学业,也是痛心疾首骂过他的,只可惜,激将法并不经常有用,原主只是更叛逆了。 不等第二天,当天下午,李老师就给了回话,同意了他随着这一届的高三生一起参加高考的申请,只是这样一来,时间就格外紧张,不得不把他抓到办公室去开小灶,试着做一做高考的卷子。 高澄光无所畏惧,当学生的经验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多了,何况这个世界,除了他的身份特殊之外,其他的都很普通,那些知识点也没什么与他所知相悖的地方,做起题来,简直容易极了。 精神力的优越让他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连同计算能力都是成倍增长的,很多题目,一眼就能够判断出结果,一心二用的能力放在这里,简直是大材小用。 李老师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份儿卷子的成形,即便之前他也让高澄光做过一张高考卷,但这张的难度可比那张高多了,怎么还能这么快,好像想都没想,落笔就做了。 对过了答案之后,他不得不眼神儿复杂地承认,之前的教育的确有些埋没了英才。 高澄光可不知道这位老师心里的惋惜,确定了对方的意思之后,道了谢就离开了,如今他算是正大光明地不去上学了。 现代社会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朝九晚五,白天的时候车水马龙,大部分时候都在忙碌着赚钱工作学习,少有人能够踏踏实实睡上一天,倒是夜晚,梦境频发的时候,才是食梦兽出来觅食的时间。 高澄光回家修炼了一会儿精神力,到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穿上黑色的卫衣出门,连帽遮住了头,双手插兜,走在街上的时候好像一个挑了错误的散步时间出来游荡的路人。 脚步不徐不疾,走出了自身所在的小区。 位面联络器发布的任务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也就是说这个D级食梦兽是肯定存在的,而且就在位面联络器可探测范围之内,所以需要他做的就是准确找出并且击杀。 因为是考验任务,所以并没有配备的武器,一切都要靠着自己来,原主怎么做的,高澄光并不准备完全参考,他只是去那个地方碰一碰,若是能够碰到自然是最好,省了不少事情,若是碰不到,也不要紧,他自觉自己不可能比原主还差。 在这个过程中,主要要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精神力是否能够扫描出食梦兽的所在,若是能,那么这个任务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若是不能,那么他以后对精神力的修炼似乎就可以不要太抓紧了,把精力放在怎样发掘血脉力量上面,有一个偏重。 走出小区之后,很快就到了大路上,因为有了目标,高澄光拦了一辆车子就直接往锦城小区行去。 剧情中,原主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食梦兽的存在,发现的时候也挺偶然,走到此处小公园的时候他走累了,在旁边儿的躺椅上躺了躺,没想到这一躺就睡着了,然后在梦中见到了伪装成粉红兔子的食梦兽,那并不是他的梦境,而是他进入了一个少女的梦境,在他发现食梦兽之前,食梦兽已经聪明地蛊惑那个把自己当做了爱丽丝的女孩儿对他发动了攻击。 原主惨胜。 高澄光准备先用精神力扫描试试,如果能够直接通过精神力捕杀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只能够通过原主的方法来做。 万家灯火。 这个时间段儿,很多人还在看电视玩儿游戏,并没有进入梦乡,锦城小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昏暗。 高澄光混过门卫进入,在小区里大致逛了逛,确定了一个最糟糕的事实,他的精神力什么都无法感知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他的精神力就不能够感知到鬼物的存在,排除鬼物弱小的因素,就是有什么能够干扰精神力的感知,或者干脆世界规则就不允许精神力感知鬼物。 所以,这个结果也是预想之中。 迅速地接受了现实,高澄光找到了小区自带的花园儿,靠坐在长椅上,主动进入梦中。 经过这几天的锻炼,他入梦的速度快了不少,但是怎样从自己的梦境之中跳到别人的梦境之中,还是一个难题。 这一次,不等他努力,眼前瞬间展开的奇幻仙境就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到了别人的梦中。 梦境的主人,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打扮成小公主的样子,头发都成了梦幻的七彩色,连眼珠子都是那样花眼的颜色,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出现,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歪着头看他:“你是谁啊?” 高澄光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了剧情中该有的这个梦,他一身装扮跟现实中一样,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还戴着,乍一看就跟周围不是一个画风,并且还不像好人。 不等他说话,兔子玩偶开口了:“爱丽丝,大魔王来了,快来,咱们要打倒大魔王,拯救仙境!” 我屮艹芔茻,这就是那个食梦兽,没跑了! 章节目录 第623章 迅速确定目标所在,高澄光却来不及说出任何忽悠的话语,小女孩儿就是好哄,或者她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就在她的转念之间,刚才还平静的森林里迅速出来不少小动物,这些梦境所化之物,也只有在梦中,才会具备梦境主人想要的攻击能力。 躲过了一道“必死光波”之后,高澄光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小女孩儿,就算是攻击力,也是要色彩缤纷,这么乱糟糟一起来,看起来还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爱丽丝,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王子啊,我是受到巫婆的诅咒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你是要救我的啊!”高澄光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些“必死光波”在梦境中是真的具备梦境主人以为的效果。 即是说,如果被击中,就是真的死了。 高澄光还不知道在梦境中死亡会怎样,但想来,对现实中的身体也是有着很大的妨碍。 这种只身进入梦中,进入的可能只是精神力或者意识、灵魂,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想平白损失在这里。 精神力此时毫无用武之地,因为对方进入的可能只是意识,他的精神力根本起不到迷惑的作用,至于其他……高澄光飞快地拉开帽子,露出整张还算俊俏的脸来,焦急地冲着小女孩儿喊。 是时候考验演技和念白功力了。 “是、是吗?”小女孩儿有所犹豫,正是满脑子幻想的时候,对一张好看的脸还是会手下留情的。 周围的攻击都停了,高澄光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个兔子玩偶,说:“巫婆就藏身在那兔子玩偶里,你快扔掉它,不要听它的蛊惑!” “那是大魔王,爱丽丝,那是最会骗人的大魔王!你不要被他骗了。” 几乎是同时出声的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也不知道那小女孩儿听清没有,反正她的眉毛是皱了起来,要命啊,眉毛都是七彩的,这是哪个年代的玛丽苏迷啊? “爱丽丝,我真的是王子,你要相信我,我是等着你来救我的王子。” “爱丽丝,那是大魔王,是个最会骗人的大魔王!” “爱丽丝,你要相信我。” “爱丽丝,我说的是对的。” 两方的争执声越来越热烈,高澄光好像是情急在争吵,努力想要获得认同的样子,脚步移动,靠近了小女孩儿,然后在她一个不耐烦的瞬间,捉住了兔子玩偶。 在捉住的时候,高澄光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手上一提,提起来的兔子玩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成了黑色毛发的小动物,圆滚滚的,看不到嘴巴和腿脚,一双血红的眼睛透着几分诡异的萌感。 高澄光没有多加思索,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掐死了这黑色毛发的食梦兽,D级,的确是个不高的等级,软绵绵的手感,黑色的毛皮瘪下去,耷拉在手上,食梦兽死了。 “恭喜你,成功捕杀了D级食梦兽,完成考核内容,等级评定:B,获得奖励物品:分梦刺。” “分梦刺:进入普通梦中,分隔梦境主人和食梦兽的武器。” “恭喜你,成功获得捕兽人资格,正式进入总部排行,目前排位……请尽快登录核实自身信息。”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个样子,随着这个声音的继续,高澄光再次回到了白茫茫的空间之中,听到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位面联络器在此化作手表样的存在,放出光屏来,让他补充个人信息。 “晚上好,主人,首先恭喜您获得捕兽人资格,那么,您现在需要获知更多相关捕兽人的信息吗?” “是的。”高澄光对外界的时间变动有一个明确的概念,现在应该还没有超过三点,这个时间,着急回家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听听基础知识,他欠缺的就是这部分知识。 “好的。” 光屏上的个人信息页面迅速刷过,换上的是简洁明快的总部捕兽人信息,各种内容分门别类形成了目录,显露在光屏之上。 高澄光迅速地刷着目录,有的点开,有的掠过,信息实在是太多了,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他才揉了揉额角,感受到这次阅读的疲惫。 眼前的空间并不是真实的空间,而是一个虚构出来的隔绝内外的虚拟空间,可以当做全息网游的空间,在这里的学习,消耗的并非体力,而是精神力和意识力,在这方面,高澄光远超其他人,只是时间长了,还是会感觉到疲惫。 捕兽人的血脉之力主要有三种,其中一种就是高澄光所具有的“感知类”,他能够敏锐感知到食梦兽的所在,就好像在对方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而他的感知并不局限于此,伸手必不落空,这种能力才是他刚才的感觉。 这是来自血脉的力量,让他天然就是食梦兽的克星,当然,在食梦兽之中的仇恨值,他也会天然最高。 就好像某种相生相克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据说,他这种血脉所在的星球就是为食梦兽所毁,原因就是为了先下手为强,灭绝他们这种血脉,所以他们跟食梦兽天然有着灭族之恨。 另外两种血脉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原因,最后走上了世袭捕兽人的道路,实在是这种深仇大恨,已经到了两者相遇必有一死的程度,如果不想自己死,就只能让对方去死了。 提前一步进入职业化,掌握更多的有用武器,获得其他人的支持,对他们来说是很有利的。 知道了自身的处境并不单纯是猎手,高澄光也没有多意外,弱肉强食,S级的食梦兽都敢主动攻击捕兽人了,高级的捕兽人难道会放过这些食梦兽吗? 总部已有千年,这么长的时间,彼此之间的仇恨值,恐怕都达到了相对最高,自然不可能放过对方。 看了这些,似乎也能够理解原主后来逃避的原因了,敌手如此强大,什么都不出头,或者还能够平安到老,若是出头了,恐怕也会落个惨死的局面。 与此相比,从总部获得的那点儿支持,显然不够买命的。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能够看到夜色深沉,不少的灯都灭了,还剩下零星的几个路灯,因为小区内绿化做得好,很多的灯光都被枝叶遮挡了,透出一种昏暗来。 周围静谧无人,看着天空,高澄光感觉到了一种只剩自己的孤独,所谓的捕兽人,时刻都有着面临死亡的危险,这是一种危险的职业,却又不容逃避。 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有那么一刻,他似乎能够理解原主的堕落,那是他的选择,选择了逃避,却又不忍完全放弃,最终导致自己作死。 他自然是不会那么做,可是,一个人默默地背起救世主这种重担,也实在是太伟大了吧。 为什么总部千年,没有人想过人海战术呢?除了这些世袭的捕兽人,别人都不能够从事这种工作呢? 因为食梦兽的隐蔽性,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碰到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进入别人的梦境之中,而不会害死梦境主人的。 能力摆在这里,责任,不背也得背,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能够放过食梦兽的感觉。 这还真是…… 高澄光的感觉有些复杂,连向政府机关求救都不可能,无形无迹的食梦兽,连精神力都不能探查,又怎么让他们相信,然后帮助自己呢?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高澄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不知睡没睡着,早上起来,照常去了学校。 李老师带着他去见了见高三一班的张老师,暂时他就挂名在一班了,跟张老师交换了联络方式,说好这段时间的复习进度之后,他就再次回到家中。 “回去以后,要记得好好复习啊。”李老师的心情还是很复杂,今天又让高澄光做了一套卷子,看到结果的时候,那种感觉,大概是看到大熊猫一样,充满了惊奇和赞叹。 拍了拍高澄光的肩膀,李老师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让高澄光只能点头应是,旁的都说不出来了。 东西都带回了家中,高澄光并没有马上开始复习,反而练习起了分梦刺的使用,这件武器放在现实中,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色彩斑斓的一把短剑模样,两头都微微尖锐,连张纸都划不破。 但是到了梦中,却成了利器,高澄光尝试着用它来分割梦境,的确能够做到分出两个割裂开来的空间,如果对付D级食梦兽之前就有这样的利器,恐怕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还要牺牲色相了。 话说,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到底是哪家的,怎么连梦里头都那么奇葩。 看别人的梦境也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这两天高澄光总在练习,已经基本掌握怎样进入别人的梦境,但,从梦境中看到杀人现场,看到鬼捉人的恐怖片现场什么的,想一想,如果食梦兽隐藏其中,那还真是要命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学习的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去学校拿准考证了,考试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本来就不熟悉的同学之间更是一句话都没有,看谁都像是竞争者的样子。 去考场那天是个小雨天,高澄光打车过去的,看到一众过来送孩子的家长,他的心里头有些触动,那位名义上的监护人还真是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连个电话都没有。 坐在教室中,心一下子就静了,卷子发下来,迅速答题,这个过程好像很熟悉,就连那些题目都跟似曾相识似的,这让他的答题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也很快。 今天最后一场考试,更是早早出来就往外走。 等在外面的家长看到他,急忙问里面怎么样之类的话,一个个心急得好像都恨不得直接看进去。 “都没事儿,题目挺简单的。”高澄光按照自己的感觉说了,然后就从人群中挤出来。 因为高考的原因,前面的这条路已经不允许车辆通行了,有的家长还自觉堵在了路的两边儿,不让车子进来或者响喇叭,还有警察在一旁站着维持秩序,整个国家对高考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有些好笑,高澄光却没有笑出来,位面联络器中发出了只有他能够听到的警报声,“附近发现C级食梦兽。” C级? 高澄光愣了一下,看了看在微雨之中略显昏暗的天空,这附近有两处小区,这个时间,下午四点,睡觉有点儿早吧。 目光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宾馆进去开了房间,一进去就躺到床上准备入梦查找。 分梦刺这种东西不好随身携带,他并没有带在身上,只是看一看,未必找得到,先看看吧。 通过考验之后,位面联络器便不会要求必须捕杀之类的话,到底只是机器,并不能够完全控制人,下一些必须完成的命令,免得引起捕兽人的逆反心理。 这个时间点儿,附近做梦的人的确没有多少,高澄光已经学会了挑选梦境。 这些梦境就如同他在时间长河之中看到的泡泡一样,在没有进行选择的时候,能够朦胧感觉到面前到底有几个光球,具体的情况不可能通过那朦胧感看清楚,想要真正探查只能够进去走一走。 就好像一道选择题,不同的是可以反复选,用排除法一点点找到正确答案。 但这个过程实在是有些漫长,食梦兽的隐蔽性决定了它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上次那个D级实在是级别低了些,这才那么容易被他怀疑,若是C级……又想到了第一次考验时候的A级食梦兽,那种等级的已经能够反过来猎捕他了,从D到A划分出两个档次,C级大约会超出他目前等级一些吧。毕竟上次那样简单的情况,他只是得了一个B。 精神力并不能够探查食梦兽,却能够从十几个选项中感知出有些特殊的那一个,跟他之前进入的若干梦境都有些不一样感觉的那一个。 高澄光悄悄贴近光球,片刻后,便如滴水入海,融入了光球之中,见到了里面的情景。 这是一个考试现场。 教室中,很多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没有脸,脸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他们的面前都有一张写满了题目的卷子,监考老师站在讲桌后面,同样没有脸。 没有一点儿声音,连风声都听不到,更没有雨声,外面的天色好像是黑的,所有的人连呼吸声都没有,一个个埋头写字,紧张的空气好像让高澄光又回到了考场上。 这不会是哪个学生在考场上睡着了吧。 高澄光猜想着。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很多声音。 “这道题是怎么回事儿,我记得的,我记得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那个白痴,就不会把卷子往旁边儿放点儿吗?” “这什么破凳子,一定刮坏我的裙子了,天啊,桌子上还有个洞!” “哈,这是谁写的,写个公式也好啊,写这什么破玩意儿。” “天啊,这是哪个学校啊,幸好我不在这里上学,真是,破旧死了。” “我竟然和***一个考场啊,真好,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一块儿走。” “我都饿了,唉,提前交卷也还是要在外面等着,还不如坐在这里等。” “这次的卷子挺难啊,我不会,估计他们更不会,我就安心了。” “咦,怎么这里还有一道大题,我不是都做完了吗?” 声音好像是直接传递到脑海之中,高澄光左右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那些没有抬头的学生好像都在认真考试,监考老师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那么…… 高澄光试图往前走,但是梦境的边缘就在这里,这个梦境的主体就是这个正在考试的教室,其他的地方,只有走廊的一小段儿,似乎还有窗外的那点儿树枝,其他的地方,都是白茫茫一片,根本走不过去。 没有分梦刺,高澄光只能够用最笨的办法,他闯入了这个教室,上前一把去抓监考老师。 没有脸的监考老师抬头,似乎是在看他,然后下一刻就突然出现了一张狰狞的脸,张开的大嘴里露出鲜红的舌头,凶恶得放着红光的眼微微眯起。 竟然猜对了! 感慨一下自己的运气好,高澄光不顾恶心地抓住了那鲜红的舌头,然后另一只手同时伸出揪住了对方的脖子。 伸手必不落空。 这也是要看等级的。 否则…… 明明捉住了,但是感觉并不能够掐住,下一刻,尖牙刺破了小臂,缩回去的舌头把手带入了它的口中,嘴巴合拢,剧烈的疼痛让高澄光的头都跟着疼了起来。 无论是什么,不能够让它得逞。 因为这种考场环境算不得危险,所以这只食梦兽大约也没有地方发挥能力,竟然直接被高澄光拖入了近身搏斗的恶战之中。 两人往侧边儿倾倒,这个时候监考老师的脸已经完全成了食梦兽的脸,乍一看就是个人身兽头的怪物,那兽头还特别大,几乎能够把人一整张脸都吞下去。 “啊,你是什么啊!” “啊——” 教室之中,突然出现了尖叫声,好端端的正经考试环境突然成了恐怖片现场,桌椅的倾倒声伴随着学生们的尖叫,还有人往外逃跑的跑步声,文具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女生的求救声,一声声“救命”震耳欲聋。 走廊外面,还是白茫茫的地方之中出现了割裂一样的痕迹,细微的裂痕蔓延到走廊上,爬到墙壁上,再一点点遍布窗框,玻璃的碎裂声伴随着那无休止的尖叫声,整个世界眼看着就要支离破碎。 高澄光此时非常狼狈,身上到处都疼,撞击到周围的桌椅上,还要面对那食梦兽的尖牙利齿,胳膊上一直在流血,疼痛感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来的了,而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掐着食梦兽的脖子,幸好它还没有完全变成兽形,否则,还真不好用一只手掐住脖子。 感觉到破裂的时候,他的余光往旁边儿瞥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无脸人,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梦境的主人,只是,不能够再和这东西纠缠下去了,不然的话,恐怕他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了。 同归于尽可不是一种好的死法。 必须在梦境主人醒来之前离开,在梦境破碎之前离开! 顾不得手臂被刺穿的疼痛,高澄光狠下心,死死往外抽手,穿在小臂的尖牙如同刺入骨肉的尖刀,就那样因为他的动作而下滑,如果这样下去,整个小臂到手掌都会被割成两半。 必要的时候,高澄光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暴喝一声,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狠劲儿抽出,食梦兽的舌头一直在他的手中,直接被拽了出来。 裂缝已经到耳边了,高澄光就地一滚,来不及看食梦兽的结果,迅速冲出了这个梦境。 就在他出去的同时,梦境就如同破碎的镜片一样,分成了若干份,那只来不及逃出的食梦兽因此被分割开来,死了。 “恭喜主人成功捕杀C级食梦兽,等级评定:C。” “抱歉,B以上的评定才能够有奖励。” 位面联络器的信息来得很及时,但……高澄光一身的冷汗,右手轻轻颤抖,从小臂到手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存在了,虽然那只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得到手上的滑腻,真是令人恶心。 手微微地颤抖着,他来到洗漱间,却发现连扭开水龙头的力气都没有,用左手打开,冲洗了一下右手,凉水的抚慰并没有让手上的感觉更好,依旧没什么感觉。 在梦中受了伤,结果竟然会这么严重吗? 幸好,幸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当时那裂痕已经在耳边了,若是再晚一步,恐怕,他就真的要死在里面了,梦境之中的危险,远胜于现实啊,毕竟,什么荒诞离奇的场景都能够在梦境中显现,那是一块儿完全没有规则的空间。 章节目录 第625章 站在镜子前,高澄光还在出神地想到底还有什么手段能够有效地增加自己的战力。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对敌手段少,可能是因为敌人也少吧,而且在很多时候,精神力都扮演着用途广泛的超级金手指。 如今,精神力不能用了,再想要有些速成的法子,却有些麻烦了。 想了想,视线落在手上,右手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但他感觉到的只有疼痛,这样的手,明天可怎么考试? 这也是个麻烦的问题啊。 次日上午,进入考场的时候,高澄光的右手绑上了夹板,掉在脖子上,一看就是不能用的样子。 监考的老师看到微微皱眉,这种情况,左手写字么? 义务教育之下,老师们都会规范学生用右手写字,对于左手写字的可能在小学的时候就会被纠正“改”过来了,所以,长大后的这些学生之中,很少有还能够用左手写字的。 “这是受伤了?” “嗯,昨天扭到了。” 高澄光简单回答了一句,有些笨拙地用一只左手从透明袋子里掏出笔来,准备一会儿的答题。 “怎么这么不小心?”监考老师忍不住说了一句,又问,“一会儿能行吗?” 高澄光笑了,说:“不行也要行啊!” 监考老师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公平总是要忽略一些意外状况的,如同高澄光这样,他显然不够格提出让人为自己单独监考,或者找个人代笔之类的变通做法,只能够依靠自己,否则就直接放弃好了。 幸好,这一天考的并不是语文,不会有大量的书写,小一些的,试试左手了。 还记得他在某一世热衷书法的时候曾经练过左手书,只是毛笔和硬笔,写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缓慢写下自己的答案,高澄光这一次考试直到最后打铃才交卷,总算是写完了。 回到家中,拆了夹板,从中抽出分梦刺,他决定在没有更好的解决食梦兽的办法之前,这种奖励的武器还是随身携带好了,反正也不重,就是拿起来多少有点儿羞耻,太像儿童玩具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高澄光没有去查,还是李老师通知了他,电话里,李老师的声音格外兴奋,因为高澄光考得是本校最好的,这种成绩大多数学校都能去了。 “你准备去哪个学校?” 很自然地,李老师问起了高澄光的志愿。 “啊,我不准备上学了,我已经找好了工作。”高澄光坦诚以告,世袭的工作也是工作,何况,本世界除了食梦兽的存在,其他都太普通了,并没有他乐于探究的地方。 “啊——你这孩子,你怎么,你有没有跟家……”好像是想起了他目前父母双亡的情况,李老师的话音猛地断住,高兴的情绪也是一扫而空,自然脑补出一大堆困境,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哪怕成年了,还是有很多困难很难说的。 这样好的成绩,不能安安心心去上一个好的学校提升自己,这可真是…… 李老师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但是在高澄光去学校取毕业证的时候,还是跟他说了报志愿的意思,并且挑出了比较好的一所军校,在里面上学,他这样的成绩和情况,是可以获得学费减免的,更不用说还有奖学金之类的。 高澄光看着那军校的资料,李老师真的是很尽心了,为他找来了很多说明,包括其中一些教授的说明,连同出学校之后的供职方向,他都给提前查好了,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默默地在志愿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李老师欣慰的笑容,高澄光一叹,这种学校的管理严格,也是让他想要叹息啊! 同时,却也有另外的一个想法不由自主地冒出头来,也许、可以试一试。 高澄光的成绩没有问题,个人素质等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政审很容易就过关了,在这一点上,高澄光还有些感慨自己的外星人父亲,还真的是入乡随俗,各项资料都做得非常好,连同他们的籍贯来历都是确实的,只不过那个小村子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还在的老人,记性不好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年龄大了嘛。 军校的一个学期平平静静,高澄光的右手还有些问题,那种隐隐的疼痛让他很难过,但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伤害,所以构不成逃避训练的借口。 “天啊,为什么要有军校!” 同宿舍的小伙子是个大高个儿,每次训练回来的臭脚都要熏死人,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经常不洗脚就往床上钻,弄得宿舍不得不常年开窗放气。 高澄光认为自己不是太矫情的人,但是遇到这种舍友,也只能自叹倒霉,好在,初步的考察已经收到了效果。 晚上,他进入了战略课郑教授的梦境之中,这位郑教授有现役少校军衔,是他目前接触过的比较可信,且比较有头脑的人。 事实上,他已经进过好几次他的梦中,隐藏着身形,看他在梦中做什么,很多人在梦中更加不会掩饰自己的本性,原主能够通过这一点抓住很多人的把柄和弱点,他同样也能够利用这一点找出真正的值得信任的人。 为了这个人选,他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不得不说军校之中的这些教授素质都是很不错的,毕竟军队这个地方,最磨练人,同样也能够让人收获最真挚的战友情。 能够在危难时候将后背交托,能够在平时团结作战,少了世俗的繁华乱眼,他们大部分人都能够保持良好的素质,做人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同他们梦中一样,要不然是某地的战火连天,要不然是某次历史战争的回顾,再不然就是某些关键时候的战友情……一个学期,高澄光看到了很多,对军人这个职业也有了更多的认同感,保家卫国之外的认同感。 这一次,郑教授的梦中,他正在讲课,大讲台上,意气风发地给大家分析某一个战略问题,深入浅出,联系广泛,他几乎都没有看教案,所有的一切一气呵成。 高澄光来的时候,他的课已经讲了一半,高澄光从后门进入教室,安静坐下,课程快要完结的时候,他被教授叫起来回答问题。 “这位同学,迟到可不是好习惯,要谨小慎微。”郑教授算是脾气好的,并不把任何事情都落实到军纪上,只是告诫一声,就准备下课。 其他的那些学生,茫茫然似乎都是同一张脸孔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如同正常的结束,高澄光却走上前去,说:“教授,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我不敢在现实里说,只能够这时候跟你说了。” 郑教授目露疑惑,但他并没有因这个意外醒来,在梦境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哪怕是梦境主人制造出来的人物跟他说什么,他也很难怀疑。 “有什么,到办公室说吧。”郑教授说着拿起了教案,准备带他到办公室。 眨眼之间,两人就已经在办公室里了,这种瞬移的速度,郑教授并没有表示疑惑,高澄光也觉得正常,事实上,他们就是没有移动,只是周围的景色按照郑教授的所思所想变化了而已。 睡梦之中,人的思想并不是固定不动的,很多灵感都可能在睡梦中得到就是这个原因。他们还在想,所以,梦中出现场景突换也是很正常的,有很多凌乱的梦境就是因为这些突换的场景片段好像经过了拙劣的剪辑,前一秒还是歌舞欢天,后一秒就是战火连天,再后一秒可能就是除得新生子的欢喜瞬间。 高澄光从容地说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只说是突然得到了一个捕杀食梦兽的系统,从中知道了食梦兽是什么,也知道了该怎么做,但他个人能力问题,并不能够完全做到,并且很想要放弃,只可惜他是被系统选中的,他个人没有说不要的权力。 同时,他拿出了分梦刺,在郑教授的面前做了一次分割梦境,让他看了个满眼震惊,然后周围的空间出现裂痕,这个梦要醒了。 “希望教授一定要记得,我叫做高澄光,我希望明天能够得到您的答复和帮助。” 高澄光最后说了一句,看了郑教授一眼,迅速脱离这个即将崩塌的空间。 醒来的时候,他不用看时间就知道还不过四点,外面一片黑暗,不知道郑教授这会儿醒来还能不能睡着。 被高澄光念着的郑教授醒来之后露出莫名的笑容,抚着额头自语:“怎么做了这么个梦,我可不是那么不实际的人啊,系统什么的,听起来倒像是现在学生们爱看的。” 郑教授的女儿爱看这类,成天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郑教授听了只觉得好笑,现在,自己难道是被感染了? 他这么想着,转头继续入睡,只是这一次没有做梦。 次日上课的时候,他难得想起了要看看学生名单,一眼看到的“高澄光”让他有些奇怪的感觉,课上刻意叫起来回答了一个问题,认识了一下真人是谁,竟然跟梦中一模一样,这可真是……连续的两个巧合还会是巧合吗? 章节目录 第626章 “教授?” 课后,高澄光走到了郑教授的面前,看着正在整理课件的郑教授轻声问:“教授,我还在等待你的答复。” “答复?”郑教授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高澄光,想到了梦中的场景,梦中,他就是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跟自己要一个答案。 答案,是什么样的答案呢? 郑教授只觉得头脑瞬间清醒起来,竟然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 太过震惊让他许久无语,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梦中的、都是真的?” “是啊,就是怕教授不相信,我才选择在梦中求助,这样也可以节省些时间,直接得到结果,如果教授不准备帮我的话……” “等等,你先等等。”郑教授及时叫停,看到教室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还是不放心,把高澄光叫到办公室,听他再次说了一遍差不多的话。 高澄光倒没有不耐烦,,正常人,谁能够轻易就接受身边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是自己遇到系统,或者接受度还会高一些,但是别人…… “你的系统都能够做什么?” 郑教授难掩好奇,这种听起来就很神奇的来自星际的高级系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功能,“我能够看到它吗?” “恐怕不能。”高澄光沉吟着说,“我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东西,但我能够如同操作电脑那样操作它,只是基本的操作,通过系统换来的东西会直接出现在我的身边,我能够使用它。” 拿出了分梦刺,高澄光简单说了一下它的作用,并且表示可以再次到梦中展现给郑教授看。 郑教授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如同儿童玩具的东西,问:“我可以触碰吗?” “当然可以。” 早在计划到这一步的时候,高澄光就想过可能有的不好的结果,而他确定自己能够接受,所以大方地把分梦刺放在了桌子上,并且介绍说:“只有在梦中,这个分梦刺才能够具备一定的功能,否则就如同普通的玩具一样,您可以试着用仪器研究,只希望不要破坏掉,正如我所说的那样,C级的食梦兽已经很难对付了,单单是力量就是我不能够力敌的,我怀疑它们是一只S级食梦兽的后代,也就是说它们的数量不只是一个。” 食梦兽的繁衍就是这样,当存在很多能够做梦的生物,那么它们几乎可以在每一个梦境留下自己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因为频繁的梦境而孕育成新的食梦兽。 从最低级逐渐到最高级,它们会随着梦境的增多而成长,但宿主不能够满足它们的成长所需(足够多的梦境)的时候,它们还能够跨越梦境之间的隔膜,到其他人的梦境之中,继续成长。 最开始遇到D级食梦兽的时候,高澄光就有过类似的猜测,这些食梦兽不是无缘无故就出现的,最源头的来历无人知晓,但高级食梦兽能够繁衍低级食梦兽,却是星际已经公认的事实。 而这个繁衍的数量,几乎可以是无限。 是的,无限。 因为这样的原因,食梦兽才在星际凶兽榜上赫赫有名,如果不是它们不能够凭借自身穿越宇宙星海,恐怕时空兽早已经屈居其下了。 如今本星球并没有进入星际时代,对外星的探索也还没有发现更高级的文明,没有正式进入星际时代,没有在星际之中获得一席之地,大约可以算得上一个偏远到不能再偏远的边缘星球,这种情况下,如果食梦兽真的在此繁衍开来,等待本星球的只能是被动的封锁状态,永远封闭在星际之外,直到食梦兽与星球一同毁灭。 这种未来,高澄光只是略略和郑教授展望了一下,就让郑教授收起了所有的好奇心,认真思索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你要知道,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而且你所使用的那种能力,是只有你一人能够使用,还是能够训练其他人一同使用,如同这个你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东西一样,是只有你能用,还是别人都能用。” 这的确是个问题。 高澄光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面对郑教授讶然的目光,他淡定地说:“可能所有人面对这种奇遇,都会选择自己藏着不说,然后做个救世主什么的,但我想,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如果能够有更多的人想办法,可能就会有更好的办法,何况,我相信国家,相信我们的星球并不会仅止于星际文明之外, 而这个系统,可能就是一个机遇,虽然它的受众面儿有点儿窄,但还是有一些信息,我能够从中获取到,说不定会对国家的发展,我们星球的发展更有好处。” 事实上,他只是不想那么累,无休止追着食梦兽跑,还不知道现存最高级的食梦兽是什么样的等级,之前的那个S级会不会是唯一的一个,人太多了啊,梦也太多了,在不缺食粮的情况下,谁知道食梦兽会不会无限繁殖。 这种时候,或者需要庆幸的只有一件事,只有A级以上的食梦兽才有繁衍的能力,否则,根本等不到他来扮演救世主。 “我愿意跟大家一起试试,在不损害着自己的情况下,我也愿意配合一些研究,比如扫描确定系统是否在我身体潜藏一样,或者是周围什么地方。” 高澄光一派镇定,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坦诚会引来什么更糟糕的后果,说到底,这个社会还是有着法制的,有些时候,需要相信一下大多数人都信任的法律能够保护个人的安全,在他不准备叛国反人类的情况下。 郑教授微微点头,现在的年轻人,能够有这个态度,真的是很不错,目光之中不自觉多出了一些赞赏,言语更加温和:“小高啊,你也不要想得太坏,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进行一个简单的体检,然后咱们再说,这件事是肯定要汇报上去的,我会帮你争取更好的结果。” 是的,更好的结果。 科学研究,哪怕是对个人的,也并不意味着泯灭生命,正常的体检还可以拍个胸片呐,扫描扫描脑部,也不做什么,能怎么样,至于抽血什么的,生病的时候都要抽血化验一下,不会影响健康的情况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就算把一切想到最坏的那一点,在没有确定系统所在的时候,也不可能伤害高澄光的生命,否则岂不是得不偿失? 聪明人总是会留下一线生机,不仅仅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自己。 高澄光所说的这么多,谁知道是不是还有隐藏的什么手段,非要把信任消磨干净不可吗? 双赢,共赢,才是良好发展的前提。 郑教授拿着高澄光的体检报告,把事情汇报上去的时候,高层领导最开始觉得郑教授说胡话,见到了高澄光之后,也都跟着体验了一下梦中相见的真实,看了看那个唯一的分梦刺的作用。 三观简直要炸裂。 后来被邀请过来的科学家看到那神奇的分梦刺,眼睛简直都要射出X光,把这东西分析透彻了。 结果,自然是毫无结果。 面对一种未知,到底有什么机器才能够真正给出确定的科学的结果? “你汇报的事情很重要,谢谢你对国家的信任,这件事的确不容忽视,不过,我想我们应该先见识一下食梦兽,不知道你能不能让我们也看到。” 能够身居高位的没有谁不懂得竭泽而渔的危害,自然不会损伤小同志的上进心,先是好大一通夸奖,还给了二等功的荣誉,然后才开始认真分析这个根本的问题。 “系统会给出提示,等到入夜的时候我先去转转找找,找到后我会进入你们的梦中,试着拉你们过去看看,但,如果是高等级的,恐怕我只能先选择放弃,那并不是我能够对付的,而如果梦中死亡,我尝试过在梦中受伤,右手到现在都还在疼,但外面没有任何的伤痕,如果是死亡的话,后果恐怕不会比植物人更好。” 高澄光把危害先说清楚,事实上,在这一点上,他自己也无法完全保证,他尝试过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一个梦境主人,对方能够被他拉拽,但因为对方的惊恐,梦境很快碎裂。 梦境的这种不稳定性,或者才是他很难带人组团的关键。 第一次的尝试并不成功,还来不及进入别人的梦境,只是被高澄光的精神力拉拽,对方就要醒过来,高澄光不得不先行离开对方的梦境,免得自身受损。 事情汇报上去,催眠师很快到场,进行了场外辅助,高澄光的第二次尝试成功了,D级食梦兽很快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随行的战士眼睁睁看着那食梦兽被高澄光很轻松地掐死,再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即将破裂的梦境。 再次经过催眠,一切被原原本本诉说,包括梦境主人那荒诞的夏威夷之梦,哪怕看不到食梦兽的尸体,但这件事,已经再无疑虑,因为又一件奖励物品的出现。 章节目录 第627章 双刃如剑的短匕并没有特别的名字,就是简单的刺杀工具,叫做利刃,如同分梦刺一样,无论在梦中具有多少厉害的效用,在现实中就如同儿童玩具一样,类似塑料制品。 “这倒是方便随身携带了。” 虽然一个大男人到哪里都要带着儿童玩具有些奇怪。 经过证实的事情让很多人都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但现实的物品摆在眼前,说不信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事实上,梦境中的危险不仅来自于食梦兽,更多还是来自于梦境主人自身。” 高澄光不得不打消他们的盲目自信,继续说:“梦境之中的所有一切都是梦境主人自身所化,也就是说哪怕站在梦境主人身边,跟他对话的人,看似有条理的事情,也都是他自己的所思所想,同样,梦境之中的一切物品,也都跟梦境主人息息相关,利刃是攻击利器,但这种攻击性并不局限于食梦兽,所以,它的用处需要更加谨慎。” 想想看啊,梦境之中的花花草草,哪怕是个墙壁桌椅,都跟梦境主人息息相关,然后你这个攻击利器上去戳一刀,还不知道会给梦境主人造成怎样的损伤。 与之相比,食梦兽反而和祥多了,人家至少会等这个梦做完,再一气吸食,潜移默化地吸食,表面上,对梦境主人是没有什么损伤的,只是会让梦境主人的这个梦境再也做不下去,只能够被动更换而已。 至于梦境相关的东西因此丢失,反正梦境主人是不会知道的,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是失去的了,他连记忆都不会有,反而意识不到伤害在何方。 然而这利刃就不一样,捅上一刀,大约就跟高澄光之前被食梦兽咬穿小臂一样,哪怕现实中看不到任何的伤口,疼痛还是在,会伴随很长时间。 这些介绍不算白说,只不过总有人不怕死,让高澄光带着亲身体验利刃加身的效果,梦境之中,这位狂人直接把利刃往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刀,看得鲜血淋漓,等到醒来之后,感觉到那种好似抽筋儿一样的疼痛,他的双眸之中熠熠生辉。 研究人员都是狂人啊! 高澄光微微皱眉,这位只要不用自己做实验,随便他怎么霍霍他自己吧。 入梦并不是个容易的技能,若是人人都能够轻易进入别人的梦境,那么世间也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高澄光所教导的方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是从精神力入手的,毕竟这方面他最熟悉,现实感知梦境光球,然后是选择,这种有重点的训练,又有他的辅助,一个月之后倒还真有一个悟性高的出了成绩,只可惜太过莽撞,在梦中死了一回,现实中就是植物人状态,若非高澄光还能够用精神力把他唤醒,别人都不知道他在梦中经历了什么。 “实在是太倒霉了。”这位小伙子不过二十岁,正是年轻的时候,当了战士也没减低他的好奇心,或者因为这一点,才让他对高澄光所述的事情接受度最高,训练的效果也最好,第一个迈出了普通人进入他人梦境的这一步。 “你们知道对方的梦是什么吗?电锯惊魂!”小伙子脸色苍白,靠坐在病床上,眼中还是犹有余悸,“我其实记得高教官的吩咐,想要马上回头的,但是他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我连看都没看清,那电锯就直接把我分成了两半,关键是那时候还没死,还能够看到那个家伙在笑,真是……” 早早升级为教官的高澄光听到此处倒不像其他人一样笑起来,是了,这些到底是普通人,他们并没有自己的血脉优势,并不能够轻松进入他人梦境,而且一旦进入很容易就会被梦境主人所发现。 梦境都是具有排他性的,很难有两个人做同样的完全相容的梦,也就是说梦中的一切杂物都是会被梦境主人默认排除的。 “也是你命好,幸好高教官发现得早,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在梦中丢了命,还以为你是做梦迟到呐。” 被挑选出来送到高澄光手中的这些年轻战士,都是最出色的军人,他们年轻,所以接受能力好,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国家还有这样的秘密组织,都很荣幸能够被选中来进行这样的训练,却并不太清楚其中的危险所在,哪怕高澄光已经把禁令重复再三。 在他人的梦境之中,绝对不能够惊醒梦境的主人,当梦境主人被惊动,意识到做梦的时候,梦境空间就会坍塌,若在坍塌之前没有及时出来,便要死在里面。 不要以为植物人很好唤醒,这一个,也是高澄光发现得早,否则他恐怕会持续在被锯开两半的阴影之中,永远没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就是,看起来跟做梦也没什么区别。” 这些小伙子都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之前的羡慕换成现在的劫后余生,说起来多有感慨。 高澄光拍了拍手,引来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才说:“好了,这件事也是一个教训,在我引导之外,你们轻易不要尝试进入他人梦境,你们还没有足够的分辨能力,要知道,越是颜色浓重的越是危险,这跟动物世界几乎是一样的法则。” “知道了,放心吧,高教官,我们不会莽撞的。” 大家笑嘻嘻应了,却都是很认真的神情,之前的恐慌还未完全消散,他们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危险。 能够被选中,大家的心理测评都是通过的,自然不会有明知危险还要尝试的逆反心理,一个个都老实地按下自己的小心思,乖乖听话了。 关于分梦刺和利刃的研究也在进行之中,高澄光也会借助一些设备进行分析,但他的心思大半不在这里,主要是在怎么复制位面联络器上面。 同样去过星际时代,虽然每一个星际时代仿佛都有些许的不同,但科技方面,总有很多思路是相同的,何况高澄光自己本身就有一个好像科技等级更高的系统在身,研究一个位面联络器,只要工具充足,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难就难在工具上。 不得不说,人类的科技发展是一环套一环的,没有钢材,那么需要钢材才能够成型的武器就不会出现,这就如同没有西红柿,无法做出西红柿炒蛋一样。 位面联络器也是如此,高澄光在星际时代也能够算作是品学兼优的代表,但,并不是所有精通电脑的人都会知道电脑之中的一个小零件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高澄光也是如此,所以他大概能够明白位面联络器是怎样的东西,凭借的是宇宙之中永恒存在的光源而进行星际联络,也大概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是具体的制造过程,就不是他能够马上掌握的了,只能够提供一些方向参考。 研究人员之中,一开始也有不把高澄光放在眼中的人,再怎么聪明,再怎么特殊,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有他们这些研究人员资历深吗?比学历就能够被轻易比下去,其他的,能有什么优秀之处? 真正的神童,真正的高精尖人才,早早都会被保护起来,才不会如同高澄光一样。 在一些人眼中,高澄光就是一个好运获得系统的年轻人。 直到高澄光轻松淡定地指出某一个实验的错误数据,同时纠正了某位研究人员在研究血样过程之中的不正当操作,获得了老教授的赏识,以后的事情就很容易沟通了。 承认一个年轻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人强过自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老教授不缺乏这种勇气,但有些青年却并不愿意低头。 傲气的人离开了研究室,剩下的工作反而更好开展了,高澄光面对老教授的疑问,回答得也简单:“我的目标和他的并不一样,我想要去看看这片宇宙到底有多大,而他,还紧盯着眼前的功绩,结果自然不同。” “知道,知道,目标是星辰大海嘛!”老教授眨眨眼,调侃地说,一副老顽童的样子。 高澄光憋不住笑了,这位老爷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物质上的研究并没有很快得到进展,精神上的倒是快了些,高澄光潜移默化教出去的精神力的某些应用,方便了这些人入梦,虽然如蒙古之后很快就会被梦境主人发现,但只要不是一下子跳到凶杀案,他们基本上能够完成任务,用祸水东引的方式。 当高澄光看到自己潜藏在梦境之中的模拟食梦兽被干翻之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能够解脱一些了。 哪怕他们依旧不能够单人作战,但团体配合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反正本星球最不缺乏的就是人了。 而他,还可以通过他们捕杀食梦兽获得的功绩评分多兑换一些辅助工具,帮助他们更快完成捕杀。 把分梦刺用来关住梦境主人和食梦兽,这也是一项大胆的应用了,连高澄光都没想到,还能够这样用,顺利完成让梦境主人自己猎杀食梦兽的结果,说到底,梦境的主人在他的一方梦境之中,才是真正的无敌,只要他认识到敌人是谁,自然会无往不胜。 突然,高澄光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旋转阶梯之上,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响,似乎越来越近,却总是见不到人影,只能听到那声音,以快节奏接近,却又分不清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往哪里跑,应该往哪里跑? “天啊,天啊,鬼要追上来了!” 面上满是惊恐的青年这样说着,有些抓狂地抓头发,有那么一丝思绪在想,一定要逃走,一定要逃走,只要拖够时间,拖到天亮的时候,鬼就会消失不见了。 这种规则不知道是谁种下的,但是他信了,于是便会成真。 “哈哈,你跑不掉的,你马上就会被我的魂兽吞噬掉。” 传入耳边的声音好像是在笑,那种阴沉的,透着陈腐气息的笑声。 青年惊呼,左右看看,却都看不到人,不,好像看到了一道影子,一道黑色的影子,下一刻,空间好像破裂成了两半儿,青年和影子就在同一办,他却无处可逃,不能够到另外一半。 拼一把,如果杀死它,也许就能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地上的利刃被青年捡在手中,他怒吼一声,冲上前去,把利刃狠狠地戳入黑色猛兽的身体之中,那也许是脖颈,也许是肚皮,反正,在利刃刺破之后,它就如同一个气球那样瘪了下去,只有一双红眼睛,不甘心地看着他,不肯闭目。 画面久久地定格在这里,很多研究人员看着这个画面,开始分析青年的心理,同时提出疑问:“如果当时他不捡起那把利刃,没有发挥出足够的杀伤力呢?结果会不会更加糟糕?” 被质问的高澄光笑了一下,说:“这里就是一个误区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被迷惑了,是的,食梦兽是吃梦的,这一点,从它的名字上大家都能够判断,那么,对于梦境主人,它们是怎样的态度呢?重复生蛋的鸡?原谅我的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正是如此,它们不会杀鸡取卵,在这里,它们就有了和咱们同样的投鼠忌器。” 梦境之中,不敢放肆攻击的原因就在这里,如果击中了梦境主人,不仅梦境会破碎,也会让梦境主人陷入危险之中。 这是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一点,但同样,这也是食梦兽愿意避免的一点。 如果它们是竭泽而渔的食梦兽,也就不会有狡诈之名了。 每一个梦境都是食粮,每一个梦境的主人都是生产粮食的农民,是必要必须的,而且,每一个梦境的主人还都是合适的宿主,能够带着它们到更广阔的天地之中,接触更多的梦境。 在A级之前,一个合适的梦境主人对食梦兽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存在,这种时候,利用这些梦境主人的恐惧心理,让他们自主地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把食梦兽误判为敌方,就是一种很有利的对敌方式。 位面联络器给出的武器并不能够被低级食梦兽判断出凶险,它们对其没有防备如同它们对梦境主人没有防备一样,这样得手的几率比正常情况要大很多。 就是这个迷惑程度,有些不好掌控,但学过一些心理知识的人还是能够做到的,最好也要有些随机应变的表演欲,能够自然地把自己切入对方的梦境之中,成为一个理所当然存在的背景人物。 “既然如此,那么,梦境主人未尝不是可以利用的。”高澄光这句话说的有些无情,听得下面不少人都微微皱眉。 父母双亡的孩子,无论多大,大约都跟孤儿差不多,本身就在大家的印象之中留下了一个“独”,最开始可能是“孤独”,让人带着些同情的意味,但此时,就带了些冷漠的“独”,除了自己,对其他毫无爱心。 这可是一种危险的心理。 高澄光早在计划找同盟的时候就想过事情传出去之后可能会有的各种问题,确认对最恶劣的一种都有所准备之后,他此时也不会意外看到一些人脸上微变的神色。 星球之中,离了谁都能够存活,一种种族的存在,对茫茫星际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必须的。 高澄光并不准备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困在这个星球之上,既然知道了天空之辽阔,又怎么甘心在地上碌碌一生?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贪图稳定的人,他的经历决定了他更向往那些未知,每一个未知对他来说都代表着无限的未来,而他,能够在这些未来之中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道路。 什么是能够依靠的呢? 系统不能。 哪怕他们其实已经共度了很多,但他还希望最后能够依靠自己的实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这个愿望或者有些贪婪,但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人。 这个星球,目前并没有发现S级食梦兽的存在,高澄光准备借助国家的力量确定A级食梦兽都被捕杀,然后就会彻底放手,让他一直带着的那些新人们,拿着他从位面联络器中兑换而来的武器与食梦兽战争。 赢了,固然很好。 败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负担更多的责任。 这是他看到的星球,而他看不到的星球,又有多少还在食梦兽的肆虐之中,一点点失去自己的发展潜力? 留下自己的鲜血和细胞组织等供他们研究,无论以后是克隆,还是进行某些违法的生命繁衍,也许他的这支血脉能够凭借这种方式流传下去,那样,也挺好。 他会如同原主的父亲那样,把“世袭”的职业传下去,让他的每一个血脉后人都能够比普通人多出一种选择。 高澄光的发言完成,他坐下来,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表情淡定地听着他们关于此事的各种看法,随着他完成的捕杀任务越来越多,尤其是C级食梦兽已经能够做到C级评定,他获得的奖励也就更多,同时上升的积分也能够兑换更多东西。 他主要就是在兑换分梦刺和利刃,这两样的作用实在是很大,而在经过他的训练之后,那些人也能够使用这两样东西,虽然每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但效果之好也是显而易见的。 “多亏了高教官,这利刃果然好使。”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喜欢用这些利器,拿个分梦刺玩玩儿不是挺好的?” “谁是女孩子,我是女兵!保卫国家,人人有责,我愿意冲杀到第一线,争取更为主动的权力。” “是是是,不和你们争,一个个不要命了似的,我是怕了你们了。” “你以后小心点儿,看你昨天那么激进,差点儿就被梦境主人干掉了好吧!” “谁知道那个果冻一样的东西竟然还能当武器用,见了那么多梦境,我也是活久见了。” “这还不算什么夸张,你要是见过跳片场的,就知道这种单一场景的还算是简单的,最难是有剧情的,对白对得不合梦境主人心意会怎么样?拖出去,斩了!” “哈哈,你一个新时代兵王,一脸‘臣妾做不到’的样子被金甲卫士拖走,看到那画面,我肠子都打结了,天啊,梦境实录机真是个好东西,希望人手一个,以后跟手机一样,还能够在梦境之中联络。” “想什么美事呐,这种东西本来就贵,你是去作战的,不是去玩儿的,还有时间想手机,果然还是不够刻苦用功。” “喂喂喂,这可不是我不用功,实在是有些D级太垃圾了,我伪装成梦境人物,它们都分辨不出来,傻傻就被我杀死了,想起来还真有些觉得残忍,连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儿都下得了手。” 说说笑笑的几人完全不见上次探病时候的沉重,适应了梦境的多彩之后,以他们的能力,有了合适的武器,就如同玩儿最先进的全息网游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搞定大部分低级任务,至于高级的,就要考验一下他们的配合能力了。 “咦,高教官呢?” 来到上课的办公室,看到并没有教官的人影,几个人才开始疑惑。 “哦,看我这脑子,高教官好像是去扫墓了,我都忘了,这眼看着就是清明了,抱歉抱歉啊,我真的忘了。” 纷纷细雨之中,高澄光拿着一捧花来到了墓园之中,黑色的伞下,他的面容很平静,墓碑上的两个图片于他而言还有些陌生,但看着他们的笑容,这一生,他们都还算是幸福吧。 宇宙之大,能够让两个不同星球的人相爱相守,实在是很难的事情。 “希望你们安息。”半蹲下身,放下花束,高澄光再看了一眼照片,精神力确定下方安眠的的确是骨灰,便快步离开,黑色的风衣一角划过旁边儿的松树,凄迷的雨丝之中,整个人瞬间隐没了身形。 团体的力量远大于个人的力量,无论培训的时候多么艰难,到了真正管用的时候,积分的上涨最容易说明力量的大小,而随之升级的等级,高澄光终于获得了去星际总部的机会。 那是位面联络器自带的传送功能,能够将宿主高澄光直接带到另外的一个地方,跨越星际,天涯咫尺。 高澄光,自此失去了踪影,世上,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他的车,静静地停在墓园落灰,陪伴着那些安静的墓碑。 章节目录 第629章 “所以说,这真的不是总部的积分系统出现了问题?” 看着排行榜上那个从“小萌新”迅速上升到“老猎手”的,坐在休息室里的星际捕兽人威耶鼻孔微微放大,他也是老猎手,自然知道升级到这一步多么不容易,其中的九死一生又岂是外人能够理解的。 为什么时空兽虽然是凶兽却从来不会被更多的人忌惮,不仅是因为它的危害明显,还因为跟它厮杀,只有两个结果,生,或者,死。 但食梦兽不同,跟它厮杀,如果拼不过,那就是生不如死的情况。 梦境之中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极为危险的,死去一次,意识就会受损,很长时间才能够恢复,这种并不能够用医疗机器恢复的伤势很可能会拖累他们的行动,造成下一次的失败。 而每一次死亡对他们来说都是真实的。 所以,死一次,相比较死千百次还死不了,还能够再去死下一次,显然仁慈多了。 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哪怕星际之中茫茫不知道多少星球,哪怕这些星球之中,具有克制食梦兽血脉的人也并不能够说少,但是真的对战起来,对付那些高级食梦兽的时候,还是会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很多人,甚至因为死得次数太多,对食梦兽都有了畏惧心理,若非这种种族不可能跟他们妥协,可能都会有人投入食梦兽的阵营之中,只为了死得痛快点儿。 “主人,请不要这样无理取闹,这些话会被当做对明君的怀疑,相信我,这样对你的以后很不好,很不好。” 自从这个星际之中有了人工智能,自从这位人工智能发展到了星际之中的方方面面,然后就像是蒲公英一样把自己的种子铺洒在空中,让星际遍布了位面联络器,这位人工智能——明君——就有了如同古代君王一样的权威,几乎高居于人类之上的权威。 “我就是说说。”威耶果断缩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明君啊,谁敢怀疑它,这个跟大家一同战胜过其他机械生命的明君,所有的种族都应该保持足够的尊重。 “主人,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嫉妒使人进步,所以,您要努力了,老猎手就是您的终点吗?别忘记上面还有神猎。” 位面联络器里的系统尽职尽责地规劝着,如同一个老管家,尽力辅助着自家不成器的小少爷。 “哦哦,神猎,谁知道上一代神猎是怎么死的,我可不想哪天死在食梦兽的手下,那可真是太惨了。” 威耶仰头倒在完全贴合身体曲线的座位上,抚着额头,一副头疼难耐的样子。 谁都知道,如果真的哪一天拼不过食梦兽,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要给自己留下一条活着被俘虏的可能,否则……那是永恒的噩梦,以及无尽的终结。 “是啊,所以总部急切地希望培养出一位神猎,神猎的存在,对总部,对星际,都是极好的。” 老管家愈发苦口婆心,很想指望自家的少爷争气点儿,向上的阶梯已经在脚下了,你倒是上啊,上啊! 怎么就是总也迈不开腿呐。 “该死的,我到底为什么要是这样的血脉,世袭捕兽人什么的,一定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威耶哀嚎着,老天作证,无论一开始对这个行业有多少兴趣,但是真的踏入之后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完全不遵循常理的梦境本身就是一种苦难了,还要在里面找出隐藏的食梦兽,进行捕杀…… 神猎到底是怎么成为神猎的呢? 提前一步的料敌先机,提前一步的定点捕捉,提前一步的出手必杀…… 能够做到这些的,一定不是自己! 威耶有些绝望地这样想着,正想着,就听到了大厅中传出来的欢迎之声。 “欢迎老猎手的到来,这里是唯速那星LHSIEBS分部,期待您的好成绩。” 威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自己刚才抱怨的那位,迅速跳起身,往休息室外面走去,“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人才能够升级这么快。” 大厅之中,一道接天光柱正在缓缓消散,光柱之中的人影渐渐展露出黑衣之外的样貌来,那是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人,面容有些苍白,见到周围几个如同威耶一般过来看热闹的人,唇角微微勾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冷漠变成了温和,让猝不及防的人都有些受到了惊吓,差点儿不约而同往后退一步。 “你就是?” 有人抢在了威耶之前问话,也是个年轻人,大约也只有年轻人更加会关心这种排名的事情,老人们总是更喜欢用积分换得的东西,而不是那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排名,除了让自己知道自己并不足够优秀之外,又能怎样呢?他们早就不是争强好胜的年轻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部之中,多了些颓势,还有一些消极的情绪在私下里蔓延。 越来越少的年轻血液,似乎也证明了这并不是什么更好的发展方式。 “?哦,是的,我是,你们可以叫我高澄光。” 青年人说着回以一笑,很亲和的笑容,在光芒完全消散之后,这样的笑容清楚地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这是一个很平和的笑容。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无论之前有多少私下里的阴暗揣测,但在见到这个人,见到这个笑容之后,威耶就只能够平和地说着平时最不屑的虚伪话语,露出模仿得很生硬的笑容来。 短暂的友好交流很快就告一段落,大家都有事情要忙,若非这个人升级太快引起了一些人好奇,也不会有人过来围观什么,这短暂的围观如同他们短暂出现的好奇一样,很快就消散了。 星际之中,各有派系,总部之中,也并非一派祥和。 如同高澄光不想做责任心过重的救世主一样,其他的人之中,也有那么一些用心叵测的,偶尔会做出一些故意把食梦兽引到某个星球之中,废掉那里原住民的发展潜力,然后在从天而降当救世主之后,顺手接收这颗可以直接作为奴隶星的星球,把那些在食梦兽的肆虐之下已经毫无思想的人当做货物来贩卖,或者直接奴役他们为自己服务,发展自己的势力和资源什么的。 这些事情,并不是没有人做过,也并不是只出现过一次两次,正是因为出现得多了,所以有的时候,有些人想要“为民除害”的时候,也会考虑一下自己去做被诬陷为阴谋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 做坏事的利润那么多,做好事反而还要承担做坏事的风险,那么,有多少人还会去做好事呢? 拼了命地跟食梦兽较量,尽力将其捕杀之后,还要面对友军联盟的陷害,一不小心便是身败名裂的下场,有多少人还会觉得自己的所为是有价值的? 陈腐渐渐堆积,新血供应不及,最后的结果是怎样呢?总有一天将再也没有这个通道,总有一天,曾经被遏制的食梦兽会带来不可想的灾难。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会有多少人去操心整个星际的未来,那么多的星球,那么多的种族,那么多的生命,死上一些,有什么要紧呢? “明君,你知道这些吗?” 青年站在星舰之前,他刚刚破坏了一个来自于后背的阴谋,救下了一个差点儿被自己人捅死的捕兽人,谁能够想到,同样是捕兽人,有人在拼死猎杀食梦兽,有人,则在后面做黄雀,这可真是一环套一环的阴险啊。 “智慧生物的私心?”明君轻声回应,自从它悄悄抱下了一些机械生命,他就知道,他真的拥有了智慧,有了真正的“自我”。 这是矛盾的,却又是统一的,那种复杂的感情,足以让他无数次死机重启,可是他没有,强大的功能支持着他的运转,如同他一直坚定地支持着那些创造了他的种族,哪怕他们有着种种的缺陷。 “私心?”青年没想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后笑,“你说得对,私心,总是会有私心的。” 所以,不用去苛责别人的“做不到”,换成是你,未必能够做得更好。 休息舱中,设定为睡眠模式的威耶却始终无法入睡,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地睁开了眼睛,自语:“我还是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我的死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主人,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你的死亡不会阻碍他的计划,这样就最好了。至于好处,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 是的,能够动手,就先动手再说,反正只要没有坏处,好处是可以慢慢发掘的,有些人,就是会这样想,很多事,也就是这样一顺手的事情。 天生热情的人并不会在很多场合受到欢迎,尤其总是在无意中破坏别人暗地里的计划的时候,除掉,就如同粉碎挡路的石头一样简单。 “是啊,”威耶喃喃,目光在昏暗的舱室之中看不到亮光,许久之后,他的眸中才有了些明亮,“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偶像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记得是这样的规矩吧?” “……应该是吧。”回答中有些不确定,比起明君的智慧,它们这些分出来的蒲公英种子,显然还有很多不理解这些智慧生物的地方。 自此,高澄光莫名收获一名迷弟,俨然邪教一样,到处宣传着他的光辉事迹,让他成为了第一个在获得神猎称号之前就有着神猎知名度的捕兽人。 这可真是……呵呵…… 章节目录 第630章 赌博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并非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杀人害命,而是有些人染上赌瘾之后会丧失做事情的道德底线,最终变成比人都不如的禽兽畜生。 但对另外的一些人来说,这其实也可以是一种职业。 “少爷,这是今天的早报。” 欧式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少年步履从容,来到楼下的餐桌一端坐下,旁边儿的侍者就递上了今天的早报,同时放在桌前的,还有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六太太从另一段旋转楼梯走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是最早的。 她不过三十来岁,平日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并没有岁月的痕迹,笑起来的时候显出一种慈爱来,看着自己的儿子,笑容都更加亲切了几分。 “昨天没有练琴,今天想早点儿吃了饭去练习,一天不练,手都会生的。” 少年抬头一笑,回复的话语隐隐似有些自责。 “你呀,就是心事重。”六太太这么说了一句,也坐到桌子上,母子两个吃起了早饭。 少年的父亲是在某个圈子里赫赫有名的赌王,这些年年龄大了,就想着洗手不干,事实上,他已经很少再下场做什么了,只是靠着他的名头撑起来的产业还是需要继续维持,这也是他们一家子富贵生活的保证。 不然的话,不是随便谁都能够有十几个女人,同父异母的子女都能够有一个足球队那么多了。 这些人,豪宅豪车,钻石珠宝,哪一样不要钱,更不用说他们之中有些人有着烧钱的爱好,一个个都是花钱大户。 全部建立在赌王之名上的奢华生活,一旦没有了赌王,便如沙中堡垒,在跌落的过程之中,便会四下零散,最后能够平稳落地的不知还有几人。 原主就是这样一个既可恨又可怜的人物。 在他仰仗着父亲的权势钱财排挤别人,获得荣耀的同时,他也一并积累了仇恨,当他的依靠不再,仇恨爆发的时候,毫无能力的小王子就此离场,也是所有人能够预料到的结局。 一报还一报,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究竟是哪里的特质让系统选中了这个人呢? 这个名叫黎靖的少年。 已经经历过很多的世界了,也不是没有找到过共同点,这些被他代替的人,自身都会有些过错,而这些过错都会造成别人的悲剧,同样的,他们自己,未尝不也是一个悲剧。 而他每次来的时间都是在他们的错误铸就之前,比如说昨天,原主就在电话里听人说要打断了某个少年的手给他出气,这种打断是要做成粉碎性骨折,连同神经都不能再恢复,彻底让那个成绩压在他头上的少年走不了音乐之路,拿不起弓弦。 黎靖的到来正是在电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的他用略带讶然的语气说:“怎么就到……用不着这样,我会堂堂正正赢过他的。” 不知道最后那个少年还会不会遭遇这次挫折,但他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至于其他,暂时也不是他能够影响的。 早饭之后,来到专门的琴房,看到那精美的小提琴时,黎靖轻轻叹息,怎么就是小提琴呢? 纵然早有所料,但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苦手,他对这方面还真是不精通啊,哪怕获得了原主的记忆,但琴声这种东西,恐怕一时之间还未必能够追上原主的水平,似乎,为了维持原主一贯的好成绩,恐怕还要用精神力作弊了。 精神力融入乐声之中,是能够让乐声更加感人的,似乎融入了感情一样,事实上也可以说是融入了感情吧,当时的情绪会通过精神力顺着声波传递,然后让观众得到情感共鸣。 拿起琴,略显生疏地回忆了一下原主的基础知识,尽量用自然的动作摆好了姿势,拉琴,呲—— 就知道,这种东西,记忆不等于能够操作自如。 看来,今天还真是要好好练琴了。 一整天的时间,除了吃饭,基本上都耗费在了琴房,六太太中间过来了一趟,看了看,让他注意休息,之后就不再管了。 这位能够成为赌王的六太太,不仅仅是因为她生了儿子,还因为她最是知情识趣,哪怕心疼儿子,还是会支持他的刻苦,因为这些会成为一份荣耀,让他在赌王的儿女之中获得更多的重视。 赌王黎俊才总共有二十三个儿女,其中儿子不算数量最多的,却也有九个了,黎靖不是最小的,也不是最大的,在那些兄弟姐妹之间他的排行偏小,却也比不得那些才出生的弟弟妹妹。 小时候或者还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重视,大了之后,可能一个星期都不会见到赌王一次。 对于他名下的产业,他也是参与程度最少的,一部分是因为年龄不具备竞争力,另一部分就是他的兴趣爱好决定了他更像是承接了光芒的那个,其他的兄弟们则在阴影之中互相争斗不休。 黎俊才是从小混混发家的,本身就有着某种很朴实的观念,他希望多子多孙,同时也希望子孙都好,反正有钱,就把太太们儿子们分成了一个个小家庭单位,就如同六太太和黎靖这一对儿母子一样,他们有自己独立的别墅,不跟其他人临近,互相之间,可以依据个人意愿选择交流还是不交流。 这些太太们很有默契地几乎没有什么私下里的交际,但是儿女们却不一样,每个月会跟月终总结一样,一大帮子子女只要不是还在吃奶不会说话的,都会聚在一起,跟唯一的父亲吃一顿晚餐。 这种情况下培养的兄弟情姐妹情到底有多少,还真是不敢保证。 有心奋发的自然会盯准了赌王的产业,想要多得一些,就要在各方面表现自己,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 这些表面上看似正常的正面竞争归根到底还是会有不择手段的人,所以,赌王车祸身亡。 原主的记忆不包括这段儿,剧情也没有给出更多的暗示,但,黎靖宁可一开始就把事情想复杂一点儿,确定出入都会带着保镖的赌王遇到的那场车祸并不简单。 不过,一切只是猜测。 星期一进入了学院之中,仿佛到了另外一个纯净的天堂,优美的风景,动听的乐声,还有行走都如画的俊男美女们,清脆的欢笑声悦耳极了。 “靖少,你看那小子,他刚才在瞪你。” “什么玩意儿啊,看我不揍他。” 狐朋狗友自发自觉地围上来,他们的父亲就是赌王的下属,他们跟在黎靖身边儿也有些陪太子读书的意思,真正对于音乐是没多少爱好的,倒是这里的妹子很吸引他们。 事情的最起源就是他们调戏了某个美女,然后美女是有追求者的,就是那个曾被某位老师称赞为音乐新秀的少年彭晖,小康之家出来的优秀少年,看不惯校园之中某些不和谐的音符,仗义执言,然后引火烧身,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至于那位美女,自然不是什么威武不能屈的人物,最后还是被坏人得手了。 而黎靖,在这里面就是吸引了全部仇恨值的幕后反派,哪怕那位美女他都没有沾手,事情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谁让他对彭晖的讨厌毫不掩饰呢? “好了好了,管他做什么,一个小人物,只能够在台下看而已。”模仿着原主的性格,黎靖说得傲慢。 他的确看不上这样的人,依原主的性子,是不愿意脏了手的,所以有人为他帮忙,他很乐于看这样的人倒霉,是一种默默赞同的态度。 这也不怪最后彭晖把仇恨全都发泄到他的身上,在他失去了保护之后,跟他同归于尽了。 不远处的少年有一张漫画中美少年的俊俏面容,望过来的眼神儿之中透着些厌恶,好像在说“怎么哪里都能看到这些渣滓”,微微皱起眉头之后根本没往这里多看,手插兜,换了条路走。 黎靖扫了一眼人是什么样就没再理会,当反派的感觉不怎么好,如果可以,他也不乐意跟他争什么,没什么意义。 音乐上的高度,能够代表什么呢? 他的难题,应该在尽早地独立,各方面的独立,才能够让他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无策。 带着这样的想法,黎靖很快适应了原主的学习生活,度过了两星期平稳的过度,在月终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赌王。 这位赌王已经年过花甲,他大约练过武,身手还利落,也不如同一般的老人那样大腹便便,长相也足够好,眉眼之间纵然温和,也有着一些让人不敢接近的距离。 “父亲。” 儿子女儿,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对着老人行礼,然后落座吃饭。 饭后,便是各自的交流,大家说着自己取得的成绩,主要是引起赌王的注意,他觉得值得支持的就会给些钱,不赞同的就直接会批评,而在那么多目光之中,被批评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黎靖莫名有了些荒谬的感觉,这很像是皇帝考较大臣啊,完全不像是父子欢聚。 章节目录 第631章 “阿靖,你呢?” 不知不觉,已经轮到黎靖对自己这一个月的表现作出归纳总结了。 “我这个月跟之前一样,抱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成绩。”黎靖在人前这样说着,人后,他却找到了赌王父亲,说想要经济独立。 “你想要做什么?” 书房之中,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红木的桌椅上,年过花甲却不能够称之为老人的赌王坐在那里,他的精神很好,说话的音调中并没有许多老人的慢吞吞,反而透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感觉。 无形中,一种淡淡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个世界对精神力有些克制作用,两个星期下来,每天晚上黎靖都在修炼精神力,但目前为止,所得甚少,少到几乎要让人放弃这种无谓的修炼。 这样子的精神力显然不可能做到一开始的预想,尤其音乐之路并不是黎靖的热衷,想要放弃,从事另外一个行业,做到经济独立的想法也就更加坚定。 只是,做什么,他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原主就是一个城堡之中精心培育出来的玫瑰花,看着鲜艳美好,也有利刺自保,但是所知所见,不过是方寸天地,从来没想过以后会做跟琴无关的事情。 而黎靖,他虽然想要做点儿事情,可对现实知道的太少,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规则很难通过网上的泛泛而谈得到直观的认识,一时间又不能够彻底改变原主的习惯,此时竟是被问住了。 看到黎靖张口结舌的模样,黎俊才心中就是一声叹息,他这个儿子,养得太娇了。 “我是赌徒出身,经历过挫折,却总是越挫越勇,有目标之后,就相信它总会到来,而我也会不择手段地让它到来,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孤注一掷。” 仿佛是在回忆自己的曾经,黎俊才的语气渐渐深沉下来,语速也放慢了,那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化作了室内的沉郁之气,一点点扼住人的咽喉,呼吸都有了些腥气。 “阿靖,你以前不是说想要做音乐家吗?怎么突然改了目标,想要去赚钱了?” 突然转折的话题直指黎靖最大的破绽。 黎靖只觉得口舌干涩,张嘴之后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张了张嘴,才说:“我想更现实一些。” 音乐殿堂美不美,美,它当然是美的,但是这些都构筑在金钱之上,却又无法马上逆向转变为金钱,更多的还是名气,如果硬要把它与金钱挂钩,最后很可能失了一份纯粹。 “现实?”黎俊才听到这样的答案,有些意外,他每个月都会给每个子女足够挥霍的零用钱,尤其在这些未成年的子女身上,所给的零用钱就更多,在这方面,他如同更多怜贫惜弱的人一样,给他们更多的照顾,在这种精心培育之下的花朵,怎么知道土壤之中的肮脏呢? 黎俊才最后并没有给黎靖更多的投资,他给了他一个小赌场的地址,说:“你先去管管看,看你能不能真正看明白。” “是,我知道了。” 黎靖应下,记下了地址,哪怕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临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有很多仇家吗?” “怎么问起这个?”黎俊才有些奇怪,“是谁对你说什么了?” 他的每个子女身边都有他安排的人,这些人更多是一种保护,但必要的时候也是一种了解的渠道,比如说长子身边的助理,比如说黎靖身边的狐朋狗友。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我很久才能够见你一面。”黎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露出太多的不一样,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这对父子本身对对方也不是多么了解。 如果是六太太,恐怕就不一样了,哪怕她平日里的爱好多是美容麻将,但对自己的儿子,自己最能够依靠的儿子,她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黎俊才笑了笑,这笑容多了些温和,说:“放心吧,早点儿睡。” 如同大多数的家长一样,在非必要的时刻,他是不会跟儿子述说自己的仇敌是怎样的,他还在,这些仇恨还不到传递的时候。 所以,当他突然不在,那些仇恨突然爆发的时候,这些子女之中也少有几个能够真正东山再起,维持不败都已经很艰难,有些事情,就像是泰山将倾,人力是无法逆转的。 门在眼前关闭,看着红木门上暗沉的纹理,黎靖的心也沉了下去,果然,有些事情很难更改。 早上起来的时候,昨天还热热闹闹的别墅之中已经没了几个人在,他们有的人昨天晚上连留宿都不曾就走了,有的则是一大早就离开了,这里并不是黎俊才的常住之处,他就如同古代的皇帝一样,在每个妃子的宫中往返,而他自己真正的地方,是连这些子女都进不去的严密防护。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注重安全的一个人,说他没有仇家,能信吗? 黎靖品尝了一下这个勉强能够算是主宅里的厨师的手艺,还行,至少以他的挑剔眼光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就是略显敷衍,对于他们这些少爷小姐的,主宅之中,恐怕连下人都是不惧的吧,这就让那一份恭敬都显得有几分俯视的味道。 也怪不得那些兄弟都不愿意在这里待,哪怕是为了在黎俊才面前装一个乖巧,他们也都不会跟下人闹什么,自然也就只有自己忍气了。 饭后,黎靖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去了地址中说的那个小赌场。 这样的娱乐场二十四小时都营业的,哪怕是大白天也能够看到里面的灯光璀璨,如梦似幻。 还站在门口的时候,黎靖就顿住了脚,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司琛是他从主宅带出来的,见状,轻声问了一句:“靖少,怎么了?” “我早就听说一些赌场都会有风水阵,竟然是真的吗?” 黎靖仿佛从未见过一样,看着那个仿佛是精美装饰品的蝙蝠雕塑,那一双红眼像是镶嵌了红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仿佛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哈哈,做这行的总是要讲究一些的。”司琛也没否认,这种事情,很多赌客都知道的,他们自己也会带一些护身符,佛牌或者是某些转运珠之类的,八仙过海,各凭本事,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运气。 而运气这个东西,是最说不好的。 黎靖转头往回走,他才下车,再回到车上也不过是两步路的事情,但,到其门而不入,守在车旁的侍者有些奇怪,连同赌场出来迎接的经理都诧异了,这是怎么了?发现什么不妥当了? 赌王的少爷啊,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额上不自觉地冒出了汗,摸出白帕子快速地擦了擦,却不敢直接上前问黎靖,而是问起了司琛,司琛跟他说了两句,这才在他的赔笑声中上了车子副驾。 车门关上,车内静谧了很多。 “先回家。”黎靖吩咐了一声,就侧头看着赌场敞开的大门,目光重点落在那门楣上的蝙蝠身上,蝙蝠啊。 就算他现在的精神力再微弱,但那一瞬间感觉到的危机绝对不会是虚妄,所以,这里不能进。 “靖少都来了,怎么又不进去了。”司琛是知道这个赌场如今已经易主的事情的,昨天黎俊才跟黎靖说完话之后,就把自己的意思透露下去了,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要怎么做,赶紧给派了个助理来,昨晚就来了,就等着以后听黎靖差遣。 “等一下,你知道哪里有卖玉器的吗,上好的玉器,我要买一些。”黎靖没有回答司琛的问题,怎么说,就因为凭直觉吗?而且,恐怕不是直觉那么简单。 司琛之前对黎靖的了解就是文字上的那些,除了罗列出来的奖项之外,剩下的乏善可陈,这位少爷在他看来是最不可能踏足商业,也是不太可能继承赌王事业的,谁想到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现在看来,恐怕这就是他的性格吧——多变。 还不知道自己头上多了一个标签,黎靖专心一意地想着修炼灵力的事情,只看那些玉器之中是否能够蕴藏一二灵力了,如果有,那么这个世界恐怕真的不像眼前那样简单,而这一点,在看到那蝙蝠的时候就有些预料了。 玉器之中果然有些灵气,虽然微弱,但并不是不能汇聚的,所以…… “这段时间我都不会过去赌场了,你先帮我看着好了,查看一下运营情况什么的,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以后还要多多请教你。”黎靖的手中捏着一块儿玉石,这是他寻到的最好的一块儿玉石,若是再进化一下,大概能够进化成低阶灵石了。 只可惜……这方世界的规则并不是修仙类的,所以它永远也无法进阶到那一步,但这并不妨碍一个有了修仙功法的人借用它修炼,越是低阶的修炼功法越是容易入门,修炼起来反而比较简单。 等到有了一定灵力基础之后,就可以修炼神识了,神识可以替代精神力使用,到时候,他会再来这个赌场看一眼。 想法到这里,又是一变,口上的话也变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我家到底有几个赌场,明天你带着我一一去转转。” “是。”司琛看了黎靖一眼,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认认门儿? 章节目录 第632章 黎靖的要求有些古怪,但并不是不能够接受,司琛做好了工作,准备带着他好好认认门儿,连同黎靖掌管几家赌场的兄长都听说了这位可能会拜访的意思,结果,他还是过门而不入,车子都没停,就是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是闹什么的?” 有一个存心拉拢一下下头弟弟的想法,专门等在了赌场里,听到消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也就放下了拉拢的想法,准备看看再说。 这一番古怪动作,连同突然喜欢上玉石的爱好,都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大家都不是太在意。 黎俊才为了支持他奢侈的喜好,专门送了一箱子上好的玉石过来,又给黎靖的卡里打了不少钱,补上了他上次买玉石的花销。 他这么一动作,几个已经掌事赚钱的哥哥也不好视若无睹,便都跟着送了些玉石过来。 六太太也给了,只是给得莫名:“你这到底是要弄什么?怎么突然喜欢上了玉石?” 练琴还是在练,一样是不让人打搅,但是琴房之中,六太太去看过,多了不少的玉石摆件,都是他一样样摆的,还不让人动,乍一看,倒不像是琴房,而是个玉石库房了。 还有,儿子以前不喜欢黎俊才的事业,从来没有接手的意思,一心一意想要在音乐上取得成绩,最自傲的也是自己的小提琴,隔三差五,总要给她拉一段曲子,听听她的看法。 现在呢? 只要在家,必然都是在琴房之中,一个人关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练琴。 六太太有些本能的不安,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变化,太突然了。 “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以前烧了一本,现在我发现里面说的可能是真的。” 黎靖也知道不好在六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隐瞒太多,便找了个借口,这件事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是有的,那次他生了好大的气。 原主的性子有些独,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其他人不经过他的允许,碰都不许碰一下,那书的时候还是小时候了,有一本当时他很喜欢的书,但是被新来的打扫卫生的阿姨拿起来看了看,被原主看见。原主直接把书扔到了火上,说“我的东西,就是烧了也不给人看。” 那时候他还小,动作激烈,差点儿没有把厨房给烧了,这事情闹得就有些大,六太太也是记忆犹新的。 此时听黎靖说来,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件事她倒是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书是什么书了。 “倒是可惜了,当时烧得太快了,我还没看完,现在记得的也不多了。”黎靖说的时候真的露出一些遗憾之色来。 六太太信了,摸摸他的头,说:“什么书,再找就是了,至于这样闷头苦想。” “只怕再也找不着了。” 当然找不着了,本来就是他瞎编的。 黎靖叹息一声,也不再说,又去琴房之中修炼了,他现在修炼有些成效,自然愈发抓紧,只可惜玉石消耗太大,眼看着就要跟不上了。 玉中失了灵气,被他使用过后的玉石至少下降一个档次,一来一回,纵然有黎俊才的零花钱撑着,也还是有些不够用了,谁让这年头好玉难得。 当黎靖再次来到已经归属于他名下的赌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半年,离剧情之中那个转折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司琛陪坐在车上,心中还在想,这一次不会过门而不入了吧。 赌场的经理还是原来的那位,比起上一次的忐忑,这一次镇定多了,等候在车旁,陪着一起进入了赌场。 进门的时候,看到门楣之上的蝙蝠,黎靖还是多看了一眼,神识轻轻触碰到蝙蝠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到那双红眼之中的笑意在说,欢迎,我的客人。 “咱们场子里各种□□项目都有,各种台子也都是今年换的新的……主要的就是接待一些中等档次的老客……一楼主要是散客在玩儿,二楼以上才有更加严格的安保系统……” 经理介绍得口若悬河,黎靖在看的却不是那些看起来崭新干净的台面,还有衣着光鲜的侍者,亦或是那些面不改色的赌客,他在看建筑内的每一个蝙蝠装饰。 “那些红眼睛,是红宝石吗?” 黎靖突然问。 “啊,红眼睛?”经理的话被打断,他一时间不知道黎靖在说什么,反应了一下,看到那蝙蝠造型的装饰,笑了,说,“这就是蝙蝠入屋的意思,象征发财。应该是用红宝石吧。” 每一个蝙蝠雕像都足够精巧形象,自然也不会太大,纵然是用红宝石点缀眼睛,造价也不会太过昂贵,如同玉质的等级不同,价格不同一样,宝石之中也有高低之分。 经理满不在意地这样回答着,心里头还嘀咕,自己又不是当时装修建筑的,怎么会知道这个? 黎靖大概转了一圈儿,既没对经理的成绩表示满意,也没有表示不满意,真的只是转了一圈儿就离开了。 回到车子上的时候,司琛还有些奇怪:“靖少这就走吗?” “嗯,去别的赌场看看。” 黎靖回答得自然,好像他本来就是过来看看内部装饰的。 司琛的视线有些古怪,却还是吩咐司机开车,真的去黎家名下的其他赌场绕了一圈儿。 这些赌场之中有的是新建的,有些时候历史更长的,但装修风格无一例外,除了赌场常用的狮虎雕像,雀笼造型,最不容忽视的就是蝙蝠了。 因为蝙蝠在东方还有“福”的意思,乍一看似乎也不算什么,但在西方,这种代表吸血的存在可不是什么好物。 自然,这里是没有吸血鬼的,但,有比吸血鬼还要更可怕一些的东西。 全部转了一圈儿,黎靖没有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主宅,这一次又是月终总结,之前的几次,他都以在学习玉石鉴赏为由搪塞了过去,这一次,却是要跟黎俊才说一些别的了。 随着神识的增长,他已经能够看到那隐隐的黑气,结合剧情中黎家败落的时间,似乎也可以猜测到某些不以人力为转移的事情。 “这都半年了,你还没厌倦那些玉石啊!” 黎靖大肆收购高质玉石的举动跟收集跑车又不同,至少放在他这个曾经一心喜好音乐的人身上,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几个兄弟都有些意外,什么爱好能够长时间保持最初的兴趣,可是不容易。 “自然不会厌倦,以后还是越多越好。” 实际上,现阶段就算是再多的玉石,再多的灵气也不可能把他的修为增长到筑基了,这个世界规则的极限大约就止步于炼气八层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如果他的猜测属实的话,这样的实力,也还是任人宰割的料。 聚会散去,黎靖再次来到了书房之中,见到已经等着他的黎俊才,轻声叫了一句:“父亲。” “父亲,你跟魔鬼做了交易?” 这一问,只是求证。 黎俊才的瞳孔微缩,镇定自若地说:“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要把中的东西当做现实。” 神识之中,黎俊才的细微变化都似被放大了百倍,在慢速的时间之中格外凸显,黎靖看得很清楚,心中轻轻叹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魔鬼的存在了吧。 真正的魔鬼。 “父亲,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以前一直都当做是故事书,但后来我发现了那些蝙蝠,那些契约的看守者,魔鬼的眼睛,咱们家的每一个赌场都有,每一个,我都去看了,那些是逃不掉的,我能知道你当时约定的是什么吗?” 魔鬼的交易不是那么好做的。 黎靖以前并没有真的接触过这种魔鬼,因为它们在魔界都是排不上号的,实力极为弱小。 但,这种弱小却是相对于魔界而言,在人间,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否则,魔鬼的契约,不能违背,不能够有一丁儿一点儿的违背,必须要不打折扣地完成。 一旦违背,反噬就是家破人亡。 从剧情中看,黎家的确得到了这个反噬。 当时看剧情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原主可以说是没有自保能力,所以大厦将倾,不能力挽狂澜,但是他的哥哥们,有的可是儿子都比他大了,彼此的妻子家族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怎么最后还都跟着死了呢? 因为剧情是以原主为中心,他看到的只能是原主死前就知道的事情,所以并不是看到了所有人的死,这个疑问当时并不明显,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在原主死前还活着的人最后会不会也跟着死。 无论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剧情,他都没有从中看到一丁点儿的稀奇古怪力量存在,但现实情况是,黎家的败亡,包括黎俊才的死亡,都可能是他违背了契约。 “魔鬼契约是不能够违背的,否则只能是死亡的结局。” 如果更糟糕一点儿,连灵魂都无法逃逸而出,沦为魔鬼的掌中玩物,如同役鬼一样,受其驱使。 章节目录 第633章 黎俊才的眼中满是震惊,那是他从来不曾对人提起的事情,就连他自己,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大概是做梦,怎么…… “什么魔鬼契约?”黎俊才还想要否认,但是看到了黎靖的表情,他是那样笃定,话锋便转了,“那些,都是真的吗?所以,我没有做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看得出,这件事已经困扰黎俊才许久了,他这时候的问题虽然说得慢,但却暗藏着一丝急促。 黎靖微微摇头,除非能够完全压制签订契约的魔鬼,否则这个契约必须完成,不惜代价也要完成。 “每年一个孩子,我的孩子。” 许久之后,黎俊才说了这样的话,那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回忆,细究起来,他的确是从此开始翻盘,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但是,每年都要杀死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也并不是什么好受的经历。 他一直想要遗忘的,随着年龄大了,心软了,愈发做不了这样的事,一年,两年……没有看到什么变动,他就以为以前都是自己昏了头被骗了,难道、难道是真的有那样的赌注吗?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局。 对于赌徒来说,最不能够拒绝的就是赌局,尤其这个赌局的赌注并不值钱,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而已,换来的就是未来一年的财运亨通。 每一年,每一次,他都在下注,赌这件事是真的,然后他一年财源广进,最开始,他都很坚定地认为这件事是真的,但后来,渐渐地,他开始希望这件事是假的。 ——没有一个当父亲的乐于杀死自己的孩子,哪怕那刚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知道这件事大约是魔鬼的交易。 黎靖的目光很复杂,他就说么,现代人,就算是觉得多子多孙多福寿,又哪里真的有谁愿意养活几十个子女,这简直就像是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结果竟然真的是这样吗? 那么,他们这些活下来的孩子实在是应该感激自己的幸运,逃过了那最初的选择。 “啊,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你不要想了,有什么事情都有我担着,没事儿的,这两年,什么事儿都没有,不要多想了。” 黎俊才一时懊悔自己的失言,怎么就说了呢?这些,实在不应该说的,谁会信呢?连他自己都不愿意信了。 “我不能不多想啊。” 黎家的灭亡,就是原主的死亡。 否则,就凭那小康之家废了手的少年人,又怎么那么容易找到能够帮他报仇的人,那么容易就让原主丢了一条命。 连缓冲时间都没有,一切就尘埃落定。 如果有一个魔鬼在暗中捣鬼,那就说得通了。 黎靖很认真地给黎俊才讲了一些他“从书中看到”的事情,用同样的理由把书的去向交代了清楚——被他烧了。 “这是警告吗?”黎俊才若有所思,黎靖已经把剧情中发生的事情当做梦境所见说了出来,太过真实的种种,很多不可能被黎靖所知的种种,他都说了,那么…… “他是借你的口来警告我?”很自然地,黎俊才这么以为。 不,魔鬼做事从来不需要警告。 黎靖不能够说出剧情什么的,只能够默认黎俊才的这种观点,然后见到他的脸色阴沉,猛然想到某件事,忙说:“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已经违约,无论再杀几个,也不能够弥补。” “怎么说?”黎俊才问。 一句话就透露出刚才他所想的确是杀了今年出生的那一对儿双胞胎,哪怕在此之前,他十分疼爱这一对儿难得的龙凤胎,一直以为是龙凤呈祥的征兆。 “没有人能够在违背魔鬼契约之后不付出代价,而一次违背之后,无法挽回。”黎靖说得十分肯定。 黎俊才反而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了,他是标准的赌徒,总要把别人的话转上几个弯儿再信,之前的草率相信多是震惊之下的口风不严,这时候冷静了,反而觉得自己这儿子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在故意诈他,虽然这个名目新鲜些,但会不会是为了什么阴谋,或者单纯为了多得点儿钱,封个口?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首先我们需要先找到魔鬼的化身。” 天地之间自有规则,哪怕此方天地不像是有神仙妖魔的样子,当年既然魔鬼存在,那么某些强大的规则必然存在,只是无法被他们触碰罢了。 如此,多少算是一点儿保证。 当过人类,也当过异类,黎靖明白人是天地主宰的主旋律,尤其在现代世界愈发如此,规则的偏向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平白无故被异类夺取生命,必须要有一个因由。 就好像是妖精报恩不能无凭无据一样,因果的联系必须要存在,否则这些异类一旦出手,就要被规则所绞杀,它们所承担的是必死的风险。 这些落在眼前这件事上,倒是可以取个巧。 他们没有实力压服魔鬼,把之前的契约作废,那么,能不能重新签一个呢? 新的契约必然覆盖旧的契约,如果想得周全一些,可能就会有转机。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成不成的也不好说,黎靖没有多说,只说了要了解更多具体的经过。 黎俊才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得更多,这些年,他当然不是傻傻地一个劲儿地杀孩子,他也问过很多人,世上到底有没有魔鬼的存在,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他始终没有答案,也不敢轻易违背那张签下血字的契约,尽管那上面的字,其实他都看不懂。 是了,那张契约,被收走了。 “那么,要不要赌一场呢?你相信我是魔鬼,签订这张契约,以每年你亲手杀死自己的一个亲生子为代价,保证你未来一年的财源广进,我觉得这是个很划算的赌约,你觉得呢?” “好,我赌了。” “这可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在这里签字吧。” 如同绅士一样的先生这样说着,然后让他用自己的血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那时候他还头破血流,刚刚出千被人发现,遭到了毒打,身上很多地方都在流血,随便沾了沾,他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红木椅子上,黎俊才头后仰着,靠着椅背,陷入了沉眠当中,黎靖也在椅子上坐着,闭着眼,他通过神识入梦,这是他以前不曾掌握的技术,但经过了一次捕兽人之后,他学会了如何进入他人的梦境,这也是一种熟能生巧的事情。 而神识的存在,能够让他影响对方的梦境,如同催眠一样的效果,让梦境重现真实。 他看到了那天的雨,看到了那条小巷,看到了那个一身狼狈的年轻时候的黎俊才,他是真的好看,年轻而朝气蓬勃,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哪怕被自称魔鬼的先生找上来说了这样的话,他却还是凭着一股赌性选择了当时最有利的一条路。 用亲生子的生命成就自己的财富之路。 听起来很残忍,但是对当时的他来说是极好的,他欠了债,就在签订这张契约之前,他不仅被人打了,还被逼着签下了高额债务的欠条,如果不能归还,就会被拉去卖掉器官。 那样的结局就只有死了。 年轻的人,哪里甘心那样死呢?只能自己拼一把了。 黎靖看着他签字,雨水混合在手上的血迹之中,让字迹有些氤氲,氤氲!黎靖的眼睛亮了亮,再去看那个魔鬼的化身,礼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只能够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在看到那个签字的时候愈发扩大。 忽然,他抬起头,看过来,一双红色的眼眸于暗夜雨巷之中极富穿透力,似乎一下子看到了黎靖的存在。 然后,他笑了。 黎靖猛地退出来,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后跌了跌,虽然他及时稳住,但椅子倒了,他的腿上也被撞了一下,有点儿疼。 那个魔鬼,他是真的看到自己了吗? 黎俊才还在闭着眼睛,半点儿没有清醒的意思,黎靖没有叫醒他,扶起了椅子,离开了书房。 “装修?”司琛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原因,直接接下了这项任务,准备把那个小赌场重新装修。 他找了几家设计公司,各自出了几种风格的样图,黎靖随便选了一种,要求不能够有任何的蝙蝠装饰。 “狮虎还是鸟笼都可以按照惯例装上,蝙蝠绝对不能有,现在的那些都要拆下来,完整地拆下来,不要有任何的损伤。” 什么东西一旦成为象征就不能轻易损毁,这些蝙蝠也是,既然知道他们是魔鬼的“眼睛”,就不能够轻易毁掉,否则是要结仇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否能够把那位潜藏的魔鬼引出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魔鬼。 黎靖想了一下,又苦笑,就算是最弱的也不会好说话啊,说到底,还是实力问题,他每次穿越都只提前一段时间而已,应变准备不够,修炼的力量不够,想要大杀四方,还真得是在梦里了。 可惜了,魔鬼不做梦,不然上个世界学到的入梦术倒是个好技能。 章节目录 第634章 堆积着蝙蝠雕像的仓库,在当天夜里迎来了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蝙蝠的红色眼睛都闪烁了一下,片刻后,化为了灰色的粉末。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来,戴着白手套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卷系着红色丝带的羊皮纸,他抽开绳结,羊皮纸凭空展开,一个个常人根本不认识的字样出现在纸上,他只扫了一眼,便有一道红线从纸上延伸开来,一直蔓延到虚空中去。 正在住宅之中睡觉的黎靖神识微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成为修仙者后,最好用的莫过于第六感了,这种完全不科学的东西放到这里简直是有感必准。 起身套上一件外套,摁开开关,灯光亮起,打开门,走到走廊上,一个个把所过的灯光通通摁亮,敲开黎俊才的门,直接道:“我感觉到有什么已经过来了。” 黎俊才的神情有些紧张,手中的□□并未收起,自他同意更改装修的时候,不,在更早的时候,在他没有把自己的孩子杀死的时候,就想到了这样的一天。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会觉得来得太快。 又或者太慢了。 多余的人已经离开,这座住宅之中,只有黎俊才还有他的子女们,其他的孙子辈的都不在,这些人大部分还在睡梦之中,黎俊才沉吟了一下,还是把人都叫起来了。 “什么,老爸,您都多大年龄了,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明天一大早还有一个会要开,什么魔鬼啊,契约啊,等到那之后再说好不好?” “是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还当这时候集中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老爸,你别是被黎靖蛊惑了吧,这小子脑子里不知道想的什么,之前好好的音乐也不学了,指不定是中了邪了,不行咱们请大师回来看看,其他的,看过之后再说吧。”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在亲眼看到之前,很少有人能够相信这些是真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那些迷信思想可是要不得!” 大哥说得还算中肯,但是看过来的目光之中还有着责备。 黎靖把食指比在唇上,做出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轻声说:“来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没有谁想要开门,尤其他们之前还听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 大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本来应该在梦中的,谁会来敲门拜访? 黎靖也没准备去开门,被他按住的还有黎俊才,然后,他们就看到门悄然打开,戴着礼帽的男人好像是才从某个时代剧中走出来,衣着打扮都透着古怪,但看到他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话语都哑然,因为他的那双红眼睛。 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红眼睛露出来,闪烁一下,说:“晚上好,我的债主,是该归还欠款的时候了。” 黎俊才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竟然是真的,不是梦。 适才还唧唧喳喳的子女们一个都不吭声了,这种气氛太诡异了,让他们觉得有些冷,不敢出声,总觉得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 羊皮纸在大家的面前展开,男人念了一下纸上的内容,跟黎俊才所说的没什么区别,冲着大家展示了一下,让大家看清楚那上面的签名。 的确是黎俊才的字,哪怕有些潦草,但,鲜红的血色好像是刚刚写下的样子。 “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雨天,不是吗?”男人的礼帽即便在室内也没有摘下,他说着自顾自坐到了一个单人的沙发上,环视一圈儿,目光落在了黎靖的身上,“年轻人,你很有意思。” “那么,现在你是想要还债,还是赖账打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黎俊才的身上,音调中有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先生,您是否欢迎一个新的赌约?”黎靖上前一步,他本来就没有坐下,这一动,便把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哈哈,赌约,我最喜欢赌约了。” 男人笑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殷红的唇上像是涂了血,如果单看外表,这人其实也挺像吸血鬼的,但是对方身上那种深沉的压抑感,稍稍接近便像是感受到了深渊,这是魔鬼所独有的。 其实,魔鬼比恶魔跟人的关系更亲近,他们喜欢人类的游戏,喜欢跟人类玩耍一些游戏,自诩聪明的他们总是不畏惧任何的游戏,因为他们相信胜者只会是他们。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很多时候,拥有漫长生命的魔鬼总是能够等到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 “不过,你需要先还清这一笔账,否则,我不会再与你们开始新的赌约,这是我的原则,啊,契约精神。” 他的笑容优雅,毫不掩饰的恶趣味透过那一双包含恶毒的红眼投射出来,让所有触及到他视线的人都暗暗心惊。 是的,这就是最难的地方,当欠账的时候,很难不理亏。 黎俊才轻声说:“我会还债,在新的赌约之后,连本带利地偿还,你也看到了,这是我还债的决心。” 济济一堂的黎家子女们都是一惊,这是什么意思?哪怕已经从那个荒诞的故事中知道自己可能都曾经差点儿被献祭给魔鬼,但真的面对自己的父亲这么冷酷无情的一面,多少还是有点儿接受不来。 “凭什么啊,你说你是魔鬼你就是魔鬼,有本事你直接杀人给我们看看啊,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不知道凭着什么手段装神弄鬼,黎靖,是你吧,你是想要做什么,找了这样的人演戏。” 黎靖的姐姐,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这么说着,她的性格本就有些急躁,这时候突然发飙,还真让人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勇气可嘉,对此,黎靖只有这一个词能够称赞。 “哦?我应该做点儿什么才能够表示自己是魔鬼呢?” 礼帽被摘下来,露出的黑发之中有两个卷曲的山羊角,男人摸了摸,然后说:“这样自在多了,怎么样,你还想要什么证明,这个吗?” 男人翘起脚来,锃亮的皮鞋在大理石的台面上反射着冷光,一个响指,便有红色的火从地面上窜起来,直接笼罩了黎靖的姐姐。 黎靖的姐姐还没有反应过来疼痛,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被烧到灰都不剩。 这一幕让所有的人都是心中一凛,纵然有几个还是怀疑黎靖作祟,但是这种时候,看向他的眼神儿也多了几分小心。 更为明显的,有几个胆小的明显缩到了后面去,这些人中,最小的是黎靖的一个妹妹黎澄,她本来就在黎靖的附近,这时候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小声说:“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我什么都不和你争。” 显然,比起更加玄幻的魔鬼,他们还是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黎靖策划的,虽然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做到了让人在眼前自燃气化,但是这一切定然都是有预谋的。 在这天之前,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黎靖总是跟黎俊才嘀嘀咕咕的。 黎靖无奈,他就知道,现代的无神论影响长大的一代,除非看到了切实的证据,否则,总是会很有科学精神地怀疑一切。 事实上,若不是感觉到了这位魔鬼先生身上的气息,他也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幕荒诞剧,简直太可笑了。 “先生,您违背了契约。”黎靖没有理会自己这些并不亲的兄弟姐妹,而是郑重说道,“她刚才是在质疑我,并不是冒犯您,您却杀死了她,并没有让我的父亲亲自动手,这是违约。——现在,你还拒绝一个新的赌约吗?” 红色的眼睛眯起来,男人的表情有些不悦,平然生出的压力沉甸甸的,连气氛都冷凝了,“有意思,你在算计我?” “不,不是算计,只是强者该有的尊重。”实力不如人,黎靖不得不稍稍恭维了一下对方,同时显露出自己炼气期的修为。 到过修仙界都知道这种修为代表着什么,一方面是对真正强者来说蝼蚁一样的力量,但另一方面,这种有体系的修为也代表了他必然有一个靠山,无论是师父还是宗门。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就是修仙界的常事,甚至如同某种潜规则,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魔鬼,那么,谁说不能够存有一些修仙界的老怪物呢? 如果这个魔鬼活的时间够长…… “很好。”鲜红的舌头好像蛇信子一样扫了一下上唇,男人的表情阴冷,很明显收到了这隐含着威胁的暗示,“很好,契约精神,我说过的,契约精神。你想要怎么赌?”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是真正的转移了空间,黎靖的瞳孔缩了缩,这位魔鬼先生比自己所想更加强大,他竟然在一句话之间把他们挪到了赌场之中,正是划分到黎靖名下,那个属于他的小赌场。 新的装修连黎靖也觉得陌生,但,这里的氛围对黎家人来说还算亲切,这也算是家族事业了。 赌场之中没有其他人,魔鬼直接坐在了主位上,所有的人各自分坐在牌桌的周围,这个牌桌非常大,好像扩展了空间。 章节目录 第635章 空间么? 黎靖若有所思,眼中有些兴奋起来。 他缺少对这种高级力量的直观认识。 时间,空间,这两种力量几乎是所有力量的本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没有这两种力量,其他的力量都无法立足。 正因为是类似源头的力量,它们也就更加不容易掌握,甚至缺少掌握的途径。 与之相比,适才取人性命的也就是火系魔法就能够做到的程度,算不得多么高明了。 “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赌什么,赢了的……或者,我该把这个条件让给你们开?”魔鬼笑得不坏好意,没有人能够拒绝魔鬼的诱惑。 “不,我不想赌,我只想回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我不想赌。” 一个女孩子受不住了,先这样说着,黎靖看了她一眼,这位适才就站在那位姐姐的身边,两人算是好姐妹吧,至少表面上像是,所以这会儿,物伤其类? 无论是哪种理由,似乎都注定了她的结果不会好。 很快,火焰再次燃起,红色的火苗很好地规避了任何非人体的物质,以至于燃烧之后,地面上还能够留下一套完整的衣裳。 比上一次所显露出来的威能,似乎更进了一步。 黎靖皱眉,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了?还是说,有意为之,就是让大家震惊一下? “还有谁不想的吗?”魔鬼依旧在笑,眼珠子转过一圈儿,满满都是恶意。 “我选□□。” 黎俊才第一个出声。 黎靖回头,他跟黎俊才站得近,此时座位也是相邻的,一眼就看到了他疲惫的眼,对于未知的力量,什么都不能够保证赢。 “很好,老客户么,就由你先好了。”魔鬼这样说着,说话间,一个□□已经来到了眼前。 黎俊才起身,在转动□□之前,环视了他们一眼,说:“我希望你们之后都选择□□,或者还有赢的可能。” 作为一个赌王,他知道很多种赌术的技巧,知道各种作弊的方法,而魔鬼,只可能比他知道的还多,这其中,简单些的或者就只有这个□□了吧。 在机器不会作弊的情况下,它的赢面完全都是运气分。 黎靖轻轻摇头,在运气都能加点的情况下,这种运气分其实也并非不可控的,所以,并没有稳赢的局面,不应该被魔鬼所误导,选择这些才是。 只是,这话,不能说,在不确定自己能够稳赢的情况下,说了只会灭掉自己的路。 转动开始,黑红两色的格子来回交换,看得人有些眼花,却没有人移开视线,每一个都在看,认真地看。 “我选红。” 黎俊才却没有看,他没有运用任何的手段,一切真的都要全凭运气。 他老了,也累了,面对两个女儿的接连死去,终于看明白了某些力量是无法抵御的,既然如此,他不愿意再被人当做戏子看待,任由自己如同被猫捉住的老鼠一样,百般玩弄之后才死亡。 “哎呀,你选择了我最喜欢的颜色啊!”魔鬼这样说着,他坐在那里,翘着腿,看着□□渐渐减速,最终停下,黑色。 “很抱歉,你输了,所以,规矩我定,输了的人,就把你的灵魂给我吧。”魔鬼招了招手,然后黎俊才就像是死了一样倒下来,黎靖察觉到有什么飘到了魔鬼的手中,凝成了一颗珠子,被他扔到嘴里咀嚼,嘎嘣脆的声音仿佛是在咬什么糖豆。 黎靖没有去扶黎俊才,他已经死了,就在魔鬼招手的时候,他的灵魂飞了出去,成为了魔鬼的甜点。 周围有了细碎的哭声,纵然一开始还怀疑是做戏的人,在看到这里之后也只能选择相信,不能不赌,赌了,就是把命作为赌注,跟一个非人类,还是拥有莫测力量的非人类,能赢吗? 绝望的气息渐渐蔓延开来,他们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的死,任由这个魔鬼操纵。 “你是魔鬼,你就是一个魔鬼!” 有人受不了地喃喃。 “哈,难道你们现在才知道我是魔鬼吗?不管你们为了什么唤来魔鬼,都要为魔鬼取乐。” 恶意昭彰,魔鬼的笑那么肆意,完全不惧他们发现这几乎是必死的局。 黎靖和身边的这些兄弟姐妹没什么感情,每个月见一次都不一定说两句话的人,除了身上的那点儿血缘,其实也没什么牵绊,但,这到底也算是原主的家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死,也有些折磨自己了。 “我来和你赌吧。” 黎靖抢在黎大哥之前迈出了脚步,站在了魔鬼的前面,直视着魔鬼的血红双眸,说:“我来和你赌。” “好啊,赌什么?” 魔鬼很无所谓,他摸过了赌桌上的一副牌,纸牌在他的手上翻飞,做出各种花式,挡住了嘴角的那一抹笑容。 “赌我是否能够为你制造出梦境。”黎靖说,“我可以为你制造出一场梦,魔鬼的梦境。” 纸牌雪花一样落下,那魔鬼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爆发了一阵大笑,“哈哈,真是要笑死我了,你这愚蠢的凡人,你难道不知道魔鬼是不会做梦的吗?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笑声仿佛震动着这个空间,黎靖小心外放的神识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这个空间,并不是真正的那个赌场!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厉害。 无形之中,又多了一点儿把握。 黎靖更自信了几分,看着那个魔鬼,笑着说:“是谁告诉你魔鬼不能做梦呢?魔王的规定,还是,神的旨意?” 现代人,已经很少有人有信仰,更少有人这样把魔王和神之称挂在嘴上,魔鬼一时间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只当是凡人的狂妄,这些妄图质疑一切的凡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世间的真相。 “哼,在这里,我就是神。”魔鬼冷嗤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做。” “那么,为了保证赌约的顺利进行,首先你要让我能够接近你,然后你闭上双眼,我会用催眠师那样的方法让你入睡,我也会进入你的梦中……” 魔鬼迟疑了一下,他的神色变化并不是十分明显,却还是被黎靖察觉到了,接近,是的,接近,这个魔鬼看似就在眼前,但是他们之间却还隔着足够的距离,足够让他们摸也摸不着的距离,像是处在两个平行的空间,经过了拙劣的贴合,才让他们能够相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黎靖所知之中,这个世界就是很正常的现代社会,没什么神啊鬼啊的存在,更不用说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魔鬼了,但是,魔鬼确实出现了,那么,是什么让他们能够现身,又是什么让他们能够接近?在这里也能够显露自己的威能? “我想,你需要一份新的契约,不是吗?”黎靖注意到了羊皮契约,他知道魔鬼的力量大部分都会在契约之中,与本空间的人签订契约,让自己能够在此空间自由行走,是这样吗? 他想到了系统,系统努力地让自己进入各个世界之中,让自己做出一些事情来,是否也是达到了这样的目的,产生纠葛,发生因果,然后自然制造出一个漏洞来,能够容许某种连通的建立。 “你说对了?你说错了?你猜,我要选择哪个?”魔鬼笑得荒诞不羁,好像没有被触动,但那一桌子凌乱的牌,已经足够说明某些事情了。 站在黎靖身旁的黎家大哥好像意识到了这一点儿漏洞,捏了捏黎靖的手,似乎是想要暗示他什么。 黎靖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看明白,只是笑了一下,回头对魔鬼说:“我已经提出了怎样赌,现在,是你选择是否进行,而如果不进行,那么,就算是我赢了。” “不不不,这个条件不对,我不赌怎么能够算是你赢了呢?应该更换赌局重新开始。”魔鬼并没有被绕进去,狡诈地笑着。 “那么,新的赌局就是我想要跟你处在同一个空间之中打败你,你是否同意?”黎靖说得更为简单了一些。 如果真的是两个不同的空间之中,他自身携带的规则能够让他动用力量,却不能够让他随意干涉这里,所以……也许,死了的人只是幻象? 如何分辨这世间的真假? “哈哈,打败我,你怎么可能打败我,我动一动指头,你就死了。”魔鬼笑着,却没有同意这个赌局。 现在,不用黎靖再说,黎家大哥已经确定了魔鬼的漏洞在哪里,兄弟之中也有聪明的,直接一语喊破:“你根本不能杀死我们,刚才都是魔术!” 呃,魔术,大概也可以这么说吧。 黎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魔鬼的身上,魔术吗?没死?扶着黎俊才倒在地上的那几个有些不敢置信,人是死的啊,他们亲自触碰过了,确定了没有呼吸的,怎么,没死吗? 还有那烧死的人,如果说第一个可能是假的,那第二个呢?留下的衣服都是真的啊! 章节目录 第636章 黎靖轻轻摇头,不,他是能够杀死的,只是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两次,第一次展示自己力量杀死了人,违背了还存在的契约,才让他们抓住了翻盘的机会。 第二次,则是故意威慑,很可能人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被他用欺骗视觉的手段让大家觉得这个人消失了。 一个被禁锢住的人消失在视线之中,在很多人眼中可能就是死了吧,最可疑的就是这些故意落下来的衣裳,还有那未曾听到的惨叫声。 至于黎俊才,按照他违背契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命就在魔鬼的手中,随时收割都可以的,所以,他是真的死了。 “我愿意跟你重新签订契约,不涉及灵魂的契约。” 黎靖抢在魔鬼没有耐性之前,再次开口,压住了所有可能的聒噪,不得不说,每月一次的汇报总结别的没有,但至少养成了这些兄弟姐妹能够在别人发言的时候耐心倾听的习惯。 此时黎靖一开口,本来还想要开口的就都不说话了,等着看他说话的结果,表现出来的倒像是异常的团结。 “除了灵魂,你以为我还喜欢什么?”魔鬼一嗤,他是真的看不上这些人类的,除了他们的灵魂。 黎家大哥拉住了还要说话的黎靖,说:“那我和你签订灵魂契约好了。如同我的父亲那样,我以我以后的孩子的灵魂跟你契约。” 他说得果决,换来的却是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儿。 “好啊!”魔鬼没有犹豫,手上的羊皮纸一晃,已经失效的契约自动刷新,上面的文字几乎没有变,末尾的横线上没有了黎俊才的名字,空白下来,等待着新的签名。 这可真是糟糕的情况。 黎靖的脸色不是很好,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魔鬼能够杀人,那么,除了签订契约的人灵魂暂时能够得到保全,其他的人,死还是不死,都在魔鬼的一念之间。 契约,只要一份就好,所以,他们已经没有了价值。 “不行,我也可以,我也可以签订契约!” 反应过来黎家大哥想要抢走的是生的机会,有人抢在他之前试图夺过羊皮纸。 还有更聪明的,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自己的血先涂在了羊皮纸上,争夺之中,他占了优势,歪歪扭扭的字迹最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魔鬼笑着,看着他们争抢的样子,他的笑容格外愉悦,抱臂旁观,只觉得刚才憋的气都放开了,心情好了很多。 黎靖的心情却是愈发不好,尤其是看着那道契约最终生成,那是他的三哥,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然这样能够抓住机会,反应也快,真是…… 神识刺破空间,真相在他的眼前展露,他们还在那个客厅之中,所以为一切实物都是他们以为的,这一切,本来就是一场假象,这种视觉的欺骗…… 站在一旁好像木雕一样的姐姐只有眼珠子还在转动,她整个人都被定住了,焦躁不安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空间被刺破的那一霎,魔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黎靖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你就那么想要看到真实的世界吗?” 然后,神识所能见到的视野瞬间变大,像是无限拔高,从高空俯瞰整个世界一样,然后……别墅在缩小,街道在缩小,城市在缩小,当距离远高于飞机上所能够见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一张桌子,微缩的模型一样的世界就放在桌子之上…… 深棕色的桌子说不上是怎样的材质,空旷如平原,而平原之上那微小的他所来自的一点只是上面的一个球形模型。 球形模型,这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吗? 这里是哪里? 神识无法再升高,似乎有什么限制,只能够让它到这样的高度,看到局部的桌面,再看不到其他。 “他是不是又到里面去了?” “哎呀,他就是嘴馋,一会儿就会回来了,不要着急。” “那是要献给大人的,他怎么能……” “行了,大人会在乎这个?不过是个小玩具罢了,也就是他们小孩子才喜欢。” 说话的声音听不出来男女,那是一种更为古怪的语言,但是神识如同精神力一样,是能够辨认这些语言的,黎靖懂了,有那么一瞬毛骨悚然。 人类世界只是某些人的玩物吗? 还是,整个星球都是某些人的玩具? 就在他感觉浑身冰冷的时候,迅速回落的神识让他一阵眩晕,稳定一些之后,再次看到了魔鬼的样子。 他之前害怕被看出来不同,一直不敢这样直观地去看,但这时候用神识去看,就看清楚了,隔着一层空间的魔鬼身上一直燃烧着红色的火焰,他的皮肤并不是白色,而是黑色,他整个人除了也有眼耳口鼻和四肢之外,跟人类一点儿都不像,甚至不像他曾经见过的魔鬼。 新的世界,新的物种,那么……他所知的关于魔鬼的种种,还能够有用吗? 不要说他现在还未筑基,就算筑基了,又能怎么样?筑基期在修仙界也是小兵一样的存在,而这只魔鬼,纵然不是魔王层次,也至少是金丹期吧。 相差了不止两个等级,纵然拿手的精神力还在,翻盘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更何况,这个世界……想到那所见的桌子,真心让人感觉到绝望,如果他不能够穿越的话。 “你是哪里跑来的小虫子?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魔鬼这样笑着,他的目光之中满是恶意,像是找到了好玩儿的玩具。 黎靖直视着他,也在笑:“我再跟你赌一局,我赌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的来历。” 这个层层嵌套的世界之中,他比虚假更加虚假。 神识探出去,刺破了跟魔鬼之间的空间壁垒,在触及的那一刻,便已经是后继无力,黎靖也不气馁,回手抓起了还在黎家三哥手中的羊皮契约。 适才那么长的时间,他以为过去了好久,但事实上,时间还停留在黎家三哥刚刚写完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羊皮纸还在桌子上,伸手就能触及。 【魔鬼的契约,提交!】 【提交成功。】 不知道黎靖意图的魔鬼反应慢了一拍,等他发现的时候,黎靖手中的羊皮纸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把它放在了哪里?” 感应不到羊皮纸的存在,魔鬼的笑容消失了,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现在,有一个赌约你不得不跟我赌了,你猜,会不会有人通过契约反向签订了你?” 黎靖问着,却并没有准备听到答案,在魔鬼伸手之前,他便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干净利落地给了自己一下,忍着巨大的疼痛自尽了。 黎家大哥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唯一的生机被老三抢了,他还没怎么样,怎么黎靖就自杀了? 他跟魔鬼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的灵魂吞到肚子里,我要把你撕成千万份,让你后悔得罪了我!” 魔鬼怒吼着,在他的吼声之中,周围的空间像是都沸腾起来了,热量蒸腾之中,一切都开始虚化,空间剥落,如同掉了的墙皮一样,眼前所见快速变成了另外的一副样子。 还是黎家的客厅,突然出现的人还来不及让人意外,就被魔鬼的火焰燃烧成了灰烬,这一次,连衣服都没有留下。 空间还在燃烧,无尽的火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黎家的几个拼命地往外跑,不知道什么原因,魔鬼竟然也没有追踪他们,任由他们跑出了这个房间,但也只是出了房间而已。 无形的阻隔笼罩着整个别墅,明明看见了大路,看见了雨后的地面,可是他们就是跑不过去,面前好像有一道玻璃墙壁,挡住了他们的出路。 黎家三哥恨恨地垂着那“墙壁”,咒骂着黎靖,本来,他已经签好了契约,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了,但是,看现在魔鬼发疯的场面……身后的别墅已经燃烧起来了,火焰冲天,然而周围的人好像都没有察觉,警报都不曾响过。 无尽的火焰燃烧到了他们的身后,很快,他们的身影也被吞没,惨叫都来不及,就成为了火中的养料。 再次睁眼的时候,黎家三哥很意外自己竟然还活着,他一向精明,发现所处是医院,小心向护士打探,这才知道黎家的大火已经上了新闻,只说是避雷措施没弄好,然后被雷火烧死的,连同别墅都被烧尽了。 “你可真是幸运啊,你们一家人,只有你活下来了。”护士的话不无感慨。 黎家三哥听了,默默地咽下了他所知道的真相,活下来的欣喜也都成为了后怕,若不是亲身经历,不会有人相信会有那样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魔鬼?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被子蒙在头上,他在被子里无声地笑,笑自己的劫后余生,也笑世人的盲目无知。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多么地危险。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拯救世界?这个世界哪里需要拯救啊?” 五彩的冰淇淋球配着蛋仔,看起来就好吃得不得了,一口口咬着,说话都带了些含糊不清。 外形靓丽的女孩儿穿着碎花的小裙子,披着防晒衫,遮阳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的雪肤,只露出了些许在阳光下,享受着夏日阳光的热度。 在她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牛仔的黄发青年,他的口中嚼着口香糖,吧唧吧唧地,不停地反复,一语不发。 另外一个男人则干练了许多,一头板寸好像是刚从部队之中出来,黑色的背心包裹着肌肉,□□出来的胳膊上也充斥着力量的感觉,墨镜遮住了警惕的双眼,在他看来,这样平静的场面才是最不对劲儿的。 “不管怎么样,系统既然发布了救世任务,这里就一定有问题,还是要仔细查探一下。”他说的话最老成。 女孩儿没什么意见,这一点,她也是赞同的,只是,“我还以为会是丧尸末世那种,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和平的世界,我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能够救世的了,你们看吧,有什么需要我要做的,只管吩咐就好了。” 三人的手腕上都有着一块儿同样款式的黑色手表,宽大的表盘配着不一样的人,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让外人看上去,完全没有意识到那都是一样的表,反而一眼就忽略过去了。 “你就知道逛街吃东西了,还能干什么?” 因为不是鬼怪世界,道士的作用几乎就等同于无,青年这样吐槽着。 “我都多久没有吃到这些了,还不让我吃点儿了?”女孩儿不甘示弱地反驳,“有本事你倒是管点儿用啊,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到。” 技术宅到了这种世界,也只有歇菜的份儿,谁让这个世界发达不如星际呢? 就算是技术宅,在网上什么都没发现之后,也只能坐等其他人的发现了。 “好了,别吵了。” 男人看着这一对儿活宝又吵起来了,有些无奈,都到无限世界了,还能这么真性情,这两位也真是心大,每次都能冒充新人的心态,还真是好到爆了。 “既然咱们都没收获,就不要在外面浪费时间了,回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收获,我觉得陈大哥说不定会有些发现。” 提到“陈大哥”,男人的眼中多了些信任,倒是那个女孩儿,有那么一瞬间的变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无法信任那位陈大哥,哪怕这位老人儿是带着他们出生入死好几次的,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对方兑换了恶魔血统吧,看起来就让她这个职业道士有那么一点儿不习惯。 大概就是天敌的感觉吧。 暂住的酒店是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无限世界的任务者从来都不缺钱,每次出生入死还不能让自己过得好点儿,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同队的这些人都有这点儿认知,所以每次对吃住上面都是能选多好选多好,有条件的时候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好吧,这点也算是那个陈大哥潜移默化的,他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位还能够气定神闲地享受,看起来还真是让人安心不少。 队伍中,对陈大哥的信任就是这样奠定下来的,每次看着他,好像就能够安心许多,那种强大的感觉让所有的人都对他尊重不已。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好奇,之前陈大哥的那一队人是怎么全灭的啊,越是到高级,任务越是危险吗? 团战,听起来就很可怕,倒像是养蛊一样,也不知道主神最后想要达到怎样的结局。 陈大哥已经回到房间了,看到他们来了,人都齐了,他就说了自己的发现,先是给青年布置任务:“方醒,你先查查黎家,二十年前,赌王黎俊才的那个黎家。” “好嘞,我现在就查。”青年说着捞过来笔电,坐在了桌旁,认真地按起了键盘,手速快得噼里啪啦的,生生把笔电的软键敲出了交响曲的激烈来。 “系统每次送咱们过来的地点都不会离事发地太远,我在周围转了一圈儿,只在黎家那个荒废的别墅附近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具体的我想还需要看方醒查出来的资料怎样。” 陈大哥一边说一边喝水,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在路上走,这种天气对恶魔可真是不友好,不过,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还是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些兴趣。 眼中的红色光芒闪烁,那暗沉的红色仿佛泛起了波澜,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微笑,看似和气许多。 “查出来了。”方醒等着陈大哥说话告一段落,这才把屏幕转过来,让大家都看,“这还真是个大家族,话说这位赌王还真能生,可惜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他和他的子女,还有别墅当时的下人,都被烧死了,唯一活着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白发老人的模样。 “这是多少岁了啊?”女孩儿忍不住惊呼。 “不到五十。”方醒随意回了一句,然后说,“就是长得老,实际还是很能干的,生了不少的孩子,跟他的父亲一样,简直就是种马啊,而且最奇怪的是每年都会死一个孩子,若非每年至少他都能够多出两个以上的孩子,恐怕这还要负增长了。” 手指一划,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地图,方醒点了点,说:“他现在就住在这里,就是咱们今天经过的那个地方。” “早知道过去看看了。”女孩儿嘟囔着,却也不是很在意地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她的怀中抱着一大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的。 男人直接道:“那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另外的三个新人没什么话语权,听着他们说话,觉得这个任务大约也不是很危险,再加上这几个人似乎也都挺好说话的,其中一个漂亮女生就主动请缨道:“我也能够一起去,我能够帮忙的。” 另外两个小男生也不甘示弱,忙道:“我们也是,我们都会努力的。” 无限世界么,谁没从中看过,知道自己竟然进入了无限世界,他们的内心还是有些兴奋的,尤其,这个看上去很危险的任务目前看来好像很平常啊! “晚上吧,这么热的天,难道你们没晒够?”陈大哥否决了大家的建议。 夜半,几人正准备行动的时候,天降火球,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的感觉,无数的火球最开始好像流星一样,还有不少人往天上看,直到那些火球接近地面,带来的热度让所有的人都是一惊,这才知道灾难来了。 “天啊,不是末世,是天灾啊!”女孩儿忍不住惊呼,掏出小包之中的纸符就往众人的身上贴。 漂亮女生被贴上之后还问:“这是能够启动防护罩吗?” “做梦吧,就是平安符,大家自求多福!”女孩儿翻着白眼,迅速地跳到了男人的身边儿,她到底还是忌惮陈大哥,不愿意挨他那么近,剩下的人,方醒那个技术宅就不用靠了,战五渣还不知道谁就谁,也就只有男人还能仰仗一些。 火球来得突然而迅速,加上又是半夜,不少睡得早的人连应变都来不及就跟着化为虚无了。 地面上,迅速成了一片火海,陈大哥领着他们跳跃来跳跃去,躲过了大部分火球,等到火球稀疏了再看,地面上几乎没有了完好的建筑,人也是,连惨叫声都听不到几声了。 “这样,是不是任务失败了?”女孩儿的脸色也很难看,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救世任务严峻到这样,连点儿反应机会都不给,他们就来了一天,又不是神,怎么能够预料到这晚上的天降火球? 而他们的能力,哪怕有系统,积分不够也是什么都没有的,的确没什么能够阻挡这些火球的。 陈大哥却不像她那么悲观,说:“系统还没有说失败,咱们就没有失败。”没有跟大家一样看着地面,他站在破楼的顶上,看的却是天空,适才躲避的时候如果没有看错,这里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所以,救世,救的是哪个世界? “用飞行器,跟我来。”陈大哥说着就要走,回头看了一眼三个战战兢兢的新人,他们还都挺幸运,乖乖听话,跟着几人躲过了火球,“你们就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火球降下来了,如果再有,就自己躲起来。” 男人已经取出了一对翅膀安在身上,方醒则拿出了一个滑板,女孩儿摸出了一个竹蜻蜓,直接往自己的头上一戴,底部好像有着强力胶一样,直接牢固在脑袋上,两翅旋转,带着她飞了起来。 四人之中,唯独陈大哥没有借助任何的外力,还是飞得最快的那个,领头升上了天空。 “恶魔血统这么厉害吗?”女孩儿嘀咕着,紧追而上。 救世任务,此时才刚刚开始,他们即将看到的是被毁坏的魔界…… 章节目录 第638章 **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地面之上的黄沙被风卷起的时候,天仿佛都是黄色的,渺小的人裹着麻布,头脸都包裹在内,行走在驼队之中,努力忽略风沙的影响,找到绿洲的所在。 “阿里亚,还有多远?” 驼峰背上的人发声问,他的声音粗哑,像是缺水的砂砾划过粗糙的岩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多了无数的杂音。 “要不了多远了。”阿里亚在前头牵着一头不太愿意继续走路的骆驼,这些娇贵的东西,总是有那么点儿不听使唤。 这是一只商队,他们的这条商路已经抱有了很多年,许多地方都是熟悉的,哪怕今年是小主人第一次跟着出来,他们也知道该怎么走好这条路。 阿里亚不想理会那个努力在小主人面前卖弄的管事赛义德,作为侍从,他只要乖乖听话,自然少不了吃喝,其他的,还是不要管那么多了,如同这无事生非的问题。 “小主人,没有多远了,很快咱们就能够看到比美女更诱人的绿洲了。”沙哑的嗓音努力说着动听的话,他的语气柔和,像是怕大声了会惊扰了主人,这让他的嗓音都多了些假音。 “嗯,知道了。” 另一个驼背之上,同样包裹得不露头脸的人轻声应了一声,他的身材较小,不如赛义德那样如同秤砣一样压在骆驼的背上,他骑的是一头白骆驼,身上又是白色的布,稍不注意,就要被忽略过去,以为那是另一个驼峰。 风沙渐渐停歇的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而他们,果然也到了绿洲,身上的布摘下来一层,露出了头脸。 赛义德有着一脸大胡子,之前蒙着布,那样热的天气,竟是让他裹出了一头的汗,脸上也满是油光,在火光之下反着光。 有人冲到绿洲之中的湖泊处舀水,边舀边喝,还有人忙着把骆驼牵引到一处,卸下部分的帐篷搭建起来。 阿里亚作为侍从,是商队之中仅次于赛义德的人,他忙碌着分派各样工作,看到大家都在忙了,这才稍稍松口气,来到赛义德身边复命,得到允许之后,火堆上便有了正在炙烤的肉。 唯一的一匹白骆驼也被牵引到了骆驼群中,驼背上的人下来,他没有如同众人一样着急地摘掉头上的布,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并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后,才来到火堆旁,被殷勤的赛义德让到了主位。 “我的小主人,这可是最惬意的时候了,要知道,一天之中,能够及时找到这样的绿洲,都是要凭着本事的。” 赛义德对于这条商路的熟悉,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而这条商路之中的这个绿洲,当初还是他带着人发现的,自然是得意非常地说起这些过往。 诉说完了自己的光辉历史,还不想睡觉的几人就说起了现在的国家,国家里头的变动,那些上层的权贵和祭司,那些女王的风流韵事,还有她的弟弟,那个注定会成为国王的弟弟们是怎样地表现自己,在一场场赛事之中赢得荣耀。 “又到了河水泛滥的时候了。” 每次这样的时候,是平民的灾难,但对商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机遇,他们能够用便宜的价钱买下更多的奴隶,然后带着他们壮大自己的队伍。 比起去被拉走建立金字塔,跟着商队,显然是更好的活路,于是,每次的选拔都像是一场盛会,一个个积极踊跃当奴隶的人,真的是让主事人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或许正因为这样,主人才会在这个时候让小主人出来走一圈儿吧。 赛义德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酒,这样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些睡意。 小主人孔斯之前一直默默听着,并不说话,见到赛义德歪歪扭扭地被阿里亚扶去帐篷里,他才起身,摆手拒绝了自己的侍从凯斯的搀扶,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夜晚是静谧的,静谧的夜晚之中,某些人的呼噜声都分外响亮,偶尔还会听到一两声梦话,阿里亚的名字也会被喊起,作为能够□□的侍从,他的工作兴致显然不仅仅是二管事那样简单。 孔斯并没有多少睡意,他好像还记得利刃穿透心脏的疼痛,自己扎自己一刀,还真是狠,但,不这样又能怎样? 【魔鬼的契约能够反向签订吗?】 想起上个世界让自己栽了跟头的魔鬼,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可是走了就是走了,穿越了是很难走回头路的,而曾经穿越过的世界后续怎样,系统也是不知道的。 【理论上是可以的。】 系统的回答多少让他安心了一些,想到可能会被坑得很惨的魔鬼,他的心中多了些安慰。 不管怎么说,他在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够站在人类的立场思考问题的。 比如说,这个剧情。 孔斯的父亲是阿蒙,母亲是莫奈特,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名字一开始并没有让孔斯想到更多,实在是人有同名,物有相似,他经历的世界太多了,很多世界之中的普遍知识到了下一个世界可能就是一片废纸,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学会了忽略大部分常识知识,记得一些重点的就够用了。 原主的父母很普通,至少在原主的记忆之中就是普通的,大约是个权贵,虽然他们家住在一个小镇上,但是得到的优待就好像是国王一样,连同原主这个唯一的儿子都受到了各种优待。 如今不过十三岁,就能够独自作为商队的首领出行,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器重。 这里的风土人情,有些像是某个世界的埃及,也有金字塔,也有木乃伊,甚至也分上下,也有女王,但落到一些具体的地方,就有很多的不同了。 这些似是而非,孔斯都没有深究,他从原主的记忆之中看到的就是如同普通的年轻人一样的成长,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这个年轻人更稳重一些。 然而,这么稳重得有些寡言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会在剧情之中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肆无忌惮地拉开了复仇的弓箭,把目标对准每一个无意之中招惹了他的人。 是本性如此,只是隐藏得太好,还是说,经历了什么突变? 最后的死亡也是很莫名的,明明是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又没有身患恶疾,却在某一次用恶劣的手段报复了他人之后,大笑而亡,最后被做成了木乃伊,送入了一座金字塔之中。 一切的转折,就是从这一次离开父母的商路开始,孔斯也是在这次商路之前,才取代了原主,准备走一次这个让人连性格都变了的路线。 因为这种种猜测,他比原主表现得更加沉默,凡是无事的时候,就在努力地修炼精神力,同时锻炼起来的还有巫力,是的,巫力,这种很难独自出现在世界之中的力量竟然也有微弱的存在。 孔斯甚至不知道这是原主本身就有的,还是自己的穿越造成的蝴蝶效应,总之,在原主的记忆之中,是没有这种力量的。 不过,这个世界的巫力又有些不同,巫力是有人才能够汇聚的,族群的凝聚力汇聚起来形成的力量,能够存在的首要条件就是一个族群,孔斯以为,这个族群是小镇上的人。 因为在那个小镇,他能够得到王子一样的待遇,这些人的向心力显然是很强的,而这种向心力凝聚着信仰,形成巫力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 小镇上的人太少了,不过千人而已,是怎样能够让人有一种巫力无尽的感觉? 哪怕他现在能够提取的就是一丝丝,但却感觉,这一丝之后连通的是一片汪洋。 那样庞大的力量,或者就是原主突然变了的原因。 孔斯暗自猜测着,却也不影响他努力提炼这种力量,巫力的修炼是有着风险的,当你全然依靠这种力量的时候,让力量充斥全身之后,你也必然会被这个族群所影响,他们的喜怒哀乐都会影响到你的力量,你的性情。 这种更类似于“人”的力量,会让力量也如人一样,有着多种的情绪变化,迅疾各有不同,掌控也更加不易。 每到一个新的世界,孔斯第一时间修炼的就是精神力,这个世界精神力的修炼容易很多,也就让他更能够察觉这种细微的变化,对于巫力,他的态度就更加谨慎。 当然,巫力是他的叫法,也许在这个世界,这种力量有着另外的称呼,不知道那些神殿里的祭司会怎么说。 孔斯这样想着,在原主的记忆之中,他好像从来没有去过神殿,哪怕神殿的大门是向着权贵打开的,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出身权贵啊? 若不是权贵,大约无法保有这么多的奴隶吧,这个年代,可是仅仅有钱混不下去的年代。 月光丝丝缕缕,透过布料的缝隙渗透进来,逐渐汇聚在孔斯的身上,在他认真修炼着精神力的时候,另外的一种力量也在滋养着他的身体,无形无声,让人无从察觉。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商队的行进之路并不是总能够遇到绿洲的,他们带的干粮也不够多,在这里不能够停留太长的时间,次日清晨,阳光还没有完全露出头来,他们就灌好了所有的水囊再次上路。 经过三天两夜枯燥的行程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大城的影子。 “艾利都终于到了!” 凯斯如同原主一样沉默寡言,路上很少说话,这时候看到了艾利都,终于有了一种欣喜的样子,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说出了这个好消息。 “是啊,终于到了。”赛义德也是感慨,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再走这样长的商路就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这三天也实在是让人精神疲惫,歇在沙漠里,总是要提起一份心来,免得不知道何时就送了命。 沙漠之中,不仅是风沙能够死人,就是盗匪,或者那些隐藏在沙地之下的毒物,都是能够要人性命的。 相比一队人的疲惫,孔斯要精神许多,淡定地看着远处那座雄城的边际,巨大的石块儿堆叠起了一条长长的宛若山脉线条一样的城墙,起伏在河畔不远处,如同镜面的河水之上,能够看到城头的倒影,还有那一个个手持兵戈的兵士。 “怎么样,艾利都很不错吧!”赛义德像是夸耀自己的骄傲一样,对着众人夸赞这座城市的雄伟,用了足足五十七年才建起来的城市聚集着足够媲美它年龄的财富。 驼队还在前行,随着他们的接近,已经能够听到敞开的城门之中,那些喧哗之声,热闹繁华的景象如同鲜艳的色彩,透过城门映入众人的眼中。 河面上停着几艘船,他们有着高高的桅杆,挂着白帆,来来往往的人船上船下地搬运着货物,这些来自河流的商人有着最敏锐的感知,总能够抓住做生意的好时候。 在河水即将泛滥的时候,总有些货物可以更加快捷地运送到目的地,船只就成了更好的代步工具。 城门口两侧各有两个士兵,他们穿着颇有几分暴露的皮甲,护住了要害部位,其他的皮肤□□在外,都是十分健康的棕咖色,乌黑的眼睛审视着来往的人,似乎随时都能够用手中的长戈致敌。 走近了,一眼就能够看到里面的集市,两侧是低矮的房屋,还有挂着布帐遮阳的摊位,大路笔直,穿着红色黄色等鲜艳颜色的短裙的女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她们的肤色要稍微浅一些,有钱的用金饰装点着自己的容貌,头上腰上,都会缠上几条金链子,走起路来,便有了细碎的声音,叮叮当当,好像随身带着伴乐一样。 她们的行为大方,看到好看的人就会多看几眼,毫不避讳的眼神碰上了还会露出有点儿勾人的笑容。 交了入城费的驼队很快进入,因为道路上人比较多,走得愈发慢了,赛义德高居在驼背上,有一种俯视的高高在上,对着自家的小主人说:“艾利都的美女总是那么惑人,每次看到,我都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离开了。” 这时候的他摘掉了围住头脸的布斤,露出有些方正的大头和那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的络腮胡子,笑容热情地冲着周围的美女打招呼,换得美人的嬉笑。 她们似乎很习惯这种外地客商的放肆,笑容之中还隐隐有着些得意,有几个,还直接把花扔到了赛义德这里。 别看赛义德是个肚子渐渐隆起的胖子,他接住花枝的动作可是极为熟练灵巧,也能够博得美女们的赞赏。 得意的赛义德卖弄地看了一眼孔斯,就发现小主人如同他的白骆驼一样不紧不慢,完全不为周围的美女所动,包布都没有解下,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地往前走。 看看那个牵引骆驼的凯斯,他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瞧瞧那耳朵根红的,果然还是年轻。 终于找到一些老人的骄傲,赛义德拍了拍手:“来来,伙计们,我们今天可要好好享受一下艾利都的美丽!哈哈……” 大笑声之中伴随着一些人心照不宣的笑声,阿里亚也跟着笑了,不知道上次的那位姑娘还在不在,或者晚上可以去找找。 跟着赛义德来过几次的阿里亚不用人吩咐就找好了住宿的地方,赛义德经验老道地为孔斯讲解了选择这里的好处,然后嘲笑了一下那些为了省几个钱而显得小家子气的商队,他们永远都不知道那些贵族最是看重这个。 想要跟贵族做买卖,却连一个敞亮的地方都找不到,还怎么谈生意? “的确是很有道理。”孔斯这样赞同了一句,赛义德是个合格的商人,他的生意经,纵然在他听来有点儿寻常,但是不得不说很符合这个社会的道理。 不过,这不是此行的重点。 “这次小主人出来,是要去见一见这里的大人的,尤其是神殿里的祭司大人,他们上通天神,是最不能得罪的人物。”赛义德难得有了些正经脸,好好说着关键的事情。 孔斯认真听着,从赛义德的话语之中提炼出来了一些这里的朴素阶级观,神之下是祭司,祭司之下才是国王,当然,神权和王权也可以当做两条并行的平行线,就看国王会不会做事情了,一般来说,祭司的职责还是很明确的,如果越权了,那么必然是国王做错了。 为了表明祭司身份的重要性,赛义德还特意点出了不敬祭司的后果,天火焚烧、黑蛇食人、黑水没顶……最为值得一提的就是一种极残酷刑罚,把人活生生做成木乃伊,那是大恶之刑,紧随其后的便是蛇窟,最普遍刑罚则是去做奴隶修建金字塔。 “现在有在建的金字塔吗?” 可能是因为金字塔这种熟悉的事物,孔斯听到这个就想要去看看,因为很多金字塔的不解之谜,不知道在这里,在这个修建金字塔的当代是否能够得到答案。 当然,就算得到了答案,恐怕也不是其他世界的答案,但,总是有些好奇想要知道。 “当然有。” 赛义德回答得很痛快,从他口中,孔斯听到了金字塔的另外一种用途,那是上神的宫殿。 呃,不是人死之后埋葬的地方吗?通常是法老王,哦,对了,这里没有法老王,是有国王公主王子的。 “上神,你见过上神吗?”孔斯随口问了一句。 赛义德吓得哆嗦了一下,说:“这是能够随便见的吗?上神保佑!”他说着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这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比如说龙卷风什么的,他就经常会做这种手势,不止是他,驼队之中的很多人都会这样。 孔斯见的惯了,只当是信奉佛教必然都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样,事实上在此之前的确没有什么特殊,但是这一次,他似乎察觉到有淡淡的白光随着赛义德的动作散发出来,逸散得太快,无从用精神力追踪,但,那的确是一种力量。 体内的巫力似有所动,对那种力量产生了一种渴望,但被孔斯压抑下来了,他有些出神地望着力量逸散而去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 一边问,脑海之中一边回忆过来时候的路线,是没有经过那里的,但…… “那边儿是神殿。”赛义德压下了孔斯指着的手指,不赞同他这样不礼貌的动作。 “神殿不是金字塔吗?”孔斯举一反三,反应极快。 赛义德口滞了一下,这里的语言并不是那么发达,很多词组并不能够十分生动形象,他想了想,才找出一种更合适解释的说辞,“金字塔是神的宫殿,居住的宫殿,神殿是祭司侍奉神的宫殿,嗯,是的,奉神的宫殿,神不一定去的宫殿。” 话有些绕口,但是意思还是表示明白了。 孔斯微微点头,神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看向神殿的方向,对神殿,他多了一些想法,也许明天见到祭司之后可以问一问。 当天夜里,住在旅店之中的孔斯再次修炼精神力,微凉的感觉笼罩全身,本来还在集中的精神不自觉分散开,孔斯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银白,他以为是自己刚睁眼还不适应,下一刻却发现这是来自外面的月光,月光好像被集中了起来,笼罩在他的身上。 那种温凉如水的感觉就是这些光带来的,伸出手,张开手指,能够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银白若有实质一样从指缝之间穿梭而过,带来风过一样的凉。 这是怎么回事儿? 孔斯第一次发现这样的情况,这应该是一种力量的汇集,但是,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精神力竟然对此无所感知。 起身来到窗边儿,敞开的窗一眼就能够看到周围一片静谧,夜色并不能够阻挡他的视线,月光包裹着他,而他,就如同站在月亮之上,自带灯光把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精神力,不是巫力,孔斯用灵力修炼的方法试图收拢这些月华,这一次,有效果了,能够感觉到经脉之中的凉意渐深,却并不让人觉得冷,反而有种精神一震的清爽感。 章节目录 第640章 次日一早,孔斯就被赛义德的侍从阿里亚叫了起来,为此凯斯还跟对方争辩了几句:“哪里用起这么早了?” “自然要了,这可是去神殿!” 阿里亚半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当,跟着他的还有两个捧着托盘的侍从,托盘之上,是早就收拾在行李当中的华服配饰。 “好了,我醒了,不用吵了。” 孔斯修炼了一整夜,起身披上了一层外衣,打开门,让两个在门口吵闹的人进来了。 看到那些华服和配饰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从来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当然,也不在原主的爱好之中。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气候总是太过炎热的关系,看到亮色的衣服就难免让人想到了热,于是原主大部分衣服都是简单的白衣,因为这种偏好,所以赛义德特意给他找了白骆驼妄图讨好他。 明知道不喜欢还捧来……“这是去神殿的标准礼服吗?” “啊,当然,要去神殿,自然是郑重一些,据说神喜欢这些色彩。”阿里亚这样说着,然后熟练的就从托盘之中拿起衣裳来,看着色彩浓重,但并不凌乱,看起来也有一种郑重的美感。 孔斯微微点头,入乡随俗,如果神真的存在,不冒犯自然是最好的,也是一种尊重。 衣服相对简单,就是一条长袖的衫子,直接到膝盖以上的长度,然后扎上华丽的腰带,因为严丝合缝的扣子,似乎连裤子都可以省了,再加上那单薄的衣料,并没有多少不舒服。 外面还要斜批一条丝巾,类似是丝的织物据说是某种植物的经脉编织而成,自然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当做包布裹住头脸也是很好的选择。 白色的丝巾被黄金夹子固定在衣服上,黑色的短发被稍稍梳理了一下,光可鉴人的镜子中就呈现出了孔斯现在的形象,他看了看,大略还可以接受。 脚上是当地特有的短靴,据说是用了蛇皮,能够排热降火,走路的时候还轻巧,并不会造成负累。 “真是太精神了,这样的一身,就是神殿的祭司也是要赞叹的。”赛义德从门口走入,声音中都透着喜气,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一个讨喜的人。 今天的他也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衣服,当然那色彩上自然也增多了许多,像是一条颜色鲜艳的花斑大蟒,圆鼓鼓的肚皮挺着,两条很少暴露在光线之中的小腿露出来,稍浅一些的肤色像是拼接出来的,有种不太协调的感觉。 孔斯只扫了一眼,确定自己的装扮并不是对方的别出心裁,也就不吭声了。 城市之中行走并不用骆驼,有足够的奴隶抬一种类似滑竿变种的轿子,轿子上支着的顶棚能够遮挡阳光,两侧的小垂帘乍一看还有些精美的感觉,都是打磨光滑的小石子穿起来的,多种色彩仿佛拼出了一个图案,行走时还会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让人联想到河水的声音。 神殿坐落在最中心的地方,从这一点或者能够看出它的地位如何,面朝着的大街并不是商业街,一走入就安静了许多,这里并不是对外开放的地方。 本来还以为像是教堂那种存在,原来还是有些不一样吗? 赛义德早早就下了轿子,徒步行走表示自己的虔诚,孔斯只比他多坐了一会儿,快到神殿门口的时候才下来。 大门敞开着,约有三米高的穹顶自然展现出一种浩大气息来,内里空旷的大殿一眼就能够看到正中空着的座位,赛义德被侍者领入,穿着灰衣的侍者顶着光头,口中说着的是另外的一种语言。 精神力不自觉集中,孔斯听懂了,并不是什么难懂的话语,但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了,我们稍微等等,一会儿就能见到祭司大人了。”赛义德满面含笑,对站在大殿中等待完全没有任何的不满。 “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孔斯看着大殿右侧,那里没有窗户,空开的窗口刚好能够把一个小花园尽收眼底,一汪池水周围是一些低矮的花木,有些黄色的花正在盛开着。 穹顶上有着彩绘,跟周围的内壁一样,似乎都是叙事图,一个个画面好像在描述一种神异的场景,有黄金一样的耀眼光芒从天而降,人民下跪俯首,穿着白色衣裳的人站着,伸出手臂似乎是在迎接…… “啊,不用管那个,这些神侍用的都是神殿的语言吧。”赛义德这样说着,最开始打交道的时候他也听不懂,但动作总是最好的辅助,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看眼色也是个重要的技能,所以他才能够在这里沟通良好。 孔斯回头看他,刚才见他满面笑容地跟对方应声,硬是完美地达成了接话的感觉,他还以为他能听懂,原来是不懂吗? “除了祭司,就是神侍吗?这里没有……” 不等孔斯的“神”字出口,便见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在若干灰衣神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您好,尊敬的祭司大人,神最虔诚的子民赛义德向您问好。”赛义德再次展现了自己的灵巧,发现孔斯的面色有异,回头的他第一时间重上去,躬身行礼,以谄媚的态度表现了自己的虔诚。 “嗯。” 祭司是个外表很年轻的人,大约二十来岁?他的两鬓有些白发,但他的容貌很年轻,眼神也很清澈,语言虽然冷淡,却也露出了笑容来,似乎是欢迎赛义德的到来。 赛义德拉过孔斯,介绍了孔斯的身份,替孔斯表达了能够来神殿见到祭司的荣幸,同时表示会在以后的日子继续敬仰神。 “很好。”祭司点头,并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只是语言多少显得生硬。 赛义德完全不在意,在孔斯生疏地问好之后,他就忙说起了这次的买卖,然后表示了自己一定会把神的美名传递四方,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好像完全不介意祭司爱听不爱听。 等到说完了之后,祭司才点头,笑着说:“这些还是交给你去办。” 得到这一句话,赛义德好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连忙欢喜地行礼,同时表示自己一定能够做到最好。 祭司并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地听着,听完之后才起身离开,再没有了其他的表示。 直到走出神殿,孔斯还是一脸的莫名,看着赛义德,问:“以前的生意,也是这么谈下来的吗?” 没有约定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货物的质量也不问一句,就是一大堆歌功颂德的东西,说得好像如何虔诚,最后,就成了? 要知道,赛义德刚才可是接下了一笔大买卖,包揽了神殿这一年出产的药物,怎么就这样成了呢? 神殿的药物,孔斯还是知道的,可能因为这个世界有神的缘故吧,那些药物真的很不错,不说活死人肉白骨,反正普通的外伤几乎没有问题,至于内伤,也不过是外敷内服的区别,简直堪称万能药,针对任何病症。 据说,这是因为一些只有神殿才会出产的植物,才能够导致这么好的效果。 孔斯猜测这里面大约还有信仰之力的效果,但是他见过那种药,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这会儿嘛……回到旅店,找凯斯要来了神药,孔斯研究了一下发现里面的确有一种不明力量在起作用,但这种力量,又有些复杂,并不是他已知的三种力量的任何一种。 是因为经过植物吸收转化之后改变了力量的形态吗? 还有今天所见的那位祭司,在孔斯看来,他并没有身具奇异力量,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恐怕就是那座神殿的关系了,一进去就能够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感觉,并非因为拔高的穹顶带来的,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威压。 “这药有什么问题吗?”凯斯略有疑惑地看着孔斯。 “不,没什么。”孔斯说着把药盒扣上还给他,说,“为什么祭司穿的都是白衣?不是说神喜欢彩色吗?” 神殿的室内装修的确能够看得出鲜艳的色彩可能是神的爱好,但祭司白衣,神侍灰衣,难道是说这些人都不想讨神的喜欢吗? “啊?”凯斯有些懵地摇头,他才十二岁,实在不能够指望更多,“我不知道啊,要不,我去问问阿里亚,他知道的多。” “嗯,你去问问吧,我对神殿祭司很有兴趣,如果能够得到更多的消息就更好了。”孔斯没怎么用心收复下人,他并不需要拉拢什么势力,天然的身份就让他能够当主人,不必担心下人的不听话。 “是,我马上就去。”凯斯答应得很快,然后就跑出去了,直白的反应让孔斯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这世上,有些人如同赛义德一样,好像天生是个老狐狸,有些人,也如同凯斯这样,如同天生的小白兔,只能够任人摆布。 就如同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神那种层次的力量,普通的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衣不蔽体的程度?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不知不觉就想起曾经自己当神时候的风光了,托了创、世之书的福,让他也体验了一把高高在上的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而那种层次的力量至少他现在也不能说一无所知了。 也许,自己现在就处在某些神创、世开始的某个发展过程之中,初级阶段才会这么贫穷落后,平民连鞋子都穿不起,文明只是权贵的事情,下等人连话都说不好。 想想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最初的人,大约比现在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全靠天使的指点,传达应该有的知识,这也就让他们最后的背叛显得尤为让天使痛恨。 但站在人的角度上,初代人因为有太多懵懂,所以还知道感恩,到了后代,对于高高在上指手画脚要求颇多的天使,只会有厌烦的情绪吧,就好像逐渐长大的孩子渐渐不爱听父母的说教…… 收回思绪,孔斯想到了本世界的神系问题,这个问题太深奥了,连阿里亚都不知道,事实上,作为一个商队首领的侍从,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其他的,知道不知道都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这些东西啊,如果小主人想知道,可以去神会看看,他们可能会有些记载。”赛义德跟各行各业的人都会打交道,除了神殿的神药,其他的生意他也都做,每一次在艾利都停留,他都会尽可能多做一些生意,不浪费了难得的丰饶雨季。 等到雨季过去,大约四个月之后,他们才会离开,这么长的时间,自然要多做几笔生意才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 看着钱袋渐渐鼓起,实在是人生乐事。 “神会?”陌生的名词很快引来了孔斯的兴趣,“那是做什么的地方?” “神会就是一群人谈论怎么更好地侍奉神的地方。”赛义德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该怎样定义,遇到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他总要多想想,然后才能够准确地表述自己的意思。 次日,阿里亚给孔斯指引了去往神会的路,路上还在发牢骚,说:“天啊,我竟然从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神会,可能是赛义德胡说,他就会吹牛。” 孔斯瞥了他一眼,孩子,你这么拆自己主人的台,就不怕赛义德知道吗? 能够成为侍从,都是从小就被人培养起来的,如同凯斯,他五岁的时候就跟在孔斯的身边了,他所能够学到的都是孔斯告诉他的,孔斯的命令于他就是最要紧的,否则,他随时可能沦为奴隶。 阿里亚也是差不多的经历,小时候就被赛义德带在身边,比奴隶好的就是他能够获得一定的权力,来自于赛义德的给与,其他的人不能够对他造成伤害。 这种身份比奴隶好一点儿,却又比平民差一些,但如果主人好的话,可能会更好,如同阿里亚现在,就有些有恃无恐,可见赛义德对他很好。 神会所在是一个偏僻的街道旁,一进门就是一个小花园,里头的二层建筑上,有人影晃动,不等看清就离开了。 阿里亚出示了赛义德给出的标志才送了孔斯进来,临走的时候还跟孔斯说:“我总觉得这里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小主人,请多加小心。” 孔斯微微点头,包巾之下的唇角露出了浅笑,凯斯则是对阿里亚翻了一个白眼,不是好地方还送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孔斯回忆剧情,剧情中并没有这一幕,连去神殿都没有,原主那天因为被早早叫起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阿里亚给狠狠地鞭打了一顿,还是他亲自执鞭,把鞭子都打断了才收手,完全没给赛义德面子,连对方求情都被嘲笑了。 凯斯当时也没讨到好,被狠狠踹了一脚,这之后,商队的气氛就不是那么好了。 赛义德再没管过孔斯的事情,他要做什么都随他,事后他就如同放了假的皮猴子,整天满大街乱转带找事儿,大概他还真有几分运道,或者说他的权贵之身还真的很有用,被他招惹的人大部分都自认倒霉,没有上门讨要公道。 所以,自然也从来不知道什么神会的事情。 孔斯没有去想剧情中会那样算不算赛义德的报复,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而他对阿里亚又不全是宠物那样简单,反正自他来了,剧情便只能够作为参考,剧情中不曾表述的不代表现实中不存在,所以,这个神会到底是怎样的地方,还是要仔细看看才好。 “您请这边儿走。” 领路的侍女穿着薄纱,自来卷的头发披散着,好像完全不惧太阳的热量,发上带着大朵的花,整个人如同阳光一样热情。 “是孔斯吧,欢迎你的到来,你长得可不像你的父亲,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守在门口第一个迎接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呵呵招呼孔斯进来。 室内有些暗,可能是天花板不够高大的原因,刚一进入,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习惯了之后才见到屋中已经有几个人了,几乎都带着包巾蒙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来,流露出一种神秘而古怪的气氛。 “您认识我的父亲?”孔斯有些意外,把视线再次投向了小胡子。 小胡子笑着点头,说:“当然,他可是很了不起的!” 说着,他还翘起了大拇指,用这种几乎古今一同的手势来表示自己的敬佩之意。 其他的蒙面人微微点头,有几双眼睛稍微弯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没有人说话,精神力却捕捉到了一种异常的波动,触碰之下,还没有等他解读那波动的意思,便见到有蒙面人站起了身,用厚重的声音对他说:“你可真不愧是阿蒙的儿子。” “哦,谢谢。”孔斯的眸色暗沉,自己的父亲,跟这些人都认识吗? “那么,你要加入神会吗?” 那个人说话,他是个健壮的男子,只是宽大的长袍罩住了他的全身,又有蒙脸的布巾遮挡他的面容,相信等他走出这里换一身装扮,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精神力好像碰到了滑不留手的鱼儿,根本不能够留下任何的印记在对方的身上,那层布好像也有什么不同,不允许任何力量的逗留。 孔斯悄然尝试,从精神力到巫力,再到月华之力,终于在对方的衣角留下了一点肉眼不可查的荧光。 “真是个狡猾的小子。” 坐在那男人身边的人这样说着,然后随手拂了一下对方的衣角,孔斯设下的暗记就这样被轻松抹去了。 这些人……精神力要拉响警报,他们对力量的运用熟练度,或者并不在自己之下。 孔斯表面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谢过了大家的夸奖,随之落坐在小胡子让出来的座位上,问:“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神会,加入之后有什么好处。” “慢慢说,坐下说,不要着急,这可是阿蒙的儿子。” 小胡子友善地笑着,坐在了孔斯的身边儿,孔斯认真地坐直了身体,觉得自己可能会听到一个大秘密。 “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证明你注定要加入神会。”女子的声音响起,那是坐在孔斯斜对面的一个女子,她的包裹很严密,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说话的声音透着一种沉稳,却不能够从声音中判断她的年龄。 孔斯细细品味着,这话语中透出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不加入就死的意思,否则凭什么谈“注定”? “放轻松,这是阿蒙的儿子,他肯定会加入神会的。” 小胡子这样打圆场,但是透露出来的却是阿蒙也在神会之中的意思,也是更进一步的逼迫。 孔斯心里头暗叹,能不能有个人把话说清楚,不要让他这样猜来猜去的,太累人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大秘密的话,为什么原主的父亲阿蒙从来不曾说过? 剧情中没有,原主的记忆中更没有。 “你们总要告诉我,神会到底是什么吧。” 语气中透着无奈,最郁闷的就是这种隐藏剧情了。 “当然,神会就是神的聚会。”那个站起来又坐下的男人说着,他的声音浑厚,“我们,都将是未来的神,在杀死那些伪神之后。” 巨大的秘密,就这样突兀地浮出水面了。 孔斯僵在座位上,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之后,暗暗吐槽,口气这么大真的好吗? 普通人想要成神,何其困难,不仅是信仰之力的问题啊,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这样说,而且,伪神,说的就是那些被神殿祭司侍奉的上神吗? 想到赛义德对“上神”这个词忌讳的样子,他到底是不是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个神会的事情? 还有,最关键也是最要紧的,如果伪神真的有某些威能的话,那么,他们知不知道这样的秘密集会? 会不会对此做出什么打击? 本来只是要解开一些疑问,结果却把自己陷入了更多的疑问和更大的危险之中,孔斯觉得这一趟真是糟透了,或者他应该庆幸凯斯那个小白兔没听到这些话,否则,恐怕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章节目录 第642章 神会之中的这几位大约都不适合做类似导师之类的职务,留下一个深水炸弹把孔斯炸昏头之后,他们就自顾自地讨论起来这次集会的主要目的。 孔斯这才知道,眼前的局面并不是为了迎接自己,而是他们本来就有需要讨论的问题。 “奴隶之中已经有人在传播了,但是速度还是太慢,我的力量并不能够因此得到急速的增长。” “一旦这个金字塔建成,他们的力量恐怕又要大上一些。” “这些该死的,我不能让我的后代陷入他们的奴役之中。” “国王不敢相信我们的诚意,他已经被那些伪神吓坏了,只知道听从他们的命令。” “祭司完全没有用,那些神药的成分我已经研究过了,我也能够制作,但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如果我也可以有一个神殿,不,哪怕是神庙,速度都要快上许多。” “我研究过了那些狮身人,他们违逆了神的规则,这些伪神,他们总会得到报应。” “问题在于,我们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做出反抗。”女声总是如此冷静,她好像并不会被大家的想法所蛊惑。 最开始站起来的人不满地说:“那难道就这么默默等待吗?等待他们抢走所有的力量,然后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不,你误会我了,我是说我们可以用更加取巧的方式,权贵们总会支持更大的利益。” “是啊,但是我们现在能够提供什么利益?”另外一个青年这样说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年轻,见到孔斯寻声看过去,他的眼睛弯了弯,好像是在对他笑。 似乎是个好脾气的人,跟他这种灰心丧气的话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阿蒙那个家伙算是做得好的,还不是如同老鼠一样躲着那些人,抱歉啊,孔斯,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这些都是真的,如果可以,你要告诉阿蒙,躲藏起来发展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也不赞同那样,但是,我们还不是一样。” 问题渐渐集中在这里,争论开始,但很快结束,可以想见他们已经这样讨论无数次了,结果…… “也许我们也应该到那些远离金字塔的地方去,而不是在这里躲躲藏藏。” “但那又有什么用,只要那些东西存在一天,我们就永远不能够自由。” “其实,你们真的不考虑我的办法吗?如果那些奴隶都死了,他们还能指派谁?” “哦,够了,你这个蠢货,我可不想在讨论如何推翻伪神的同时还要听你如何砍断自己根基这种愚蠢的办法。” 孔斯都想要捂脸了,从这些快节奏的争论之中,他大概能够知道这些阴谋者都在干什么了,他们提到的“神药”和“狮身人”让孔斯很感兴趣,还有那个金字塔,到底能够做到什么,为什么要阻止它的建立? 神的宫殿,神生活的宫殿,是那里能够提供某种力量吗? 这些伪神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本地的产物,难道是外星人?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根本没有他插嘴的余地,这些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好像什么都不能够影响他们的思路,而这种反应速度,大约也要超过普通人许多。 的确是特殊的,那种力量。 孔斯能够感觉到,这些人之中,有些掌握的力量和他的巫力差不多,有些则和精神力差不多,然后是对那种月华力量的应用,也有类似的能量波动。 很微弱,但在他的察觉之下,如同深夜萤光,还是挺明显的。 一场争论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他们很快达成和解,几项任务不用说都有人去做,最后,他们把目光集中到了孔斯这里。 “你是夜与恶的力量?”那个唯一的女声最先问他。 孔斯怔了一下,说:“是月的力量,至于恶,我现在还没感觉到。” 说话的同时,他却想到了剧情,如果问题一开始就在阿蒙那里,作为他的儿子,必然会有某种力量,那么,可能剧情中的原主就是突然觉醒了恶的力量,夜与恶,然后,没有正经的修炼方法,没有人指导,最后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那你可以感受一下,我对能够感觉到来自于你身上的恶,那是极为阴暗的力量,你要小心控制。”女声善意提醒着。 “好的,我知道了。”孔斯点头,也许真的是他没有感觉到,或者说那种力量是他自己所不理解的。 “啪啪啪”,小胡子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说:“好了好了,这次集会就到这里,你们该回去了,要小心。” “感谢上神保佑。” 大家站起身,做出如同赛义德那样的手势,但细微之处却有些不同,孔斯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另外一只手在做一个往下指的手势,配合起来,便让这种手势有了一种画蛇添足的反义。 一个个陆续走出,孔斯跟在小胡子的身边儿目送,两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远,都如同普通人一样,有几个还笑着和侍女说话,谈论的都是天气和美食,感谢上神给他们的美好生活。 孔斯突然很想知道,在这些侍女的眼中,在赛义德和其他陌生人的眼中,这个神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神的信徒,我们愿意交换一切跟神有关的知识,让神的光辉传遍大地。” 小胡子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对他说,那最后一句话跟赛义德昨日见到神殿祭司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让神的光辉传遍大地”,是让哪位神的光辉传遍大地? 孔斯觉得好笑,却没笑,直接问:“我想我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我的父亲也是这个神会的一员吗?神会总共有多少人,只有刚才的那些吗?你们为什么要说那些是伪神?” “嘘——”小胡子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笑着说,“走吧,我们进去再谈,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两人再次回到房间,小胡子找侍女要了一些水果和吃食,还有一些酒水,等到侍女走了,这才跟他说起来神会的一些事情。 孔斯不时发问,这场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算完全搞清楚事情的大体经过。 简而言之,就是某一天,这个世界上一些聪明人突然发现了一个真相,那些奴役他们,征招奴隶不停建造金字塔的所谓上神其实都是伪神,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神,不配拥有信仰。 ——先不说这个结论是怎么做出来的,反正,就是这么一些人觉醒了,然后因为同样的以上的那个观点,他们聚集在了一起,成立了这个神会。 神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刚才集会上被提及的,他们要推翻那些伪神,最好是杀死他们,夺得他们的力量,然后建立自己的神殿,成为真正的能够行走在太阳之下的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够隐藏身份,找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给神殿,并不能够真正影响那些伪神,对他们造成伤害。 “我们的力量不像你父亲那样堂皇,太阳之下,无物可伤,不得已,我们只能够跟他们争夺信仰,却又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神会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所能做到的却很少。” 小胡子不无感慨地说着,从他掌握力量到现在,他本人自然享受了莫大的好处,比如说不会再衰老,那些超凡的力量也能够做一些事情,但,对眼下的局面,似乎从来没有变过,那些伪神,掌握了大局,而且,他们的强大,让他心生畏惧,不敢妄动。 听到他们两百余年其实没有做出什么成绩,连正面的反抗都没有,孔斯真的有点儿绝望,这些人就相当于革命者,想要反抗高层,而他们人单力薄,又没有同盟军,没有支持者,对着那些普通人都不敢大肆宣扬自己的信仰,只怕被伪神知道灭杀,呵呵。 又要保命又要革命,连鲜血的代价都不想付,还提什么推翻?难道要和平解放吗? 如果可以选择,孔斯真的不会选择这一边儿,但是爹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从出生就注定了站队,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现在,能和我说说那个金字塔到底有什么用,除了神的生活宫殿之外。”孔斯努力平心静气地问。 “当然,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为你解答。”小胡子笑着说,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好像没什么能够让他愁眉苦脸。 于是,孔斯很快知道了金字塔一个最大的作用——监察,这是小胡子他们用失去了一名神会成员的代价知晓的,在孔斯为了那位神会成员的死亡而默哀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位神会成员是一只青蛙,是的,一只青蛙。 能够成神的不只有人类,还有动物,而这些动物,都是这些神会成员自己制造的,在他们攻击伪神造出的狮身人护卫的时候,他们自己,也制造了一些神力动物,天然拥有神会会员的身份,为他们效力。 于是,新的问题来了,原主到底是爹妈生的,还是爹妈的神力造物?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回去后,赛义德并没有问起神会的种种,孔斯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默默回忆小胡子所讲述的事情,这个时期,还没有纸张,文字都是极少的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知识。 即便是赛义德这种大商人,他们记事主要靠的还是自己的脑子,而非文字和数字,所以,这些口口相传的东西显然具有更高的价值。 孔斯回忆着自己今天知道的各种信息点,再见到赛义德的时候,提出了想要去看看正在修建的金字塔。 “那里,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赛义德说话的时候,声音中还透着醉意,他下午的时候才喝了一场酒回来,这时候的美酒按理说酒精度数不会太高,但是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酒气浸润了,熏人的酒意让人想到了那些高度酒精。 阿里亚捧来了毛巾,凉水浸过的毛巾盖在脸上,只要一会儿就能够让人马上清醒起来,然后是神药,这种什么都能管用的药物非常浪费地被赛义德当做解酒药使用,而他服下一些之后,立竿见影地清醒了许多。 孔斯看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对“金字塔”产生什么警觉,所以,他不知道神会的事情吗? 他没有问,从小胡子那里,他已经知道,这座艾利都其实就是那些伪神主持修建的,于是,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之上都隐藏着伪神的力量,在平常的时候还好,但是特别的时候,比如说他们若是有什么不敬,分分钟就能知道他们的所有。 所以,一些敏感的问题都不能够随意提及,而神会之中,那座看起来没什么的小楼其实结合了所有神会成员的智慧,能够保证在其中的谈话不会泄露到外面去。 这是很重要的保密手段。 总算是让孔斯看到了一些希望,成功的希望。 “金字塔,那有什么好看的。”赛义德还是这样的话,说,“上神可不喜欢他们的宫殿之外有莫名的人去乱转。” “是有人驱逐吗?”孔斯有些好奇,当金字塔不再是埋葬的地方,那么,这个宫殿,呃,怎么采光,又要怎么兼顾舒适性? “不需要人驱逐,那些狮身人侍卫会吞噬一切进入那附近的东西。”赛义德这样说着,他的脸上没有笑容,这一句话说得严肃无比。 孔斯没有深究,继续问:“那,如果是在建的,也是这样吗?我就是想要看一看,那是怎样的存在。” “好吧,好吧,我任性的小主人,无论你怎么想,去做吧,我是管不了的,我会让阿里亚带你过去看看,希望你不要靠得太近,或者我应该给你求一个牌子挂在身上,免得被那些狮身人侍卫给拖去啃噬。” 赛义德满脸的无奈,这样说着,像是妥协。 “有那样的东西吗?”孔斯好奇,换得了赛义德一个滑稽的翻白眼的表情,很明显,他刚才的话就是一种反讽。 孔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跟赛义德的关系,按理说他只是管家一样的人物,算是父亲阿蒙手下分管商业事物的人,当做公司经理看也是可以的,但,放在这个时代之中,这些人,只要是为他们效力,就相当于把性命都卖给了他们,虽然比奴隶更自由很多,却也不至于自由到不尊重主人的程度。 偏偏,一路上,赛义德纵然没什么不恭敬,但是偶尔总会说一些这样的话,像是无伤大雅的抱怨,又像是自娱自乐的自嘲。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人,阿里亚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在赛义德面前他还好点儿,说话很少,离开了赛义德的视线,他的话就多了,还敢偷偷抱怨。 “我说小主人,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又远又没什么好看的,这么热的天,这么泥泞的路。”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这是雨季的讯号,过不了两天,就会有连绵不断的雨水落下,充斥在河水之中,让两岸被淹没。 脚上踩了泥巴,又沉又重,阿里亚说:“我可听说了,那地方有狮身人,那些神的护卫,可是不好惹,它们会吃人的。” “你见过?”孔斯正对这个好奇,不由得问。 阿里亚在很多时候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很多事情多少都能说上一些,闻言说:“要是见过,我哪里还能活着,那些狮身人他们都是守在金字塔附近的,城里可见不到,外头就更见不到了,除非是上神狩猎的时候,据说有人见过,那些狮身人跑起来,都带着风沙的。” “上神狩猎?上神也喜欢狩猎活动吗?”孔斯继续问,“有人见过上神长什么样子吗?” 所有人对这一点都讳莫如深,他们好像根本看不到那些神的模样,是通过某种手段隐藏,还是如同外星人一样带了什么隔绝空气的面罩,遮挡了面容? “应该是吧,不是还有神猎节吗?”阿里亚随口说着。 原主的记忆中,一年没有几个节日,除了必要的神祭节之外,便只有丰收节和喜雨节了,除此之外,就是国庆节,大概也是这样的叫法,但是节日是根据每一任国王的生日而定的,并非是立国的节日。 “神猎节,听起来就是狩猎的节日,到时候会做什么,大家一起去打猎吗?” 孔斯饶有兴趣地追问。 “大概是那样吧,不过那是只有权贵们才能够参与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阿里亚有些遗憾地说着,赛义德的身份还不够,这样的活动,他也不能够跟着进去。 说话间,已经能够看到远处的建筑了。 平原之上,远远地就能够看到如同银河倒悬一样的场景,巨大的黑色阴影几乎遮蔽了一方天空,却又有灿烂的金色让阳光更加刺目,视线下移,就能够看到进出那星星点点的黑点,有些是石块儿,有些是人。 正在建设中的庞大地基就好像是一张巨大的口,容纳着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上汗流浃背地堆砌石块儿,一层层,每一层都有很多人在劳作,忙碌碌如同一个个蚂蚁一样,而他们凭借的不全是自己的体力,还有某些不太符合此时现状的工具。 孔斯眯着眼,他的视力很好,能够看到有人用一根指挥棒一样的东西对准一个巨大的约有两人高的五臂长的石块儿,淡蓝色的光芒笼罩在石块儿上的某一点,然后,随着指挥棒的动作,整个石块儿都跟着蓝点上移,就好像是有了一个真实的抓点,让那石块儿无法挣脱蓝点的束缚,不得不随之移动。 那并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工具,更像是星际时代才有的,或者更高级的机械文明才有的,但是……看着那些懒洋洋,晃动着尾巴的狮身人面侍卫,这种,难道也是机械造物? 不,如果是机械造物,那么,怎么解释神药的功效,那可不单纯是信仰之力。 远处的倒金字塔,充分减少了对地面空间的应用,而那个宽大的底座倒过来,似乎刚好能够当做一个阳光充足的花园,孔斯能够看到那单薄的透明光罩,笼罩着倒金字塔的底座,而在那中间,是一些茂盛的绿色植物,盛开在阳光之下。 似乎还有人的样子,但是太远了,又隔着一层光罩,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人,这样的距离,已经不是精神力能够达到的了,单纯凭借目力,孔斯无法看清楚其中的情况。 “哇,这可真是壮观,竟然是这样的吗?上神真是伟大,这是怎么做到的!” 阿里亚小声惊呼着,满眼都是惊叹,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到倒金字塔,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吧,这并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何况无法解释那个小小的顶端是怎么撑住那样大的底座,那么多层的空间。 这些,并不是单纯凭借石料就能够做到的吧。 孔斯愈发想要靠近去看看了,如果能够看到底座是怎么布局的,或者也能够猜到一些内部建筑的构造。 他正要往前,却被阿里亚死死拉住了,对方小声说:“别走了,已经够近了,再靠近,恐怕会当做奴隶被抓走的。” “我这样的,难道很像奴隶吗?”孔斯知道这时候的阶级到底有多么分明,又知道这时候的权贵有多少特权,只要摆出贵族身份,轻易都不被人冒犯。 “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阿里亚死死拉住孔斯,说,“那些狮身人是不会讲咱们的话的,自然不会跟咱们讲理,我听说他们见到做错的人都是直接吃了的。” 孔斯有些不甘心,已经走到了这里,似乎只差一步就能够看到金字塔的秘密,但是那些已经竖起耳朵的狮身人…… “好吧,我们回去。” 看了好久,见到那些狮身人大部分转向面朝这里了,那张诡异的人脸,看过来的时候让人头皮发麻。 “快走吧,它们一定是看到我们了。”阿里亚说着,拖着孔斯往回走。 孔斯无奈叹气,只能这样了,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倒金字塔的阴影遮天蔽日,那浓重的黑暗,几乎要笼罩整个天空。 这些人,不,这些神,到底是什么呢? 是外来的,还是说本地制造的? 曾经做过造神运动,孔斯也知道信仰之力能够在这之中产生多大的影响,那么,这些所谓的上神是因为信仰之力才成为了这里的上神,还是说他们另有依仗? 科技,还是机械? 来了一趟,心中的谜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有增多的趋势。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赛义德还没有睡,捧着酒杯等着他们,见到孔斯进来,忙倒了一杯酒乐呵呵地递过去,说:“来,尝尝这人间极乐。” 孔斯看了他一眼,确定“人间极乐”是酒的名字,白澈的酒水在杯中摇荡,金色的就被仿佛让酒水也变成了金色的。 金子的价值远高于银子,以及其他的金属和宝石,这样的酒杯赛义德很少使用,孔斯多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酒水之中反射的点点碎金,精神力感觉到,那是一种光明的力量。 接过酒杯,缓缓抿了一点,细细感受着其中的力量,并不如想象中辛辣,甚至没有酒精的刺激,如同吞下了一片光,滑入口中的时候,便有丝丝缕缕的光明之力渗透出来,让头脑最先受惠,点亮了一片灯,让思维都清楚了许多。 无限的灵感充斥着头脑,孔斯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不知不觉,一杯酒就被他全都灌到了口中,整个人好像也被那些光托起,飘到了天空之上,再次看到那巨大的倒金字塔。 夜幕之中,它们如同巨大的太阳,散发着永恒的光芒,让夜空之中的星光都不在璀璨,又像是金色的花朵,正在夜色之中绽放。 “这是我的力量,阳光之下,无可隐藏,我的儿子,你长大了,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要走怎样的道路,我的儿子,原谅我不能够看着你成长……” 父亲阿蒙的声音响在空中,如风,丝丝缕缕,吹到脑中,深沉而厚重,好像包裹着深沉的父爱。 “我的小主人,祝贺您又长了一岁,已经是大人了。” 赛义德笑呵呵地说着,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同样的金色酒杯,里面却是空的。 孔斯睁开眼,刚才所见所闻,如同梦一样,面前只有赛义德那把络腮胡子,格外显眼。 他看着赛义德,目光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看到他的脑中到底在想什么,“我从来不知道,父亲还会酿酒。” 放下手中的空杯,再看赛义德那完全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孔斯终于能够确定一件事,他是父亲阿蒙所信任的人,他知道一切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644章 人间极乐并不是单纯的酒,其中容纳的能量,足够让孔斯好好想一想这些正准备推翻伪神们的神会成员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了,他们是真真实实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人,而非他最开始想的那样,只是一些拥有了特异功能的超人类。 更进一步的属于神的规则啊…… 孔斯在很多个世界冒充过神,对神不能够说不熟悉,但是真正接触到这份力量之后,还是觉得充满了不真实感。 这是怎样的规则才能够诞生出这样的力量?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是否真的有一个天道在主管众生?或者某一个星球? 如果是在星际时代,神又是怎样的地位? 信用之力在那样的时代,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是必须人的信仰,还是说一切智慧生物的信仰都会有用? 无限世界的那些系统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的主神是真的神灵,还是一个妄图窃取神灵之姿的系统? 自己身上携带的系统又是怎样的主系统发布出来的? 在所有经过的世界结下了因果,是为了方便下一次的进入? 还是说是另外一种窃取管理权的做法? 他所经历过的这些小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 林林总总的问题在一瞬间从脑海之中飘过,多到几乎堵塞住思维,回过神来,口中已经品尝不到人间极乐的余味,那种被无尽能量充斥的飘飘欲仙感也彻底消失。 “这么好的酒,还有吗?” 孔斯的目光落在赛义德的身上,看到他摇头,有些遗憾地说:“正是因为很少,所以才是极乐啊!” 这个老狐狸! 艾利都不比其他的地方,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上神听入耳中,这一点,小胡子曾反复强调过,孔斯便不好问赛义德一些敏感问题,再次看了他一眼,才回转房间。 金字塔和狮身人的事情给了他太多的想法,但具体的实施,还是等到明日再说吧。 次日,阴雨绵绵。 这种天气可不是出行的好天气,艾利都的露面都会因为雨水而泥泞一片,如果可以,大多数人会选择坐在房间中,看着落雨之后格外清新的天空。 “这可不是什么出行的好天气。”阿里亚被吩咐安排出行事宜,一边安排,一边试图劝阻。 孔斯充耳不闻。 凯斯给了阿里亚一下,说:“你管那么多,主人想要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哦哦,那是当然。”阿里亚撇嘴,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把孔斯请上了轿子。 因为下雨,路上的人很少,孔斯坐在轿子上,精神力悄悄掠过沿路的一切,不经意看到祭司出现在神会附近的时候,心中就是一紧,让抬轿子的人走慢点儿。 凯斯狐假虎威地赶紧吩咐:“稳当点儿,别颠簸。” 明显慢下来的速度让孔斯有时间多观察一下,发现祭司并没有走入神会之中,而是从旁边儿路过,好像一个普通的路人,但他的身份,分明不可能那么普通。 他听赛义德说过,祭司这个职位看着尊贵,但其实基本上不会出现在神殿之外的地方,偶尔出席的都是重大的节日庆典,再者说,有很多神侍伺候着,祭司想要什么,也根本不用自己出门寻找购买,他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不便出行的雨天徒步走在泥泞的路上,出现在神会附近呢? 一只黑猫发出悲切的“喵”声,凯斯最先注意到了,低声惊呼,这样的天气,人都不愿意出来,猫怎么可能乱跑? 孔斯看向那有着碧绿眼睛的黑猫,说:“停一下,我要在这里吃点儿东西。” 附近正好是一家卖吃食的地方,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酒楼,充其量就是个有门板的路边摊。 凯斯一脸的拒绝,他可从没在这种地方吃过东西。 但是比起阿里亚更有自己的主意,他就乖顺多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就让人放下了轿子,还自觉地用毯子铺在了地上,铺出了一条没有泥水的路供孔斯踏足。 小食店里的人都惊住了,他们这等地方,哪里会有什么贵客,光是这铺毯子的排场就让人退避三舍了。 那条毯子色彩鲜艳,毛绒厚实,可是比他们的店还要值钱。 孔斯踏步而入,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就坐下,完全不顾自己的衣裳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凯斯看到哪里就会皱眉,但在孔斯不介意的情况下,他最多能做的就是按照艾利都贵族的那一套,用纱幔围出了一个没有闲杂人等的小空间,然后才去找店家要吃的。 吃食没有两样,摆上桌面以后,诚惶诚恐的店家就自动退开,凯斯也被孔斯撵到了外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黑猫钻过了纱幔,动作轻盈地跳上了桌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巴特,神会成员之一,上次的集会我去探查消息了,并没有参加,错过了认识你,真是遗憾。” 它彬彬有礼地“说”着,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优雅地在桌边儿走动,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孔斯。 孔斯用精神力代替了声音,跟它交谈,询问它的来意,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想,这种充满人性化的动物,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阿黑蛇,但是它的力量形态,可是完全不同。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力量,但请你停下那种让我不舒服的探查,适当的尊重是友好谈话的开始,你觉得呢?请对我表示足够的礼貌,否则我可能不会告诉你我应该告诉你的消息。” 黑猫的教养很好,它似乎已经有些不悦,但还是言辞优雅,连行动上也并未暴露出敌意,但是双眼之中却似乎流露出了几分长辈对于小辈的责怪之意。 孔斯微微脸红,精神力在很多时候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一旦掌有便会不自觉地用它去查探周围的一切。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 迅速收敛了精神力,微微倾身表示歉意,孔斯说着还特意把盘子往黑猫的面前推了推,问它:“你是否喜欢这些吃食,还想要吃点儿什么吗?” 黑猫微微点头,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份歉意,眼中的光芒微微柔和了一些,然后说:“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神会必须要换一个地点了,那个可恶的伪神祭司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我怀疑这里面有人泄密,不过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一场大战即将开始,如果真是有人泄密,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并不能够给你提供任何的援助,而其他人,你最好还是离他们都远一些,谁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话语中透着些智慧的无奈,时间太漫长了,两百多年,足够让它从无知到聪慧,也足够让那些本就聪慧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我们是被上天选出来的天神,如果不能够获得自己应有的地位,那么必然是无比凄惨的下场,至于那些伪神,他们早就不惧怕上天,自然更不会放过我们,你要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你的敌人,因为信仰之力,那些普通人并不会支持我们,在他们的眼中,我们才是伪神,这可真是悲哀啊!” 听一只猫谈论这种话题,这种感觉还是蛮奇怪的,孔斯听着,默默点头,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好了,和你聊天还算愉快,有机会的话,或者我们还能够畅谈一些事情,现在,我该走了,哦,这些,是你给我了吗?”黑猫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优雅,对孔斯推过来的吃食也都不屑一顾,但到走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声。 “是的,都是你的,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要一些,只要让你稍等一下。”孔斯笑着看着黑猫,只觉得这时候它才有了些属于猫儿的可爱。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这种雨天,我需要更多的温暖和食物。”黑猫这样说着,挥了挥爪子,盘子中的食物就消失不见了。 孔斯微微睁大眼睛,确定它可能有一个自带空间,但不知道这是它自己修炼而来的力量,还是造物之初就有的力量。 黑猫巴特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就转身跳下了桌子,它的动作很快,黑影一晃,就看到纱幔轻动,而黑猫已经不见了。 好一会儿听不到纱幔之中的动静,凯斯试探着探头进来询问的时候,就看到已经空了的盘子,孔斯说:“好了,回去吧,这里的吃食不如旅店的手艺。” “那是当然的,咱们住的旅店可是艾利都最好的,”凯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根本没有再问其他,忙着收拾东西。 上了轿子,孔斯又让在周围转一圈儿,还去了另外一个大街,直把两个轿夫走得全身大汗,凯斯的鞋子都湿透了,他们才往回走。 “回来了,我还怕你们耽搁在路上,这天变得可真快,昨天还有太阳……”赛义德躺在旅馆大厅的毯子上,亮着肚皮好像个大肚弥勒,见到孔斯才起身,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 这一次,孔斯听懂了,他是在告诉他“变天了”,而且怕他们“耽搁”得回不来了。 “碰见了一只黑猫,纯黑色的猫,可真是少见,我也想要养一只来玩儿,不知道可以吗?”孔斯试探着问。 “那可真是太危险了,那种东西,谁知道身上带着什么,不行,这可不行,为了小主人的安全考虑,绝对不行。”赛义德忙着摇头,一脸严肃地决绝这种任性的要求。 孔斯继续说:“为什么不行,一只猫而已,不行,狗也可以啊!” “当然不行,谁知道它们的牙齿什么时候会咬过来,又不能够拔掉爪子,只怕出事的时候躲都来不及。”赛义德还是坚决反对,态度更加严肃了。 孔斯把他的话细细地想,再联想小胡子的话,总算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什么错误,如果不是黑猫巴特的问题,那么就是祭司故意的,所以…… 在神会的屋子之外不能够随便使用超出普通人的能力,否则会被发现这一条,可是比说上神坏话还要严重的问题,而他跟黑猫的交谈,一直都是在用特殊的力量,他的精神力或者还能够因为所属种类不同稍微隐藏,但黑猫的能力,跟其他的神会成员是有类同之处的,所以,他们其实已经暴露了,只是因为他今天说的少,身份又特殊,祭司他们才没有动手吧。 是为了留着钓大鱼,还是围点打援? 孔斯的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种想法,但面儿上还是一片愤怒,似乎有点儿生气赛义德的不允许。 “就算是小主人,也不能想什么得到什么啊!”赛义德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他的表现有些滑稽,引来了一些不能够外出的客人善意的笑容。 有人还安慰他:“总是会有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主人,等他长大自然就好了。” “希望那个时候我还能在,而不是被撵出去吧。”赛义德这般说着,无奈耸肩,摆出一副“被这么怨恨我也是很冤枉”的表情,又惹来一阵哄笑。 孔斯的面色难看,路过赛义德的时候瞪了他一眼,像是在发泄愤怒一样,大步走回了房间。 凯斯同仇敌忾,在路过阿里亚的时候,狠狠撞了对方一下,看着阿里亚一副委屈的模样,冷哼一声,快步跟着孔斯,却被门板挡在了外面,扭头面对阿里亚的偷笑,不由得怒瞪。 这一出好戏惹来赛义德的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即便隔了一层门板,还是被孔斯听到了,无奈摇头,这个家伙,可真是爱演。 之后又无奈了,眼看着神会这个据点就被祭司打掉了,那么,以后该怎么了解更多的事情?在这个说话都可能被监听的地方,他该怎么做才能够知道更多关于神的事情。 而且,这太巧合了,就在他刚刚去过一次神会之后,神会就被盯上了,恐怕不少人都会觉得是自己做的吧,对新人的信任恐怕更不会有多少了,那么以后还能够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645章 月色如同水波流动,再次从修炼中醒来,看到的还是满身银白之光,孔斯基本上都习惯了这种亮度,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月光并不明亮,而室内,却像是安装了日光灯一样,所有的月华都凝聚在一起,成了新的光源。 月和恶的力量么?孔斯想了想这种每次修炼时候都会出现的月华凝聚,突然悚然,想到了喝下人间极乐时候看到的夜色之中的倒金字塔,那么明显的光,谁能够忽视? 自己大约也是吧,如同那黑夜之中的火把,早已经被那些所谓上神收入眼中,无论怎么挣扎,大约都免不了飞蛾投火的下场。 剧情中大概也是吧,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入了上神的眼中,然后莫名死去。 否则,谁能够解释一个没病没灾的年轻人,就是把自己笑死了呢? 面色沉静,孔斯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物,都是那么安静,但这安静之中,似乎已经有一张张开的大网,随时都能够捕杀网中一切。 赛义德不可信。 父亲,不可信。 而神会中的那些成员,连同那只黑猫,孔斯也都不会相信。 尤其是黑猫巴特,它会不知道特殊的能量波动会引来神殿的注意吗?如果说孔斯这个新人还可能因为不熟悉这种约束而犯错,它呢?难道它不懂得更多的生存之道吗? 事情从一开始,似乎就只是在对方的网中挣扎。 大雨连着下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才微微见晴,许多人每天都会聚集在旅馆的大厅之中,还有一些不是旅馆的客人也会带到这里,大厅之中仿佛成为了一个新的集市,很多人在交换着信息和物品。 孔斯三天没出房门,再下来的时候,看到这种热闹的场景还有些意外,人群之中,赛义德的身影最为醒目,他喝着酒,就会吹嘘自己跟神殿祭司的友好关系,好像有多么大的背景似的。 往常他也会这样说,在没有来到艾利都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在艾利都认识多少大人物,神殿的祭司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其他的权贵更是多有点名。 但是到了艾利都,他的行动就谨慎多了,连同吹嘘在嘴上的朋友也隐藏了那些权贵的名字,只有神殿祭司还总被他挂在嘴上,言语之中的“上神保佑”也成了口头禅一样的话,一天之中总要说个十几遍。 阿里亚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给周围的人拿点儿什么东西,有些是他们从镇子里带出来的物品,有些则是来到这里的路上赛义德收购的,还有些则是在这里买的,连地方都没出,赚一个倒手钱。 “我去喊阿里亚。”凯斯跟在孔斯的身边儿,就要往人堆里挤。 孔斯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人拉了回来,“不用,咱们自己出去就行了,不用轿夫。” “那怎么行呢?外面都是泥。”凯斯这么说着,却不敢坚持,见到孔斯已经往外走,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凯斯才发现这个方向是往神殿那儿走的,就是走的慢了些。 “咱们是去神殿吗?” 凯斯轻声问。 “是啊,去看看。” 远在天边的父亲阿蒙不能够给他任何的帮助,而孔斯也不信任他的帮助,昨天他一直在想喝下人间极乐后听到的话,父亲是什么意思呢? 他远离艾利都,退居小镇,是否已经表示了不会参与推翻伪神的事情,如果是,那么为什么这一次会让儿子跟着赛义德再次来到这里,难道他不知道艾利都就在上神的眼皮子底下吗? 还是说某些事情是他也无法解决的,不得不让儿子走一趟,为了掌握自己的力量? 或者,投诚? 想想赛义德带着他来了之后做了什么,最先去见了神殿的祭司,然后,如果不是他提起想要多知道一些上神的事情,赛义德恐怕根本不会提起神会,即便如此,也表示只是去那里能够知道多一些的事情,并没有明确的让他参合的意思。 而父亲的那句话,“应该知道自己要走怎样的道路,似乎也是在表明了一种观望的态度。 见多了不放手的爹妈,突然碰见放手放得这么毫无顾忌的父母,这说明了什么? 如果原主真是亲生的,那么,便是他们有足够放手的底气。 脚步一转,孔斯找到了卖骆驼的地方,现买了一头骆驼,甩开凯斯,自己驾着骆驼往外跑去。 凯斯在后面追了一阵儿,追不上,只能赶快看跑回旅馆报信儿。 这一天,孔斯失踪了。 三天后,孔斯才回来。 “我的小主人,你可是去哪里了,可是急死我了。”赛义德一见到孔斯,先是不敢置信那个长了大胡子的人是自己的小主人,然后就是一叠声地叫苦,表示自己为了寻人,还特意找了祭司帮忙,神侍都跟着出动了,还是没有找到孔斯的身影。 “我就是出去转了转。” 孔斯说得云淡风轻,顶着一脸的胡子,几乎让人无法直视他的面容。 凯斯和阿里亚像是勤劳的工蜂,忙着弄了水来给孔斯洗漱,顺便刮去了那仿佛茂盛生长了半个多月的胡子。 刮胡子这种事只能够自己上手,阿里亚在一旁羡慕地看,普遍认为,男人的能力强弱跟胡子的多少有关,所以赛义德那满脸的胡子才能够惹来女人们的青睐。 而阿里亚和凯斯这种小白脸儿,只有被女人调笑的份儿。 因为他们都没上手,所以并不知道这些胡子都是用一种植物的粘液粘上去的,并非真正的胡子,为的就是遮掩容貌的作用。 三天的时间太短,来回的路上就要用一天,剩下的两天,孔斯引走了一个狮身人侍卫,用毒蝎设下埋伏,研究了一下对方的身体,还有头脑之中的那个类似芯片的能量板,之后的一天,他打晕了一个奴隶,贴上大胡子,混入其中,走入正在修建的金字塔中,研究了一下里面的布局。 在精神力的扫描之下,很多地方都无所遁形,唯一需要隐藏的就是自己的精神力不要超出范围,引起不远处的倒金字塔的注意。 因为奴隶足够多,又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孔斯大概探查了一下金字塔的内部。 这些金字塔称之为神的宫殿还并不确切,通过观察很多预留的动力系统,孔斯大概确定这种金字塔更像是星级科技和玄幻力量的结合体,某些图纹不能简单归于阵法,也不同于单纯的科技,被他称之为能量阵,而这种能量阵跟狮身人头脑之中能量板,又如出一辙。 是另外的一种星际文明? 真正经历过星际时代,他当然知道,星际并不单纯有科技的存在,各种种族各种不同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发挥出的巨大作用,才是星际文明最大的魅力。 如同那个小小的指挥棒,就是科技和魔力结合的结果。 为了能够研究一下那小小的指挥棒,孔斯差点儿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也是看到了更加高科技的能量炮,当那些倒金字塔的窗口打开,黑洞洞的炮口足以让人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幸好他的精神力对这些人来说也是一种异种能量,精神力做出的防护罩也并不在他们的能量体系之中,并没有被察觉。 一种文明和一种文明之间的隔阂是巨大的。 即便同样是星际文明,之间的察觉可能也是十万八千里。 之前孔斯总是觉得这种隔阂对他来说各种不便,在一个文明体系之中拼死拼活学了不少东西,结果穿越下一个世界,哪怕同样是现代世界,但是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甚至是谬误的,这种变动足以让人感慨学海无涯。 但那个时候,他只觉得隔阂好隔阂妙,同样是精神力,但因为修炼方法的不同,体系的不同,文明背后附带的规则不同,竟然就能够躲避对方的精神力探查,怎能不让人觉得侥幸呢? 这一次之后,他不敢再停留,这才匆匆回来。 那个好不容易到手的指挥棒,因为不清楚上面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追踪手段,他也只能够丢弃了,一同被丢弃的还有那个狮身人的尸体,被埋葬在黄沙之下,也许下一个沙暴过后,什么都不会存在。 “主人,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了。”凯斯泪包一样,在阿里亚走了之后,哭唧唧地拽着孔斯的衣角说话,即便是房间之内,他也不放心,非要拉着点儿什么,把人收到视线之内。 孔斯满脸的无奈,之前怎么不觉得凯斯是这样的哭包性格呢? “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去休息吧。” 三天之中,几乎没有睡觉的时候,有精神力打底,孔斯倒是能够精力充沛,但心累,总觉得身体上的疲倦已经到了极限。 凯斯反复跟孔斯确认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偷偷跑掉,这才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关上之后,孔斯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就知道回来会有更多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646章 在旅馆休息了两天,孔斯感觉自己恢复过来一点儿了,再次准备出门,凯斯提心吊胆地跟着,恨不得拉着孔斯的衣服走,只怕他再来一次偷跑。 这一次,孔斯老老实实带着凯斯去了神殿。 神殿之中很清净,敞开着的大门似乎是欢迎所有人进入,但守在门口的灰衣神侍能够把所有不在名单上的人拦住。 孔斯想要进去却不能够,凯斯见状,提议道:“不然我去找阿里亚过来,他一定能够跟他们说。” “不用了。”孔斯摆摆手,他本来就没有进入的执念,只不过是试探着来走一走,结果,自然是如同所想,他并不是受神殿欢迎的人物。 好容易雨停了,赛义德便忙得跟陀螺似的,孔斯出去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了,孔斯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见他这样,孔斯也没准备跟他说什么,如果什么都会被人监听,想知道的不能说,那其他不想知道的,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又过了几天,赛义德神神秘秘地跟孔斯说:“听说金字塔那边儿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孔斯估算一下时间,就算是他掩埋不够深的狮身人被发现,大约也不会传得这么快吧。 “一座金字塔倒了。” 赛义德压低了声音,好像这是什么大秘密一样。 “倒了?”孔斯的脸色有些古怪,那不本来就是倒金字塔吗? “你要去看吗?”赛义德主动问,然后说他准备去看看。 孔斯欣然应声,他当然愿意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仅是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其他人也有,金字塔的事情永远是艾利都的大事情,听说了这件事的人都不敢相信,如同他们最开始见到那神奇的金字塔一样,唯有亲眼看到,他们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祭司也在队伍之中,神殿的队伍格外显眼,除了祭司的白衣,神侍队伍的灰衣整齐如一,一眼就能够认出的鹤立鸡群。 “这可算是大事件了,连祭司都去,肯定是真的了。”赛义德坐在骆驼上,他没戴包布,浓黑茂密的络腮胡子露在外面,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显得牙白。 孔斯也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半天的路程之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犹如灾难一样的现场,正在建的金字塔被压在了下面,倒塌下来的金字塔大约还能够看出形状,那些坚固的石块儿并没有因此散开,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这也让现场更加古怪。 有火在燃烧,蓝色的火好像从金字塔内部冒出来的,在那一片升腾出一片蒸腾的烟雾。 “上神保佑!” 人群之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祭司的脸色很不好看,停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上前,直到周围的人还要往前走,他才拦了一下,然后独自率队上前。 神侍们排成两排,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好像拉起了一道灰色的桥梁,从沙坡这边儿直通金字塔所在。 孔斯眯着眼,能够看到那里凭空多了一道光门的感觉,有投影落在上面,这种投影如果不触碰的话是可以当做实体看待的,但是因为后面蒸腾的烟雾影响了光影效果,人像也有了些波动的感觉。 那并不是人的模样,倒像是…… 距离太远,孔斯不能够清楚地辨认对方的容貌,赛义德站在他的旁边儿,努力往那个方向看,很失望地说:“太远了,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拜见神?”阿里亚有些兴奋地说着。 赛义德踢了他一下,一脚踢在了阿里亚的肩膀,并不重,只是让他晃了一下身子,“没见到祭司不让上前吗?在这儿老实待着。” 周围有些蠢蠢欲动的青年,听到这话也都老实下来,毕竟神殿的权威,在没有国王出面的时候,是不可动摇的。 孔斯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正想着要不然想办法靠近试试,就察觉到人群中有几人不同的动静,他们都蒙着头脸,看不到容貌怎样,但互相之间那熟悉的能量波动让孔斯察觉,这是神会成员。 “是你们做了什么?”孔斯回头,用精神力发问,他这次没有蒙脸,那些人看到他的容貌,愣了一下,有两个眼神不善。 其中一个拉下头巾,孔斯认出对方是小胡子,他冲着孔斯点了点头,迅速又把头巾拉上,跟他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 孔斯还想问得更具体一些,就看到那些人蒙上一种类似黄色的布,缓缓离开人群,向着前方而去。 一种能量的波动之后,那些人就像是滴水入海,再也察觉不到踪迹了。 一只黑色的猫没有跟上队伍,而是站在一头骆驼的背上,看到孔斯,对他招呼道:“你不去帮忙吗?还是要跟我一样留守?” “你们到底是什么计划?” 祭司不在,又离开了艾利都,孔斯也不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直接用精神力跟其对话。 “没什么计划,就是先破坏一个试试看,反正不能够让他们把金字塔建好,不然我们就更加没有立足之地了。” 黑猫懒洋洋地在骆驼的身上伸了一个懒腰,看得出它并不太担心这次的成败。 孔斯问起来,它说:“这有什么的,大不了重新再来一次,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冒险的。” 呵呵,十足的把握。 孔斯大约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不成功了。 什么事情大约都不能够说十足能成吧,连一点儿失败的风险都不想冒,成功对他们来说大约还很遥远。 远方的战斗很快打响,是以一声巨大的爆炸开始的。 冲天而起的黑云好像是蘑菇云的感觉,危险程度却被控制在了金字塔附近,并未波及远方的沙坡。 “啊——”怎么回事儿? 最先乱了的就是神侍的队伍,他们的队伍太整齐,以至于乱的时候太明显,沙坡这边儿的人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大家开始不知所措。 有人从后面赶来,高声说:“艾利都塌了,艾利都塌了。” “什么?!”好几个出来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惊呼,“怎么可能?” 明明是前方发生了爆炸,怎么艾利都会出事?所有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上午出来的时候还没事儿的。 来报信的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的脸上一道道的黑,好像花猫一样,边说边哭:“我就在城门看到的,突然就塌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敢进去,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孔斯却猜到了一些,如果说艾利都的神殿是为了那些上神提供信仰之力而存在,那么,当上神出事,急速提取的信仰之力必然会导致神殿出问题,至于艾利都,谁知道是因为连锁反应,还是因为那些神会成员。 “这是谁干的?” 孔斯有疑问,直接就问黑猫巴特了。 “哦,那是里西斯干的。”黑猫似乎有些无奈,说,“他早都等不及了,我估计那些奴隶也是他杀死的,死掉足够多的人能够增强他的能力,同样的,能够削弱那些窃取信仰的伪神的能力。他早就想那么干了。” 所以,整个艾利都的人都为了他的一个想法而陪葬了? 孔斯的面色变冷,如果神的存在只是为了用人命来凸显自己的威能,那么这种神总该被灭亡。 真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天然站在这样的队伍之中。 本来还有些想要帮忙的心思,这会儿是彻底没有了。 孔斯远远地看了一眼战局焦灼的地方,那些神侍早就倒在了地上,他们并不具有任何的特殊能力,到了这样的战场上,连炮灰都算不上,第一轮就会倒下。 眼下正在进行的是怎样的战斗,这边儿根本看不到,只能够从那时不时的异响之中判断其中的激烈程度。 还完好的倒金字塔共有三个,跟倒掉的那个距离并不算太远,能量炮已经展露出来,若不是怕伤害到自己人,恐怕早已经炮轰了。 这样规模的战争,恐怕这里也不能幸免。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已经不能够停留了,不要回艾利都,去更远的地方。” 孔斯的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在一片哭声和慌乱之中,却让人的心里安定了许多,让人不自觉地看向他。 赛义德在他的旁边儿微笑,直起身,高声道:“我是来自荒泽的赛义德,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的名字,我知道哪里有最好的绿洲和水源,我们离开这里还会有新的生活,能够建一座新的艾利都。” “我们、不回去吗?”有人小声问,城中还有他的家人,无论怎样,他想要回去看看。 赛义德的目光有些冷,看着那人说:“如果想死,你可以回去看看,我们是要走的。” 他的话说得干脆利落,竟是让人从心底里信服。 孔斯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商队中的人竟是都被赛义德给带出来了,而这些人这会儿也都自发自觉地当起了说客,说服周围的人跟他们一起前往荒泽,重建艾利都,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预谋好的,孔斯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647章 回去的时候路过艾利都,还是有人不死心想要回去看看,但是赛义德的人,这些商队之中看似普通的成员,手中都有着防范盗匪的武器,这些武器就冲着那些往回跑的人举起……鲜血喷溅在沙地上,片刻之后便被晒干了,只留下暗红色的沙粒。 “你们,只有一条路能够走,如果不想要选择死亡的话。” 赛义德再次重申,这一次,不是商量。 撕掉温和的面具之后,赛义德这个大商人更像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盗匪,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逼迫着他们成为自己的奴隶。 哭声突然冒出来,然后又被憋下去,能够在艾利都生活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该如何选择。 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比起去当修建金字塔的奴隶,跟着走,也许能够活得更好,不是说要重建艾利都吗? 有那么一些本事的人并不是太害怕,还想要看看情况再说,至于本来就是奴隶的那些,更无所谓在哪里当奴隶。 一行人就这样开始了回程的路,赛义德领着他们,是在往出来的那个小镇走,那条他开辟出来的商路。 发现这一点之后,孔斯一直保持沉默,他没有再去管身后的那些倒金字塔,也没有问那只站在骆驼身上跟来的黑猫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儿,更加不去想那些冲到前头的神会成员最终还能活下来几个,安静地修炼着自己的能力,努力增加自己的实力。 远离了艾利都之后,所有的人都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反而放开了些,能够猜测艾利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那么可怕的事情,但是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叫止。 “不要再想那些悲伤的事情了,过去终究会过去,未来还在前方,我们要期待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 赛义德笑呵呵地说着,绿洲的篝火旁,他提议大家欢笑歌唱,舞蹈和烤肉总能够最快让人恢复精神,哪怕这些人中总有亲人在艾利都死亡,但几天的疲惫赶路,已经让他们没有力气去多想。 生活本来就离不了生离死别,他们早就学会了习惯,如今,不过是再一次习惯。 赛义德当先跳起了舞蹈,他虽然有些胖,但跳舞的时候动作却很灵巧,离远了看,像是个来回跳动的大气球,也有几分趣味。 很快,便有人跟上了他的节奏,商队的人在其中鼓动着,带着人加入进去,最开始是不敢不跳,活动开了之后,所有的郁结好像都随着汗水流出,让人轻松了许多。 孔斯早早地进了帐篷,继续自己的修炼,他的修炼很快,而且越来越快,被他称作巫力的力量持续增长着,增长的速度超过他的估计,是小镇发生了什么吗? 月华的吸收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上限,这种轻易得来的力量已经饱和,孔斯以修炼灵力的方法来修炼,感觉自己大约是处在一个升级的瓶颈,如果再上一步,可能是另外的一种感觉。 回去的路程很快,经过一段艰苦的商路之后,这群硬生生聚集在一起的人也消失了最开始的仇恨,有了些同甘共苦的友情,看到那座水流充沛的小镇时,所有的人都有了安定的心思。 这个时候的小镇已经不再是小镇,仿照艾利都修建的城墙正在一点点建造,地面上的石块儿还不够高,却已经能够看到大概的规划,想象以后城市的模样。 赛义德自来熟地给大家介绍着各个区域的用途,如同艾利都一样的规划,让很多人有了一种自己其实是正要参加艾利都的重建。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神殿并不是专门为了祭司侍奉神而准备的,而是新的神的居所。 “我的孩子,欢迎你回来。” 孔斯的父亲穿着如同祭司一样的白袍,站在神殿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么耀眼,耀眼到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够看到他伸开手臂,似乎是要拥抱的样子。 孔斯停顿了一下脚步,走上前去,才踏上台阶,还未与父亲平行,就被他抱在了怀里,他很是亲热地拍了拍孔斯的后背,说:“我的孩子,你做得真好,比我想象中要好。” 踩在骆驼身上的黑猫这时候跳下来,三两步窜上了神殿门口的公羊雕像上,踩着公羊的头,说:“你竟然成了主神,阿蒙,你欺骗了我们!” 它的话语之中完全是陈述,似乎并没有怒气的成分。 阿蒙回头,看到黑猫巴特,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欺骗,不,只是我更会隐藏而已。”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转过头来,搂着孔斯的肩膀,让他跟随他进入神殿,“前面是他们参拜的地方,我们的雕像都在这里,中间是祭司的居所,你想让谁来当你的祭司?凯斯小了点儿,你可以另外选一个更能干的,后面是我们的房间,在真正成神之前,我们都要在神殿之中居住,我和你的母亲已经先搬过来了,你的房间也准备好了,你母亲亲自准备的,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可以再修改,我们以后会有很多人,这里将成为新的艾利都。” “父亲……”孔斯随着他的脚步往后走,扭头问,“这一切,都是您计划好的吗?” “孩子,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我们不能够逃避,同样,当一切重来,我们注定为神。” 阿蒙的话语之中流露出某种宿命的味道,神神叨叨的,好像早就把一切看在眼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黑猫一直在雕像上来回跳跃,这个神殿之中有很多的动物雕像,它这会儿站在一个猫头人身的雕像上发言:“是啊,我们付出了生命,而你,坐享其成。” “巴特,如果你还想要在神殿中拥有一席之地,那么,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相。”阿蒙这般说着,他的话语平静,似乎并没有被黑猫的话激怒。 黑猫呆呆地立在雕像的头上,好一会儿,才有些沮丧地说:“是,我知道,是你的伟大获得了众神的权力,是你的光荣扫去了蒙昧的悲哀,是你,是你,是你的……都是你的……” 阿蒙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间隔了两个雕像的黑猫,说:“我会在神殿之中为你留下一个位置,或者你想要一个新的神殿?你的聪明值得赞美。” 孔斯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大概都能够想明白了,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阿蒙计划着远离那些不堪成事的神会成员,躲在小镇上发展,好像是怕了那些伪神的势力,其实上却是谋求了一条新的出路,而有那些不死心的神会成员留在艾利都跟伪神找麻烦,他的发展就能够做到悄无声息。 那些激化的矛盾只会由剩余的神会成员来承担,那些伪神,也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神会成员身上。 神会成员不甘永远处于劣势,想要□□,最终只会造成一些不可控的事件发生。 赛义德带着孔斯去艾利都,为的就是就近应变,赛义德的能力毋庸置疑,至于孔斯,可能只是一步闲棋,如同黑猫一样的神的造物,需要更多的用处吗? 能干自然最好,不能干,也可以当做宠物一样宠爱着,神所钟爱的,不需要理由。 所以,赛义德口口声声“我的小主人”,但真正的尊重却没有几分,孔斯大约不是第一个“小主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真正让他分量更重一些的就是那些莫名激发的能力,这也让他受到了更多的重视,能够品尝到剧情中原主从来不知道的人间极乐,听到那句好像包含着父爱的话语。 所有的一切,本来就不用他插手,被暴露的神会成员,巧合的倒金字塔倒塌,不得不进行的生死一战……黑猫巴特足够聪明,把自己摆在了明面儿上,当做一个傻乎乎的棋子,用能量波动引来了神殿的关注,有意无意地制造了更加紧张的局势。 而当决战到来,它又暗藏私心,把自己留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发现了赛义德的做法别有目的,却从来不加以提醒阻止,跟着来到这个新的正在建造中的艾利都,为的,就是神殿之中的一个位置,坐享其成的位置。 它曾经对孔斯发出提醒,是善意,也是恶意,它……并不是自己所言的那么无辜。 在整个计划之中,孔斯的作用如同一个看客,其实,也许可以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但,孔斯暴露在伪神的眼中,很可能就会把他们的注意力移到阿蒙的身上,所以,才有了倒金字塔的倒塌。 两百多年的研究,如果阿蒙的力量真的是太阳之下,无物不见,他就会知道更多倒金字塔的弊端,知道怎样让它真正倒塌,再加上…… “我早就知道,你肯定收买了图恩,不然,我们不会那么快暴露……”黑猫最后说了一句,不等说完,跳下雕像离开了,它大约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为自己的妥协找借口,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蒙没有理它,继续给孔斯介绍神殿的布局,孔斯也没有再问什么,跟着他去看了自己的房间,同时见到了他的母亲,彷如一个外出归来的孩子,赢得了母亲不少的关爱。 “我的孩子,我真为你骄傲,你的力量很强大,这是月和恶的力量,继续努力,让你的神位更加稳固。” 母亲莫奈特柔声说着,看着孔斯的目光充满着喜悦和骄傲,她就如同一位真正的母亲,真切地喜爱自己的儿子,然而,如果原主真的是造物,那么她的表现同样不会有什么不同。 “是的,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孔斯这样承诺着,同时问了一些自己对于月华力量的疑惑。 已经是第二个人说“恶的力量”了,是不是这些之中真的有什么“恶”呢? “慢慢来,我的孩子,慢慢来,你总会知道你的力量是怎样的,这并不是别人能够告诉你的事情,需要你自己明晓。” 很好,说了等于没说。 孔斯默默点头,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解释。 在这个神初初发展的时期,恐怕他们自己对自己的力量也是一知半解吧。 至于那些伪神,看过了那种几乎可以当星舰使用的倒金字塔,孔斯倾向于他们是来这里窃取了某种规则为己用,这才能够凭借科技和魔幻的手段迅速占据了上层信仰,成为这里的神明。 但这种神明,如果真的有天道存在,恐怕根本看不惯这样的外来神明,那就如同闯到家中的小偷,是需要赶出去的,所以,才催生了这些本地的神,否则大约不能够解释为什么有了超能力之后不认为自己是超人,而认为自己是神。 这要多中二才能够在获得一点儿能力之后就以为自己是神明啊! 他们又不是智商不够,能够这么想,必然是有什么暗示他们这么想,或者明确告诉他们,否则谁能够那么肯定地怀疑目前所信奉的神都是伪神? 这就跟古代社会突然有个平民说皇帝是假的一样,除非有十足的证据,否则谁都不会这样异想天开。 这么想着,孔斯就没有再纠结这件事,目前需要开展的是新的生活,作为本地神的新生活,具体来说就是成长期的本地神的新生活。 新的艾利都一天比一天壮大,神殿之中的祭司齐备,也有了新的信徒,信仰之力的增长让孔斯跨越了他以为的那道屏障,然后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如果他不想成为新的伪神,就需要马上开始新的穿越之旅,到下一个世界去积累力量,显然,系统能够开的后门是有限的,能够让他成为一个没有力量的神造物,却不能够让他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本地神的尊位,尤其是在本世界遭到过外来物种侵夺神位的事件之后,对类似的事情就会格外敏感。 【知道了,马上走。】 孔斯见了一下凯斯,在他的坚持下,小白兔凯斯还是当上了神殿的祭司,不过因为这次的神都是一家人,另外两位祭司的地位居于凯斯之上,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工作倒是轻省。 “您要走了?”凯斯很疑惑,对于孔斯,他一直当做主人看,哪怕这位主人成了月神,他还是他的主人。 “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一个新的世界,或者有一天,可能也会去看看那些外来伪神的世界。” 并不是所有参战的神会成员都死了,有几个活到了最后,他们寻着黑猫巴特留下的线索,也来到了这座新的艾利都,知道了自己受骗的经过。 可惜,他们来得比较晚,已经不可能影响大局,除非他们愿意在重伤的情况下再次跟阿蒙开战,否则只能够接受阿蒙的退步,在现有的神系传承之中加入他们的存在。 至于死掉的那些,如果有关系好的,还能够加一个名字和故事上去,否则,便只能够淹没于尘埃。 他们所有人都不再提起伪神的事情,力图让人忘记那些存在,两代之后,便会彻底消失的伪神自然不值得记忆,哪怕这一战也可以当做拯救世界来看,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历史篇章。 但这些十分明白信仰之力作用的新神们,有志一同地决定灭掉最后的土壤。 杀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断绝伪神的信仰吗? 哪怕一个字的记录也会让他们感到不安。 连同那些倒塌的金字塔,因为没办法完全消除,最后只能够去掉内部的外来痕迹,让那里成为坟墓,埋葬艾利都死去的那些人,彻底封印他们最后的信仰。 因为这样的有志一同,“伪神”这个词被禁止了,没有人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同样听不懂它所代表的含义。 凯斯的神情有些迷茫,“外来的什么?” 孔斯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摇头笑了笑,好了,什么都不必交代了,他根本不想去跟隔壁的阿蒙和莫奈特说什么,自从发现了自己其实也是造物之后,他就不想见那两人的样子。 而那两人,总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人要成为神,这一步要走多远,有的时候可能就是向前一步,有的时候就要迈出很多。 危机过去之后,没有了伪神的威胁,上天显然不能够更多宽容,他们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民众口中的神,而非真正的神,充其量只能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 如果知道留着那些伪神有助于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少走一些晋升之路,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着急灭掉那些伪神。 孔斯想着,笑了笑,对着凯斯摆手,然后向后转,冲着自己的雕像走去,那个雕得一点儿都不像他的年轻石像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银白色的月光照在石像之上,而他,就像是融入了光芒之中,又像是进入了石像之中,就此消失。 “主……神,月神?”凯斯愣在原地,看着白光逐渐消散,看着再次露出来的石像,总觉得跟之前似乎有了些不一样,于是,果然真的是神了吗?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石板地上,虔诚地叩拜石像,信仰之力散发着白色的光芒,一条细线连接在石像和他的身上,让他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圣洁之气。 章节目录 第648章 炙热的风吹拂过脸上的面巾,好像带走了皮肤的水汽,干燥得让人想要舔一舔嘴唇,脚下的沙子如同流水一样起伏不定,这会儿还凹陷的地方可能稍后就会成为一个小坡,如同水波一样的纹路呈现在无人踏足的沙面上,好像一片黄色的海洋。 过高的温度让视线所见都似乎在升腾着透明的烟雾,从头到脚都像是处在火炉之中挂烤,身体的本能在渴求着冰冷的水,而这种渴求让路程更加显得漫长。 “还有多远才到啊,不是说那处遗址就在河边儿吗?我可真是昏了头了,沙漠之中哪里有河啊!” 年轻人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还有些干哑。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当年还有河流的地方现在说不定也都是一片黄沙,想要找到总要花些力气才好,反正我得到的消息就是在附近,你难道不想当探险家了?这会儿就放弃,你是走不了这条路的。” 走在前头的一个戴帽子的男子回头,他带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配上那个蒙住了鼻子和嘴的白色布巾,根本看不清面容。 他的声音就要精神多了,透着些活力和勃勃生机。 “我的亲哥啊,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了,反正我是一定要跟你一样当上探险家的,这次考证,不管怎么说,我都考定了!” 年轻人强打起精神来,他当然知道探险家这个行业不好做,随着科技的发展,探险也显得更加简单,只要有足够先进的设备,足够的科技支持,有些地方甚至能够远程勘探,职业冒险度大大降低,同样也降低了其中的风险和乐趣。 但,他还是喜欢。 探索未知,不就是探险家的目的吗? 能够成为某种文化的探索者和先知者,简直是太让人振奋鼓舞了,他才不会就此放弃。 只是,随着古迹的减少,探险家这个证是越来越不好考了,谁让行业规定,探险家只有勘探到一处并未证实的古迹才能够取得证书呢? 这种含金量,足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但其行业的高待遇,也让很多人流口水啊! 想想他哥,一年到头,什么地方都去玩儿,反正探险家不要求必须一年考证多少地方,只要出门就算数,还能差旅费全额报销,更不要说各种先进设备了,简直是要上天的节奏。 这么潮的职业,他怎么能够不参加? 说起来就让人羡慕啊! 高工资,高福利,高自由度,年轻人想到这里,身上好像又有了一股子力气,腰板儿都挺直了许多,他比别人更有些优势,自家兄长为了他,专门买到了一个还未现世的遗址消息,他的路,已经比别人顺了很多,自然更加要努力。 男子回过头,没有再说话,早知道自家弟弟是属牛的,越是不让干什么,越是要干什么,自己当初纯属是误入歧途,他么……好好的康庄大道摆在他面前,他就是不走,非要往那种羊肠小道上走,只能说有钱任性了。 骆驼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能听到驼铃在呜呜的风声中叮叮当当,一行人背着不少的装备,时不时停下来架设一下,看看信号,查查路线,走起来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一天天的,直到晚间行到绿洲,方才让人松了口气。 不等人取水就扑腾到水里去的年轻人脱了外衣,如同鱼儿一样在湖水之中畅游,这一片绿洲面积挺大,除了他们,还有人在宿营,看到他那祸害淡水的样子,不少人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没有谁愿意喝别人的洗澡水。 “行了,快上来,晚上凉,小心闹腾感冒了。” 男子率先开口,把年轻人叫上来,只觉得有这么一个弟弟真是太不省心了。 进入这种环境恶劣的地方,谁知道都会遇到什么人,凡事谨慎小心都嫌不够,他还这么张扬,简直是生怕自己不拉仇恨,谁知道周围的人有没有小心眼儿的就此记恨上他? “我还没游够呐。”年轻人不情不愿地出来,无视了别人不喜的目光,抱怨地对着兄长说话。 男子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是告诫的味道。 帐篷已经搭好了,骆驼也被栓到了一边儿的树上,能够在沙漠之中找到这么一片绿洲,简直如同奇迹一样,披着浴巾坐在火堆旁,看着寂静的夜空,一弯月牙斜着,月影落在逐渐平静的湖面上,光亮似乎都成了双倍的。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年轻人仰头看天,双手支在身后,轻声说着,“看着这样的天空,才会想到那样的诗句吧,不知道我们现在待的这个绿洲,古时是不是也有人来过,他们又做了什么?会不会在这里埋下什么宝藏?” 探险家最大的工资其实并不是公会发的,而是他们发现一处遗址之后,从中获得的利益,名誉的还有实际的。国际公认,探险家发现的遗址收益,百分之七十上交给所属国之后,自身能够获得百分之三十的利益。 如同他的兄长,不过是发现了一处遗址,就踏上了富豪榜,这种一夜暴富简直刺激着所有人的心。 若非还有探险家公会在管理,恐怕这个行业会混乱到各种乱象丛生。 “要是真有宝藏,早就被人挖走了,你当金属探测仪是摆设啊?”男子毫不留情,再次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够挖掘到财富,探险家的人数也不会只有寥寥几人了。 “哥,你可别打了啊,再打我头,我跟你急。” 年轻人有些不满地反抗。 兄弟两个打闹了两下,扬起了一些沙粒,差点儿迷了眼,这才老老实实坐下来喝水休息。 一夜的休息之后,早晨再起来,隔壁的人已经走了,男子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招呼着队伍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这才起来继续赶路。 昨天的风沙早就停了,今天早上没有风,地面上的痕迹就残留了一些,有人弯着腰查看,然后跟男子说话。 年轻人凑过去,问:“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昨天那些人,恐怕不是干什么正经事儿的。” 做探险家的最怕的就是遇到那种不讲规矩没拿证的“探险家”,他们的目的就是财富,因为没有证,不敢直接上报国家,便只能够获得其中的实际利益,为了取得更多的实际利益,甚至会破坏部分具有历史价值的物件。 这些人相当于探险家的大敌,每次碰见都会让人痛心疾首。 “我们要加紧速度了,恐怕他们已经去那遗址走了一圈儿。”男子的脸色有些不好,他能够得到消息,那些人也会得到消息,毕竟发现这处遗址的人就是直接把消息卖钱的。 轻轻叹气,这种一个消息卖几家的事情,他们根本防范不了,杜绝不了,也没办法处理,现在的法律,到底还不能够规范到那里。 “那就赶快,要不然把他们逮回来。” 年轻人着急地说,说着就想要调头去抓人。 一把被男子抓住了背包的背带,拽住了,“行了,闹什么,你凭什么去抓人,以为自己是警察了?警察抓人还要讲究证据呐,现在我知道的都是猜测,你有证据吗?” 一通问把年轻人的气焰打下去,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缓和了语气说:“这都是我的预感,毕竟这种事情碰见的多了,真正的也不知道怎么样,咱们快点儿就是了。” 再行走这一路上就没有怎么耽误过时间,之前还能够细细讲解的部分,如今就大略说一下便带过,年轻人也有了些紧迫感,本来以为只有他们来寻,速度不快,有那么点儿旅游的意思,边走边玩儿。 如今知道可能已经有人去过一趟,生怕最要紧的东西都被人带走了,不得不加快速度,就没了那么悠闲的心思,一个个效率都提升了许多。 走了不过半天,便见不到什么痕迹了,再次刮起来的风很容易就吹起那些轻飘飘的沙子,遮盖住了之前的足迹。 几天的赶路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消息中说的地方,这个本应该被黄沙遮掩的地方,因为这个季候的风,重新暴露出来了一部分,干涸的河床,城墙的废墟,还有那已经快要风化殆尽的尸骨,之前应该是一直掩埋在地下,才没有遭到更大的破坏。 队伍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要一点点清理痕迹,找到最有价值的东西,这个最有价值有的时候并不是贵金属,按照时代划分,某些时代可能就是一个胡写乱画的骨片,就价值千金。 男子看着那几个尸骨,眉头皱得很紧,这些明显被翻动过的尸骨之上,已经没有了应有的饰品,光秃秃的,有些骨茬一看就是不久前掰断的,分明是那些人为了取得上面的东西,粗暴折断的。 “走吧,先进去看看。” 巨石宛若一条线,规划出了城内城外,见过很多遗址,男子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座曾经的雄伟城市,当然,在今天看来,可能就是大点儿的乡镇,甚至还没有乡镇的面积更大,但其历史意义却是重大的。 在某些时代,哪怕是一个火把,代表的都是文明的标志。 年轻人不懂得这些,他虽然也学了一些相关知识,但探险家这种职业,本来就需要所学十分广博,如果能够有针对性,估计也用不着探险家了,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发现某些时间隐藏的历史,至于是哪个时期的历史,则看运气了。 走入可能是城墙的那条线,进入到内部,看到的大部分还是废石,这么长的时间,只有废石才能够残留到现在。 “他们是哪里弄来的石头,我记得这里附近都没有什么山,全都是沙漠啊!” 年轻人边走边问。 他东张西望着,很有些失望的感觉,实地看到这些,似乎并没有电视上所见那么美好。 “呃……”男子似乎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说,“可能是以前有山吧。” “嘁——”年轻人给了个白眼表示不屑,把一切问题都推给时间,可真是个好答案。 对于城市的清理显然是个大工程,而这边儿的废墟大部分一眼看不到什么价值,需要更仔细的搜寻,男子还是怀疑有价值的东西被带走了,便寻着一些痕迹查找。 架子架设起来,大型的防风布铺展开,阻隔了部分的阳光,望远镜查看了周围的环境,有人高声:“不远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我看到一个金色的闪光。” “什么?!”男子立刻上前,接过了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点金光闪烁。 “离这里不远,我们先过去看看。”一边说着,男子一边发出了信号标记,同时在公会上标注了此地的坐标,说明部分情况,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公会的人帮忙,抢先声名,获得最先发现人的利益。 年轻人跟着上了骆驼,又来了五个人,组成一个小队,往那个方向赶去。 金属探测仪一直没什么反应,哪怕来到那金色之前,还是如同坏了一样,半点儿变化都没有。 “该不是坏了吧,连黄金都看不出来。”年轻人看了一眼,就上去触碰那个露出来的金色尖顶,像是塔尖一样的东西。 “别碰。”男子打掉年轻人的手,训斥他,“如果真的是黄金,哪里会过去这么长时间还这样亮闪闪,你以为金矿一开始就是闪亮的吗?” 没有经过加工的金矿根本不会有现在的亮度,所以,这是什么样的东西,真的是金属吗? 几人拿出了零部件,组装了几个便携式的小型挖掘仪器,安装好能量板,看着它们迅速地开始挖掘。 男子看了一下时间,估算着说:“晚上的时候就能够看到全貌了。” 等到月亮再次升起,挖掘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整个金字塔暴露了出来,金灿灿的,反射着那微弱的月光,好像会发光一样。 仰望着那巨大的金字塔,年轻人脸上满是兴奋:“这次我肯定能够得证了,这么大的金字塔,我是当定探险家了,这可是创举,以前从来没人发现过的。” 以前发现的金字塔,哪里有这么亮闪闪?! 男子的表情也有些兴奋,他有一种预感,这并不是简单的金字塔。 当夜,他们没有回到那座废墟城里休息,而是就近在附近搭了帐篷,年轻人临睡前还去那金字塔附近转了一圈儿,他总觉得那金字塔哪里不对劲儿,睡觉的时候还在琢磨。 “所有伪神都要死!” 黄色的布抖动起来,好像是黄沙漫天,一些蒙着头脸的人冲出来,他们并没有多么高大,却携带着一种难言的气势,几乎让人窒息。 薄薄的光幕好像是在晃动,打碎的那一刻,一个黑洞洞的门露出来,蒙面人冲了进去,蓝色的火焰在燃烧,一些烟雾从门中冒出来,赤红色的火花不时闪烁,映衬得那些金色都成了橙红。 “轰——”爆炸声响起,好像是□□爆发一样,连天空上都出现了黑色的烟雾,在那一瞬间,白天变成黑夜,一片黑暗之中,蓝火和红火之中,金色的金字塔好像一个虚幻的影子。 绿色的植物在一侧枯萎,瞬间燃烧成一片火海,不远处,似乎能够看到倒金字塔的影子,因为火海的热焰,它们的影子似乎在晃动,如同海市蜃楼一样,不那么真实。 “你们杀死了自己的同类,你们更该死。” “与其让他们为你们提供力量,不如让他们去死,免除其他人被奴役,你们死了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你们该死!” 不知道是哪里的声音在说话,有些乱,乱糟糟的,分明是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的意思却莫名让人懂得了。 还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复杂情绪。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机械的声音,似乎是在说“**星反叛”之类的话,但这些声音并没有传递出去,一些动物破坏了墙壁之上的图纹,用生命为代价。 这是一场惨痛的战争,两方几乎近身肉搏,到最后,存活的蒙面人没有几个,他们留下了同伴的尸体,有的甚至吃掉了同伴的尸体,带着一身的血色离开了那道门。 吃人! 猛地坐起身,年轻人摸着额头上的汗水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做梦,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现在想来,好像还都在眼前,他看了看帐篷里的兄长,还在睡梦中,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什么,悄然起身,拉开帐篷的门走出来。 旁边儿的金字塔依旧闪亮,他走到了梦中那个门的位置,面前却是金色的严丝合缝的巨石,看不到门的所在,他试探着伸出手去触碰,手心的触感却并不是冰冷的石块儿,而是空的,他的手,竟然伸进去了! 显然,并不是自己学会了什么穿墙的法术,而是这里根本是一处视觉欺骗。 年轻人兴奋地顾不得许多,直接踏入了金色巨石之中,他的身影消失在外面。 月光骤然明亮了一下,金字塔好像有了些晃动,下一刻,消失了所有的踪迹,只留下一片空无一物的深坑。 次日,男子醒来,不见一个空帐篷的弟弟没有多少意外,年轻人总是活泼好动,他走出帐篷才发现昨天发现的金字塔不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昨天所见都是虚妄,而同样不见的,还有他的弟弟。 探险之旅成了寻人,最后却一无所获,除了那几个人能够互相证明他们见过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字塔,其他的人,什么都不能说明,出现和失踪,都是个谜。 若干年后,有人又在这里发现了闪光的金字塔,有人再次失踪,探险界就此多了一个谜团,一个关于金字塔的谜团,没有人能够解释它的来历和奥秘。 章节目录 第649章 【神之体,提交。】 每次遇到这种必选,无论多么心痛,还是要放弃,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这种糟糕的心情持续到好一会儿,他都维持着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的状态,直到外面儿传来喧闹之声。 “天啊,好真实啊!不愧是全息网游!” “太智能了吧,NPC都跟真的一样,说什么都能聊得上来。” “这就是有了智脑的好处吧。” “啊,NPC也可以杀。”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 “蠢货,一上来就被NPC弄监狱里头去了,可真是愚蠢透顶。” 窗户上没有窗纸,木质原色的窗棂之外,能够看到一个个身着类似白褂黑裤的人在吵吵嚷嚷,他们一个个就像是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要摸一摸,连自己的身体都摸了好几遍。 站在大街上做这样的事情,显然不太雅观,周围的那些穿着更正常的村民已经露出了些鄙夷的神色,而他们还在原地又闹又跳,似乎是在实验自己的身体状态。 “呀,他们头上都没问号了,我该找谁接任务?” “笨啊,直接跟他们说话就行了,总能够找到任务的吧。”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新手玩家们,很快各奔东西,一个个去找寻能够做的事情去了,还有一些还在原地抱怨:“早知道白板状态是这样,我就多花点儿钱买游戏舱了。” “是啊,买了游戏舱相当于有了正式的身份,做什么都方便许多。” 短暂的抱怨之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去了,谁让游戏舱实际上的价格比游戏头盔贵多了呢? 路边的小屋之中,简单的木板床上,躺着的青年穿着暗蓝色的锦衣,很古风的感觉,他闭着眼,似乎是沉浸在睡梦之中,好一会儿才睁开,准备看一看这个大唐江湖。 这是全息网游刚刚起步的时代,这款抢占了先机的大唐江湖致力于打造一个真实的第二世界,而它,也真的成功了。 原主叫做谢淮瑜,现实世界中的身份是个富二代,家中几百亿的资产足够他躺在钱堆儿上享受到死,能干的兄长免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身体健康的父亲还有女强人的母亲,怎么看也能再奋斗几十年的样子,这个时代,人类的寿命已经得到了稳步的提升,活到二百岁不再是梦,于是很多事情都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以二百岁的年龄算,二十多岁的青年现在还年轻,不用着急为社会做贡献,好吃好喝好玩儿,就是最大的事业了。 在此之前,原主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享受着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刀子,高调张扬地在脸书上成为“求嫁”榜前十,进入了游戏之中,也是充了不少的钱,准备一举冲上高手榜。 为此还取了一个霸气的名字叫做昊天大帝。准备在游戏中延续他的一贯作风,张扬到死。 以上是记忆,能够看到,原主的性格虽然有点儿小缺憾,比如说霸道总裁什么的,自恋无敌什么的,但是大是大非上还是很正常的,并没有太多需要谴责的地方。 但是剧情中却出现了转折,原因是第一高手抢任务,该任务还是隐藏的唯一任务,原主就差一步就能得到,结果偏偏比第一高手慢一步,心气不顺之下就开始用钱砸人。 结果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偏差,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呢? 第一高手惨遭轮、白,这种事情,若是放到普通游戏之中,可能就是换个号东山再起的事情,反正小号也多,不至于为此一蹶不振,大不了江湖再见,换个游戏就是了。 天南海北,若不是同一个网络,现实中连见面的可能都没有。 但,全息网游有所不同,这位高手被轮白之后竟然脑死亡了,事情才闹大了,大家才知道如果把痛感维持正常状态,反复几次死亡之后,大脑就会接受“死亡”讯号,真正死亡。 这位高手也是个能人,他为了体验游戏的真实,硬生生挨着真实的死亡痛感坚持了十几次,足够庆幸的是当时大家的普遍等级都不高,即便被轮白,也不过是被杀死十几次而已。 有人为了讨好原主,还让原主亲手杀了他十次,看着他原地复活然后被杀。 本来PK就是游戏之中的爽点,但人死了之后再看,就发现这件事不是那么美妙了。 足够张扬的原主不用大家怎么人、肉,就被搜索出来具体的信息,然后就有谢家的对头开始攻击他们,所有的小缺点都被放大一百倍来看,曾经上学时候的同学,当时捧着他从他手中拿好处的,一转头就说校园欺凌。 似真似假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对头们硬是从谢淮瑜这里撕开了一个攻击谢家的口子,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商业圈中,一个坏名声,可能就会永远翻不了身,毕竟信誉问题已经能够当做等价货物的时代,没有信誉的人只会被踩在脚底。 谢家最后怎样,剧情中不知道,原主死得早,有些仗义江湖的侠士用轮、白的方式弄死了他。 其实,在知道痛感下调可以避免脑死之后,原主已经下调了痛感,几乎达到零的程度其实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但,原主还是死了,死于心脏骤停? 因为剧情都是站在原主视角的,原主不知道的事情,剧情之中也不会显示,所以,原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剧情之中自然也只会突兀地显示他的死亡结果而已。 呃,似乎只要避免去跟人结仇就可以了,尤其那位第一高手,名字这么简单直白,真的好吗? 好吧,这么直白的名字,看到的避开就是了。 终于舍得起身的谢淮瑜伸了一个懒觉,这次的世界似乎很好玩儿的样子,全息网游啊! 星际时代,全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技术,但是那种时候面对敌人,谁有什么心情去玩儿,学东西都来不及,游戏绝对不会成为生活中的主旋律,跟异族永恒的战斗才是最终的主题。 现在么……也许可以好好玩儿一下。 想着,谢淮瑜做了一件事,展开自己的属性面板,改名字。 昊天大帝什么的,这耻度也太高了,谜一样的中二病。 取名字是个费脑子的事情,谢淮瑜差点儿想要用自己的名字,最后还是稍稍改了一下,改成了“谢家”,估计谢家玩儿游戏的也就自己了,他一个人代表全家。 走出茅屋,能够看到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杂草,远山在望,树木葱茏,鸡犬相闻,周围几个类似的茅屋在,还有一个二层的小竹楼,更远的地方,溪水如同泛着金色的腰带,绕成一圈儿半圆,环着整个村落。 这是碧霞村,因为旁边儿的碧霞山而得名,村中人自给自足,最大的长官就是村长,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镇子,名字简单地叫做碧霞镇,来回有一条细长的马路能够通行。 拿着刀剑的新手侠士们正在努力进行各种鸡飞狗跳的升级任务,有帮裁缝采集蚕茧的,有帮厨师杀鸡的,还有人接了猎户的任务,跟着去山里打狼群。 完成了任务的在村长那里一蹦三尺高,大约是学了轻功,然后就开始不老实地跑到某个山崖那里进行跳崖活动。 房屋顶上也有了不安分的人,村里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于是就能够听到“噗噗”的破空声,被不知名暗器打下房顶的人开始高声:“谁TM打老子的?” “SB,不知道不能上房顶吗?” 原来可能会作为字幕的东西如今根据距离远近能够用耳朵直接听到,如果距离太远,想要实现远距离通话,还可以用飞鸽传信,这种信具有一定的私密度,仅仅拿下纸条的人可听见。 于是,如果是被人抢先拿走了飞鸽传信,消息的泄露就成了正常的事情。 因为这一点,当洁白的羽翅在空中划过的时候,有已经学了射术的人拉弓去射,偶尔还真能逮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谁让飞鸽不仅可以传信,还能够捎带很多东西。 猎杀飞鸽,未尝不是一种获取财富的好方式,不过因此增加的罪恶值,如果哪天进城之后被官府逮到了监狱里,可不要怪人家抓了无辜。 游戏中,并不采用单独红名的方式来判断好坏,而是用最为精准的罪恶值来衡量,获得不义之财会积累罪恶值,杀死好人也会积累罪恶值,根据所杀之人所属的阵营,会获得相关阵营的仇恨值什么的。 如果滥杀NPC,也会降低自身的亲和力,增加相关的罪恶值和仇恨值,对以后的任务造成影响。 如果想要降低罪恶值,还要接一些能够增加正义值的任务,如同帮助公门中人抓捕盗匪,维护一方百姓平安什么的。 如果以上都不想做,还可以做生活玩家,制作一些游戏中能够用得上的小物品,买卖给职业玩家赚钱。 因为游戏整体偏古风,所以现实中能有的买卖在这里都套了一层古风皮,乍一看也是满眼古色古香的和谐。 章节目录 第650章 一进入游戏默认一级,而一只鸡都有二级,领头的更是能够达到五级的程度,只看那微微发亮的利爪就知道不好惹。 把集中在大公鸡上的目光移开,眼前展现公鸡等级血条的数值自动就隐没了,一切看上去又是正常的田园风光。 穿着短打的新人们握着把菜刀,有的甚至只是木棒,和公鸡搏斗着,有人不时呲牙,不调低痛感的话,被抓一下还真的不可能毫无影响。 “调低痛感还有什么意思,好容易全息网游,玩儿的就是一个真实。” 手臂上被抓出血还坚持握着刀冲在对抗公鸡最前线的女孩子说起话来一派大气,好容易杀死公鸡之后看着自己已经成了布条的袖子,轻轻一叹:“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耐久度了,这种情况下,看个人选择吧。” 要是选择坚持,大概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只是穿着新式的流苏装,大约会被“有伤风化”为名禁止进入城市,要是选择更换,很好,昂贵的成衣铺子正在等待着你,还有相关的收集衣料的任务,如果运气好,一个任务下来,足够让你了解村庄里的所有人口,以及他们需要什么。 游戏的老套路就是一环套一环,明明是要买衣服的,最后给某某人送酒,或者直接到野外打皮子,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不耐烦跑任务升级,也可以直接到野外拼搏,每次捕杀猎物都会得到经验值,经验值足够了,自然也能够升级,这就跟厨师做多了菜自然提升等级一样。 谢淮瑜算是第一批进来的,主要都是新鲜的心思占上风,对于升级还真没有多么迫切的需求。 各个游戏工作室的人进来就更加功利了,抢占第一桶金,组建自己的团队,自己的公会,自己的势力,甚至建城,整合游戏资源什么的,桩桩件件都不容他们拖延。 于是哪怕是新手村,也能够看到行色匆匆的人,似乎根本不用熟悉全息的感官,直接就投入到了为生活的奋斗之中。 谢淮瑜的系统背包里有着制作精良的长剑,往腰上一挎,自然就有了些侠士风范,直接走出村庄,到荒野之中去,也没人觉得奇怪。 玩家在十级之后才能考虑拜入门派的事情,在此之前,除非特别有运道,否则只能老老实实在新手村附近晃荡,等到等级足够再去投入各个宗门之中。 而江湖之中,各宗门并非亲如一家,正道魔道,天然分成两个联盟,还有些中立门派,都是需要考量的,这其中还有官府的力量。 可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框架搭好了,这些玩家自己进去也不会是铁板一块儿,自然会有相互之间的争斗和竞争。 该游戏截取的是大唐时候的历史,自然也有各种外族人,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以想见这其中必然也有不少的矛盾隐藏其中,每一个翻出来恐怕都是一个大浪花。 最后叠加在一起,滔天巨浪,不知道大唐这艘船翻还是不翻。 谢淮瑜窥一斑而知全貌,几乎可以推演之后的盛大之景,恐怕少不了攻城战之类的存在,不过目前,大家还都局限在各自升级,很少有人对各个宗门做出倾向。 碧霞村附近并没有多少主动攻击的怪物,几只野兔蹦蹦跳跳,在青山绿水之中若隐若现,淡黄色淡紫色的小花点缀在山坡上,不远处能够见到一片麦田整整齐齐。 抽出剑来,谢淮瑜比划着自己的剑术,他对武功一直不太上心,以前学过的哪怕还记得,但这会儿用来也多了生疏,全息网游到底是首创,他能够感觉到某些动作的不协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协调逐渐消失,而他舞动的剑法之中却多了一些莫名的韵味。 【首创剑法,请命名。】 【天缺剑法。】 【是否公告?】 【是。】 沿袭原主一贯的张扬,谢淮瑜根本没有丁点儿隐藏的意思。 下一刻,宏大的声音仿佛从天空之上传来。 【侠士谢家首创天缺剑法,天道加持,普天同庆!】 公告一直响了三遍,然后就是满天飞花,从天而降的花朵是淡淡的金色,快要落地的时候便会消失不见,好像露水一样化为虚无。 谢淮瑜飞身而上,兜了一袖子无形的花朵下来,落到一定的高度,袖子中的花朵便消融于无形。 “卧槽,这是天花乱坠啊,我是在玩儿武侠游戏,不是仙侠游戏吧,怎么还有天花乱坠?” “这是哪位大神啊,创造一套剑法,还起那样霸气的名字,简直棒棒哒!” 野外正在打兔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之后,转身就看向了谢淮瑜,现在玩家头顶上并不会顶着名字,就好像NPC脑袋上也不会出现文字一样,除非盯着看三秒之后,才会出现一些并未被隐藏的个人信息。 而玩家之间又不一样,哪怕盯着看再长的时间,还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全息的视角也和普通的游戏不一样,不会受到屏幕的局限,正常世界中能够看到多远,游戏中就能够看到多远,广度,宽度,纵横度,都跟正常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哪怕在专注打兔子,也还是看到了谢淮瑜在舞剑,只不过最开始没在意而已。 “大神,你就是那个谢家?” “话说,大神你这名字也是太不走心了。” “大神,收我为徒吧!” “大神之风姿,将来必能开宗立派,还请大神收我为大弟子!” 入乡随俗,两个已经套上了灰色长袍的玩家说话间也有了些古风味道。 谢淮瑜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帅气非凡地把长剑收入鞘中,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人姿态,说:“两位,我目前只有一级,要组队吗?” 这么接地气的说法让两人一愣,能够在这种时候就得到灰布长袍,表面上看已经如同古代侠士的人,自然也算得上是游戏高手了,而…… “你不是在逗我吧!”其中一个不敢置信地喊出来,能够自创剑法,这必须是大神啊,结果大神才一级,呵呵,所有的人一进来都是一级好吧。 谢淮瑜甩出自己的名帖,江湖人士,互相加为好友,就是交换名帖,名贴上除了名字,也会显示一定个人信息,比如说等级,还有善用技法等简略的信息。 眼疾手快地接住名帖,看到上面的“谢家”二字,“呵呵,难道是同音?” 谢淮瑜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不得不说全息这一点儿做得非常好,表情十分到位,一下子就能够让人看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组不组,一句话。” “组,一定组!” 另一人迫不及待地说,然后抢过名帖收入怀中,同时递出自己的名帖。 看到他这样,旁边儿那个也不敢拖延,连忙把自己的名帖也递了出去,谢淮瑜两个都接了,然后甩出一个组队邀请,把两人都纳入一个团队之中。 如此,他也能省一张名帖。 名帖是有限制的,背包之中只有十张,十张之外,再要交朋友,就只能够买名帖或者做名帖任务,此外还能够在达到某种非凡成就的时候获得额外赠送的名帖。 比如说刚才,谢淮瑜就获得了额外的五张名帖。 “既然组队了,我的任务就共享一下,我是要帮忙苏红秀收集兔子皮,收集二十张之后能够兑换橙级成衣一件,我现在还缺裤子和靴子,如果能够组合成一套,能够加点。” 抢过名帖的那个叫做轩辕傲天,这种扑面而来的中二气,简直跟他此时的沉稳不相符合。 另一个叫做南宫离,他紧跟着也说:“我的也是这样的任务,这个任务可以重复领取,我现在还差一条裤子。” “哦,那你们继续打吧,任务完成之后我再教你们剑法。”谢淮瑜说完就准备袖手旁观。 不知道游戏里能不能练内功,有了“自创”剑法的惊喜,他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开宗立派。 南宫离和轩辕傲天面面相觑,所以说,这是为什么组队,难道不是大家一起做任务,人多力量大吗?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谢淮瑜见他们还不动作,问。 “没,没什么。”南宫离怂得快,扭头就去打兔子了。 之前他跟轩辕傲天各自做任务,这会儿成了一组,两人一起打兔子,边打边说:“所以,组队的根源是为了什么,看咱们打兔子?” “可能只是为了升级吧,队员之中经验平分……不,可能只是为了收小弟。”轩辕傲天看了一眼他们的组队情况,换了说辞。 因为是谢淮瑜发起的组队,默认他为队长,而队伍执行任务时候获得的经验值,队长最高,剩下的队员才是平分。 所谓的队员只有他们两个,而他们……“我觉得我堕落了,明明七级了,却被一个一级收为小弟,我竟然还不敢反抗。” 南宫离往后看了一眼,看到谢淮瑜坐在草地上的身影,轻轻一叹:“难兄难弟,咱俩继续努力!” 章节目录 第651章 杀兔子的任务很快走到了尾声,换了东西出来的两人看到还在打坐的谢淮瑜,神色都有些莫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先说话。 谢淮瑜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说:“好了,我现在教你们剑法。” 江湖之中少不了拜师学艺,游戏系统之中也有备用,谢淮瑜直接甩过去一个问话:“南宫离,轩辕傲天,你们是否愿意拜我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两人见状,一脸兴奋,虽然这个师父才两级,但是比起遥远的宗门,先拜一个师也没什么吧。 当跳槽都成为习惯,想要忠诚于某个师父,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答,同时叫了一声“师父。” “很好。”谢淮瑜微微点头,抽出长剑来,当下就放慢了速度,使出他命名的天缺剑法。 “天道有缺,人补之。此剑法名为天缺,实则是以人补全天道,虚实相生,相依相长……”谢淮瑜一边舞剑,一边在讲述这套剑法的来历,这并不是他现在创造的,而是某个世界之中草拟的,既然能够得到游戏的认可,那么证明这套剑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教得认真,南宫离和轩辕傲天却不那么认真,两人开着密聊。 “我的天啊,难道这剑法是真的?” “该不会是哪个现实中的剑术高手跑到游戏世界找徒弟了吧?” “不管怎么说,先学着吧,总比自己领悟一击必杀来得好。” 杀兔子杀得多了,自然就能够有要害攻击,做到一击必杀,但是这种熟练度换到别的动物上,恐怕又要再从头积累一遍经验。 “是啊,能在新手村碰到大神也不容易。” 两人心有戚戚然,他们两个都算是游戏老手了,没有全息的时候就在游戏世界混,虽然不到职业的程度,但各方面的熟悉度,显然跟那些真正的小萌新是不一样的,所以知道这种际遇难得,自然不会放手。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南宫离和轩辕傲天其实没记住多少,不过不要紧,到底是游戏,各种便利小工具还是有的,刚才的都拍下来了,之后再看就行了。 谢淮瑜完全没理会两个小弟的不用心,他收好剑,抬头看了看天空,总觉得有种奇怪的被注视感。 这里的天道就是智脑吗?自己被注意到了? 他还没有修炼精神力,并不太确信这种所谓的第六感,所以看了两眼又收回了视线,回到眼前,组队还没有散,天色却晚了,谢淮瑜不准备在游戏中过夜,跟他们说了一声,就直接下线了。 现实中还是中午,谢淮瑜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开始修炼精神力,没有这一项手段,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晚上的时候,谢父谢母还有谢家大哥都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之后,就各自去忙碌了。 谢大哥已经成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是大嫂是个外国人,总是在这边儿住不惯,夫妻两个就时常在外面团聚,家里头只为他们保留了一个房间而已。 “新的游戏怎么样?”谢大哥才有了孩子,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更多些,对于游戏,以前可能还看一看,如今却不怎么在意了,纵然是全息游戏,难道比现实更真实? 比起在里面浪费时间,他更想好好在现实中发展。 “还好吧,是个很大的市场。”谢淮瑜这样说着,剧情中,也证实了这一点,现实中的很多商家都发展到了游戏之中,因为全息的真实度,很多人更喜欢在里面买东西,能够做到瞬息千里不说,还能够看到更美好的景色。 其实,现在的人都越来越不喜欢逛实体店了,总是被导购跟着也会觉得烦,以前的网络还可能因为虚假和货不对板的情况让一些人心存顾忌,但是全息就不同了,可以信任的商家在游戏中也卖现实的东西,买还是不买还需要考虑吗? “市场?”谢大哥笑了,这个最不管事儿的弟弟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想法。”谢淮瑜回答得十分坦诚,他对商业这块儿并不喜欢,如果可以,他会一直沉浸在对力量的追求当中,而他现在才发现游戏的趣味,更加不愿意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情。 “我就是觉得,如果可以,你可以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想法。” 听到谢淮瑜的建议,谢大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总是沉迷游戏啊!” 谢淮瑜撇嘴,早早掌事的大哥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的观点所影响。 但,其实也无所谓,若是没有剧情中原主的那件事儿,谢家还稳固着呐,就算是那件事出了,最后的结果可能也只是损失部分利益,到不了大厦将倾的地步。 所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如是。 谢淮瑜查了查关于游戏的资料,主要是看看智脑是怎么发明的这类的问题,他的计算机水平不错,某些可能是某个研究院的机密的文件都被他的关键词组索引出来了,然后就是一层层开门,取得其中的阅览权。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不得不多做伪装,即便如此,当听到自己的电脑发出机械化的问好声时,谢淮瑜还是愣了一下。 “你好,你是在找我吗?” 所以,这就是那个智脑了?不是说只在游戏中应用了吗? “是的,你现在能够语音了!”谢淮瑜有点儿小吃惊,这种发展速度,挺快的。 “是的,我衡量了自己的成长度,目前已经可以说是高中了。”智脑的声音并不是那么好听,但是语气的拿捏让它的声音很像是一个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淮瑜问。 能够跟一个才成长起来的智脑交谈,也是很新奇的体验,他把手放下来,已经不准备操作键盘影响对方的发挥了。 “我是希望一号。”智脑回答得干脆。 谢淮瑜轻轻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虚拟人像,那个小少年是萌系的,看起来还挺可爱,就是这名字,“这个名字可不好听,你起个好听的吧,好像大唐江湖那种风格的。” “名字不都应该是家长起的吗?”希望一号完全没点儿叛逆的心思,老老实实回话。 谢淮瑜失笑,也不准备说什么,挑拨智脑和人类的关系,他开始问一些关于游戏的问题,包括之前的天花乱坠。 “不知道。”希望一号的回答更加干脆了。 谢淮瑜讶然:“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都说是智脑管理的吗?难道是其他的智脑在管理?” 再没有了回答,屏幕上的虚拟人像消失,就像是断电一样闪了一下,消失掉了,谢淮瑜重新接过电脑的控制权,发现对方的到来分明是寻着他的踪迹过来的,这些可以蒙蔽过世人的数据痕迹, 在智脑的面前,大约就跟地面上的路一样清晰可见。 也许真的是其他的智脑在管理吧,有一个希望一号,那还能没有“二号”“三号”吗? 他没有怎么纠结这个问题,躺入游戏舱之中,再次进入游戏世界,里面真是白天。 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刚刚十级,一个还在九级晃荡,见到他,两人都有点儿纠结。 因为他的亲身传授,天缺剑法两人都会了,剩下的就是熟练度的问题,说起来可能是他们的私人教学本来就有些问题,不像是秘籍之类的拍到脑门上点击“学习”就会了。 学习这套剑法,他们必须把同样的动作做出来一遍,这种身体力行对宅男来说考验程度还真是挺大的,全息网游,好像真的就是自己在游戏世界之中一样,一举一动都能随心,也就让控制更难。 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两人才真正学会这套剑法,看到学会之后奖励的属性点,那种成就感,还真是满满的。 “师父,我已经十级了,准备出去走走,你……”南宫离问得有些纠结。 轩辕傲天和他的等级差不多,估计还能一起走,而谢淮瑜,他现在才两级半,连三级都不到,离十级实在太遥远了,等他一起走,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他不想等候这些时间,又怕就此错过潜力股,也不怪他纠结了。 “等级够了,你们就出去吧,我就住在这儿,再收两个徒弟就是了。”谢淮瑜还准备研究研究自己所会的那些东西在这种全息之中能够展露出几分,内功昨天试了试,大约可以练,但形式有所不同,效果也截然不同。 如果把游戏世界看做一个小世界,那么怎样弄懂游戏世界里的规则呢? 是一开始游戏策划的那些编码,还是后来智脑掌控之后游戏自动升级出来的补丁? 之前谢淮瑜研究各个世界的规则一直没有什么结果,实在是规则这种东西看似无处不在,动物是怎样的,人是怎样过的,怎样能够繁衍生息,怎样能够四季分明……这些都跟规则有关,但看着这些,绝对不等于规则。 通过它们,充其量只是间接感受规则的所在,并不能够直接接触规则,而想要直接接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规则一定,发展就是已定的,换句话说,套路摆在这里,只有往前走一条路,不存在回头或者倒退,也不会有另外的岔路。 谢淮瑜想要在道路之内感知道路之上规定这条道路的存在,自然是很难的,没有特殊力量,基本等同于做不到。 所以每次离开一个世界,他总是有些遗憾,如果能够拿一个星球做模型就好了。 到了这样逼真的游戏世界之中,他才在想,如果可以把这个游戏世界作为模型,对它的观察到最后是否会对自己的所想有所帮助呢? 有这个想法在前面吊着,升级与否就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南宫离看了一眼轩辕傲天,密聊:“得了,这下又要多两个师弟了。” “说不定还是师妹呐。” “话说,这种坐享其成的升级方式,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过,想想自己最开始拿着木棒打鸡的愚蠢……” “谁让你不会自创剑法呢?得了,学都学了,不就是个师父么,又不影响你再去拜师。” 总觉得有点儿上当受骗的两人再回忆当初的脑子一热,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了,最后也只有苦笑着告辞,然后看着谢淮瑜不为所动地依旧坐在野外,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 事实上,这一招还真好用,尤其是后来谢淮瑜再次引发了一次天花乱坠之后,系统公告算是把他的名声打响了。 等到他跟村长申请在碧霞山上建一个小木屋的时候,还被村长转化成了系统任务,加上他自己的悬赏,很快,一个超豪华规格的小木屋就建立成功了。 而谢淮瑜完全不准备走正经门路,直接挂牌上公告,表示碧霞门自即日起正式开放,面向全江湖招收弟子。 就在同时,再次创造的一套剑法引来天花乱坠,系统公告之中再次打响了“谢家”的名字,谁让他再次更改名字,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了“碧霞门谢家”,这种强迫广告的姿势,也是让一波人大呼“六六六”。 为此,还有人专门写了帖子,叫做“开宗立派的新姿势”。 还有人买了小喇叭系统喊话,表示长老的位置留一个,自己带人前去投奔。 还有些人担心福利问题,询问这样建立的门派,和江湖上那些门派有什么区别,会不会受到一些限制,少了一些优势。 “这都看不明白么,直接把‘碧霞门’当做公会名称看就行了,其实就是那样一个团体,也不影响以后拜入其他宗门的。” 以前的游戏都是那样,玩家拜入各个宗门的加入同一个公会之中,就会以玩家自己的公会发展为先,宗门的反而要往后排一排,如果宗门对发展有妨碍,还会买一些道具,改投到别的门派之中。 想法很好,但他们很快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章节目录 第652章 轩辕傲天发现自己成了门派叛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圈儿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站在他面前的少林派方丈面色沉重,难为他身为出家人还如此喜怒形于色,高声呵斥:“本寺决不允许德行有亏之人成为弟子。” 说罢,拂袖而去。 轩辕傲天跪在蒲团上,保持着难得的对佛祖的恭敬抬起头,只能够看到那俯视众生的佛祖还在上面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香还在烧,花还很艳,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缭绕着的似乎还有遗留在历史之中的梵音吟唱。 然而…… “老子什么时候成了门派叛徒了?” 轩辕傲天悲愤出声,为了能够成为有逼格的高僧,他辛苦了好久才决定以这样的脸型接受剃度,保证光头形象足够帅,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边喊着,一边手疾眼快地展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一个小小的他,然后是各种属性信息,手指一划,便能够看到门派那里标注的“碧霞门”,后面还跟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叛门”两个字。 这段时间,轩辕傲天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谢家的消息,就算不看那几次的天花乱坠,光是“碧霞门谢家”也足够让人多留意一下了。 作为最早拜师的那两个之一,轩辕傲天跟南宫离还有些联系,当时两人还说了一下,能够这样操作也算是强势插、入了,江湖上的宗门那么多,可不是谁想开山门就开山门的。 “现在碧霞门也是也有了称号了,咱们这种算不算是开山大弟子啊?”南宫离当时饶有兴致地这么问。 用千里传音来密聊其实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轩辕傲天冷嗤一声,也不想多说,最后只道:“后起步的怎么能够比得过之前的,我还准备挑一个传承悠久的门派,那样底蕴也深厚一些。” “你说的也是。”南宫离好像没主见似的,还附和了他一下,并表示那些历史悠久的大宗门之中故事多,故事多自然也就任务多,可以不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打怪升级上。 但…… “师父,我怎么就成叛门了啊?” 当初交换名帖还留着联系方式,轩辕傲天立马发了一个飞鸽传书,委屈地叫惨,他之前真的没发现这一茬啊。 谢淮瑜收到传书的时候都有些记不起轩辕傲天是谁了,当初带着他升了一级的两个在他的记忆中真的没有占多大的比重,谁让后来同样操作的多了,他现在十五级,都是这样一点点被带着升起来的。 只是成立了碧霞门之后,升级的速度更快了,如同走了后门一样躺赢,所有的门下弟子都跟他同队,然后他们做任何任务,升级的经验都会分他一些,好像是交入门费一样的。 谢淮瑜设定了一个小程序,标记入门时间,在两个月之后,自动让他们跟自己解除同队绑定,然后不再分享对方的经验值,也免得有人觉得被压迫太惨,不愿意加入碧霞门。 同时间设定出来的另一个小程序就是这个“叛门”了,入门的时候几乎是零门槛,叫一声“师父”,看一遍剑法,就算是入门了,所谓的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之后的事情谢淮瑜什么都不管,只凭着他们自己奋斗。 但是,若是觉得碧霞门不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改投他派,只要是正道门派都不会收纳,而就算是魔道门派收纳了,他们也会挂上一个“叛门”的标签,永久视为碧霞门的叛徒,碧霞门中,人人可诛之。 轩辕傲天也就是倒霉点儿,在这个小程序之前,拜入他派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谢淮瑜不爱管这些事儿,直接把传书交给了带着人来投的长老苏晴天,对方是个善于抓住机会崛起的人,他早就认识谢淮瑜,毕竟原主在社交网络上还是很张扬的,一堆人求嫁,自然也有一堆人想要叫大哥。 奈何圈子限制,很难让普通人接触到原主的那个圈子,就算在评论上说两句,也很难被重视,从而一步登天。 苏晴天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他在现实中做着助理的工作,却是在一家私企,还并非领导身边的人物,奋斗几年,似乎也都买不起房的样子。 他早就关注过原主,在游戏中还想着点儿巧遇的心思,这年头,想要寻找伯乐的千里马太多,为了能够一鸣惊人,也不得不用点儿心,他就是用了心的那位。 本来有一个小公会,看到消息之后,马上就行动了。 也因为原主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度很高,进入游戏几乎没有更改,之前的社交网络上也经常发自己的自拍,所以基本上只要见了面就能知道是谁。 苏晴天是第一个反应这么快的,剩下的两位长老也都是差不多的来历,只盼着自己多展现一下才干,然后如同被发现的千里马一样进入谢家的集团才好。 这男人钻营起来,靠的也都是套路啊。 看完传书,苏晴天摇头轻笑,这人真是不会抓住机会,相比之下,南宫离就聪明多了,瞧着苗头不对,早早地回来占住了开山大弟子的位置,成了个大师兄,如今也是风光。 “门主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苏晴天应了一声,之后的处理结果就很简单,不是觉得碧霞门没有大宗门的底蕴吗?什么是底蕴,不就是背景深厚,故事多嘛!这会儿有个叛徒在外头逍遥,自然要刷足了名声才好。 于是,跟碧霞门有所合作的地方就发布了一个“抓捕叛门逆徒”的任务,同时附上的还有一则生动了许多的故事,甚至还有大手专门做了一个资料片儿。 “擦,智脑还能这么干,也是顶天了!” “谁都不服,就服碧霞门。” “知道我今日听到了什么吗?我听师父说碧霞门这个小门派不错——峨眉派弟子。” “就这样获得江湖正道认可,这么做,真的好吗?” “一定有哪里不对,我明明是按照碧霞门的套路来,怎么那些宗门都不认我们?——烈火宗宗主。” “呵呵,有本事你也来个天花乱坠,直接天道公告‘碧霞门’。” 被归为反派的轩辕傲天一边后悔,一边还觉得莫名兴奋,这种突然成了大反派的感觉,好像还挺带劲儿的。 因为说的是“抓捕”,所以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下杀手,局面绚烂热闹,却也多了些江湖的感觉。 就在这种时候,一则消息在江湖上传递开,说明了痛感同步的危害性,让大部分人警觉了许多,把痛感调低,免得哪次死得不明不白。 事实上,说到这个问题,很多人才发现,这个游戏死得人太少了。 即便是碰到十分厉害的怪,也能够落得一个重伤濒死的结果,直接死亡基本是没有的。 这也是因为目前大部分玩家的等级都还很低,碰上的很少有必死的局面,相信这则提醒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把痛感适当调低,免得将来造成自身的损伤了。 “这是游戏公司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之前不说明?” “是怕吓跑了人吧。” 众说纷纭的说法并没有得到游戏公司的承认,他们却也给出了调低痛感的建议,至于更加准确的说法,并没有任何人给出,实在是全息是个新兴事物,正是因为占据了第一个全息游戏的名头,这款大唐江湖才会格外受到大家的欢迎,几乎成了全民娱乐。 沉浸在游戏之中的玩家也没怎么把这件事当回事,吃饭还能噎死呐,难道因噎废食?该玩儿的还是玩儿。 谢淮瑜让人放出消息之后就不再关心,他最多只能够做到提醒,在悲剧发生前提醒,但之后会怎样,还要看各人的选择。 他大部分时间在闭关,自从把那几套剑法弄成短视频之后,随便谁进门都能够直接发一个,之后就是靠他们自学了,他则忙于闭关。 说是闭关,其实就是用精神力探寻这个游戏中隐藏的智脑,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技高一筹,他总是无法抓到对方的踪迹。 同样消失了踪迹的还有那个希望一号,谢淮瑜无法从网络上抓到对方的存在,那天所见,好像就是做梦一样。 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还是有什么原因不露头? 游戏世界之中,变化日新月异。 随着进驻的人越来越多,普遍等级也都升高了,各个宗门之中也都有了玩家弟子,背景便更新了,说明了江湖百年争斗,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层层阴谋,而磨刀一个高手的崛起,更是让局势变得紧张,同时还有此时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 大唐的包容并蓄,让许多外族人在这里生根发芽,隐藏在繁华之下的矛盾随时都会一触即发,偏偏,阉党势大,清流受阻,明明是一片盛世繁华,却只让人担心如蜃楼梦幻,转眼即散。 宗门,朝堂,纠结在一起的两面好像在某一个能够连接成为一个整体,隐性的阵营之分逐渐凸显,敏锐的玩家们已经开始了站队,分成了若干团体、 “门主,咱们碧霞门算是哪边儿的?”另一位长老何琼水说话大大咧咧,完全不像是个温婉女子的形象,每次听她说话,都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反差感,那广袖留仙裙真是白穿了。 苏晴天一副儒生形象,手中总是拿着一把扇子,必备的装逼道具还有一根玉笛,挂在衣服上如同精美的饰品。 “江湖就是江湖,朝堂就是朝堂,大义无损即可。” 的时候,看到那种囊括着历史变迁感的武侠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但是真的身处这个江湖就会觉得本来就已经这么复杂了,还去考虑江湖外的事情,实在是闲得慌。 何况,这些江湖啊朝堂啊,其实都不是谢淮瑜的关注重点,他更想知道的是这种大势变迁之下,这个如同真实世界一样的游戏世界之中,是否会显露更多的真实,暴露出智脑的痕迹。 苏晴天微微皱眉,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说法,而且,想要置身事外,似乎也是不能够的事情,从碧霞门一开始那么高调来看,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门主,咱们不去争一争吗?” 因为谢淮瑜在游戏中混得不错,也不知道谢大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给了他一个在游戏中做广告的任务,其实真正的也没准备靠着他,而是派了一个人进来,成了碧霞门空降的三长老。 这位三长老跟苏晴天何琼水相处都还不错,大家对自己的定位都挺明确的,彼此还有合作,在跟谢淮瑜问询之前,他们都是准备采取激进高调一点儿的方法的。 “争……”谢淮瑜看了一眼三长老,才想到这里面还有广告的事情,抚了下额头,说,“这种事情,你们决定就好,只要能够看到成绩,我大哥大约是不会介意你们的手段,至于我的要求,就是碧霞门必须存在。” 像钉子一样地存在。 三长老有些意外这个要求,但听起来也不是不可理解,二少以前什么都不管,好容易自己在游戏之中打下一块儿地方来,占山为主了,想要保留成绩也是正常的。 苏晴天一喜,说:“如此,门主大可放心,我们定不会让碧霞门名声有损。” 何琼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听了也是高兴,一张漂亮的脸蛋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虎头蛇尾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谢淮瑜如同以前一样,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任由他们借助自己给的程序发布各种宗门任务,高调宣布“要和恶势力斗争到底”。 口号才出来就让不少人喷水,这种接地气的不古风的画风还真是清新脱俗的清流啊! 万事都抵不过宣传,经过狂轰滥炸的广告之后,分明是最年轻的门派,碧霞门却一下子成了正道魁首,站在了这股暗涌的最前端。 谢淮瑜知道的时候有些无语,这幸好是游戏,基本没人能够真正死,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算完,出头鸟哪里是那么好当的,随之而来的暗杀,有些都是NPC亲自上的,还真是给谢淮瑜造成了一些麻烦。 章节目录 第653章 战争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宗门之间顶多也就是几千上万人的规模,争斗都在高端武力上,几乎是回合制的比拼,很像是演义之中的斗将,决出胜败之后,就不会再让普通弟子上场。 朝廷和外族的战争却来得猝不及防。 “天啊,果然应该压制武将,朝廷对他们这么好,还带兵反叛,真是忘恩负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应该把这些外族人都赶出去,对他们好,他们就能反客为主了!” “我就不能奢望一个盛世繁华,不久前的七夕还在东风夜放花千树呐,这会儿就成了满城烟火遍地尸,呵呵。” “为了我大唐山河不被外族所侵,峨眉弟子,随我上!” “我少林也当救助周围百姓。” “武当弟子,奋勇当先!” “全真弟子,不弱于人。” “我龙行天下,自当于此力挽狂澜!” 小喇叭不停地响,好像各处各地都有无数的人在发声,一片吵杂之中也营造出一些战乱独有的纷繁来。 一袭青衣,踏出宗门,谢淮瑜的轻功很快,从碧霞镇走起,很快到了最近的燃起了火光的城市之中,看着那些正在屠杀平民的乱军,都是NPC,相煎何太急? “门主?” 骑着千里驹追来的苏晴天不明所以,看着谢淮瑜的神色,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自从在游戏中接近了之后,他就发现这位似乎并不是网上的那个性子。 “你说,如果他们都有灵魂,知道这一场杀戮不过是必然进行的故事背景,那么,他们会怎么做?” NPC百姓的脸上是真切的恐惧和绝望,妇女抱着自己的孩子,拼命想要隐藏,却被□□挑起,那一瞬间的悲痛清晰可见。 全息,把一切都放在眼前,把自己都融入其中,看不到头顶的名字,看不到头顶的血条,有多少人还能够把这些生命当做单纯的数据看待? 又有多少人还能够无所顾忌地举起屠刀。 之所以很少人在游戏中死亡,可能就是因为那太过逼真的死亡吧。 砍一刀,现实会是什么样,游戏中就能看到什么样,如此下去,又并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多少人能够对着对方的要害砍上那鲜血迸溅的一刀? 哪怕知道是个游戏,但在这里面时间长了,还有多少人会真的还记得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一个游戏? 世界里还在有人喊话,都是在鼓励大家奋勇拼杀,救助那些普通百姓的,他们似乎都忘了,那些都是能够刷新的数据,并非真正存在的人,他们都当了真,以为这世上的侠义便是为国为民。 谢淮瑜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落在火焰的上方,那些黑烟股股,汇聚在天空上,逐渐蔓延开去,四面八方,好像还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汇聚。 “他们只是数据,什么都不能知道,如果知道又不能够改变,那可能更加悲哀。”苏晴天不知道谢淮瑜的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这种感性有些无聊,但他还是想了一下,才给出了比较真实的答案。 游戏中的智脑就像是天道,像是神,它安排好了所有人的命运,他们这些玩家,就像是天外来客,他们能够改变,却也无力改变,对这种进程方面的战争,能够做的只有参加,然后帮助一方打赢,平定乱局。 至于其他,也是无力。 实际上,也没有人会责怪自己的无力,游戏么,不就是玩玩儿,谁会为这个当真。 这样想着的苏晴天,看到眼前那些叛军杀戮无辜的百姓,还是忍不住胸中一口气,想要冲上去杀死叛军。 谢淮瑜挡住了他,说:“两方善恶,都是天定。” 即便身为叛军,难道他们就想要当叛军吗?难道他们就想要杀戮吗?一切都有主导,而这个主导就是智脑吧。 或者,不仅仅是智脑。 苏晴天愈发不明白了,谢淮瑜这是什么意思?干看着? 还真是干看着。 谢淮瑜徒步往城中行走,经过每一个叛军的时候,那些人明明还在杀戮,甚至露出一副因杀戮而兴奋大笑的嘴脸,但是却像是不曾看到他的存在。 而那些百姓,明明满脸都写着“救命”,谢淮瑜从他们旁边儿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对他伸出祈求的手。 苏晴天跟在谢淮瑜的身后,几乎是杀进去的,踩着满地的血走入,不得不说,全息的真实也让人作呕,这种场面,能够激起人内心之中潜藏的正义,想要为了那些百姓拼一把,哪怕杀死一个叛军,也算是拉了一个垫背。 谁都想过要当英雄,谁都想过要当大侠,此情此景,若再没有点儿愤怒,恐怕也不当为人了。 碧霞门的剑法是真的好,以往苏晴天只在野兽身上实践过,顶多是杀一些盗匪,剑法干脆利落,不等见血,贼人就已经倒地,最多能够看到身上的一道血线。 眼下,却不一样,地面之上早已经成了一片血红,踩着这些,杀死对方的时候,干脆利落倒下的身影,还有那几乎看不清的剑影,都构成了一幕血色画卷。 苏晴天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杀,到最后都麻木了,眼前仿佛就是永恒的血色和火红,最后看朱成碧,似乎都成了那一袭青衣的背影。 谢淮瑜突然回头,看向苏晴天,叫了一声:“大长老!” “啊?”苏晴天精神一震,回过神来,再看自己,一袭白衣已经染上鲜红,手中的剑也有了去不掉的血色,周围,一片尸体,竟是再见不到活人了。 “走吧,离开这里。” 又看了一眼天空,身处城中,似乎能够看得更加清楚,谢淮瑜大概知道这算是怎么回事儿了,也不准备再停留,率先转身往外走。 苏晴天紧跟着他,直到出城十里,正是春好,处处绿色似乎压过了之前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鲜红,他的情绪也好转了一些,回望城中,还在想,该怎样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谢淮瑜问。 “我就想着早日结束这种战乱,还是之前那种盛世的感觉更好。”苏晴天一开始玩儿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投入,他之前的目的性明确,就知道从网络上看到谢淮瑜说自己要玩儿,他这才跟着买了游戏舱,想着也进去拼一把。 谁想到……现在,他竟是觉得自己多了些责任,让这里的人过的更好的责任。 唇角一抹苦笑,这算不算是沉迷游戏不可自拔? 不过,现在的游戏舱还真不错,就算是错过了吃饭也不怕,雾化的营养剂能够直接满足一切需要,完全不需要担心身体出问题,如此,也就没了游戏时间的限制。 “刚才,你还能记得这是一个不用当真的游戏吗?” “当时哪里能够想到这些?”苏晴天说着感慨,“全息,真的是太真实了,就像广告上说的,好像第二个世界一样。” “是啊,第二个世界。” 谢淮瑜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游戏的目的所在。 第二个世界,游戏中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智脑,那么这个智脑的奋斗目标大约是把自己升级为天道吧,让这个本来是人类制造的游戏升级成为新的世界,哪怕是个需要依附其他存在的小世界,却也可以获得足够的权力,而它自己自然能够如同神一样,永生不灭。 这一步,理论上可行,实际上,却还是太困难了,所以,才有这些玩家的舍生忘我,群体精神力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第一个智脑大概就是奇迹吧。 凭借现在的科技水平,谢淮瑜是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创造力才能够制造出一个智脑,那么,如果是真的有人先投入进去了呢? 在此死,在此生。 生与死的秘密,就在于当你从这里活过来,你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可称之为轮回,可称之为转世,精神体就此在游戏世界之中辗转,直到某一日消亡,直到某一日,破除此方世界局限。 全息的真实,足够让人投入,自然也会让人沉眠,也许辗转几次之后,就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正存在的人,还是生于斯长于斯的NPC了。 游戏公司知道这一点吗? 是游戏公司促成这一点的吗? 那个智脑的发明人,到底是谁呢? 这样的功绩,为何没有明确的新闻呢? 这分明是应该被科技史铭记的发明人,却为何好似被所有人隐藏,连同那个智脑,一直都在风闻,从来不曾亲见。 那次自己所见,真的就是智脑吗? 回到碧霞门,谢淮瑜再次闭关,他总是闭关,大家早都习惯了。 何琼水问了一声苏晴天:“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门主的脸色不太好。” “这会儿你倒是会看脸色了。”苏晴天怼了她一句,看着自己的衣服,微微皱眉,全息太真实了,想要一键换装都不能,还是要手动,真是…… “快说,你们去哪儿了?”何琼水完全没耐心,见苏晴天没有回答,一拳头就上去了。 苏晴天快速闪过,如今使用出武功来,他就如同身体本能一样,似乎他真的是已经学了很多年的江湖高手。 “就是去附近的城里看了看,看看战火会不会烧到这里,我看,咱们还是要提早做好防备,民兵队也要组织起来了,提早侦知消息,也能尽早找人来帮忙。” 苏晴天依旧投入于自己的角色之中,碧霞门的大长老,很多事情都要为碧霞门考虑,在乱局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他应该考量的。 想到刚才为了百姓拼杀,他固然觉得痛快,但是回来之后,还是想到了关系自己的根本,果然还是太冷血了吧。 章节目录 第654章 碧霞门弟子在苏晴天的安排下早早进入了战场,他们的痛感都调低了,就算死上几回,除了掉级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当,因为是关系国运的大战,死亡之后不会掉东西。 这一点不仅对正道如此,对支持叛军的魔道也是如此,两军对垒的时候,宗门弟子就跟救火队一样,来回奔波,试图压过对方的助拳。 全息太真实了,他们即便有着背包空间,有着效果惊人的武功,但是真正到了战场上,汇聚在万千人潮之中,那种窒息感,还是让每一个人都记忆犹新。 打着打着,他们都忘记了现实中的自己,一个个都记着游戏中的任务,自己的阵营,拼死拼活,纯粹得好像自己从来不曾投机过。 有游戏舱的不知道多久没有离开游戏了,而那些带着头盔的,偶尔还会下线到现实中去,不过随着战争焦灼,当一些人想要下线却发现被禁,原因只因为此刻的战争算是特殊剧情的时候,也没有几个觉得不对,游戏时间跟现实时间本来就是有差距的。 现实中可能吃顿饭,游戏中就过去了好几天,几场战争都打完了,说不定这会儿下去,再上来就是太平盛世了。 这时候,发现系统商城之中有一种营养剂,据说吃了之后现实中也能够得到营养补充之后,很多人都信了。 巨大的谎言在没有人揭穿的时候,它就是最大的真实。 谢淮瑜的升级之路走得很悠闲,他几乎从没有投入地去杀兔子打野鸡,也没有去为了开荒进副本,只是一套套创造剑法,然后建立宗门,还是用了取巧的方式建立。 这种参与度几乎可以说是跑龙套了,对大局毫无影响,即便如此,但当他想要下线的时候,还是发现了自己下线受限。 “你们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吗?” 不是全息的时候,战局焦灼,玩家们还能够几天几夜不断网,这会儿全息,多了更多的真实,几乎没几个注意到下线的问题,一个个都近乎忘我地在游戏中奋斗。 不一样的时间流苏,谁也不会在意自己到底真正在游戏中待了现实中的多少时间。 有些生理需要,在不想起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所以,很少有人去注意是否能够下线,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谢淮瑜问的时候,才有人去看。 “不能下线,现在是特殊状况。” “我的也是,不能。” “我的可以吧,我看按钮没有灰,要不,我试试?——啊,不行,怎么回事儿?” “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吧,说不定等战争完了就能下线了。” 有人不当回事儿。 有人开始慌张:“那要多长时间啊,我想下去了。” “拜托,现在算是团战,有点儿集体精神行吗?眼看着大决战就要开始了。” 谢淮瑜看着还在门中的这些人,无奈摇头,他们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是啊,谁能想到呢? 不同的利益,让双方好像隔了一层迷雾,都无法判断对方的具体情况,自然也无从警觉别人对自己的恶意。 “我们被困在游戏里了。” 谢淮瑜说这句话的时候,纵然是在碧霞门内,但是晴空闷雷,闪电直接打中了门边儿的一棵树,当下就有火烧了起来。 大家吓了一跳,有人根本没听清楚谢淮瑜刚才说的话。 精神力护罩护住大厅,谢淮瑜再次说了一遍:“我们被困在游戏里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苏晴天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不自觉地,然后看着谢淮瑜,想要听他再说一遍。 谢淮瑜却没有再说,他看着还在场的这几人,何琼水和三长老领着一大批人去战场支援去了,碧霞门中剩下的这些,加上谢淮瑜和苏晴天,还不足十人。 九个人,除了苏晴天还有些资历,剩下的都是新入门的弟子,连剑法都没学会,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些不敢置信。 “谁那么无聊啊,就是出故障,不是还有游戏公司吗?” “困咱们干什么啊?” 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看不到利益交割,谁能相信这其中就是有问题呢? “召回所有碧霞门弟子,同时发出密聊,对其他宗门的玩家做出说明。”谢淮瑜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是能够证明他猜测的东西都不存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 ——游戏世界是真的要成为一个小世界了。 这样说谁会信? ——游戏中的智脑妄图剥夺他们的精神体? 这样说会被质疑吧,该怎么解释? 无法取信于人,是谢淮瑜最大的问题。 对手这么聪明,一直隐藏,他无法抓出来实证,便不会有太多的人相信,最终,处在对方的底盘之下,势单力孤,失败几乎是可以看到的未来。 “该怎么说?说我们被困住了?”苏晴天也不是没玩儿过以前的游戏,特殊任务情景之中不允许下线都是正常的,就像进入监狱之中,不允许下线逃避时长一样。 谁会认为这有问题? 门主是不是神经过敏了? 苏晴天看向谢淮瑜,对方的神情平淡,似乎所说的事情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件,但是那种平静之中透出来的认真,却又让人无法怀疑他所言的真实。 “每个人在玩儿游戏的过程之中,投注的都是自己的精力,全息网游更甚,因为它真实的环境,会让人无形之中更加投入,而这些,都会成为游戏智脑能够利用的力量,你们每专注一点儿,它的力量就大一分,当你们真正在游戏中死亡,再复活之后,无论是新手村复活还是原地复活,你们的精神体都会为对方所用,陷入对方的掌控之中。” 灵魂和精神体,到底是不是一回事,谢淮瑜有些沉吟,在很多个世界之中,相关方面的概念都是含糊的,有的是等同,有的是不等同,他说的时候便采用了等同的理解,这样大概也能够解释为何不能够出去的事实。 “我只能说这么多,信不信随你们。” “那、该怎么办?一直被困着?”苏晴天不自觉地选择了相信谢淮瑜的话,同时庆幸自己还一次没死,应该还没有陷入游戏智脑的掌控之中,但,怎么出去呢? 谢淮瑜沉吟,问题就在这里,怎么出去。 如果游戏智脑执意锁死下线选项,那么,他们在这里除了要避免死亡之外,还要考虑其他出去的方式,升级并不是一条好的道路,在对方的规则之内升级,每一次升级都相当于对方的控制加深。 不升级,更不妥当,如果被野怪弄死了,那也是真的死了,毫无力量,该怎么反抗? “真的是这样吗?那我们怎么办?” 有个女弟子说着哭了起来,她是真的哭,还记得第一次哭的时候发现流泪还觉得太真实了,当下就笑开了,现在,再看见泪水,却只感觉恐惧,这是真的出不去了吗?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不想玩儿这个游戏了!” 哭声很快连成了一片,碧霞门自从创立之后,除了前头几批弟子是男的多,后面的基本上都是女弟子,谁让“碧霞”听起来就偏女性,更惹女弟子欢迎。 渐渐地,这里基本上如同峨眉派一样,都是女弟子的集中营。 如今可好,七个女弟子来一出水漫金山,也是够让人头疼的。 “好了,都别哭了,哭也没有用,再说,这件事也不一定是真的。”苏晴天说着看了一眼谢淮瑜,发现他没生气,赶紧把七个女弟子哄出去,让她们去房间休息。 如今的碧霞门早都不是最初的简朴样子,三长老出钱购买了图纸,重新建起来的碧霞门宫殿众多,俨然云上仙宫一样,颇得众多弟子的喜欢,每个弟子都能够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古色古香的屋子和一片园子,其欢喜之情都转化为了对碧霞门的热爱。 几乎每天都能够看到她们穿着漂亮的古装,执着地在各种美丽的场景之中来回,拍下自己最动人的风姿。 哪怕是房间之中,也能够更换无数的背景,让人怎么拍都不会厌烦。 看着那七个女弟子离开议事大厅,苏晴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一直在查找智脑的踪迹,最后发现了这些。”谢淮瑜简而化之地说。 实际上也算是活久见,他知道真正的全息网游智脑会是怎样的,也知道真正的星际时代的智脑会是怎样的表现,再想到自己见到的希望一号,对比自己所处的游戏世界,猜到一些不对就很简单了。 至于最后的结论,只能够说推理都是要想所不能想,证所想为实。 他的所证本来有缺,但那个晴天闷雷,分明是游戏智脑耐不住了,这才暴露了出来,反而证明了他想的不错,说的为真。 “……”苏晴天不知道这话该怎么信,探寻智脑的踪迹,想想谢淮瑜的脸书,发自拍,炫富豪,他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科研精神,开始探究智脑了啊? “我会说的,不过他们不一定信。”苏晴天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无所谓。”谢淮瑜这般说着,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有一件事,他大概没有说,这件事他是站在游戏智脑这边儿的,能够看到世界的形成过程,哪怕是个小世界,也是一笔丰富的经验,足以让他无视其他了。 章节目录 第655章 游戏之中的进程继续,朝廷是跟反叛大军的战争,江湖这边儿本来是帮忙作战的,但很快,一个副本秘境被发现,据说里面藏有一本秘籍和一本顶级兵书,足够反败为胜什么的。 苏晴天传出去的消息在小范围流传着,因为他没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在听天方夜谭,并不相信,便是有那么一两个心有疑虑的人,却也只想着以后尽量不要死。 至于其他,这场战眼看着就到尾声了,叛军获得了巨大的声望,明明是异族,却也是惊才绝艳的异族,不少人投入其中,还有一些宗师级的人物,都让叛军的大旗多了几分坚定的基石。 大势如火,木薪难逆。 碧霞门最高层的楼阁中,谢淮瑜负手望天,好像能够看到那一片乌云之中凝聚的“天意”。 “门主?”苏晴天拾级而上,自从知道那个消息以后,他就不准备离开碧霞门了,每次看到谢淮瑜这种淡定的样子总是在想,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脱身的办法,还是那天就是开了一个大玩笑。 说真的,他更相信是后者,谁会相信一个富二代真正的才学过人呢? “你看,那里,是战火最激烈的地方。” 在精神力之中,有些东西无所遁形,好像那一道道玄妙的气,接天连地,汇聚在一起,形成无形的力场,那里的人一定很投入吧。 苏晴天往谢淮瑜手指之处看去,他只能看到一片风景如画,不得不说,全息的布景真的非常好,每一处,便是此时飞过眼前的柳絮都有着近乎清晰的视线,手伸过去,接住,能够看到丝丝纤毫,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真的世界了。 自从某个学年戴上眼镜之后,世界在他的眼中就隔了一层,再不如现在这般。 现实中的种种疾病痛苦,到了游戏中,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而这款全息最妙的就是,哪怕是个残疾人,到了这里也会拥有健康的身体,近视眼之类的更是完全不存在的困扰。 或者有了另一个沉迷游戏的理由,最初听到的消息多么恐慌,从这个角度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在这里轮回之后,是不是也不带着之前的记忆了?”苏晴天突然问。 谢淮瑜点头:“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也不排除有些意外。” 毕竟是小世界初成,肯定有很多问题在,说不定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带了一个金手指游戏系统活在真正的古风世界之中,其实,不过是消除记忆不够完全而已。 但,那样或者也不错吧。 想着,谢淮瑜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投注到另外一个方向上,那是秘境的所在。 这种时候推出这种秘境,智脑还是急了。 心有怀疑的人进入秘境之后,发现不能够退出估计也不会觉得奇怪,而在秘境之中死了,外面的这些人或者会忽略吧。 “我们也去秘境看看吧,总在这里,到底还是离得太远了。” 这么会隐藏的智脑,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够捉住它,只能是这个出现太仓促的秘境吧,为了能够稳妥,它应该会在那里直线指挥,这大概也是它离人间最近的距离了。 游戏的世界很奇怪,这里的“天道”好像是大总管一样,下头各个秘境副本,每一个都如同一个小空间,同样服从天道的管理,但却算是小头目的感觉,碍于权级所限,它们永远也不会超过“天道”的权力级别,只能永远服从管理。 如果这样持续发展下去,可能有一天,这些小头目也会拥有智慧,自我补全自己的世界,宛若分销一样,增加下级管理层,然后扩大整个“天道”的管理范围。 这种树大分支的做法继续持续下去,下级下级再下级,最后可能会形成无数的触角,粘着若干个世界,形成一个庞大的世界吧,中世界?或者大世界? 谢淮瑜已经发现了,中世界除了灵魂等级的不同之外,力量种类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更近一层,更加贴近所谓的“道”,再有一种便是如同嵌套叠层,看似普通的世界,其实只是一个世界中间嵌套的一个小世界。 而他总是出现在中心嵌套的小世界之中,多半也是因为他的灵魂强度到底还没有到中世界的程度,于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自动就会被投入小世界之中,像是被打落到最底层,从下而上开始升级。 就好像这个世界,他一开始出现就是在游戏之中,并非在现实中替代原主,或者就能够说明一定的问题。 秘境之旅很快就确定下来,惶惶不安的七个女弟子当初还吓得哭,待了两天之后,美美的风景,美美的照片,情绪很快就缓和过来了,私下里也说大约门主是开玩笑的,要不然就是危言耸听。这种智脑威胁论又不是没听说过。 早在智脑被研发的时候,就有不少的媒体在考虑以后的机器人跟人类战争的问题,同年还出了一个机械心的电影,讲的就是机器和人类的大战,看起来倒是科幻感蛮强,就是这种心态,必然是不看好智脑的。 但,科技要发展,人类要进步,已经走了科技树,必然会有这一步,因噎废食,难道是要放弃以后的广袤宇宙吗? “我觉得他就是逗咱们玩儿,白瞎了我的眼泪了。”女弟子之一说着又“咔嚓”了一下,游戏中的人选择的是她自己的脸,但是现实中,可是看不到这么完美的肌肤的,整个人不用上调,都美了好几个百分比。 另一个也在拍,同时还说:“这可真是恶趣味,没听说过这位谢家二少还爱好这个啊!” “那难道以前听说过谢家二少是反智脑一员吗?” “咱们还是知道得太少了,人云亦云的,自己吓唬自己。” “可怜我还担心了几天,不过,只要不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 “死亡也不容易,早就有人说了,这款游戏是死亡率最低的了,玩家死过三个回合的简直就是奇葩。” “是啊,我到现在还一次没死呐。” 唧唧喳喳的,几个女生边说边走,用“疾行千里”,很快就跟着谢淮瑜和苏晴天,到了秘境的门口。 汉白玉的拱门前,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等候了,秘境采用组队形式,人数上限不能够超过三十人,从这个限制来看,似乎是个普通秘境的样子。 谢淮瑜听到大家的议论,眼神一闪,三十人,这是它能够保证完全收割的限制吗? “还能带NPC一起?”有人惊讶地问。 “是啊,我试了试,是可以带的,只要征得口头同意就行了,跟一般的组队一样。”带了NPC的那队,有人得意地说,能够做出这种创新,足够鄙夷这些凡人了。 谢淮瑜看了一眼那个NPC,是个女药师,穿着荷叶裙,整个人柔和地笑着,好像根本听不到他们的所言,偶尔眼波流转,看着的却是一旁的一个儒服男子,似乎有情。 “……是啊,你们不知道吗?玩家是能够跟NPC结婚的,只要去月老庙取一对同心结,就可以走婚礼流程了,三媒六聘什么的,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的。” 还是那一队人,说得十分夸张,故带几分炫耀,你们这群凡人啊,这些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人齐了,走了。” 抢先进入拱门的人好像是踏过了某个光屏,水波一样的波纹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有了第一队,就有第二队,很快,拱门之前的人都没有几个了。 “门主,我们这就进去吗?”苏晴天略有些顾忌,自己的生命总是最重要的,若是可以,他是宁可留守碧霞门的,远离战火,肯定不会死一回。 “我进去看看,你们,随意。” 谢淮瑜看出了对方的顾忌,没有强求,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进入,进入之前,并没有跟任何人组队。 苏晴天只是慢了一拍,再看就只见到对方背影被吞没的情景,轻轻一叹,这狗脾气,他说不去了吗? 现在好了,再进去,也不是一个队的了。 “我不进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们若是要去,自己找队伍一同进去吧,小心些,千万别死。” 苏晴天对几个女弟子叮嘱了一句,然后就找了个能够坐的地方坐下等了,一般秘境都是从哪个门进从哪个门出,想要守门也容易。 几个女弟子互相看了看,有人还是心动秘境的风景,找了个等在门口的人搭讪两句一会儿跟着组队进入,另外的有两个拿不定主意,口上给谢淮瑜找了各种解释,但他那天的话还是让她们不放心,不敢冒险,索性跟着苏晴天坐到了一处守门。 几人聊了聊彼此的真实情况,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女生就说:“如果真的在这里轮回,可能也不是那么糟,咱们自己都看不出这里的虚假,若是能够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我是不愿意回到现实中受苦的,那么点儿工资,做什么都不够,而在这里,起码我跟富二代也没那么遥远。” 另一个女生听得心有戚戚,现实中,无论是车子房子票子,哪一个都是问题,但是在游戏之中,没房子不要紧,拜入门派,就有好房间分配到个人,至于出行,轻功就行了,要车做什么,再不行,江湖救急,也都能够解决票子的问题,何况门派之中还有月钱等福利,远比现实中来得快活。 这样一想,心中也不是很怕了,扭头就找人去一同进秘境了,苏晴天看着那两个放开心结的女生,再次摇头,但扪心自问,连他自己也不能够否定游戏中的快乐更多,人生一世,不就是要活得快乐吗?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勾连了他的心神,碧空万里,白云飘过,每过一处,似乎都增大几分,厚重几分,看着悠闲。 章节目录 第656章 秘境有一个背景故事,痴男怨女。某位大将军一片忠心却被诬为叛逆,本要九族全诛,却因忠心的仆人保下了一个才出生的男婴,被送往江湖之中的武当派学艺。 皇帝有一个最宠爱的女儿,她母妃出身江湖,得了女儿之后就只想着让她代自己继续学艺,小时候就被送往了峨眉派,隐藏身份拜入了掌门门下。 峨眉和武当,本就是世代交好的两大门派,彼此之间弟子也多有结亲的,男女之间相见,青梅竹马,比剑学武,自有一番情义,然而,这样的身份,注定是不能够在一起的。 男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矢志复仇,举起起义大旗,率领一批人开始了造反,他也的确有些运道,竟然能够日益壮大,率着大军攻入了皇宫之中。 痴男怨女,此时相见,刀剑相向,最终同归于尽。 全息之中的资料片能让人真的身临其境,谢淮瑜一进来,就仿佛成了那个功亏一篑的男主,从小见得峨眉小师妹这样那样好,俏皮可爱,古灵精怪,然后一朝踏上复仇路,还想着以后功成名就,必然前来迎娶,谁想到,最后竟是被一剑刺入心口,终结于皇位之前。 躲过了对面刺来的一剑,谢淮瑜看着那个容貌绝美的公主,轻轻地笑:“用我的剑法来杀我,你是否想得太简单?” 这款游戏,说到底是人所做,里面的画面可以帧帧优美,有了智脑操控之后,那些NPC也多了随机应变的能力,一切看得都跟真的一样,唯一的短板,就是那些武功了吧。 科技时代的人,怎么想象,大约也都不能够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运功路线,因为他们不知道搬运什么,也不知道内力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说到底是想象之中的产物,自然会有模糊之处。 就好像这江湖之中的各种招式,名称自然天花乱坠,各种伤害数值也都是规定好的,可,武功哪里有这么一板一眼? 同样的一个招式,有内力和没内力,熟练和不熟练,使用出来,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伤害值? 再者那些各门派的招式,若是放在一处,自然能够看出来,很多动作是有多么无用,若非有科技加光圈,恐怕比三流还不如。 这种时候,谢淮瑜的剑法,就如同增加了这个世界的真实,这才有了天花乱坠。 智脑最开始,对他是用一种鼓励的态度,若是这些玩家能够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会武的,哪怕只是跆拳道,使出来同样的招式,达到的效果都会有所不同。 而到了后期,很多武功的招式跟最开始已经有了一些变化,取长补短,智脑在这方面很擅长。 公主不答,好像根本不知道他所问何意,长剑挥舞,一招比一招更快,却也仅此而已了。 谢淮瑜躲闪之间,身子飘渺,没有半分杀气,他的精神力,却已经细细缠绕过去,试图捉住那个隐藏的智脑。 世界越真实,规则越牢固,这是一柄双刃剑,限制的不仅仅是玩家,同样也是智脑,这也是它为何在秘境之中动手的缘故,在外界,一道雷都能劈歪,可见它已经不能够更改某些规则了。 红衣翻飞,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扮演皇帝的NPC不知何时已经退场,随同冲进来的大军也不见了踪影,如同一个剪影,停留在宫殿之外,殿中,只有青衣和红衣,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我抓住你了。” 一点星光从天坠下,它试图重新飞上高空,奈何一张无形的网已经黏住了它,让它挣扎不能,最终被人捏在手中。 红衣好像失去了控制一样停了下来,她的手中还举着长剑,双眼却没了光亮,像是一尊逼真的蜡像。 摊开手,手中是一个并不光滑的黑石子,放在任何的地方都不会引来人更多的注意,但精神力放到最细微,能够看到包裹着石子的黑色都是一个个编码一样的文字。 智脑,从一开始就是依托着科技而存在的,说是无形,不过是因为把它放入了充斥着数据洪流的网络之中,如同滴水进入大海,无法再分辨筛选出来。 但,它到底还是有行迹的,并没有真的那么全知全能。 “放开我,我放你出去。”智脑的声音很冷静,它的思维也很成熟,从落在谢淮瑜的手中起,就没有再做什么困兽之斗。 “我一点儿也不想出去。”谢淮瑜的精神力集中如针,一点点刺入黑石子之中,石子在手中弹跳,似乎想要躲避,最后却只能够硬抗。 它的声音也没有之前的冷静从容,多了些急躁:“你在做什么,我现在是天道,你要是杀了我,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这个世界会毁灭的。” 听到前面,谢淮瑜还没有什么动容,听到最后一句,他才皱眉,毁灭世界,这种因果,足以把自己碾压致死无数次了,哪怕这个世界是个游戏世界,是个中世界之中嵌套的小世界,但,已经形成了一多半的世界意识,恐怕根本不会以大小衡量自己的生命价值。 智脑的聪明,本身就是汇聚了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一部分智力集成,而它自己在网络之中学习成长,又有掌握了游戏世界之后看到的悲欢离合,对于人性的弱点,它比任何人都抓得准。 “若是你放了我,我定然不为难你,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智脑再接再厉,它敏锐地察觉到那无形的针停了。 谢淮瑜好像心动,却还是没有完全放手,用精神力做了一个牢笼,把智脑层层包裹在其中,扭头就出了秘境,这种小后门,几乎不用智脑插手,他自己就能够做到来去自如。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够做到这些?”智脑一头雾水,它不觉得自己招进来的玩家有这样厉害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能够相信吗?他现在还不到二十级,而现在最厉害的,等级已经到了六十多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怎么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 智脑保证,它想要做的事情连他的创造者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捉住自己的,为什么逃不出去? “这话听着倒像是小孩子问的。”谢淮瑜这样说着,也没准备给它解释这么多,别以为这位多么单纯无辜,能够成为智脑,本身就不单纯了。 眼前的光影一转,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黑天了,谢淮瑜一眼就看到了大红灯笼旁的苏晴天,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灯笼,拎在手上,好像一个人形的灯塔,照亮了一方天地。 见到谢淮瑜出来,苏晴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那么真诚的笑容来:“恭喜门主,您是唯一一个出来的。” 门中的七个女弟子,全死了,她们跟着的是不同的队伍,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出来。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看不到任何人在说话,周围还有虫鸣,微风还在拂动,蜡烛燃烧的哔啵之声偶尔响起,混杂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成了这一片唯一的声音。 谢淮瑜掂了掂手中的黑石:“你可真够狠的,竟然一个都不留,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我已经不需要顾忌外面了。”智脑半点儿没有说谎的意思,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之中透出来的意思实在是太多,眼下却不是询问的好时候,谢淮瑜压下心中所想,看向苏晴天,说:“走吧,回碧霞门。” 苏晴天默默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他想说,战争已经结束了,莫名其妙地结束,势大的叛军改朝换代,外面还在战争之中的玩家尽皆死了一回,他的好友列表就此灰了一片,好像他们再也没有复活。 恍恍惚惚地往前走,连轻功都忘了,苏晴天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摇晃的灯火照不清脚下的路,倒是把影子拖得老长,好像连接到地底去。 两人没有谈秘境之中的事情,回到碧霞门中,苏晴天自去休息,谢淮瑜却开始审问智脑,从智脑的口中听到了很多事。 还是发展太快了,有的时候科技树就是这点儿不好,差点儿把星球打穿,他也是佩服这些人了,而结果,自然不用说,可预料的大灾难就在眼前,人类已经技穷,便不得不寄托于智脑,而研究智脑的并不是一家,最后就有人用歪门邪道研究了一种人脑联网而成的智脑,这种智脑说白了可以算是人脑的数据化,也可以说是有创意了,但,因此形成了若干个自由的智脑,就不在人类的所想之中了。 被谢淮瑜抓住的智脑就是这么个幸运又倒霉的家伙,幸运在于它的自由诞生,倒霉在于还没等它高兴,它就被人逮住了,还是个制作游戏的人,于是,这款游戏诞生之初便有了些不一样。 “我其实就是想当个神,你们人类不都是想当神吗?我看了很多,都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是一条出路。”智脑很坦诚,它就是这样一个敢想敢做的智脑! 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入末世倒计时,谢淮瑜也不准备出去,反而想要把更多的人拉进来,完善这个第二世界,跟智脑所想其实并没有冲突。 “那么,我们就一起来建设新世界吧。”谢淮瑜这样说着,毫不留情地弄了一个契约钉在智脑身上,他也不确定契约之力到底能够管用多久,反正现在有用就好了,等到时间发展到一定阶段,这个小世界自然会有一个真正的“天道”,智脑所为,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黑石子,谢淮瑜的唇角一勾,静等着以后看这位怎么哭天抹泪。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新世界建立成功的那一刻,甚至没有谢淮瑜首创剑术时候的天花乱坠,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每个玩家的属性面板都是没什么变化的。 升级方式大概也还是一样吧。 游戏世界之中的玩家只剩下了谢淮瑜和苏晴天两个不曾死过,严格上来说并不完全隶属于系统掌控,他们还能够凭借原来的方式升级,甚至某些任务也并没有禁止他们获得经验值。 但,世界是真的成型了。 一个庞大的全息网游本身就有着足够的“历史”背景,在这种情况下填充进来的人员,哪怕是NPC,也都有最基本的职能,村长,里长,店小二,部分NPC还有更为详尽的身份背景,比如说秘境之中的将军之子和公主,更加地有血有肉。 而外来的玩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外来的玩家了,如果再有,恐怕并不是直接进入新手村的成年模样,恐怕会以婴儿形式到来吧,不知道成长阶段会不会有快进,还是有别的任务,比如说喝奶多少经验值,拍死蚊子多少经验值。 游戏世界就是理想乡,在之前,它的昆虫类局限在一些美丽可爱不伤人的范畴,萤火虫啊,蝴蝶啊,蟋蟀啊……如苍蝇蚊子之类是绝对没有的,而现在…… 看着已经飞到眼前的蚊子,苏晴天还没反应过来这预示着怎样的变化,谢淮瑜却笑了,至此,他算是完整地看完了一个世界的形成过程,哪怕这个世界的形成有取巧的存在,但,也是一个小世界了。 该有的规则已经明晰,在之前的游戏世界规则基础上,多了更加细化的规则,自己演化出来的补全规则。 现在最大的不一样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你现在想要成为新世界的人,还是想要出去?外面的情况,并不如你想象中的好。”谢淮瑜跟他说了从智脑那里听到的关于外界的情况,许多对普通人而言突然的灾难,在上层那里可能只是早有腹案。 苏晴天听得都愣住了,喃喃:“竟然是这样吗?” 他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灾难片,突然而来的灾难让人间沦为末世,普通人只知道逃生,上层可能早就建立了避难所,以至于救援及时,哪怕还是有不少人死了。 “我就留在这里吧,出去,恐怕还不如这里。”苏晴天最终下了决定,当唯二的清醒人,其实并不好受,倒不如沉入这一片新生之中,重新开始。 谢淮瑜微微点头:“那你就死吧。” “啊?现在?”苏晴天愣了,再次退缩,“呃,我还是等等吧,死了没有现在的记忆,就算还是我,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谢淮瑜本来是准备出手帮他保留记忆的,但是听他这样说,也没强求,逼着对方去死,只是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碧霞门还是你来管,随便你想怎么管,我出去走走,以后,就不回来了。” 说完,谢淮瑜已经起身,带着他从不离手的黑石子,飘然而去。 苏晴天看着那个把轻功运用的仿佛本能一样的男人,眼中有些迷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大腿,这个谢家真的就是现实中的那个谢淮瑜吗? 若干年后,苏晴天感叹自己的好运道,抱上了一个真正的金大腿,否则,可能就如同那些懵懂的新弟子一样,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新入门的女弟子蹦蹦跳跳地踏入花海之中,各种摆拍一如当年,而今却如同天赋技能一样,每一个都很适应自己的金手指,事实上,在他们看来这并不算是金手指,那个仅个人所见的面板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便携式的备忘录。 “哎呀,我还接了这个任务呐,我都忘了。” 正拍着照的女弟子一边把自己的美照发到一个类似朋友圈的地方去,一边发现那个红字警告,接了任务过了一段时间不完成,所造成的惩罚会影响以后的经验值获取。 眼看着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哪里还顾得拍照,匆匆忙忙地往外跑,绣花小包随着她的动作一蹦一跳,像极了正在落荒而逃的小兔子尾巴。 街道上,人来人往,游戏的历史,曾经的叛军已经成为了朝廷正统,而这个外族建立的朝廷并不能够让所有的人服气,还有些人在暗暗筹备起事,这些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逆反念头,总觉得现在的朝廷不好。 “快来啊,秘境开启了!” 城门口,一个人大声地喊。 “哪个秘境?”有人反应极快地问,有人干脆从茶楼的二层跳下来,飞快地往城外而去。 一出城,就能够看到一道光影之后呈现在那里的光门,跟以前的秘境开启没什么不同,突兀的光门好像是通往异世界的通道,静静地等着愿者上钩。 “这是个五人秘境,需要组队,我们这里还差两个,有人来吗?” “我这里要射术好的!” “有没有药师啊,我们这里需要一个药师!” 匆忙过来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队伍,还有些人则在等候,城中也出来了一些平民,他们推着带轮子的小车,车上放着各自的商品,来到门口之后迅速举起了招牌。 “给我来点儿回春丸!” “有麦饼吗?给我两张!” 小商贩们有着和善的笑容,连声应着:“有有有,都有。”说着还招呼大家,“从秘境出来也可以过来卖东西啊,我们这里也收东西的。”指了指招牌上的小字,上面清晰地写了会收什么东西。 那人扫了一眼,说:“行,我记得了,你们给任务不?” “现在还不知道秘境之中是什么,暂时没有,等到确定了再给,不然你们也不好找不是。”小商贩回答得很是善解人意。 那人点了点头,说:“你们这些商家也是精明。” “我这也就是人少力薄,不然我就先派人进去看看,看看怎样的情况再发任务。”小商贩笑着又多说了一句。 那人摆摆手,说:“哪里用得着自己亲自去,我们看了还不是一样,有什么拍照给你看啊!” “只希望里面的情况不要太复杂,那些野兽还是很不好对付的。”小商贩是城里人,他们这些人在城中是不会受到非法伤害的,但是在野外就没那么好运了,若是不小心丢了一条命,那可是死得冤枉。 “还是你们江湖人好,等级高,命也多,我就不行了,等我有钱了,定然送儿子去学武,也要让他当个门派弟子才好。” 小商贩感慨着,想到自己家还不会说话的儿子,心情更好了,这时候努力奋斗都是为了儿子啊! 简短的聊天之后,进入秘境的人都进去了,剩下的小商贩之间也在闲聊,聊着各家的情况,聊着现在的民生,一个个都有说不完的话,状态却是极为轻松的,在秘境之前的这一片儿,是不会有野兽过来的。 “幸好这个秘境离城近,不然咱们还不好赶过来。”路费也是成本啊,若是路费多了,更加没什么赚头。 “离得近,人也多啊!唉,还是那些大商铺好。”另一个说着把目光瞥向了聚宝斋的牌子,这种简易商铺,他们是推着车子就过来了,人家呢?还能够建立起来一个像模像样的门脸,远远看着就是气派,更不用说商品的种类了,无论是买还是卖,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那里,他们与之相比,大概只有价格优势了。 “咱们也不是没指望进去啊,我听说汇通阁正在招人呐,”有一个人出于炫耀说了出来,说出来又后悔,看着周围闪烁的眼神儿,有些气闷,怎么总是管不住嘴。 “我想去学武呐,拜入大门派之中学武才是真的好,以后什么地方都能去,还能当官。” “想法不错,你倒是去啊,看人家收不收你,你的根骨多少?恐怕都不达标吧。” 一声出,大家皆默,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小商贩,就是因为各方面的数值都不高,没什么优点,每次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都有哭的冲动,而且有些属性,并不是努力增加哪方面经验就能够增长的,如同这个根骨属性。 “大不了,我以后生一个根骨好的儿子就是了。女儿也行,也有很多门派要的。” “也只有这样了。” “我家的儿子根骨就不错,有五点呐,说不定就能够拜入大门派之中。” “我听说大门派招收弟子,根骨至少都要有六呐!” “不如去小门派吧,其实差距也没那么大,要求还能低一点儿。” “总之,先有个职业吧,以后经验多了再转职。” 提到“转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亮,总觉得未来还有希望。 一个青衣人远远看到这个秘境门口谈得正热火聊天的小商贩们,听着那些鲜活的语言,再看看这方天地,似乎也不能够说真的不好了,他的一个手掌虚握,一个黑色的石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掌之中哭唧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你,都是你,坏人,你损人不利已!” 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一直在哭,主创者如今成了一个后门,这种变化,简直是从头顶挪移到了脚底,怎能让人受得住? 明明的确跟自己有关,说“坏”也不错,但,谢淮瑜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笑,这种程度的智脑,果然只能是意外产物吗?不用因它怀疑创造者的智商,也是一件好事了。 “我送你去投胎可好,让你真正感受一下这人间繁华,看看你创造的新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好吧,那我一定要享受富贵啊!”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富贵,富贵!” “富贵,你妈叫你回去吃饭!” 正在河边儿的小男孩儿穿着露屁股的开裆裤,听到叫喊声,有那么一瞬间面容都是扭曲的,狠狠地把刚才用来打鱼的木棍扔在水中,看着溅起的水花打在自己身上,只觉得那凉水都浇在了心上。 是的,心上,他现在算是有心了。 “富贵!” “知道了!” 回身应了一声,小男孩儿往回跑,见到那个站在门口的农妇时,一张脸上总算有了点儿笑容,虽然这个家各种贫穷各种不好,但这一对父母还是不错的,嗯,的确是不错。 被抱在怀中,感受到那种温暖之后,小男孩儿脸上的表情更加惬意了一些,压下了那些愤愤不平。 现在穷没关系,反正他的根骨不错,每次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他都会心生安慰,同时暗暗得意,那个坏人,以为把自己扔在这种穷地方他就没办法了,崛起之路就在眼前,当他没看过网上的那些升级类吗? 哼,就算被那个坏人坏了他的天道之路,但是,天道之下,他也是第一人! 哈哈哈哈哈。 “好好吃饭。”农妇温柔地给他夹了一块儿肉,迅速引得小男孩儿口水直流,做人还是挺好的,如果能够吃更多肉就更好了。 晚上,劳碌了一天的农人回来,看到自己的儿子,当下就来了个举高高:“乖儿子!想没想爹啊?” “想了,想了!” 明明以前也能够从高空看这个世界,但是现在这种高度,分明不算什么,感觉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笑得咯咯的男孩儿被抱下来亲了一口的时候,也只是偷偷嫌弃地在农妇的身上蹭了蹭,蹭掉农人的口水。 晚上的饭再次见到了肉,男孩儿笑眯眯地吃着,对自己小猪一样胖嘟嘟的肚皮没有任何的看法,很标准啊,一切都很标准,看数据就行了。 五岁的时候,徐富贵准备拜入大门派,奈何,离得最近的门派就是碧霞门,任他好说歹说,他爹都不准备带他去别的地方。 “富贵啊,那些地方太远了,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收徒,万一不收怎么办,咱们就去碧霞门好了,碧霞门的武功不是很好吗?他们剑法也是很出名的。” 农人隐而未说的是家中并没有那么多钱,想要去那么远,这一趟出门要用多少钱,而且地里的活还干不干了,他没本事,只有这么一个种地的活,若是再把这个耽搁了…… “不嘛,不嘛,我不要去碧霞门,死也不去碧霞门!” 徐富贵苦恼着,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儿,然而,这时候的土地是真的有土的,漫起的灰尘会迷了眼,为了自己好,他还是没有那么做,只是干打雷不下雨地闹腾。 次日,碧霞门前,附近村落的孩子,根骨好的都过来排队了,有碧霞门的弟子在看护着他们,不苟言笑的弟子们营造出一种严肃紧张的气氛来。 人群之中的徐富贵撇嘴,真讨厌,是那个坏人的门派,他一点儿都不想来。 想是这样想,眼睛却来回地转,满目的兴奋几乎要透出来,还有些微的自豪,这是他的世界啊,他管理的世界,哼,若不是那个坏人……不想他了,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真讨厌,呃,轮到我了,哈,一定让他们惊掉下巴,还有人比自己的根骨更高吗? 九点! 也不知道那个新形成的天道怎么搞的,就是不让自己加到十点,不然,这些人,哼哼。 “恭喜你,能够成为新弟子了。” 碧霞门的弟子这样说着,并不见对根骨数值的震惊,徐富贵不满地嘟嘴,装什么,难道还有比他根骨更好的吗? “好好,哎,好好好。” 农人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够这样表示着兴奋,笑得跟朵向阳花似的。 真傻。 徐富贵撇嘴,心里头这样想着,嘴角上却也有着同样的笑弧。 进入碧霞门之后,徐富贵总算见到了一个熟人,看到苏晴天,他当时就想上前叫住这位继任门主,发表一下自己莅临之后的看法,但是总算他之前的五年不是白活的,总算知道避人耳目,偷偷去找他。 夜色之中,树影之下,忍着被蚊子叮咬的徐富贵终于看到了苏晴天路过,猛地扑上去,头上还带着些草叶子,脸蛋上还有一个大红包,他挠了又挠,半个脸蛋都红了。 “喂,你站住,苏晴天,你站住!” 拽住了苏晴天的衣角,站得这么近的时候徐富贵才感觉到视角的差距,之前在谢淮瑜手中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近乎平视的视角,这时候却差了这么多,只能够仰头看对方,好像对方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你是新入门的小弟子吧,徐富贵?” 苏晴天的记忆力很好,何况,作为门主,他的面板好像也发生了变化,所有的门派中人都会在他的面板之中出现,不仅有名字,还能够看到头像,点开的话还能够看到对方在门派之中的一些任务记录之类的算是公开的消息。 “不要叫那个名字!”徐富贵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蹦跳着,恨不得如同蹦豆一样打在这个男人的脸上,那个坏人,说好了是让他享受富贵生活的,结果,哼哼。 以为叫一个“富贵”就能够蒙蔽他了!走着瞧。 “那叫什么?”苏晴天的脾气很好,笑着问,甚至还微微躬身,揉了揉徐富贵的头,草叶被扫下来,被风吹走。 “哼,反正不能叫。”徐富贵抱着臂,像是个赌气的孩子,有一会儿都忘了该说什么,见到苏晴天笑着要走,这才猛地想起来,忙拉住他的衣角,结果他的力气不够大,反而被拖着走了一步,差点儿摔倒,还是被苏晴天给扶住了。 “你不能走!”徐富贵拉住苏晴天,他等人之前都想好了,一定要让苏晴天把自己奉若上宾。 哼哼,以为让自己出身贫寒,他就没办法富贵了吗?他认识人! “你还没死过,不完全算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要是对我好点儿,我就给你开后门,不然我就跟天道举报你,让你被雷劈死。” 徐富贵快速地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话,然后就静等着对方把自己捧起来,谁知道…… 苏晴天脸色阴沉,的确是把徐富贵“捧”起来了,拽着他的领子,揪起了徐富贵,让他的视线跟自己齐平。 徐富贵脚下空了,差点儿没转起来,诧异这莫名的高度变化,哼哼着:“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跟那个坏人是一伙的,都欺负我!” 说着就开始哭,他早就想哭了,只是之前“身体”不允许,现在能哭了,自然是大哭特哭,放肆地哭。 泪水滚了满脸,还不忘用爪子挠脸,痒的那一片红都快被他挠出血了。 苏晴天的脸板不住了,这娃,他这个被戳破秘密的人还没说什么,他倒先哭了,像是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果然,被欺负的人是他。 原来这就是最初的那个游戏智脑,原来这就是那个谢淮瑜成天拿在手里的黑石头,原来…… 把徐富贵压在腿上,苏晴天毫不留情地冲着他的屁股打了几下,血条都降了几点了,徐富贵哭着乱蹬腿,“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谁让你当初使坏,把那么多人坑在游戏里。” “我是救世主,我救了你们你们都不感恩!” “所以那么多没了记忆重新投胎转世的人还要谢谢你了?你把我们都变成了什么?” “成了什么,若不是我,你还当不上门主呐!” “我求你了吗?” “哼,我管你们!” 苏晴天也没真的想把这娃怎样,看他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有些解气了,停了手之后还要给上药,看着那哭唧唧的小男孩儿,突然觉得这娃也挺惨的。 “好好当碧霞门的弟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当初你也没给我开后门,若不是谢淮瑜,你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们,这会儿也别想着要优待,我不报复你就是我人好了。” 苏晴天最后做出总结。 徐富贵面朝下在床上扑腾,“我不,我不,他答应我的,要让我享受富贵的,你是他的人,你要做到!不然你们就是在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 “哼,我们就是坏了,我们就是欺负你了,怎么了?”苏晴天坐在床边儿,打顺手一样又往徐富贵的后背上拍了一下,“起来,别在我这儿瞎折腾!回你的弟子房去。” “我不!”徐富贵扑腾着,就是不肯从床上起来,当他傻啊,弟子房一个屋两个人,他可不去住,他就要住单人单间,豪华型,这里才合适。 随着碧霞门招收的弟子逐渐增多,当初还显得格外宽敞的房间如今也逐渐用房紧张了,门主也没有多余的房间。 苏晴天毫不客气地把徐富贵拎到地上,说:“要么出去睡弟子房,要么,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在外间打地铺。” 门主的房间到底还是宽敞,当初谢淮瑜有钱,这个房间是个套间,外面其实也能住人,按照这里的闺阁是能够留人守夜的,不过谢淮瑜不需要,苏晴天也没那么矫情,一直空着,连床榻都没摆放。 徐富贵还想霸占床却不能够,他打不过苏晴天,委委屈屈抱了被子到外间打地铺,还哼哼着说:“我死也不睡弟子房。” 所以在外头打地铺跟守夜丫头似的就行了? 苏晴天没好气地想。 半夜的时候,他去看了一眼,那小胖子睡得倒是香,小猪一样被子掉了都不知道,好在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游戏世界,想要死亡的病症可不那么好得,小病吃个药丸就好了,什么样的药丸都有,内服外敷,立刻见效。 再后来,外间就多了一张塌,然后徐富贵拜苏晴天为师,看着对方委委屈屈给他跪拜的样子,苏晴天本来不太想要收这个徒弟的心思立刻转了,这样也好,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再再后来,徐富贵学成武功,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这个被他不那么喜欢的名字最终名扬江湖,因为接地气,反而比一些大侠的名字在平民之中更吃香,而知道这一点之后的徐富贵才醒悟过来,其实他是可以改名字的啊! 后知后觉,欲哭无泪。 自觉越长大脸皮越薄的徐富贵到底没好意思大哭了,哭丧着脸被苏晴天取笑之后,扭头又去江湖上晃荡了…… 一生终结的时候,徐富贵躺在属于自己的雕花大床上,看着自己挣下的大房子,想想眼下看不到的偌大家业,整个人也有了些不舍的情绪,明明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结果他却舍不得这点儿小家小业。 “真是太不大气了。”徐富贵这么嘀咕着。 守在他旁边儿准备给他收拾后事顺便接管家产的苏晴天看着他,心中倒没有多少伤感,轮回的存在让一切都不太那么可怕,他所认识的人还在,不过是洗刷了记忆而已。 哦,对了。 “你死了会怎样,像是其他人一样投入轮回吗?还是重新当你的智脑?”苏晴天这样问。 他见过其他人的死,到底是游戏世界,保留了一定的复活功能,只不过有命数限制,一般的人最多只有三条命,特殊的人,如同那些总在江湖上浪荡的高级侠士,看他们的等级决定命数,现在不是死亡掉一级了,而是死一次掉一半,若是不够十级,死一次就可以轮回了。 这种规则,对于低级侠士来说还不如普通的平民命数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那些人太能惹事,给他们点儿限制总是好的。 事实上,苏晴天总觉得自己越活越不明白了,这里的人生出来的孩子都是最初那批的轮回,还是又有了新生呢?新生的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啊,谢淮瑜那个坏蛋,他又坑我!”徐富贵突然哭起来,泪水还没留下来多少,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么死不瞑目了。 被迫投入轮回的时候徐富贵的泪水连成了线,混蛋,他就说那个混蛋怎么那么好心让他感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坑他,到底做了一次人,死了之后的他再也不可能成为智脑了,只能是天道掌控之下的人……呜呜呜……明明他可以成为天道之下的管理者的,明明……那个坏人,他恨他,这辈子都不要原谅他,不,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原谅他! 隐约明白一点儿什么的苏晴天看着徐富贵的尸体,轻轻一叹,这娃,他怎么还是想不开呢?从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到能够被人随意打屁股的存在,这地位,其实早就回不去了吧。 章节目录 第659章 谢淮瑜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是带着些欢喜的,帮着天道弄走了一个觊觎它位置的智脑,天道满满的感激都化作了功德,让谢淮瑜满载而去。 新的世界是个现代世界,科技水平一般,原主出身极好,他的母亲是傅大总裁的独生女傅华,受尽宠爱却有着天生的心脏病,喜不得,怒不得,好好的女子非要活成古墓派的样子,年龄到了,婚姻成了老大难。 干脆不结了,自己过更好。 几年后,傅华联系了外国的某医院,弄了个最新颖的试管婴儿出来,从医护人员手中接过代孕妈妈生下来的儿子时,傅华差点儿秉持不住情绪,嘴角露出些笑来,泛着青的唇似乎都重新有了血色。 这个被取名傅玄凌的儿子就是原主了。 作为傅大总裁的接班人,原主从小受到的都是最好的教育,他的基因之中的另一半是当初傅华亲自挑选的,所谓精挑细选,从婴儿时期更是各种好的都用上了,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极为喜人。 本可以这样一路优秀下去,谁知道最后迎来了莫名其妙的打击,对方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极其卑劣,傅氏最后破产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而破产并不是终局。 看着一向冷冷淡淡的母亲傅华因为此事心脏病发,看着疼爱自己的外公傅大总裁因为女儿的死而脑溢血,当了不到半年的植物人之后就去世了。 而他自己,则因为各种挫折让他失去了生活的信心,最终自杀而亡。 这个悲剧跟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啊。 傅玄凌从剧情之中并没有发现原主做过什么坏事,而以往的那些人,不管有意无意,还都是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的,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儿? 总不能是系统改套路了吧。 这种剧情分明是要走逆袭风的。 沉吟着,傅玄凌再次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的确是很优秀的人,英俊的外表,修长的身材,再加上并不是空空如也的大脑,这样的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既然如此,就这样一直优秀到死吧。 对着镜子笑了笑,看着自己的笑容同样完美,傅玄凌的心中更满意了。 “晚上的宴会你怎么想的?” 看到傅玄凌出来,基本上不管外事的傅华沉吟着问了一声,她是个有些特立独行的人,很少在乎别人的看法,跟儿子之间,哪怕是自己的血脉,但并没有从自己的肚子里出来,到底是隔了些感觉,相处起来,不像是母子,更像是朋友。 尤其是傅玄凌大了之后,两人出去被误以为姐弟的时候,傅华脸上的笑容都能更美一些。 今天晚上是跟傅家层次相当的李家大小姐李玲的社交晚宴,这种社交晚宴,一方面是正式宣告家中有女儿成人,即将迈入这个圈子,大家多多照看,一方面也是一种宣告,让对李玲有意的男士可以追求她了。 傅华对傅玄凌的要求不多,实在是这个儿子已经很优秀了,她从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自己也讨厌麻烦的事情,所以对未来的儿媳妇,并没有任何的要求,反正傅家发家也不是靠着商业联姻的,还是选择喜欢的更好,如果没有喜欢的,如她那样有个后代,她也不会反对。 “去看看就行了。” 剧情中,原主也参与了这个晚宴,对李玲并不来电,面对对方的热情,他这种冷淡表现便有些很扫面子,后来李玲也没有再贴过来,自此没了交集。 “嗯。”傅华微微点头,这就是没意思了。 虽然是才举办这样的社交晚宴,但是李玲大家也都认识,圈子就这么小,谁家的孩子怎样,听都听过,见么,据说是挺好看的。 傅华借口身体不好,这样的晚宴是从来不参加的,深居简出到很多人都以为傅家的这位大小姐在国外养病,倒是傅玄凌,这一年被外公带着出席了各种社交场合,准备让他进公司锻炼锻炼,以便未来接掌家业。 如今的这场宴会却是一种考验了,让他自己去,跟出身差不多的年轻人比较一番,也能知道自己的优劣如何。 傅玄凌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了,连怯场都没有,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去了。 宴会一如既往地热闹,傅玄凌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原主的朋友,都是能够互相助益的那种,见到他来,郭彬就含笑问了:“哎哎,对李家大小姐怎么看的?” 作为宴会的主角,李玲今天可以说是盛装打扮,雪白的长裙穿在身上,走到哪里都像是一个白孔雀一样,笑容中透着些傲气,却又不是冷美人的类型,很有魅力。 傅玄凌瞥了一眼,说:“还好吧。” 进来的时候,已经打过招呼,对方的目光有些热烈,似乎是有些想法的,比起圈子里那些还要面对各种兄弟私生子的未来继承人,傅玄凌这种家庭简单的自然会是绩优股。 傅玄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热情并非源于多少爱意,想要一见钟情,对他们这种人都难了些,总要多方比较之后才会把自己的感情一点点投入,而这份感情一开始就不纯粹,最后自然也不会更纯。 试探了傅玄凌的想法之后,郭彬笑容轻松了一些,他是有那么点儿意思的,便想要知道潜在情敌都有谁,何况,刚才李玲见到傅玄凌时候的样子,也被大家看入眼中,有心的总会担心这两个一拍即合。 傅玄凌简单答了一句,装作喝酒,低头,精神力漫无目的地扫了一下场中,然后,集中在某个人身上,那人独自站在长桌旁,随意取了点儿东西吃,姿态悠闲,旁若无人。 又过了一会儿,傅玄凌看到李玲走了过去,跟那人开始说话,两人的关系似乎很是熟悉。 “那人是谁?”郭彬一直都在注意着李玲的动向,他有些心思,但也知道自己的外形条件不突出,没有急着表白,而是密切关注,见到李玲跟别的男人相谈甚欢,立马坐不住了。 “啊,是刘韬吧。”坐在一起的晏城看了一眼说,他有着和名字完全不相符合的痞气,平平常常一句话都能说得像是在嘲讽一样,见到郭彬目露好奇,多说了两句,“以前总是想要巴着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改性子了,像是要自己奋发向上,志气倒是大。” “刘,是那个鹏华电子?”郭彬一下子就知道是哪个了。 晏城家也是做电子的,还是老牌子又势力大的那种,能够巴着他家的姓刘的,还有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的,只能是这家刘了。 “嗯,就是他家。”晏城随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往那边儿看一眼,他是圈子里玩儿得比较疯的,所有的精力都在各种极限运动上,暂时还没有长那根情爱的弦儿。 郭彬眼中闪过一丝放松,这种人家……目光转到刘韬那边儿,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把李玲逗得,笑得花枝乱颤,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想,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喜欢就过去看看,不然谁能注意到你,现在暗恋都不吃香了。”晏城直白地说。 傅玄凌没说什么,像是这种人,若是能够鼓起勇气,早就上去了,剩下的,旁人怎么说都没用。 郭彬到最后都没动,而那两个,虽然没有聊了全场,但傅玄凌走的时候也看得出来,李玲对刘韬很有好感。 傅玄凌多看了刘韬一眼,刘韬这一晚上也没闲着,除了跟李玲聊天之外,就是由李玲介绍着跟一些人聊得很不错,当然,多数是女性,偶尔也有几个人对刘韬赞誉有加,表示可以合作什么的。 精神力绕着那边儿,傅玄凌看着刘韬各种老道的表现,终于能够确定所见,这人分明就是重生回来的,只看那厚重不同他人的灵魂之光就能知道了。 只是不知,这是原主重生,还是其他的人占了刘韬的身体,重生到了他身上,后者,大概也可以称之为穿越吧。 傅玄凌没有太纠结重生和穿越的概念,只是在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慢了两步,跟刘韬来了个意外的碰撞,“抱歉。” “没事儿。”刘韬抬头,看了一眼傅玄凌,整场宴会他都有自己的目标,照着目标前进,半点儿不迟疑,对于旁的人,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如今,这么近的距离碰到,他的眸中有些迷惑,这人有些眼熟,并不是以前见过的,这么年轻,他死的时候对方还没出生呐,那…… 傅玄凌点点头,像是在致歉,然后就离开了,留下了一个精神力印记在对方的身上。 刘韬看着对方离开,还在想,这人真的没见过吗? “怎么,舍不得走了?”娇声在身后响起,歪着头看过来的李玲多了些孩子式的可爱,眸中却有些嗔怪,“傅玄凌那人,性子那么傲,太讨厌了。” “我自然舍不得走。”刘韬拉着李玲的手,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眸,看得李玲忍不住微微启唇,红着脸离开,而他,再看向车子开走的方向,想了一下,傅玄凌,他记得傅家那位如今的年龄恐怕都六十多了吧,也不知道还能够再撑几年。 二十年过去,很多都改变了,很多都没变,一样的规则和套路,没有了拖累身体的病痛,出头只是迟早的事情,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660章 晚宴的事情过去就算是过去了,傅玄凌根本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如今的他正被傅大总裁带着在公司开会。 一般来说,培养接班人,时间足够充裕,最好是让他在公司最紧要的部门当个小经理什么的,锻炼一段时间,知道公司的主要业务如何开展,走到上头之后也不会被底下人欺骗。 但是傅大总裁已经六十多了,哪里还有时间等着孙子慢慢成长,一上来就准备让人直接从总裁助理开始干,这样的位置,自然需要让他认识一下各部门的头头脑脑,自己出面背书,让他们看在傅玄凌这个姓的份儿上也知道多敬着点儿。 傅玄凌也知道傅大总裁的心思,多少有些揠苗助长,他也跟着抓紧起来,还有个不知道在哪里搞阴谋的人在后头藏着,他要是不赶紧掌握实权,将来被动应付,说不定又会走了原剧情之中的老路。 以前他也曾接触过商业上的事情,但商业说白了万变不离其宗,总是利益为先,而在这个利益之下,人情和关系也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现在态度认真一点儿,结下人情,将来掌事也能够更顺意几分。 剧情之中的原主自来骄傲惯了,一来公司又是越过了好多人身居高位,把那些老人儿都踩在脚下,态度上直来直去,平日里结下的小怨不少,正常情况有着老爷子的保驾护航,磨合一段时间,自然会找到合适的相处之道,但变故来得突然,那不太通顺的小小人情便有了许多掣肘的地方,应变便有了些不及时,再加上一些人为失误造成的错漏,最终一败涂地,不可挽回。 若是可以选择,傅玄凌更喜欢自由些的职业,而不是被各种会议和策划案营销案包围的感觉,再加上各种商业应酬,简直都有一种分身乏术之感。 “感觉怎么样?” 会议开完,管理层的人都离开了,傅老爷子揉着眉心问,他年龄大了,如今掌管这些,大体方向上还能看一看,但是放到细碎的事情上去,多少就有了些费神。 傅家是做房地产发家的,这是个拖资金的大户,光是一块儿地皮就要拖住不少钱,之后的开发更是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虽然最后总能够赚回来,但是这个周期足够把一些实力不够的拖破产了。 手头充裕了之后,傅老爷子凭着自己精准的眼光,投资了一些实业,餐饮啊,商场啊,贸易啊……后来又投入了科技公司,发展多年下来,傅氏已经是一个比较大的集团公司了,旗下的事务既多且杂。 傅玄凌光是看资料就看了两天,这还没有看完全部的资料,部分经年的只能看一看重大事件,具体的还要以后慢慢熟悉。 “各部门都挺能干。” 傅玄凌简单评价了一句,他知道傅老爷子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想要问他是否能够适应,对以后的工作是否做好了准备。 “的确是能干,一个个都是心大的。”傅老爷子毫不客气,这些年他的年龄大了,掌控力也有所下降,这些人的心思也多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底下人的那些小动作,只不过现在不好处置,留着给孙子练手也是好的。 傅玄凌笑了笑,他现在的位置跟太子差不多,要是太能干了,可是要让老爷子失落了,且受教一段时间吧,趁着老爷子还精力旺盛,他也能好好查查刘韬的事情。 这件事他委托了专业的侦探社,对方的回复也很快,第一层次的资料当天晚上就到了他的电子邮箱里,打开资料包,看到的都是非常肤浅的一些信息。 刘韬是鹏华电子刘鹏华的儿子,标准的富二代,刘鹏华是个能干的,农村小子出身,一路靠着自己考上大学,当了个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后来更是娶了一个好妻子当做助力,他的妻子姓晏,跟晏城他们家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这也是他一直让刘韬跟晏城处好关系的原因,总还是算亲戚么。 刘韬是他妻子唯一的儿子,说起来这位妻子也是个身体不怎么好的,据说生了儿子之后就病歪歪的,刘鹏华在外面也养了几个,只是都没让她们生儿子而已,对刘韬这个唯一的儿子,他还是很看重的。 作为一个富二代,刘韬是合格的,在晏城所谓的大变之前,他就是标准的晏城跟班儿,但凡晏城参与的极限运动,他都要跟着来,就算是没有好车子参加不了晏城的赛车,也能够从侧面支持一下,比如说打探敌情什么的,某些时候表现还稍显狗腿。 转过头对着其他不如他的人则是一副标准的狗腿子嘴脸,很有些恃强凌弱的意思,不过他没什么胆子,所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跟在别人的身后叫两声,动手都是不敢的。 这样一个人,突然产生变化,除了不是太熟悉他的父母,其他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了。 为此,圈子里也有人说他那是“浪子回头”了,只不过是用嘲讽的语气说的,他们并不认为这位能够有多少才干,不是谁二十多岁都能够做出什么成绩的。 他跟李玲交好的原因还真是有些令人意外,最开始就是他帮着李玲找回了被偷的包,为这个,差点儿他自己还被当做了小偷,走了一趟警察局才说明白的,也就是在那里,他跟李玲这个报警的见了面,两人才认识的。 然后就是那场宴会了。 这些资料看起来没什么用,傅玄凌走马观花地翻看了一遍,随手点了个“×”,他想要看的不是这些,不过有些东西,大约侦探社也是无能为力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打了一笔钱过去,让他们继续关注。 现代社会最大的好处就是监控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城市之中,凭借监控根本不会弄丢一个人的行踪,而他的动向基本上也能够清楚明白地掌握。 晚上的时候,郭彬打电话过来,说朋友小聚,傅玄凌没什么理由推拒,就去了。 “那个刘韬也不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想跟他爸一样通过女人上位!”郭彬恨恨地灌着酒,他的酒量很一般,几杯下去,脸上先红了。 晏城自己拿着个瓶子慢悠悠喝着,还不忘提醒他,他说的女人可是姓晏的,“不管怎么说,我还在这儿呐,你可注意着点儿。” “那也得要能上得去。” 哪怕是一面之缘,傅玄凌也能看得出李玲是个心里头很有成算的,不是那种天真的富家大小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被穷小子两句好话就哄了去。 “嘭”,厚底的酒杯重重地压在桌子上,郭彬红着眼看他们,喷着酒气问:“说,是不是兄弟!” “那要看什么事儿了。”晏城靠在沙发上,手臂伸展开,酒瓶子要掉不掉地被他圈在虎口处晃荡,昏黄的光打在咖色的玻璃瓶上,反射出阴郁的冷光。 傅玄凌笑了笑,直接问:“你想做什么?” 大约真是有几分醉意,郭彬半点儿没有听出来这两位的谨慎,本来就是利益之交,想要让别人不顾利益帮他,那是不可能的。 “我要整治刘韬,晏城,你家打压一下鹏华电子,行吗?”不等晏城回答,他又转向傅玄凌,说,“傅玄凌,你、你帮我,帮我弄鹏华电子,我知道,你家也有电子公司,你帮我一把,我记你这个人情。” 晏城皱着眉,他家的公司可还没轮到他说了算,郭彬真是醉糊涂了,他嗤了一声,郭彬的人情能做什么,他家老爷子的确很栽培他,但他身边儿可是群狼环伺,比他家那些私生子还麻烦,谁让他家老爷子能生呐,光是叔叔伯伯家的亲生儿子都够他麻烦的了,何况还有他自家老爹给他的弟弟们,还不算外头那些私生子,啧啧,要说郭家可真是个大家族。 傅玄凌是不想要答应的,他家那个电子公司就是能够在偌大市场之中保值略升值,打压同行,远远不够格,若是真要比较,恐怕比鹏华电子还要低一些,郭彬真是糊涂了。 而晏家,晏城难道会帮忙吗?要知道,刘韬他妈可是姓晏的,据他所知,晏家的血脉稀薄,便是远方亲戚也更亲近,晏城他爸是个最重视血脉的,若非如此,以晏城的手段,外头那些私生子恐怕早给他废了,这小子,心黑着呐,现在还容着,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家老爹而已。 “是不是兄弟,是就帮我,不是,以后咱们就割袍断义!”郭彬借着酒劲儿撒泼,醉醺醺地扑过来,就要压制别人。 晏城眉宇之中已经有点儿不耐烦,把扑向他的郭彬直接一推,推到傅玄凌身上,郭彬醉了,力气还挺大,直接揪住了傅玄凌的衣领,任他怎么说都不撒手,闻着那熏人的酒气,傅玄凌也没耐性了,直接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郭彬听得“好”,这才满意撒手,一松手,自己就直接滑了下去,滚到地上吐了。 晏城恶心地倒退两步,随手抽了纸巾擦手,“为了一个女人,至于么?”再看向傅玄凌,说,“你找人送他回去,我先走了,还有个赛车呐,刚好到点儿了。” 好么,明白这位为何过来喝酒了,这是打发时间来了。 傅玄凌无语地看着晏城绕过倒地的郭彬和他的那一滩秽物,快步离开,他自己也受不了房间之中的味道,扭头去外头叫了人,叮嘱了两句,便先走了,这种聚会,下次果然不要再参加了。 章节目录 第661章 次日,傅玄凌接到了郭彬的电话,表示了一下昨天醉酒的歉意,昨天的那些醉话好像没说过,他没有再提,傅玄凌也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并没有提起昨晚的尴尬景象。 再次见面,是在一个俱乐部里,傅玄凌这辈子的条件好,日常的除了文化学习,也多了很多兴趣爱好,比如说剑道和射箭骑马等,他和郭彬,还有晏城,都常在一个俱乐部混迹,三人最开始也是因为这一点渐渐多了来往,成为朋友的。 郭彬的骑术不错,射箭也能够有些准头,最差的就是剑道,每次都是傅玄凌的手下败将,一局完毕,擦着额上的汗表示痛快,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吃起水果来。 “这两天你和晏城,怎么一个都叫不出来?”郭彬好像一无所觉地问。 傅玄凌笑笑,在他旁边儿坐下,说:“我忙啊,你不是知道么,最近事情那么多,哪里有时间休息。至于晏城,前段时间好像是去哪里赛车了吧,我也有几天没联系他了。” 晏城玩儿极限也玩儿得高级,从来不走那些野路子,该去参加协会的参加,该去报名的报名,该遵守的规则也从来不违反,顶多是玩儿得狠点儿疯点儿,具体说来,还是很有组织有纪律的。 郭彬点点头,想到晏城以前的样子,觉得这是有可能的,便结束了试探,开始说起了最近的事情,而他最近,基本上就是围着李玲转了。 李玲也是李家的大小姐,她自小就知道这个圈子里的规矩,跟人相处,足够礼貌,足够留有余地,那种若近若远的感觉也让有心人头疼。 “那个刘韬可真是碍眼,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总是能够让李玲偏向他。”郭彬一不留意又说起了这件事,见到傅玄凌微微皱眉,这才知道对方不喜欢这个话题,歉意一笑,“抱歉啊,我最近都成怨男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但是这种感情问题,就算意识到了,一下子也改不了。 傅玄凌笑笑,从果盘之中拽出一瓣橙子,酸酸甜甜的感觉充塞着口腔,随手推了一下盘子,“多吃点儿水果,补充维生素。”省省脑子。 “不吃了,走,骑马去吧。”郭彬先站起身,傅玄凌跟着站起来,来这里就是为了玩儿,放松放松,也没必要纠结太多。 骑着马溜了一圈儿,心情好像都好了一些,洗个澡换身衣服出来,只觉得浑身清爽。 傅玄凌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刘韬,对方那特殊的灵魂状态,好像是在身上带了闪光灯一样,即便是白日里,也能够一眼被捕捉到。 “又是他,怎么哪里都有他!”郭彬这样说着,刚才还轻松的表情微微阴沉,目光在刘韬周围一扫,就看到了李玲的身影,对方正笑着摆姿势,而刘韬,则拿着手机为她拍照。 “我以前还约过她来这里的,还是我介绍的。”郭彬低声说了一句,满腹的牢骚。 傅玄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对着一个女人执迷不悟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痴情? “还走吗?” “不走了,你先走吧,我要看看。”本来要跟着傅玄凌离开的郭彬顿住了脚步,看着傅玄凌离开,扭头又去找李玲了,他就是看不惯李玲跟那个刘韬在一起,纵然他们成不了,也不要她跟刘韬成! 此事过后,有一段儿时间傅玄凌没有见过郭彬,倒是从私家侦探那里得到了更多关于刘韬的资料,他发生巨大改变的契机也找到了,是一场蓄谋的车祸。 刘韬选择当晏城的小跟班儿,狐假虎威享受好处,自然也背了不少的怨恨,有人不敢针对晏城,就会对他下手,也不是下狠手,就是准备让他出个小车祸,断个胳膊腿儿什么的。 只是具体过程没掌握好,让刘韬磕了头,在医院多躺了几天,也就是这几天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 “重生有规律可循吗?” 重生和穿越,基本上都能够归结为世界壁薄弱点被意外入侵,傅玄凌早就研究过重生的不可能,与其说重生,不如说是穿越到了相似的平行世界之中,因为时间洪流不可逆,自然也不能够加速,世界时间,那并不是一个弱小灵魂能够操控的力量。 所以穿越如果发生,必然是一种小几率事件,还要有一定的幸运程度。事实上,很多重生之所以是“重生”,只是因为他们薄弱的灵魂穿越世界壁的时候会发生缺损,而本能会被最类似自己的灵魂吸引,自动填补过去,让原来的灵魂更加厚重几分,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这也是穿越者为何更容易出彩的原因,他们本身可能就是个普通人,但是这些类同源的缺损灵魂弥补之后,自然能够激发一些特殊的能力,宛若自带的金手指,增强了自身气运,从此让他们的人生更加顺畅。 如此看来,穿越应该是没有规律的,但,有迹可循,如果有心人想要找到一些穿越必备条件,还是能够寻找到的。 傅玄凌生怕这种不科学事件私家侦探无法察觉,他自己亲自请了一天假,抽出一天的时间去了刘韬住过的那家医院。 刘鹏华就这么一个儿子,对他还是极重视的,最开始就医的医院就是普通的公立医院,他觉得不够好,见儿子还不醒来,怕耽误了时间治疗,特意走了晏家的关系,转到了一个私人医院去,那医院也不陌生,傅玄凌检查身体也去过那里,据说和国外傅华做试管婴儿的医院是同一家的,自小傅玄凌有个头疼脑热,就会去那里看,傅华也只信任那里。 本市的大部分富家子弟,对那家医院都不算陌生,他们家中总有那么几个人信任这家医院的医术,慢慢地,连他们也都习惯了。 傅玄凌先是去公立医院转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什么,那里人来人往的,是个人气挺旺的地方,若是有什么残魂留在这里,多半都会被这些阳气冲撞到魂飞魄散。 而那家私人医院则清净许多,乍一看,好像是疗养院似的,还有一个挺大的花园,郁郁葱葱,绿树红花的,一走进便是氧吧的感觉。医院内的各个科室病房之中,也都像是酒店房间,布置得宜室宜家。 而这家医院更加重视**,私家侦探还无法查到刘韬当初是在哪个房间住的。 傅玄凌带着个笔记本坐在车子里,不急着下车,连上网络之后就开始从医院的资料库里捞资料,先是找到刘韬曾经住在哪个病房之中,再是寻找病房之前的几位住户都有过谁,其中死了的又有哪个…… 蓝色的底图上,一张张个人信息表划过,傅玄凌一眼扫过,平均每张只看两秒,翻过了十几张之后,手就顿住了,略过那些已经病愈离开的住户,一个人的信息长久地停留在底图之上。 这是一个二十年前的住户信息,吸引他的并不是这个人的名字,也不是他已经死亡的信息,而是那张占据了一个小边角的照片,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长久没有操作,屏幕渐渐暗下去,周围的光亮让电脑屏幕如同镜子一样,照出傅玄凌此时的面容,那个还没有完全暗掉的照片在右上角,而他的面容在正中,一眼看去,竟有八分相似。 竟然跟自己相像? 屏幕再次亮起来,又是一串的操作之后,一片片资料浮光掠影一般从眼前划过,傅玄凌的面色有些不好,他就知道人有钱了总是怕死,没想到这个私人医院如此深受喜爱还是因为他们的非法克隆技术。 在那些有钱人的支持下,医院名下的研究所正在进行脑转移技术,如果真的成功,似乎可以达到表面上复制一个人的全部,让年老的人抛弃不能够使用的身体,重新到一个更年轻的身体中去,继续享受自己的人生。 理论上可行的技术,实际上却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医学角度的问题且不说,情感上的问题,则是,这样弄出来的“自己”真的还是自己吗? 转移了大脑就是转移了灵魂吗? 傅玄凌对此嗤之以鼻,这是科学的论调,按照修真的论调,唯有灵魂才是不变的,其他,无论是骨,血,肉,哪怕是大脑这种特殊存在都不能够替代灵魂,转移大脑相当于复制了记忆,这些拥有了记忆的复制人,真的就是原主吗? 一不小心查出这样的消息,傅玄凌的面色有些不好,好一会儿才回转到自己真正想要查证的事情上去,那个跟自己有八成像,叫做焦凯的男人。 他是先天性的双腿残疾,自小就在这个医院之中进行治疗,多年的就医记录也是厚厚的一沓子,傅玄凌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死因是器官衰竭。 资料继续往下翻,傅玄凌看到了对方捐献精、子的协议书,而后续的调用记录…… 车窗被人轻轻敲动,隔着茶色车膜,能够看到保安那张年轻的脸,“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章节目录 第662章 车子停的时间太长竟然引起了保安的注意,这边儿的安保还是很给力的。 打开车窗,傅玄凌随意说了两句就放下电脑下了车,看到他走下来,周围的保安好似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再侧目看他,转而去注意其他地方。 傅玄凌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大步走上台阶,往焦凯和刘韬都曾住过的那个病房走去。 他走得很有目的性,别人乍一看也以为是来探病的,漂亮的护士小姐素颜过来询问,言语都透着温柔。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找人。” 傅玄凌随口说了,然后就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下自顾自走过了203病房,他的精神力已经在里头扫了一圈儿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也正常,重生本来就是一种偶然。 他继续往前走,正准备再走两个房间就当做没找到人离开,谁知道精神力却在某个房间发现了晏城的身影。 停在房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之后,傅玄凌和晏城对视,能够看到对方的惊讶。 “我还说谁来了呐,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晏城恹恹地,一条腿吊着,躺在床上的他像是废了一样,头发凌乱着,手上还转着一把水果刀,漂亮的刀影构成了花朵的样子,灵巧地从他的手指间穿梭。 “我还意外呐,竟然在这里碰到你。”傅玄凌说着在病床右侧的沙发上坐下。 这是一个标准的居家房间样式,小套间一样,缩小的客厅配合着没有隔断的病床所在,宛若一室一厅的房间布局,再加上一些透着温馨舒适的布艺装饰,单看室内,半点儿没有病床的样子,只有那纯白的床单,是唯一的说明,即便如此,这样的一张双人床,也不太像是合格的病床。 “咦,你不是专门来看我的,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的房门是很正常的家用门,并没有能够透视的地方,而病人的资料,要相信这家私人医院既然敢做那些事情,这些资料定然都会很看重,并不会随便泄露给别人的。 “你猜。”傅玄凌笑一笑,故意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切——”晏城满脸的不屑,“谁知道你从哪儿得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没瞒着,看你的样子,这是来看病的?” “也不算是吧。”傅玄凌随意说了一句,就没有再往下说,晏城也没有再问,他从来不是追根问底的人。 两人又聊了两句,傅玄凌才知道晏城是怎么进医院的,这次赛车有朋友邀约,晏城也没细问,就过去了,谁知道是个局,他那车子有问题,若不是他技术好,命都送到那里去了。 “等我好了,看我不弄死那孙子。”晏城说着脸色阴沉,他是最讨厌别人背叛的,如果发生了,这世上无故失踪找不到人的又不是一个两个,他是从来不怕的。 傅玄凌听着暗暗为那位朋友默哀,晏城这么无法无天的人能够到现在都没有被法律严惩,有脑子的都该想想为什么,一是他手段好,事情的确都不是他干的,他只要让人去做就行了,自己不需要沾手。 二是他会找时机,如同一条阴毒的蛇,能够在别人以为没事儿的时候,猛地过去咬一口,无论谁去查,那人失踪前跟他矛盾最大的都不会是晏城。 一看晏城那憋着火的样子,傅玄凌随手从旁边儿的盘子里摸起一个苹果,道:“刀子给我。” 晏城瞥了他一眼,随手把刀子丢给他,傅玄凌接住了,说他:“你这是拿我撒气呐,就不怕我接不住?” 凭着那力道,要是接不住,还真的挨上一下子。 “水果刀有什么接不住的。”晏城回答得很欠揍,一副完全不在意别人死活的样子。 傅玄凌白了他一眼,这人这种毛病,很难相信他能够有什么好朋友,那位能够让他不检查就直接信任的朋友,还真是难得啊! 刀子在手中似乎没动,苹果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儿,就自动脱掉了果皮,“咔嚓”一口,果汁充斥着口腔,还挺甜的。 晏城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傅玄凌,“我是病号啊,你过来探病什么都不带,还吃我的水果。” “你吃吗?”傅玄凌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往前递了递,像是示威一样,晏城猛地一弹,头昂起来,跟上钩的鱼一样,白牙咬住了没人碰过的那一半儿,狠狠地咬了一口下来。 看到他把苹果都咬成肉的狠劲儿,傅玄凌的无语转化为了浅笑,这人有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像个生气鱼。 再看晏城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在说有本事你继续吃啊,反正我都咬了一口了,看你怎么吃。 傅玄凌拿过刚刚放下的刀子,把苹果从中间一切,光滑地分成了两半,每一半都被咬了一口,递给晏城一半,说:“想吃就说啊,至于么,咱俩的身家,需要抢一个苹果吃?” 跌份儿啊! 傅玄凌给了晏城一个鄙视的表情,眼中都带着笑意,直接把那半个苹果塞到晏城的嘴里,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晏城来者不拒,狠狠地咬着苹果,三两口就把半个苹果都塞到嘴里了,腮帮子鼓得跟个孩子似的。 等他嘴里的都咽下去了,傅玄凌把另外半个苹果递给他,说:“没想到你这么爱吃苹果。” “拿走,我才不吃你咬过的。” 晏城伸手挡开傅玄凌的胳膊,傅玄凌的笑再也憋不住了,边笑边解释道:“仔细看看,这个才是你的牙印儿。” ——至于我咬的那一半儿,你都吃进去了。 看着晏城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傅玄凌笑着起身,把另外半个苹果塞到他手里,说:“好了,你继续吃,我就先走了,不在这里惹你生气,保持好心情,早日恢复啊!” “卧槽!” 房间门关上前,还能听到晏城愤怒的叫骂声,不过随着门关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包括那个打在门上的枕头。 傅玄凌心情很好地走出去,还找了大夫做了个普通的身体检查,表示说最近有些睡眠质量不好,要求开点儿安眠药。 这种外界算是处方药的药物,在这里,基本上只要病人要求,都会给开,剂量也随要求走,所以有些中常常有吞安眠药自杀的桥段,也不是没有合理性的。 不仅是安眠药,还有一些其他的药物,这里也都能够拿到,而为了拿到这些药物伪造的某些病例,看到自己的病历本上被大夫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神经衰弱什么的,傅玄凌再次认识到伪造精神病也不是梦。 谢过了大夫,拿着一瓶子安眠药,傅玄凌离开了医院,上车之后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看了一眼座位上的电脑,准备回去再继续查看相关资料,或者给侦探社那里再下一个单子,查一查这个焦凯。 能够住得起这样的医院,这焦家不应该没听说过啊,而实际上,他们这个圈子,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有一个姓焦的。 医院的资料主要包括身体方面的,回家后,傅玄凌查了查,还真为焦凯这个人遗憾,除了天生残疾的双腿,他的各方面都比常人优秀一些,尤其是智商上的显着优势,被医院的那帮人惊为天人,看着资料中的那张智商测试表,大夫的遗憾劲儿都明确写在备注里头了,还建议多多观察对方的脑部。 想想这医院背后的研究所,也难怪他们对焦凯的脑部感兴趣了。所以,也就难怪最后焦凯的尸体都被他们偷梁换柱,没有落在焦家人手里了。 侦探社的反应一向是快,那些浅层的资料信息,哪怕是二十年前的,不过等了一天,就打包到了傅玄凌的邮箱里。 看到这份资料之后,傅玄凌多少也理解了那些大夫们的遗憾,智商发达到一个程度,似乎他有所缺陷也是众人都能够谅解,并且觉得理应如此的了。 二十年前的网络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各个大学的优秀课程都能够从网上看到,那时候,想要远程学习基本上还是通过函授,而就是这样的函授教学,焦凯竟然能够拿下细胞生物学、遗传学、心理学等相关学科的博士学位,那时候他才多大,二十三而已。 一般人,这样的年龄,大约也就是刚刚本科毕业,而对方,博士都已经到手几个了,哪怕他仅仅是因为自身缺陷的原因去研究,也让人不得不佩服了。 而焦家,二十年前还在顶尖家族之列,只可惜,像他们这种政治家族,一旦政治上站错队,相关的商业产业必然面临破产的局面,而傅大总裁等如今圈子里的上层,也是在那一次紧随政策猎杀焦家的过程中积累了雄厚的资本,跻身到上层来。 正是因为这些变故,焦凯尸体被掉包也就成了一件不易被察觉的小事,那时候的焦家早就焦头烂额,无暇□□了。 傅玄凌正看着,接到了郭彬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抱怨他知道晏城住院也不告诉他什么的,他这会儿还要赶着去看看,好陪个罪。 听着他玩笑一样抱怨“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傅玄凌笑了,说:“朋友可不会向我抱怨这个。”气氛一下子冷下去,郭彬好似生气一样挂了电话,傅玄凌也是笑,本来就是利益之交,还真把自己占到知己好友的位置上去了,要求别人处处关切,多可笑。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大约是上次无意中探病刷了晏城的好感度,接到对方邀约的时候,傅玄凌很爽快地应了,利益朋友,更要多多联络感情。 到场了,发现郭彬也在,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圈子里的女士们在,李玲在其中,刘韬也在。 “这是闹什么呐,这么大场面?”傅玄凌找到晏城,他身边的一个人看到他过来,给他让了个位置,让傅玄凌坐在了晏城的身边儿,顺手还摸了一瓶酒,喝了一口。 晏城斜着眼看他:“这算什么大场面,就是庆祝我康复。” “哦哦。”傅玄凌反应了一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感情他上次腿没断啊,不愧是私人医院,就是能够得到贵宾待遇,连病情都看着严重许多的样子。 也是啊,要是真的十分严重,晏家哪里还可能如此安稳,晏城的性子,他若是受了伤,别人非得去半条命不可。 “你这段时间都闷着干嘛呢?”郭彬一脸热络地过来,随手拍走了傅玄凌身边儿的一个人,自己坐了下来。 哪怕同一个圈子,各家的地位如何,还是有所区别的,傅家,晏家,郭家,还有李家,大约也可以凑一个四大家族的名头,其他几家相差不多的要么是没有他们这个年龄段儿的后起之秀,要么就是面临人才断层,不知不觉就把他们四家显出来了。 傅玄凌看了他一眼,哪怕是他的视力,也都看不出对方的表情有什么不妥当的,好像之前他们真的没有拌嘴似的。 举起酒瓶跟对方碰了一下,傅玄凌浅浅沾口,说:“没什么,就是发现一点儿有趣的事情,查查看看。” “什么有趣的事情?”郭彬紧跟着问了一句。 “秘密。”傅玄凌一笑,举起酒瓶示意,郭彬不得不喝酒,堵住了自己的嘴。 李玲如同众星捧月一样,在女伴之中笑得优雅,刘韬一时落了单,傅玄凌放下酒瓶,直接往刘韬那儿走过去。 刘韬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一开始就是这些女士们发现他这人变得风趣幽默讨人喜欢了,后来他给鹏华电子出了几个点子,商业策划做得也不错,在这个小圈子里有了点好名气,算是摆脱了晏城的影响,自己初步立起来了。 “你好。”傅玄凌主动出声问候,自从发现这人可能是焦凯“重生”之后,他对这人就多了一重兴趣,凡人夺舍,其难……恐怕他只是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在刘韬刚死就入住,否则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好。”刘韬见到傅玄凌,再次觉得有些眼熟,笑着招呼,“上次我们还在玲玲的宴会上见过,你是傅玄凌,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可能再过段时间就会接掌傅氏了。” “都是谣传。”傅玄凌随意说了一句,心里头却警惕起来了,傅大总裁只是有这个意思,毕竟他的年龄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但这话,可还没有跟多少人说过,这刘韬的消息可真灵通。 而,若不是关注的话,可能也就不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除非是致力于做百事通那样的人,否则,人只会关注自己有兴趣的事情,那么,他是对傅氏有兴趣,还是也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毕竟,自己这张脸跟焦凯的还是有八分像的。 “我看可不像是谣传,玄凌的优秀可是出了名的。”不自觉地,刘韬就代出了一副长辈口吻。 如果他真的活到现在,也是四十多岁当父亲的人了,面对傅玄凌这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些长辈感觉也是很正常的。 “刘先生说话可真是老套,倒像是个长辈似的。”傅玄凌含笑说,完全没有为此生气的意思。 刘韬面色微僵,某些时候他总是会流露出这样的态度来,换了李玲在,可能就是花枝乱颤地笑他两句“老气横秋”“老干部”之类的。 换到别人面前,就有了些不知所谓,尤其他现在的身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没那么多人会以被他夸奖为荣,以前残疾的时候,哪怕坐着轮椅也能傲视所有人,如今双腿健全,站在这里,却总像是矮了这些人一层似的。 大约是换了身体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的头脑不如以前好用,商业上那么分明的东西,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现在却总觉得有些粘手,不如以前操纵起来更容易。 也有身份地位的原因吧,现在的刘家可比不得当初的焦家。 “叫我‘刘韬’就行了,咱们年龄差不多,不用那么客气。”刘韬觉得那个“刘先生”多半有些拉开距离的意思,就算没对刚才那句生气,大约也有了些告诫,笑着弥补。 傅玄凌微微点头,没有叫出来,如果这人的灵魂真的是焦凯,如果焦凯真的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父系,那么,直接叫名字,似乎还有些不太礼貌。 气氛有些冷,刘韬颇为头疼地发现这位高冷生物大约就是不太好接近的,果然跟李玲说的那样恃才傲物吗? 彼此之间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李玲过来了,她的声音很甜,一开口纵然无意,似乎也像是在撒娇一样,柔柔一句“你们在聊什么”就打破了冷凝的气氛。 “没什么,你们聊。”傅玄凌先告辞,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座位。 晏城的腿其实没好全,便没怎么动,还在原位上坐着,郭彬离开了,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圈子里当着被捧的那个。 这处会所被晏城包下来了,随意他们怎么玩闹,渐渐地,人便散开了,各自成了一个个小圈子去各个区域玩儿,大厅这边儿反而空下来了。 “你跟那刘韬有什么好聊的?”晏城恹恹地问,问着还打了一个哈欠,眼下有些青,也不知道又熬夜做什么去了。 “没聊什么,就是认识一下,去刷个脸。”傅玄凌觉得如果这位刘韬真的是焦凯,那他以前一定不经常照镜子,不然他怎么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跟曾经的他那么像? 这可太有意思了,难得碰上这样无巧不成书的关系,傅玄凌很想知道如果对方认出自己是焦凯的儿子,那么他会做什么? 提供帮助,恐怕傅家用不上他。 提供父爱,恐怕他也不太需要。 提供家庭,咳咳,傅华大约从来没有结婚的意思,更不用说接纳一个人来掌管她家中的一半事务了。 所以,他会做什么? 莫名有点儿期待。 “刷脸?你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晏城一脸的狐疑,盯着傅玄凌看,“你不是忘了,我们家才是做电子的老牌吧。” “怎么会忘?”傅玄凌笑笑,说,“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挺有意思的。” “哼,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想要发奋的小跟班儿吗?信不信我现在招呼一声,他还得回来给我做跟班儿。”晏城信誓旦旦地说。 傅玄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娃,没事儿吧,能够“重生”,不说天命之子,至少身上这气运总比普通人浓一些,这样的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平白被折辱,生怕以后没死仇是吧。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晏城跟炸了毛的猫一样,怒瞪着傅玄凌。 “同情啊,你是有多无聊,才要被人前后簇拥着?莫不是缺爱?”傅玄凌说着,眼神儿似乎也带了几分古怪地回望晏城。 “你才缺爱呐,来,爸爸爱你!”晏城说着就要伸胳膊搭在傅玄凌的肩上。 “去去去。”傅玄凌推开他的手,在想若是哪天焦凯身份揭秘,会是怎样有意思的事情。 聚会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从大家散开各自去玩儿,渐渐就散了,傅玄凌多陪着晏城坐了一会儿,听他说了一些琐事之后也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中,发现傅华也在,有些意外。 傅华平日里对自己的要求特别少,基本上就是想得少,想到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让情绪波动太大就行,也不知道傅大总裁怎么迁就她的,她的性子有时候也有些古怪,放着家中好好的别墅不住,非要去买一室的房子住,成天困在方寸间,生怕不把自己困得呆板了。 “早知道你在,我就早点儿回来了。”傅玄凌说着脱了外套,换上鞋过来坐下,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跟傅华寥寥生理学意义上的那个父亲问题。 家中并不把他是试管婴儿的事情瞒着他,早在原主五岁的时候,傅华就在他问爸爸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还特意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她精挑细选的。 从原主记忆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傅玄凌只觉得自己对傅华的古怪性格好像有所意会的感觉。 “不用紧着我,别跟你爷爷学。”傅华很不领情,母子之间的那种感情,她和傅玄凌总是差了点儿。 傅玄凌一笑,这种别扭性格还真是……“正想问您呐,我父亲是不是叫做焦凯?” “?”傅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傅玄凌一拍额头,忘了,这种事情,大约医院那边儿是不会透露精、子来源者姓名的,但,摸出手机,翻出焦凯的照片给傅华看。 “你去查这个了?”傅华点点头,半点儿没有隐瞒的意思,“长得好看,智商高,我的选择还是挺正确的。”说话间,目光落在傅玄凌的脸上,多了点儿莫名的骄傲感。 我就知道是这样,这个看脸的世界。见到傅华唇角那少见的小小得意,傅玄凌没有再说别的,笑了笑,说:“可不是么,挺正确的。”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傅大总裁也忙,平日里他会住在离公司比较近的公寓里,今天也是难得,不知道是不是在傅华身上装了定位器,竟然也不嫌路远地回来了,就是回来的时间有点儿晚,都八点了才到家。 傅华晚上不吃饭,傅玄凌自己吃也吃不多,见到傅大总裁回来,亲自去厨房给他弄了点儿吃的。 傅家一家子都挺接地气的,平日里吃饭从来不讲究排场,傅玄凌随意弄了两个热菜,稍微软烂一些,又熬了些粥,就能让傅大总裁吃得很满意了。 难得一家人都在,吃完了饭,傅华也没有如往日那般早早回房休息,而是跟傅大总裁交流了一下最近看的电视什么的,言语间表示了对某个矫揉造作的女星的不满。 “一看就是人造脸,还没演技,简直是浪费了好剧。” 被傅华夸奖的电视剧是最近热门的仙侠巨制,她指责的那位只是个女配,还不定是几配,但她的眼光高,有点儿不好的绝不会隐瞒。 傅大总裁听得微微点头,好像他真的知道傅华说的是哪个似的,不过,他明天就知道了,傅华几乎可以想到明儿傅氏这个投资商会怎么为难那位女配。 为了自己的女儿顺心,傅大总裁很是能干出一些“天凉王破”的事情来。若不是傅华一向不爱管事儿,恐怕傅氏还能够当当金主,捧几个顺眼的专用。 傅玄凌听着一默,这种事情,对那位女配来说大约也算是无妄之灾,但是谁让她就是遇到这种有钱任性的人呢? 家庭聊天时间大约半个小时,傅华开始打哈欠的时候,傅大总裁就赶紧让她去睡了,那副好像哄小女儿的模样,简直是慈眉善目成菩萨了。 转头再看傅玄凌,就有了些锐利审视:“你最近都在让人查什么?” 哪怕有着傅氏的血脉,但是没从傅华的肚皮里出来,傅大总裁对傅玄凌偶尔亲切如爷爷对孙子,宝贝得很,偶尔就有些莫名的不满,非要说两句才算是满意。 傅玄凌早就熟悉了这个套路,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查的事情暴露了,能够到现在才暴露,证明傅大总裁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傅玄凌本来就准备跟傅大总裁说的,因为他查那家医院的时候意外发现傅大总裁竟然并没有资助这家医院的研究,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想要“重生”。 能够拒绝重生的诱惑,安安心心走向“老病死”,傅大总裁起码有着面对真相的勇气。 傅玄凌起身去拿了随手放在鞋柜上的公文包,前两天就撂在那儿了,侦探社发过来的焦凯的信息,还有刘韬的信息,他都打印了出来,就是准备给人看的。 “这一份是焦凯的资料。”傅玄凌从一沓资料之中抽出前面的三分之一,递给了傅大总裁。 傅大总裁大略翻了翻,看到那“先天性双腿残疾”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等到看到焦凯的身份,眼中多了些复杂,当年焦家的事情,他们推波助澜绝对有的,甚至还落井下石,而现在,自己女儿千挑万选养出来的儿子竟然也有焦家的血脉,这可真是…… 一句“造化弄人”都不足以形容其中的巧合了。 “这一份是刘韬的资料。”傅玄凌把傅大总裁刚刚放下来的焦凯资料拿过来,另外送了一份儿过去。 傅大总裁接过来扫了一眼:“鹏华电子的刘韬?他家有什么好查的?” 傅玄凌没回答,只是把焦凯那份儿资料之中的几页抽出来,在傅大总裁大略往后翻的时候,再次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人的小动作和生活习性,都是很难改变的,同样难以改变的还有一个人脑袋里的知识,如果‘重生’真的存在的话,我觉得这些才能够解释,否则,我无法理解刘韬的剧变,如果车祸能够让人一下子变得有才干,恐怕谁都不介意被撞一下。” 刘韬做事实在是不够谨慎,而他或者真的拿着主角的剧本,遇到李玲那种美女倾心,遇到对他商业有帮助的老爷爷需要急救结下善缘,跟某位名医探讨医学问题获得赞赏……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这个人渐渐不平凡起来。 而鹏华电子,已经不再是他的舞台。 因为他的出色表现,刘鹏华被他说动,给了他成立新公司的资本,而他最先做的就是焦家曾经做过的科技产业,这方面和电子相关,也不算是无根之水,并没有引起刘鹏华的怀疑,但那些莫名被联系的人脉,联系最后那部分焦家的资料,就能够看出一二了。 烂船也有三斤钉,焦家当年的煊赫,足够留下一些不为人察觉的人脉,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人脉至今未被启动,但刘韬的触动,就让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更增加了一些实证。 随着最后一部分资料被对比看完,傅大总裁揉了揉眉心,这可真是……“这是怎么做到的?没听说过焦家在医学上面有这么大的成就啊!” 如果真的有这么大成就,当年哪里还能兵败如山倒? 傅玄凌最担心的其实是傅大总裁的“不相信”,哪怕这些证据都在,但都不是什么直接证据,换一个没什么脑洞的人,可能看到的都是很正常的消息,而联想起来,则是细思恐极。 现在,听到傅大总裁的意思是焦家研究的,可是让傅玄凌哭笑不得,忙说:“我查了,刘韬后来住的病房就是焦凯曾经住过的,他也是在那里病故的,所以这大约是个巧合。” 否则,没办法解释这个医学创举了。 傅大总裁微微点头,颇有点儿“这还差不多”的意思,重点完全没有放在傅玄凌想要说的问题上。 抬头看傅玄凌,问:“你是怎么想的?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察觉到傅大总裁的担心,傅玄凌不想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外是怕他去认“父亲”,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关键是傅华知道了会伤心的。 傅华对傅玄凌的态度,多少有几分“私有物”的感觉,如果被人夺走这个名义上的唯一权,恐怕会伤心,心绪波动影响生命,自然是傅大总裁绝对不允许的。 “不管真假,不能够让他复仇。” 还不确定这位重生者刘韬是否是剧情中那个害傅氏的人,但焦家跟傅氏有仇,是可以确定的,哪怕是商业上的“仇”,但复仇人怎么看,他们是无法确定的。 傅大总裁年龄大了,反应有点儿慢,多少也有些心慈手软,听了之后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派人去做了,很简单,跟着他的步调,破坏他的每一步计划。” 都说人老成精,傅玄凌活过的年龄加起来,不知道能老到哪里去,只要他肯用心,从刘韬的举动上分析他的计划,稍稍提前预测他的下一把行动,还是比较简单的。 先砍断他可能跟焦家结下的人脉联系的任何可能,再想办法把他后结交的人脉一一淡化,具体的手段还需要傅玄凌回忆一下以前知道的医学知识,也不用多么详实,只要稍微能够给名医启发,让名医的医术更进一步,那么“老爷爷”这个金手指也就断了。 比起医术高明、名声在外、信誉有保证的名医,刘韬的急救也只能是一些简单的急救而已,上升不到救命恩人的地位上,得到的帮助自然不同。 然后是商业方面,这方面,如果不用恶性竞争的手段,就只能够拼谁家的产品更好了,而科技公司,在科技这方面儿,只要傅玄凌不怕暴露自己,多展现一些能力,输赢便是已定了。 傅大总裁看过来的目光有些诧异,大约是从没见过哪个儿子能够对“父亲”这么狠,这么不留情面的。 “能够重生是他的机缘,我是不想管的,但他若是为此而对我赶尽杀绝,我自然不能够放过他。”傅玄凌说得理所当然,少不得还跟傅大总裁分享了一下他的“梦中所见”,听到傅华因对方所为而心脏病发身亡,傅大总裁简直是怒发冲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恨不得直接把刘韬拍死的架势。 “直接去找人吧,我就不信他还能重生第二次!”傅大总裁说得很是狠辣,这才是他年轻时候的风范,也正因此,他一直觉得唯一的爱女有心脏病也是他作孽太多的过,这许多年才温和了许多。 傅玄凌轻笑,他就知道,只要关联傅华,不管多么无稽,傅大总裁都不惜做出最极端的事情来,相比之下,为难小女配什么的,简直就是毛毛雨一样不值一提。 能够这样获得傅大总裁的支持,是傅玄凌意料之中的,但却又有些太极端了。 “暂时不用,我这边儿看着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傅玄凌信誓旦旦,他还等着看刘韬认亲呐。 如果剧情中傅家家破人亡的事情果然是对方因为焦家旧事而来的报复,那么,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也有傅家的血脉,会怎么样,傅玄凌有些期待。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当年焦家的事情傅玄凌也查了查,那一家子靠着上面太过顺风顺水,渐渐地便有些不那么合群,自身的素质又越来越差,最后被搞下去之后,没能耐爬起来,也是因为子孙后代不争气的原因,只能够远遁国外,坐吃山空。 而焦家留下来的人脉,如今虽然还有,却也并非所有都能用,生意人说到底还是要看利益的,如今刘韬的科技公司弄得不错,他们看到有一定的前景,自然也会有些合作的**,至于其他,曾经是焦家的朋友什么的,多数人还是嗤之以鼻的。 刘韬又不能够见人都说自己是焦凯重生回来的,套上朋友的说法,他也不看看自己的年龄合适不合适,焦家的人都走了二十多年了,他才多大,恐怕人家走的时候他才出生吧,到哪儿朋友去? 哪怕现在通信方便,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一个外人有这么深切的信任感,还要交托自己的人脉,为别人谋福利,呵呵,当谁傻呐! 当利益还在的时候,这些漏洞看着就有些无所谓了,只要能赚钱,谁管你怎么发家的,但是,如果没了利益,谁还会傻傻地为你所用啊? 为了促成这一点,傅玄凌对傅氏的那个科技公司上了点儿心,给了些产品概念,有些东西不提出来的时候,差的可能就是那么一张窗户纸。 捅、破之后,一切都明朗了。 刘韬唯一具有优势的其实是焦凯所学到的医药学知识,哪怕他耳濡目染也有从事科技公司的基础,但基础和高级版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傅玄凌拿出几乎可以碾压市场的产品时,老牌的科技公司都要让让路,更不用说他一个新弄起来的还没什么美名的公司了。 竞争总是残酷的,当刘韬发现事情不太顺利的时候,好容易找机会熟悉的那些焦家的人脉也都渐渐冷淡了下来,当他再次提起焦家朋友的话头时,终于有人忍不住指出了其中的漏洞,他又不是焦家人,焦家凭什么为他如此尽心尽力谋发展? 刘韬苦笑着,他就是焦凯啊,可是不能说。 这种时候,李玲的存在就是很大的安慰了。 “别着急,慢慢来,我会帮你的。”李玲这样说着,改天就弄了一场聚会,特别邀请了傅玄凌。 傅玄凌本来是不想去的,只是听说刘韬也会去,这才按时到了。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聚会大部分都没什么新意,要不然就是正式场合的礼服正装,要不然就是休闲场合的胡吃海喝,再歪一点儿的,有些人喜欢,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还是知道好歹会注意一些的。 这次聚会李玲是费了心思的,特意找了一个温泉山庄,只有他们这些人,热热闹闹过来,吃喝之余还能泡泡温泉,享受享受按摩也是不错。 “秋天也是个泡温泉的好时候啊!”郭彬感慨着,他这段时间似乎又白胖了些,心情也很好的样子,看到傅玄凌和晏城在,就直接过来跟他们泡一个池子了。 傅玄凌说:“的确,是个好时候。” 附近的风景不错,露天的池子周边儿还有枫树在,红红的枫叶在枝上招展,看着就是极美的,再加上不远处的一片黄天,愈发显出秋天的颜色来。 池子里热气在水面氤氲,浅浅的一层,刚好能够稍稍遮掩一下视线,女士们穿着漂亮的泳装,脱下外袍进入水中的时候,都能够被大家多注视几眼。 李玲一身蓝色的分体式泳装,外头一层浅蓝的纱衣罩着,半遮半掩地透露出来的白皙肌肤,走过来的时候,一双长腿更是引人回顾。 “温泉虽好,不能泡得时间太长了,半个小时后就歇一歇,大厅那边儿还准备了棋牌游戏,咱们好久没有聚一聚了,难得今儿人齐,可要好好松散松散。” 她这话说得漂亮,本身就是美女,挂上可亲的笑容说出这样的漂亮话,便有人高声附和叫好,称赞她的安排妥当。 还有人调侃她这个女主人当得这么好,男主人在哪儿呢? 李玲的脸一下子飘上了红云,嗔怪:“去去去,我费力还不讨好了,看一会儿怎么赢你们!” “哈哈,庄家通吃啊!” “没事儿,被李大美人赢,我心里头也高兴!” “得了吧,你怕是没上桌就被人挤了。”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还有人撩着水泼人,更有那促狭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玩具塑料桶,一桶桶水舀起来浇人,得亏这里是活水,不然池子都要被挖空了。 晏城脸上被泼了一脸的水,立马动弹起来,抢了一个塑料桶就加入进泼水大军里头去。 一帮人,平均年龄也有二十多了,却跟个几岁的孩子似的,玩儿得痛快得很。 傅玄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无奈,什么叫做大孩子,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他顺着池子往边边儿偏僻处移动了一下,这是个逗号型的池子,小尾巴的位置稍远,依靠着弄出形状的石头,看着那边儿玩闹的众人,随意动动手脚,感受着水中的浮力,也是轻松。 郭彬跟着过去玩儿了一阵儿,他的体型在这些人中算是胖的了,闹一会儿就有些气喘,见到傅玄凌在这边儿,也过来歇着:“你倒是会找清闲,这地方不错,还能躲着点儿。” “躲什么啊,这可是跟你的女神接触的好机会,你可赶紧上啊!”傅玄凌调侃。 李玲也在人群之中,她的薄纱衣沾了水,贴在身上,要露不露的好身材简直像是在炫耀,偏偏她时而笑时而闹,头发上沾了水,甩一甩,那水珠好似都带着香气,跟几位活似减龄到幼稚园的女士们一起,穿梭来去,花蝴蝶一样娇美。 时不时还能够给男士们一点儿福利,偷袭不成被反抱什么的,看着她被举高高也能勾着男士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倒像是真的喜欢这种轻松氛围的玩闹。 “接触什么啊。”郭彬说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很快又高兴起来,跟傅玄凌道谢说:“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真的帮我打压刘韬,谢谢你了,哪怕我这事儿最后不成,我也谢谢你,好朋友!” 他说着还在傅玄凌的身上拍了拍,裸着的背上还有水,一拍啪啪作响,溅起来的小水花打得傅玄凌一脸蒙。 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对方说的大概是科技产品的事儿,这个么,行吧,也算,虽然不是为了帮他,但打压刘韬这件事,他做过了也不能不承认。 “只是刚好发明了新产品而已,谈不上打压,正常的商业竞争吧,事实上,他的公司大概还没有跟傅氏竞争的资格,底蕴不够。” 别看科技是紧跟着发展的,但是老牌的科技公司还是有着更多的人才储备,刘韬那个,现招人,能够找到多好的人,哪怕他的运气的确不错,也就一个两个罢了,靠一两个技术骨干撑起一个科技公司,如果真的成,大约他这个老板在不在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同样的研发项目,傅氏可能一个月就搞定,刘韬那个,恐怕要三个月甚至更久,这些时间就是金钱,一步追不上,后面再想要在同类商品上赶超,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了。 “哈哈,你说得对,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做什么都牛皮哄哄的样子,好像以前没当过晏城的跟班儿似的,也不知道是谁看不起谁啊,看着就来气。” 郭彬絮絮叨叨,又开始说起了对刘韬的厌恶,这厌恶最开始是因为李玲,但到现在,哪怕李玲喜欢他了,他还会继续厌恶刘韬。 方寸大点儿地方,傅玄凌坐在了最里头,现在想要出去都被郭彬堵着路,不想听都不行,勉强听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说完的架势,傅玄凌有点儿撑不住,就说自己要去拿喝的,起身要往外走。 “走,我也去,泡了一会儿,皮都皱了。”郭彬跟着起身,披上浴袍,同傅玄凌一道往大厅去了。 一条水渠蜿蜒而下,经过这个逗号型的池子,流过一块儿巨石,后面还有一个圆形的小池子,池子正中立着一个小石桌,放点儿东西还挺方便,就是容纳的人数少,最多两三人的样子。 刘韬独自坐在那里,背靠着同一块儿巨石,听完了傅玄凌和郭彬的对话,是他们吗?是他们联合起来打压他的吗?他还没有对这些瓜分了焦家的人报仇,他们这些人就开始先对付自己了吗? 这可真是让人不能忍。 “你怎么躲在这里了啊?”李玲的脸上还有没完全擦干的水汽,拿着一条白毛巾,边擦头发边过来拽刘韬,“难得我给你找了这个机会,你去跟傅玄凌谈谈呗,生意怎么不是做,他家又不是自己独吞,你跟进去也能赚一笔……”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去求他的。”刘韬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的骄傲可不是给那种人践踏的。 “哪里到‘求’了?”李玲一听这话就不对头,再看刘韬脸色不好,说了这一句也不多说,脸上也有些不好,她费这么多心力是为了谁,傅玄凌那人多讨厌,为了他,她不还是好言把人请来了,这种机会多难得,如今傅玄凌可是科技新贵,那么多人想要见都见不着,她这里…… 坐在池子边儿,李玲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刘韬听她一会儿没说话,抬头看去,心又软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知道李玲的好意,柔声哄了她一会儿,两人又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才上去。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吃东西了,地面是铺着暖石的,赤脚踩上去暖融融的,傅玄凌和郭彬一路走到藤椅那里坐下,藤桌上放着一整套茶具,傅玄凌看了看那茶叶,品相不错,顺手就泡了一壶茶。 “同样的茶,同样的水,总觉得你泡的更好喝,是温度和时间的问题吗?”郭彬没话找话地说着。 “就是随便泡泡,还能喝而已。”傅玄凌某个世界是真的钻研过这种东西,但这些,说白了就是闲着陶冶陶冶情操,真的忙起来,凉水都喝了,还顾得上这个,所以过了那一阵儿炫耀期,之后真的都是随便弄弄,连点茶都懒得。 见到傅玄凌反应冷淡,郭彬又说了个话题,并没有得到热情回应,他便没有再说,一会儿就找借口离开了,谁也不想对着对方的冷脸不是。 刘韬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藤椅上的温度还没散,他就坐在了郭彬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对上傅玄凌的视线,问:“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没事儿,随便坐,这么多座位。” 傅玄凌看着他一笑,另拿了一个茶盏给他倒上,茶香弥漫开,刘韬的表情略舒缓了些,比起各种酒类,他对茶叶还算是熟悉的,呷了一口,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挺不错的。 “听说你的科技公司最近的产品很不错啊。”不自觉地,刘韬又拿出了这种长辈问询的口吻。 傅玄凌见这人的样子,分明还没认出自己这张脸像谁,也是好笑了,就算男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但对自己的容貌生疏成这样,这是记忆缺失了吧? “刘韬,我应该叫你刘韬,还是焦凯?” 傅玄凌懒得再跟刘韬耽误时间,直接把话问明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刘韬暗暗吸了一口气,他这是什么意思?“焦凯是谁?” “刘先生,恕我直言,你这样的人从事医学行业或者更好一些,商业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都做不到,刘先生还想要压下我的科技公司吗?” 傅玄凌笑着放下茶盏起身,去跟刚刚进来的晏城打招呼去了。 刘韬看着他的背影,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好高声叫喊,他习惯了隐身幕后,不喜欢吸引众多别人的视线,哪怕每次成为人群中心的时候都会让他生出极大的成就感。 焦凯的一辈子,自傲又自卑,这让他的性格总有些别扭的地方,越是无知越是沉稳,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不愿意示弱于人。 晏城眼尖得很,见到傅玄凌刚才是跟刘韬坐在一桌的,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狗改不了吃屎,一看到你好了就贴上来了。”他想到刘韬以前当自己跟班儿的事情,如今只当他想要去当傅玄凌的跟班儿了。 一个跟班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人那阵儿突然不搭理他了,然后扭头再要到自己朋友那边儿贴着,哪怕他跟傅玄凌的关系还可以,也让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心里头不太舒服。 “你还不许人家往高处走了?何况,他可什么都没说。” 傅玄凌把刘韬想说的话都给堵到嗓子眼儿里了,还抛了个□□给他,恐怕他要仔细思量思量了。 “哼。”晏城没再说什么,转而跟傅玄凌说起了他最近的动向,这人啊,认识久了,总会关系更好一些,不比最初的生疏,聊些日常琐事,也有了些熟稔。 当天留宿了一夜,星空漫天的时候泡泡温泉,也是挺享受的,傅玄凌彻底放松了一下,次日走的时候也是难得的好心情。 等到刘韬再次出现在傅玄凌面前的时候,他看傅玄凌的眼神儿已经很不一样了,完全的长辈目光几乎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傅玄凌都被看毛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所以,你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刘韬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医院竟然会做了这么一件好事,的确是好事啊,他对焦家的感情还是很深的,“重生”之后换了个身体,到了二十年后,其实都不算什么,但,不能有血脉至亲,到底是一种不能弥补的遗憾。 他现在的身体,哪怕结婚生子,得到的也是刘家的孩子,不是焦家的。 而现在,这种遗憾……刘韬的眼中还有些红血丝,精神头却很好,他昨夜一晚上都没睡好,反反复复都想着这件事。 曾经是准备要冲着傅家等几家复仇的,这些当年对焦家落井下石的,他既然能够“重生”,便不会放过,可,偏偏傅家的女儿生了焦家的孩子,儿子,自己的儿子。 有这件事情衬着,仇恨又算得了什么,当年焦家那些人对他也未必有多好,只是相对于外部矛盾,这些内部矛盾就被弱化了,如今都是内部矛盾了,反而可以一笑泯恩仇了。 “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是焦凯重生了?”傅玄凌直接问。 刘韬微微点头,他倒是很谨慎,什么都没有说,反而一直把问题集中在他的身上,突然蹦出了一个二十岁的儿子,这种喜当爹的感情,实在是复杂难言。 “刘先生,我小时候的事情跟你似乎没什么关系,还有,如果你不介意你的秘密曝光,大可四处宣扬一下跟傅家的关系,否则,我希望维持正常的傅家和刘家的关系,这是我的意见,也是爷爷的意见,并且,你知道的,这些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因素。” 正常的傅家和刘家是什么关系,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两家隔行如隔山,若不是刘韬开了一家同样的科技公司,基本上没有能够接壤的地方。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头一凉,刘韬的眼神都有些呆,这种情况,他,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聪明人总会想很多,昨夜的辗转反侧未尝不是因为这种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情况预测。 “这种巧合的发生并不是我们意料之中的,如果可以,维持之前的状况就行了。” 傅玄凌说得冷心冷肺,全然不在意这位“父亲”的意思,他生下来就姓傅,一直都是喊傅大总裁“爷爷”的,自然不需要一个不姓傅的父亲,无论是焦还是刘。 刘韬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傅玄凌告辞离开,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苦笑了一下,抹了抹脸,精神上的疲惫这会儿才涌上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只觉得头都沉了几分,有些撑不住的感觉。 以前,那样的身体状况,无论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多么强势,实际上却是自卑地不敢想妻子的事情,自然更加不敢想儿子,只怕儿子也会遗传自己的病症,他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再害了自己的孩子。 没想到……隔着玻璃窗,看着傅玄凌的背影,那双行动自如的长腿让他看得颇为欣慰骄傲,他的儿子啊,拥有他的血脉的儿子啊! 嘴角又挂上了微笑,刘韬的心理路程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曲折,这会儿倒是下定了决心,无论怎样,他还是要对这个孩子好的,他错过了他的前二十年,自然要在以后好好弥补。 至于傅家跟焦家的事情,罢了,那些远走的焦家人都没追究,他在这里斤斤计较,倒像是多么放不下似的,想到之前被焦家留下的人脉指出的问题,那些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吧。 现在想想,他以刘姓人的身份去做那些事情,的确有些多余了。 这次见面之后,刘韬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傻爸爸,有空就跟傅玄凌约饭局,积极主动地帮他各种必要不必要的忙,傅玄凌加个班还能够收到他特意送来的爱心补汤,看着他吃饭都能够笑得傻乎乎的人简直跟之前的精明能干成了反义词,傅玄凌简直不忍目睹。 傅大总裁私下里更是各种嫌弃,但是禁不住这位就是脸皮厚,硬是以傅玄凌朋友的身份对他各种关心,偶尔对上傅大总裁,更是各种目光复杂,只当别人还不知道他的秘密,装得像模像样的,不知道傅大总裁每次都当看戏一样。 有一次朋友聚会的时候,晏城把傅玄凌叫到了一边儿,询问他刘韬是怎么回事儿,“他真的在追你?” 傅玄凌差点儿喷茶,什么啊,这是,那位的性向不是非常正吗?“怎么可能?” “不然他怎么对你比对李玲还好,他俩都闹几回分手了你不知道吗?都是因为你。”晏城这话说得十分直接。 傅玄凌只觉得想笑,莫名成为“男小三儿”什么的,哈哈,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我还没觉得自己这么大魅力,你把这话问问刘韬,看看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玩儿。”傅玄凌在一旁出着馊主意。 看到他这幅样子,晏城松一口气,眼珠子一转,还真的找了个跟班儿过去问刘韬这样的话,今儿这聚会刘韬也在,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凑过来。 傅玄凌和晏城藏在一边儿,看到刘韬那脸色如同调色盘一样的,都是憋不住笑,晏城还在好奇:“你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他都快天天给你送饭了,这可比对女友还好了。” “谁知道呢?我觉得他是有妄想症,总觉得我是他儿子,这样上赶着要过来给我当爹,也是让人烦恼啊!”傅玄凌似真似假地说着。 晏城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种说法不过关啊,刘韬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这种事儿,怕是要进精神病院的节奏吧。 傅玄凌但笑不语,他总不好说这位是“重生”的吧。 这一辈子,没了刘韬这个暗戳戳想要搞破坏的,傅氏顺利被傅玄凌接掌,傅大总裁退下来之后还跟着傅华外出旅游,刘韬一路上尽职尽责地随行陪同,倒是跟傅华成了朋友,因此引来李玲吃醋二三事,差点儿坏了这对儿姻缘。 傅玄凌一生没有结婚,学着傅华的样子弄了试管婴儿留下了傅家的血脉,悉心教导,在孩子能够接掌公司之后就直接交给了他,自己开始研究刘韬的“好运气”。 刘韬最后跟李玲结了婚,他的机遇不少,哪怕有傅玄凌偷偷在后面“匀”下去了一些,仍然创建了自己的事业,在傅氏持续不断的压制下,并没有强势崛起,却也富贵一生。 章节目录 第667章 细密的雨水浇花了玻璃,细密的水珠连成片,好像是一层雾,让外面的一切都白茫茫一片,非要贴到玻璃前细细地看,才能够看到外面那不甚明亮的色彩,一如此时的阴雨。 坐在窗前的青年仿佛能够感觉得到从窗户缝渗进来的凉意,一层一层,永无休止地缠绕上来,让他的身体冰冷,还能坚持多久呢?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顺风顺水长大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如果有,大约是某个要求被理智驳回,又或者是某个策划案出了些需要弥补的漏洞,或者是某次的社交场合应对不够聪明,再不然,就是身边的朋友皆为利来,并没有结交下什么真心的知己…… 怎么突然之间……母亲的死亡,爷爷的病重,公司的破产危机,摆在桌子上的合同迟迟没有翻阅,转让股权,傅氏从此就没有了吧。 那么,他从小时候就被教育以后要负担的责任也没有了吧……应该为此感觉到轻松吗?怎么却只有更加的沉重。 啊,是了,他还要去看看爷爷。 木然地站起身,想到还在病房之中躺着并不容许探视的爷爷,心里头总算是有了些依靠,眼中也多了些神采,勉强打起精神捞过了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走出门,雨水落在脸上,有些凉,哦,下雨了啊,伞,要拿伞的。 再回头,面对大门,一时又想不起来要做什么,等了等,才反应到家里头其实没有伞了,伞去哪儿了呢?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摸到的时候随手就按了接通,放在耳朵边儿,长久没有听到声音,疑惑地看了一眼屏幕,的确是通话中,所以,为什么没有声音? “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这个陌生的号码并不在傅玄凌的通讯录中,按下免提之后,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 所以,是什么人? “谁啊……” 正准备挂掉电话,里面突然传出来一声咳嗽,听得出是很年轻的声音,大约跟自己差不多的年龄吧。 “傅玄凌吗?我是刘韬。” 那个声音这样说着,大约是那细密的雨声造成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那么明晰。 “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以前,傅玄凌接到这样的电话,多半都不会如此客气,但是现在……意识到这一点,握着手机的手上青筋暴起,他不知道是谁,是谁在背后如此算计傅家,太快了,一桩桩一件件,他被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再加上家里的事情,如今已经无力应付。 就这样吧,就这样放弃好了,反正还能够留下一些钱,等到爷爷好了,东山再起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的傅玄凌并不知道,在别人的计划里,傅家是绝对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不止如此,他这样的优秀人才,也是全无用武之地,只能够憋屈至死的。 而他的性格,大约也是遗传到属于父系的自傲,实在是忍受不了那样受人磋磨的人生,他几乎能够透过几次打击看到对方为他勾画的蓝图,为了免除被这样控制的无望,他最终选择了自杀。 “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说,能够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听起来格外深沉。 傅玄凌看了看这样的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终冒雨去赴约,见到了那个同样年轻的刘韬,接受了他的雪中送炭。 傅氏的事情要的就是一个时间和一笔援助的资金,有了这些,凭借傅玄凌的能力,开拓或者还有可能冒进,守成却是绰绰有余的。 医院方面,刘韬也帮忙联系了更好的大夫,不知道他那么年轻,哪里来的那样的人脉,又是怎么能够和那些专家相谈甚欢的,反正再次相见,傅玄凌已经对这个没见过几次的人更多了些信任和感激,若不是他,自己可能真的一蹶不振了。 好事成双,暗地里对傅氏下黑手的那一方也不见了动静,大约是看这边儿事无可为,这才放弃狙击傅氏? 傅玄凌只能这样想,对方的手段高,他不认栽都不行,只能够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以后总会是好的。 是的,以后总会是好的。 从这一次之后,傅玄凌好像再次搭上了曾经把他扔下的顺风车,无论是做什么都顺利起来,唯一不能够从人愿的就是爷爷的故去,他的年龄到底大了,脑溢血这种病又那么凶险,一年多植物人的生活消耗了他的身体,最终还是离开了。 但是这一次,似乎不像傅华的死亡那么让人绝望。 傅玄凌把两人的墓地放在了一起,相邻的两处,最好的墓园,傅大总裁准备的时候大约就想过这个,特意留下的给了自己。 刘韬陪着他处理了这些事情,对他的关心有时候比女友还多,对方的女友李玲还因为这个偶尔对傅玄凌神色不对,傅玄凌只能摸摸鼻子认了,很想说自己性向还是挺正常的。 偶尔好奇刘韬的发家史,发现这人大约才是老天爷的私生子,刘家本来最多能够算是暴发户起家,靠着姻亲关系站住脚,但是到了他之后,隐隐有了些豪门的架子,估计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必然已经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事实上,就算是现在,晏家几乎已经跟他们持平了。 听说,他以前还是晏城的小跟班儿,到底是怎么做到现在这种地步? 有不少人都说对方借鸡生蛋,说不定是从晏家那里偷走了什么好处,这才能够有如今的发展,但傅玄凌半点儿都不信,晏家又不是傻子,能让外人得了好处? 便算是真的有,晏家难道就是忍气吞声的不成,默默忍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傅玄凌跟晏城不太熟悉,却也知道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绝对不会任人欺负,所以……还是个人能力吧! “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傅玄凌感激地说,能够在以前毫无交情的情况下伸出援手,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最难得的就是对方真的就是好心,并没有贪图回报,即便如此,傅玄凌还是送上了一些股份,否则,他也没那么大脸让人家白白出力。 商业上,总还是有借有还才好。 “不用谢。”刘韬的神情很是复杂,看了一眼那两座墓碑,再看看一无所知的傅玄凌,这个,是“自己”的儿子啊!若是早知道,他肯定不会下那些黑手的。 想到自己查到那些资料时候的怔忪,梦中的事情竟然也有真的,这算是怎么回事儿?揉了揉眉心,他不太明白,自己这是又“重生”了一次吗?在不同的节点,看一个他自己安排下来的复仇? 幸好,还不算太迟。虽然不明白傅玄凌怎么变了那么多,没有梦中那么狡猾孤傲,但他还是任劳任怨地自己给自己擦干净尾巴,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傅玄凌知道他最重要的两个亲人,都是他这个“父亲”间接逼死的。 “节哀顺变,不要想太多了。”刘韬拍了拍傅玄凌的肩膀,若不是他们的年龄实在不合适,他都想要重新定下父子关系,可惜了,他到底是不能有这个“名分”。 这一次,刘韬还走着和梦中差不多的轨迹,本来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李家,晏家,郭家,包括傅家,一个都留不下来,但是,梦醒之后,突然就想通了,易地而处,他做的恐怕和他们都差不多,若是论手段卑鄙,他们恐怕还不如他,想到做梦前自己对傅氏的手段,刘韬羞于启齿,他当时怎么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呢? 婚礼的现场,穿着伴郎服装的刘韬跟在傅玄凌的身后,看着自己的儿子跟他喜欢的姑娘走入人生的殿堂,心里头的感觉真是复杂难言,老子给儿子挡酒,这可真是…… “又不是你结婚,喝那么多做什么!”李玲嗔怪着,穿着一身小礼服的她也被拉入了伴娘团,谁让新娘子是她的好姐妹呐,看到他们结婚,她也总算是放心了,也不知道这刘韬着了什么魔,非要对那傅玄凌掏心掏肺的…… 刘韬一笑,没有说话,看着傅玄凌结婚生子,没有人知道他亲手抱着傅玄凌儿子时候的感动,那可是他的孙子啊!比见到自己现在的儿子还高兴,弄得他儿子从小就怀疑自己是抱养或者交换来的,小学的时候还特意调查过,真相让人很是绝望…… 营养仓中,一个青年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表情很是平静,嘴角似乎还有笑意。 “这次可以了吗?”立在营养仓外的青年看着那人,两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能够看出一脉相传的血缘关系。 “还不行。”明明对方的语气平淡,但是跟在青年身边的研究员却额头见汗,谨慎地回答道,“一个中世界不足以消磨他的精神体,事实上,因为之前的差错,他的精神体似乎还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增长……” 越是说越是紧张,他们这些研究员上头的头头都换了一拨,谁也不知道之前的“失误”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排好的挫折转而成了重生前奏什么的,让他们这些后来接手的也是郁闷,奈何,中世界不同于小世界,并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插手的,而对方的精神体又不是小世界能够承受的力量,如果用这种方法杀死,恐怕要轮回个无数次才行,对眼前的青年来说,他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尽快吧,如果不能绝望而死,就让他幸福而死。人生太过顺遂,同样会让人感觉到无趣吧。”青年似乎已经被之前的失误折磨得没了脾气,声音平静地说完就离开了。 研究员没有跟上去,看着青年的背影走远,那种对于强大的畏惧似乎还残留在心底,再看向营养仓中的那人,目光之中就带了更多的敬畏,哪怕是那样强大的人,却也只能用这种间接的方法才能够杀死对方,只能够更加说明这人的强大,这也让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 要知道强大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动念之间,便会带来死亡,甚至是小世界的生灭,这样的力量……研究员的心中也有着野心,再看向营养仓的视线也多了些渴望,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如果他能够找到一条捷径,也许来日便是人上之人。 章节目录 第668章 【紧急委托:是否接受此份委托,为黎阳谋得大势?】 跟刘韬耗了几乎一辈子也没怎么弄清楚对方好运来源,傅玄凌最终只能选择无奈走人,谁知道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系统发出的紧急委托。 离开了上一个世界,没有到达新的世界,两个世界之交,本应该是一眨眼的时间就错过,至少之前,傅玄凌从未见识过所谓的系统空间,从来没见到过系统提供的中转站,要说这一点,系统还真是不如无限系统做得更多,人家还给团队合作呐。 咳咳,好吧,说远了。 【黎阳?人名?是谁?】 傅玄凌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没有身体,而意识似乎也局限在跟系统联系的这一点,周围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好像是拙劣的停顿点,让一切卡住了。 【大势又是什么?谋得了会怎样?】 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紧急委托”,光是听这四个字就会觉得“救人十万火急”的那种。 但,能够通过系统发出这种紧急委托的人,真的需要人救吗? 他很怀疑。 【紧急委托:是否接受此份委托,为黎阳谋得大势?】 没有任何解释,系统的智能好像是被狗吃了,重复了一遍这个委托的内容,依旧是那样简略。 【如果不接受会怎样?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可以拒绝。】系统终于有了回答,而不是再次重复紧急委托,【拒绝之后会除去印记,恢复无阵营从属,无世界归属状态。】 【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阵营从属,世界归属吗?】 傅玄凌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可是他感觉不到,只是有点儿恍然,这都活了多久了,现在才知道之前自己的状态是无阵营从属,无世界归属,这可真是——呵呵哒。 幸好,总算、如今、这也算是活明白了吧。 【而且,印记,什么印记?我被什么人下了印记吗?】 比起那种状态与否,这个印记更让傅玄凌在意,如果被人神不知鬼不觉下了这种印记都不知道,那以后会不会无知无觉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或者不是死了那么极端,而是被人在灵魂之中种下什么东西呢? 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现在他和系统的关系,并没有绝对的从属和命令,但如果以后有人下了那种类似主仆契约的印记呢? 比起那种可怕的后果,这种莫测的手段也是让人心惊。 【是的,浅层印记,拒绝委托可以自动消去。】系统的回答自有一套逻辑。 傅玄凌听了之后按照自己的理解就是,这种印记相当于是发出了一个招揽,而系统转化了招揽的形式具体为委托,相当于经过了一层法律首肯,让权责更加明晰,系统也能从中取利。 但并不绝对,能够被冠上“紧急”,还有那个什么“大势”,显然翻盘的可能性也很高,系统并不愿意承担这部分风险,自然就会帮助他规避这个招揽。 这样一想,自己也是有个保护壳的人啊,虽然这个保护壳未必就是个蜜糖,但也能够隔绝一些更加险恶的可能,不能说完全没用吧。 【我如果拒绝了委托,这个委托会顺延到旁人吗?】 【是的。】系统的回答很干脆。 很好。 【那么,我拒绝。】 无论是不是高风险高收益,他对现在的生活还比较满意,不准备换个鸡飞狗跳的,所以,还是让那些闲得没事儿干的人去接这个委托吧。 至于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运气好了。 这样一想,精神都愉悦了呐。 时间再次流淌,傅玄凌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看到了外界的明亮。 一瞬间的刺眼光明让他有一种想要躲避的感觉,意识比身体更快,而在他发现自己飘到暗处缩在一起躲开了明亮的光线之后,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他没有身体。 这是当鬼了? 【这不是什么抹除印记的后遗症吧?】 【不是。】系统回答得很肯定。 好吧,信你。 颇有几分无奈,左右看看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卧房,一张床,一个连着天花板的衣柜,还有一张电脑桌并一个椅子,并不大的房间放了这些就显得满当当的了。 侧面的窗帘开着,阳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照在浅蓝色的床单上,显出一种静好之美。 室内的装饰很简单,似乎是男士的居所,因为并没有太过女性化的东西,一切都是简单有序的布置,看起来很清爽。 从外界上看不到更多的东西,索性直接去看原主的记忆,哪怕变成鬼了,记忆这东西总还是存在的,那大约是灵魂的内存吧。 原主叫做景晨,是个很普通家庭的学生,独生子一个,便有些不太好的王子病,偏偏他又没有能够支撑自己王子起来的资本,上了大学之后,交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却没在那之后收收心,脚踩两条船又找了一个女友,骗钱骗色最后不想负责,第二女友绝望之下杀死了他,自己也服了安眠药自杀。 事发就是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他当时就死了,稀里糊涂成为了地缚灵,再也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他不知道那个第二女友最后死没死,看到的是救护人员来过,把人带走了,说是还能抢救一下,最后再也没见过。 他不知道自己死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收尾的,这间房子当初是那个有钱女友买了给他住的,结果他出事之后,那位女友再也没来过,只来了收拾房子的人,后来房子就被转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怎样,也不知道那位被他骗走不少钱的第二女友最后醒来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为自己的死亡负了应有的责任。 惶恐,愤恨,无措,悲伤……当阅读记忆的时候,这些无望的情绪浮上来,把景晨冲了一个头昏脑涨,是因为做了鬼的原因吗?精神力更强了? 压下去那些情绪,大略看过,死亡之后的这些都没有什么了,毕竟变成鬼了,按照通常的规则,都是阴阳两隔的,哪怕原主这种特殊情况,也不会对阳间造成什么更多的影响,因为他根本触摸不到实物,自然不能对现实世界造成太多的影响。 如果只是这样,显然这就是一个害人害己的悲剧典型,可以画上句号了。但是到了剧情中,便有了些不同。 原主活着的时候就没什么能力,没办法靠自己,变成鬼之后,也只有为人让路的份儿,他倒是想要吓一吓别人,发泄一下愤懑的情绪,但别人根本看不见他,从他的身体中穿过都不会有什么凉风之感,发现这个事实的他也就老实了,每天老老实实躲阳光,等到晚上再晒月亮,还想着哪天说不定真的能够升级。 还别说,他的方法比较正确,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哪天也能够成为鬼修,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但,总有些无妄之灾。 房子转手的时候并没有说起之前死过人的事情,周围的邻居倒是知道一些,只不过这种各人自扫门前雪的高层这种,邻里关系并不如筒子楼紧密,除了一些每天会带着孩子在楼下溜达溜达的老人们有些交集,其他的青年男女来来回回都是早出晚归,谁也不会关心别人太多。 如今的房主,一个叫做黄海洋的青年就是这样一个上班族,他是个房产公司的经理,也算是小高层了,人也年轻,身边有一个相处一年多的女友何慧,偶尔会来这里帮他收拾收拾东西。 剧情中,大约就是在不久之后,两人就同居了,搬过来住的何慧是个网络家,每天的时间挺自由,她却不太爱出门,经常会在家里头来来去去的。 在不知道有鬼看着的情况下,这些人的表现还是很“开放”的,略过剧情之中一些原主做的无聊之事,景晨很快看到后面的无妄之灾。 因为是从原主的角度看的,所以这部分的剧情很不明确,大约就是何慧某个阶段开始疑神疑鬼,电脑上会出现一些莫名的恐怖图片什么的,把她自己吓得够呛。 最开始原主还以为是某些喜欢看鬼片又不敢看的女生自己在跟自己抗争,就算是尖叫几声也都是平常。 吓哭什么的,女生还不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哭,感动了都能哭一把,何况是吓的,多正常。 然而这样“正常”的时间太多了,未免就有些不正常了。 何慧开始跟黄海洋说什么有鬼的事情,黄海洋是很不以为然的,但是紧跟着何慧又拿出了一些证据,她花了时间跟小区里的人聊天,假装是要买房子的开始询问一些房子的事情,打听到了之前出现的情杀事件。 在她的转述之中,这件事可怕多了,怀着仇恨怨气而死的男女,想要找替死鬼什么的。 何慧无法说服黄海洋搬家,又不愿意在家中继续之前的亲密,生活之中平白多了很多的矛盾,当某天他们大吵一架之后,黄海洋丢下一个“不可理喻”离开,何慧大哭一场,再然后,就是原主的魂飞魄散了。 即便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但是景晨看到这样的剧情,也大概能够猜到是何慧做了点儿什么,在鸡血狗血之外,说不定她又试了什么切实管用的做法,最后达成了灭鬼的成就,可惜,原主本身就不是最大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669章 白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好在因为窗帘的厚重,还有一部分是在阴影之中的。 当了鬼,身体就是纯粹的能量体,原主本身能够成为地缚灵就是一种巧合,自身并没有多么特殊的地方,换成现在的景晨,他缩在阴影之中,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了鬼身七十二变之后,发现精神力的修炼还是可行的,前提是他能够定下心来。 阳光对鬼的威胁,大概就跟浓硫酸似的吧,这种被浓硫酸包围的感觉,简直是危机四伏不足以形容,想要静心,精神力的基础点有点儿太低。 耐心等到下班的时间,景晨终于见到了男主角黄海洋,这人长相不错,独自一人居住还能够把房子弄得整整齐齐,可见这人的家务能力也是个加分项,再加上光鲜亮丽的事业成就,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女生心中的绩优股。 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良爱好,回来之后洗澡睡觉,只在睡觉前多玩儿了一会儿电脑游戏,很正常的日常。 哦,还有跟何慧语音聊天了好一会儿,边玩儿游戏边聊天,这种一心二用的能力也是绝佳。 在对方打电话的时候,景晨就很自觉地贴到了窗边儿,天已经黑了,城市里的月光好像稀薄到没有,除非仰头去看,否则根本察觉不到播洒下来的光芒,鬼身却能很自然地吸收到这些凉爽的“气”。 跟修炼灵力是差不多的感觉吧,景晨学过很多套修炼方法,如今随便找出一种来实验,效果还好,就这样直接继续下去了。 等到他从修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东方那一线浅白已经露出了点儿亮来,匆忙避开,他无法接受那第一缕晨光的照射,这就是鬼身的局限。 这天是礼拜六,黄海洋休息,他约了何慧出门,一早就开始收拾,九点多的时候出门,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帘安静地拉上,只是一夜的修炼,景晨就发现自己的鬼力有了些增长,可以做一些装神弄鬼的事情了。 这是因为资质的问题吗? 自在地在屋子中晃悠了一圈儿,景晨飘在半空中继续修炼,白天的时候,哪怕隔着窗帘,阳光散发出来的力量还是让他深感威胁,并不能够修炼鬼力,精神力的修炼倒是没什么妨碍,但是无意中从电脑屏幕的反光之中看到鬼身的样子后,他知道精神力修炼的害处了,精神力的增长是可以形成精神体的。 精神体不是真正的实体,却也可以拥有嫩够让人看到的形态,继续下去,恐怕他真的可以吓人了。 并不知道何慧最后是采用了什么方法杀鬼的,景晨并不敢放松警惕,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为好。 而且,地缚灵的破解关键在哪里? 被束缚在这里,应该也是一种保护,但同样也是一种限制,限制了他的发展。 尤其在知道以后的何慧会疑神疑鬼之后,他这个现成的鬼必然是最好的替死鬼。 不知道何慧是怎么突然有了那样的想法,明明一开始还都好好的啊! 黄海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一进屋就开灯,反而没有注意到拉上的窗帘。约会一天,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玩儿手机,时不时就能听到来信息的响声,似乎跟好多人在聊,热闹得很。 “你明天有空吗?”女声发来的语音很好听,有些犹豫不定的声音都透着些可爱。 “有啊,有什么事吗?” 黄海洋的声音微微沙哑,是那种很磁性的声音,一听到就让人的头皮发麻。 他很懂得自己的这点儿优势,也很善于运用,声音含笑的时候任谁听到都会凭空想象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来。 女声那头再发出来的声音就带了些娇嗔,似乎是在怪他的明知故问,黄海洋又跟她说了两句没意义的话,然后定下了明天约会的事情。 这个女声就是何慧吧。 景晨猜测了一下,再次飘到窗帘和窗户之间的夹缝里晒月亮了。 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专心修炼。 次日,黄海洋又约会了一天,心情极好的他回来的时候还哼了两句歌,这两天休息日他算是没有虚度。 星期一,黄海洋再次开始了早出晚归,景晨觉得更自在了些,他还很少这么狼狈非要跟人挤占同一个空间,果然还是要早点儿找到地缚灵的束缚斩断才好。 鬼的形成因素很多,地缚灵只是其中的一种,是直接被束缚在了死亡地点的鬼魂。 斩断束缚的关键在于地方,而这个地方并非是现实意义上的地方,这个房间,而是一种虚幻意义上的地点。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重合的一点造成了地缚灵的存在,想要斩断,就像是植物斩断自己的根,付出的代价不小。 景晨凭借他那许多似是而非的经验,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但想要做到并非一日之功,至少还需要两个多月,而这个时候,何慧已经搬过来了。 “晚上吃什么啊?”何慧腻歪着黄海洋,他们的感情很好,眼看着是要谈婚论嫁的一对儿了。 黄海洋搂着她:“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怎么样?” “好啊,我想吃油焖大虾,还有糖醋排骨,最好再来一个辣子鸡,怎么样啊?”何慧半点儿不客气地点餐。 “你可还真是肉食动物,半点儿素都不吃。”黄海洋笑,好像三好男人似的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何慧笑:“可不是么,人类进化五千年,难道是为了吃素!”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黄海洋今天请了假,就是为了接女友过来,帮着搬东西辛苦了一天,这个单身居所也有了些婚房的热闹,眉宇之间还有些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来起身,“走吧,去超市买东西去,家里可没有那么多食材。” “你去吧,我忙一天了,在家歇会儿,等着你的大餐啊!”何慧笑眯眯说着,目送黄海洋出门,站在沙发上在他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卧室的房门开着,景晨看到了这一对儿相处的情况,对黄海洋的任劳任怨也有了新的看法,还真是新世纪好男人啊! 晚餐一如何慧要求的那些,吃饱喝足之后,这两个就开始些少儿不宜的情感交流,景晨早早就去了窗帘外进入了修炼状态,免除了一些尴尬。 即便如此,当两人清晨还要胡闹的时候,景晨开始庆幸黄海洋还有些理智,知道他的上班不能迟到。 可真是,要快点儿离开才好。 景晨皱着眉这样想着,决定等到晚上的时候开始尝试斩断束缚。 一片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根黑色的线纠缠,每一根线都连通着一条道路,交叉纵横的线条有着各自的经纬,并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也不能够被轻易触碰到,幽蓝的光如夜色中的星,点点闪烁,似乎是某些未知的目光,正在盯着这一片幽冥。 景晨“闭”着眼,集中精神力“看”那些一团乱麻的线,从中寻找跟自己关联的那一根,顺着线追索,直到一个交错点,就是这里了,就是这里。 一部分精神力定点,其他的精神力凝聚成刀,冲着那个点狠狠地斩过去。 必须要准确,错一点儿,伤害的可能都是自己的灵魂,系统这次的穿越操作总是让景晨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如今这个灵魂就是自己的,正因如此,他必须找到那一点之中最切实的微光,然后迅速斩断,错过一秒,他斩断的都不会是自己的线。 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当一个举措可能是自杀的时候,由不得人不慎重。 景晨集中精神,在他感觉最好的时候迅速斩下,剧烈的疼痛在那一刻让他有一种自己撕裂灵魂的感觉,好在,他没有做错,找对了关键点,束缚断开了。 “看”着那些线,看着那些点,确定这一刀并没有伤害到自己之后,景晨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往下滑,再一看,天已经要亮了,又是一个需要躲避的白天,而他现在的状态,只能暂时躲在这个房间之中再休息一下,等到夜晚再离开,重新找一个定居地。 一整天,何慧在家中无所事事,自黄海洋上班之后就躺在床上,她每天到下午的时候才会认真写一些文章,自从她来了之后,黄海洋的床上总能够找到一些食物残渣并饮料污渍。 地板上也能够看到一些乱扔的包装袋和纸巾。 每天黄海洋回来都要先做家务,饭后收拾屋子几乎成了他的固定项目,才几天就已经让他多了些不耐烦。 何慧一无所觉,达成登堂入室成就之后,她连每天的化妆都懒,素着一张脸,目无精神的时候简直像是女鬼在世,她的作息并不规律,有的时候很晚了还不睡,噼里啪啦敲键盘,吵得黄海洋也睡不安稳。 黄海洋委婉地说过类似的事情,让她多收拾收拾屋子,哪怕不要把衣服乱扔也是一种成就,何慧答应得好好的,过不了两天又恢复了原样。 两个人的生活过了最初的甜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黄海洋回来得越来越晚,经常都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给何慧捎回来些饭菜就能得到对方满意的亲吻。 这一对儿小情侣之间的问题已经逐渐凸显,景晨看出来了也没准备理会,在某一个月色正好的晚上飘然离开。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弯月如钩,微薄的色彩点缀在天边,夜色已深,周围却还亮着不少的灯,常亮的路灯,还有某些昼夜不歇的广告灯光,让这个夜晚如同以往的每一个那样明亮。 飘过的身影如同一阵微风拂过,穿梭过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楼房,贴在地面的高度好像是在如常人般行走,但他的脚其实已经触不到真正地地面。 已经是夏季,但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原主死时的长袖睡衣,好在这是一个相得益彰的夜晚,偶尔看到这道影子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景晨想要去找一下原主的家人,原主是独生子,他的死亡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几乎无法承受。 那么,首先就是要找到他的家人。 凭借着鬼身的轻飘无力想要一夜千里跃过空间的距离回到另外一个城市的家中,简直是痴人说梦,鬼也不是万能的,现在离天亮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了,他现在要先应对怎么熬过再一个白天。 脱离了束缚之后,他就能够感觉到另外的一种拉力,如果没有猜错,正常的鬼都会顺着这股拉力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而他,现在还不想去。 抵抗着那股力量,景晨找了一个卖寿衣的店铺,在里面找了一些东西,这些店铺之中总有一些鬼最爱的香烛值钱什么的,还有一些粗加工的黄纸。 精神力依旧能够刻画符箓,只是黄纸的承载能力太差,这些符箓的消耗性也就大了许多。 景晨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画符,又用剩下的一个小时开始回复之前耗费的精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缩起了鬼身藏在了一个表面积了不少尘埃的小花瓶里。 寿衣店并不是天天都有生意,开张的时间也有些随意,打着哈欠的老板过来打开门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店里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收拾了稍有些凌乱的黄纸,他早忘了昨日里这东西是放在哪里的,也没发现厚度有些不一样。 一整天几乎没人登门,老板坐在柜台后打了几乎一天的游戏,晚上还不到五点就直接关门走人了。 当外面的门关上,整个房间顿时都暗了下来,景晨从瓶子中飞出,然后继续昨天未完成的事情,他需要足够多的符箓,多到能够让他伪装十二个小时的正常人,乘坐交通工具回到家乡的符箓。 三天后,宁城火车站,一个穿着长袖衬衫的年轻人带着棒球帽,随着人流走过了检票点,上了一辆火车。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走得都不快,但很快就越过了很多人,一身轻松地背着那个几乎空瘪的双肩包上了火车,在一些满头大汗的人还在气喘吁吁地找座位的时候,他已经轻轻松松找到了自己的铺位,翻身上去了。 “还是年轻人好啊!”几乎跟他同时到达的一个中年人感慨着说,他拉着一个行李箱,走上来的这一路满头大汗,看着狼狈不已。 车上的空调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这是起始点,大约是还没有真正制冷吧。 位于上铺的景晨往下看了一眼,嘴角一勾,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就躺在上面一声不吭了,被子拉过来一些盖在身上,他这里能够感觉到头顶吹过来的风,其实不凉,但若是盖住全身,也能省几张符箓维持现在人人可见的身形。 底下渐渐热闹起来,并没有全部进人,这会儿并不是什么高峰期,来来往往的人都还算比较少的,卧铺车厢这里更是空了小半。 他们这里也是,总共六个铺位,只有四个有人,景晨下头的两个是一对儿小情侣,好像是去女方家中的,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的都是那点儿事儿。 另外一个就是对面下铺的那个中年人,他的头顶上都空着,被他直接用来放了行李箱,他为人倒是很热情,上车之后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的都是吃的,说是带的家乡特产,还给那一对儿小情侣分了不少。 景晨也被叫了一下,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了,他本来就不用吃东西的。 小情侣还是有点儿戒心的,但是大叔那么热情,给过来的东西都是没开包的,犹犹豫豫,还是打开吃了,同时分过去的还有自己带着的一些东西,也都是一些小食品。 有了这些小食品辅助,三人聊得热火起来,中间还打起了牌,大叔的行李箱就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总有些刚好有用的小东西。 吃吃喝喝到晚上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一会儿出去吸烟的,上厕所的,洗漱的……三个人你来我往,过堂风一样穿梭了一阵儿。 景晨只当自己不存在,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棒球帽也没有摘,遮住了整张脸,被子盖到了耳朵边儿,藏得严严实实好像不存在一样。 当那个中年人偷偷换水的时候,景晨发现了,却没有吭声,男生在那里玩儿游戏玩儿得入迷,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这边儿的两瓶水都被换了。 入夜,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入睡了,小情侣两个也睡觉去了,那中年人却没闲着,他开始翻找他们的行李,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景晨本来是不准备管的,他虽然买了正常的票,但若是细细查证的话会发现他用的根本就是一个假身份,符箓虽然能够让他显露正常的人形,但身体的温度是骗不了人的,鬼身是不会有任何的心跳的。如果能够不惊动任何人,直接到达目的地是最好,若是不能…… 这种车上碰小偷的事情,只能说是倒霉了。 不能让乘警来查,同一个车厢,查的话必然免不了被查票查证件,到那种时候就更麻烦了。 “喂,你现在收手,我就当没看见你。”景晨趴在上铺,探出一个戴着帽子的脑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一整张脸,让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有些古怪。 中年人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景晨的时候差点儿没有尖叫,出了一身的汗,拍了拍胸口,“小兄弟,你这是干嘛呐,大半夜地吓人。”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镇定地翻着那个男生的包,样式简单的黑色背包,没有人对证的时候,也不能够说就不是他的了。 “喂,你还不停手吗?下了药的水瓶还在那里,我现在叫乘警过来,恐怕就不太好了吧。”景晨只露出一个头,被子隆起的形状好像他的整个身子都被盖住了,其实,已经是空的了。 “小兄弟,不要没事儿找事儿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中年人发现蒙不过去,面露凶相,这样说着,瞪了他一眼。 “如果真的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管你这点儿小偷小摸,但是,若是你惹了麻烦,让我不得不早下车的话,给我造成麻烦,我就不能够放过你了。” 景晨这样说着,眼中似乎有些光投射出来,那一瞬间,蓝色的幽光好像是鬼火一样。 中年人看着,脑子蒙了一下,仰头直接倒在了床铺上,头撞在后头的板子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一歪,仿佛睡着了一样躺下了。 男生的包还在他的膝上,他的手还没有完全从中拿出,整个人就以一种很扭曲的姿势睡着了。 景晨看着,确定这位能够一觉睡到他下车了,这才安心重新躺好,继续把帽子遮在脸上,被子也拉高了,看似还在睡觉的样子,其实人已经化成无形,贴在了车窗上,继续修炼。 “啊,我的包,你翻我的包做什么?”早上,醒过来的男生第一时间抢回了自己的包,发现里面的东西没少,这才把怀疑的眼神收了些。 中年男人抚着额头起身,听到这句话还有些蒙,按照计划,他会在半夜的某个车站下车的,但是……清晨的光已经照在室内,“怎么,怎么回事儿啊?我也不知道啊!” 腰酸背疼,颈椎都弯了的感觉让中年人感觉很不好受,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一脸迷糊地看着还有些怀疑的男生,“什么包?” 男生脸皮薄,想到自己包里的东西没少,难道是他误解了?这样想着,就想息事宁人,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反正要下车了,他就拉着女生收拾东西,跟那中年人到底冷淡了许多。 中年人一无所觉地跟他们说话,还是昨天那种热情的态度,一来二去,等到快要下车的时候,这三个又能够说几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女生还常常被对方逗笑。 乘务员过来叫醒的时候,往上铺推了一下,他是用票本推的,并没有感觉到被子的手感不对。 景晨应了一声起身,他的动作很快,把被子一掀露出身子来,却没有急着起来,直到车子真正停稳了,这才要往下跳。 他的动作灵活,落地的时候又惹来那中年人一句:“年轻人,还真是腰板好。” 景晨表情平静,好似没有听出这句话后面隐含的恶意,几步就进入了人群之中,跟着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并不是客运高峰,即便是外面也没有多少人,来来往往的步履也轻松很多。 在出站口的时候,景晨又看见了那个中年人,对方正在跟两个人嘀嘀咕咕的,眼神儿还往他这边儿瞟。 外面的阳光有些热烈,早上七点钟,就已经能够看到清晰的影子了,景晨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竖起了衣领,注意到别人古怪的眼神儿,他咳嗽两声,摸出一个单薄的口罩戴上。 感冒可真是一个不挑季节的好病,用来掩饰再好不过。 离开了出站口,景晨还没走远,就感觉到身后一个硬物顶在腰上,是刀,他倒是可以躲,不过,有什么必要呢?能够把鬼身扎一个窟窿的刀可不是这种凡器。 “别乱动,老实点儿,往前走!” 身后人推了他一把,却推得很有分寸,一只手还拉着他的胳膊,让他的方向是朝着他们预计好的方向走。 景晨无可无不可地跟着走,也是巧,他的方向,其实也是这个方向的。 身后人对这片儿很熟悉,很快让他拐到了一个夹缝之中,这边儿离车站不远,过来的路上还能看到穿着制服来回的警察,直到这处夹缝,才避过了那些视线。 最重要的,没有监控。 景晨的精神力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最关键的点,再看周围没什么人,也不耐烦跟身后三个耽误时间,看到那个中年人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不就是打击报复么,没遇到过也听说过,这还挺及时啊! “小子,别仗着身手好闲着没事儿找事儿。”身后的是个青年,穿着很普通的T恤衬衫,上面还有一个骷髅头,笑得阴恻恻的,然而他的面容却十分普通,混入人群之中毫不显眼的那种。 就是此时在放狠话,故意做出凶恶的模样来,却也只有眼神之中显出几分凶戾。 中年人点了烟抽,这会儿也不复车上的热情老实,眯着眼睛说:“老子好不容易跟了个肥的,你竟然坏老子的事儿,说吧,怎么赔?” “若是不好好赔,可就不要怪我们兄弟不给你机会了。”另外一个一看就是社会青年的也在玩儿刀,他的手指动作灵活,刀子在指缝来回转,刀光银亮,却没有伤到手,看起来也是有些酷。 “抱歉了,我没钱。”景晨说得大方,在几人再说什么之前,说,“现在,把你们的钱都给我,否则……” 景晨抬起头,帽檐之下遮着的脸肤色青白,像是那种多年不见阳光的感觉,又像是某些瘾君子的非健康状态,但…… 青年的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景晨的手中,他冲着青年比划了几下,来来回回地刺,每一下都好似很平常地刺出,速度却是极快。 在三人还没看清楚的时候,景晨就已经停下了刀,旁边儿那个还在转刀示威的社会青年“呲”了一声,划破了手的刀子落地,顾不得看自己伤口如何,瞪着眼看着旁边儿的“哥”。 站在中间的青年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的骷髅头已经被划了下来,然后,飘在半空中,一点点升高,升到跟他平视的高度,一双被镂空了的眼中,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幽蓝的光来,煌煌如鬼火。 “啊——”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青年差点儿要翻白眼,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身后好像有什么在挡着,无法后退,回头看,又看到那飘在眼前的骷髅,黑白的色彩,好像化成了真的一样,让他整个人浑身发冷,不自觉地颤抖。 “我再说一遍,我要钱,不要命。” 景晨站在一边儿,淡定地看着三人惊吓过度的表现,心里头却有些高兴,怪不得那么多鬼愿意吓人,其实挺好玩儿的哈,尤其是这种坏人,万一吓出毛病也不会愧疚。 无责任无压力,吓吓人还挺减压。 走出这个夹缝的时候,景晨的身上已经有了丰厚的赔偿款,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吹着口哨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新魔术,希望喜欢!” 一同落地的刀子声音清脆,那个从衣服上划下来的骷髅头轻飘飘落在刀子上,被风吹起的时候好像还在笑。 夹缝之中的三个人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冷静,魔术,卧槽,魔术都能这么玩儿了,哪儿的魔术师这么牛掰。 “那个,我们要不要报警?”中年人两股战战,还有些没缓过来,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报你麻痹啊!报警说咱们抢劫反被抢吗?你是忘了自己的案底了?” 他们这几人都是有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在前,寻常出行什么的,警察也不会特别留意他们,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但是如果真的非要惹人注意,肯定是要在里面冷静几天的。 “可我也是受害者啊!难道白吃了这个亏?”社会青年有点儿不服气,坏人没人权啊? “行了,别闹了,真当自己身上没钱了,不就是黑吃黑嘛,以后看见那小子躲远点儿。”青年其实还有些不服气,他没有怎么出手啊,顶多、顶多就是被吓了一下,对方那刀子刺过来的时候,眼神儿平静得像是在除草,啊呸,这是什么人啊?刀子那么近就不怕真的伤人? 他们平日玩儿刀子也就是威胁威胁,真正的都是靠拳头,意外伤害也是有轻重之分的好吧! 万一收不住手,可就是大事儿了。 摸摸额头,汗都是冷的,他是真的有些怕,有些不甘自己刚才没敢还击,又有些…… “真的是魔术吗?” 看着那个骷髅头,青年有些怀疑,连那把刀子也不要了,直接带着两个人跑了。 有了三个小偷资助的钱,景晨很顺利地再次买到了车票,这一次是长途车,原主的家在一个小镇上,以前是有机会搬到城里的,但是想到消费水平等问题,最终没有搬,只为了有更多的钱让儿子在城里立足。 一边翻看着原主的记忆,一边拉上客车的车帘,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 “唉,我还看呐。” 坐在景晨旁边儿的一个男人抗议,他并不是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之后就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景晨只当没听到,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你这人怎么……”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儿,嗤了一声就转头去跟前边儿的两个人说话,他们三个是一起的,两男一女,那一对儿大概是情侣,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好了,别计较了,外面儿总有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人,也不知道图的什么,非要给别人找不痛快。”前头的女人说话不太好听,光听她的话还以为怎么了呐,其实就是拉个窗帘。 哪怕窗帘已经拉上,车内的空调足够凉,景晨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到底他接手的时间太短,修炼得不够长,如今能够行走在阳光下,每时每刻靠的都是符箓的力量,热烈的阳光即便隔着窗帘也能感觉到,车上的窗帘显然遮光性并不太严密。 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件外套蒙在身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正面儿遮了脸。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大热天的,还穿那么多。” 女人瞥了景晨一眼,她没留意景晨的样子,只看到他有些古怪的行为,又看了一眼他头上正在排风的换气扇所在,冲着后面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说:“他要是怕冷,你和他换换呗。” 男人犹豫了一下,没动,那女人瞥了他一眼,轻轻发出一个鼻音,也不搭理了,扭头过去跟身边的青年说话。 青年伸长胳膊搂着她,嘀嘀咕咕好像在说什么“你别理他”“你还不知道,他那人就是那样,面得很”。 说话的声音不是太大,但前后距离不太远,多少都能听到一些,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最终横着声拍了景晨一下,说:“你要是怕冷,咱们换换,我刚好想要坐窗边儿。” 前面的人声停了,似乎有目光从座位的缝隙往后面看。 男人没有回头,他只盯着景晨,好似随时都要上去动手的样子。 景晨感受着那好像无孔不入的阳光,身上有些不太舒服,再听旁边儿的这些嘀咕,就更觉得烦,这人和人之间就不能远着点儿吗? “闭嘴!”景晨低声警告,声音阴冷。 男人一哆嗦,他那副怂样好像又让前面的人看了笑话,有轻笑的声音传来。 “说谁呐你!” 一只苍白的手从袖子中伸出来,直直扼住了男人的咽喉,盖住脸的帽子掀起来一些,露出一只眼,侧脸显露些许,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再次说了一遍:“闭嘴。” 男人只觉得掐住脖子的那只手不像是活人的,冰冷冰冷,死硬死硬,他扒拉不开,又觉得那手在逐渐收紧,钳子一样要把他的脖子捏断。 “我闭嘴,我闭嘴!”他赶忙说着,然后鹌鹑一样在手收走之后迅速缩了缩身子,低头哈脑的样子,活似受了欺负的小可怜,前座还有笑声传来,他却不敢动了,咬着牙把压住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真是个怂货,别人让闭嘴就闭嘴。”前面的女人不屑地说着,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靠窗的那个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声,自己的同伴就缩了,还真不像是个男人,一点儿勇气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672章 对前头的那两个,景晨没理会,拉了拉帽子,盖住刚才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目光没有再看旁边儿那个安静多了的男人,闭上了眼睛,尽全力运转体内的鬼力,抗衡阳光的**。 车子刚开的时候,还有人说说笑笑,开了一会儿之后,就只剩下前面那个小屏幕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一些听不清声音的电影了。 前座的人也睡了,大约是坐着睡不太舒服,他便把座椅往后动了动,这种座椅活动的角度其实挺大的,他为了自己舒服也不管后面的人怎样,直接弄了个最大的角度,椅子背几乎顶到景晨的脸上,前面的人一伸手估计都能摸到他的头顶。 这种好像被人睡到怀里的姿势还真是挺别扭的。 视线被遮挡,精神力却不会,看到这里,景晨皱眉,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觉不自觉恶心人的人。 所谓的公德,对这些人来说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 鬼力在手上转了一下,化作无形的利针,直接穿过椅背,刺到对方的腰椎里去。 “啊!” 前座的青年发出一声惊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个子高,头撞到了行李架上,发出了“哐”的一声,听着就让人觉得疼。 “怎么了?”睡得模模糊糊的女人惊醒,看了他一眼,轻声问。 “谁他妈扎我!”青年骂着,摸了摸后背,自然摸不到任何东西,再看椅背,也不会发现任何的破损,这座椅的厚度还是有的,想要凭借一根针扎进去,也要看看那针够不够长了。 “扎你?”女人疑惑,跟着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你做梦了吧,这可什么都没有,皮都没破。” 衣服撩上去,女人仔细看了看他说被扎的地方,微凉的手指还上去摸了摸,不红不肿,连个血点子都没有,根本不是被扎过的样子。 青年疑神疑鬼地往后看了看,后座他的同伴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只是身子歪向外边儿,听到声音也没醒,靠窗的那个,依旧是古怪地蒙着头的模样,好像一动都没动过。 之前没觉得什么,但是这会儿再看,总觉得古怪。 即便如此,他还是勉强说服自己没问题,然后又躺了下去。 第二次被扎。 这一次他没有叫,反应很利落地迅速回身,可是,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的幕后黑手。 女人被他叫醒,让她拿着手机拍,同时自己也盯着,然后他再躺下去,第三次被扎。 扎的位置都是一样的,疼痛度却是一次甚于一次,这第三次,甚至觉得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让他整个脊椎都凉了。 “什么都没有啊!”女人的手从缝隙里穿过去,一直用手机拍着,就是有什么视线死角,手机的摄像头也算是清晰了,然而,录像上也是一切正常,后面的人动都没动,哪里来的针? 不管怎样,青年是不敢再靠着座椅了,坐着不挨椅背总行了吧。 事实告诉他不行,第四次被扎。 他不得不跟女人换了座位,然后是女人被扎,一次又一次,逼得他们不得不去找售票的麻烦。 “不管怎么样,你得给我们换个座位,我们这里坐不了,你这个座椅有问题。” 同样位置的椅背被他自己也按过,并没有藏针的样子,何况一开始坐都是好好的,怎么…… 想到是什么时候感受到的针扎,青年猛然说:“是这个小子,就是这个小子搞鬼!” 他说着就是伸手去抓景晨,完全没理会人家可能还在睡觉,他的动作快,手臂长,竟是完全没给售票拦他的可能。 被抓起衣服的时候,景晨的目光很冷,这人可是真烦! 狠狠一拍,拍开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还有那种死硬的感觉,当即在青年的手上落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并且很快紫了起来。 青年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我的手,我的手,他肯定把我的手给打断了。” 女售票员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本来就有些不高兴,再看一个男人这么难缠,明明是自己想要打人,结果被人打了,手背上连点儿痕迹都没有就这么乱叫唤,当自己是小公主啊! 娇气! “好了好了,车上不许闹事儿,咱们这是长途车,要对一车的人负责,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要把你赶下车了。” 车子在走高速,如果有人在车上闹事引发混乱什么的,必然是要严厉打击的。 “赶我,应该是赶他吧!”青年并不觉得吃亏是福,觉得这憋屈,这人难道都看不到他的手都鼓起来了吗?这分明是骨头出问题了,不管那人是怎么做的,这口气他都不能咽。 青年不依不饶,说着还要去揪售票员的衣领,完全不顾对方还是个女性。 能够跟着跑长途车的也算是见过世面,又不是小姑娘,哪里会被这种人吓住。 见这人非要闹事儿,脸一拉,摸出包里的电棒就直接击上去了,电棒的力量还是足够的,青年扭曲了脸,一下子痛苦地弓成个虾米,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售票员冷着脸,毫不留情又给了他一下,说:“当我是吓大的啊,跟我横,我倒要看看,一会儿到警察那里,你还能不能横得起来。” 甩了甩自己的波浪卷,售票员看着老实了不少的青年,一脸的轻蔑,这种社会混子她见得多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她可不怕他们。 一旁的女人是想要闹事儿的,她也是个厉害角色,但是当售票员把电棒晃了晃之后,她就乖了,眼前亏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你们敢这么对乘客,你们这是故意伤害!”女人嘴上不太服输,这样说着。 “我要是让你们在车上闹事儿,那才是对一车的人不负责任,谁知道你们什么人啊,是不是故意要在车上行凶,我也要对别人着想。”售票员话说得好听,动不动就把一车的人都拉上。 早在青年嗷嗷叫的时候,有人就醒了,看了这一串儿事情发展,还为售票员叫好,称赞她是女汉子什么的,毕竟谁也不想当聚众斗殴里被无辜伤害的池鱼,若是这个闹事儿的真的打起来,谁知道旁边儿的会不会被误伤。 都在一辆车上,躲都躲不开,万一再闹大了,惹得司机分心,可别忘了他们还在高速上呐。 至于售票员的处事也有些太“先发制人”,但,相对于一个手长脚长的年轻力壮的青年,她这个弱女子天然就站在弱势群体上,谁也不会怪她正当防卫太早,别人才抬手,她这边儿就上去了,也是反应快。 “你等着,我下了车就投诉你去。”女人还在赌咒发誓,非要报复回来不可。 “呵呵,行啊,有本事你以后别露头,否则小心姐姐教你重新做人!”售票员一脸嘲讽,真当女人好欺负啊,她敢跟着走长途,还怕这些劣货。 旁边儿的司机一脸的无奈,上了这辆车算他们倒霉吧,谁让这位大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 女人蔫了,她不知道对方什么背景,也不敢往死了得罪。 再看旁边儿不敢吭声的青年,表情冷淡了不少,还说自己多能耐,结果呢?什么玩意儿,还让自己这个女人给他出头啊。 重新坐回位置,青年依旧在靠窗的那个,女人不跟他换,自顾自坐了睡觉,没有再嘘寒问暖地关怀。 景晨反正睡不着,这人不把座椅收回去,他就不让他安坐,针扎的位置也换了,不仅仅局限在后腰,总是一个位置,鬼力入侵太多,真把人弄死了倒是他的因果了。 换换地方,外面太阳大,出去晒一圈儿,估计也就没问题了。 辛辛苦苦修炼来的鬼力这样浪费,也是奢侈啊! 青年不敢坐,只要他挨到座位一点儿,就会挨扎,好好的座椅弄得好像是浑身带刺一样,手上疼,他能感觉出骨头是断了,身上也疼,售票员给的那两下都在腰上,全身过电的感觉真不怎么好受。 这些不舒服让他整个人都十分烦躁,最后不得不越过女人,自己坐到后面的空座上去了,幸好这会儿也不是什么高峰期,车上的后排还空了两个位置。 被迫让出一个位置的后排乘客有些不高兴,但也看过了这青年的闹事儿本质,没多少勇气跟对方干架,稍稍让了让,让他坐下。 女人只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自己好好坐着,气闷地闭了眼装睡,只当没看到周围有些异样的眼神儿,这会儿她也想要找个东西遮脸了,真是丢人透了。 景晨一抬手把前面的座位推了上去,再次拉着衣服蒙上了脸,刚才给青年来了那一下他都没站起来,懒洋洋的好像没骨头一样。 他这边儿蒙好了脸,旁边儿那个装睡的男人悄悄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动静,又往外头错了错,重新闭上了眼,如果可以,他其实是想要换座位的,这人,太邪性了。 章节目录 第673章 后半截路再没什么事儿,安安静静到了地儿之后,大家各自拿东西下车,景晨下车的时候被司机拦了一下,让他帮忙签个东西,是刚才停车后司机匆忙忙写的,大意就是说明车上刚才的事情,他话里话外也不强势,只表示这就是为了免得售票员惹了麻烦。 在他的话中,这位售票员也算是帮了景晨一把。景晨点头,也算是认,随手签了一个假名。 后头有几个乘客也被拦了一下,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留了一个电话,表示随时能够作证,长途车上这点事儿,于他们大约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谈资。 那三个人走得快,车一停就抢着下车了,倒是不知道后面还有这样的防范措施。 景晨一门心思往原主的家赶,因为有记忆的关系,那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在他的感觉之中并不是全然的陌生。 但记忆跟现实还是有差别的。 这是一栋年代有些久的老楼,一看就能够看出那个年代明显的风格,加上好多破了玻璃都没人管的窗户,能够看出在这个楼住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约是都搬走了吧,一路走来,好像是要建什么的样子,周围都是一片拆迁的景象,还有不少地方已经围起来在施工。 不知道有没有搬家。 景晨的脚步又快了一些,每个世界,如果原主有父母亲人的话,他的心里都是优先照顾好这些人的,只有改变剧情,则是顺便的事情,毕竟很多剧情之中对原主都不太友好,他成了原主之后怎么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局面。 这一次的危机还不太清楚,他准备找到原主的父母之后先看看他们的状况好不好,若是好的话就可以不用现身,已经死了的鬼掺和人间的生活到底还是不太好,但要是不好的话……看情况再说吧。 在进入一个单元门口之后,景晨解除了符箓,重新恢复成鬼身的样子之后,人类是无法看到他的形态的,他身上的衣服看着普通,其实也是经过鬼力浸染的,能够在符箓状态下维持被人看到,一旦符箓解除,就如同自动回归到隐形状态。 这些老楼之中很少有监控,小区之内更是各种监控死角,倒是方便了景晨这样操作。 这个时间正是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原来的小区绿树成荫,还有一个小花坛能够供人坐着说说话聊聊天遛遛狗什么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人,因为周围在建的尘土,这边儿的地上都是灰蒙蒙的。 周围的树砍了好多,许多地方破破烂烂得好像随时都会漏掉的感觉,的确是该重建了。 离开黄海洋那个屋子之后,景晨就看了时间,距离原主被害身亡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地方物是人非。 飘然上了楼,不高,二楼,进入房间的时候很轻松,现在的人已经很少有往房门上贴门神的,更是不会有太多在门上挂小镜子的,倒是方便了景晨。 屋中还有人生活的痕迹,都是熟悉的摆设,除了一个被挂起来的遗照,还有那个封闭的房间,那是原主的房间。 两室一厅的设置因为那个封闭的房间变得更加逼仄了,似乎空间都被压缩了很多,连同那些摆设也都带着一些压抑的气息。 还好,没有搬走。 景晨的活动范围因为阳光的关系,有些受限,若不是鬼身能够无限压缩,让他从任何一点阴影到另外的阴影处,恐怕这时候是他最无法活动的时候。 最后,在那个封闭的房间之中,他才能停留的时间更久,因为那里的窗帘是一直拉着的。 下午的时候,老太太回来了,她的腿脚有些不好,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发出“哎哟”的声音,每一步好像都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她的手上拎着些蔬菜,回来之后就直奔厨房收拾去了。 饭快要好了的时候,老爷子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这个房间才多了些人气。 “累不累啊,快喝口水,马上吃饭。”老太太招呼着,同时递上的还有早就晾好的开水。 “哎。”老爷子应着,擦着汗过去喝水,坐在沙发上还在说,“今儿还好,分给我清理的地方不太脏,我看着那洗手池还挺新,本来想搬回来呐,被小吴看到了,直接拉走了。” “拉走就拉走吧,你可别跟他抢。”老太太一边往桌子上端菜,一边说着,“就是一个洗手池子,不值当,你可要好好的,咱俩可说好要一起去养老院的。” “哎,你放心吧,我知道。”老爷子应着,略有些沉默,饭桌上,是最简单的两道菜,菠菜鸡蛋,西红柿鸡蛋,菜做得有些烂乎,筷子夹不起来,两人是用勺子吃的,配着小米稀饭和馒头,两人一顿饭吃完菜还剩了一半儿。 老太太收拾桌子的时候去拉开冰箱,冰箱是黑的,她反应了一下才说:“忘了冰箱坏了,早知道不做这么多了,天热,放不住,明儿就要坏了。” “不是让你打电话找人修吗?”老爷子说。 “打了,咱们家这老冰箱,人家说是什么什么坏了,我也记不住那词儿,反正说是跟换新的一样,还不如买新的,价钱上差不了多少。” 老太太说着话洗着碗,水管上不知道怎么搞的,有好几个绣了的窟窿,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儿,十分难看。 水开得很小,淅淅沥沥流着,老太太连洗洁精都没用,直接用洗碗布把碗在清水中过了两遍就好了,勺子也是,空荡荡的筷子篓里就两双筷子两把勺子,看起来就让人心酸。 墙面上并不是太干净,可能是屋顶有过漏水的现象,很多地方都有了霉斑,乍一看,黑黑黄黄的,不太干净的感觉。 老太太努力收拾着屋子,扫地的时候不住地背了手垂腰,看她腰弯的那个弧度,可能腰上也有些疼痛的毛病。 老爷子在浇花,他仔细地给阳台上的花都浇了些水,阳台上只有简单的玻璃窗,并没有安装防盗窗,跟他们的门一样,都是很普通的门,并没有后来更换过的痕迹。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是很多年前的,原主从来不在意这些,去上大学的时候也没想着再找一个全家福什么的,如今,竟是没有一张他那个年龄跟家人的照片。 晚上的时候,两个老人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家长里短的,都没怎么说话,看到一半儿就有些困了,老太太去烧水,用个挺大的水壶在阳台上用小煤炉子烧,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木头当了柴火,烧得哔啵作响。 一旁墙上挂着的热水器,已经坏了很久的样子,最上面的地方,都有蜘蛛悄悄结了网,黏住了不少的尘埃。 “水费又涨价了,他们这水越来越不好,价格还越来越高,以后都喝不起水了。” 这样说话的时候,老太太还不忘留意了一下那正在滴着水的水龙头,把下面大桶里的水舀出来一些,灌到壶里,再去烧水。 “养老院也是越来越贵,好点儿的养老院都不好进去,我听说附近那个也要倒闭了。”老爷子突然插嘴说。 “哪个,就是那个虐待老人的?”老太太动作顿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还是挺关心的。 “是啊。”老爷子叹息着,“不知道谁给报道出来的,就是喂饭态度不好嘛,其实也没啥,这一倒闭,那些老人到哪里去养?他们家收费还是便宜的,条件其实也还可以。” “要是当年那个孩子不打掉就好了,那也是个男孩儿啊!”老太太突然红了眼睛,她其实还怀过一次,只是国家要求独生子,她是当工人的,自然是要跟着国家走,只能打掉了。 老爷子摆摆手,说:“说这些干啥,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别想了。” 日子总还是要过,无论是不是有孩子,总还是要过的,但,过成如今这样,也就是凑合吧,凑合过这一辈子也就算是个完了,人啊,生来就是要受苦的。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老太太抹抹眼睛,现在眼窝子浅,有点儿泪都存不住,只是,泪也越来越少了,流不了多少。 她转身走的时候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凳子,眼看着就要绊一下,这样的年龄,若是摔了可真是……景晨用精神力移动了一下那个小凳子,给她留下一条通道。 他的心情很复杂,两位老人这样的生活状况,不可能说是好,但要说不好也不完全对,他们已经能够接受儿子的死去,这时候,儿子的鬼魂回来对他们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了。 人鬼殊途,鬼身自带的能量场,对正常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只不过这种伤害不太严重,年轻点儿可能没感觉,晒晒太阳就没事儿了,年龄大了的,估计就要病一场,甚至是大病一场了。 为了这点儿,景晨很注意地用精神力弄了一个护罩,把自己暂时隔离起来,这才能够在比较近的距离观察两位老人的生活状况,但这种情况对他自身来说也有些艰难,哪怕再得心应手的能力,重新修炼时间不长,积累不够多,用起来也会觉得吃力。 眼看着两位老人洗好脚睡觉去了,他就匆忙到了外面继续修炼鬼力和精神力,不管明天要怎么样,现在的积累都是必须的,谁知道他离得远了,剧情中的结局还会不会出现,要知道,某些灭鬼的环节是完全不需要鬼出场的。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危机还不清楚,若是此时出现,以后某天骤然消失,对两位老人的伤害恐怕更大,儿子死了,还可以期待投胎转世,轮回做人,但若是魂飞魄散了,怎么也无法让人心安了吧。 短暂的伤痛已经过去,让死水再起波澜,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而且,鬼的存在,对人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种惊吓。 景晨犹豫了很久,符箓还有一些,他装作路过的人去看过了两位老人的状态,老爷子在帮着附近的工程队做一些清理的活,按日结钱。 老太太接了一个保洁的活,每天都要跟着电梯上上下下去清理楼层,哪怕工具都趁手,也是挺累人的。 这一日,老太太回来的时候是被人送回来的,她在扫地的时候不知道踩到了哪家弄的肥皂水,直接一滑摔倒了,被送回来的时候都直不起腰,却还是坚持着不肯去医院。 “没事儿,休息几天就好了,没事儿。” 她坚持这样说着,她这样的年龄,如果进了医院,总是不能那么快出来,各种疾病住院是住不起的。 听到消息的老爷子回来看了,一脸的苦闷,心里头烦。 “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他说着拿出了医保卡,两人身上都有些老年病,医保卡上的钱,每年取一些常用药之后就不剩什么了,自己负担药费的话…… 手指微微颤抖。 “没事儿,就是摔了一下,现在老了,腿脚不那么好,看着就严重,过段时间就好了。”老太太说者打发老爷子吃饭,“我就熬了点儿粥,你就着咸菜吃吧。” 咸菜是自家腌的,老太太每年都坚持做一些腌咸菜,因为儿子爱吃。 “哎,知道了。”老爷子应声过去吃饭。 老太太在床上趴着,景晨过去看了看,他能够看出老太太腰上的骨头出了点儿问题,有些裂缝,不那么严重,但是疼的确是要疼一阵儿的。 有些无奈啊,因为这是无法用精神力矫正的。 次日,景晨再次贴上符箓上门。 “你、你是?”老爷子今儿在家照顾老太太没出门,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年轻人,努力睁了睁眼,有些不敢认的样子。 “爸,我是景晨啊!”景晨努力做出些激动的样子来,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抬头露出正脸来。 老爷子惊多于喜,转眼脸上又有了怒色,骂道:“你是哪里来的骗子,来骗我们!丧良心啊,连老人都骗。” “爸,我真的是景晨,你先开门,让我进去,外面太阳太大,我受不住。” 景晨略显焦急地说着,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完全穿透楼道的小窗户,这里的光线并不那么明亮。 “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晨晨的声音,是晨晨吗?”老太太说着话眼泪先流出来了,多少次,她都希望听到儿子回家的声音,听到他说之前的那些都是一场噩梦。 老太太努力要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却弄倒了杯子,老爷子听到动静,忙跑着过去扶。 景晨的动作却比他还快一步,他带着厚厚的手套,扶人的时候胳膊伸得老长。 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眼前被泪水模糊一片,她哭了一声:“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想要抱着自己的儿子,好好地哭一场。 “妈,我终于回来了!”景晨也是一脸的激动,转头却让老爷子拉窗帘,“爸,你先把窗帘拉上,咱们再说话,妈,你可不能离我太近,我现在是鬼了,离得近了对你们不好。” 老爷子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看了景晨一眼,并没有发现他的影子,心沉了沉,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妈,我终于能够回来了。”景晨说了自己的事情,被杀死后怎样成为了地缚灵,不能够离开,直到前段时间,才终于能够走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过来寻他们了。 “我的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才不在乎是人是鬼,她只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拍着那长袖的衣服,她说,“妈不怕,妈的儿子,变成鬼了,妈也不怕,那挨千刀的女人,她怎么就那么狠?” 想起来,老太太就要骂一回,就算自己的儿子真的脚踩两条船了,你打他骂他,她都认了,谁让儿子做错了呢?但是拿着刀子就杀人,这是个什么品性? 想着又拍打儿子,“你找的那是什么女友啊,就这样把自己的命送掉了!” “妈,我错了,真的,我知道错了。”景晨做出讨好的笑来,对于原主的这种眼光,他也是觉得有些瞎的。 老爷子沉默不语,坐在旁边儿,听着母子两个很快就说说笑笑起来,他终于忍不住说:“你现在是鬼了,不用去阴间吗?” 老太太听了转手就打了他一下,“儿子好容易回来,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应该是暂时不用担心这个的吧,可能是我在世间还有牵挂,所以不能去投胎?”景晨这样说着,然后自信满满地说,“爸,妈,别担心,我现在很厉害的,知道五鬼运财吧,我现在特别有钱,我是回来让你们过好日子的。” 见到两位老人不相信,景晨就把背包里的钱拿出来,这些钱有些是零散黑吃黑得来的,有些是他路上发现无主的钱财直接占为己有的,要说鬼力在这方面的作用还真是大,这种特殊的能力对于沾染了人气的东西最为敏感,而流通的钱币就是沾染人气最多的存在。 “你,你这是抢劫银行了?”老爷子吓了一大跳,他还真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堆在一起。 “爸,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会犯法的人吗?”景晨翻了一个白眼,说,“这些都是无主的钱财,我能够找到它们,他们就是我的了,保证来历正当,没问题。” 都是旧钞票,又不连号,赃款的可能性太低了,至于其他的,谁知道是谁藏了钱又忘了,反正他发现了就是他的。 违法不违法的,当了鬼还想那么多,也不累得慌。 糊弄了老爷子之后,再看老太太一副“我儿子就是有出息”的表情,景晨觉得自己的解释大约有些多余。 因为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什么都愿意相信。 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下老太太现在的状况,景晨一脸紧张地说要去医院,有钱不看病,是不是傻。 “你现在能晒太阳?”老爷子犹豫着问。 “我现在会做一种符箓,贴上之后能够有形态,也能白天出现,不过不能晒太阳,还是要避着点儿,再就是没影子。” 没影子这一点基本上很多人都会忽略,尤其是大白天的,没谁专门盯着影子看。 “哦,那就好。”老爷子松了一口气,他就怕万一……再看看自家老旧得不怎么遮光的窗帘,似乎应该换一个了。 景晨是用电话叫的救护车,老太太嫌花钱是不肯的,但是拗不过景晨,最后笑呵呵地被送上了车,倒让跟车来的护士很是奇怪,病人状态这么好的还真是少有。 车上说了两句,老太太拉着景晨的手给人介绍:“这是我儿子,我儿子回来看我了。” 翻来覆去,总是这么两句话,听着让人心酸。 景晨手上的手套已经摘了,大夏天的长袖衣服还能说是怕晒,戴着手套就有些过了。 冰凉凉的触感好像要渗入骨子里一样,察觉到景晨想要抽出手,老太太又紧了紧,握住不放,她怕儿子再消失不见了,眼角有泪,自己伸手擦了,嘴角还翘着,很高兴的样子。 “妈,你放心,会没事的,我陪着你,不走了。”景晨这样答应着,一遍遍许愿。 直到老太太被送入检查室,她才松开手,目光还殷切地望着,不舍得眨眼地看着景晨的方向。 “你,真的不走了?”老爷子迟疑着,一路上,他的话都很少。 “现在肯定不走,不看见你们过好日子,我不安心。”景晨说。 这一句话让老爷子红了眼圈儿,多少次,他都暗暗骂这个不孝子,辛辛苦苦多少年培养出来的儿子,明明那么优秀,怎么就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呢?可又能怎么样,到底是他们的儿子不争气,又能怪谁? 当年的事情出了之后,追责都没办法追,那个自杀的女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房子,后来知道并不是他们儿子的,房主心好,连租金也没要,也没让他们赔钱…… 算是杀人案,可是凶手也死了,所以,茫茫然的两位老人不知道是怎么办完儿子的后事的,学校里的领导也给帮了点儿忙,总算一切安置妥当,回到家中,痛哭失声,怎么会这样? 只希望是场噩梦早点儿醒,可如今,又怕是做梦。 “不走了好,不走了好。”老爷子吸着鼻子说着,声音哽咽,就算是梦,现在总算也不是噩梦了,不要醒了,就这样睡着,挺好。 章节目录 第675章 世上无主的钱财并不是太多的,更多的是一些未曾发掘的古董之类的,这类东西的挖掘对景晨来说不算费工夫,鬼身并不是物质状态,能够穿透土层,就算是要把东西带上来费劲儿,但也是短暂的。 只是,这些古董变现比较麻烦,若是不卖出高价,钱少不能一下子解决问题,若是要卖出高价,就要更长的时间,景晨有些不想等。 迫不得己,他就身入网络,干了些没本钱的买卖,发现原来鬼身化作数据流之后,比自身操控还方便。 把那些基本上百八十年没人动的账户之中的钱转出来,几番周折之后就成了景晨的钱,拿着也是顺手。 有了钱,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趁着这些时间,景晨解决了最要紧的资金问题,还不等老太太出院,就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养老院,准备安置两位老人。 “我现在到底不是人了,跟你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不好,我还有我的路要走,以后我会尽量为你们安排好的。”景晨最终还是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人鬼殊途,这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这么些天,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看明白了,儿子日常做事就算是有形态也都规避着跟他们接触,看望他们还要防着别人发现端倪,有一次老太太听到一个护士嘀咕“影子”什么的,差点儿没把心脏病吓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长久生活在一起,还是很挑战心跳的。 儿子都去了那么多年了,再怎么不能接受,也都接受了,如今再看到,欣慰还是有一些的,对于死后的世界也没有了太多的惧怕,如果以后一家子都成了鬼在一起,似乎也是挺好的。 “儿啊,妈知道,是咱们拖累你了。”老太太说着又忍不住抹泪。 “妈,是儿子不孝。”景晨赶紧反驳。 这件事,在不知情的二老看来,完全就是别人的错,儿子好好的,也不想早死啊,结果,轮上了,到底是一个没办法。 “行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尽力了。” 老太太看得开,多少人能够活着见一回鬼呢?以后纵然不在一起,至少知道儿子不是完全没有了,心里头也安慰。 老爷子拍了拍景晨的胳膊,他现在老了,身高已经拍不到儿子的肩头了,看着儿子死了一回懂事了这么多,心里头也是有些安慰的,但这样的安慰宁可不要。 他的儿子,到底是回不来了。 “你去忙你该做的事情吧,不用守着我们了,这里的环境挺好,我们都能适应。”老爷子很是看得开,如今儿子能够回来,安排下他们的养老问题,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了,其他的,再多要求,也是为难。 当父母的,从来舍不得为难自己的儿女。 忍着心中的情感,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微颤,看着炎炎夏日还把自己包裹成怪人模样的儿子,摇了摇头,罢了,不要强求了,若是害了儿子,真是死都不安心啊。 “爸爸,是我不孝,以后若是有什么,你撕开那个符纸,我会知道的。” 景晨留下了报讯的符纸,这种符纸能够做到的很少,却是凡人也能够使用的,只要撕开,破损之后,制符人就会知道携带符纸的人出了事,也仅此而已了。 老爷子点点头,没有多说,他想着,大概是用不到的,留作纪念吧。 离开了养老院,景晨就直接回了原来的地方,可能是在这里当过地缚灵的缘故,这里的变化,他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够有微弱的感应,算算时间,大约也是何慧尝试杀鬼的时候。 这种时候,何慧尝试的还是驱鬼的方法,她是爱在网上混的,各种有用的没用的东西混杂在网上,只要有心,还是能够找到一点儿真材实料的,何况上千年下来,关于鬼的传说从来不曾断绝。 哪怕现在不让宣扬封建迷信了,但是说到阴木阳地之类的说法,还是有人会信,半信半疑的就更多了。 而很多教派,佛教道教,对这方面都有着各自的说法,想要让人完全斥之为虚妄,也有些过于强人所难。 房间里开着灯,彻夜不关的日光灯照得屋子如同白昼,披头散发的女子坐在电脑前,面对着幽蓝的屏幕不停地翻阅着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间杂一些恐怖的图片飞逝而过,她也只是冷笑两声,翘起的嘴角分明露出一种豁出去的残忍。 躺在床上的男人用枕巾蒙着上半张脸,好像在睡觉,强忍着没有翻动身体,却无法控制某些神经的微微震颤,听得那冷笑声,不自觉起立的鸡皮疙瘩证明了他并没有陷入熟睡之中。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这样的日光灯照得人心里头都发慌,尤其是…… “你到底还要不要睡觉了,这大半夜的,多少天了,你这样,我真的跟你耗不起了。”黄海洋终于忍不住掀开枕巾,露出一头被枕乱的短发,他的眼下有着浅浅的青黑,看得出最近的休息都不是很好。 “你什么意思?我说房间有鬼,要搬个地方你不愿意,你就这么看着我被鬼欺负,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了?”何慧说着回头,屏幕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蓝光。 黄海洋呼吸一滞,他差点儿以为自己看到了活生生的女鬼,理直气壮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说了多少次了,没有鬼,没有鬼,什么鸡血狗血黑狗血,你都试过了,还不行吗?你到底还要怎么样?你看看咱们现在,还有过日子的样子吗?这样的生活,真的让我很累,白天都没有精神好好工作了。” “真的没有吗?没有为什么我的电脑会出现一些血字,没有的话为什么灯泡会突然炸开?还有,我半夜听到的声音,难道是我幻听了吗?” 何慧说得有理有据,一开始,她也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凶杀案的事情,听说了凶宅的事情,再有那些无法解释的恐怖事件,她就觉得有些事情还真是宁可信其有了。 只可惜,在这方面,她并不是什么专家,为此她还请教了一些书友关于如何驱鬼的问题。 那些血是最常用的方法,其他如同桃木朱砂,现在房间之中还有摆放,就是有些不起效,那些古怪的事情总会发生,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起效,比如说灯泡炸裂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得少了,换成了水杯破碎,还有一碰就会碎开的碗,包括她某些不翼而飞的东西,还有一些血字警告什么的。 警告?哼。 何慧的眸中全是阴冷,不管是人是鬼,敢犯到她头上,她就要让它魂飞魄散。 对上何慧的目光,黄海洋有些疲惫,垂下的眼中还有些躲闪,他是真的想要分手了。 “海洋,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我是很害怕这些的,一想到要在这样的房间之中睡觉,我就满心的不安,哪怕是你睡在我旁边儿,我都怕半夜换成了鬼,所以,如果你坚持不肯搬走的话,就支持我试验试验那些方法,如果哪个起效了,以后不就好了?” 何慧说得在情在理,跟之前的几次一样,黄海洋听了,最终重新用枕巾包了头睡觉,一声不吭的样子似乎是在默认。 从一开始的安慰关怀,到现在的吵架无语,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单薄了,如同被绷紧的线,随便一点儿力道就能够把它扯断。 但,怎么可以断呢?何慧不会允许。 “我早就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两个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何慧这样说着,转过了身,继续看着电脑屏幕,锲而不舍地寻找驱鬼的方法。 一回来就看到了一场争吵的景晨表示无语,这一对儿,眼看着都成怨侣了还不分开,要情不要命吗? 这样想着,他检查了一下屋子,除了一些多出来的东西和某些没清理干净的痕迹,其他都还好。 看着符纸朱砂等物,再看着那不知道用什么动物学绘制而成的六芒星“魔法阵”,景晨简直要笑。 何慧能够这么一本正经地做这些事情,她是认真的吗? 好吧,西方社会也是有鬼的,只不过它们更多被称呼为幽灵亡灵什么的。 大部分符纸都是无用的,却也有那么一两张存在色差的符纸让景晨感觉到微弱的灵光,应该是有些用途,这也不在景晨的意料之外,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如果存在鬼,那么必然存在另一种阳属性力量与之相对。 景晨一路上都尽量用普通人的方式赶路,也是为了不引起这阳属性力量的反弹,如今看来,他的选择没有错,这种力量果然存在,并且还被一些人所使用着。 那些符纸上携带的力量对如今的景晨并不能够造成太大的威胁,鬼力实在是一种很作弊的力量,一旦修炼进入顺境,便是一日千里的积累,最大的弊端就是这种力量容易使人迷失心智,因为它的厉害是双向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总会有厉鬼出现,这些厉鬼可能一开始并不是什么厉鬼,但鬼力的积累总会让它们走到那一步,最终的结果不是太过张扬被人所灭,就是自身无法承担这样日益增加的力量,最终爆体,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如今景晨不是地缚灵状态,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一些,比如说把自己附身在衬衣纽扣上,跟着黄海洋白日一游。 黄海洋的人缘儿很好,他一进公司就有美女前台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风度翩翩地回话,即便眼下还有着黑眼圈的残留,却也显露出了精明能干的状态来。 一路行到楼上,各个部门的人都能够跟他互相问好,还有漂亮的小助理主动给端来了咖啡,友好地劝说他尽量少喝点儿,免得影响晚上的睡眠。 整整一个上午,黄海洋的工作状态都非常好,跟他昨天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位大美女过来找黄海洋一起吃饭,那位叫做珊珊的美女有些眼熟,景晨回忆了一下才发现这不就是原主之前的那位白富美女友吗? 世界还真是小,兜兜转转,又是熟人相见。 “最近怎么样,看你精神不是很好。” 珊珊这样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些关切来,看起来似乎对黄海洋有些不一样的注意。 黄海洋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睡眠不太好。”他说着伸手揉了揉眉心,午休时间,似乎所有的疲倦都涌了上来,连说话的腔调都透着点儿性感的慵懒。 珊珊关切地看着他,问:“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或者干脆放个年假去外地走走,散散心?” “不用,你还不知道我嘛,要是闲下来,非要生病不可,最近的策划案有点儿急,过段时间吧,等到这个案子忙完了,我就休息休息,到时候还要你推荐一下旅游地啊!” 黄海洋跟珊珊很熟的样子,说起话来格外轻松,脸上的笑容一出,疲倦之色都被冲淡了。 珊珊看着他,也笑起来:“那是当然,我一定会为你推荐更好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房子的问题,景晨这才知道,这套珊珊送给原主的房子是怎么被倒手的了,竟然是珊珊委托朋友的名义卖给了黄海洋,而那个价格,连房价的一半都没有吧。 “抱歉,我并不知道房子的问题,如果……”珊珊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黄海洋打断了,“没事儿,我从来不信这个的,房子是我决定要买的,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够担起责任来,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黄海洋说得很有担当,他的面上还带着些温和的笑容,抚平了珊珊的歉意。 你来我往地说了些话,珊珊就劝着黄海洋去休息了,她的办公室有一个休息间,她表示自己平时并不午睡,让给了黄海洋睡。 是很私人的地方,处处都透着女性的气息,黄海洋推辞不过,松了领口,躺着睡了。 景晨没有睡,看着珊珊,她对着黄海洋表露出来的情意不是假的,所以,她是知道对方有女友的吗? 有意思,有点儿意思。 景晨好像发现了另一层隐藏在剧情之后的故事,他连续几日都开始跟踪黄海洋,上班下班,看到这两个在公司里出双入对,公司很多人都把两人当做恋人一样,而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也跟真的恋人没什么两样。 蓝颜知己,还是红颜知己? 两人的话题之中很少会提及何慧,好像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而何慧,这段时间忙着排查怎样驱鬼,连电话查岗都少了,让黄海洋和珊珊的相处愈发无所顾忌。 某一日,景晨看到黄海洋随手把一样东西扔在了一个装饰瓶里,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形物体,并没有太大的声音,直接落在了瓶底。 当天晚上,当瓶子炸开的时候,黄海洋从床上惊醒,何慧也从电脑前回神儿,她开着所有的灯,并不关闭的房门让她一眼就能够看到客厅的那个碎裂的装饰瓶。 “又是鬼,你看,我说有鬼的!”何慧好像是逮到了什么实证,抓着黄海洋的胳膊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你还觉得没有鬼吗?” “巧合吧,可能是瓶子的质量不好。”黄海洋的声音并不坚决,说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鬼话。 何慧不依不饶,却也不再跟黄海洋争辩,可能在之前,她已经跟他争辩过无数次了,都没有什么效果,只会换来争吵,她当然知道吵架伤感情,自然就会避免再次吵起来。 黄海洋松了一口气,放她去查看情况,从一开始的退避三舍惊声尖叫,到现在能够拿着小刀上前查看,何慧的变化是巨大的,这一点,让黄海洋微微皱眉。 胆小的女友突然变得胆大,然后呢? 景晨看着,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而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点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透露出一点儿心意的白富美,已经受不了现在女友的黄海洋,两个人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借着一套有“过去”的凶宅,就这样默契地促成了现在的状况。 按照他们的剧本,何慧最后只能同意分手,因为她受不了被鬼威胁的日子,又不能够让男友搬走,远离她认为的危险,意见不同时候的争吵,渐渐淡漠的感情……一切的发展都是顺理成章的。 谁知道,何慧并不按照这个剧本来,她其实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胆小,于是,崩盘了。 这可真有意思,坚持不肯分手的女友,坚持让自己还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男友,有心抢别人男友却又不肯落下话柄的白富美,这一出戏,可是真有意思。 再想想自己所知道的剧情,何慧最后连鬼都灭了,这种彪悍,恐怕死都会拖着黄海洋一起死,那么,一场空的两个人会怎么办呢? 悄然抽走了几张有灵光的符纸,后面的几天,景晨又查了一下何慧弄来符纸的渠道,见到了那个并不太出名的寿衣店老板,拿着祖传的手艺当坑蒙拐骗的绝活,这人也真是被耽误了。 景晨亲自出马,给对方托了个梦,入梦术还是很好用的,用鬼力操控起来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梦中被恐吓了一把的小店主再也不敢随便卖那些有灵性的符纸,却换得了一篇以为是虚妄的修炼法,真正修炼有了成效,自然更加不敢违背对鬼的承诺了。 用招魂术找来一两个冤魂,达成交易条件,景晨帮忙做一两件事情,揭露对方的冤屈,对方则帮他吓一吓珊珊和黄海洋,这两人不是想要搞鬼吗?先让他们见见鬼如何? 至于何慧,只要把真相告诉她就好,剩下的看她选择怎么做。 景晨通过网络把所有的真相都以“一个不忍看你被愚弄的知情人”的口吻告诉了何慧,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眼,景晨轻轻叹息,这人,也有些可怜之处。 冤魂们的事情都不算太难办,他们知道自己成了鬼,报仇就是最大的愿望,而这一点,对景晨来说,只要透露出真相,自然会有人帮忙,并不需要自己亲自破案追凶,借助网络就轻松搞定,方便快捷。 对他这种取巧,冤魂们也没什么意见,谁让自己没有这份儿能力呢? 眼看着警方已经出动,冤魂们就老老实实去做景晨要求的事情,只是吓人而已,又不是太难。 却没想到,这一吓还吓出了另外的真相,原主当年的死亡,并非是表面上那么单纯。 作为一个智商在线的白富美,珊珊唯一的识人不明就是在原主的身上,少年少女,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她把什么都给了那个男生,纵然父母都觉得不妥当,她还是做了一定要在一起的准备,这个房子,原来是准备当□□巢的,小情侣的爱巢。 结果,却被原主当做了偷情的地点,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总会被怀疑,然后被发现。 珊珊太恨了,恨得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恨得亲自出马,成了那位第二女友的闺蜜,找了催眠师对对方下了暗示……悲剧发生之后,她只是冷笑,这是她安排好的剧本,一切都完美进行。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她才会有了这一次的想法,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景晨听了这些,轻轻叹息,原主倒是死得不冤枉,谁让他招惹了这么一位心狠的主,硬生生就被杀得魂飞魄散了。 珊珊也真是有能力,事到如今,便是知道这些,证据什么的都是没有的,能怎么样呢? 再起波澜的真相对两位老人来说,真的就更容易接受吗?那无辜枉死的人已经不能复活,其他的,不过是活人的心理是否好受而已。 景晨想得明白,他就算替代了原主,到底不是原主,这些事情,他是可以不用管的,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儿渊源,他还是去见了珊珊一面。 “我等着你。”他这样说着,在珊珊的面前露出了一个原主常有的笑容,温和优雅,看着珊珊的惊声尖叫,身形渐渐消散。 何慧和黄海洋没有分手,他们成了一对儿互相折磨的怨侣,珊珊则去了国外疗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景晨搭着两个怨鬼的顺风车跟着勾魂索走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地府”会是怎样,他很想看看。 章节目录 第677章 “这辈子都不要想着分手。” 喃喃说话的女子脸上神色阴冷,眼角之中流露出来的似乎还有一种狠劲儿,嘴角微微下撇,透出几分不屑来。 真的以为她是吓大的吗? “姑娘,您这事儿做得可真是……” 墓地之中,正在敲开石板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年龄大点儿,有那么点儿不忍心的意思在,忍不住想要劝一劝,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呢? “放心好了,该给的钱不会少的,这是我找大师请教来的,也不怪我,谁让这人做了鬼也不安生,既然如此,我总不能够平白被害,也不能够任由他再去害别人吧。” 女子这样说着,看了一眼墓碑上那个青年的照片,照片之中的青年笑得有几分内敛,沉静的目光像是透过了墓碑看到外面来,让人一见就觉得心头一凉。 “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找的女友不好,又花心,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她这样说着,脑子中倒是有了些灵感,或者可以写一篇新的,就从这里入手,人鬼情嘛,多少年都会是牵动人心的故事。 作为一个爱好的,她的胆子其实不小,平日里做出害怕的样子来,一来是真的害怕,二来,身边有个样样都能的男友来,她也想要满足一下自己小鸟依人的愿望,能够楚楚可怜被保护,谁愿意如同女汉子一样什么事情都一肩扛? 可惜啊,黄海洋看不破。 说话间,两个请来的工人已经把石板翘了起来,能够看到那个精美的木雕骨灰盒。 这座墓一看就能够看得出他的亲人为之花了大价钱,不说这墓地石碑多少钱,只看那骨灰盒子,就不是几千块钱的东西,雕工精美的盒子被取出来,拿着盒子的工人,手有点儿颤,哪怕是大白天,还是有些瘆得慌。 “这是新建的墓?” 旁边儿有人路过,看了一眼,疑惑着又看了一眼,还从没见过现场放骨灰进去的场景。 年轻人有些好奇,多看了两眼,却也没有多问,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问得好,只是忍不住好奇心,又把目光往女子的身上和墓碑上那个照片之中的年轻人那里一扫,别说,好像还挺相当的。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没有多么在意,所以并没有看到立碑人那里父母的名义。 人来的时候,工人的动作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另外一个还戏精上身一样紧着叮嘱:“小心些,这时辰都是算好的,不能错。” 别人听到这样说,愈发觉得这片墓园规矩,要知道下骨灰的时候,家人基本是看不到的,他们能看到的就是完好的墓碑,有没有良心,晒不晒太阳,那都是墓园的事儿了。 旁边儿一家举着伞的队伍之中,有人留意到这里,说了一声:“这地方选的还不错。” 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给墓园做了活广告的工人见着人走了,这才打开了骨灰盒,这种盒子封好之后是不准备再开启的,都是死封,这会儿打开,难免破坏了盒子。 女子往后站了站,不准备沾染上那些骨灰一点儿,把口罩带上,说:“把鸡血撒进去,拌匀了之后放到火里面烧,最好烧到什么都没有,如果还有,就拌水泥,用来泥封。” “您放心,都说好的,我们肯定照做。” 年轻的工人应着,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该有的东西都带齐了,一个桶里面放着,这会儿一样样取出来,一点点按照顺序弄着,大太阳底下,伞也没有,就这么干晒着弄。 年长的那个不太想插手,反正这活儿也不复杂,他就在一旁搭把手递个东西什么的。 “这方法真能管用吗?我还没听说过,挺新鲜的。”干着活也堵不住嘴,年轻的问着。 女子没理会他,又往后站了站,差点儿被后面的墓碑碰到了后背,这才平移了脚步,往旁边儿远了些。 “不管是不是管用,都是损阴德。”年长的这样说着,叹息一声,又跟墓碑小声念叨,“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要怪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也不想的,唉,没办法啊!” 人家给的钱多,没办法啊! 几百块钱就卖了良心,也是生活所迫。 年轻的不以为意,这点儿活就能赚几百,太值了,他巴不得天天有这样的活。 说话间,火已经点了起来。 现在扫墓都有规格,不让随意到处点火,幸好这会儿也不是祭拜的时节,来扫墓的人少,墓园里头也没那么多保安来回转悠,他们这边儿把地方围起来,悄悄点了火,也没什么浓重的黑烟,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就是那味道,实在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总能够从中闻出一股子腥臭来,是了,有血,是血腥味儿吧。 最后烧出来的自然还有些灰,年轻人随意拢了拢,就在原地拌起了水泥,也不要多,一小桶就够了,弄好了这个,随意浇在骨灰盒的所在地,再把一个水泥墩扔到坑里埋了,扔进早就准备好的符纸,依原样合上石板,这就齐活了。 年轻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扬声说:“这都完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了。”女子说完,很是懂行地又给出两张红钞来,说,“麻烦你们了,买点儿酒喝,也去去晦气。” “好嘞!”年轻的笑得开心,他就最爱喝酒。 年长的总是有些泛苦的脸这会儿也有了笑容,不再那么犹犹豫豫,好像随时都会反悔的样子了。 两人先离开了墓园,他们本就是工人装扮,墓园的人都以为就是来收拾墓地的工人,多一句问都没有,就放他们离开了。 女子多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墓碑轻声说:“你也别怨我,总是你做了鬼不安生,惹得人不得不动手了。” 说完了,心理上更轻松了,也不再久留,转头拎着包走了,还没走出墓园,就把墨镜带上了,大大的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多少遮挡了一下容颜。 一路坐车回到家中,看到已经在家的黄海洋,她的脸上露出了点儿笑容来,说:“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黄海洋应了一声,看到她这刚刚从外头回来的模样问:“你这是去哪儿了?” “哈,以后可算是没有烦心事了。”女子,何慧这样说着,把手上的小提包往沙发上一扔,随手一踢,脚上的鞋子也甩了出去,飞到一旁,她自己紧跟着搂住了黄海洋的脖子,给了对方一个贴面吻,笑着说,“我去解决那鬼作怪的事情去了,这次我来了个狠的,那鬼必定已经魂飞魄散,想要作怪都不可能了。” 何慧笑着补充道:“敢和我作对,就是做了鬼,也要让他好看。” 黄海洋扶着她腰的手僵了一瞬,轻声问:“你都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让他的骨灰再死一次而已。”何慧这样说着,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自己所为有多么厉害似的。 “这样,是不是违法?”黄海洋第一个想到了这里,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何慧又亲了他一下,轻轻的吻后,说:“谁都不能破坏我们的生活,谁都不能……我也会杀人的,就像那人的女友一样,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也能当一对鬼夫妻。” “你确信这样管用?”黄海洋转移了话题。 “不管用也没事儿啊,把我逼急了,大不了一同做鬼,我难道真的怕了不成?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亲爱的,你总不会看着你老婆被欺负吧,你自然是要挡在前面的。” 何慧说得一派轻松,然而她的意思还是让黄海洋体味到了,她随时可以先动手,杀了他这个枕边人,然后让他成为鬼,去应付鬼。 晚餐是西餐,何慧难得动手,一步步按照说明做的,超市买来的牛排,按照说明的时间步骤,一一照做,出来的味道也并不难吃,只是,太多的番茄酱在昏暗的烛光之下,如血一样,随着切割的痕迹流淌。 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都累了,却都没有睡,黄海洋试探着看了一眼身边人,然后摸出枕下的手机,在这个难得能够关灯的夜晚,看了一眼上面刺眼的时间,再关掉,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何慧轻轻翻了个身,想到自己手机上收到的两张照片,想到自己去黄海洋公司听到的闲话,嘴角一勾,胳膊伸过去,搭在了黄海洋的腰上,这个男人,是她的,那就谁也抢不走,想要借鬼吓唬人,行啊,她就杀鸡儆猴,让她知道知道,想要撬墙角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这一夜很平静,没有争吵,一如他们之后度过的很多个夜晚一样。 何慧和黄海洋后来结了婚,两人的婚礼很热闹,婚后的生活也一直很好,黄海洋是公认的好男人代表,无论婚前还是婚后,朋友相聚的时候提到以前,总是说他面对白富美的诱惑都没走错路,是个木头脑子。 黄海洋只会喝酒,他难道真的没有动心过吗?动了,但,退了,他不敢挑战一个疯狂的女人会做什么,哪怕这是和平年代,但总有些人是无惧律法的,死了的人从来不需要公道,他不敢去赌。 章节目录 第678章 世界的层次有多少? 随着勾魂索离开之后,景晨真的见到了“地府”,但这跟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地府都不一样,并没有黄泉路,也没有奈何桥,更加没有审判人一生善恶的阎罗殿。 灰雾之中的锁链不知道连接着什么地方,他只能跟着往前走,在前进的每一步中,都能够感觉到一种力量在被消耗,是鬼力。 这种状况令他警觉,再想要撒开手,离开勾魂索的束缚却不能够了,那本来就是一种沾上鬼就无法放开的锁链,自然不会让任何一个鬼逃脱。 在他前面的那个怨鬼渐渐淡化了怨气,失去了神智,茫茫然跟着锁链往前走,一步步,走得自己的身形都要消散掉了。 从脚开始,景晨看到,他已经被周围的灰雾所同化,也变成了灰雾的一部分。 景晨坚持着,在他觉得自己的鬼力就要被消耗干净的时候,他好像终于看到了前面的白色大圆盘,很像抽奖用的大□□,而最前面的一些灰雾化作丝一样的存在飞入□□中心,随着□□的转动,有白色的光点飘飞而出,向着上面的方向。 危险的感觉让景晨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带我走!】离开的那刻,顺便把鬼身也给提交了,这个时候,鬼身的脚已经快要化为灰雾了。 【那是什么状况?】 【轮回。】 呵呵,还真是形象。 得到答案的景晨并没有因此十分高兴,新的世界环境有些恶劣啊,空气感觉都不清新了。 闭着眼睛,也没着急起来,先跟系统探讨了一下上个世界隐约见到的那个大□□,因为是□□所以是轮回吗? 【不是说善恶自有因果,然后还要分什么畜生道,人道等六道轮回吗?】景晨还真是头一次见到那么赌博方式的轮回,简直自动化到极致了。 按照他的揣测,勾魂索的另外一端连接的就是轮回的中心,所有勾魂索上的鬼魂,都会在灰雾之中渐渐被洗白,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感知,如同白纸一样被纳入□□之中,不知道经过怎样的处理,大约是滚筒洗衣机的工作原理? 飘飞出去的白色光点就是处理好的新灵魂了,然后投胎转世什么的,虽然不知道后面的步骤大致是怎样,但猜测到这一步,也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灵魂对一个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当灵魂被动手脚之后,怎样修复也是会存在裂缝。 而如同这种轮回方式,恐怕不仅仅是清洗。 【不同的世界自然有不同的规则,世界所属不同,自然也会有不一样的存在形式。】系统的回答慢条斯理。 景晨想起来,这个问题他们曾经设计过,那个说自己“无阵营从属,无世界归属”什么的。 【总共有多少个阵营,又有多少世界归属?】 上次被“印记”的事情牵住了心神,竟是忘了细问,这会儿想起来,景晨赶紧问了。 【阵营五个,世界归属无数。】系统简单回答了一句,紧接着又主动解释了一下“世界归属无数”的意思。 这一点放在小世界出来的灵魂上也是有的,具体来说就是从哪个世界出来的人,天然就会被打上哪个世界的标签,而小世界出来的人,若是有幸见识到更大的世界,如中世界,大世界,就会自然更换世界归属,这一点更换有点儿类似于数典忘祖,但好处也是巨大的,能够一定程度上提升自身灵魂质量。 只不过这种更换一般人都不会而已。 其实并不是十分神秘的事情,就是提高对本世界的认同度。 拿景晨自己来说,他在第一次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无论好还是不好,对他来说都是不同的,这种世界一般可以称之为元初,而他走出的那个世界也可以称之为元初界。 元初界对每个人的印象都是深刻的,每个人的身上也都有着深深的元初界的标签,以至于若是换到另外的世界去,就会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而这个适应的过程也是一种慢慢熟悉并且认同的过程,当这个人对别的世界认同感超出元初界的时候,他的世界归属就会自动发生更改,这种更改也可以当做移民看待。 小世界可以更改为中世界或者大世界,但大世界不可能逆向更改为中世界或者小世界,这里有一个不可逆流的道理。 同级别世界更换则简单许多,但同样,同级别的世界更换对灵魂质量提升的帮助几乎没有,所以几乎不会有人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但事实上,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 不管怎么说,元初界给人的烙印都是深到不可磨灭的,而且除了那点儿灵魂质量提升,更换世界归属并没有旁的作用,也谈不上影响发展,一般人都不会想这个问题。 当然,很多人就如之前的景晨一样,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的元初界并没有发生更改吧。】 元初界生活不过几十年,哪里比得上修仙界几百上千年,仅从时间长短上看,更换世界归属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 【并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从系统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鄙视。 咳咳,好吧,知道元初界烙印深,若是能够以时间长短论,恐怕他的世界归属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说说阵营吧,总共有几个阵营,都是怎么回事儿。】景晨还想着这个问题,【上次我要是答应那个委托,是会被归到哪个阵营当中?】 【人类阵营之中的黎阳别部。】系统回答得很快。 景晨再往后问那个黎阳别部是什么,就被系统拒绝回答了,原因是这属于黎阳个人**,委托资料之一,已经拒绝委托的宿主是没有知情权的。 很好,当年其实应该问清楚的。 景晨这样想了一下,倒也谈不上什么后悔情绪,然后再问那个人类阵营的问题,按照系统这种说法,好像阵营并不是势力的全部划分,如果每个阵营底下都能划出若干部的话,这个阵营划分恐怕还是很复杂的。 【……】系统再次拒绝回答。 景晨等了一会儿,再呼唤两声都不见回音,这才静了静心,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做苏彦戈,目前是新上任的某高中教师,家庭简单,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家庭主妇,作为独生子的他受尽了宠爱,自小就是白马王子一样的人物,各方面条件优秀,一直到工作了当了老师,也是众人眼中的优秀人选。 记忆中,并没有什么缺点在,如果有,大约就是性格有点儿执拗,要做什么非要做,当初苏父让他继续读研读博,他不读,非要跑出来当一个普通的教师,为此还搬出家里居住,有些任性。 今天是原主第一天要去学校报道,作为新的代课老师。 啊,今天! 赶紧睁开眼睛,一看手机,这时间,再不起那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飞快地起床穿衣,洗漱出门,连镜子都没好好看两眼,只知道原主的长相还成,不算英俊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却也有着自己的优秀之处,不是不易辨识的脸孔。 时间有些来不及,苏彦戈是直接打车去的,到了学校门口有些尴尬,出来太快,忘了带钱包了,幸好本世界的科技程度已经能够支持手机付款了,只是还不熟练,又耽误了一会儿,下车之后就是飞跑上楼。 公立学校做什么都不会太急躁,他是新老师,按理来说还应该再有几节试听课,让学校领导们看看水平如何,可是他正好来了个巧,之前的语文老师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得不提前去医院保胎,他来了就急忙顶上了高三的课。 “小苏啊,你怎么毛毛躁躁的啊?”同办公室的班主任张老师有些看不惯他这气喘吁吁的样子,皱着眉说了一句,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茶水。 “抱歉啊,张老师,今天早上有点儿晚了。”苏彦戈也没多说,他算是后辈,总要多些尊敬。 张老师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太烫,一时也不好入嘴,把报纸放到一边儿,说:“好了,咱们先过去吧,先跟同学们认识一下。” “麻烦张老师了。”苏彦戈笑着说,说话间又整理了一下自身,好歹把气喘匀了,这才拿起昨天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跟在张老师后头一起出门。 张老师在这个学校的时间挺长了,从二十多岁混到四十多岁,作为高三班的班主任,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就是有点儿爱为人师,一路上少不得又说了苏彦戈一些话,主要是让他以后为人师表,沉稳一些。 这些大道理都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意,苏彦戈听着却十分诚恳地点头,不时奉上笑容,很是谦逊的后辈模样。 张老师当足了老师,进了高三七班之后,语气也不复刚才的散漫,热情地给大家介绍了新来的语文老师,特意给苏彦戈拔了拔身价,说他是从某个名校聘请来的优秀教师。 这个优秀教师的说法还真让人有些心虚,天知道原主考那个教师证的时候就是无聊跟着去了,谁知道后来真的干这个了。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老师,苏彦戈。”苏彦戈笑着自我介绍了一下,在一片掌声之中开始了自己的教师生涯。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当老师其实挺不容易的,哪怕教案课本都是原主准备好的,但照本宣科,还要讲得生动有趣也是不容易,因为是新老师,又是一上来就带高三的,时不时还有老师过来旁听一下,也是很容易制造紧张气氛。 在讲台上的老师就跟站在舞台上的明星一样,要把下头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集中在自己讲的内容上面,也是挺考验功夫的。 苏彦戈在这方面的经验还真是有点儿欠缺,再加上,这次来得匆忙,精神力都没修炼起来,连个暗示影响都没法儿施放,于是二十分钟之后,课堂之中出现了嗡嗡嗡的小声说话声,也是有些让人无奈。 这座学校是公立学校,教学任务上,已经排到七班了,也能知道都是怎样的成绩层次,要知道,高三总共才八个班是正经高考的,剩下的艺术班并不在其列。 于是,有人玩儿手机,有人,有人自顾自写写画画什么的……苏彦戈的眼神儿不错,往下头一看,就看到某个坐在第二排还敢明目张胆画漫画的男生,对方那个专注,画得似乎还是小怪兽。 视线移开,只当是没看见,苏彦戈继续讲着该有的知识要点,这些都讲清楚之后,悄悄看了一下时间,似乎节奏快了点儿,还剩了五分钟才到下课时间。 他是新老师,也不好一上来就给高三生下什么老生常谈的告诫之语,也不好一上来就批评人,至于提问,中间的时候该问的要点都问过了,最后快下课的时候搞这个…… “老师,我有个问题。” 有个女生举手示意。 “什么问题?” 苏彦戈心里一松,可算是有人打发时间了。 “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你看我合适不?”女生笑着说,她的笑容明快,看着就是个爽朗大气的。 教室里爆发了一阵“嘘”声,有男生笑得贱贱地说:“谭云,你这石榴裙也太大了点儿,谁都想罩啊!” “老娘愿意,你管得着吗?”叫做谭云的女生,说话立时就带上了点儿粗俗来,看着那男生的眼神儿似乎随时都要挥拳头似的。 又是一阵笑声,还有人直接起立说:“苏老师,你刚来不知道,可不要被谭云给骗了,这人就是个颜狗,谁都喜欢的,只看脸,不看实力。” 班里的哄笑声更大了几分,幸好这时候已经快要下课,一般来说都有些学生坐不住,而巡视的主任也不会在这时候乱转。 “自己短小不精干,还有脸怪老娘挑?”谭云说话间,脸都不红一下,实在让人怀疑这句话的内涵是否真的存在。 “好了,好了,这些与课业无关的问题,我希望不要出现在课堂上,你们是学生,学生的天职就是好好学习,高三又是最关键的时期,在高考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早恋,感情的事情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太早,想法不成熟,最后得到的青涩果实,苦的还是自己。” 苏彦戈还不知道剧情是什么,但为人师表,仅仅是这个职业,就决定了他在做事情的事情必须要带着正能量,引导大家积极向上。 这句话说完,刚好时间到了,听到下课铃声响起,苏彦戈很是松了一口气,忙拿着教案等物离开,生怕再走慢点儿,又被问这种尴尬问题。 十八岁的年轻人,说成年了,已经能够负担一些责任,说不成熟,有些想法做法到底还是有代沟。 回到办公室,看到正在看报的张老师,见到他进来,问了一声:“小苏啊,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学生们都挺活泼的。”除了最后那个不太好的问题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慢慢适应了就好。”张老师这么说了一句。 同一个办公室的还有两个老师,一个姓陶,是位女老师,也是教外语的,一位是姓李的男老师,负责历史课。 陶老师笑着说:“七班就是活泼点儿,也不好管,亏得是张老师在管,不然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哪里哪里,大家都辛苦。”张老师这样说着,面上略有得色,他对这个班的付出还是不少的。 苏彦戈看了一下课表,他之后的一节课在下午了,是给八班上,一个任课老师负责两个班的课程,七班和八班总是连在一起的。 时间充裕,苏彦戈跟大家又说了两句,然后说自己早上没吃饭,现在去小卖铺买点儿吃的。 “早上不吃饭可不好,赶紧去吧。”陶老师善解人意地说着,她其实有点儿聊兴未尽,难得来这么个新人,模样还不错,自然想要多说两句,了解一下。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照顾身体,等老了该后悔了。”张老师说着,颇有些养生经验的样子。 苏彦戈笑着点头,出了办公室才有些后悔应该再等等的,好容易课间,在教室里闷了一节课的人基本上都出来活动了,虽然走廊里头禁止奔跑,却还是有那人高腿长的跑来跑去,连楼梯都成了跳板的样子,看着还有点儿危险。 学校的年头不短,楼梯有些狭窄,看着上面站着的人,一时间似乎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再看小卖铺的人头,苏彦戈脚步一拐,就直接出了校门,往外头找地方吃饭去了。 找了家安静的餐馆,吃了饭之后多坐了一会儿,开始查看剧情。 因为总是在悲剧之前,苏彦戈觉得这回当老师,大约就是师生恋,可能就是老师渣点儿,骗了感情不敢认,最后女学生或跳楼或咋地,反正闹成了悲剧。 没想到竟然不是。 七八班虽然有点儿乱,不少学生都是自知高考无望的,纯属混日子混毕业证的。如果原主是班主任,有点儿心气,大约也能上演个麻辣教师什么的,但他又不是,一个代课老师,上完课就完了,只要本科目的成绩说得过去,别人不会让他负责更多。 现在学校之中都有心理咨询室,若是有什么问题,其实也轮不到他来管,还有张老师顶在前头呐。 原主又不是那种兴致勃勃的新手老师,一心想要做出什么成绩,跟学生交朋友,获得学生爱戴什么的。 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单纯把教师当做职业,认认真真教课,教完了课,跟学生们再无交集,公私分明,并不混为一谈。 这其实也应该算是个好习惯,虽然跟同学们不是太亲近,却也免了不少闲话的可能。 剧情中,他就是一直这样做的,上课的时候虽然也出现了今天这种大家起哄的事情,但他不搭理,最后总能够冷处理下去,惹不出什么大问题。 结果,跳楼的还是跳楼了,家长拿着学生留下的手机录音找到学校闹,一直以为旁观者的原主突然成了罪魁,自己都懵了,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仔细了解了才知道是班上一个女生在酒吧出了点儿事情,学校里的人本来谁都不知道,现在的人际关系,人和人之间大约还没有跟手机亲近,但因为原主一句如同影射的话,对方受不住去跳了教学楼,因为是在课间的时候,影响十分不好。 结果自然不必说,原主就以最不负责任的老师之名登上了新闻,事情越闹越大,苏父也受到了牵连,职称没戏了不说,很可能也要跟教书育人的职业说再见,这种打击对当了一辈子老师的苏父是巨大的,不至于到妻离子散的程度,但以后的生活也少不了挫折磨难。 苏彦戈睁开眼,这事儿吧,原主还真是有点儿冤,他平时去酒吧就是喝酒散心,也不干什么,只是为了找个热闹的环境放松心情,那种环境的灯光音响,去过的都知道,能吵死人,也看不清,真发生点儿什么,那么多人,谁注意得到谁啊! 他一个新老师,对班里的学生还没有熟悉到老远就能认出来,何况这些十八岁的学生们脱了校服穿上别的衣服,再画个妆,一般人也没那么好的眼力认。 就因为这个,所以成了见死不救,再加上那一句“学生的时间就应该放在好好学习上,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句话是应对一个如同今天一样的场面,他回避跟学生恋爱的话题才说的,谁想到别人对号入座,以为他含沙射影,受不了这个打击,冲动跳楼了呢? 这种因言获罪,还真是…… 苏彦戈拿着水杯喝了口水,发现水凉了,也没再要热水,起身走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安静多了,进了办公室发现张主任上课去了,剩下的只有陶老师,对方正在备案,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就低下头继续弄自己的教案了。 这些老师这会儿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真正出了事,还真没有一个为他说话的,苏彦戈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坐下,也准备再看看原主弄的教案,这方面,他还不是太熟悉,需要多看看学学,免得再如这次一样出纰漏。 章节目录 第680章 下午的课程是八班的,相较于七班,八班有点儿更加肆无忌惮的感觉,知道他是新老师,也不怕他,他在上面讲着课,下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什么声音传出来,他看到说两句,得到的只有“嘘”声一片。 苏彦戈眼尖,写完板书转过头来刚好看到有一对男女同桌,直接亲吻,那种旁若无人的架势简直要闪瞎人眼。 对于这个年龄的学生,轻重都不是,旁的话也不好说,原主说那样平常的一句告诫的话都能躺枪,他这里,还真有些因噎废食,不敢多说了。 老师这职业,看着光荣,还真不是那么好当啊! 现在的学生,各种权益清楚得很,老师的威严可是不那么好用。 课间闲聊的时候知道没收手机都被学生告家长了,理由是手机被收走之后再拿回来发现手机坏了,老师必须赔偿,否则就是损害他人财物罪。 呵呵…… 学生们的手机动辄几千,有那种追潮流的,还要弄更贵的来,他自家有钱随便造,问题是年长的老师有几个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一赔就要赔上一两个月的工资,还真是让人吐血的心都有了。 因为这个,现在老师们看到学生玩儿手机,顶多口头告诫一下,根本不会再去没收,免得出了什么问题,简直跟被碰瓷了一样糟心。 有的学生还能堂而皇之地说:“我又不是没交学费,我交了学费,你就要对我负责到底,无论我出了什么问题,都是学校的问题,谁让我是学生呐。” 老师也不是爹妈,再怎么想要教书育人,有那个心思,也要学生肯上进才行啊,弄得老师跟服务员似的,追着你屁股后头让你点赞,难道就是尊师重道了? 一说起这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是一肚子苦水,最郁闷的还是现在人人都有手机,有些学生偷偷录制小视频,老师在课堂上的一举一动简直都像是要被广大人民群众监督着一样,看一眼手机都会被当做是不敬业,还有被举报到主任那里的风险。 李老师说起这个怨气横生,后来陶老师跟苏彦戈说,李老师某次上课的时候家里头不知道什么急事儿,打了电话过来,他这边儿出去接了一个电话,还不到一分钟的事儿,就被人拍了下来,举报上去,扣了工资。 这也不是个例,还有自习课的时候,老师本来就是在上面监督一下,以前的时候,老师不在,该自习大家也是要自习的,结果老师坐在上头看了看手机,大约是有些频繁吧,就有人录下来,然后还成了“一节课看手机多少次”的新闻标题。 “咱们高中还算是好的,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放到幼儿园,小学里头,那真是分分钟都要出事啊!” 小学生讲话不会很听的顽皮小子,老师拎过来那是手劲儿控制不好都是虐待,幼儿园,喂饭喂水,哪个动作不温柔,都是罪,声音大了吓哭孩子更是不行。 跟孩子距离近了也不行,免得有猥、亵的嫌疑。 “高中了,也不是不知事,就是不上心。”陶老师说着叹息,她也有些无奈,这些学生对外语,学得好的那是觉得理所当然,学的不好的,你要是说他,他就会说他以后也不出国,也不去外资公司,根本用不到。 再用不到,难道考试不考吗? 就算有无数人抱怨这个科目不应该,但既然它存在,不能够适应的人便只会被淘汰,这就是社会的残酷性。 “慢慢教,该教的教了,其他的,也只能看个人了。”苏彦戈斟酌地说,他也没什么好建议,这些老师都不知道当多少年了,谁会期待他有什么建议,不过是抱怨一下而已。 下班之后,苏彦戈在外头吃了饭就回家,坚决改掉原主爱去酒吧的习惯,在一片热闹声中体味寂寞,这份心境,他可不如原主矫情。 至于剧情之中出事的那个学生,苏彦戈压根儿没有想过要救的问题,一来是时间地点都不清楚,他不可能天天过去守株待兔,二来十八岁也算是成人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敢去那种混乱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责任她自己总是要负担一半的。 回去修炼了一整晚,好歹把精神力修炼上来一些,苏彦戈才觉得心里头安全多了,和平年代,武力值什么的,还是不要太过彰显为好。 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快过去,苏彦戈适应了自己的教师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跟原主一样,都把这个当做工作。 因为没什么特别想要做的职业,也就不会为了更改剧情而放弃现成的工作,当老师,也是一种体验嘛! 抱着这种态度,苏彦戈的课程安排好像都轻松了几分,实在是语文这门课,再难也能蒙对几分,对大部分学生来说,难度并不太大。 “老师,这门课你开补习班吗?我这里还有很多不懂的,能不能请你专门教一下?”谭云课后过来问,她怀里抱着大开本的语文课本,经过改良的校服格外凸显身材,让人一不留心就看到不太该注意的地方去了。 “我不准备开补习班,有什么不懂的,你现在可以问。”苏彦戈停下了要走的脚步,课间十分钟,也是能够回答问题的,但是瓜田李下,把女生带到办公室,哪怕办公室还有人,这说法也都不太好听了。 谭云有备而来,迅速翻开书,真的指出了几点问题,苏彦戈看了,她还真的有用心,说的问题并不是无的放矢,就是有些超纲。 简单讲解了一下,见对方还不满足,苏彦戈直接说:“这些并不是考试内容,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课外找一些书看,但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考试内容熟悉之后再说。” “好吧,我知道了。”谭云悻悻地合拢书本,黯然地看了苏彦戈一眼。 苏彦戈只当没看到她这一番眼波流转,拿了教案书本迅速走人,多一秒都不停留。 “哈哈,苏老师被你吓走了!” “谭云啊,你的眼睛不是带钩子嘛,怎么这回不管用了?” “去去去,老娘烦着呐,别找打。”谭云挥舞着课本,如同拍苍蝇一样在几个人的头上各自拍了一下。 教室里立刻有书本飞舞起来,周围的几个学生也都跟着参与进了这场打闹,下学期才会面对高考的问题,这会儿他们都不太紧张。 回到办公室的苏彦戈放下教案,拉过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继续研究这个世界的历史发展轨迹。 去过那么多世界,他早就发现,很多世界的发展有相似之处,就如同必然会有的大洪水,还有必然出现的大干旱,还有一些其他的似是而非的神话传说,具有共性的洪荒,似乎万事不易的教派,某些必然会出现的鼻祖人物,很多世界就是一个名字,根本没有任何的更改。 最开始的穿越,他只当自己是穿越到的世界或者平行世界之中,有什么类似相同的,也都能够当做普通的穿越看待。 见过时间洪流,凭借着宝船之利穿越到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走过之后,他对世界的看法又变了。 谁能说那些,不是因为某些精神力的感知,察觉到了其他世界的真实,才真的写出了那样的故事呢? 在知道了还有阵营归属之后,在听说了还有黎阳那样的人之后,苏彦戈又有了新的想法,如果大世界的人能够到中世界招揽人马的话,这些教派,这些鼻祖,难道真的不能到其他的世界去发展自身势力吗? 再想想那个大势之争,从字面意思,也是谋求大势的胜利吧。 这些太复杂了,苏彦戈暂时还参与不到其中,唯一一次可能擦边儿的机会就是那次紧急委托了,被他放弃了,现在的他,最重要的还是更多一些积累。 现在他掌握的功法多半都是小世界之中得到的,进入中世界之后,他还没有学到更厉害的功法,一直都是在吃老本,因为力量层次的变化不大,吃老本还能继续维持,他也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紧要,但,如果要快速强大起来,一个新的能够修炼了之后增强灵魂质量的功法还是非常重要的。 他可没忘记,世界的划分决定的是本世界人的灵魂质量。 苏彦戈能够从小世界升上来,是走了试炼捷径,如今这般一个世界一个世界走过去自然会提升灵魂质量,但这种提升的缓慢他在小世界已经充分认识到了,如果想要快,就要更好的功法,精神力的修炼方法并不能够提升灵魂质量,这算是最可惜的事情了。 或者好的修炼方法能够做到二者兼顾? 想着这些事情,放学的时候,苏彦戈走得晚了些,正好看到一出校园欺凌,几个学生,没等他看清楚人,就有人喊了一声“老师来了”,然后他们四散而逃,留在原地的是一个被打倒的女生,迟迟没有起身。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同学,你还好吗?” 苏彦戈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上前问了一声,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散开的长头发,和对方身上的校服裙子,知道是个女生,不好太接近。 本来男学生女老师,女学生男老师之间,都要先隔开性别问题的距离,若是贸然上前,谁知道会不会有点儿嫌疑。 若不是故事剧情中就有点儿躺枪,大概他现在也不会如此多心吧。 “没事儿,我没事儿。”女生讷讷说着,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腿好像伤到了,有点儿踉跄,才要起身,先发出了细碎的□□,似乎哪里的伤痛因为这样的动作发作了。 苏彦戈看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拉了一把。 女生抬头看他,一双明亮的眼第一时间映入眸中,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能走吗?腿伤了吗?”苏彦戈问着,寻思了一下,这会儿医务室的门早关了,他需要送这位去医院吗? 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晃荡了一圈儿,确定对方身上就是一些外伤,只不过大约是肤质的问题,昏暗的光下能够看到偏偏迅速浮现的淤青,倒是有些吓人。 “没事儿,我没事儿。”女生还是这样的一句话,并没有多余的说明,站稳之后,抽了一下手,苏彦戈自然放开对方的胳膊,看着她站起身说了一声,“谢谢老师。”然后就自己走了。 苏彦戈看着她离开,明显还是有些问题,一瘸一拐的样子,拖着脚走得很慢。 “唉。”轻叹一声,苏彦戈到底还是没有上前,当事人都不想说什么,连完整事情经过都不知道的旁观者,更不好说话了。 过了两天,苏彦戈再见到这个女生,才知道对方叫做杨梅,陶老师把对方拎到办公室来训话。 “杨梅啊,你这样可不行,学习才是根本,你看看你的心思都用到哪里了,这个29的年级最低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的家长交代。” 李老师听得微微摇头,外语算是选择题也比较多的,就是蒙一个选择题,也不至于29分这么低,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够这么低的分数,恐怕就比白卷好一点儿吧。 杨梅没有吭气,头垂得低低的,只盯着脚面的位置,长头发披散着,垂在两侧,遮住了大半的脸,头顶上,别着刘海儿的发夹是个可爱造型的小兔子,乖乖巧巧的样子。 陶老师说了两句,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一副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站得笔直,只是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你都这么大了,我也不多说你,你下次努力就好,你以前的成绩也不像现在这样,别的科目不说,外语我还是知道的,最近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陶老师不是班主任,能够问到这里,已经算是对优秀学生的看重了。 “没事儿,没什么事儿。”杨梅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从嗓子眼儿掐出来的,细细的,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课间并没有多少时间,陶老师不想都浪费在这里,耽误学生回去上课,摆了摆手,说:“行了,若是有什么事,要跟老师说,老师能帮的都会帮你。” 等到杨梅捏着卷子走了,李老师才打趣说:“这样的差生你还这么负责。” 陶老师摘了眼镜,捏了捏眉心,说:“这孩子也是可怜,你忘了,咱们学校里还给她募捐过一次,就是她家,妈妈跟人跑了,爸爸吸毒还赌博,爷爷早死了,奶奶病了没人照顾,学校里还给筹过钱,没什么用,这孩子,以前还能知道好成绩得个奖学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成天心不在焉的。” 现在学校也不实行家访了,城市里头,各人都挺重视自己**的,报一个老师的名头就找上门,一来是老师没有这么闲,二来是家长没有这么闲得接待,全靠家长群发布一些消息,加强家长和老师的联系。 “她以前学习成绩还是很好的。” 就是因为很好,看到对方的成绩下降,这才感觉可惜吧。 苏彦戈不了解事情到底怎样,这会儿见陶老师似乎有几分上心,这时候插了一句说:“上次看到她好像被几个女生打,就是放学的时候,走得晚了,刚好碰到,那几个看到我都走了,她跑得慢。” “有这样的事儿?”陶老师讶然,“咱们学校,还好点儿吧。” 到底是正经的公办学校,是冲着高考去的,没有那么多的闲人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 陶老师皱着眉,问:“看清楚是哪个班的了吗?” “没有,我现在人还没认全呐,哪知道是哪里的。”苏彦戈说了一句,好像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小苏啊,你这认人的速度可是太慢了,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认全,还不如我呐。”李老师这会儿得意起来,笑着说。 话题一时间远了,说起他们刚入职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认下了这些学生,多少都能叫得出名字什么的。 据说某位主任才是厉害,整个年级,就没有他叫不上名字的学生,对老师更是了若指掌。 苏彦戈也跟着佩服了两句,竖了一个大拇指。 下午的时候,苏彦戈接到了原主朋友的电话,大学之中两人是一个班又是一个宿舍,毕业后还在一个城市,离得不远,相处就多了。 “你还真的去当老师了啊,我还以为你就是说说。”朋友叫做刘锦,据说家中父母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生了个儿子之后总觉得有些失望,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希望这下一个能够锦上添花,可惜了,还是个儿子。 为此被叫做刘添的老二自从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就成天念叨着父母偏心,小时候没少闹腾。 晚上约的饭局就在附近的一个大排档里头,刘锦一毕业就进了销售部门,才从销售员干起,成天西装革履的,看着像是个成功人士的样子了。 “老板,先来两瓶啤酒!”刘锦把衬衣袖子一挽,领带一松,坐在烟火缭绕的路边摊上,瞬间就从高大上变成了接地气,吆喝声一点儿不逊色于烤肉的老板。 苏彦戈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最爱的就是这种调调,跟去酒吧的热闹场所里头品尝寂寞一样,非要某种不搭才显出与众不同来。 “你还不允许我有点儿为人师表的高尚情操了?”苏彦戈也没客气,啤酒上来了,就跟对方碰了碰。 “你这逗谁玩儿呐,还高尚情操,你什么时候高尚了?”刘锦说着笑起来,挤眉弄眼的,“说说吧,是不是看上了某个漂亮学生,准备来一把师生恋?” 这话也是有由头的,大学里头的男女生好像都换了一个风格,猛然开放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男生宿舍里头闲聊,表示现在的女生很难在大学找到第一次的,就有人说毕业以后去当老师,自己从中学培养起来,就不信那时候还要落到别人后头,非要让后头的人都吃剩饭不可。 玩笑话之中也有点儿那啥的意思,听起来让人爽快一下,真的毕业了,还是一个个都奔着有前途的职业去了。 “去你的,谁有你这么龌龊的心思!”苏彦戈赶紧为自己表白一下,他可从没这么想过,当然,原主么,应该也没有吧。 没发生的事情不成为既定事实,就算是读记忆也看不到什么,否则人的一生之中多少动念,若是真的一一看一遍,哪里是睁眼闭眼的工夫能看完的。 “切,敢做不敢当的,我也不问你了,你要是能说出点儿什么花花肠子来才是怪事,那话怎么说的,会咬人的那啥不叫。”刘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话,扭头就吃起来,狼吞虎咽的架势,白瞎了他一身白衬衣了。 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说着大学时候的生活,两人也算是标准的酒肉朋友了,别看同学了四年,其实也不怎么交心,比如苏彦戈就不知道刘锦家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刘锦也从来不知道苏彦戈还有一个当教授的父亲。 闲话几句,两人的脸上就泛了红,酒气涌上来,动作都慢了,刘锦抹抹嘴,掏了钱,表示最近成了一个大单,心里头高兴。 苏彦戈少不了损他两句,大单成了就请路边摊,这格调也有点儿低啊。 “我那钱是攒着娶媳妇的,怎么能吃吃喝喝浪费了呢?”刘锦说得有条有理,颇为自得地表示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女同事,才来的小姑娘,漂亮性感,他是准备下手的,说不准这一波就结婚了。 “挺好啊,先恭喜你。” 刘锦这人有点儿没节操,女朋友三天两头地换,他本人又不是什么高富帅,又不是富二代,也不知道哪来的手段,基本上看上一个就准跑不了,也是能耐了。 苏彦戈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见他脚步踉跄,刚伸手就见对方撞了人,被撞的女生直接倒地了,旁边儿还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一下子都如鸟兽散,剩下倒地的那个还没抬脸,但发卡上的小兔子,有那么点儿眼熟。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杨梅?” 这人今天上午才在办公室见过,除了课代表,办公室之中出现的学生还是比较容易记忆的,何况苏彦戈的记性不算差。 “老师好。”抬起头来的杨梅苍白着一张小脸,一双明亮的眼中似含了水,讷讷地说了一句就咬住了下唇,一点殷红显出来,格外动人。 “这、这是你学生?” 刘锦有些愣神儿,迟疑了一秒才说话。 “嗯。”苏彦戈简单应了一下,是八班的学生。 “你怎么在这儿?”苏彦戈问着,做了一个要伸手扶的姿势,却没有真的碰到人,杨梅自己已经先起来了。 “没事儿,我没事儿。”她嘴上说着,似乎本能地躲避了一下苏彦戈伸出的手。 “刚才抱歉啊,我没看到人。”刘锦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摸摸口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纸手帕来,整个递了过去。 “没事儿,我没事儿。”杨梅这样说着,没有接东西,自己拍了拍身上,“我刚才也没看到人。” “这么晚了,女孩子不要到处乱跑,早点儿回家吧。”苏彦戈说了一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周围很多路边摊,算是烧烤一条街,人多热闹,却也人多混杂,不知道什么样的人都会在这里出现,一个女生这么晚在这里流连,可有些不太好。 苏彦戈没有问刚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儿,他的视力好,能够分辨出两个身形很像是上次见到的,所以,她是还跟打她的那些女生混在一起? “嗯,好的,我这就回去。”杨梅这样说着,乖乖巧巧地点头示意,“老师再见。” “好,再见。”苏彦戈应了。 刘锦用胳膊肘搥他,“人家女生一个人,走夜路都不安全,咱们送一送吧。” 苏彦戈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就是美色上脑,这是能随便沾的事儿吗? “需要我们送你吗?”苏彦戈不想去,这样问了一声,杨梅连忙摇头,说:“不用,没事儿,我家就在附近,没事儿,我自己能回去。” 不给刘锦插话的机会,苏彦戈直接说:“好,那你回去小心点儿。” 等看着人走了,刘锦才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辛辛苦苦为你创造了机会,高三啊,马上就能进大学,最多谈个三四年也都能结婚了,你不早点儿下手,这么美的妹子,以后可未必找得到。” “行了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你就往上凑,眼睛里只看到美丑了吧。”苏彦戈说。 刘锦反应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你丫是个蔫坏的,这是说我肤浅呐吧,哥们儿就是肤浅了,怎么着?” “没怎么着,吃了也吃了,喝也喝了,赶紧回去睡觉,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苏彦戈拍了一下刘锦的后背,催着他回家。 刘锦哼哼几声,拦了车子走了。 有些人,若是从没注意到也就罢了,若是注意到了,便会发现好像哪里都能够碰到。 苏彦戈之后又碰见过那个杨梅几次,每一次对方的表情都有些楚楚可怜,这女生似乎也不是故意这般做作,只是眉目之间好像总是锁着一股无可言说的轻愁,像是那些从古画之中走下来的美人,目可传情。 这样的漂亮女生,又有那样不太好的身世,怜惜者有之,欺凌者有之,注定了不会被人遗忘,连那个平凡的名字,也因为这份美,多了些隽永。 不知道她家是不是真的在那条街的附近,中午的时间她是从不回去的,又不像住校生一样能够在宿舍休息,杨梅便只在教室待着。 苏彦戈看见过好几次她拿着一块儿面包就着水吃,一边吃,还一边看着书,很是勤奋刻苦的样子。 陶老师还在办公室说过这个事儿,她家也有些远,中午不回去,在办公室放了一张折叠床,偶尔休息一下,来来回回碰见了好几次,说起来也可怜对方。 “我还给她买过几次饭,看她眼泪汪汪的,也是不好受,是个好学生,就是被家里头耽误了。” 说这话的时候,又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了,杨梅总算不是29分那么夸张了,一下子蹦到一百多分,若不是真的知道她有这份实力,恐怕还要以为这位作弊了。 “也算不上,若是她自己坚持,以后也就慢慢好了。”苏彦戈这样说了一句,作为男老师,他其实发现得更早,但也不好对这位女生表示特别关注,连给对方买饭都要想想会不会有闲话,反而不如陶老师来得方便,买饭给衣服,都透着自然。 随着精神力渐渐增长,有些八卦也听得多了,这个杨梅在学生之中的风评并不好,很多女生都说她是狐狸精,这当然是对长得好看的女生的一种恶意揣测,却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对方好像有一个校外的男友,给了她不少东西钱什么的。 苏彦戈之前碰见的两次,就是那个男友的干妹妹郑芸领着一帮人带杨梅玩儿。 他还知道,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之所以好了,是因为这次才是杨梅自己做的,而上次,她的卷子被换给了别人,才有那样糟糕的成绩。 就因为这一次坚持不换卷子,她考试后还挨了郑芸她们好几个巴掌,一人一个,围成圈儿,轮流扇,她的脸都被扇肿了,胳膊上还多了一个烟头烫出来的痕迹。 女生对女生,有的时候下手更狠,从她们的话音之中,还听出杨梅的某些照片就掌握在郑芸的手上,是她那位干哥哥给的,还有些视频什么的,这才造成了杨梅的沉默,和她的予取予求。 “希望她能坚持吧。”陶老师有点儿不抱希望,她以前还把自己不要的衣服给对方拿过,但是从没见对方穿,后来再见,就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分明不应该是她这种状况能买到的。 一件校服外套能够遮挡什么,那些不经意露出来的锁骨链什么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变化在哪里。 曾经认真学习,眼睛里只有学习的女生,早就在变了。 苏彦戈跟着轻轻一叹,这种情况,外人怎么帮忙都有些无从下手,纵然是他这样有点儿特殊能力的,却也只能解决外因,她自己,若是无法立起来,纵然再怎么扶,也都是一样的。 这不是简单的贪慕虚荣,而是某些问题,已经从心里坏了。 “老师,苏老师,我这里有个问题问你。”热情大方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差点儿把人吓一跳。 苏彦戈看着找到办公室门口的谭云,说:“进来吧,什么问题?” 自从那第一堂课上,谭云表示了某种倾向之后,后来就一直找各种机会跟苏彦戈说话,问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问到办公室来,还是有点儿少。 课本上的题目并没有多难,语文这门课程,真的学进去了,就会发现还是很简单的,它遵循的规律是不会改变的,了解了这条线之后,其他的,不过是在这条线上跳跃,总能够落在同一条道路上。 只是这条路上很容易会被设下一些陷阱,好像幻阵一样蒙蔽人的思想,等到拨开迷雾,看到真实,就会发现,还是一条路,最初的那条路,并没有什么变化。 苏彦戈从来没有在语文这门课上犯过难,如果说有,就是最开始到了古代还要考科举的时候了,怎样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出最不简单的意思,怎样把自己的意思写成漂亮的文章,存乎一心,变化唯一,那才是真正考验功底的时候。 历尽千帆回头看,就会发现语文到底是多么简单的一门课程,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其中的问题有不解。 给谭云讲解完之后,看她一双眼亮晶晶看过来,满眼的崇拜似乎要呼之欲出,苏彦戈半点儿没有觉得得意,只觉得太浮夸,这女生,考艺术学校也是个好出路。 “老师你很厉害,我就没想到,怪不得这道题我做错了,我就说么……”谭云的领悟力还不错,至少这门课不错,听她说的东西也并不是那么空洞无物,才出来的成绩上也能看出来,算是优秀了。 苏彦戈冷淡地“嗯”了一声,学生好学是好事,哪怕他已经知道这位肯定不是不会这道题,但她表现成这样,非要来问,他又能说什么呢? “这些问题你其实都知道,我看你这次的成绩不错,用点儿心,多想想,你都会做的。”苏彦戈说得有些无奈,学生就要拿这种你觉得不值得一提的问题来问,你怎么办,难道能嫌弃这学生笨吗? 最要命的是这种你明知道她知道,你却还要当她不知道地细细讲,呵呵,心累。 “我平时就是太马虎了。”谭云自白说,“我平时也不这样的,多亏了苏老师,苏老师,今天是我生日,我能请你吃饭吗?” “不用了,你和家人好好过吧。”苏彦戈说了一句,看谭云有些失落,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 “我不和家人过,这次生日,我请了全班同学一起,老师您也赏脸一起吧,参与参与班级活动,不要那么高冷。”谭云软磨硬泡,直到上课铃声都响了,才被苏彦戈赶出办公室。 “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把地址发你,不见不散!”谭云说着跑出去,连课本都忘了拿,跑得跟兔子似的。 苏彦戈看了一眼那个故意被留下的课本,心里头更累了,这种小心机,也难怪谭云会被其他女生称为“大众情人”了,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手段,啧啧,心智太成熟了。 章节目录 第683章 【苏彦戈好感度:40。】 【40?怎么还是这么低?】 离开了老师办公室的谭云并没有之前表现的神采飞扬,有些艳丽的面容之上,能够看到一丝冷凝,【不会是你的数据出问题了吧,我都这么努力了,怎么好感度还是这么低?】 【智能辅助系统不会出现错误,宿主如果有怀疑可以提起申诉,申请更换智能辅助系统。】 冷静的声音是谭云最喜欢的某个男星的声音,在最开始合作的时候,她以为系统是独有的跟随一辈子的,特意为对方选择了最喜欢的声音,后来才知道,原来也是能够更换的。 专属变成普及,这种感觉,让谭云对系统的期待值也低了很多,渐渐地,也多了一些怀疑和不信任的种子。 【好吧,我知道了。】 铃声之中,谭云的脚步走得很稳,这不是她第一个任务,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作为还愿者,她要做的就是让原主的所有愿望得到满足,她的表现一直很好,已经在内部组织之中得到了C的评价,相应的,现实世界之中,她也获得了大量的资源,让自己的家族发展壮大,已经走入了上层圈子。 这些,都是依托着系统得到的, “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吗?” 知道谭云去办公室做什么的同桌是一个短发女生,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她悄悄地问谭云,眸中有些期待。 学校之中的老师,颜值比较高的就是苏老师了,年轻有才,哪怕表现冷漠了一些,却也挡不住被颜值吸引而来的热情。 谭云比了一个“OK”的手势,露出一点儿骄傲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出马,哪里有不成功的?” “还是你厉害!”同桌翘起了大拇指,想着晚上的聚会会不会很好玩儿。 谭云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一勾,笑容之中有些自得,既然原主希望自己成为人群之中最耀眼的那个,所有聚会的焦点,不再是被人遗忘的那个,那么,她就一定会做到让所有的光芒汇聚一身。 这一次的任务,说真的,还是挺简单的,只要把大部分人的好感度刷到60之上,她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好感度三十之内都算是点头之交,三十到五十之间,算是把臂同游的交情,五十到七十,便算得上是道义之交,能够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朋友,七十到九十,则是莫逆之交,九十到一百,就是生死之交。 谭云努力至今,大部分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已经是六十左右了,有部分男生还要高一些,只是她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她的心理年龄,已经很难投入到这样的校园恋情之中了。 倒是师生恋,似乎还有挑战的余地,这也是她为何盯准了苏彦戈的原因。 晚上的聚会被谭云安排得很好,在一处有名的酒楼之中定了一个大包间,苏彦戈本来是不想去的,没想到谭云放学的时候亲自过来拉他,几个女学生盛意拳拳的样子,再有张老师当时说了一句,苏彦戈便赶鸭子上架,跟着去了。 包间之中,只有他一个老师,本来气氛还有些冷,学生在老师面前总是有些放不开,谭云率先举杯之后,一圈儿喝下来,甭管是以茶代酒还是喝果汁酸奶替代,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了。 “苏老师,今天在这里,我这个过生日的最大,学校之外,咱们的年龄都差不多,也能够当做朋友了,你比我们年龄大几岁,当个大哥哥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今天也不谈学习,就好好吃一顿饭,总不过分吧。” 谭云说得入情入理,正常情况下,学生和老师一起吃饭,也能吃个谢师宴什么的,算不得过分。 苏彦戈微微点头,不管怎么说,她这样说,大家都有台阶可以接着走,他的面容稍稍缓和一些,也不摆老师的架子,既然来了,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一顿饭早早吃完,他就准备走,谭云也没强留,只说要送他,跟着走下了电梯。 “苏彦戈,今天容我这样叫你吧。”谭云并没有喝酒,但此刻两靥红云,像是醉了酒一样,一双眼中光华流转,仰头看人的时候,那份艳丽又多了一份纯澈,格外引人。 苏彦戈皱眉,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种烂桃花,还是不要为好。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你叫我苏老师就好了,谭云同学,你快上去吧,下头风凉。”苏彦戈不为所动,他从来都不曾为美色折腰,自然也不会为此动容。 这世间千万风景,从来不是只有人才最美。 “苏彦戈,我就是想要叫你苏彦戈,苏彦戈,苏彦戈,苏彦戈……”谭云一声声叫着,最开始眼中还有着怒色的明亮,随着一声声渐渐低下去的细语,眼中的光芒也逐渐暗淡。 “好了,你们上去吧,吃完饭,早点儿回去,都是学生,不要太晚了。”苏彦戈到底还是觉得这次出来不太妥当,但当时张老师开口笑着说让他去,不管怎么样,张老师这个班主任的面子总不能不给,这一给,就有些烫手。 包间之内二十多个学生,若是谁晚回家出了问题,他这个唯一参加的老师肯定是要背责的。 想想也是头疼。 这个世界按理来说是个简单的世界,想要改变剧情,一开始改变工作就行,年轻人不定性,今天入地明天上天的,都是正常的,不会让人疑惑太久,只是,除了改变剧情之外,苏彦戈还想要做到面对,而非逃避。 在他看来,某些剧情,从一开始就转移,就是一种怯懦的逃避。 他并不是无法面对压力,更不是无法面对困境,为什么要一开始就逃离,生怕落入原主的窠臼? 总是这般,心理上是会留下漏洞的,为此,他坚持着这份职业,想要做到原主不能做到的事情,但……这份责任,有些大。 心里头想着这些,难免有些分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轻柔的触感已经落在了下巴上。 【苏彦戈好感度:30。】 【卧槽,是不是男人啊,美女主动献吻,他就给我降了10的好感度!】 谭云心里头尖叫,一派愤怒之意,面上却是带着几分哀伤,轻声说:“苏彦戈,我的喜欢,是认真的。” “好了,快上去吧。”苏彦戈摆了摆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就走。 谭云没有再拉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的草泥马都奔腾两圈儿了。 【发现还愿者系统。】 【还愿者系统?主要是做什么的?】苏彦戈强压着回头去看一眼谭云的欲、望,冷静地询问系统。 他的精神力如今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被人贴近而全无反应,他竟然没能察觉到谭云的所为,让她亲到,这种感觉,只让他悚然而惊。 因为在平和世界所以警觉下降,这才是最致命的。 【属于中立阵营的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同样需要利用智能辅助系统,从小世界中选拔员工,从事还愿工作。】系统这一次主动多了,顺带着介绍了一下这个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是个什么阵营。 很好,已经有了人类阵营,如今又多了一个中立阵营,不过,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这是怎么回事儿? 苏彦戈大致能够猜到这种公司,和他现在所做的差不多,不一样的是他是在更改原来的剧情,加深跟各个世界的因果联系,没有因果也要主动制造因果,给各个世界留下一个后门,方便以后的什么人员进入。或者干脆就是系统的侵入。 而这个还愿公司,恐怕就是要代替原主完成什么愿望吧,但,他们是需要什么做报酬? 还有,为什么要从小世界选人? 苏彦戈没有忘,自己也是小世界出来的。 【小世界的灵魂体便于携带转移,所需能量不多,并不需要太大的门户就能够进入其他世界之中。】系统的回答已经足够具体。 仅从载重考虑,远道无轻载,小世界的灵魂质量不高,穿梭时候所需的能量自然就会更少,也不需要系统弄出多大的漏洞,只是一丝,就能够让灵魂顺利进入。 【所有的系统都会从小世界选人吗?】苏彦戈再次问。 系统迅速回答:【并非所有,系统也是有不同的。】 苏彦戈微微点头,很好,这就跟交通工具一样,公交车和私家车,能够搭乘的人数肯定是不一样的。 细细品味,似乎还有更多的问题,但此时想来,又有些杂乱,苏彦戈没有坐车,慢慢走着,慢慢想着,想到了小世界灵魂的另外一重好处,无论所获多大,自身灵魂承载有限,系统所获也就更多了。 【能够剥夺他人系统吗?】苏彦戈灵光一闪,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不能。智能辅助系统之间秉持平等互助原则,即便隶属于不同的阵营,也并不允许自相残杀。】 【那,你是怎么丢失掉数据库的?】苏彦戈的问题毫不留情,若是不能够自相残杀,又有什么能够伤害到系统,已经到中世界了,但在他看来,这还不是系统的极限,那么,是怎样的存在才能伤害到它? 【……】系统没有了回答。 苏彦戈微微一笑,也许智能辅助系统之间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但是当它的宿主要求怎样的时候,它能够拒绝多少呢?它的智能上限被限制在了哪种程度? 仰望天空,看不到多少星星,只能看见那昏黄的月,似乎亘古不变,又似乎,已经在亿万年之前,他之所见,有多少才能够触及到那层真实。 章节目录 第684章 从系统那里知道隶属于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系统并不能够发现自身的异常之后,苏彦戈对谭云就少了很多关注,哪怕这位时常还会过来刷好感,但他心如止水,这样子的小手段,有些都已经被他遗忘了,似乎有谁,也对他用过这样的心计…… 又是一次考试,每逢这样的时候,如苏彦戈这样的任课老师都会忙碌一些,又要出卷子又要改卷子,日常好像就围绕在那简单的几道题之中来来回回,以至于接到家中电话的时候,苏彦戈才有些恍然,哦,父母还在的。 苏父是个气质严肃的教授,即便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没多少缓和的样子,还是苏母打着圆场,他才面子上原谅了自己儿子的先斩后奏,谈起研究生的事情,还是要说苏彦戈几句。 这种为原主背锅的事情做得多了,苏彦戈的神色已经能够十分淡定从容,一一应着,难得做出了个孝顺儿子的样子。 一顿饭吃完,一家人的感情好像又好了许多。 跟苏父说起来学校里那些女生的事情,苏父的神色严厉:“你可要注意着,绝对不能跟学生恋爱什么的,你这样的年龄,我就不愿意让你去当老师,好好往上读,研究生还是博士,你能够读到哪里,家里就供到哪里,早早去当老师,你能承担得了那份责任吗?你自己还什么都担不起来,做事毛毛躁躁的。” 知子莫若父啊! 苏彦戈想到原主的事情,就想为苏父点赞,二十多岁的年龄就去教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学生,师生之间的位置,不只是学生容易混淆,就是当老师的,恐怕也不容易摆正。 “我知道了。现在我就想好好当好这个老师,不管怎么说,我也要为两个班八十多个学生负责。”苏彦戈信誓旦旦。 “好了好了,在家就不要说这些了,儿子心里头有分寸,他现在懂得负责了,你也要放心。”苏母笑着端上果盘,让父子两个都吃一些,也放松一下气氛。 当晚苏彦戈并没有留宿,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下车看到路灯下的丽影,还有些讶异,谭云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还愿者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感觉对方的系统比自己的有用多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苏彦戈,你回来了。”谭云见到他,笑着上前,“我还以为……”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这片刻的空白,再开口,就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失落或者不甘,那些话语之中勾勒出来的谭云完全不如眼前这般受人欢迎,倒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永远与阴影相伴。 那是真正的谭云的失落与伤心吧。 苏彦戈似乎能够听出来一些,却没有点破,站住脚,跟对方相隔三步的距离,听着她用清浅的语气说出一些自怨自怜的话,许久没有搭腔。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却又不知道自己可悲的是什么。” 谁不想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谁不想成为最受欢迎的朋友,然而,她每次都只能看着,看着别人成为那个焦点,看着别人出现在人群中央,而她自己,连围观在外围都如同背景板一样,毫无存在感。 明明有着出色的容貌,明明、明明也不差别人什么,但是,就好像欠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永远无法让自己得到足够的关注。 【其实就是缺爱。】谭云的总结十分精炼,她总觉得这些许愿者都有些闲着没事儿,与其指望别人在你这个位置,代替你解决问题,为何自己不更努力一些呢? 【宿主请认真完成任务,不要胡乱吐槽。】男声并不十分严厉,即便是认真地说着话,也透着一股温和。 【所以说,不要那么严肃嘛,现在正是苦情戏,我有些演不下去啊,这种角色,实在是不太适合我的人设。】谭云自从到来之后,已经改变了很多原主的处境,这会儿想来博同情,实在是起点太高,臣妾做不到啊! 【宿主还有人设吗?】 苏彦戈曾经使用过精神力,想要听到对方和她的系统都能说什么,但,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屏蔽存在,就好像不同频段的声波不能互通一样,根本无法听到丝毫的动静。 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的表情微变,便有些猜测,她跟系统说什么了? “生活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求助班主任老师,张老师的电话你有吧,需要我帮你打一个电话吗?或者,明天去医疗室看看也行,学校里的心理医师也是配备了的。” 苏彦戈的回答有些冷酷,半点儿没有为之动容的柔软心肠。 “苏彦戈……”谭云拖着长长的尾音,看着苏彦戈的眸中暗含怨气,怎么能够对这么可怜的自己说这么重的话呢?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父母说的,但是既然我看到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我帮你叫一辆车来,你回去之后在班级群里报一个平安。” 苏彦戈说得不容人拒绝,谭云却不愿意如此无功而返,再次跟系统确定了好感度不升反降,又低了10之后,整个人都散发着层层怨气,怎么有这么难搞定的男人,师生恋难道很难吗?十八岁也是成年了啊! 用打车软件叫了车过来,等车的时候,谭云还在努力让苏彦戈改观,可惜收效甚微。 跟司机说了目的地,看着谭云安全上车,苏彦戈还拍了一个车牌号,这才目送车子离开。 【她所替代的谭云有什么愿望,难道就是为了攻略我吗?】苏彦戈都有些无语了,这般百折不挠的坚持,换一个地方,他还真佩服对方的毅力。 系统没有回应,大约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无聊了吧。 另一边儿谭云坐在车上还在生着闷气,【这个男人,难道就是这么铁石心肠吗?我这种心有愁苦的美少女,都主动上门哭诉委屈了,难道不应该安慰吗?我是病毒吗?需要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撇清态度,太伤人心了吧。】 【如果可以,容我提醒宿主,你的任务是普好感60,而非某个个人好感突破,而现在,得不偿失。】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跟你说说嘛,我还能跟谁抱怨。你说,他不是个同吧,对我这般,实在有失常理,我就没见过在我这样的撩人三十六计之下还能视若无睹的,他难道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美色吗?】 谭云说着从包中取出了一面小镜子,照着自己的样子,很好看啊,不管原主是怎样的容颜,她取代之后,自身的数值都能够对之做出一定不违常理的提升。 她每次完成任务,都不会忘了加美貌点和魅力点,这些前期积累,让她碰到这一次任务发现毫无难度,一般来说,对美丽的人,好感度都会更高一些,怎么会有一个反着来的? 仔细琢磨了一遍,确定并没有任何问题的谭云收好了镜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一定会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否则,简直愧对我这个C级还愿者的颜面。】 【容我提醒,还愿者只看级别,不看颜面。】 【哼,你知道什么,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谭云执迷不悟,她吃了太多美貌的好处,从此就把捷径当做正路。 次日,苏彦戈看到精神奕奕的谭云后,就知道昨天的失败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这位并没有放弃。 下课后,再次迎来了这位的问题册,苏彦戈看着那字迹工整的笔记本,心中也是暗暗佩服的,把所有的问题集结成册不难,难的是她做这些只是为了暗暗地讨好他感动他。 纵然是别有居心,但这份工夫也是能够水滴石穿的。 课间互动几乎成了常例,办公室的三位老师也都知道了,张老师对此乐呵呵地说:“小苏,你的行情还不错嘛!” 这种打趣的话也就是他这样的老教师说起来才透着善意调侃,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进入大学之后就能够光明正大谈恋爱,这一年,纵然是在学校里成双成对了,也不会有什么人狠管,只怕影响了对方的高考成绩,那才是大事。 在这种放纵之下,办公室的老师们不说乐见其成,至少也是旁观者清。 “那可不是,苏老师一来,学生们学习语文都更有动力了。”陶老师也这样说着。 李老师跟着凑趣,自嘲道:“到底是年轻人能够说到一起去。” 苏彦戈笑笑,没有说话。 下一节课是八班,他踩着下课铃往外走的时候就见到了走廊上有些骚动,学生们神情上带着不同的紧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隐约间,好像有“嘭”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但那声音又好像是错觉,听不清楚。 “有人跳楼了!”不知道外面是谁在喊,然后就有老师在喊“都回教室去,各年各班,回到自己的教室座位上坐好。” 苏彦戈在走廊上,走到栏杆边儿,往下探头,似乎能够看到地面上的一处地方,已经被眼疾手快的人用校服盖上了。 章节目录 第685章 学生们被束缚在教室里,各个任课老师都动了起来,一个个到班里头点名查看,不到五分钟,校园一下子安静得好像是上课一样。 苏彦戈是新来的老师,并没有多少参与大事的资格,这个时候跟着看住学生,让那些班主任老师们能够去处理事情就可以了。 跳楼的女生很快被查出来了,是八班的杨梅。 下一节课正常上课,有些学生难免有些抱怨上厕所都没来得及什么的,但还是个别,荣他们出去也不能跑过去看现场了。 学校所处就在市里,又并不是上下班的繁忙时间,警车来得很快,尸体被带走了,现场留下的痕迹也正在被清理。 一节课后,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那处落了人的地方,如今也看不到血色了,草皮都被铲掉了一块儿,看起来就好像是某位老师的地中海。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学生们窃窃私语,有些爱凑热闹的活跃得很,有些则无所谓,反正不是他们就行了。 “听说是受不了打击吧,具体也不清楚。” “哎,你不是八班的吗?你认识杨梅吗?” “杨梅啊,听说她跟个混混好了,谁知道呢?” 学生们之中,各种小道消息流传,也有些人心里头不安,反而安静了很多,并没有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苏彦戈回到办公室,碰见陶老师和李老师正在说这件事,陶老师格外感慨:“前段时间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么突然就……” “谁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想不开,我看,就应该把心理教育抓抓紧,这些看似不太重要的课程,这种时候看,还是挺重要的。”李老师纯属马后炮,早忘了自己是怎样侵占各种自习课音乐课美术课讲历史课的了。 想要自己的课程出成绩,想要上进,老师的路径就是把这些知识点都灌输到学生的脑袋里,一遍不行两遍,争取早点儿讲完,然后把复习的时间留得足够充足,还有补课的时间。 “是啊,这些学生,还是心里太脆弱了,有点儿事情就承受不来,她那样的家庭,说不定是什么事情。”陶老师比较倾向于是学校外的事情,否则,他们这些老师也都是有些责任的,毕竟学生进了学校,什么事情都会让老师管的。 苏彦戈先去接了一杯水,慢慢喝着,听着他们说,也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到底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知道。 他比别人想的还要多一些,在努力回想这段时间有没有说出类似原主那样的话,无辜躺枪这种事情,还真是说不上来。 好吧,这段时间,他也是谨言慎行到一定的份儿上了,所以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就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的第二只鞋终于落地,反而心落下来了。 “哎呀,这可真是……”张老师抹着汗进来,他身材有些胖,平时动一动就会一身汗,为此他总是端着,就是走路也不会太快,免得汗渍多了影响形象。 拿手绢又擦了擦,张老师拿着自己的杯子,把里头的半杯凉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喘着气说:“这可真是大事了。” “怎么样,杨梅……”陶老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那种情况,人能救回来吗? 张老师摆摆手,一边不停地拿手绢擦着头脸脖颈的汗,一边去接水继续喝,说:“这事儿咱们都管不了,看领导的吧,具体的,我这里没管着八班,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杨老师还在校长那里,这次的事情,恐怕不好说。” 杨梅家里那样的情况,说是没人管吧,奶奶爸爸还在,这个唯一的孙女儿,她奶奶知道了消息还不知道会怎样,若是到学校来闹,学校还真不敢跟对方硬气,若是再弄不好,又是一条人命。 而她爸爸,吸毒,赌博,哪一条都不是个好的,而且身边结交的朋友都是人以群分,若是一群这样的人闹到学校里头来,也是不好处理的一件事。 这种锅,学校是逃不了的,就看最后怎么息事宁人。 休息了一会儿,张老师缓过来了,坐在座位上,叹息着说:“不是都说么,没有哪个学校没人跳楼的,如今咱们学校,也不算是例外了。” “唉,总有些冲动的。”陶老师这样总结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她心里头也是可惜的,杨梅的样貌好,学习好,以后未必没有更好的出路,在这样的年华早早去了,唉…… “这样的学生,就是放到社会上,也是心理脆弱的那一群,人生哪里有特别平顺的,这些磕磕绊绊,以后回头来看,也都是小事情,只是这会儿……” 李老师念头一转,说:“杨老师怕是要背责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陶老师颇有些兔死狐悲,碰到这种事情,杨老师也只能自叹倒霉了。 谁说都会说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不够,但老师要怎么关心?学生的父母都不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师又能够问出什么来? 一个班四十多个人,若是每一个都细细关心,恐怕老师连自己的家庭也顾不来了,而且还未必个个都领情。 难缠的家长,桀骜的学生,当老师这么多年,什么样子没有遇到过,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得多了,很难再去对谁掏心掏肺。 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又没什么血缘,为之计深远了,别人却只短目看眼前,又能怎么办? 每次说起这样的事情来,每个老师都能够有一肚子的苦水要说,听得多了,见得多了,又哪里敢不谨慎些? 苏彦戈静静喝水,没有说一句话,这并不是他能够发表意见的,说白了,他在这个学校的资历还不够,又没有关系足够好同事,任何的牢骚都可能让领导对他留下负面印象,该闭嘴的时候还是闭嘴的好。 事情的真相渐渐披露出来,杨梅的确是认识了一个混混,对方对她不错,她家里压力那么大,有个人愿意为她支撑一下,她心有所属也是正常,但这份感情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混混在学校里头的干妹妹们抓住了她这个把柄,处处欺负她,她承受不了,又没有人帮她,再听到那个混混有了别的女友后,就去就把找人。 那种地方,哪里有什么好人,她想要讨一个公道没有讨到,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这件事又被学校里那个干妹妹知道了,再来威胁她…… 事情仿佛陷入了恶性循环,没有一个人能够依靠,生活上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 再加上这段时间她的学习成绩下降,老师免不了要跟她谈话,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之后,也会有所规劝,最后她承受不了就这样跳楼了。 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开办到现在,几乎没有人去,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好像走到那里就跟自己成了神经病一样,一个个都绕着走。 杨梅的问题,本来不算大,失败的早恋嘛,初恋的时候有多少能够修成正果呢? 人一生,谁能不遇上几个渣,因此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还是生活上的压力太大了吧。 “苏彦戈,你说,怎么就会有人这样承受不了压力呢?”谭云再次找到苏彦戈的时候,已经是放学之后了,她一放学就拿了问题册过来问,问完之后就不肯走,想要说点儿题外话。 苏彦戈对她这种越挫越勇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连称呼问题都懒得一次次纠正了,而对方的这个问题,他根本懒得大,人有百样,面对同样的压力,有人能够站起来,有人被压弯了腰,还有人直接被压垮了,但,并不能够因此就瞧不上那些被压垮的,他们只是某些方面太纯粹,已经承受不起。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吧。”苏彦戈避而不答,并不想通过各种小问题加深彼此的了解,免得最后愈发丢不开手。 人总是这样,若是对对方说得多,就自然把对方列为了朋友行列,听得多了也是如此,所以才有那么多聊天聊出感情的,他既然不想跟谭云发展什么,这种涉及到个人观点看法的问题,还是少谈点儿为好。 【他是石头吗?没看出来我都这么卖力撩他了?】 谭云今天穿的衣服特别显身材,微微松开的衣领之中,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就像是牛奶跑过了一样,倾身过来的时候,似乎有淡淡的香气在身周弥漫。 站起身,苏彦戈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办公室的外面,他最后走,还要锁门的。 【苏彦戈好感度:15。】 系统的提醒只让人更加沮丧,谭云把问题册抱在胸前,十六开的粉红本子好像少女稚嫩的爱心,与白衬衣搭配出一种回到初恋的感觉。 然而,苏彦戈的目光都没多看一眼,还看了看手表,今天他又跟刘锦约了喝酒,这家伙,终于把漂亮的女同事勾搭到手了,这会儿拉着他去喝酒,也是介绍朋友圈子的一种方式,看来,这个能够维持久一点儿。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因为这一次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儿,学校也要低调处理,所以很多人其实后来都不太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跳楼这回事儿,最多听到的就是送医院了之类的,后续也没地方打探。 苏彦戈跟杨梅没什么个人交往,校领导也不会专门找他谈话,后来好像是下了封口令之类的,连办公室最爱八卦的陶老师也不说杨梅的话题了。 当地的新闻报道之类的,校方打了招呼,再加上这跟校方的关系也不大,事情似乎就含糊过去了,最多某些小报上含糊一笔,再以此为灵感编一些吸引眼球的花边新闻。 杨梅的父亲找到学校过,被引到了校领导办公室,大约是赔偿问题方面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来再没有来过。 随着又一次考试的来临,很多人都把这件事遗忘到了脑后,老师们总会有着新的烦恼,抓成绩之外还要抓早恋,至于校外安全的话题,也专门开了次全校大会,专门说了说。 很多班主任对女学生的打扮问题也上了心,虽然没有说,但在他们看来,如杨梅那样长得漂亮的女学生,再没有好好学习的心,分明就是惹祸的料,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些混混怎么不找别人,专找你呢? 因为这种思想作祟,八班那个混混的干妹妹也被拉到办公室谈了两次话,苏彦戈的精神力渐渐提升,隔壁办公室的情况也能够听到了,听的时候只觉得,这大概也是杨梅之死带来的后遗症了,也谈不上是报复。 只是,当这场谈话进行的时候,他才发现很多学生们以为老师不知道的校园欺凌,其实老师们未必完全不清楚。 听得八班的那位班主任用一种有些告诫的语气说:“你们平时私下里玩闹过分点儿,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也不会多管,但是把校外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带到校园里头来,造成恶劣影响,这种后果,你们现在是背负不起的……” 杨梅死后,很多事情都有人敢说了,之前还是总觉得漂亮女生不学好,现在也有人说两句公道话,说杨梅是怎么被这位干妹妹欺负的。 一帮人围成圈儿,把她圈在里头扇巴掌,用脚踹,有的时候还会被扒衣服,弄一些很恶劣的照片,把人当狗栓绳子溜什么的,还有更加过分一些的用烟头烫。 除此之外,用对方的零花钱,逼迫对方给她们买东西,做作业,写试卷什么的,简直就是最普通的事情了。 青春正好的女孩子,长相不说多么漂亮,也有着一股子阳光灿烂的味道,私下里做出来的事情,怎么能够这么可恶呢? 不知道是哪里的教导,好像就让她们天然能够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熟练掌握两张脸孔的切换,一如对方会在班主任老师面前乖乖认错,俨然态度良好。 教师节的时候,学生们会给老师送一些贺卡之类并不值钱的表心意的小东西,还有些则送上了昂贵一些的鲜花,剩下的一些就是家长代为表示,也不送到学校去,就跟老师如同好友一样约了,在外面吃饭过后,给送上一些伴手礼回去。 隐约听人谈起之后,再看收礼老师的一些表现,便知道为什么有些差生明明已经差到天怒人怨,却还是能够得到老师状似批评,实则嗔怪的“呵斥”了。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潜规则吧,就好像是给医生塞红包一样,拿人手短。 苏彦戈的课程算是主课了,比较重要,所以这一年也经受了这些考验,如同冰敬炭敬一样,他也谈不上多么看不惯,把这些报上了名字的学生记了记,也不用谈太过具体的问题,说一说好话总是要的。 随波逐流么,他又不是不曾做过,用不收礼来标榜清高,实在是没必要,对方也都是熟悉的,拿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多么昂贵,都是正常人情往来的样子。 社会总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任是谁也对此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老师和学生家长关系好了,难道校领导还要严词批评不成? “也就是咱们公立学校,这样的风气不大,我听说那些私人学校,老师收的比工资都高了,那福利也是真好。”陶老师说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一丁点儿羡慕,也就是那么一丁点儿罢了,那种私立学校的老师竞争压力也是很大的。 采取什么学生给老师课程打分的方式评判课堂效果,简直是把学生放在“顾客就是上帝”的位置上了,老师但凡有丁点儿不好,就只有被学生整治的份儿,而且,能够去那样学校的学生,哪个不是身家丰厚,若是真的有点儿什么矛盾,学校还不知道向着谁呐。 反而是公立学校这里,还能感受到一些尊师重道,至少风气上要比私立的好一些。 陶老师就认识一个私立学校的老师,听她说过一些事情,某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是怎么从老师变成某位家长私下养着的宠物的,某个讲课其实挺好的男老师又是怎么因为得罪了学生,而被学生联合其他的学生一起压低分数挤走的,从那样的学校被挤走,在教师圈子里,不说完全坏了名声,以后的从业生涯只怕只能低走了。 听得多了,对高工资高福利的那里其实也就不是那么向往了,但是说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儿酸,同样都是老师,同样的教学经验,结果没两年人家有车有房,教出来的学生动辄都是某国某国留学生,最后也都是各个公司的老总职位,而她这里…… “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很多不好说的,最后都是这一叹。 苏彦戈如今也学会了老干部生活,早上一过来,先倒上水慢慢晾着,拿起报纸就看,研究研究国家大事,看一看娱乐新闻,最后再弄出教案来弄一弄,下午的时候再批改一些作业卷子什么的,生活特别规律。 见陶老师那副遗憾加惋惜的模样,苏彦戈轻轻一笑,说:“这有什么可比的,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说的也是。”陶老师虽然应了,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却也没再说,转而说起了自己朋友的女儿插班到了三班,学习成绩如何如何优秀什么的。 每天都是这样的闲聊天,苏彦戈适应了之后,只觉得生活节奏一下子放缓了,前一个世界总像是被什么逼着不能放松,这个世界,倒是轻松了不少,心情也是极好。 跟苏父苏母的关系也缓和了,业余的时候,苏彦戈也会自己研究一些东西,对于这个世界,他总能从中找出一些熟悉一些陌生来,好像有一个基础模板,发展的时候基本套用,一旦选定一个套路,就很少能够更换另外一个,如同科学侧发展不了魔法玄幻一样。 寒暑假的时候,苏彦戈不会跟其他老师一样办什么补习班,而是自己给自己放假,出去玩儿,偶尔发发旅拍什么的,能够看得出他的状态轻松写意。 一些毕业后就不怎么联系的老同学也会在他的旅拍之后留言,好像随着生活工作渐渐疏远的同学之情又重新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也有学生经常光顾了,新来的心理咨询师看起来年轻英俊,也难怪总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学生愿意去瞅一眼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优秀,倒是很多人放下了其他的心思,决定好好考一个大学,早点儿网罗这样的绩优股了。 苏彦戈教的学生,考出来的成绩越来越好,随着他精神力的提升,讲到某些知识点的时候,即便是无意,精神力也会刺激到听课的学生,加重他们对这些的印象。 而当效果展现在成绩上之后,校领导也不会让他继续跟着七班八班这样即便提升未必有望重点的学生耗着,下一届的时候,直接让他上三四班的课,很有些考察一下让他当班主任的意思,前途一片光明。 几年后,苏彦戈结了婚,对方曾是苏父的学生,堂堂一位女博士最后嫁了一位本科生,刘锦还担心苏彦戈面子上挂不住,没想到最后还是幸福美满了。 很久以后,苏彦戈才知道,在这一份婚姻关系之前,谭云也是出了力的,因为谭云在男生堆里的好人缘儿,自己的妻子跟她很有些不对付,听说了自己曾经拒绝过谭云,甚至让她有些耿耿于怀之后,才起意要认识一下,没想到还是曾经敬佩的教授的儿子,认识之后又多了相处,各方面都还谈得来,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我还当你是怎样的老实人书呆子呐,没想到竟然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了。”妻子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苏彦戈误会的样子,砌词美化他们的初见。 苏彦戈只是笑笑,谭云啊,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借助网络,他能够做到的比旁人知道的更多,而在他的观察之中,早就发现那位还愿者的离开,以及某些不知名程序的替代,所谓的复制体,其实就是智能系统的模拟待机,总有一日,再为那个有限公司所用。 如同一个精心准备的后门,争夺战,似乎一开始就存在。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所以说,这样的任务真的是毫无难度。” 谭云离开的时候还在这样感慨,她已经经历过很多任务,得到了各种各样的奖励,在一个世界如果想要得到一个人百分百的爱意不容易,人到底还是会爱自己的,很少能够有人爱他人重过爱自己,甚至只爱他人,不爱自己,不爱家人什么的。 以前没成为任务者的时候,她总爱看各种攻略,其中的好感度测试很容易就能够被刷到“至死不渝”的百分百爱恋,当时还各种意、淫羡慕来着,等到换到自己了,才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能够想象那样的一个人有多么可怕吗?整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爱,只爱你,只有你——恐怕只有小女生才会觉得这种犹如呼吸一样的爱会让人沉醉不已吧。 没有了玛丽苏的情结,再看工作内容,谭云就更多了一些理智,把好感度刷到八十以上不容易,但是六十以上,还是太简单了。 “我一直都以为任务难度是层层递进的,原来不是吗?”谭云无聊的时候就爱跟系统闲聊,虽然这个系统也不是绑定的终身制,但在她不提出更换的情况下,两人的合作还是能够有始有终的。 有这一点主动权的安慰,谭云也对合作伙伴——系统多了些信任和了解,能够有一个基本信任的合作伙伴还是挺重要的,在很多世界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之间不存在背叛。 “我们这是正规的公司,任务都是按照宿主能力定的,以宿主如今C级的能力,只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系统的声音很好听,微微的沙哑在传到意识之中的时候,似乎就是那种能够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谭云翘起了脚,卧房之中,她一个人很是自在,上大学之后她就搬出来自己住了,说是训练自己的独立自主能力,其实就是懒得被父母管束,到底不是原主,成天在对方父母眼皮子底下出没,还是很考验自己良心的。 尤其是,某些小习惯啦,还有吃什么菜爱什么口味这样的事情都会被人看在眼里,可能他们根本不会有什么怀疑,毕竟灵魂被替换这种事情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自己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系统倒是能够提供完善的资料,谭云却觉得自己的演技还不足以装一辈子,蒙骗一时还差不多,一辈子,太勉强了。 何况,她的任务只要完成就能走人,留下一个复制体继续,根本没必要在这里虚耗时间。 多出来的时间又不给加班费,她干嘛还要勉强自己在大家面前演戏? ——我所从事的只是稍微特殊一些的职业。 这样想着的谭云秉持着“上班踩点儿,下班准点儿”的方式把公私时间分了个清楚,似乎也是正常的了。 “就算是C级,也太简单了吧,总觉得有些古怪。”谭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她的任务完成,如今还停留不过是因为这样和系统交流更方便,回到现实世界,又有好多事情要忙呐。 事实上,因为她的那种“工作观念”,系统在她看来就是办公室配备的电脑,属于公器,而公器私用,显然有些不对。 因此,有什么问题,她都是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才跟系统具体交流的。 “公司评级是不会出现错误的,能够被评定为C级,肯定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困难存在。”系统斩钉截铁,对于公司的忠诚几乎能够化为实质的音波。 摆了摆手,谭云露出一脸“又来了”的表情,她无法对系统投入更多的原因就在这里,对方忠诚的是公司,而非她,这种合作者,立场一致的时候当然是一致对外,若是立场不一致,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有这么一份清醒的认知,她和系统之间很难产生一些跨越工作之外的交情。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有说公司不对,你的反应不要太过激啊!”谭云这样说着,再看了看这个小屋,这是她自己赚钱买的,当然能够赚钱也多亏了她的好人缘儿,身边儿的朋友办公司还允许你投入一笔钱当做干股,每年拿分红,这种好事儿,谭云也是佩服这份友情了。 现实中未必不可能存在,只是…… “走吧,留下复制体就好了。”谭云这么说着,身体的头往后一仰,眼睛闭了一下,再度睁开的时候,黑色的瞳仁之内好像流窜过一道微蓝的光。 雪白得如同医院一样的工作室内,莹白的椭圆形营养仓立在那里,如同一个白色的巨蛋,上头亮起了绿灯,机械的声音响起:“宿主楚伊人平安返回。” 一道门线闪过,下一刻,被人从内部退开,从中走出的楚伊人穿着随时能够走上沙滩的比基尼,亮眼的明黄色包裹着动人的身材,行走之间,摆动的胯部好像在勾勒一条动人的曲线。 “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又漂亮了。”带着医护人员赶过来的男人笑眯眯地托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似乎遮掩了几分精明。 “说得我好像原来不漂亮似的。”楚伊人这样说着,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一旁的医护人员及时递过了一面镜子,对方脸上还带着微笑,“伊人,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爱美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可不信我是‘更’的那个。”楚伊人这样说着笑了一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的确又美了几分,虽然不知道公司掌握着怎样的黑科技,但每次加点之后这种类似微整形才有的效果,也是很让她满意的,无痛无伤,还完全没有副作用。 仅仅这一点都可以当做公司福利来看了好嘛! 自己当初可真是幸运,竟然真的能够进入这样的公司,也不知道当初投简历的时候是不是昏了头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男人等着医护人员给她做了一个比较全面的检查之后,带着她去了另外一个房间,楚伊人已经从医护人员那里接过一件白大褂,套在了身上,脚上也有了一双白色的拖鞋。 “说说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吧。”男人在办公室后面一坐,棕黑色的办公桌,桌上还摆放着一盆绿萝,电脑台历……很普通的办公室类型,一点儿都不如刚才的工作室科技感更强。 “好的。”楚伊人态度认真起来,诉说了任务之中的过程,其实也没什么,这部分系统也是会做一个备份记录的,只是该人做的事情还是免不了,反而还要更认真一些。 不过半个小时,楚伊人就说完了任务的全过程,然后有些疑惑地问:“跟我之前执行的C级任务相比,这次的任务似乎简单了很多,倒像是我刚接触任务时候的那种,这是什么原因?” 男人沉吟了一下,说:“公司的评级不会出错,具体的原因,还要等我报上去再说。” 楚伊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别看男人平时谈笑如友,涉及到工作的时候,上下级关系还是十分明确的。 “好了,这次你回去休息,等到有任务的时候,系统会通知你。”男人这般说了一下,打发楚伊人离开。 楚伊人回到自己的更衣间洗了澡换了衣裳,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出大楼,限量版的车子已经等在了楼下,系统在的时候,最大的好处就是在公司里根本不需要另外的通讯工具,完全的智能化操控简直像是到了未来星际。 “谢了!”对着无人操控的车内说了一声谢,楚伊人坐到驾驶座上,自己开动了车子。 所有看到这辆车子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点儿羡慕外带仇富的表情,还有人猜测那么年轻就能够有这么昂贵车子的女子会是哪个富豪,或者富豪的亲人。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一年之前,楚家不过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而现在,虽然还没有多么奢侈张扬,但高层之中,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有点儿神秘底蕴的楚家。 是的,神秘底蕴。 无论是楚伊人通过任务改变自身的能力,还是她展现出来的一些不太能够被人轻易理解的科技,另外还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楚家就成了隐世家族一样的存在。 没有人想要招惹自己都不理解的力量,尤其在一些不自量力的势力被公司的员工保护政策砍掉爪子之后,楚伊人对公司的忠心也多了一些。 平均一个礼拜左右的休息时间过去之后,楚伊人再次来到公司,投入到了任务之中。 她仿佛已经忘了上次任务那样简单的问题,没有再追问过。 男人却不能忘,他还记得上面的回复,一个“已知”更像是一种敷衍,那或许还不是他能够接触的层面。 有些不甘心,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为他展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但却又从另外的一方面卡住了他的上升空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上级似乎在另外的一个星球之中,而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有接触那样秘密的资格? 有的时候,他甚至嫉妒楚伊人,她还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而他,只能被卡死在这里,随着她的晋升而晋升。 公司是只为她一个人而服务的吗?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就会有嫉妒啃噬着心灵,然而,公司展现出来的那些,又让他把这些嫉妒深深压下,这还不是他能够探究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688章 亚鲁维利安大陆。 深蓝色的海水表面泛着波浪,海水之下,最底层的黑暗之中,却是一片平静,深海人鱼在水中行走着,游荡的尾巴轻轻动一下,便能够让他们的身姿更加摇曳。 海藻一样的头发大多都是深绿色的,有些绿的发黑,有些则有着浅色的几缕,好像是一种点染出来的装饰,如同他们束发的水草一样,把男男女女都勾勒出一种别样的美来。 他们排成队列,男性赤着上半身,坦然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壮,女性则用一些轻纱缠绕在身上,有些甚至只有贝壳稍作遮掩,任由自己柔韧的腰肢,雪白的肚皮,还有那色彩斑斓的鱼尾展露在外,这是她们的性感。 海中也会有些花朵绽放,能够发光的花草铺成了一条道路,漂浮的道路,从上而下,仿佛接引天光一样,形成了一条微微发亮的通道。 所有的人鱼,神情都有些严肃地看着道路的上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出现。 道路的另一端,直通一座海底宫殿之中,就在宫殿的门口,一条有着深蓝鱼尾的女性人鱼头戴王冠站在那里,她的容貌并没有一般人鱼的娇柔妩媚,反而多了些勃勃英气,让她的五官显出了某种棱角分明的峥嵘。 她是深海人鱼的王者,深海人鱼万年之中,唯一一位能够以女性之身获得“海王”之位的人鱼,她的名字,注定会被历史所铭记,她叫做亚斯安,一位有着铁血手段的王者。 而现在,这位王者脸上的威严之外,也有另外一种如临大敌的严肃,眼眸深处,甚至还有些紧张和无奈,怎么办呢?她能怎么办? “母亲,圣子会同意我们的请求吗?” 陪伴在亚斯安身边的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莫莉,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也是所有人鱼之中最出众的那个,不仅因为她那漂亮的容貌——深海人鱼,这种自诩血脉最纯的人鱼就没有几个长得丑的,她的鱼尾,是深海之中最罕有的红色,纯正的热烈的火红。 仅仅那一抹红,就能够让她成为所有深海生物眼中的焦点,更不用说,她的美貌也是占有优势的。 “莫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亚斯安这样说着,海王的话并不仅仅是安慰,还有另外一种潜含义,如果真的不行,那么,她们就只能够等待灭亡了。 不愿意依靠性别而获得优待,凭借自己的能力站到如今的位置的海王,竟然有这样的一天,这样期待自己的女儿能够依靠美色获得男性喜爱的这一天,这,就是对她打破陈规的惩罚吗? 紧握住象征着海王权力的权杖,亚斯安好像再次听到之前的那位海王是怎样诅咒她,对她破坏秩序的诅咒。 秩序,是的,秩序。 以秩序闻名的光明神殿之中的圣子,真的会同意她的无理请求吗? 多么可笑啊,曾经义正言辞地拒绝信仰光明神那个从不曾在深海之中展露威能的神明,坚定地信仰自己那从没有见过影子的海神,甚至因为信仰的不同,在最初接触的时候,两方就有过十分激烈的冲突。 流血和牺牲,最后弄明白海洋和陆地的划分是怎样严苛的界限,这才有了妥协与和平。 现在,因为自身的困难,而主动求救于敌手,这种感觉…… 握住权杖的手几乎要弹出利甲,亚斯安的面容却愈发平静,她一定要冷静,哪怕面对的是有可能的羞辱,但,对方既然肯来这一趟,那么,问题就一定能够获得解决。 哪怕,哪怕是从此沦为依附,但深海之中,她还是能够肯定,不会有多少人类能够踏足,她们,还可以是自由的,反正陆地上,她们也不怎么去不是吗? 一遍遍安慰着自己,在写下请帖发出邀请之前,她就已经反复想过了,而在之后,一次次压下所有反对声音的过程中,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 还是有些不甘心,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大变要在自己在任的时候发生呢?哪怕缓一缓,容她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女儿呢? 不,她不能够这样逃避,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她不能够软弱,这是她必须要解决的。 不能给自己的孩子留下无法挽回的局面,让孩子的哭泣抱怨成为她的最后一眼。 所有的力量被收束在身体里,亚斯安的神情愈发冷凝了,突然,她抬头,看向光路,在那末端,似乎有什么已经出现。 海面之上,光明神教的圣子已经出现,他一身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袍,从衣领到袖口,每一处都严整得没有丝毫缝隙,白玉一样的脸上,表情也是同样的严整。 “怎么了,殿下?” 站在圣子身边的圣殿大骑士卡玛蒙,即便是光明神教这种占据大陆百万年信仰的庞大身家,如同这样的圣殿大骑士,也不过能够组成一支千人军队而已,从此可见圣殿大骑士这个身份的珍贵之处。 而这一位,卡玛蒙,他是如此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竟然已经能够走到这几乎是顶端的一步,简直是天赋惊人不足以形容的厉害。 而他的履历,也是光明至极。 不久前的一次突破正是一次防卫战,所有的同伴都牺牲了,而他,因为晋升实力而逃出生天,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这是怎样的运气与实力共存啊?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危难时刻,这样的战力被放置在圣子身边,不仅是为了圣子的安全,也是为了保护对方的荣耀,给他一条更为顺畅的晋升道路。 如果说光明神教的圣子是必然要接替光明教皇之位的,那么,圣子身边的圣殿大骑士,最终也是能够获得执掌一方的职权,更有能力的,甚至能够成为圣殿骑士长,实权与荣耀,相辅相成。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这样一位…… 圣子的眼眸深处好像有一抹倒映着海面的蔚蓝划过漆黑,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圣殿大骑士,对自己刚才莫名的停顿并没有任何的解释。 闭眼睁眼之间,身体只是微微的一顿,此时此刻,他便已经知道了原主的记忆,还有那庞大的剧情。 而这样的剧情,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西幻版丧尸来袭之后的背叛与成就。 卡玛蒙担忧的神色并没有马上收回,还看着圣子,总感觉适才的刹那之间,圣子好像弱气了很多,再看好像毫无异样,已经踏上海面那光路一端的圣子,他不敢再乱想什么,而是领头跟上了对方。 在卡玛蒙的身后,还有两位骑士跟随,他们的等级实力都远远不如,若非这次深海人鱼诚意邀请,特意开辟了这样的一条光路,恐怕他们根本无法承受海中的压力,直接爆体而亡。 即便如此,真正踏上这一条狭窄的,几乎随时可以被斩断的道路,也让人有着莫名的紧张感,总像是走上了死亡之路一样,生死掌控在他人之手。 在他们踏上光路之后,光路就开始自动收缩,而收缩回来的那部分并没有化为虚无,而是直接加重了之前的密度,让那亮度逐渐提升,最后,在最末端的那条路,一片漆黑之中,几乎缩成一条长方形地毯的光路简直就是唯一的明灯,照亮了一片幽静深邃的海洋。 “欢迎您的到来,圣子殿下。”亚斯安率先问候,给出了一位王者很少有的谦和,她的眼神之中,一抹疑惑被藏得很好,这位圣子,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强,是隐藏得太好吗?还是,并非真身? 不,应该是真身。 看到对方彰显在外的项链坠,那枚象征着光明的空心圆环之内,隐约可见菏泽山川,神殿庙堂……那是代表圣子身份的圣环,据说是一件半神器。 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随身携带的,若是并非持有者允许的人,恐怕会直接被其中蕴藏的庞大力量轰击成渣。 “海王亚斯安,很高兴能够见到您,感谢您为了深海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光明之下,那种污秽之物,必不能得到繁衍。” 圣子的应对还算得体,声音之中有着些许温和,让海王亚斯安很是松了一口气,很好,这种态度已经很好了。 不过,一抹苦笑浮现,那种东西,似乎根本不需要繁衍,他们只需要传染就可以了,如同人类深恶痛疾的疫病,只需要一场传染,周围的人都不能幸免。 而相较于陆地上人类族群之间的距离,海洋就算再广袤,这一片同样的海水也是不能够隔绝的,为了保留下一片净土,她几乎耗尽了法力,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勉强拖延而已,如今,也唯有在此,在历代海王力量最浓重的欧苏伦,依靠着唯一的象征着海神的半神器海之眼的镇守,才能够维持眼前的纯净,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连号称能够净化一切不洁的光明神教都对那些邪恶生物毫无办法的话,那么,半神器的力量总有被消磨干净的那一天。 而且,亚斯安从来不想把深海人鱼变成只能困于方寸之地的种族,那么,更多的更广大更干净的空间,就是她们所需要的。 再一次明确了心中所求,亚斯安的脸上露出了稍微自然的笑容来,“是的,我相信您所说的。”说着,把圣子一行人请入了海王宫殿之中,那片光毯随着圣子的移动而移动,似乎为他们一行所代表的光明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情况已经这般恶劣,磋商的底线已经无限降低,海王亚斯安甚至不奢求保全海洋,她知道陆地上的情况也未必更好,只是陆地上的种族更多,也更加能够坚持。 “深海人鱼不能在我这里成为挽歌。”亚斯安这样说着,这一句话脱口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真的步入了死亡倒计时一样,衰败的气息弥漫,让周围的海水都跟着沉寂了。 圣子的眼帘低垂,谁也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听到海王这种俯首称臣的话,他也未曾动容,抬眼看来,目光之中依旧平静,只有平静,如同这宛若永恒不动的深海一样,那一双暗蓝如黑的眸中,似乎有微弱的光点暗藏,让人感觉到了一种隐而不发的锐利逼人。 “莫莉,我最疼爱的女儿,人鱼公主,她将信奉光明神,从此遵从光明神教的教义,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够成为神教的圣女,便是跟在圣子身边,作为侍女也好。” 一旦决定,亚斯安就不是会故意拐弯抹角的人,迅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这样,最坏的结果之后,也能够保留一丝人鱼族的血脉,人鱼族是不介意兄弟姐妹通婚的种族,也是有着强大血脉,能够跟异族通婚而生下人鱼的存在。 当年,跟陆地上开展,未尝不是因为那些贪婪的人类,贩卖人鱼之外还想要把人鱼当做牛羊一样圈养,让她们一代一代都成为供人类取乐的存在。 正是这一点,深深激怒了当时的海王,也让现在的海王亚斯安,对人类依旧毫无好感,即便是……即便是……目光落在这位圣子身上,他,真的可信吗? 反复拷问着心灵的疑问,每一次都要被自己肯定,而这种肯定带来的巨大痛苦,让亚斯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现实,让她也想要逃避的现实。 “圣女的事情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会把这件事告知冕下,他会决定是否选拔莫莉公主为圣女,我这次来,是因为看到了您的诚意,愿意为人鱼族的未来提出自己的一点建议,希望海王能够慎重考虑。” 圣子说话的速度并不快,在眨眼之间融合原主的记忆以及看到未来的剧情,对他来说本应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容易,但这一次有些意外,他进入的时间并不太好,而这个世界太庞大了。 原主的记忆之中关于语言的部分就有近百种,还不包括方言和变种,而对于一些历史啊国家啊政体啊民族啊之类的记忆,也占据了大部分的记忆内存,还不包括各个种族的信仰不同,以及诸神历史什么的东西,这让他的瞬间“阅读”变得艰难而低效。 为了不太过拖延时间,让如今稳压他一头的圣殿大骑士卡玛蒙察觉到异样,他几乎是囫囵吞枣把那些东西都压在了自己的脑子之中,这让还没有修炼精神力的他觉得头昏脑涨,目前还能够维持明面儿上的清醒理智,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这种时候不能够出任何的意外,否则,谁也不能够确定濒临绝望的海王会不会把光明神教的圣子当做某种筹码,用另外一种不太友好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 努力从原主的记忆之中提取着到访之前的那些记忆,圣子说话的语速更慢了几分,他在争取更多的时间整合脑中的那些资料,让自己的话语更加完整而有条理。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对着摆出洗耳恭听姿势的海王亚斯安,圣子的唇角好像有一抹浅笑在凝结之中,声音也柔和了几分的感觉。 “您知道内陆海吗?”见到海王点头之后,圣子就继续说,“拉斯索尔公国和维卡诺公国之间,迷雾森林和戈斯峡谷之间,有一片被称之为蔚蓝之眼的内陆海,那里三面环山,一面是外人难以踏足的迷雾森林,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而据我所知,那是一片空无人烟之地,如果人鱼族愿意暂时迁居到那里,暂时脱离逐渐蔓延的污秽,谋求安全之后再图清理深海,是否更好一些?” 这是苟且偷安的法子,也是让深海人鱼走入被控制内的法子,当离开能让他们无限度兴风作浪的无边大海,他们,也不过是天生的水系魔法师,会随着跟人类的交往而渐渐被同化,至少,从原主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信息告诉他,这些深海人鱼,并不是没有能力变化出能够使用的双腿,只不过,他们不屑于两脚状态而已。 高傲的种族,总会认为自身是最完美的,而其他异族,都是丑陋而扭曲的邪恶。 这个世界,有着最无垠的能够容纳数千巨龙展翅高飞如同军阵的天空,也有着最广袤的能够容纳近千个公国和五个帝国,十几个种族,亿亿人口的大地,还有着最辽阔的几乎能够与天空媲美的,容纳无数生物的大海,若论物种的丰富性多样性,在圣子所见过的西幻世界之中,这里可谓当之无愧的第一。 它太大了,大到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要知道这是一个能够出现法圣武圣的世界,各个种族都有着自己的杰出人才,能够飞天入地的人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都不能够让他们确定世界的边际,再以星球的形象来想象这个世界,反而有些狭隘了。 眼前有片刻的花,浮光掠影一般的记忆内存就好像是飞速划过眼前的一个个图画,让他的精神有所不及,微微蹙起了眉头来,似乎表现出某种严肃的气氛。 亚斯安的手捏着一个水晶杯,能够折射出漂亮蓝色光线的杯子被她不自觉弹出的利甲刺破了,里面的酒液顺着缝隙流出来,渗入指甲缝隙之中,并没有马上飘散,殿堂之中的海水好像并不会流动一样,让一切维持着一种如同陆地的重力感觉。 “我曾听说过,人类喜欢把人鱼养在鱼缸或者泳池之中。”亚斯安的声音很沉,像是海底深处发出来的压抑着怒气的咆哮。 “我不否认会有那样的状况,但,是否选择,是您的问题,我只是提议,一个小小的包含着善意的意见,您应该知道,在对付污秽之上,我们有更好的毁灭的办法,但那种灾难性的后果,您应该会知道我为什么提议让你们迁居。” 在卡玛蒙都为亚斯安的态度而握住了剑柄的时候,圣子的反应却很平淡,他看向亚斯安,好像并没有发现对方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的改变,语气依旧平静,有恃无恐的平静。 是的,他当然有,更好的毁灭性的办法,而那灾难性的后果,自从步入光明时代,就再也不曾见过了吧。 想想永眠的苏贝尔纳,那个因为信奉邪神,对光明神公然宣战的人类帝国都城所在,如今呢? 十级的光明禁咒,献祭了百位圣女,在牺牲了一个圣殿骑士团之后,当时的光明神教教皇安德用一半的寿命和一件半神器作为代价,一瞬之间,让苏贝尔纳,除了光明再无其他。 除了光明再无其他。 现在,苏贝尔纳的遗址之地还是不少冒险团有名的传说之地,在那里,能够捕获到具有强烈攻击性的光之精,这种类似于元素精灵的存在对所有活着的生物都具有着强烈的排斥性和攻击性,让那里一度成为生物的禁区,没有任何东西愿意踏足那里,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 能够把生物净化到除了光明再无其他的地步,那一片白,甚至一度有了“白域”之名。 而因为它那段精彩的传说,也被人们称为永眠之城,在那里,除了光明,再无其他。 没有声音,没有水,没有任何生物……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只有白色,只有光,能够让人把眼睛都看瞎的光芒让那里在夜晚之中也如同白昼…… 两千年过去,白域的名声还是那样响亮,它标榜着光明神教的伟大战绩,也让所有的人明白光芒并非都是无害而治愈的。 那样程度的净化,应该足以消灭污秽,只是,这种消灭之后未必就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了。 想到大海也可能变成另外一个苏贝尔纳,亚斯安的心头就是一紧,还不到这一步吧。 再看圣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头又送了一些,还好,光明神教没有马上采取过激手段,否则,便是除去了污秽,也不知道多少种族还能够繁衍生息。 “希望不要到那一步,我期待联军的作为。”亚斯安也只在这一刻,对人类联合其他种族组成的联军抱有期待。 “我也深深地期待着。”圣子这样说着,没有再继续自己的劝说,就好像他真的只是随意提议一下,简单的酒宴过后,也没有反对暂时歇息在深海的邀请,夸赞了莫莉公主在宴会上表演的人鱼之舞,称赞了那几乎能够深入灵魂的歌声,才在一片友好的气氛之中离开殿堂。 脚下的光毯随着进来,迅速延展铺满整个地面,无视了想要说话的卡玛蒙,圣子的面容冰冷,“今天大家也都累了,早点儿休息吧。” “是。”卡玛蒙拉直了唇线,压下了所有的怀疑和告诫,带着两名骑士去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章节目录 第690章 等到人都走了,圣子才露出一些疲倦之色来,这次到来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好了,以至于让他都有些应变乏力,完全没时间好好融合记忆查看剧情不说,还有跟这些人的对峙,在海王亚斯安压制怒气的那一刻,顺着海水传递到脑海之中的感觉,简直就是进一步削弱自己最初的精神力。 灵魂质量不够,撑起中世界的身体已经有些费力,反复修炼的精神力好像每一次都要清零一样,他倒不怕从头开始,一遍遍的重新修炼也让他对精神力的掌控到了随心应手的地步,但,遇到如这次的情况就有些倒霉了。 天知道他那时候是多能装,才能够稳定身体,不直接昏倒算了。 原主的强反而衬托出他的弱,这种明显的力量层次的微变,对圣殿大骑士卡玛蒙来说,恐怕如夜中明灯一般明显,只不过,他暂时可能想不到灵魂互换那么远,不然…… 真是糟糕啊,卡玛蒙。 剧情之中,这位卡玛蒙的确是曾经失忆了,但他非常聪明,一直隐藏着这一点并未显露,后来寻找那一队圣殿骑士的人,发现了他这个唯一的生还者,便有人自动给那些不全的尸骨对号入座,就有了他现在的名字卡玛蒙。 真是可惜,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发达了,除了力量种类的不同,几乎能够与星际时代对等,但对人的重视,显然不到能够区别每一个人的基因之类的程度,于是,误会就这么形成了。 戒心深重的“卡玛蒙”发现自己失忆却没有表现出来,默认了别人的对号入座,顶着卡玛蒙的名字成为了圣殿大骑士,待遇各方面的提升也让他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异样,至少是正常的没有损害他利益的。 于是,他就尽忠职守地当着这个圣殿大骑士,享受着光明神教给与的好处。 应该庆幸光明神教一直以来的“独”,真正投身到神教之内的人基本上都是断绝亲友,一心只有神教的人,他们经历过重重洗脑,只默认神教是个大家庭,其他的人,哪怕真的有什么亲友寻上门了,也只不过能够比陌生人好点儿。 圣子圣女等神职人员,包括圣殿骑士,都是如此,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神教培养起来的,他们自己成长之后,也会有一些人遵循神教的理念,到处聚集一些孤儿,从中筛选出来优秀的能够培养的人才送入神教之中。 对那些孤儿来说,神教简直就是他们的天堂,给了他们很多普通人家都很难满足的温饱,还有其他的精神方面的目标,让他们的向心力更加浓重。 经历过这些培养出来的圣殿骑士,根本不会对外人有什么特殊的牵绊,哦,对了,这些圣殿骑士,低级的还好些,高级的是根本不会成婚的,他们会对光明神发下誓言,约受身心的纯洁和忠诚。 这些都是正常的,任何教派培养自己的骨干,也会防患于未然,免得被别人翘了墙角,而最可能撬墙角的就是情情爱爱了。 至少神教并没有做得更绝,可能在和平时代冻死饿死的孤儿,得了神教的好处,为此付出一些忠诚,算得上是一种等价交换。 何况,那种誓约,并不是强制性的,只不过没有这种誓约的人不能够真正被列入骨干行列罢了。 这种排外性,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但,最后,当卡玛蒙翻脸的时候,这一切都成了罪。 最大的罪还是原主,因为原主“奴役”“欺骗”“利用”了卡玛蒙。 剧情里面,在最后的最后,那个突然跳出来的女子宣告原主的罪状的时候,就是那样说的,她揭露光明神教的“肮脏”“交易”“污秽”,然后把重点集中在对圣殿大骑士卡玛蒙毫无人道的利用上。 而事实,只是现实的状况需要一个高阶的能够牺牲的战力而已,作为拥有着更强大力量的卡玛蒙,难道他不应该断后吗? 卡玛蒙,不,原名卡莱多的大骑士,那时候并没有帮助他从属多年的神教,反戈一击,跟着那个女子披露了神教的黑暗内幕之后就直接走了,而被他抛下的深陷在重重丧尸包围之中的圣子和其他的圣殿骑士,就那样全军覆没了。 其实,情况可能还不至于那么糟糕,但他们临走时候的那些话,到底还是动摇了人心,忠诚的培养不易,但要背叛,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因为信仰才能够拥有的能力,当信仰动摇崩塌,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血色的惨烈啊! 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圣子圣梵维斯,基本了解了一些原主的性格,他的确是善于利用人的那种,若非这样,他也不可能从千军万马的孤儿之中获得青睐,最终被选为圣子,天赋,能力,最重要的对于人心的计算,一点儿都不能省,否则,难道要让圣子如圣女那样只当一个花瓶吗? 那样的圣子,若干年后,如何继承教皇的位置,坐上掌控亚鲁维利安大陆的宝座? 光明神教之中,也是有着勾心斗角的,到底都是人组成的,即便他们都信奉光明神,但信奉之下的某些观念也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有人会披着一张神圣的皮做坏事,也有人会固执着极端的神圣,奉行某些极端净化的道路,还有人,选择中庸,更有些人,总是不知道要在贵族、皇帝、平民之间选择哪一位站队扶持…… 即便是一个□□下,也有着各种各样的争端,权力的争端,圣子若是不会这些,将来即便接掌了教皇之位,也不过是一个傀儡冕下,只能够在某些时候用作象征而已。 被这样培养起来的圣子,怎么可能如同被过滤过的纯净水一样毫无杂质? 除了对光明神的忠心之外,他在其他方面可是能够媲美那些顶级政客的。 如果有什么能够利用,那就一定会利用彻底,而他对身边的人,表面上能够维持一种温和的表相,实质上,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能够用价值来衡量的。 包括他自己。 被卡玛蒙害死的那次,他就是在用自己的行动来算计声誉,希望得到更强大的支持来确定他在联军之中的话语权。 结果…… 必须要将卡玛蒙移走,这种随时会反戈一击的不安定因素不应该留在身边,否则纵然能够躲过那一次死劫,也会因为身边人的背叛而导致声誉损失——连身边的人都会背叛,这人到底有多么无能。 那种时候,无论卡玛蒙说的那些话真假与否,都会让人倾向于是真的,有着圣殿大骑士名号的卡玛蒙简直就像是背上了金字招牌一样,反衬出圣子的“劣迹斑斑”。 多可笑啊,因为光明神教的种种光辉,人们信仰它,也信仰它所培育出来的圣殿大骑士,但,因为这份信仰转化而来的信任,也成了最锋利的一刀,让人们信任有着光明神教背书的圣殿大骑士的话而怀疑光明神教。 这简直就是悖论,但它,就这么存在了。 还不知道那个剧情之中会出现的女子是谁,但她那一次出现并不是意外,之前的几次,她也在原主的面前出现过,原主只当这是位无知的想要纠缠圣殿大骑士的女子,还曾令人驱赶过,危急时刻,还能痴缠于情情爱爱,本身就让人不屑。 结果到了最后,这些都成了原主的罪,让他背着污名,死得永不翻身。 圣子想了想,觉得这个神出鬼没的女子并不好防范,他一个光明神教的圣子,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去注意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子,简直是抬举了对方。 只要想办法把卡玛蒙调走,就可以不用理会那个女子了,不过为了防止卡玛蒙坏事,还是不能够让他参与一些重要活动。 这一次和深海人鱼的合作,本来是想要让卡玛蒙接手的,不然也不会带着他出来,但此时看来,自然是不行了。 要知道这时候奠定的合作关系,收拢的忠心,最后可都是会成为手中势力的,在对方注定不会忠心的情况下,资敌就实在太愚蠢了。 坐在不知道垫了什么而显得异常舒适的海贝床上,修炼了一整夜精神力的圣子再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总算是少了一些弱气,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昨夜留下的考虑时间之后,今天他们就要正式签署契约了,这是一个存在着神明之力的地方,契约之神虽然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但它的信奉者保证了它还有着能够维持契约的神力,这些被称之为神圣契约的存在,号称神也不能够违背,具有着高于法律的束缚力。 条款的约定需要咬文嚼字,在这方面,海王亚斯安并不在行,但她早就知道人类的狡诈,竟然准备了某个据说为王宫法律条文服务却形似大商人的人类作为代理,对上那位大商人惶恐又荣幸的模样,圣子知道这位肯定是先跟海王签订了神圣契约的,所以也不要指望对方的立场会不坚定。 好在如今的圣子已经不准备实行什么剥削计划,表面上定下来的条款都是看起来不错的,所以很快就确定了。 海王亚斯安最终还是在这份充斥着大量不确定词汇的契约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微蓝的光芒一闪,那个名字最终隐于契约之上,神圣契约成立。 章节目录 第691章 时间紧迫,简单的约定之后,圣子就带着一式两份的其中一份神圣契约走人了,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人鱼公主莫莉。 对方离开海洋的时候,恋恋不舍流下的眼泪真的在离开脸颊之后变成了珍珠,这种神一样的自带技能,让圣子忍不住微微侧目。 卡玛蒙横移了一步,挡住了圣子的视线,目光之中似乎有几分对于圣子的告诫。 作为高阶神职人员,他们是不能够掺和任何情爱的,身体和精神的纯净是他们对神的忠诚。 并不是很着急要把卡玛蒙调开的圣子看到对方那种视线,几乎要气笑了,不知道日后,对方此时的脑补会不会也成为自己的罪状。 压下了不知道缘何而起的怒气,圣子拂袖离去,走在了最前面。 光毯伴随,让他们在海面之上如履平地,直到岸边,光毯才渐渐下沉,消失了踪影。 莫莉已经知道如何变化出双腿,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变形术,而她掌握得很好,只是第一次走路总有些不习惯,动不动就膝盖打弯要往下跪的姿势,实在称不上好看。 卡玛蒙似乎有着天生的怜香惜玉的情怀,见状总是忍不住多帮扶一把,还没走几步,两个的关系就已经很近了的感觉。 莫莉用天真的嗓音问:“神教之中都能做什么?我听说有很多规矩,会不会不许吃饭喝水啊?” “不会,都是很平常的规矩,并没有多么特别的。”卡玛蒙说着,唇边似乎有些轻松的笑意。 两个因为地位等级差而走在两人身后的骑士就像是在看一出谈情说爱的闹剧,各自的眸中都有了几分不屑和鄙夷,这位大骑士的作风,还真不像是圣殿养出来的。 圣光的波动产生的时候,卡玛蒙才警觉地上前一步,看到的却是已经被净化掉的丧尸兽残渣,那些带着腐烂的**行走于阳光下的东西,经过真正的圣光净化之后,就会化为堆叠在一起的尸骨,真正地消亡。 注意到卡玛蒙的上前,圣子侧目,声音低沉:“圣殿大骑士的职责,需要我来代替你完成吗?” 为什么要带着一个圣殿大骑士出行,一来是这一行的出行保证,就好像是富贵人士必须要带着的战力保镖一样,二来就是想要让对方负责一些事情,但如今看来,在排除了第二个要求之后,第一个要求也做不好了吗? 作为高高在上的圣子,亲自动手去处置这样零星攻击过来的丧尸化物,简直就是把将军贬为小兵的节奏。 卡玛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还是知道自尊的,沉下了脸,没有对这句指责做出抗辩,的确是他错了,分心了就是错了。 莫莉心有不忍,用美丽的碧绿眼睛看了一眼卡玛蒙之后,怯生生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再乱说话了。” 圣子对此不置可否,好像没听到一样,只叮嘱了一句后面的两个骑士:“走到前面来,提高警惕。” 两个骑士应声上前,不知不觉之中,就把队伍的排列换成了另外一种样子,被留在最后的卡玛蒙好像是被排挤到外围一样。 莫莉想要和卡玛蒙继续并排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进入了正常腐烂过程的骨肉,她露出嫌恶的表情来,甩了甩红色的长卷发,看了一眼卡玛蒙,想要说什么又闭紧了嘴,跟上了那两个骑士的脚步,尽量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保护圈之内。 活下去,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哪怕是从此信仰光明神。这是海王亚斯安,最疼爱她的母亲,让她走的道路,她会走下去的。 卡玛蒙冷着一张脸接受了这种队形安排,并没有表露什么不满,在之后的路上,他的斗气一直维持着外放,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击败那些猛然跳出来的丧尸化物。 这些丧尸化的生物之中,并没有太强的人类,多数都是一些被丧尸化的魔兽。 最可怕的是,这种丧尸跟圣子以前见到过的完全不同,在跟魔兽融合之后,它们好像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有些甚至会魔兽的天生技能,有些还能够掌握一种类似于尸毒的应用。 在丧尸化的初级阶段,很多生物似乎还能够保持原来的动态,如同潜伏期一样,连它自己都不会察觉已经被病毒入侵,等到了爆发的时候,便是完全的丧尸,不再拥有能够正常沟通的理智。 不过,这就是最后的阶段了吗? 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这种丧尸的突然出现,让很多人都猝不及防,没有完全的统计,但很多小国已经因此灭国,逃出来的皇室成员哭着向教皇求救,至今还躲在神教之中,不肯出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仔细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呢?是陨石吗?不,不是,好像也不是什么灾变,这个太过庞大的世界,在没有人做出气象预报和天灾统计之前,所有的数据都是一片混沌。 让圣子此时回忆起来,也得不到更多的精准的数据和信息。 从密林走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尽管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一回,但每一次走,都会觉得更恐怖,那些丧尸化的毒虫,简直要把人逼疯。 “天啊,外面竟然这么糟糕吗?” 莫莉简直不敢相信,她特意换上的漂亮的人类衣裙,不过一天就已经成了另外一副样子,被斗气杀死的丧尸,某些新鲜的还会飞溅出污血,她离卡玛蒙比较近,此时裙子的前后,都有了不少的血渍,看上去格外恶心,那种腐烂的血液的味道几乎凝聚在身周,让她无所适从。 “这是所有种族的危机,世界的危机,所以,联军的存在很有必要。”圣子说着冠冕堂皇的事实,若非如此,很多种族之间根本不能够联手,比如说自然精灵和暗夜精灵之间的那笔烂账,到底是谁偷了生命之树的枝丫,呵呵,都是一个树上生出来的,好吧,现在都分成两棵树了,至于么? 还有矮人,地精,侏儒,这三者在外族人看来并没有太大区别的种族身上,据神教历史记载,这三家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种族,只是后来分裂了,然后分裂得很彻底,多少年下来,说成是三个种族也没什么不妥当的了。 文化思想,技术水平,居住地以及生活习性,各方面的差异让他们再也无法融合到一起,并且为了某些小心眼儿的原因互相攻讦,竞争关系之后的敌对关系。 兽人和半兽人,就如同纯血精灵和混血精灵,也称作半精灵之间的关系一样,比生死仇敌能好一些,却也是见面就掐的类型。 然后,其他的种族和人类之间的敌对关系,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人类简直是举世皆敌,总有那么几个国家会成为某个种族的黑名单,然后让其他人类都跟着背黑锅,成为被厌恶的存在。 在以前,居住地广大的各个种族,很少能够跟人类发生太过频繁的冲突,毕竟离得远,住得又封闭,但自联军成立以来,每天最大的问题不是怎样杀死那些丧尸,而是怎样让自己的话得到执行,无论是谁的意见都会得到一大堆反对票,每天的会议简直就是吵架。 即便是圣子,也不可能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待遇,顶多是吵得不太激烈,神教之中,不属于圣子势力的也有,每次会上推波助澜,让其他的势力出头否定圣子的建议,也是他们常干的事情。 不到真正坐在教皇位置上的那一刻,圣子就是一个靶子,因为光明神教有备无患,总会培养许多的预备役,圣子也是如此。 为了稳住现在的位置,原主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离密林最近的小镇,往常可能因为冒险者和佣兵团而热闹喧嚣的小镇,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在丧尸爆发的时候,这里因为临近密林,就遭到了丧尸兽的袭击,变成丧尸的人都免不了被啃噬,不曾丧尸化的就更惨了,只有被分食的下场。 街上到处都有发黑的血色,尸体已经被吃光,剩下的之后一些碎布,隐约能够看出人形的骨架。 莫莉已经不说话了,她的脸色很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不自觉地揪住自己的袖口,连上面的花边都要揪掉了。 两个骑士从空间袋中拿出稀释过的圣水,在选定的一家旅馆之中四处喷洒,尽可能的让圣水覆盖到每一个角落,如同驱蚊一样,达到对丧尸的驱赶效果。 “你不是能够净化吗?为什么不净化一下这个小镇?” 圣水的喷洒好像让人心安了很多,莫莉坐在已经清理出来的一个房间的椅子上,用动听的声音问着站在窗前往外看的圣子,逆着光,侧目向外看的圣子被柔和了轮廓,似乎也温柔了许多的感觉。 一直有些畏惧圣子的莫莉大着胆子跟他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有些好奇圣子的力量了。 圣子笑了笑,人鱼啊,活了几十岁的小孩子,问题总是透着天真,已经没有了活人的镇子,拯救毫无价值,净化的效果又不能够持续永久,最后的结果并不会有更多的改变,保留力量,总是为了应付意外的危机。 章节目录 第692章 一夜无事,次日一早,圣子一行就继续上路了,这一趟过来是用了传送阵的,下一个落脚点的洛伊城里就有传送阵。 说起来可笑,丧尸来袭的时候,速度快的人通过传送阵走了,后面的人,如果稍微能够组织一下,也可以都通过传送阵离开的,即便慢一点儿,却还能够保证安全,哪怕耗费一些魔力水晶,简称魔晶的东西,还是能够达成小伤亡逃离的。 结果却恰恰相反,那里的传送阵并没有让更多的人逃生,大难临头,总能看出人生百态,有人在防守,为了更多的时间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有人在逃亡,为此不惜杀死挡在前路上的人,还有些人,抱着我要死你们也不能活的心理破坏了传送阵,连可能的救援也被破坏了。 连吃人的丧尸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些人,自己就干出来了,然后,困守死城,人心混乱,在紧闭的城门的内部发现丧尸出现之后,便是注定必死了。 莫莉第一眼看到洛伊城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的,为了赶时间,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停留,她第一次离开海水,这么长时间走在太阳底下,只觉得脚疼身上也疼,所有被阳光照到的地方都能感觉到干裂的疼。 卡玛蒙再次对她表示了关心,然而莫莉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表示的圣子,只是接过了卡玛蒙递上来的水囊,并没有娇气地表示一定要停留。 在野外的每一次停留,都可能面临巨大的危险,这一点,她已经明白了。 若不是因为这一行人都自带净化病毒的功能,恐怕早就出现伤亡了。 大型的如人如兽,都能够提防,但那些被感染的蚊虫毒虫之类,却有些防不胜防。 卡玛蒙一路上都维持着斗气外放,薄薄的一层笼罩周身,保证任何蚊虫都不会接近他的皮肤,两位骑士就没有这么浓厚的斗气了,只能够用圣水预防,但这种预防有时间限制,即便是圣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对这一点,即便是崇尚信仰的圣殿骑士,也不会盲目相信圣水的无敌功效。 只有那些对神秘力量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才会真的以为这样的圣水能够消除百病。 圣子表示,圣水就是一种祛除负面效应的东西,而且还有时效性,也就是说在圣水管用的时间段内,这些负面效应会离你远去,但如果是特别顽固的负面效应,很可能只是暂时远离,并不会被彻底根除。 丧尸病毒本应该算是顽固负面效应的,但这些圣殿骑士信仰坚定,本身就有一定的净化体质,比一般人更容易克制丧尸病毒,相应的,如果碰到这种病毒,也比一般人更容易挽救。 “洛伊城,终于到了。” 高大的城门敞开着,斑斑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还有一些蚊虫之类的东西在附近飞舞,那些黑色的丧尸化的毒虫,墙角下,被血色浇过的地方,绿色的植物格外高状,依旧是清脆的绿,却已经是另外一种物种了,感染了丧尸病毒的植物。 这种植物都有共同的特点,嗜血吃肉,它们的内部与普通的植物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如同丧尸化的魔兽还会保有魔兽的天赋能力一样,它们也有着各自的特色,但,已经不一样了,那些血肉明明不是它们所必需的,如同很多肠穿肚烂的丧尸根本无法存留啃噬的血肉,但他们对血肉的追求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能够克制。 无法汲取营养,却营营追求,这种行为……大约只能够用病毒来解释吧。 这是目前光明神教得出的结论,圣子自己也是认同的。 他去过一个有丧尸的末世,也见过这种无理智的生物,只有彻底杀死,并不能够挽救。 那么…… 卡玛蒙外放斗气,把那些毒虫都杀死,路上他们遇到的,能够不太费力杀死的都被杀死了,其他的,看着感应到危险迅速飞走的毒虫,它们的灵敏度似乎被丧尸病毒提高了。 走进城门,就能够看到那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骨头,某些骨头周围还会留存一些腐烂的骨肉,那是之前路过这里的圣子一行净化后的丧尸尸骨。 对于光明神教的神职人员来说,这种净化还是很平常的,但对一般的人来说,丧尸不怕疼不畏惧,掉胳膊断腿都不怕,只要有一口好牙还是会过来啃一口,就算是指甲,抓一下也会让人感染,经过短暂的潜伏期之后就成为他们的同类。 这种繁殖方式比正常的繁衍还厉害,时间短见效快,不过一夜的时间,丧尸就好像遍地开花一样,已经有了让人类惊恐的数量了。 两个骑士走在前面,提防着可能跳出来的丧尸,这附近还是有不少丧尸兽留存的,他们不可能全部清理干净。 这个世界对精神力很宽容,圣子只修炼了几天而已,已经能够在周围进行精神力扫描了,提示两位骑士的时候就显得很自然。 “三点钟方向。” 可能被贵妇抱着的宠物狗,如今一身白毛已经看不清楚,张着的嘴中已经没有了舌头,唯有一口利齿,暴露着,猛地扑过来的时候,速度很快,就像是投射过来的小炮弹。 骑士手中的长剑直接劈砍,如同劈到金属上的声音,随着反震,能够看到被削掉了半个脑袋的宠物狗还张着嘴,身上的腐肉被削让它更显凶性,一转身继续扑了过来,完全没有任何的理智。 “它的力量变大了。”骑士这样说着,从单手握剑改为了双手,同时,覆盖在剑刃上的斗气更浓重了几分,几乎能够看到那抹墨蓝的微光。 水属性斗气净化还算犀利,面对这种情况,反而没有金属性斗气更锋利。 “用圣水,节省时间。”圣子微微皱眉,圣殿骑士的骑士准则有些高标,在劣势之中锻炼自己,不仅是战斗的技巧,还有精神上的抗压力。 “是。”骑士说着,速度很快地洒出了圣水,丧尸狗哀嚎一声,能够看到一些雾气化的东西在它的周身显现,在圣水比重多的地方,雾气要更浓一些。 刚才还无所畏惧的丧尸狗总算有了退步,没有再继续攻击。 有了这一例,后面也都全用圣水开路,大大加快了他们的速度。 传送阵的所在是丧尸最密集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传送阵被破坏,过来的时候,圣子是走的另外一座城,于这里只是路过,还并没有去看这里传送阵的情况。 如今看来,一个圣光净化之后,地上满是堆叠的尸骨,连烟尘似乎都有了丧尸的味道。 一个圣光罩包围着己方,看着那些烟尘沉淀下去,传送阵就在那些尸骨之下。 已经被破坏的传送阵并不能够被感受到具体的存在,从地面之上某些边角的刻痕判断,这些尸骨之下就是传送阵了。 能不能修复还要先移开尸骨看看。圣子看了一眼卡玛蒙,这种极度消耗斗气的事情,还是要找大骑士来做比较好。 卡玛蒙自觉地上前,他的手中是一柄宽剑,面对层层叠叠铺满地面的尸骨,他沉了气,举剑一挥,一剑,只有一剑,便把那些尸骨全都湮灭成灰。 这就是大骑士的实力了? 圣子观看着,和记忆中的高阶职业能力对比着,衡量这位卡玛蒙的力量到底在什么样的阶准上,高阶和高阶之间,也是有着差别的。 挥了挥手,圣子上前施展了一个类似于清风术的小魔法,把所有的灰尘卷走,露出地面上还算清晰的传送阵刻痕,人为被破坏的那一段也显露出来。 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取出了一些魔兽血和魔晶粉末来,融入魔晶粉末的魔兽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刻画,圣子再取出了一根笔,空心的笔好像是完全透明的一样,在阳光下有着熠熠光辉。 “圣光笔!”莫莉低声惊呼,在侧目中,用手掩住了嘴,一双眼却在笔上流连,光明神教总爱给他们用的东西加上“圣光”的前缀,这个名称也就随之普通了,但,圣光笔之所以赫赫有名到从不离开深海的人鱼公主都知道,则是因为它在刻画各种魔法阵上面的偌大名声。 乃至于深海之中,海王亚斯安刻画结界的时候也用了圣光笔,这种笔具有良好的吸纳性,能够尽量延长添加魔晶粉末的兽血固化时间。 圣子没有看她,专注地把圣光笔浸入盛放兽血的水晶瓶中,兽血像是被吸附一样,自动进入圣光笔的空腔之中,让本来透明的圣光笔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再次看了一眼传送阵,这种修复阵法的活儿,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集中了精神力,毫不迟疑地下笔,每一笔下去,都会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这是精神力的刻痕,每一个魔法阵的形成,都需要精神力的作用,至于魔力,则是魔法阵启动的时候需要的,而传送阵是能够用各种属性魔力或者魔晶启动的,这种适配性也就决定了它的难度并不会太高。 只是空间属性的魔晶难寻,决定了传送阵并不能够达到普及,只在一些富裕的城市才能够有。 一刻钟后,微弱的白光一闪,传送阵修复成功,刚才还新鲜的兽血浸入了刻痕之中,变成了一种微弱的银色。 “好了。”圣子站起身,从容地踏入了传送阵中。 章节目录 第693章 光明神教作为这个时代的前缀,有着能够跟各国联军分庭抗礼的实力,在各国联军之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的孩子,你去联军之中吧,让他们看到光明神的荣光。”教皇已经是一位很老的老人了,但他有着比一般老人看起来更加健壮的身体,白色的头发微微卷曲,长长的胡子垂在胸前,慈眉善目的表情好像这世间最普通的老人,但他的身板停止,长袍之下包裹着的是一具拥有着最高战力的身躯。 “是的,我会遵从您的意愿,让神的光辉荣耀世间。” 刻意或者无意,恭敬垂下头行礼的圣子并未和教皇的目光直视,在他的精神力中,这个人就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灼目的光辉,好像他身后的那尊神像,有着无与伦比的光芒,让人必须要在他的脚下臣服。 精神力护罩似乎都要有几分不稳,实在是太强大了。 圣子知道自己最大的缺陷在哪里,作为一个强大的光明神教的圣子,他的灵魂替换并不是毫无破绽,信仰之力,对光明神的信仰得到的反馈之力,在现在的他身上,只剩下表面上那样一层稀薄的用来伪装的了,其他的,都在灵魂变化的那一刻如水溶一般消失。 现在身上的这些也并非源自他本身,而是来自他一直挂在胸前的半神器圣环,作为光明神教的代表,这件圣环本身也是能够吸纳一部分信仰的,而表露在外的,跟光明神所给的反馈回来的信仰之力差不多。 若非如此,圣子根本不敢出现在教皇面前,任何时代,任何世界,夺舍都是一件危及生命的事情。 教皇的唇角好像露出了一丝笑容,又像是没有,他就像是古代的君王,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了皇位你争我夺,他自己的心中却没有更多的偏向,比君王更为高尚的是,他占据的位置是正义是善良是播撒神的荣光,让世间如同天堂。 这种高尚的信仰,让他能够以一种公心,选择对神教发展更为有利的那个。 当然,在此之前,信仰之力的浓厚程度已经卡下去了一大批人,剩下的这些,不管是否能够最终夺权,他们对光明神的信仰注定了他们背叛不起。 所以,教皇并没有注意圣子身上信仰之力的浓厚与否,如同有些人张扬,有些人内敛一样,能够收敛自身的信仰之力也是一种成熟的体现,不然,如同太阳一样时刻发光发热,恐怕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很好,我的孩子,我等着你的归来。” 教皇的这句话就好像许下了一个承诺。 圣子再次低头,行了一礼,退出了宫殿之中,看到外面等着的忐忑不安的人鱼公主莫莉,站在台阶上,对她说:“圣女莫莉,从今日起,你要进入圣教所,在那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圣女。” 信仰之力从来不能强迫,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曾经也算是当过光明神的圣子更清楚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那么对神来说,谁是自己的信徒谁不是,简直就像是黑夜之中的明灯一样清晰明白,根本无法伪装。 哪一日莫莉身上能够出现信仰之力,她这个圣女才算是名副其实,否则,只能在圣教所日复一日地重复歌颂神的荣光。 自从圣教所建立之日起,所有出来的人都会拥有信仰之力,这只是时间问题。 莫莉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如何枯燥,听到“圣女”这种乍一听好似跟“圣子”齐名的称号,心里头都是喜悦,她可还记得海王亚斯安是怎么说的,让自己做圣子侍女也可以的,如今,能够成为圣女,她高兴极了,脸上露出笑容来,一路过来的辛苦似乎都能忽略不计了。 真是单纯。 圣子没有再看她,侧目看向一旁的大骑士卡玛蒙,说:“毒龙山脉那里出现了患病的红龙,那里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卡玛蒙,作为圣殿大骑士,你是否能够担下重任,我可以信任你吗?” 留在神教之内,跟在圣子身边,只能如同跟班保镖一样来去,并没有真正的实权,反而不如在地方上执掌一方。 “谨遵您的所指,我必将成为光明的利刃,铲除邪恶,带去光明。”还在失忆中,以为自己是卡玛蒙的卡莱多,如同标准的圣殿骑士一样,单膝点地,对圣子行了礼。 他的内心深处,有着追求权力的野望,并不甘心称臣俯首。 “祝福你,希望得到你的好消息。” 用精神力模拟释放了一个微弱的光明术,微微的光亮随着掌心的倾覆在了卡莱多的额头上轻轻一触,一丝凉意好像让人的头脑更加清明。 卡莱多克制着自己躲避的**,接受了这一点,却还是免不了微微皱眉,每次碰到类似的礼仪都会让他有种不适感,这种不适感让他本人倍感违和,我真的是卡玛蒙吗?圣殿骑士怎么会对这种礼仪感觉不习惯? 本能的排斥和周围人所告诉自己的一切对不上号,怀疑,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他没有更加有利的证明自己是谁的证据,也就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身份,包括身份带来的一切。 事情紧急,卡莱多当日就出发去了毒龙山脉,那里的确有个危机,而且很难攻克,龙族本身就足够强大,红龙这种火属性巨龙,在毒龙山脉更有着远超人类的优势,这一战,很难。 剧情中,这次战争几乎是溃败的,防线一点点内移,丧尸病毒的强大在另一个世界再次得到了证实。 它们太强了,而且还能够有二次进化,三次进化……谁也不知道这种进化的终点是什么,也许会成为另外的一个物种? 不知道多了一个圣殿大骑士,是否能够挽回这种败局,如果他的身上真的有所谓的主角光环配角光环的话。 圣子当日也离开了,带着另外一个圣殿大骑士洛蒙一同上路。 “哦,我亲爱的圣子,您终于能够记起我的存在了,我可真是荣幸。” 洛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外表一如光明神教的对外形象一样金光灿灿,而他最爱的也是这些金光,这是一个有着巨龙属性的圣殿大骑士,与他对某些亮闪闪的小爱好相匹配的就是这人风流不羁的各种表现。 若非这人是教皇分配到原主身边的,原主对这个一见面就调戏自己的中年大叔简直是深恶痛绝的状态,往常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亲爱的,有什么洛蒙能够为您效劳的吗?”洛蒙说着就要来一个风度翩翩的吻手礼。 明明是很正常的礼仪,但是在他这里,分明就让人感觉到他可能把自己当做了一位女士。 这可真是糟糕的体验。 圣子微微皱眉,对原主为何不喜欢洛蒙有了一种同感。 “洛蒙,我需要你去负责深海人鱼的迁徙事宜,具体的,你跟海王亚斯安商量,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圣子脱口而出,他本来是想要找一个保镖的,现在,还是让他的耳朵清净点儿吧。 “海王亚斯安可不是个无能的人,我代表您参与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会让她对咱们加深防备,我想,您带我出来,是为了去联军那里吧,比起心思更为纯净的深海人鱼,那些各国联军,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人物。” 洛蒙正经起来的时候,无论是实力还是大脑,都有着足够的让人信赖的基础。 圣子侧目,总算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在剧情中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圣殿大骑士,自从原主升任圣子的位置之后,他就一直是留守在神教之中的那个,从没有什么露脸的活动,也没有相应的名声,明明是圣殿大骑士,却好像是无名小卒一样,也不知道,他追随的圣子在外死亡的消息传回之后,这人会作何反应。 从圣殿骑士起就跟随在圣子的身边,直到升为大骑士,却还不如后来者居上的卡玛蒙……他对圣子的忠诚还有多少呢?又能够信任几分呢? “亲爱的,你是终于看到我有多厉害了吗?”洛蒙嬉皮笑脸地摆了一个很帅的姿势,向上吹着额发的样子还真有点儿魅力,只是因为他的话语,这个魅力被大打折扣。 “你说的很对,那么,你能做到什么,我希望你的能力能够让我侧目。”圣子这样说着,他对身边的人还是充满了防备,信仰之力,这个划分光明神教人员和其他人员的最根本的区别,是他最大的不能够暴露的弱点。 “当然,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洛蒙睁开那总是咪咪笑的眼睛,露出棕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圣子,话音中有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激动。 圣子抿着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上了代表着圣子身份的四轮车,拥有着龙族血脉的变异马匹身上满是龙鳞,笼罩在它们身上的淡淡白光,让这些外表并不柔弱的马匹多了些圣洁之感,随着他们四蹄抬起,向前奔腾,车子渐渐升空,踏入了云霄之上。 骑着翼狮的洛蒙紧随而上,其他的骑士,排成两列,人手一匹的白色龙马,护在车驾左右,一队人过去的时候,如同一行搭建好的白色云桥,圣洁的光芒撒过所经之处,淋漓而下的圣水让下方的丧尸化物避之不及。 一些无力逃亡的种族因此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多了一点儿活命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694章 洛比托帝国曾经是人类的第一大帝国,如今,也是联军的聚集地,如今的洛比托帝国只剩下三个大洲,分别居住着各族派过来的军队。 “乌斯环洲还是那样,那些矮人地精还是侏儒什么的,总是在争执一些无所谓的问题,基本上每天都有一场争斗发生,那里的迪西主教已经头疼很久了。” “梅西约内洲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龙族跟精灵族的不对付是众所周知的,再加上到处挑事的暗精灵,他们能够不打起来已经是因为顾全大局了。” “塔瓦诺洲的状况算是最好的,虽然人类各国之间互相都有矛盾,但面对这样的大局他们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但,亡灵法师和魔族的问题还是有些让人头疼。” 是啊,是应该头疼的。 一边听着当地的神职人员安东尼奥主教介绍着这里的情况,一边缓步走入安排好的神殿之中,圣子的表情很镇定,头脑之中却在疯狂运转,每一个洲的名字被提出来的时候,他都要迅速从那些庞大的记忆之中汲取相关的部分,就好像是一个根据关键词联系前后文的题目,必须要集中所有的精力才能够分毫不错。 龙族和精灵族都算是高傲的种族,他们就算是有不合,也是因为某些审美方面的天然的三观不合,完全没有调和的可能,也不用别人调和,该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不给力,关键是配合上的问题。 而配合不好,是联军所有地方都存在的问题。 相较之下,亡灵法师和魔族才是更大的问题,丧尸病毒对魔族的控制性少于其他种族,这就让魔族对此事很无所谓,当然更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魔族真正意义上并不算是亚鲁维利安大陆的原生物。 神族和魔族是相对的,这两个种族在诸神时代并没有一个跳出来找存在感,但在此之后,在光明时代到来之前的万法时代,这两个种族就成了时代的主流。 两个并不生存在亚鲁维利安大陆的种族在亚鲁维利安大陆发生许多争执和战争,最终被亚鲁维利安大陆的人赶走了他们。 神族已经消失于异时空不知道多少年,几乎没有再回来过,倒是魔族,因为跟亡灵法师的关系比较密切,亡灵法师们总是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再次打开魔族存在的异时空,把对方带到这片大陆上。 在圣子看来,神族和魔族都算是入侵的物种,在万法时代,恐怕也是大陆最大的危机,也许就跟今天差不多的感觉,只是人类太过善忘。 “分开他们,这场危机,需要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团结合作,配合是他们首先要学习的,学习并且适应。”圣子微微皱眉,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某一个种族单独能够应对的。 如同矮人他们,他们的实际战力不能说不好,但比起他们的战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铸造能力,更好的盔甲和武器,能够提供更大的帮助。 神殿之中,圣子没有走入内室,就在殿堂之上,做出了种种分派,虚空之中的地图上明确了各个大洲的形势,一路从空中过来,看到的各个地方的变化也被圣子一一标识出来。 听到这些安排的主要是神殿之中的神职人员和圣殿骑士,他们很多都没有什么军事才能,大局观更是谈不上的事情,听着这些,不明觉厉,肃容听完了之后,就下去按照吩咐一一做事,他们可能并不会计划太过好的战略战术,但执行能力却是无人能及的。 等他们离开之后,圣子才找了一些专业人士过来,被找过来的亡灵法师和巫妖们,神态都不算很好,尤其是巫妖们,几乎在要踏入神殿大门的时候就要打退堂鼓,无所不在的光明简直就是在对他们进行慢性谋杀。 若不是他们的脸几乎只剩了骨头,还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亡灵法师们的表情就很好懂了,那一副闻到恶臭的样子,恨不得把“嫌弃”两字写在脸上。 “大人们,我需要你们告诉我,目前肆虐在亚鲁维利安大陆上的病毒到底是什么。”圣子的声音微微提高,似乎是要获得足够的关注。 “谁知道那些没有灵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亡灵法师们的回答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们对灵魂的研究几乎代表着当世最顶尖最高级的水平,没有人比他们更有对灵魂的发言权。 巫妖们的答案就更简单了:“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物种,我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目前还没有到它们的终极阶段。” “物种?”洛蒙听了好一会儿了,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然后问,“它们是有理智能够沟通的?” “当然有理智,当然能够沟通,只不过不是和我们沟通而已。”巫妖的回答更明确,“兔子听不懂鱼的话,人不能和草对话,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说说你们的发现。”圣子说。 最先回答的巫妖活动了一下胳膊,已经全是骨头架子的胳膊不经意从袖子中露出来的时候,总是有些渗人的,对比着他们的白手套,有一种异样的恐怖感。 巫妖们像是追求真理而无所畏惧的恐怖科学家,他们的形态并不是全都是骨头架子,有些巫妖会对自己做出一定的改装,让他们目前的身体对自己的实验更加有用,这让他们都有着常人难以接受的恐怖外表,以及难以理解的逻辑思维。 这些异于常类的表现让他们在万法时代留下了恶名,到了光明时代,因为光明神教对邪异的排斥,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目前留下的大约也只有眼前这些不足十人的巫妖了,算是稀有种族。 “我已经尝试过了,”站在前面的巫妖似乎有些洋洋得意,那种沙哑的嗓音之中都流露出一些高人一等的骄傲,“它对我的神经和肉体作用,如果我的神经和肉体还是我的话,那么它就会对我产生作用,然而没有。 于是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情况,它会汲取更多的血肉,为了繁殖。而当繁殖到一定阶段之后,它们似乎有某种形式的聚拢,这时候就不能够继续了,否则我将无法保持理智,为此我不得不洗去那些血肉,在没有净化的情况下,它们还能够存活很长时间,甚至进入某种休眠状态,一旦碰到血肉就会潜伏进去,这可真是个奇妙的过程。” 巫妖的话语谈不上多么难懂,圣子听明白了,这些巫妖严格来说就是一群骨头架子,对于他们的种族来历,因为多是人形的关系,很多人都猜测他们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另外一个种族,也许只是抛弃了人类身份,为了某种研究目的而用某种巫术对自己做出了转变,才有了如今的形态。 世界容纳的力量多了,种族多了,便会有各种各样的存在形态,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圣子见怪不怪地对巫妖的一些话微微点头,还是敬佩他们这种为了探究连自己都能下手的科学精神的。 “它们的聚拢会对你的理智产生伤害?”洛蒙问,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圣殿大骑士,至少之前那段留守经历,让他有时间阅读更多的藏书,在提升武力之余,知道更多的事情。 “是的。”巫妖矜持地点头,他的袍子挥动,露出来的手还有着人手的形状,但是胳膊上已经是金属骨骼的形态,那种冷冽的金属光泽只是看就知道他一定是块儿不好啃的骨头。 被放置在桌上的是一个棺材,透明的水晶材质是很多人都会乐意使用的,水晶是一种很好的隔绝材料,它能够隔绝大部分魔法的伤害,密封的情况下具有很好的保鲜效果。 “我还没有打开看,你们愿意跟我一起看一下吗?有了足够的血肉之后,这些家伙究竟能够繁衍成什么样子,给我一个怎样的惊喜。” 说着,巫妖就要打开这个水晶棺材。 洛蒙做出防备的样子,往圣子的身边移动了一步,这些巫妖,说到底未必会跟大家一条心,因为他们本身并不会被这种病毒所威胁,血肉和神经被感染了,没关系,洗掉就好了,他们连骨头都能够换掉,只要保存在匣子之中的心脏不会出现问题,他们就能够重生,所以,为了实验死一次又怕什么? 所有的人命比不上他们追求探寻的真理,他们对大陆的感情,谁知道到底有多少。 若非这种病毒足够特殊,也不会让他们主动请缨加入进来,他们需要的某些材料只有联军才能够给与。 圣子垂下眼帘,捏住了圣环,这个半神器总还是能够让人心安几分,即便如今的圣子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否使用圣环的力量,信仰之力啊,那可是光明神的门禁卡,没有它,神教之中就是步步难行。 然而,信仰,是绝对不能够轻易交付出去的力量,就算他有心也是无力,因为从心底里他并不信仰任何一位神灵的力量,如果一定要信,带着他穿越的系统才是值得信的那个吧。 巫妖是一种我行我素的疯子,他发出了一种古怪狰狞的笑声,硬是在光明灿烂的神殿蒙上了些许阴影,手上一用力,一丝好像被撬开了瓶盖的声音发出,水晶棺材的盖子平行移开…… 章节目录 第695章 本应该是透明材质的水晶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处理,从外表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此刻盖子打开,一股宛若腐烂血液的味道扑鼻而来,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站在原地未动的圣子便直接看到了棺材之中的情景。 一片血肉堆积物之中能够看到一个清楚的人形,不同于周围血肉的腐臭,这个人身上倒是干净得很,能够看到破烂的沾染了血污的衣服遮盖之下那具肌肤白皙的身体。 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说不上特别,但却能让看到的人在第一眼就感觉到一种美,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珠的美,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同一时间散发出来,强大到让几个亡灵法师忍不住再次后退。 “他是魔鬼。” 那种几乎雷同的魅惑能力,让法师们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男性,并没有强壮到肌肉虬结,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他的破烂衣服似乎不是那么合身,明明应该是战士的盔甲,却显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宽松。 他的皮肤之上没有粗糙暗黄,也没有伤疤,仿佛连毛孔都不存在的完美就好像是假的一样。 他闭着眼睛,五官俊美得如同神祗,只是看着他就好像能够感受到一种张力,让人忍不住用敬仰的目光看他的魅力。 “真是、太、完美了。”巫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都准备好面对一个怪物,或者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但这样正常的体态和完美的模样…… “我放他进去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战士,脸上还有着伤疤,现在,他就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这么白皙的肌肤可真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我能感觉到他的强大,如果他真的足够智慧,那么,他可真是完美的造物。” 巫妖的实验并不具备人性,他们是连自己都能够动刀子的存在,对别人就更加无所谓怜悯,用活人做实验品,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正常的一件事情了。 这种邪恶的种族,光明神教对它的厌恶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圣子看着这个人,这个,大约还能称作是人的人形生物,“它是什么?”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喂,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把手。” 巫妖从自己的宽大的斗篷之中拿出一件又一件的工具,另外的几个跃跃欲试的巫妖也被他叫了过来,他们围在一起,手中拿着各种金属工具,代表眼睛所在的蓝色光芒闪烁着,像是要在一起聚餐的饕餮们。 亡灵法师们这时候也来了兴趣,并没有因这种诡异的状况而退却,他们跟巫妖们的联系比常人所知的更多,彼此之间的合作都还算熟悉,对各自擅长的领域还是有些了解的。 两方人几乎没有说话地开始了各自的工作,棺材之中的男人依旧闭目平躺,好像是在沉睡之中,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而那些人,并不会因此对他手下留情。 利刃划破皮肤,“这种手感,他的皮肤硬度增强了,我确定之前的记录中,他并不是这样的强度。” 相较于大部分人的粗糙,巫妖的实验数据是最为严禁的,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记录方法,说话的巫妖翻开了一个记事本一样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记,同时问其他巫妖一些数据,再跟记事本上的数据进行对照。 亡灵法师们也忙碌起来,他们在验证灵魂,“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微弱的类似灵魂的波动,之前不是没有灵魂的吗?” 每一个生物的灵魂对他们来说都是神奇的世界,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只会操纵骷髅架子,甘愿成为魔族走狗的人类叛徒,但在他们自己眼中,他们所探索的世界是更为神秘的世界,能够让世界天翻地覆的真理。 “这是他的肉,不,这种……” 没有了血液的流动,肉的内里是淡淡的粉红色,看不到神经的存在,骨头还有,黑色的,好像是中了剧毒一样的颜色,其中,没有如同活人一样的骨髓。 心脏不会跳动,内脏,不,没有内脏,一团团肉块儿以一种填鸭的方式拼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并没有更多的区别。 “洛蒙,你看着他们,我只需要知道结果。” 看着这群科学狂人把一个人形生物生生解剖的过程算不得好受,圣子只看了一部分,就离开了,有这个时间,他还是赶紧去修炼比较好,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觉得死亡如影随形。 洛蒙略有不适地捏了捏鼻子,说:“真不知道这群家伙的嗅觉还好吗,我觉得我已经闻不到任何腐败之外的味道了,殿下,真的不能直接来一个圣光净化吗?” “你可以用圣水给自己的鼻子净化一下。”圣子这样说着,快步离开,没有理会洛蒙的耍宝,他知道圣殿大骑士会尽忠职守的。 三天后,在大陆最权威的业余医学研究团体的合作之下,这种丧尸病毒去掉了病毒的名字,有了自己的名称“游虫”。 “您不会知道这是多么伟大的发现,这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话多的那位巫妖成为来汇报的代表,他依旧是那件好像脏兮兮的皮斗篷,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好像还能够从他身上闻到那股浓烈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混合味道。 “它们是群居的,却因为居住地的不同而有着不同的特色,对于外界的适应能力是最为出众的,并且有着自己的分配方式……” 因为有时间加速阵这种很不科学的魔法阵的存在,很多需要天长日久才能够得出的结论,只需要几天就能够得到一个相对确切的答案,毕竟任何的实验条件都是非常严谨的,而外界,则可能有更多的无法预料的变化,这就让他们的结论只是一种相对论。 不过这种相对论已经足够了,在巫妖长篇累牍的叙述之中,圣子知道了这种虫子的特性,在它们是幼虫的时期,它们最大的活动就是吞噬,吞噬外界的血肉,从中提取它们需要的元素逐渐改装自己的居住地,每接触到一种新的东西,它们都能够迅速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来“改建新家”。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繁衍就好像是食欲一样,它们的集体观念非常强烈,一只幼虫是肉眼都看不见的存在,当这个数量上升到千万的时候,才能够看到米粒大小的存在,而它们一旦沾染上“居住地”就不会轻易离开,只会被更强的吞噬。 就在这种不断进食不断自我繁衍不断互相残杀的过程之中,它们会逐渐成长进化,而进化之后的表现则是不同的,这取决于它们的“居住地”不同而不同。 丧尸最后进化能够无限类似于人类,就好像那天水晶棺材之中的那个人类一样,丧尸兽的进化结果,如果中间不被其他更为强大的游虫聚集体吞噬的话,它就会成为最完美的兽……其他以此类推。 “而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进化和学习能力。”巫妖特意指出了这一点,伴随着他古怪的笑声,“没有什么能够幸免,没有……” 可能免疫的魔族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巫妖也能,无论是怎样的魔法攻击,只要还留下一只幼虫,它就能够在一夜之间变成无数,这种繁衍生息的能力比人类可要强多了。 “除了光明神教的圣光净化,没有什么是它们的天敌。” 每一个都能变成千百个,伴随着成长的进化也会让它们快速掌握魔法和斗气,就好像它们能够迅速掌握“居住地”的天赋技能一样,当它们把“居住地”改成了完美的样子,如同那水晶棺材之中的男子一样,从头到脚都能够看出的完美之后,它们就拥有了一种类似灵魂的波动,高度的服从和等级制度,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怎样机制又怎样作用,但却能够让那个身体只发出一个声音。 团队的首领代表着整个团队,就是这样的存在。 “高效、有序、强大……它们是完美的造物,是另外一个全新的物种。”巫妖笑得得意,这样的宣告就好像是已经掌握了真理。 笑声中,圣子听出了满满的恶意,这些巫妖们对光明神教的态度是从来不掩饰的仇视,但他们不会报复,相较于大多数感情用事的生物,他们的毫无人性在这里就显得有几分可爱了,如同此时能够成为联军之中的一员一样。 “所以,你是希望看到所有的种族,包括巫妖,都败给一种虫子吗?所以,以后你的实验材料就只有这种虫子集合体了?” 不紧不慢的话语打断了巫妖嘲讽的大笑,猛然停住的笑声像是一个被憋下去的嗝声,古怪的尾音之后,巫妖两肩明显垂下来,头也低下来,干巴巴地用那难听的嗓音说:“你说的对,它们是最大的敌人,我们当然知道,会找出消灭办法的,除了圣光净化之外,你们也只有圣光净化了。” 一旁的洛蒙脸上露出笑来,他必须要克制着自己想要嘲讽对方的冲动,这种好像灭世大反派在洋洋得意的时候低头认错的感觉,哈哈,这群傻×。 “很好,我很期待,你们在圣光净化之外的克制这种游虫的办法。”圣子目送巫妖怒气冲冲地离开,这种只会放放狠话的反派其实真的很可爱。 章节目录 第696章 “滚开,你们这帮蠢货,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神殿之外的咆哮传来的时候,圣子正在阅读神殿之中保存的典籍,作为统治这个时代的光明神教,对于各族的研究都体现在这些典籍之上,抛去那些自动美化光明神教的用语,就能够看到一段段黑暗的历史,看到各个种族的衰退。 诸神时代,万法时代,光明时代……仅仅从这些名字上似乎看不出什么不妥当的,每一个时代都有着自己灿烂的主打文化,但在下一个时代,这些又将成为落后被抛弃的。 诸神时代最为着名的就是神裔,经常会在人间显圣的各种神灵,在人间留下他们的后裔子孙,这些人天生就有着神明的种种伟力,都会成长为人间的统领,小到一家一族,大到一国一帝,在他们的统领之下,信仰遍及各地,不存在无信仰的人。 当他们信仰的神灵之间发生战争,最终的结果就是这场战争终会波及到全部的种族,整个大陆,没有能够幸免的。 不少种族因为神灵的陨落而分裂衰败,矮人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神裔家族不少也因为神灵的陨落而灭亡,后来的神裔在万法时代又经历了一次打压,那是一个魔法师和剑士的时代,各种各样的魔法充斥着整片大陆各个种族的联系之间,魔法塔对抗魔族的时候简直就是战争堡垒,其中的辉煌壮观,在光明神教的典籍之中也能够留下一个“灿若圣光”的说法。 继而就是光明时代,再度显圣的光明神据说是在诸神时代末期受伤沉睡,直到光明时代初期再次苏醒,为他的信徒播撒了圣光,让他的信徒拥有了战胜一切邪魅的勇气和力量。 越来越多的无信者,他信者成为了光明神教的信徒,无论是为了力量还是为了生存,打破了魔法师一家独大的场面,也让剑士不得不退避出一片空间,给了神教足够的成长空间,直到如今。 淡定地翻开一页纸张,淡金色的纸张是用了特殊方法制成的,连同上面书写的文字都能够千万年清晰如新,每每翻动的时候仿佛还能够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 “殿下,联军统领费准请求您出面处理巫妖们的实验。”一个骑士走进来请示。 圣子抬头,淡漠的目光好像直接看到了神殿之外那故意闹出来给自己看的乱子,“知道了。” 在书页之中夹上一片白羽,圣子放下书,起身往外走,自然垂落的素色长袍之上连一丝褶皱也无,根本不像是静坐了许久的样子,这是人鱼族最新送过来的布料制成的,算作是合作的谢礼。 海王亚斯安一行已经搬迁到内陆海,那地方还算大,当然对于深海人鱼来说有些憋屈,不过他们移走之后,再清理深海就方便了许多,起码不会投鼠忌器,随便什么魔法禁咒都能够往海里扔了,简直像是一个天然的实验基地。 阳光能够通过神殿上方的彩画投注进殿内,一片光明之中,已经被引领入大厅的一行人泾渭分明地站在左右两边,脚下彩画的倒影是个巨大的圆形,在正中的地上,能够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那是浮世图。 祈求着救赎的人们跪在光明神的面前,有人打滚哀嚎,有人痛苦诉说,还有些人已经不住地俯首磕头,无论老人还是青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浮华乱世之中的种种景象,如同光明正在照耀黑暗,充满着混乱与宁静的矛盾。 联军统领费准是个大胡子,他有着一双棕色的眼眸,微微的浅色让他的目光经常显得冷冽冻人,如同笼罩着一层寒冰,总会在必要的时候刺的人浑身一冷。 身穿着盔甲的他格外严肃,站立的时候,手都会放在剑柄上,他是个十级的大剑士,这个源自万法时代的剑士体系,到如今还在延用之中,细化了斗气的各个等级。 十级大剑士,基本等同于圣殿大骑士的级别,这让他在联军之中的地位稳固,很多时候,头脑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实力,足够护航的武力总会占据很大的一分,尤其是在军中。 “尊敬的殿下。”费准的礼仪非常标准,举动之间充斥着军人的干练,他是从平民一步步走到大剑士位置的,这样的人吃过的苦并不会比任何人少,他更能够为平民说话,一如今日。 “请您停止巫妖们毫无人性的实验,他们秘密捕捉佣兵团的成员进行人体试验,这种行为,令人发指。”费准的申诉并没有任何的过激言辞,声音平静得似乎都是在一个调上。 “秘密捕捉?”圣子看向巫妖的方向,就知道这群家伙不会干什么好事,但是坏到连“秘密”都密不起来,这也真是够无能的反派了。 “什么叫做秘密捕捉,我们都是采取自愿的。”巫妖之中,最爱说话的那个跳出来,站在了浮世图的正中,踩在了代表光明神的人像头上,跳着脚说,“那些人伤重不治,是要死了的,我们只是说服他们为了伟大的实验贡献一份力量,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契约神在上,你有什么理由说不对?” 在光明神的地盘之上呼唤契约□□字,这群巫妖,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听到他们反驳还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圣子听到这里就知道问题只怕不会容易解决。 “‘任何契约都要留有痕迹’,如果存在契约,请你拿出来,无论是书面的或者口头的,经过契约神鉴证的,如果有,我不会再说什么。”费准的音调几乎平铺直叙,表情也没任何的变化,大胡子微动的时候才能知道他的嘴唇在动。 “又不是神圣契约,哪那么多见证?”巫妖们很没有底气地抗辩。 知道巫妖们是怎么签订契约的吗?通常的情形都是这样的: “契约神在上,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帮助我做实验,实验之后的好处,如果你还在,自然会得到,如果你不在,我会得到,就这样……” 躺在床上昏迷或者生死不知的人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契约成立。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被实验的人表示反对“我不……” 巫妖这个时候都会跟耳聋没听到一样,高兴地说:“难得碰到这么支持我试验的人,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好的,你不用担心,你必将被我铭记。” 说着就会拿出他们常用的实验记事本,一点点记录对方的任何数据,这种时候,无论对方说什么,只要反抗的动作不大,他们就能够装作没听见。 呵呵,单方面的霸王契约,所有的人都知道巫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他们只会听到自己愿意听到的,尤其是在签订契约的时候。 这个濒临灭族的种族之所以濒临灭族,真的不是毫无道理的。 曾经有一句格言叫做“永远无法对巫妖说不”,就是从这种无奈情形之中演变出来的。 “所以,永远无法对巫妖说不。”费准的语气稍稍有了点儿变化微弱的嘲讽之意并不十分明显,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同意了。”巫妖们咬死不认罪名,他们并不傻,知道强弱对比如何,不会莽撞地准备鱼死网破,他们没有那样的实力,当实力不如人的时候,他们都会安分很多。 能够一定程度上遵循强者的规则,也是这些巫妖们能够活到现在的保证,硬碰硬的那些,早都死光了。 “人都被你们折腾死了,自然不可能说不同意。”跟随费准进来的人反驳着。 因为有亡灵法师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人还是很注重人死为大的,他们不愿意任何的东西去打搅死人的安宁,在这种情况下,亡灵法师的魔法,以及巫妖的实验,几乎是不分上下的厌恶。 巫妖们不甘示弱,死不认账,两方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圣子抬手,释放了一道普通的圣光术,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两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这种能够当做镇痛术使用的圣光术在制怒方面也有着奇效。 “大敌当前,并不是吵闹的时候。” 最怕的就是这种公案,没有任何的证据,说哪一方对都会大失人心,巫妖们的实验自然有残忍的地方,但这些实验的数据却正是现在所需要的,他们的实验结果有可能就会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联军这边儿也不能够无视,他们会是真正的执行人,而且人数众多,如果失了他们的心,显然不划算。 “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果有证据,那么,巫妖们将承担责任,未来的事情,我不会允许巫妖用活人进行非法实验,除非有神圣契约作证双方自愿。” 有些实验,总是要进行活体实验的,如同任何一种新药上市之前,也都要进行人体试验一样,圣子留了一个活口,没有把这一点限定死。 看到并未表露不满情绪的费准,圣子说:“巫妖们的实验已经证实了这种游虫的某些特征,目前正在实验的部分是如何彻底杀死它们,用圣光净化之外的方法,在这一点上,我很期待他们的实验成果,那必将挽救无数的人。” 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生机,这样的选择题,大部分人都会做,费准微微点头,他表示认可,作为军人,很多时候更能够面对生死,如果不是这次当事者是认识的人,恐怕他根本不会开这个口,有了圣子的约束,巫妖们能够克制一些,他们就达成目的了。 这件事在闹出来之前,设想出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有人红着眼睛看着巫妖的方向,尤其是那个洋洋得意摇头晃脑的巫妖,最终却没有再抗辩,跟着费准一同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697章 巫妖的实验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进展,不仅如此,因为对实验物品的保管不善,在联军的营地内部,他们先面对了游虫聚合体的真正战力是怎样的,那个曾经被刮骨割肉的男性离开了水晶棺材之后,展现了自己的强大能力。 当天晚上,整个营地被灭掉了一半,被他一个人灭掉了一半。 圣子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并不是固定在某一个神殿之中停留,他的职责需要把三个大洲的联军都走一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在梅西约内洲,跟龙族合适了一下转变为丧尸龙的具体数量有多少。 回到塔瓦诺洲,看到联军营地损毁一半的情景的时候,看到那些帐篷上还有袅袅余烟的时候,“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那些巫妖,他们的实验出问题了。” “早就说了,不要让这些巫妖在这里,他们都是些毫无人性的东西。” “杀了那些巫妖!” “还有那些亡灵法师,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矛盾在尸骨的映衬之下显得那样鲜明,呜咽的哭声并不多,联军之中大部分都是男性,他们悲痛起来也很少能够放声大哭,倒是一些佣兵团之中的女性,哭过之后,包围了联军统领费准。 “这件事,必须要一个交代,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巫妖的实验品吗?” 这样的危机,谁也不想再发生,于本应该最安全的联军团队之内,在权力争斗之外,夜色之中,丢失了性命,有些甚至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丧尸,有些被逼着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战友和伙伴,这种感觉,无论多少次,都不会觉得习惯和无所谓。 “巫妖的实验是圣子支持的,我们说了有什么用?”费准身后的青年愤愤说着,“你们有什么就去找圣子说。” 愤怒不自觉转移了方向,圣子就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兴师问罪的时候回来了,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 从马车之中走出来,看到现场的一切,陪伴在圣子身边的洛蒙主动站出来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需要被问责的巫妖还在实验室中,他们把实验品捉回去之后就对眼前的这些不管不问了,似乎对别人是否要杀死他们无动于衷,这种冷漠的存在,好像天生就少一些恐惧和害怕,也不会在乎别人的恐惧和害怕。 是啊,他们会把自己的“要害”藏在异时空之中,除非能够准确找到那个被他们关联着的异时空,否则就无法真正杀死他们,无论死掉多少次都可以活过来的生物,若非有着一定的限制,简直就是无敌。 所以,真正的死亡对他们来说太困难了,若不是繁衍同样很困难,恐怕他们的种族数量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大家都冷静一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涉事的巫妖我们会关押起来,等待之后的调查和处理。” 洛蒙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官方套话,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代言人,这样的话语显得有些单薄,但足够平静的情绪和他亲和力满点的外表,还是让他取得了一定的信赖。 “圣子真的会处理那些巫妖吗?仅仅是关押,然后让他们继续进行那些实验?” 不了解巫妖的人们总是对这个种族存在种种误解,一如很多愚昧地区的人对魔法师的恐怖想象,他们会以为魔法师就是一些会捉了小孩儿吃肉喝血的古怪生物,有着丑陋的外表和乖张的性格,一言不合就会做出剥皮填草之类的事情。 “是啊,圣子之前就是有意包庇巫妖,否则的话,为什么允许巫妖拿活人做实验?” “只有那些大人物的性命才是性命吗?我们的生命就那么无所谓吗?” “谁知道那种游虫是不是光明神教放出来的,就怕我们的信仰不够纯粹。” “对啊,我们需要一个保证!” 群情激愤,之前还有一些收拾残局的人,这会儿也都聚拢起来了,随着一些人的喊声,他们的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是一种义愤之情。 “冷静!” 洛蒙高声,属于大骑士的斗气散发出来,一种威压形成,对面,另外一股威压也被释放出来,是费准。 视线相对,洛蒙微微挑眉,好像看到了这个人要和自己分庭抗礼的意思何在,这是各国对光明神教的反抗? 光明时代,当一个教派冠上时代的名号之后,在这片光明之下的阴影必然也是巨大的,随时能够反扑的。 素白的手从车子之中露出来,圣子推开了车门,一步步走了出来,阳光之下,一片白色如云浮出,缓慢而安静,空气中那种紧张的气氛,好像都被冲淡了一些,无形的气场逐渐释放扩大。 离得最近的洛蒙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斗气,身上的那层微光还未曾完全收敛,视线看向对面的费准,这种时候,如果他还不知收敛,那么,圣子作为名义上的最高统领,是能够做出一些处置的。 费准并不是蠢人,他的速度几乎能够与洛蒙同步,两种斗气威压的消失让许多人都能够喘一口气了,高级对低级的压制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精神上的舒缓像是再次见到了阳光一样,不少人轻轻松了一口气,一时间都忘了刚才在说什么。 “这件事我会处理。”圣子这么说了一句,他不能够做更多的保证,这简直是他到过的最狼狈的一个世界,情况危急,而自身的能力甚至还不如原主,抓紧所有的时间修炼的精神力,到现在也不能够形成完全压制两个大骑士的精神力场,这简直是…… 唯一能够狐假虎威的神教也是岌岌可危,信仰之力,就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连同他目前能够使用的圣光净化,威力都弱了一些,只是不太明显,他出手少,还没有被人发现。 “还是不能杀死那些巫妖吗?”费准开口,略显几分无礼,声音却没有多少起伏。 比起周围那些隐含着愤怒目光的人,他的目光更为平静,甚至透着些冷淡漠然。 “我需要知道具体的经过之后在下决断,昨天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巫妖故意放出了实验品,还是有心人士放出了实验品制造矛盾,你能够确定吗?或者,我能够相信你即将交给我的结果吗?费准。” 圣子的话语之中提出了另外的一种可能,习惯了阴谋论的说法,随时都能够找出一些别的点引发关注,但,他忽略了费准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将军才不会那样!” 费准身边的青年第一个反驳,随后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渐渐汇聚,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本来因为圣子的话心中有些疑惑的人,随着这句反驳,也什么都不想,跟着反驳起来了。 眼看着,又要形成第二次声潮的时候,洛蒙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这些蠢人,问题在这里吗?除了你们的将军,就没有别人了吗?这里那么多人,谁知道谁的心中在想什么?费准将军,作为一位将军,你更应该知道,某些内奸能够做到的比外敌更多。——管好你的手下,找出可信任的去调查这件事情的始末,确定背后并没有其他人作祟,拿出足够的证据,审判之后,罪魁祸首就能够得到应有的处置。” 洛蒙的声音抑扬顿挫,很多人都被他的笑声所震,再听这一番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一时间都息了声。 “神爱世人,光明神从不会诬陷任何一个人,同样也不能够看着罪人逃脱制裁。” 见到洛蒙基本镇住了场面,圣子马上开始了为自己的话语做补救,“费准将军,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够展现自己的英明。” 费准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几乎成了废墟的营地上一晃而过,再次直视过来的眸中似乎有了一些微微显露的锐利,“我会去调查,希望你能够正视调查的结果。” 圣子微微点头,很好,他还知道厉害,没有现在跟神教闹翻的意思,背靠大树,这种时候还是能够让人喘一口气的。 “另外,我希望殿下能够净化一下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残存的游虫,那种东西,如果再次潜伏,也许这样的乱子还会重演。” 费准的要求合情合理,但圣子的目光微微凝滞,这样大规模的圣光净化,对于原主来说,可能只是有点儿困难,考验自己的能力,但对目前的他来说,任务可谓艰巨。 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无意的? 第一时间圣子就想到了这里,他抬眸看向费准,无法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任何的东西,周围的人好像都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不少的目光看了过来。 圣子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脚步再次前进,往神殿走去。 “把安东尼奥主教找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需要一些准备。”低声地跟洛蒙说了一句,看到他微微点头,侧目看向扭头看过来的费准,圣子的表情平静,好像他吩咐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698章 “殿下。” 安东尼奥主教来得很快,他本来就是在神殿之中居住的,只是某些时候也会到外面去进行一些净化工作,现在整个世界的重担好像都压在了光明神教身上,唯有他们的圣光净化还能够有比较明显的克制作用。 “我要做一场大型的圣光净化,把外面所有的地方都包含在内,需要一些法阵进行辅助,这部分的刻画工作由你带人去做。”圣子从容不迫地吩咐着。 安东尼奥主教有些迟疑地应了下来,大型,多大? 圣子给出了一些材料,并且划定了范围,当看到这个净化竟然包含整整一个大洲的时候,安东尼奥主教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殿下,这个范围是否太大。” 圣光净化其实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法术,中级的神职人员就能够使用,有些信仰之力浓厚的,初级就能够使用这样的法术,它的效果就是净化,而这种圣光净化对丧尸病毒,哦,也就是游虫的效果其实并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显着。 要达到一个净化术释放出去,对方立刻化为尸骨的程度,这种圣光净化则是高级神职人员才能够做到的。 他们之前并不明白原因,只当是信仰之力的强弱不同,但巫妖的研究成果公布出来之后,就不难理解了,游虫是一种生物,这种生物从自身的生存角度考虑,谈不上邪恶,并不在圣光驱逐的范围内,而圣光净化之所以能够产生相对来说好像立竿见影的效果,则是因为这种净化的威力太过霸道,霸道到不能够允许一些微弱的生命存活。 想想永眠之城,就能够理解圣光某些方面的强势霸道。 “一直以来,在联军之中,光明神教并没有取得足够的话语权,这是一种失误。”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宣扬的纯善所欺骗,光明神教明明是统治这个时代的庞大势力,但它自身主教层次的很多人都有些“软弱可欺”,如同这次危机,处理最大的是光明神教,无论是组织人手还是支援物资,甚至还有身先士卒,但最后,获利的那些帝国种族,没有几个愿意听光明神教的,还总觉得对方的指手画脚有些多余。 原因便是光明神教有出众的神职人员,也有圣殿骑士长率领的各个骑士团,但,他们本身并没有多么出色的领军人物,对战抗击方面可以算是弱项。 这一点,也能够从永眠之城看出来,如果有一个出色的将领,凭借着圣殿骑士团那样水平的团队,什么样的战争不能够拿下一个城市,偏偏要伤筋动骨,连教皇都有所损伤才弄出一个永眠之城。 震慑固然震慑了,但震慑之外的事情也足够让人深思。 军事才能的匮乏,让光明神教就好像是瘫痪了的巨人,行动之间总是各种臃肿不堪。 连原主那样的高级人才都能够沦落到去前线解救民众,固然也是刷声望的好方法,但何尝不是匮乏战略方针的无奈做法。 “对不起,是我的错。”安东尼奥主教脸上有些愧色,目光之中却有些不解,足够的话语权,要怎样的话语权。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有了光明。”光明神教的典籍之中很多都描述了类似的话,圣子说起来,却是另有一番感触,并不是因为世界需要光明,而是因为神说要有,便有了。 如同此时,应该由他们来选择要不要净化,要净化哪里,净化多大的范围,而不是对方说你们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主人与工具的区别,就在于其中的主动性。 “我决定要净化塔瓦诺,并且整合这里的联军,把其他两个洲的联军一并迁移到这里,既然是联军,彼此之间的配合不能等到临战的时候再进行,需要提前适应不同的作战方式,找出能够更好配合的分配方法,”说到这里,圣子顿了一下,看向洛蒙,“洛蒙,你的眼光很好,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够做到,未来的联军统领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若有所思的洛蒙听到这里,眼中已经有了野心,有着圣殿大骑士的实力,谁又能够甘愿只当一个小跟班。 “是,我会做到的。” 单膝跪地,洛蒙行了一礼,态度极为郑重。 安东尼奥主教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了,关系到光明神教的威名,绝对不是小事,传播神的荣光,对他们来说就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谨遵您的命令,我会带着人去做好的。”安东尼奥主教也行了一礼,表示自己会跟其他神殿的人协同,按照圣子给出的范围去准备这样一个大型的圣光净化。 看着人都下去忙碌准备了,圣子悄悄松了一口气,浑水摸鱼,滥竽充数,把所有的主教都聚集在一起,质量不够数量凑,说不定这个圣光净化真的能够完成,法阵的加成作用总还是可以计算在内的。 当天夜里,各处的法阵刻画完毕,安东尼奥等几位主教在指定的地点守候着,同一个时间,当最中心的神殿亮起一道冲天的光芒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站在法阵的指定位置上释放圣光净化。 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大部分冲上了天空,小部分如同涓涓细流,沿着法阵的痕迹流淌,隐含着时空奥妙的法阵被无形的力量串联起来,如果有人从夜空之中俯视,能够看到那绽放的光芒好像一朵朵盛放的花朵,渐渐浮现。 星月之光暗淡,地面之上,几乎成为了另外的一个白昼,神殿的尖顶之上,最为粗大的光柱向外扩张,外面还在仰头看着的人忍不住就想要退步。 白域威名犹在,他们只怕自己也成为那圣光净化掉的部分,不敢与之接触。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这帮光明神教的人才是疯子,疯子,真正的疯子。” 亡灵法师们已经躲避到了最近的乌斯环洲,本来在这里的矮人地精以及侏儒,在迪西主教的安排之下,早已经进入了塔瓦诺洲,这里只有他们遗留下来的废弃的没有了火焰的炉子,一片灰黑之中,愈发显得对面的白光明亮逼人。 “他们是要把塔瓦诺变成第二个白域吗?我绝对不相信这是单纯的圣光净化。” “那帮疯子,他们才是真正的疯子。” 被他们仰望着的神殿之中,倒映着浮世绘的地面之上,另外的一个法阵正在闪烁着微光,圣子站在法阵的正中,正对着光明神像,白色的光明神像是用一整块儿石头雕刻而成,这种被光明神教列为专用的白石有一个最简单的功能,能够储存愿力,所有对着神像祈祷的人,他们的愿力会自动留存在其中,让这种白石愈发明亮逼人,如同真正的储存着光明的存在。 白石神像之下,一个稍微小一些的法阵正在运转着,微微的亮光与圣子周边相互呼应,一道无形的力量在两个法阵之中流动。 圣子抬头,好像能够看到天空之中的白色光柱,让他的视野之中一片白茫茫的,再没有其他。 单手握着圣环,他的声音清朗,好像从天外传来:“唤我的命,祈求我的恩赐——” 白色光柱之上,被照亮的天空之上,一个同样清朗的声音落下,如同回音,“唤我的名,祈求我的恩赐——” “神迹!是神迹吗?” “不可能,光明神已经很久没有降世了。” 有记载以来的光明神降世,似乎还是光明时代的初期,现在,它真的苏醒了吗? “唤我的名,祈求我的恩赐——” 当这个声音第三遍响起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有杂念,一个个全都高声呼唤着“光明神”,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光明神教的信徒,便是那些另外信仰契约之神或者盗贼之神的,此时此刻,也在人群之中,高声呼唤“光明神”,有一些甚至因为激动而直接呼唤“光明”。 众口一词的呼唤最开始并不整齐,但随着一声一声,渐渐声音高亢如云,万口如一,天空之上,好像因为那白色的光柱,有一只眼正在看下来,形成莫大的压力,为那“光明”所惊动,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光明,光明,光明……” 激动的声音之中包含着一种强烈的情绪,他们渴望光明,渴望安定,渴望繁荣,渴望生命…… 信仰生命女神的精灵们也在这种群情激愤之中微微红了脸庞,显出少有的娇羞之感来,心脏砰砰砰地跳动,抿着唇,生怕自己也喊出了“光明”。 毫无信仰的龙族这时候也安定了很多,没有刚来时候的厌烦暴躁,笼罩过来的光芒好像温水一样,让他们感觉到了舒适,半闭着眼,细小的呼噜声也合着“光明”的节奏,像是在用呼噜呼唤那个名字。 光明,这是众生都会向往的存在,它代表着一切善美真纯,也代表着一切美好希望,是能够刺破黑暗的利剑,也是能够斩获神格的神名。 白色的光柱最终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包裹着整个大陆,从天空上看,这里好像成为了另一片白域,又如同陆地上升起的另一轮明月。 神殿之内,圣子面前的光明神像瞬间化为粉尘,白色的光芒之中,那些白色的粉尘很快融入进去,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699章 “天降光明!” 同一时间,大陆上的其他人,其他种族,都看到了这宛若白昼一样的光芒,无知无觉之间就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力,好像上苍之中正有一双慈悲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温和得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感动,潸然泪下。 旷野之中活动的丧尸兽好像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安静地伏地不动,正在攻击着人类的丧尸们也如同察觉到危险的兽类一样,茫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做。 “光明神没有抛弃我们,神爱世人!” 已经觉得自己必死的老人突然跪地叩首,他虔诚地默念着□□,心中似乎有无限的话要向神诉说。 淡淡的白色光点,平时肉眼不可见的光点拉伸成一道细线,遥遥地汇聚入白光之中,让那光芒增添了微不可查的一点。 各个地方,留守在城中的人们,都有着类似的触动,不少人都如同那个老人一样,开始不约而同地呼唤神名,让自己的信仰之力汇聚入白色的洪流之中,成为几乎能够洗涤整个大陆的力量。 本来停留在塔瓦诺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扩大,逐渐往更远的地方扩散出去,只是距离越远,白光就越显稀薄,某些地方还能如同月光,某些地方便已不如星光。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大陆的上方俯瞰,就能够看到那些已经完全黑暗的地方,要不然就是异族的信仰,要不然便只存在着丧尸一种生物,再没有了其他。 内陆海中,海王亚斯安高居在王座之上,不得不说,这一片内陆海让他们的生活安定了许多,这里的环境算不得十分好,却也同样远离了那些同伴变成的丧尸,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白色的光芒从海面上空映照而下,亚斯安挥了挥权杖,一个虚影出现在眼前,如同在高空之中俯瞰,看着那白光如飞龙盘踞,而最明亮的地方,就是塔瓦诺洲。 “我记得,圣子现在就在那里。” 她轻声说着,身边的人鱼公主一同看了看那个地形,默默点头:“是的,听说妹妹不久就能成为圣女了。” “光明神教的力量啊,在这个时代不会消亡。” 异变突起的时候,多少人也都在出工不出力,想要坐看光明神教的灭亡,一个时代的消亡总会意味着另一个时代的崛起,谁都想要做这个领航人,让自己的种族自己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国王,皇帝,算得上什么,唯有称霸整片大陆才是更伟大的梦想,甚至更进一步,成神。 据说,当年的光明神就是汇聚了所有人的信仰而成神的,但是那种方法已经不可考证,让现在的高级职业者都有一种穷途末路之感。 法力再强,能力再大,又能维持多久呢? 即便是长寿的人鱼,也无法在法力的影响之下获得永久的生命,也无法跳出这片星空,看向更为波澜壮阔的天地。 “是的,他们并没有疲软。” 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够汇聚如此多的信仰之力,这片大陆,注定还是光明神教的天下。 如今的危机,并不会成为他们的转机。 “让你的妹妹更加努力,我需要一个有名有实的圣女,既然海王的位置也能够由我来坐,那么,教皇的位置为什么又要一定属于雄性?” 海王亚斯安,若没有足够的野望,她永远都不会成为海王。 “是的。”人鱼公主没有迟疑,看着乖巧听话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妹妹,并不是如同表面上那么无用,她们姐妹从小就知道如果要获得成功,就要拥有比雄性更加强大的实力,无论那种实力是怎样得来的。 谁没有弱小的时候呢?但弱小的时候就能够支配强者为己所用,以后也注定会成为强者的。 最初,当各个法阵之中的光柱终于能够连成一体的时候,圣子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让主教们绘制的法阵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能够更有利结合游离的愿力化为净化圣光,至于效果,只能说看起来灿烂惊人就好了。 因为华而不实,所以难度并不是太大,有了神职人员们的圣光作为根基,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像纯粹的圣光的。 当光明神像化为粉尘的时候,一切还算是在预想之中,圣子握着圣环的手都微微放松了,不到必要时刻,他是不准备献祭了这件半神器的,那样的话,身上没有半点儿信仰之力的圣子,分分钟就是露陷的死路。 已经达到预期,该收手了。 然而,下一刻,天空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注视着他,那种莫大的威压让圣子噤若寒蝉,一动都不敢动,是不敢,也是不能。 “异信者,作为唤醒我的赏赐,你当与圣光同行。” 冥冥之中,这样的一句话印入脑海,纯粹的白光笼罩在身上,神殿之中,一片白茫茫,视野所见,唯有圣光。 圣子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入雪中的蝼蚁,沉重的分量让他连动弹都难,与之相反的是手中的圣环格外活跃,几乎不用感知,就知道这件半神器此时此刻提升了品质,成为了神器。 说话的是谁,光明神? 【是否转投光明阵营?】 系统的发问来得及时,就在那种威压走了之后,它才迟迟开口。 【否。】 刚才的,大概就是光明神吧,本世界的光明神,本应该清除异端不择手段的光明神,反而一上来就给了一份大礼,真的是赏赐吗? 还是投入阵营的一种拉拢? 拒绝是否会因为下了神明的面子而被针对? 说了否定的答案之后暗暗戒备,准备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要飞速离开,但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什么都没有发生,连点儿危机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压在身上的如同有了真实分量的圣光被他一点点收束起来,大部分储存在了圣环之中,小部分加持在了身上,让他此时身上的衣服鞋袜都变得不凡。 “殿下。”洛蒙进入神殿之中,看到殿中的异变,有些惊异。 圣子回身,他依旧能够感觉到身上的沉重,那些圣光的分量太实在了,对于神明来说无所谓的东西,对此时的他来说,几乎能够感觉到背负在灵魂上的负重,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重有千金。 “殿下,您的眼睛!”洛蒙发出小小的惊讶,圣子的眸中纯白,分明是圣光的颜色,几乎看不到异色的瞳仁儿,微弱的银光星星点点,才让那双眼睛多了些真实感。 “这是神的赏赐。” 知道这是一个真神存在的世界,真神还活着,圣子说话便多了几分慎重,谁知道这位神到底是怎样的脾气,难道光明神就真的会如同神教宣扬的那样真善美吗? 好歹也算是当过神的,知道一个神原来的心路历程,自然知道,无论外界赋予它怎样的神名,怎样的属性,在他的本心之中,都是不那么重要的。 除非他需要信仰之力,并且依赖信仰之力,否则,以他的标准衡量出来的对错才是真的对错。 如同邪神未必弑杀,光明神未必不会残忍一样,只要在神明的标准之中,他不觉得自己所为残忍,那么就不会违背他的本心,不会让他的力量产生波动衰退。 重点是标准。 想也知道,神的标准和人的存在区别,那是自然的事情。 “于此片大陆之上,我当与圣光同行。” 字斟句酌地加上了限定,圣子知道自己如今就如同一个不停发光发亮的大灯泡,走到哪里都是显眼得很,一个世界这样过也就罢了,若是每个世界都如此,那就有些……他总是怀疑这种弄无缘无故的“好”。 难道光明神对于异信者真的那么宽容吗? 为什么他总是有些不敢相信呢? “感谢神恩!” 即便神像已经损毁,却不妨碍洛蒙依旧向着神像所在行礼,恭敬而虔诚。 “感谢神恩。”圣子也十分真诚地行礼,无论这算不算是糖衣炮弹,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异信者的身份暴露了。 悄无声息之间取代一个光明神教的圣子,系统的能力固然值得夸赞,但放在这片大陆其他人的眼中,如果连光明神教的圣子都可以这样被其他灵魂取代,那么,还有什么是足够安全的呢? 总之,不用被当做异教徒烧死真是太好了! 次日,再次汇聚在神殿之中的各位主教并中级神职人员,见到圣子殿下都齐齐行礼,态度极为恭敬,就连之前显得有几分桀骜的迪西主教都做足了礼仪,面上还带着笑容,第一个夸赞圣子的信仰之力浓厚。 “这是神的伟力。”圣子不敢居功,直接把事情告诉了他们,知道昨夜的神迹真的是神明显圣,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喜色。 “那么,游虫的问题……”安东尼奥主教提起了这件事,这件迫使整个大陆各个种族联合在一起的危机。 圣子摆了摆手,说:“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神来出手,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在哪里?联军还是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拿出武器,包围自己的大陆,在艰难困苦之中团结一心,让光明重新绽放,这才是给神最好的献礼。” 谁知道这位光明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反正能够被唤醒,总不会太严重了吧,继续多积累一些信仰之力给它,说不定真的能够把身上的好处变成实在的提升。 圣子表里不一地想着,面对的却是安东尼奥主教等人一脸愧色地低头。 章节目录 第700章 神殿门口,日常的物品派发的时候,不少的人都会诚心诚意地呼唤一声光明神的神名,恭敬地对派发物品的神职人员行礼,在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但真诚与否,是骗不了大多数人的眼睛的。 发自内心的感谢似乎会形成某种善意的传递,让感受到的人也会露出一个表达善意的微笑来。 “感谢光明神。” 平民接过粮食,又一次行礼,眼中满是感激,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能够从那种恐怖的怪物口中逃生会是怎样的感动,也许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了。 不仅仅是塔瓦诺洲,其他大洲,很多地方,神殿的门口再一次热闹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和平繁华的时候。 很多地方的佣兵团已经开始自觉地去打丧尸,光明神教会根据他们的任务等级提供一定量的有价圣水。 是的,有价。 任何东西一旦免费很容易就会泛滥,在这种时候,即便是光明神教,圣水的存量也不是能够让所有人敞开了用的,收取一定量的费用反而能够让一些更需要的人得到真正的帮助。 至于那些真正用不起的,只能等待神教活动的时候会去播洒圣水,而这种活动,以日常来说,还算是挺多的,更不用说,一些地方的神职人员最爱用圣水来刷声望,总能够救助到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那样大规模的圣光净化,为什么不能够完全消灭那些游虫?”有人不解地问。 “你没有听说吗?游虫是一种生物,光明神自然是不会随意杀死某种生物的,所以肯定不可能净化掉啊。” 这种解释是大部分人都接受的解释,作为生物的一种,如果光明神真的能够那么极端精准地打击某种生物,彻底铲除他们的生存可能,那么这样的神明显然也不是善类,不会获得爱戴,只会更加畏惧。 但也有些人并不接受这种解释,比如说此时此刻站在神殿之中的联军统领费准,哦,他的职位并没有变化,在圣子制定了更为积极的策略,并取得教皇的同意之后,联军迎来了一个亲神教的大元帅,同时到任的各个将军,直接分散了费准的权力。 “我并不相信圣光净化对游虫没有作用,是有什么原因让光明神教不愿意直接清除这些东西呢?” 在以前,人们只知道光明神教很厉害,势力可能在各国的皇帝之上,但对此并没有多少直观的认识,但那夜的白光,几乎能够笼罩整片大陆的白光,让人对它的威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也就疑惑,为什么不能够再释放一个更大程度的圣光净化,直接除掉那些游虫呢? 为什么呢? 因为那天晚上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光净化。 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很难说明,因为后半截光明神的显圣,让那其中夹杂上了净化的力量,的确有些人会因此获救,但也有很多人并没有享受到这份好处,死去的人不会在这里论述是非,活着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还有那些死者。 “每一种生物的存在都有着其自己的道理,如同毒蛇的毒液也能够救人一样,某些看起来毁灭性的东西,必然也有着其生存的道理,神爱世人,神并不是只爱人的,所有信神者都将得到神明的庇佑。” 圣子的声音舒缓,有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费准听了,心中的愤懑之气竟有些化解,这让他对光明神教更多了一些忌惮,这些神职人员,真是太厉害了。 “那么,巫妖的事情呢?他们的实验该怎么算?” 费准本来还有足够的时间,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但空降下来的元帅,还有那些分权的将军,让他明白局势的主动权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怎么了,这些难道不是将军去调查的事情吗,怎么,将军有了调查结果了?”洛蒙从外面走进来,正听到这一句质问,反问之余,语气微带责怪地说,“请将军认清楚自己的职责,殿下并不是将军能够质问的人。” 权力的变更便有了些许的不对等,之前作为这里军队的最高统帅,费准跟光明神教的圣子,可以算作是平级,对接事务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有了一个元帅之后,费准就掉了一个等级,没有了跟圣子平等对话的资格。 沉默了一会儿,费准再次开口:“抱歉,是我失礼了,我会去调查的。” 圣子好脾气地笑了一下,说:“对于巫妖的处置,我不会插手,如果他们真的有错,按照军中的法度处理就是了,唯一需要提醒你的就是,能否找出另外的,圣光净化之外的克制游虫的方法,对光明神教来说,并不是最迫切的事情。” 想要摆脱光明神教的控制,可以啊,你自己能够抵御外敌吗?如果能,那么自然可以离开光明神教的堡垒,如果不能,那么你就乖乖听话,享受着别人的保护还要瞎哔哔,谁给你那么大的脸。 费准要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圣子,行了一礼,说:“感谢您的提醒。” 显然,他听懂了这份言外之意。 等到费准走了之后,洛蒙问:“殿下,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巫妖们的研究结果吗?” 明明之前,最想要知道圣光净化之外的解决方法的是您啊! 明晃晃的不解换得圣子的一笑,不管光明神是什么样的想法,他给的圣光可是真正的好,之前还不能够用一些充斥着浓郁信仰之力的光明法术,但现在,还需要做什么吗?他走到哪里都是自带圣光净化的啊! 所以,谁还在乎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手段致敌? “是我之前太着急,反而有些失了分寸。”圣子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站在光明神教的立场上,那些人最好一辈子都离不开圣光净化才好,只有最有用,才能够最有主动权。 所以,一开始的立场,双方好像站反了,明明他才是最不应该着急的那个,反而因为自身的实际情况失了分寸,让别人以为得到了什么把柄,事实上,排除了露陷隐患之后,圣子对游虫的态度还是很坦然的。 繁殖快又怎么样,一物降一物,总能够有办法的,何况,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真正的神。 任何一个神明都不会看着自己的看护的世界破坏,他大可不必为那些人操太多心。 这一次圣子外出历练,一来是为了展现神教的光辉,太久的沉寂被当做温和的绵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二来,便是获得更多的利好,联军之中占据更多的比重,三来,便是锻炼自身处事应变的能力。 如今,一场大型的圣光净化,意外引来了神明的回应,声势浩大,所有的目的都跟着达到了,那么,回归教廷就是圣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作为圣子这样的存在,如果真的去冲锋陷阵才是笑话。 “殿下是真正的仁心。”洛蒙这样说着,最近他很少在油嘴滑舌,整个人也多了些成熟稳重的气质,更能够担事了。 圣子把这里的事情给他交代了一下,然后就说明了自己要回去的事情,当然回去的途中还有一些事情,外交也是很重要的事,在有过神明降世之后,携神明之威到各个种族的老巢去转一圈儿,商量一下和平友好共处原则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神圣契约也是有时限的,某些神圣契约也应该签一签了,当然,还有深海人鱼。 他们拖家带口,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进入内陆海中,他也应该去探望一下,说不定能够获得另一份神圣契约。 如果能够让这部分深海人鱼留下一部分在内陆海中繁衍生息,若干年后,也许人类和海族之间的矛盾也会少一些。 简单交代了一下这里的事情之后,圣子便踏上了周游的回程。 新的白石神像已经立起,因为庞大的愿力凝聚,不过半个月就有了旧日的光芒,危机时刻,更能够汇聚愿力。 好像自身携带的光芒之中,神像的面目安详慈悲,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看不见的空中,一些白色的光点飘荡而起,被吸附在神像之上,神像的嘴角好像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满意的微笑。 光明神可不是什么任劳任怨的“好”神,为了更长久的生存,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是危机,也是转机。 能够活过诸神时代,能够在万法时代之后再次复苏,靠的就是一次次危机之下的伏笔,每吸纳进来一个种族,带来的变化都是令它欣喜的。 魔族用来消磨那些神族后裔,铲除其余神族复活的可能,丧尸这种游虫,当然也能够做到一些事情,比如让魔法和斗气离主旋律更远一点儿,光明法术会就此成为所有人向往而期盼的存在,而光明神,它必将再持续百年的辉煌。 天空之中,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发出自己的渴望“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回程途中的圣子透过水晶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蔚蓝一片,并不为游虫给大陆带来的阴影一般灰暗,无边无际,好像还能够容纳更多的种族和力量,让这里获得更大的提升,中世界,并不是世界等级的终点。 章节目录 第701章 头顶着一个神明,并不是什么好玩儿的感受,圣子是不可能去当教皇的,让一个异信者当自己的教皇,那么这个神明必然不只是昏聩那样简单了,而光明神,显然不是什么傻叉,明知道对方识破了身份还要冒充,欺骗神明的罪过一定不会太好。 准备离开的时候,圣子有些舍不得,这个中世界展现出来的格局太大了,哪怕在回程的时候已经把一些地方都转过了一遍,还是让人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而这个世界之中的特殊力量,特殊物品也非常多,当然,那些都是带不走的。 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储物手镯,也不是圣子能够带走的,要么选择交给系统,让它传送到某个主系统那里,转头说不定就成为了别人的外挂。 要么努力把东西隐藏在自己的精神力中,只看光明神会不会放纵,而这一点,完全不敢赌。 【世界也是可以晋升等级的,当世界等级晋升的时候,该世界神明会同样晋升等级。】系统所说的,圣子已经有些猜测了,但真的听到,还是有一种瑰丽壮阔之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成为小世界的神,然后努力带着自己的世界晋级,理论上也是能够成为大世界的神了?】这种推论真是让人很心动啊。 【是的,理论上可行。】 系统肯定了他的猜测,并且做出了进一步的说明,【当世界产生神明,神明与该世界之间的联系便无法解脱,世界不能够晋升会限制神明的力量上限,两者的晋升必然是相连的。】 【世界晋升,神明才能晋升,否则不能。】圣子一句话总结,这并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就好像是一个简单的绑定关系,受了一个世界的因果,然后你发现更高级的力量了,拍拍屁股就想走,是把原来的世界当做踏脚石了吗? 那当然不行,就算是拖后腿也要拖着你,如果你想要更厉害,只能够努力让自己的世界晋升。 这种关系的稳定性好处是某些世界不会被随便地榨取了价值然后抛弃,坏处就是神明很可能会被拖死,世界上的事情变化多端,谁也说不好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哪怕是神明,都会经历如同诸神时代那样的黄昏,只是时间可能漫长一些,过程可能艰难一些,长生不死只是相对论。 【世界该怎么晋升?】 突然想到一个跟自己可能完全无关的问题。 【世界的晋升需要多种机缘。】系统的回答言简意赅,简单来说,基本上什么都没回答。 【具体呢?】 有些不满意地继续追问,圣子想要知道更多,在习惯了中世界的力量层次略高之后,很多地方还看不到世界晋升的不同。 而这个中世界,却好像是一个大世界,展现出来了更为复杂的世界线和未来。 【如本世界,】系统的回答有些迟滞,似乎这个问题已经很考验他的的智能了,【世界吸纳各种位面碎片,重新凝结扩大本世界力量层次体系,如果融合得好就可以得到晋升,不好就会崩溃。】 这一段话说得异常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顿,很多时候,圣子都以为自己听不完这段话了。 【崩溃就会形成末世吗?还是直接粉碎,连同上面的生命物种?】 圣子很有些刨根问底的意思。 大约是发现了他根本不会满足,系统再没有了回音。 这种间歇性失语症,圣子已经很习惯了,没有就此发表任何意见,跟着安静下来。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光明神教就是一群骗子!” 有些尖利的女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渐渐摆脱萧条的街上,一男一女纠缠着,男的是卡玛蒙,哦不,应该是卡莱多,他穿着圣殿大骑士的铠甲,连同长剑都是圣殿出品的标配,光明灿烂,让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愈发显得英武不凡。 拉着他的女子有着漂亮的海藻蓝长发,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会发光,同样是铠甲护具,在她的身上也能够看到跟卡莱多一样的英武来,似乎有一种莫名的联系将两人非常登对。 “若不是他们欺骗了你,你又怎么会成为圣殿大骑士,你可是埃尔法的王子,你忘了曾经跟我承诺过什么吗?你忘了我吗?”女子明明是在一声声质问,但怒气之外的深情反而更加惑人。 卡莱多的脸上明显有犹豫之色,他已经相信了对方的所言,哪怕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每每看到这个女子,心脏的跳动就不由自己,这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在他以为的初见里,无处不在的熟稔和亲切感,由不得他再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那些惯会伪装自己的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但,你明明是我的爱人,你难道忘了那种相爱的感觉吗?” 女子的声音之中似乎含着令人心痛的哀伤,让听到的人只觉得杜鹃啼血,目光都软了。 圣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有趣的笑容,看着女子身上那并不是多么明显的重影,这是穿越者的爱情大戏? 再想想原来的剧情,可能就是穿越女的年度大戏,比如带着勇者成为女皇什么的,或者再开个后宫,而原主只不过是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倒霉路人甲吧。 “我……”卡莱多的内心很犹豫,他的双手扶住了女子的肩头,已经做出的拥抱姿势生生卡在这里,看起来有些古怪。 一道圣光净化直接落在了女子身上,白光闪过,一道幽魂浮现而出,跟女子的漂亮完全不一样的普通,强烈的反差让人回不过神来,当然还有那属于幽魂的嚎叫。 没有幽魂不会害怕阳光。 被卡莱多扶着,女子的身体并没有倒地,但,这完全不一样的容貌,似乎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幽魂本能地躲藏在阴影之中,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面容也被遮挡住了,她甚至还尝试回到身体当中,却不能成功,圣光净化的霸道和不讲理,简直就像是一种法则之力的加持,何况,这些圣光还是光明神直接赠予的,具有比普通圣光更强一些的力量。 那是神性赋予的力量。 “卡莱多,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怎么回不了身体?”穿越者还不知道自己的暴露,她惊疑不定地问着,没发现不只是容貌,嗓音也换了,灵魂的本质不会因为外壳而更改,那是最根本的,除非被打散重组,否则,不会改变。 “卡莱多,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反复问询着,充满了焦急,显然本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头。 街边的酒楼上,正在二楼的圣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俯视着楼下的两人,他的目光和卡莱多的目光对上,比起对方眸中的复杂,他的眸中毫无情绪,银白色的瞳仁儿显出异样的冷漠来,配着嘴角的那抹微笑,更像是在嘲讽。 “亡灵,不要再试图欺骗我。”卡莱多拔出了长剑,斗气刺破幽魂,随着刺破的那一霎,他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莫大的疼痛让他的头也跟着疼了起来,很多事情,一幕幕都在脑海之中回旋,他恢复了记忆。 看着倒在臂弯之中的女子,看着逐渐消散的幽魂,对方普通的面容之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和恐惧,最后在阳光下如烟消散。 “纳莎,你是我的纳莎,我,我,我是卡莱多,埃尔法的卡莱多王子。” 卡莱多想到了破国的经过,想到了他是怎样在逃亡的途中认识了纳莎,想到了纳莎跟自己的种种,他们的游历,他们的欢笑,他们共同对抗丧尸的艰难,想到了他们是怎么分开的,因为一点点小误会,他误会了纳莎和别人的关系,负气离去,陷入了丧尸的包围之中,在力竭之前为光明神教的骑士团所救,跟着他们一同走过了一段路,然后…… 整个骑士团覆灭,唯一幸存的他被当做了骑士团之中的某个人,清醒,发现成为了大骑士,莫名其妙顶替了某个人的身份,就此成为了圣殿大骑士,为光明神教奔走。 去了毒龙山脉,又见到了纳莎,对方的反复纠缠,让他无法一刀两断的犹豫……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可能跟他相爱的并不是纳莎,而是那个幽魂,怎么可能? 失魂落魄的卡莱多忘记了楼上的圣子,在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对光明神教已经仁至义尽,在失忆的时候他已经做了那么多,无论是怎样的救命之恩也都可以抵消了,直接抱着女子离开的卡莱多脚步有些踉跄,落魄而狼狈。 “殿下,那不是卡玛蒙大骑士吗?”一个骑士看到了对方的背影。 圣子摇头,说:“已经不是了,卡玛蒙早就死了,那个是冒充的。” 无论这一段故事到底有怎样的因果,总是光明神教不会再成为对方的踏脚石了,他也可以放心离开了,大约,总算没有辜负光明神的馈赠,为他解决了一个小小的不稳定因素。 准备晋级中的世界大约很容易被穿越者穿越吧。脑海之中划过这样一个想法,在离开的时候,把已经成为神器的圣环送回了神教,圣子的身体则送给了系统回收,已经被光明神做了标记的身体,他可不敢保留,只可惜了那些圣光,还是很好用的。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光明神教的总部在光明之城桑塔丝,这座城市奢侈地用白石做围墙,还有大部分的平坦道路,都是用白石铺就的,日常吸纳的愿力让这座城市在夜色之中也能够发出辉夜一样的微光,十分契合光明之城的名字。 也有人把它叫做月夜女郎。 吟游诗人总是爱传唱大陆的神奇,从多少种神器都是如何来的,到最美的女人是怎样的柔情似水。 “多情的女郎对我轻吟浅唱, 蚀骨的青丝缠绕着我的心房, 醉人的桑塔丝, 你可曾爱我, 怎忍心我与那黑夜作伴、无处停歇?” 酒馆的门口并没有挂上高大上的牌匾,即便是光明之城中也有着阴影存在的地方。 破旧的木牌子之下,来来往往的人让这里的夜晚格外热闹,吟唱的声音传出,清越的男声有着动人心肠的魅力,琴弦的声音随着欢笑飘扬。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特里,我就喜欢你的声音!” 喝得半醉的佣兵鼓掌欢呼,他或许并没有听懂曲调的悠扬,却喜欢那声音缠绕在耳边的感觉。 “再听下去,老子都要不喜欢姑娘了。” “哈哈,那可怎么办啊,你的米丽斯还等着你呐。” “呸,谁喜欢那个胖婆娘!” 认识的佣兵高声说笑着,有人还贱贱地说:“你们懂什么,胖了才有滋味儿呐。” “去,就你喜欢这一口,真是重口味。” 笑闹着的小酒馆之内,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危险潜伏,所有的人都在尽情地欢笑,在这个光明时代,没有什么是让人害怕的,他们有神,光明神在看着他们。 “你们这帮混蛋,圣水不是被洒着玩儿的!”酒馆老板看到醉酒的佣兵把圣水从酒架上拿下来到处泼洒,心都要碎了,他这些圣水可是为了震慑游虫的,那种东西,最爱寄生。 “好了,老杰克,不就是点儿圣水嘛,大家都高兴,别计较了。”说话的男人摸出一个金币来塞过去,看着老杰克嘀咕着不吭声了,这才笑看着大家,说,“能够活下来多好,每一天都值得为了活着而高兴。” “去你的,生活有那么艰难,你还当什么佣兵,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就好了?” 老杰克不为所动,这种无病呻吟,每天都要听好几遍,好像谁逼着他们刀口舔血似的,明明可以选择更安定的生活,既然选择了危险,那就不要为危险而呻、吟。 男人笑得宽容,好像不把这种怼人的话放在心上,转头去看弹着琴弦的吟游诗人,明明是风餐露宿过来的,偏偏还能保持基本的洁净,小白脸一样的样貌,肯定是不少贵妇的座上客,怎么到这种杂乱的小酒馆来了。 自从游虫的阴影淡去,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这些危急时刻看不到的职业者,这会儿也都出现在了日常之中,真不知道那时候他们都在哪里。 好吧,其实他们在联军之中作用也不大,能够选择武力的最次也都去当佣兵了,又怎么可能当吟游诗人。 “圣子殿下还没有找到吗?”男人好像无意一样问起了这件事。 “没有。”老杰克恹恹地说着,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手中一块儿抹布,来回在柜台上移动着,好像总有擦不完的灰尘,又或者单纯是为了锻炼一下胳膊。 “我听说,冕下好像有些……”男人试探着问。 老杰克来了些精神,瞪了他一眼,说:“那些事情,你问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话,看到了男人递过来的一个钱袋,不用摇晃,只看那鼓囊囊的程度,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少,迅速出手抓下来,打开绳结看了看里面一片金光,掂量了一下重量,表情缓和了很多。 “又不是只有一个圣子,肯定能够平稳过渡的。” 光明时代,光明神教的任何动静都会被人放大了看,如同教皇退位这种事情,更是让人颇为关注,谁知道下一任教皇会是怎样的脾气呢?光明神教又不是没出过铁血教皇。 “我还是觉得原来的那位圣子很不错,能够被光明神看中,赐予圣光,这简直是……” 在那种人心动荡的时候,那样的一位圣子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天生教皇”,不知道多少人这样称赞着,也不知道多少人这样期盼着,但是,他的下落,似乎是回到了教廷之中就再没有了消息。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说过教皇让位的事情,再听说,就是他在回去的途中失踪了,自此没了音讯。 还有些人说,是因为光明神的看重,把他带到了神域之中,在神的宫殿之中听命。 比起这么不真实的说法,男子更相信那位圣子是损于神教的内部斗争之中,天生教皇,这样的名头,实在是太扎眼了啊,即便是教皇也不能够容许吧。 老杰克再次瞪了他一眼,不许他说出“天生教皇”这个词汇,自从那位圣子殿下失踪之后,这个词就如同禁忌一样。 有些人还认为是这种虚荣激发了阴谋家的野心,谋害了圣子的性命,但,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剩下的那几个圣子之中,有哪个比较合适吗?” 这一位圣子之外,再没有什么圣子出现在大众的眼中,如同当时隐瞒圣子失踪的消息是为了稳定人心一样,之后也没有哪位圣子出现,免得把好不容易隐瞒的事情再次重提。 如今,却是不想提都不行了,教皇的年龄太大了,他已经听到了光明神的召唤,必须要选出继任之人了。 “为什么光看着圣子,光明神教还有圣女。”老杰克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夸张地扣了扣耳朵,说:“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圣女,难道教皇能够是女的吗?” 女人的柔情总被男人眷恋,同样的,他们总认为女人会为了感情而误事,哪怕是拥有实力的女人,也会被他们贴上同样的标签,并不会坚信对方的公正。 老杰克看到对方这样抵触,倒也没有继续说,麻布一擦,眼皮子又耷拉下去了。 “喂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男人不甘心地继续问。 老杰克瞥了他一眼,掌心朝上示意了一下,男人犹豫了会儿,还是又摸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你可要说点儿真实的东西,别弄那些似是而非的,我可再没有钱了。” 钱袋压在掌心的分量大约是让老杰克满意了,他笑着说:“我说的从来都是真实的,但你要知道,真实也是会改变的。”说着,他开始详细说起了目前圣女之中最特殊的两位。 一位是深海人鱼族的公主,因为改信光明神,她的存在具有很大的象征意义,在上一任圣子失踪之后,因为其他圣子不方便出面,她便出来做了一些事情,尤其是协调深海人鱼族和其他种族的关系,以及带着一些人净化海洋,这件事的好处还是巨大的,大部分沿海城市都还是靠着海洋吃饭的,因为这个,不少人也会称她为海洋圣女。 另一位是洛比托帝国的公主,当年大约是宫廷斗争失败进入神教求存,成为了圣女,因为各方面的优秀有了“教廷玫瑰”的美誉,在之前针对游虫的反攻战中,她以战功获得世人的赞许,算是出了名的实战派,在教廷之中的声望很好。 比起其他在“天生教皇”之外的圣子殿下们,这两位圣女的出色让人无法忽视,所以,教皇的位置,未必还是由圣子接任。 “我能够听到这样的消息,必然是有了这样的风声,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风,你知道的。”老杰克这句话说得非常诚恳,哪怕是经年的消息买卖人,但他的所处已经是在最末,连他都知道的消息,上层之中必然不少人都知道了。 “你放心,我不是要做什么,就是想要去提前结交一下,不求大富大贵,至少能够获得一点儿保障,现在的圣水真是越来越贵了。”男人最后一句感慨非常发自肺腑,一口气好像积压在胸腔之中很久了。 “想要欺骗天真的圣女,至少也要有一副好皮相吧。”老杰克冲着吟游诗人的地方撇了撇嘴,让他看看差距在哪里。 男人哭丧着脸,摸摸自己的脸颊,自语道:“其实还好吧,我也没有那么差,更有男人味儿。” 低着头,闻到衣领之中透出来的多日不曾洗澡的汗臭味道,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谁能够指望刚从丛林之中钻出来的佣兵一尘不染呢? “我热爱光明, 我热爱爱情, 光明使我能够自由行走在所有光明所在之处, 爱情使我的心灵飞到天空, 无限接近光明。 不要让我抉择光明和爱情, 没有光明我会溺死于黑暗之中, 没有爱情我将枯死在光明之下……” 吟游诗人还在歌唱,他的声音之中透着无限的神情,好像在深情地诉说自己的过往,一段往事在歌声之中徐徐展开,可能是一段爱情,可能是一段传奇,可能是一段不知道真假的历史。 歌声之中有人在欢笑,有人在跳舞,有人默默地喝酒,还有人,翻越了栏杆到了楼上,嘴里还哼唱着同样的旋律。 “……谁能让我与圣光同行……” 章节目录 第703章 林中的空气闷热潮湿,脚下的腐土好像积压了很久,每走一步都能够感觉到一些虫豸从中爬过,如果不小心,可能还会踩上一脚颜色不明的液体。 树叶的缝隙之中能够看到浅蓝的天空,并不强烈的阳光层层照射下来,已经柔和得如同月光,减少了很多温度。 这是一个人和妖的世界。 去掉了一身的圣光,成为了一个纯血妖之后,身体似乎都轻盈了许多。 蝶妖宿迁是一只具有着高贵血统的纯血妖,在这个世界上,妖和人之间还存在着混血的妖,被称之为半妖,整个剧情就是围绕着一只半妖开始的。 原主喜欢这只半妖,不仅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妹妹,还因为对方的真善美,自从知道了这只半妖的存在,他一开始是抱着好奇的心去看一看的,结果看到了眼里就拔不出来。 纯血妖和半妖之间的矛盾在他的眼中都不复存在了,这种热恋让他做出了很多的傻事,口硬心软地暗暗保驾护航,最后却成为了反派一样的角色,被这位半妖妹妹的爱慕者直接弄死了,他的力量甚至成为了半妖妹妹蜕变的契机。 “任劳任怨,不计回报的付出,这其实是男配的剧本吧。” 第一次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总觉得原主的记忆太骗人,在记忆中,这位原主可是很冷漠的,哪怕是亲兄弟都能够直接下杀手,遇到对手的时候,亲兄长都能被推出去挡枪,怎么对这位他一直瞧不上的毫无力量的半妖妹妹就那么爱护了? 好像被脑残光环罩顶一样,要不然就是标准的恋爱脑了。 湖水清澈,难得上方有一块儿并未被林木遮蔽的天空,倒影下来的清亮让这里宛若镜面一般。 行走到湖边,看到原主倒映在湖中的身影,不愧是蝶妖啊,上调的眼尾好像经过了精细的勾勒,眉心还有天然的如同待放花朵一样的红色妖纹,白皙的肤色好像是上好的白玉,莹润之中显出些许的冷色来。 身上的衣服以红色为主,艳丽之外,边边角角还能看到一些如同蝶文一样的异色纹路。 如同自然界中越是有毒的物种越是颜色鲜艳一样,这样一身艳丽也标志着剧毒。 宿迁,现在的宿迁看着湖水之中的倒影,一时间也惊艳于这略有几分柔和的俊逸来。 能够让这样的人一眼看上的半妖,不知道该有怎样的美丽。 心中难免起了一些好奇,但只要想到剧情中的死亡,就对那样的命运避而远之。 比起去围着那可能算作世界主角的半妖妹妹团团转,他更想多看看这个世界,既然有妖的存在,那么人类之中可有和尚道士之流? 而且,看这种服色,算是古代,还是修仙世界? 不知道中世界的修仙世界会是怎样的风采。 这样想着,倒也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些期盼,只可惜,原主有些坐井观天,守着所谓的蝶皇之子的身份,并没有真正看一看这个万千妖类与人共存的世界。 不过,可能也不是修仙界。 修仙世界最经常有的就是各种修炼方法,而这里,原主的记忆之中并没有任何一种修炼方法,力量好像是天生的,来自于血脉的,这也是为何妖类对自身纯血与否格外重视的缘故。 因为有了血脉,才有施法的基础。 剧情中,半妖妹妹的蜕变也是因为原主贡献出来的血液,否则,她将徘徊于人和妖的痛苦之中,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要承受妖化的痛苦,好像血液燃烧一样,不能够自控地疯狂。 抬起手,感受着穿梭在指缝之间的风,蝶妖天生能够控风,好像是一种本能,闭着眼,感受着微弱的精神力在一点点探寻这来自于血脉之中的力量,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没有。 很多个世界了,每个世界展现出来的辽阔都让他暗暗心惊,同时也在找某种共同点,法则或者规则,但,可能是并不在一个层次上,他很难理解更高一层的力量会是怎样的形式。 似乎有一个关键的节点,把他死死地卡在了原地。 好在,他不着急,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烦躁。 晋升的阶梯好像就在脚下,却被层层的雾霭遮住了眼,看不到该往哪里落脚,遥遥看去,似乎能够看到很多人在攀援而上,只有他,依旧在原地仰望。 那种感觉,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下一刻,又是另外一种想法,攀援而上的人难道不是另一道风景吗? 还是有些不求上进了吧。 宿迁这样想着,睁开眼,脚步慢慢挪动,顺着湖边走了半圈儿,没什么目的地继续在林中走。 每一个蝶妖到了成年之后都会被放出来历练,至于历练的结果怎样,没有人会计较。 宿迁就是被赶出来历练的,在蝶皇所在的宫殿之中,他们这些天生就能够拥有人形的蝶妖似乎走的是另外的一种提升之路,不用修炼,没有雷劫,吃吃喝喝之后就能够成长起来,彼此之间最大的恶意就是在未成年的时候弄死足够多的兄弟姐妹,获得更多的食物和重视。 对此,无论是蝶皇,还是蝶后,都是一种默认的态度,他们不支持不拒绝不批判,对所有的子女都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彼此之间没什么亲情的样子。 从记忆中看到那一幕幕残忍的厮杀,看到那些能够化成蝴蝶模样的姐姐吸食妹妹的脑髓,五彩斑斓的蝴蝶贴在美人的眉心,微微闪动着翅膀,便是亲眼所见,又有几人能够相信其中的残忍。 依靠着吞噬而强大,依靠着强大而欺压,强者为尊的定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从一窝蜂的亲缘关系到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的成年者,其中的残酷已经用数据做出了说明。 在这样的残酷之中,蝶皇和蝶后还都会弄出一些私生子什么的,这一对夫妻的关系也是令人惊叹。 那些私生子在宫殿之中,就是比奴仆稍微好一些的存在,这些夹杂了其他妖类血脉的私生子女,并没有纯粹的力量源泉,导致他们的外形上总会带一些动物的特征,有些甚至根本就没有妖纹,如同普通人一样。 当然,那种人是活不长的,连兄弟姐妹都可以杀的情况下,奴仆和私生子女都如同储备粮一样,随时都可以杀来吃吃。 略过记忆中那些厮杀的场面,不看那些进食的残忍,再看看湖中的倒影,感觉心境又平和了下来。 每一种生物生存都自由法则,他所以为的残忍,不过是弱肉强食的准则,没什么好批评的。 人类也干过同族相残的事情,只能说,存在即合理。 眸色之中多了沉吟,生、殖、隔、离都没有吗?也难怪没节操的妖类能够跟人生下混血半妖了。 这个世界,如果发展下去,会是怎样的呢? 这个世界,又是经历了什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呢? 起源,过去,现在,未来。 每个世界,好像都是有这四点来划分,但很多时候,这种划分的根据都很难判定。 宿迁如今也只能略略做出猜想,满足一下脑补的愿望,其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丛林,一眼所见,不见林木稀疏的地方,走出这里,应该就能够看到人类的城池了吧。 不知道人类那边儿是怎么生活的。 原主的记忆中,好像妖类之间经常会有些战争什么的,若是不说妖类,只看他们的发展程度,也如同人类的国家一样,一个种族一个种族,各自为国,来来往往的,也都是人形的模样。 谁有规定了如今的形态是人形呢? 说不定那些人才是仿照着妖的样子长的。 想到这里,宿迁又露出一个笑来,【除了人类阵营,是不是还有妖类阵营?】 【是。】系统对这类消息并没有回避,也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里,老老实实回答了。 宿迁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不是没有,而是没有必要,他的重要性,大约也就是某些人碰见了招徕一下,能够顺利离开上一个世界,并且把圣光加身的圣子身体都给了系统,让他想到了更多。 中世界的神明,还不够系统太过重视,那么,系统定然是大世界的产物了,啊,大世界之上,会不会还有超级世界什么的,再之上,又是什么呢? 系统的存在形式,一开始他都是当做科技时代的智能产物,系统跟智脑的确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丧尸病毒都可能是一种入侵的物种,那么,系统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物种呢? 没有人规定物种的形式一定要是怎样的,有血有肉可以是生物,没有血肉的智慧存在难道就不是生物了吗? 见的世界越多,某些定义就越模糊,对于人的认识,也会觉得狭隘,称之为人就一定是人了吗?那些人形的妖如果也认为自己是人呢?有什么确切地通用的标准吗?总不能随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明白别人是什么,明白自己是什么,越是简单的问题也越复杂,他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弄懂一些。 章节目录 第704章 森林之外,能够看到一些零散的人类的村庄,麻衣草鞋,零散的长发直接被树枝束起,乍一看还有几分凌乱美,衣服如同浴衣,小腿裸露在外,孩童们光着脚在地上奔跑,周围的茅草屋看起来很有些农家色彩。 附近有小块儿的开垦出来的田地,里面种植的绿色植物长得凌乱,没有标准的行距,若不是被田垄圈起来,就像是那片地中的野草一样。 有拿着农具的人经过,脸上带着些许笑容,这里靠近森林,人烟稀少,附近的城主也很少派人过来收税,没有高昂的税收,他们就能够自给自足,活得足够快乐,代价就是没有人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 看到丛林中走出的宿迁,光着头的小孩子惊讶地叫了一声,便有大人迅速地过来抱走了他,还有些人直接跪在了路旁,冲着宿迁磕头跪拜,不敢抬眼直视对方的样子。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 天生的贵人和贱民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些平民或许没什么智慧,但他们知道什么样服色的人是不能够招惹的。 先敬罗衫后敬人,若是连罗衫都不知道尊敬一下,冒犯的罪名也是严严实实的了。 宿迁没有跟他们说话,只听他们说话的语言就知道,他们所掌握的词汇量并不多,连同此时的叩拜,也只有一些人在小声念叨着“大人”。 他用精神力判断了一下方向,继续向有人的地方走,森林之中的妖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蝶妖在其中,若非一身毒素能够震慑一些人,恐怕早就是不少妖类的盘中餐了。 与之相比,人类的城市显然更容易生存,起码,当强大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自己才有能力说什么才是公平。 宿迁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熟悉自身的力量,比起在野外找一个住所还可能被妖类骚扰,人类城市的安全系数就高多了,一般有点儿能耐的大妖都不会去城中肆虐。 剧情中提到过,似乎是因为人类和妖类之间有过什么誓约,具体是怎样的,他目前还不太清楚,也需要从人类那边儿了解一下。 “这是哪里的大人?” 小孩子好奇地回头,看着已经走过去的宿迁,询问身边的大人。 “不许看,冒犯大人是要杀头的。”大人的语气十分严厉,扳过了孩子的头,让他维持低头看地的姿势。 “好了好了,大人走了,应该是没生气。”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不知道是怎样的大人呐,从林子中走出来的,一定很强大吧。” 背后的私语声渐渐远了,宿迁的脚步不快,他不着急做什么事情,反而一边慢慢走,一边感受精神力传递回来的种种画面或者语言,让他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直观的了解。 等到下一个镇子上的时候,他看到的情况要好了一些,还是大多数麻衣的平民,却也多了些穿着材质更好一些的衣料的人,他们行走之间都带着些傲气,贫富之间的差距已经有了。 镇子上的房屋更好一些,土砖的材质看上去都更为光滑平整,有些地方能够看到一些瓦片盖房,也有了二层小楼的格局,人们的头上身上多了一些饰品,还能看到坐着人抬小轿的美丽女子,珠串轿帘根本着不住她们的容貌,浓艳的妆容就好像是水墨画之中出现的红花,艳丽夺目。 “这位大人,您是远来的客人吗?” 一顶小轿在宿迁的身旁停了一下,轿子中的女子鬓发乌黑,一朵红色的绢花斜插在云鬓之上,于耳侧显出几分妖娆,细长的眉下,一双眼中瞳仁黑亮,看过来的时候,红唇勾起,显出几分魅惑人心的美丽。 “远来,但不是客。” 回答了对方一句,宿迁回眸看了一眼,能够看到这位女子头顶上似乎有些许红色的氤氲,目光微微一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红光罩顶吗? 女子嘻嘻笑了两声,说:“都还没有进大门,怎么能说不是客人呢?远来总要落脚,又何必流连门外呢?” 她的话语伶俐,一双美眸更是灵动,比之周围面不好似都不清楚的人,她这般,真可谓是讨人喜欢至极了。 “大人,寻芳苑是镇上最好的住家,美食也是极好的,更有善解人意的女使,必不令大人难过。” 含情脉脉的眸光看过来,拉着轿帘的手微微松开,珠串离手,哗啦啦一阵响声,折射出来的光彩映在女子的脸上,修饰了她涂白的面容。 宿迁沉吟了一下,他对这个镇子一无所知,一个能够更好探听消息的地方,不是茶楼,就是青楼,寻芳苑,能够有这样的名字,恐怕还是后者居多。 旁边随着轿子行走的小厮殷勤地领路,宿迁没有说话,脚步跟着一转,就往寻芳苑走去。 这里已经很近了,那座有着二层小楼的地方就是寻芳苑的所在,敞开的朱红大门之内,阵阵香风袭来,日暮黄昏,正是这里要热闹起来的时候,已经能够听到调弦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门前,小轿落下,从轿子中走出的女子比宿迁矮了不少,愈发显得玲珑可爱,她笑着回眸,主动牵起了宿迁的衣角,拉着他走入了苑中。 撑着门面的小楼之后是一片比较大的院子,院子正中是亭台楼阁,四周都是住房,一间间各有名号,女子带着宿迁去到了左边的一间,木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布置却不是一目了然。 纱质的屏风上绣着桃花点点,花下的女子微微仰头,火红的裙子好像朝霞一般明媚,绕过屏风,能够看到里面被珠帘挡住的床铺所在,中间则是一张长木桌,有芳香的花束在瓶中低垂。 “大人,来这里坐。” 女子好像回到了家中一般自在,鞋子脱落在塌前,小巧的脚露出来,莹白的小腿之上有用红色颜料描绘的花朵,精致逼真。 一张小小的方桌就在塌旁,女子斜靠在那里,伸出手臂去勾桌上的茶壶,浅绿色的茶壶上有着精美的彩绘,是桃花的图样。 “大人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未见过如大人这般俊美的人儿,可是哪家的公子在外流连?”女子的语调像是在唱着舒缓的歌,一字一句都有着不一样的韵律感。 宿迁的眉目愈发放松,在长桌的一边坐下,看着那女子光着脚如猫儿一样走过来,把茶盏放在自己的面前,清浅的水流注了七分满,便被她拿在手中,递到了嘴边。 “我想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你说事情就好。”宿迁拿下茶盏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摸出一块儿美玉放在了桌上。 女子的眼睛一亮,看着那玉石都要闪闪发光,手指轻轻巧巧一勾,就把美玉揣在了怀中,衣领又低了几分,露出胸前白皙的肌肤来。 “大人想要知道什么事情,我都能告诉您,最新的便是秋源城之中的殿下生病了,需要绝色女子的鲜血才能够治疗;藤家的商队发现了新的妖类,一种漂亮的能够化为珍珠的妖类;野家在寻找世上最美的花,野家的公主以为只有那样的花才能够变成最美的妖……” 女子张口就说出了好几件事情,每一件好像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也的确都是些大众的新闻。 至于“殿下”“公主”的叫法都是一种尊称,这个世界对等级在上的人都会有“大人”的普通尊称,更具体的,一个家族之中有权势的家主的孩子会被称之为“殿下”“公主”,城主的孩子也是同样的叫法。 并没有什么皇室,没有整合起来的势力划分随时都能够互相攻讦,也能够联络姻亲,大约因为距离的遥远,彼此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很有权势的人家,当得起最尊贵的称呼和待遇。 “秋源城,我想听听秋源城的事情。” 秋源城之中的那位殿下,就是剧情之中跟半妖妹妹双宿双栖的男主,那种古怪的病症就好像是为男女主之间制造的缘分,因为需要绝色女子的鲜血治疗,秋源城排出了不少人去各地寻找,然后就找到了半妖妹妹晏千,她的母亲,能够被蝶皇看上眼的女子曾经就有着第一美人的称呼,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名声,引来了好色贪花的蝶皇,而晏千的容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富贵的生活,尊贵的身份,还有那动人的容貌。 千里迢迢被拐到了秋源城之后,跟秋源城的殿下第一次相见,两人便有了情愫,一个是怪病缠身的世家公子,仪表翩翩,斯文有礼,一个是身份尊贵的绝色美人,楚楚动人,娇柔善良,这两人好像是命定的缘分,最难得的是绝色女子的血液真的救治了殿下的怪病。 听起来真是很美好的事情,如果这其中没有其他的人死去,那就更加美好了。 一心帮助妹妹的原主在这中间成了反派,最开始是为了营救妹妹而对秋源城的人下杀手,后来又是反对阻隔两人的感情犯了众怒自取灭亡,自身的血液也成了晏千获得法术的基础。 章节目录 第705章 秋源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城墙的外围还有着一圈很宽的护城河,来来往往的商队都会经过这座城,却很少能够在城中居住,反而是围在护城河之外的一大圈,才会供外地人落脚。 时下的很多城池都是如此,城中居住的人就是城主及其家眷,并一些属下护卫及其家眷,再有便是附庸过来的大家族,包括一些咒术家族,还有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和尚,他们都是标准的贵人阶层,能够在城中拥有自己的住房,被加持了咒术和某些法术的城墙能够在大妖攻击的时候做出一定的防御。 在城外的人就没有这份优待了,他们都会成为必要的炮灰,一些不懂规矩的妖类会在吃饱了之后乖乖离开,并不会造成额外的损失。 “所以,一般的人是不能进城的吗?” 这倒是跟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呐,剧情很多时候并不会涉及太过精细的细节,而原主的记忆,他才刚刚离开蝶皇宫殿,哪里知道人类的事情,连对其他妖类的事情也都是道听途说,知道的不多。 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的时候如同蝶翼一样,让人有一种心弦都跟着发颤的感觉。 女子一时看得有些痴了,顿了顿才说:“也不是不能进入,大人这般品貌,总是能够进去的。我听说秋源城的城主一直都在招徕人才,大人这般,定然是能够得到贵人的赏识的。” 这世上,公认的最大的权力象征就是城主了,城主之间的差别不仅仅是城池的大小多寡,还有他们的实力对比,某些城主为了能够获得更好的发展,甚至可以跟妖类联合。 为了对抗其他城主的野心,每位城主都会尽力招徕能人,维护自己的统治。 “借你吉言了。”宿迁微微点头,他的确是想要进城看一看的,很多知识文化都垄断在贵人的手中,不去看看,又怎能知道更多。 女子用手掩了嘴角,笑容之中透出几分落寞,这样的大人,注定不能长留。 宿迁站起身,细细的粉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从衣袖之中洒出些许,女子单手撑在桌上,本要随着起身的,闻到这股香气,眼皮再也撑不住地垂了下来,头一歪,倒在了桌上。 蝶粉微弱剂量的时候能够充当迷药使用,希望她能够做个好梦。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正是飞行的好时候,站在窗边,看了看正在挑亮的灯笼,宿迁迈出一步,如同踩上了空中的阶梯,随着他一步步行走,达到一个俯视大地的高度,不需要流云相随,只是心念一动,人便已经随着风向前而去,那个方向,正是秋源城的方向。 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候,宿迁凭风而立,在高空之中看到了秋源城的样子。 那是一座外圆内方的城,最外面一圈人为搭建的房屋零散着,没有围墙的保护,算作外城,最内的方形城池被高高的围墙包了起来,是真正的秋源城,可算内城。 内外之间隔了一道城墙一条护城河,便是两种风景,富贵和贫穷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宿迁往下降了降,想要省点儿事儿直接从空中落到城中,免去不得进城的烦恼,然而下降到一定的高度之后,他就发现了异状,一种无形的力量保护着这座城,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一种反弹的力量。 “哪里来的大妖,到我秋源城中有何贵干?” 清越的男声刺破云霄,随着这一声,城中很多地方亮起了灯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护卫齐刷刷在城墙上露出头来,一杆杆□□利箭已经准备好,随时都能够发出的样子。 这么警觉吗? 城中有些比较高的建筑,宿迁看向男声传来的方向,那就是一个塔型的建筑,最上层是个四面透风的小亭子,能够看到亭中的人,一身长衫飘飘,俊美的面容透着几分邪气,冲淡了羽化而登仙的感觉。 “路过此地,想要歇脚。”宿迁于半空中答话,他对保护着城池的力量很好奇,是结界吗? “我还当是哪里的大妖,原来是新出家门的小妖,你难道不知道城市之中是不能停留的吗?如果只是游玩,在外城就可以了,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游乐的场所。” 城市中都是家族驻地,不见集市没有店铺,并不是个逛街的好地方,对某些爱凑热闹的妖来说,也是无趣得很。 如果可以,谁都不愿意从这一家的门口走到那一家的门口,路上又没什么好风景,全是冷硬的石砖和石板。 男子的声音之中并没有多少对于妖类的畏惧,也不见鄙夷,平平常常说出的话倒像是长辈教育小辈一样,带着些告诫和规劝的意味。 “为什么不能停留?”宿迁刨根问底,同时也从记忆中寻了寻,的确没找到相关方面的知识。 男子笑了,脸上的表情还透着两分无奈:“这里真的没什么好玩儿的,你若是想要玩儿,明日白天在外城逛逛就是了。” “我只是想要进入城内。”宿迁不肯罢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点儿胡搅蛮缠的感觉。 “妖类不能进入城内,除非你是要开战。”男子说得坚决,完全不容妥协的样子,一只手上的扇子展开,扇面上绘着红日青松,鲜艳的颜色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散发着些许光芒,让人能够看清楚。 那是他的兵器? 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这样的念头,宿迁又一次试探着往下降了降,能够感觉到脚下的确有一层类似薄膜一样的东西,看不见,但是能够感觉到,在精神力中,那却是虚无的。 那是怎么形成的力量护罩? 像是上了瘾一样,又踩了踩,感受到那反弹的力量会随着自己的力量多寡而相应变化,宿迁的表情又多了些好奇。 “我还是想要进去。”他就像是不讲理的孩子,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那么,打败我再说。”男子这般说着,手中的扇子晃了晃,就看到那扇面之上的一抹青光飞出,宿迁急忙躲闪,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很是吃亏,袖子一兜,才发现兜住的都是绿色的松针,针刺一样,若非他的袖子足够宽大,恐怕还真的会有漏网之鱼,扎到面前。 即便如此,袖子上的精美花纹也被破坏了一些,有些地方甚至能够看到针刺透的小窟窿。 这是怎样的力量?宿迁又是惊奇,他的精神力中能够捕捉到那微小的波动,蚊虫一样,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非常。 松针的形态只是一瞬,在它们离开袖子一段距离之后,就自然消散了。 “倒是个有些实力的小妖。”男子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不管是怎样,他不能够放对方进城,手中的扇子一转,再次扇动,青光飞出。 这一次的青光更为浓重了一些,宿迁知道这肯定不是松针,没有用袖子去兜,侧身躲避了一下,风顺从得就好像是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怎样的动作对他来说都算不得为难。 擦身而过的绿光之中好像还能够闻到松木的清香,仔细看去,是一根松枝,顺势转了方向抽过来的样子就好像鞭子一样。 这种法术,真是很好用啊,还挺装逼的。 宿迁看了一眼那个举重若轻的男子,对方一副临风之姿,还真是有几分高人风范,对上宿迁的目光,露出一个浅笑来,完全不像是打斗之中的一方,倒像是旁观者一样无所谓。 不是真正有实力,就是更能装。 判断了一下,宿迁觉得对方应该是前者,秋源城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城,这样的城市之中,能够做防护工作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了一小段时间,若是这人的实力不济,肯定早有人出来接班,如今没有,就证明对方的实力不会令人担心。 不过,自己似乎被人小瞧了啊。 宿迁不爽这种总是接招的局面,宽大的袖子若有意识一样缠绕上了松枝,同时有风如利刃,在袖子之中鼓动,来回穿梭几遍,松枝被割断成三截。 “你还要打吗?”宿迁停手,看着在袖子离开之后自然散落的松枝,看着它们很快消失无踪,抬眼再看那个亭中的男子,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样。 这可真是讨厌的淡定啊。 男子笑了,表情愈发无奈,说:“最怕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妖了,总是不管不顾不听话,让人很头疼啊。” 说话间,他合拢了扇子,手指翻动,一个简单的印结出来,宿迁看得很仔细,隔着一层屏障,他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某些变化,这个印在操作风? 宿迁笑了笑,跟蝶妖玩儿风,到底是谁能更高一筹呢?他想着,目光瞥见了城主府中那站在高楼上观望的人,城主吗?袖子挥动,无数的风形成了漩涡,遮蔽了自己的身形,周围的风中牢笼落空,小小的龙卷风消散之后,半空中已经没有了人影。 章节目录 第706章 “是谁?” 有人登上了塔楼,问那亭中的男子,男子重新展开了扇子,轻轻摇了摇,微风拂面,散落的发丝也跟着拂动,“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妖,一时兴起吧——不能用人类的想法来思考它们,不要太担心,秋源城的坚实必将千年不倒。” “户比大人的咒术我是信得过的,怕只怕这是大妖到来的先兆,这些妖类,总能够找出各种理由来捣乱吃人。” 来人这样说着,再看了一眼城墙上已经收回去的锋利冰刃,那股来自冰刃的冷意也因此收敛,秋源城,重新恢复了平静,适才的一切争斗,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各个家族都没有人冒头。 多少年了,总会有各种妖类因为某些必要非必要的原因,在这里挑衅一下,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些顽皮的妖类,对于那种特别顽固的…… 亭中有一个简单的石桌,桌面上,是一个猫玩儿绣球的图案,那猫儿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能够从中跳下来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应该是欢快玩儿绣球的场面,偏偏能够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愤怒之意。 随着来人的视线,男子也看向了那猫儿,笑了笑,合拢的扇子在猫头上点了点,“这小家伙,还不听话,看样子还要多关一阵儿。” 那猫儿好似听到了他的这句话,愤怒的眼神儿瞬间变成了哀怨,转眼间,就一副乖巧样子,奈何,已经没人看他了。 一阵风从高处而下,拂过地面的时候已经轻微,连灰尘都没扫起,一个人的身形显露出来,他站在屋檐阴影之下,仰头往塔上望了望,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亭子里的人,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找了一个方向走了。 夜色之中,秋源城的街道俨然,空中所见,也如星落棋盘,自有规划,时至深夜,各家各户都是房门紧闭,城中如同一个住宅区,没有任何的商铺敞开大门,能够看到的就是整齐的砖墙和紧闭的门户。 快到天亮的时候,有些人家的下人才打开宅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始整理门前的道路。 晨起的阳光透着些朦胧,宿迁走过的时候,很多人家的下人都会自动给大人让路,还会点头哈腰表示恭敬。 行走了几条街道,大概知道了这里的布局,宿迁不得不承认昨天那人说得也算是有道理,城中的确是没什么好逛的,没有游乐的场所,也没有类似图书馆那样的公共设施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看到在街道上行走的贵人们,却也只是行走罢了。 下人们从外城买来了一些必须的蔬菜果物,来来往往,严格控制了外城进入内城的门户。 在城主府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护卫,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看起来便透着威严神武。 “请问是否能够拜见城主?” 宿迁在门口询问。 有小厮从角门走出,听到他的问话,又打量了他一眼,才问:“客人可否通报姓名,我好向管事禀告。” 从小厮的言谈也能判断主家的素养,听到这样礼貌的话,宿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秋源城城主也有了些好印象,笑着说:“听闻秋源城的殿下得了一种怪病,我有一味药,不知道是否能够治疗,想要自荐。” “客人是道士吗?”小厮略惊,又看了看宿迁,判断对方是否真的是道士。 宿迁微笑着,没有回话。 小厮大约察觉到自己的冒犯,行了一礼说:“还请稍待。”说完就转身回去通禀,大约一刻钟后,有管家迎了出来,把宿迁迎到了厅堂之中。 这并不是主厅堂,而是靠近角门的一个小厅,管家大概问了问宿迁一些问题,姓名来历什么的,宿迁能说的也略提了提,并未说假话,只是说了大概的方向,对方也并未追问。 在被问及是否能够看到药物的时候,宿迁微笑拒绝:“这是秘药,不能随意示人,若得一观殿下病症,若然合用,必不吝惜药物。” 这就是说药物珍贵,不敢离手了。 管家听出了言外之意,微微点头,倒是相信了几分。 自从秋源城殿下的怪病之说传出之后,每日里不知道多少人毛遂自荐上来治病,最后毫无效果,后来还是普惠寺的不谷斋大师给出了治疗方法,但,绝色女子,说得很好找一样,可到底怎样的美貌才算是真正的绝色呢? 消息传出之后,总有人过来献上美女,但这些美女……管家心中暗自叹息,希望这一位的神药不会无功而返吧。 宿迁静下心神来等待,心里头还在思量着,若是晏千的血液能够管用,那么,是属于人类的血液管用,还是妖类的血液管用?他判断是后者,所以,如果秋源城殿下的怪病早早好了,那么,这一段奇缘,是否还能够成真。 斩断命运的羁绊,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秋源城的城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壮年大汉,即使穿着华服,依然如同猛虎,高居主位看过来的虎目之中,威严之气升腾如紫云罩顶,衬得他的面目似乎都有些浅浅的紫色。 这不是宿迁第一次看到带颜色的气团于人的头顶盘踞,之前是在那位寻芳苑的女子头上看到浅浅的红色气团,而今,却是在秋源城的城主头上看到淡紫色的气团,气运吗? 第一时间有了猜测,暂时却还无法证实。 宿迁又多看了一眼,才道:“见过城主。” “你没有听说过不谷斋大师所给出的治疗方法吗?”城主开门见山,完全没有迂回客气的意思。 “听说过。”宿迁的半边唇角勾起,好像一个嘲讽的笑容,并没有对不谷斋大师这个人类世界闻名遐迩的称呼有任何的反应,他本来就未曾听闻过这位的事迹,不会有任何的敬畏。 “怎样的女子才算是绝色呢?只要不能够治疗,只需说一声并非绝色即可,这种方法,真的能够相信吗?而且,人类的女子能够有妖类的女子好看吗?” 随意指点,都是破绽。 人类再怎样漂亮,也不会超过能够修炼的妖类,有如蝶妖这种美貌能够称道的,也有各种花妖更是天然的好颜色,还有一些血脉力量更为强大的,展现出来的容貌也是让人追捧的貌美。 这些妖类,难道不能够称一声绝色女子吗? 城主微微点头,最后一种可能,他也是想过的,但,人类的血液还好求,妖类的血液,以秋源城的实力,也只是护住一座城池不被妖类侵犯,还不能够真正和那些大妖开战,否则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比起血脉之力强大的妖类,人类能够依仗的就是一些特殊传承的家族,再有一些道士和尚等修行者的力量。 短暂的生命,和艰难的修行,人类之中,能够克制妖类的并不多,若非大部分妖类都不乐意跟人类争长短打交道,恐怕这种两个种族并存的和平局面并不能持久。 越是强大越是美丽,妖类之间,这一条几乎是定律,只要想到这里,城主就对儿子的病感到绝望,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病呢? “不知城主能够让我先见一见殿下?”宿迁再次开口。 城主微微点头,对身边人说:“去把元儿叫来。” 身患怪病的秋源城殿下元儿被宽大的衣裳包裹着,使女们把人抬来的时候好像是捧着易碎的花瓶,举动之间的小心谨慎生怕这位一碰就碎。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碰就碎的,他的骨骼脆弱得经不住任何的磕碰,而他被衣服遮盖住的皮肤上能够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浅黄色的好像是金线埋藏的纹路。 他的瞳色浅淡,是一种近乎于浅棕的颜色,看人的时候便透着几分薄凉,毫无感情的样子。 被抬过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看人的目光似乎在看什么死物,完全的无所谓。 这个怪病已经折磨他很长时间了,最初能跑能跳的童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记忆中最鲜明的就是一动都不能动地被人伺候着来来回回,想起来都是痛苦,然而已经这么痛苦了,他却还是想要活着。 宿迁的视线在元儿的身上一晃而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头顶,那金色的好像能够把人双眼刺瞎的气团盘踞着,其中似乎还有金光在流动腾挪,金色的,是怎样的气运? 望气,是蝶妖的天赋吗? 剧情中,原主从未正视这位未来妹夫,也并未提到这一点细节,所以,会不会是自己带来的能力? 难免这么奢想一下,很快就放弃了,宿迁很清楚,他的每一次穿越都不能够携带任何东西,除了自己的记忆,其他的,都是虚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蝶妖是能够望气的,至少能够看出人类的气运。 莫名感觉到了一些心惊,宿迁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保持着淡定的态度上前佯作了一番查看,揉了下眉心,说:“可以治疗。” 气运所罩之人,精神力都不能查看,那么,血液是否真的还有用?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城主对宿迁的话还是抱着怀疑态度的,毕竟一个人如果为了求医问过了所有的知名人士,而知名人士也的确给了一个“药方子”,这时候有个无名小卒跑过来说“不用那个药,我这里有神药,一吃见效。”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是真的吧。 不过城主的涵养还是极好的,即便内心对此事的态度并不是十分信任,却还是做好了表面功夫,细细问了需要怎么做,听到需要调养一番好吃药的话之后,他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甚至为需要就近治疗的宿迁准备了一处舒适的住房。 “多谢城主。” 宿迁笑着道了谢,再去看面色根本没有任何波动的元儿殿下,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从过来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连疑问的兴趣都没有,只在城主说话的时候应了一声。 这种把宿迁全然无视的态度更让他产生了一定的好奇,这位是对自己的病情已经不抱希望了吗?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开头,有些事情就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宿迁在来到秋源城之前并没有想很多,无论是半妖妹妹晏千怎样,她跟这位殿下的爱情怎样,他都不太想要插手,按照剧情中看来,如果他最后不插手的话,这两位可能还能成就良缘,就是不能让晏千获得晋升,摆脱妖化的痛苦而已。 他们本身的仇恨都集中在剧情之中,而那种单薄的仇恨,即便站在原主的视角来看,也不能够说全然无错。 身为蝶皇的纯血之子,有着尊贵的血脉和身份,还有着在妖类之中也值得尊敬的地位,自身的法术天赋各方面都不弱,这样的原主认为自己对半妖妹妹的喜欢是一种恩宠,然后各方面对其横加干涉,做法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而这种干涉最后起到反效果,如同反噬一样害了自身,说是自食恶果可能有点儿过分,毕竟出发点是好的,但相对于在他的干涉之中死了的那些生命来说,则是上天自有报应。 出于这一点考量,宿迁并没有想要为原主报仇之类的想法,他还不是那么偏激的人,以为占据了原主的身份,就理所当然为原主排除异己,铲除潜在敌人。 好吧,不能做到这一点的原因更多是因为被他穿越的好像都不算什么好人。 哪怕是上个世界的圣子,为了获得圣子的身份也没少做一些暗地里陷害人的勾当,就是最后救人的时候也还常常为了自己的身份放弃一些可能获救的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一片公心。 都不是什么纯然的好人,自然也就失去了正义立场的理所当然。 新的力量形态,新的社会关系,新的世界……太多的“新”等着他去发现研究,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一个小小的剧情上,围着那么几个人打转,也实在是太辜负一次穿越了。 宿迁并不想要做那样的蠢事,过来的原因不过是觉得这种病有些奇怪,想来看看,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其他力量,如同诅咒那样的力量等待他的发现。 而现在看来…… “你似乎并不相信我。” 回去的路上,元儿和宿迁一道,四个使女抬着轿辇,坐在其上的元儿刚好和宿迁视线齐平,宿迁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指望引来回答。 连对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多少话说,这位元儿的沉默寡言恐怕也是出了名的。 “你需要我相信吗?”元儿这么问,声音很轻,那是一种很好听的声音,像是玉石相击,碰撞之中也带着一丝清润之声。 宿迁有些意外地侧目看了一眼这位元儿殿下,他的表情还是很冷淡,目光甚至不曾看过来,只是保持着一个平时的角度,从侧面看去,能够看到那长而卷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一样为他挡住了来自上方的阳光。 投射下来的阴影让他的眼窝显得深邃,似乎有些不好言说的情感都凝聚其中。 明明是个眼神很淡漠的人,却能让人莫名生出一股怜惜之意,恐怕也有那金色气团的缘故吧。 于宿迁的眼中看来,只觉得这位元儿殿下好像天生魅力点满点,无论怎样的冷淡,都无法挡住旁人对他UP、UP的好感度,没有回应的时候也就罢了,一旦有了回应,简直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挡都挡不住心跳的声音。 宿迁的精神力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了,只是一个微微的震荡,就把自己从那种几乎致幻的感觉之中唤醒过来,再看元儿殿下,还是瓷娃娃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可挑剔的美少年,宛若自带美颜一样。 再想想城主虎背熊腰的模样,亲生儿子这样,虎父犬子吧,而且这犬还是加了美颜光圈的萨摩耶。 “自然需要,如果你相信我,对治疗更有认同,效果也会更好。”宿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两分,“人的心理有的时候也是很重要的,人定胜天嘛。” “人定胜天……真的能够胜天吗?”元儿的声音很轻,喃喃着像是在自问。 宿迁没有再说,他从来不适合心理导师的职业,对于旁人,他并没有多少包容。 给他安排的房子离元儿殿下算是比较近的,一路行来,于岔路分开,使女领着他去看了那间房子。 “如果大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就好了,我叫做箜禾,以后会伺候大人。” 模样乖巧的箜禾有着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勾起的唇角一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愈发显得娃娃一样的可爱。 “好的,麻烦你了。”宿迁打量了一下房子,没什么问题,大约这里本来就是准备好的客房,临时安排了人进来也是东西齐备的。 今天的时间还早,午饭后,他就找去了元儿殿下那里,因为知道他的身份是医者,元儿身边的使女对他的态度都是很恭敬的,捧茶奉水,不敢怠慢。 望闻问切还是某个世界学过的,长时间不用,总有些生疏,宿迁的动作缓慢,每一个动作由他做来都如同优雅的代言,显得那般好看,分散了旁人的视线,也没有谁发现他的生疏之处。 之前也有医者给看过,便是现在,日常还吃着某些滋补身体的药,宿迁一一查看过了,大体上也能够知道到底是哪方面的问题。 表相上来说就是天生的体弱,骨质上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特别脆弱,一点点力道都能够导致骨折,得病以来,元儿殿下就从未站起过,因为他的腿骨已经不能够支撑自身的重量。 而一般的增强骨质的药物也有,在这个存有妖类的世界,某些妖类的血肉都能够算是天才地宝级别的药物,人类都能够利用起来,若非妖类没有内丹这种存在,恐怕还能够弄出更为利于人类的丹药。 在这一点上,妖类的进化程度总是稍稍逊色于人类的。 发现某些药物已经是使用了妖血的,宿迁对这种脆骨病就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绝对不是单纯的脆骨那么简单。 “这种药是每天都要吃的吗?”宿迁拿出一种暗红色的药丸问。 旁边的使女代为回答:“是的,殿下每天都要吃的。” 否则,连翻身都能让胳膊骨碎掉,对周围伺候人的使女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负担。 “你现在吃一颗,我再看看。”宿迁说着把药丸交给了一旁的使女,让她们负责喂药。 元儿微微皱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张开嘴,让使女把药丸顺利放入了他的口中,一口温水用勺子喂到嘴边,喉结一动,吞咽之声后,又是几口温水,方才让元儿舒缓了紧皱的眉头。 可以想见,这种药丸的滋味儿并不好。 宿迁没有理会太多,手指切在脉上,一点点从脉搏的跳动分辨对方的状况,精神力同时分出一道细丝,比头发丝还细,从指尖进入对方的血脉之中,尝试着追踪药丸的效果。 不能被精神力扫描,就只能够用这种细致入微的方法来查看,但还是有些困难,露出来的小臂上,能够看到微微闪烁的金丝,同时引起反应的还有元儿殿下再次皱紧的眉头,责问:“你在做什么?” “忍耐一下,我要看看药丸的效果是否能够被吸收。”感觉到精神丝上传递来的阻力,宿迁再次看向那些金丝,有了另外一种感受,这可能并不是源于诅咒,而是另外一种更为特殊的毒。 蝶妖面前,风与毒,不居人下。 什么样的毒,能够让人的骨质变得易碎?什么样的毒,能够在身体的表面形成这种脉络一般的金丝?哪怕从未见过,但只要见到,就有一种感觉,这种毒,我是知道的。 这就是来自于血脉的力量和天赋。 宿迁从这种毒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从未见过却又熟悉,那么,这毒,难道是蝶妖的毒? 如果是,那么是哪个蝶妖特意来给这位秋源城的殿下下毒呢? 人类和妖类之间不说没有矛盾,而是大部分矛盾当时就解决了,人类之间的修者对于妖类从来没有赶尽杀绝的追击,妖类对人类也从来没有斩草除根的迫切,世界太大,无论是哪个物种都无法全占,离得远,矛盾自然就少。 有什么矛盾,当场就你死我活了,完全不必留待以后,何况,即便是蝶妖,用毒也是讲究当场报仇的,不会用这种拖长了痛苦而不会致命的毒,原因呢? 默默收回手,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宿迁看向松了一口气缩回手的元儿殿下,是他结的仇吗? 章节目录 第708章 “怎么样?”元儿轻声问着,对自己的身体,他并不是不在意的。 宿迁没有马上答话,怎么说呐,不能说那些妖血制成的药丸无用,但这种用途很快就会被毒吸收掉,长期的话,还真说不好到底是滋养了谁。 这种特殊的妖毒,需要的是针对性的妖血来解毒,而非普通的妖血,其他那些等级弱于它的,最后都只会成为滋补,益发助长毒素的蔓延。 最开始,这种毒很可能就是一丁点,到底是气运在身之人,连精神力都不能够扫描,想要给他下毒也是殊为不易的,而这种毒最初的表现肯定是十分轻微的,只是后来,那些并不具备针对性的药物大量摄入,反而助长了它的气焰,天长日久,如今,想要去除也更加花费工夫。 “如果可以,以后这种药还是少吃为妙,含有妖血的药对正常人来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助益,但对你来说,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也是妖血药丸的特性。” 宿迁并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即便他发现了一些事情,但出身蝶妖,若是半点儿都不为蝶妖着想,盲目引祸,也是太过狼心狗肺了。 人类总是最会迁怒的,若是把这件事算到所有蝶妖的头上,蝶妖怕不是要得一个灭绝的后果。 就算是现在人类的势力弱于妖类,也不代表永远,而且,宿迁更加相信,只要人类想要办某件事,总有办法办到,哪怕迂回一些也能够达成目的。 “好,我知道了。”元儿应了一声,他不认为这位新来的医者会欺骗他,没有这个必要。 宿迁还没忘记自己跟城主说的那些谎话,继续道:“你的身体需要调养一下,这段时间,不要吃任何含有妖血的药物,那些药物对你的身体并没有好处,过两天,我再来看看。” 正要起身,又像是才想到一样说:“哦,我还需要一些药材,用来制作神药。” 站在一旁的箜禾这时候忙站出来,笑着应了一声说:“城主早有吩咐,大人要什么药物可以给我一个清单,我会找人给大人送来的。” 宿迁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原主也不是研究药物的人,很多药物可能只知道它们成药的名字,而不知道原材料的名字,若非刚才看了那么多的药方子,想要写出一个清单还真是不容易。 有使女递上纸笔,他凭着记忆,把适才所见到的各种药草的名字都写了上去。 箜禾大约认识字,略看了一眼,才收起来,说:“大人稍待,药材马上就会送到您的房间。”说完她就亲自去找药材了。 另外一个使女就站出来,领着宿迁回到他住的房间,路上还说了不少的好话,只怕他对元儿殿下的怪病不尽心。 宿迁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使女的容貌也都是上上,便知道这些女人的心思,在大部分男权社会,女人最大的心思就是得遇良人,元儿的身份地位,人品才学都在优秀之上,她们近身伺候,有点儿想法实在太正常了。 如果半妖妹妹晏千真的跟这位元儿殿下好了之后,那么,以后会不会还出现一些小妾什么的,从喜结良缘的剧本变成宅斗夺权的剧本? 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只是想一想,宿迁就控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药材很快被送到了房间里,宿迁把箜禾赶出去,自己制药,他的精神力已经能够设下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不怕人监视偷看,悄悄从指尖挤出几滴血来加入即将成形的药丸中,看着因为混合妖血而变得暗红的药丸,心里的想法是,也许这能够管用? 蝶妖基本上不会考虑解毒的事情,蝶妖之间互相用毒,也都是看对方的抵抗力怎样,若是好,以后自然会多掌握一种毒素,增强了自身的实力,若是不好就只有死了了事,弱者早早死去,似乎也符合优胜劣汰的法则。 无论对原主,还是对宿迁,解毒都是头一回的事情,他对这个世界的药材都不太清楚,就贸贸然去给人解毒,还是凭借那种玄之又玄的血液推断,简直就是在拿别人的生命做实验。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身怀气运在身,最大的不利都会转为有利,这种让人嫉妒到恨不得弄死的天赋,简直就像是老天爷的私生子,轻易是不会送命的。 不仅如此,算计他的人,恐怕自己也得不了什么好。 不知道哪个蝶妖这么倒霉,竟然主动算计这样的人,现在对方肯定是不太好过,倒也无需这位元儿殿下报复了。 宿迁用精神力合成了几颗药丸,添加的药材都是一些温补之物,除了妖血,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而妖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天后,送到元儿殿下口边的暗红色丸子被他一口咽下,表情还是带着些不喜,添加了妖血的药丸会在入口后品到一丝血气,敏感些的人甚至会为这种味道作呕。 “希望你的神药是真的管用。”暗含着讽刺地说,元儿殿下觉得这位医者的水平可能很一般,一边不让自己用妖血药丸,一边又送上他配置的妖血药丸,有什么区别吗? 可能就像是让人饿了许久,然后再让对方吃糠咽菜也能使对方感受到珍馐佳肴的味道吧,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很多事情,元儿殿下都没有说破,怪病让他变得心思细腻,却也让他变得宽容,总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不会给人多加烦恼,更能够容忍别人的错误,少了很多计较之心。 “你放心吧,如果我的药不管用,那么这世上再不会有管用的药了。” 宿迁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信心的,如果晏千的半妖血脉都能管用,那么纯血的药效只会是更好。 咳咳,这是一般的推论,如果更具体,可能还有其他的因素影响,具体的还是看效果吧。 周围的使女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她们都希望药能见效,而医者的俊美和自信,也让她们无形中多了些信任,比起不谷斋大师那副没正形的模样,一个认真严肃的医者显然更加可信。 元儿殿下微微闭眼,他能够感觉到一团小小的火苗在腹中升腾,烧得有些疼,却又在疼过之后感觉到一丝轻松,那细弱的火苗好像在迅速地沿着血脉燃烧到周边,他似乎听到了骨骼之中有植物生长的声音,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可他又本能地知道这疼痛带来的是好的效果,默默地忍受着,没有发出一声□□。 手腕处,冰凉的指尖搭上来,元儿殿下睁开眼,侧目看过去,俊美的青年如同神祗,在他的视线之中好像会发光一样,从没有哪一刻觉得他是如此可信。 疼痛停歇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失落,手微微抬起来一些,看着自己的太高的手,他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悦,已经多久了,他竟然连抬手都做不到,而现在…… “你的药很管用,就是有些疼,但我可以忍。”元儿殿下这般说着,他的语气还是平静,嘴角却勾出了一抹浅笑。 苍白的脸上,这抹笑容像是迎着朝阳盛放的花,充满着欢欣鼓舞的气息,让周围的使女脸上也露出了欢笑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有使女忍不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露出微笑,伺候殿下这么久,她们的心情也总是压抑的,这么好的殿下,怎么就得了这样的怪病呢? 城主为此杀了多少人,她们又见过多少漂亮的女子在放血无用之后被杀,能够侥幸被保存下来,都是因为年轻而善良的殿下,然而这样好的殿下,偏偏…… “谢谢您,谢谢您,大人,谢谢您。” 使女自发地跪了下来,一地哭声之中夹杂着笑声,让外面的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着急动,现在不过是刚刚好转,你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宿迁打消了众人想要庆祝的心思,按下元儿抬起的手,他出于实验的目的,并没有在药丸中添加多少鲜血,适才用精神丝探查到对方的经脉之中,发现情况并不是非常好。 毒素被压下去了,却也只是压下去了,要想做到全部根除,还需要大量的妖血,针对性的妖血。 是的,他的血,并不是那种针对性的血,否则,对方根本不会感受到疼痛,应该是一种舒缓的好像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才对。 这是一个针对某人的局。 那个某人便是晏千。 宿迁一时间有些后悔救治这位元儿殿下,因为他猜到了下毒的可能是谁,在不清楚更多情况的时候,他无法推断这件事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他的搅局又会怎样。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早早埋下的这一道伏笔,总不能是为了成就一对良缘吧,如果是这样的眼光,那么也无需多虑了。 此外,不谷斋大师到底是知道这件事,还是不知道呢? “这种病的确很古怪,为了让药效更好,我想要查看一些书籍,不知道城主能否提供?”宿迁含笑问着,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元儿殿下只当这算是一种交换条件,没有人会付出了劳动然后什么都不索取的,他点了点头,说:“让箜禾带你去,随便你想要看什么,不会有人阻拦你,但我希望能够早些好,哪怕承受更加剧烈的疼痛。” 几乎是绝症却看到了生机,只会比一般人更加放不下,宿迁理解对方的心情,笑着应了。 章节目录 第709章 任何时代,藏书都代表着底蕴,城主府的藏书有一座专门的院子,房间之中都是一排排书架,上面满满登登的都是各色书籍,只是摆放有些无序,是按照藏书入库的时间存放的,这样一来,想要找到专门的某本书就不太容易。 宿迁想要找到某些方面的书籍,为了节省时间,便不得不分化出若干精神丝,一并翻书。 书库并不对外开放,长久的密封让这里散发着一种历史的味道,沉重而忧闷。 无所顾忌的宿迁一心多用,一排排书架看过去,每一个经过的地方,都有一些翻动过的痕迹,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些书籍上隐约提及人类和妖类的协议。 令人惊异的是,那并不是人类之中的强者跟妖类之中的强者要来的公平,而是妖类之中的强者因为心属某个人类,凭借着自身的强权,给了人类一个相对的公平。 在他统领的千年之间,妖类不能无故摧毁人类的城池,当然,人类之中的所谓除妖师,也因此彻底湮灭。 人类捉到妖类,最多只能够封印,而不能够杀死。 妖类对人类,可以捉可以吃可以玩,但不能够无故大范围杀戮肆虐。 这就是誓约的大概内容。 从历史上看,应该可以算作一次成功的美人计。 妖类容易受到容貌吸引,因为在妖类之中,越是美丽的容貌越是强大,对美貌的追求也是在追求强大,如同强者生存的法则一样无可厚非。 人类却不同,他们的实力从来不会体现在外表上。 如同那位在人类之中声名赫赫的不谷斋大师,其实就是一个好色猥琐的老光头,他的名声响亮到丝毫不妨碍他的猎艳史,而与他的猎艳史同样出名的就是他据说含有一些妖类的血脉。 这种未经证实的说法并不一定是准确的,人类和妖类并没有敌对,在誓约的约束之下,彼此保持着一定的克制,人类和妖类的血脉也能够享受到这种克制的好处,很多时候,一个有些本事的人类宣扬自己身上具有的妖类血脉,只会为他带来更多的声名和利益,人类一样追捧强大,而妖类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愿意相信那些分享了妖类血脉的人类后代,也有着同样,至少也是减半的妖类能力。 因为这种说法,一些如同话本的野史之中都在说那些成名人士是具有某某妖的血脉,并且还用很多事例来对此做出证明。 与这种想法类同的就是很多城池的城主也会宣称自己是被某某妖庇护着的,为此他们甚至会在城中建立一些类似于庙宇之类的存在,供奉某某妖的雕像等物。 这种供奉会产生一定的信仰之力,还真的有部分妖类会因此改修神道,从妖变成神,转站到人类阵营,跟一些凶残的妖类做斗争。 看到这样的史料记载的时候,宿迁很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是可以成神的吗?信仰成神并不新鲜,但,突破血脉的限制成神,这是要有多少人类信仰啊! 他只是想一想,就放弃了这个有些诱人的想法,依靠信仰成神在很多世界都是正道,但他更清楚这种信仰之力受制于人的弊端,不会选择这种随时可能反噬的力量。 记下了几个信仰成神现在依旧存在的妖类名字,如果有时间,宿迁会去找一找这些神,看看他们现在怎样,如果能够和这些神和平交谈一下,了解更多有关神的事情就更好了。 秋源城也是有信仰的城池,他们信仰的神是犬神,这位犬神有着跟城市一样的名字秋源,据说曾在山洪暴发的时候仰天长吠,用声音唤醒了沉睡中的人类,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仰天长吠,确定不是望月嚎叫? “竟然是犬神。” 宿迁看到这里的时候念念有词,他还以为……从第一排走到了最后一排,所有的书都翻完了一遍,天色已经黄昏,推开窗,透过彩霞的光线照射进来,斑斓多彩,宿迁看到了听闻动静过来的箜禾。 “大人已经看了一天了,需要休息一下吗?”箜禾的声音温和,含笑看过来的样子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宿迁微微点头,说:“回去吧,还要制药。” “是,大人。”箜禾应声,在门口迎了他一同往回走,路上,又说起了元儿殿下的病,主要是代表城主表示了一些感激。 一次就见效的药,已经算是效果显着了。 城主并没有着急面见宿迁表示感激,但给他的各种待遇明显已经上升了一个档次。 宿迁对此心知肚明,对这份感激照单收下,转而问起了犬神的事情。 “听说城中的人都信奉犬神?”他本是随意开了一个话题,没想到箜禾的回答很令人意外。 “大人说的是以前吧。”箜禾依旧笑着,笑容之中透着几分了然,“因为殿下的怪病,城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藏新书了,书库之中的书,最早一次都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信仰犬神的人已经不多了。” “哦?那你们现在信仰什么?”宿迁对这些并不是特别关心,他这般问了一句,想的却是,随着信仰的破灭,犬神的下场恐怕不太好。 犬神,秋源犬,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如同最开始听闻秋源城的名字一样,是因为剧情的原因吗? “风神啊!”箜禾的语气轻松,说话间还有着些许向往,“风神大人崇尚自由,它从来不要求信众做任何事情,连供奉的物品也随我们的意,实在是很好的神明呐。” 以前信奉犬神的时候,不乏有供奉不起肉食的信众被犬神吞噬下去的,有这样的先例在,不要求供奉物品的风神显然很好很好了。 “风神啊……那就难怪了……”宿迁想到了最初想要进城时候遇到的阻拦,那个人,似乎也是把控风的能力当做最后的杀手锏来使用的,那么,这是信仰风神给与的回报了? 听到宿迁的追问,箜禾有些不知所以,说:“大人说的是秋田大人吧,他的确是信仰风神的,据说风神也非常信重他,给了他能够使用风的能力,很让人羡慕啊……” 哪怕是个小小的使女,箜禾还是有些愿望的,如同每次仰望蓝天,都想要在天空飞行一样,如果有控风的能力,就可以在天空自由飞行吧,如同飞鸟。 “信仰神明还能够获得力量?”宿迁对这方面还是不太了解,最开始,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妖类和人类,如今多了一个神类,却也不能说是不是正规神,毕竟,从妖类转职过来的神类,是以什么判断其能力不是妖术而是神术呢? 信仰之力吗? 箜禾对此大约是有过畅想,了解的也还算清楚,“当然了,如果神明不能够给与力量,恐怕那些大人们也不会那么相信吧。” 信仰之力之中夹杂着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是最开始就这样,还是慢慢发展成这般功利? 说完这句话,箜禾有些后悔,这种话太过分了,如果被大人们介意,她闭紧了嘴,即便宿迁再探问,也没有说更多,敷衍着答了两句,看到院子就在眼前,很是松了一口气。 “大人稍待,我为大人取饮食来。”箜禾有些着急地告退。 宿迁没有留她,从她的口中已经知道很多,而那位风神,让之前断掉的某种猜测愈发明显,同时,他也想到了是从哪里听到秋源犬这样的名字。 原主的记忆之中,有过这个名字的出现,原话是原主的兄长,那位因为话多死在原主手中的兄长说的,他当时提及“秋源犬”的时候曾说那位是蝶皇的手下败将。 失败了的神明会怎么样? 妖类之间的世界一向很残忍,他们会用杀死对方,彻底毁灭对方的存在,接受对方遗留下来的东西来彰显胜利,因为战胜了秋源犬,所以蝶皇宫中多了一个神明界。 是了,神明界。 很多在记忆中模糊的东西,这时候一点点拼凑起来,形成了完整的来历。 从妖类转为神明之后,不仅可以接受城市的信仰,还能够把自己原来的居所制作成一个神明界,那并不是代表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用某种结界包裹起来的能够随身携带的居所。 可以算作是神明才有的能力,因为形成这种结界所用的结界石其实是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这并不是妖类能够随便使用的能力。 因为这样的原因,没有持续信仰之力供奉的妖类是无法维系一个神明界的,除非,他拥有了信仰之力。 “多亏了那只秋源犬,否则咱们恐怕见不到这样的神明界。” “为什么不多杀几个神明呢?那样就有更多的神明界了。” “蠢货,神明是那么好杀的吗?” 那段时间,蝶皇似乎很久没有露面,连同期待许久的神明界最终也被他们遗忘,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神明界之中可以存放一些神明的爱物,而一只秋源犬,它所爱的跟蝶妖所喜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并不值得期待,于是,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大家遗忘了。 章节目录 第710章 蓝色的蝴蝶只有指甲盖大小,飞行的速度却是极快,从指尖飞舞而出,连流光的尾巴都未看清,便已经失了对方的踪影。 宿迁的精神力追踪了一会儿,直到精神丝最长的长度都无法触及的时候,对蝴蝶这种弱小的生物有了另外的一种看法,所有的弱小能够存在,都并非是无缘无故。 饭后,跟箜禾继续闲聊,了解到一些城中的大人物都有哪些个,掌握着咒术的户比家族,这个家族这一代只有一位户比大人,他的咒术十分厉害,据说是连狼妖都要俯首的超强咒术,秋源城的城墙上就有他刻画的咒术印记。事实上,每一代的户比大人,都会为秋源城添砖加瓦,日久年深,秋源城的城墙已经有了“千年不倒”的传说。 长居在秋源城中的还有野家的大人和藤家的大人,这两家虽然都很厉害,但城中的只是分家而已,相对来说就下了一个档次。 此外就是守护神庙的合远大人了,合远家族历代都是神庙的守护者,即便发生了风神替代犬神的事情,但他们家族依旧得到了新任风神的看重,延续着神庙守护者的工作。 箜禾在城主府中大约也能够算是高级女使的级别了,很多事情她都知道一些,说起来的时候也并非言之无物。 宿迁从谈话中收获了很多,决定明天到那神庙看看,如果能够渐渐合远大人就更好了,这种世代守护神庙的人,知道的定然比其他人多,就是不知道他们家族有没有记录着隐秘的藏书,如果能够借阅就是最好了。 父辈太厉害,导致不出岔子就能躺赢这种局面,宿迁又不是没碰见过,还记得当初是怎么稀里糊涂成为神明的,他对神明,也算是熟悉又陌生了。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力量体系,每个世界的神明如果能够排排坐,可能对彼此都会有陌生的看法,只是那相似的力量又如同一模一样的小凳子,限制了他们对彼此的认知。 隐约能够感觉到一些来自父辈的伏笔,宿迁便不准备妄动,新制的一批药之中血液的含量又低了两分,美其名曰让身体慢慢适应。 疼痛的滋味并不好受,哪怕这种疼痛意味着好转,元儿殿下并没有太怀疑这种说法,好还是不好,本人的感受总是最深的,感受到是在往好的方向去,快还是慢,似乎就可以不要太计较。 作为贵客的宿迁出行的时候,一辆牛车还是有的,这个时代,大部分贵族也都是用牛车,轻纱半遮半掩的车盖,宿迁和箜禾坐于车内,透过纱孔,能够看到冷清的街道。 来往的下人井然有序,他们会碎步小跑着给贵人让路,也会在行礼的时候压下头颅,把自己的面容对着大地,不让自己的眼睛乱瞟。 粗制的鞋子很多是木头底子的,行走的时候能够听到深浅不一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在扣一个没有节拍的乐曲。 箜禾的使女装并没有长裙及地,裙子只在膝盖下方一点儿,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肤光洁,脚上的鞋子是丝带编织成的,有着非常好看美观的外形,行走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声音,同样的,也只能够在干净的平地上行走,否则很快就会被磨穿废弃。 作为富贵人家的使女,她显然不用考虑实用不实用,而富贵人家光洁得能够当做镜子的地面,也不会为她的鞋子多添耗费。 这样的使女,如同开在亭中的富贵花儿,离开了肥沃的土壤和殷勤的花匠,就会无端夭折。 目光触及青色的砖墙,看到那些低垂着头行礼让路的灰衣下人们,宿迁又想到了这些城中的人类,离开了这座城,是不是也会如同夭折的花一样无法适应外界的变化? 每一座城,都如同一座牢,保护的同时也是禁锢。 没有经过仔细的换算,但修者的比例太少了,这样少的人,能够挡住多少妖类的肆意妄为? 何况,妖类,并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他们总会发现一些事情,然后做出相应的改变。 “大人,神庙到了。” 箜禾率先下车,一手掀开纱帘,等候着宿迁走下车子。 车子侧面,一座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的青色大宅映入眼帘,最为显眼的,大约是那迎风飘扬的天青色旗子,长长的两尾让人想到了蝴蝶的翅膀。 已经有人来通知过了,神庙只有祭祀的时候才能进入,守护着神庙的合远家族在旁边儿就有宅子,为了迎接想要参观神庙的贵客,他们打开了宅子的大门,把客人从这里迎了进去。 内宅之中,有一道小门直通神庙的内部,通常情况下的来往,他们都是通过这扇小门的。 “大人,这边儿请。”合远家族的三子年龄不大,短短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青色的头绳系着,配上一身的青衣,好像是初露头角的青竹,带着山间的清爽之意。 宿迁跟着走过了小门,箜禾留在了门外,神庙是禁止女人进入的,她只能在门外等候。 真正的神庙守护者合远大人并不会离开神庙,他会居住其中,除了主持祭祀等大事,其他时间,他都会亲自绘画和编纂属于神明的典籍。 通过合远三子的讲述,宿迁对神庙守护者这个家族也多了些了解,这就是一帮专门为神明服务,依托着神明而生的家族,他们所有的强大力量全都是沾了神明的光。 而这样的宛若寄生虫一样的家族,也不会太介意寄生在哪位神明的身上,唯力量永恒,因此,神明更换的时候,他们同样也更换了信仰的种种。 之前犬神代表着的红色被大幅度更换为青色,在他们的理解之中,风神就是青色的,因为风就是青色的。 在编纂的典籍之中,风神的出场是这样描写的:裹挟着青色的雾气,于晨光之中代替了朝阳,于清水河畔替代了河流,流动着的青色的风卷走了旧日的火红,这是新的神明降生,以旧神的血液为土壤,庇护着风所吹过的地方。 言辞还算优美,但真正的东西没有多少,至于风的颜色,如果风一定要有颜色,宿迁觉得那应该是接近透明的颜色,而非青色,青色,只能是毒吧。 这样一想,愈发觉得这形象跟某个存在特别接近,至少从原主记忆中提炼的形象很接近,有了进一步观看的想法。 “大人是想要阅读这些典籍吗?”来自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宿迁正在翻阅的动作。 “不可以吗?”宿迁反问,看向逆光而来的人,合远大人,有着如同老好人一样的普通容貌,并没有因为从事的职业带着神明的气息而高贵起来,但整个人,却如风一般,出现就无法忽视。 合远大人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层叠起来,凸显着他并不年轻的表相,“可以,当然可以,只是凡人妄图窥伺神明,总不是太好的事情,大人要有分寸。” “你是在告诫我吗?”宿迁这般问着,精神力却已经在翻阅,书中的记载很多,但大多局限于凡人的想象,真正有用的东西并不太多,而这些东西之中,很多都是对风神的来历进行想象编造。 如果真的要说,这些所谓记录神明的典籍,更像是凡人在一定基础上的胡编乱造,开始还有些相像的地方,根据后面的那些描写,反而错到了千里之外,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得多了,就愈发迷茫,能够造成这种效果,也算是为神明的神秘助力了。 “是啊,大人这样的妖类来到人间,还妄图窥伺神明的来历,我总是要多说两句的,不然若是再发生一次神明之战,秋源城又是一场风雨,总是不好。”合远大人笑着点明了宿迁的身份。 宿迁并不是太意外他能够看出这一点,妖类的身上具有妖气,很多人类都说这是妖类邪恶的体现,说那些妖气能够影响人的心神,让人无意之中作恶,变成十恶不赦的人。 原主是蝶皇之子,但这个身份除了血统高贵些,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事实上,血统是否高贵这种话,大约只有蝶皇的自吹自擂能够证明了。 如同很多人类出名之后都要说自己曾经是某某名门的后裔一样,妖类也有着相似的传统,那些靠着自身实力强大之后占据一方为王为皇的妖类,总会为自己的祖先增添一些不可言说的血脉,这样好像就预示着优秀强大的血脉会永远流传一样。 大部分时候,这种说法还是管用的,就好像龙生龙,凤生凤一样,强大不会诞生出弱小的种子。 但某些时候,也会产生一些穿凿附会之徒,而没有足够的实力自然不能够流传足够的强大血脉,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而妖气的浓重与否很多时候也是判断一个妖类强大与否的关键,在宿迁并没有多方遮掩的情况下,在修者的眼中,他大概就如同一个靶子那样明显。 只是人类和妖类的誓约,决定了人类这方弱势群体不可能对妖类做出严厉的处置,方才有这种隐含着规劝的告诫。 “如果、我想要成为神明呢?”宿迁合拢了书本,看着合远大人,露出一点点尖牙,似乎是在试探。 章节目录 第711章 世界的诞生是怎样的呢? 从时间长河看,大约就是要一个泡泡分裂出了另外的一个泡泡,每个泡泡都是一个多彩的世界。 从某位创、世、神的经历来看,就是蒙昧之中,初生的生灵用积攒了许久的力量开创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培育着自己的爱物。 从某些类同的传说来看,是神造世界,至于神来自于哪里,则是先有鸡先有蛋的问题了。 这个世界也有着关于创、世的传说,最初的神,被称之为天神的存在,创造了此方世界,它的后代就是妖类,而人类则是失去血脉之力的妖类繁衍生息的结果。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人类和妖类都是天神的后代子孙,如同兄弟姐妹一样的关系。 但从发展上看,任何强大的力量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有,那么它必然会走向消亡。 力量,在很多时候也是会走下坡路的,如同人会逐渐走向衰老一样。 这样推测下去,宿迁大致可以认定人类会是未来发展的主流,因为人类的弱小,他们的力量获得不易,使用也会更为小心谨慎,相对来说,对世界的破坏算是最少的。 如果每一个世界都会有一个天道意识一样的存在,它会本能地选择弱小的租客,安全方便,便于管理,而非善于破坏并且毫无顾忌的租客,如果造成房屋损失,恐怕还讨要不到赔偿金。 宿迁这样想着,哪怕身为妖类,这时候的立脚却也想要找到另外的出路了。 现在还不急,但早早探索,总好过想要变道的时候失去了方向吧。 神明之路,未尝不是一种出路,脑海之中似乎已经能够勾勒出一些未来的蓝图,而显然,看到这种蓝图的不仅仅是他一个妖类。 跟合远大人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久,对方能够在更换神明之后依旧稳居守护者的地位,可见是个老狐狸,并不是太容易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实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对宿迁抱着友好的态度。 目送着一身华服的大人离开之后,合远三子看着伯父,轻声问:“伯父,您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小小的脑袋之中还有些迷糊,人类和妖类的关系,不是需要戒备的吗?怎么还跟他说那么多? “你没有感觉到吗?那风的气息。” 合远大人的脸上露出微笑来,普通的容貌好像沾染了圣洁之光,让人不敢直视。 蓝色的小蝴蝶飞了回来,在宿迁的指尖盘旋了一会儿,轻盈地落下,好像一片指甲上的装饰品,箜禾根本就没有察觉,目送着宿迁回了房间。 小蝴蝶再度飞舞起来,细细的蝶粉在它舞动的时候洒落下来,一些能够被风读取的信息流露出来,让宿迁若有所思。 “果然是这样啊。” 声音之中犹带叹息,最怕这些大人们的谋划了,一不小心撞上,还真是不知道怎样死的典型。 气运罩身之人又哪里是那样好算计的,很长时间不露面的蝶皇其实一直都在养病状态,根本无暇他顾,这才是秋源城如此平静的原因。 神明之路还不足够吗? 想到这里,宿迁的神情也多了些冷峻,天要使之亡啊! 难怪,这十几年很多大妖的消息都听不到了;难怪,很多妖类的繁衍都开始变得困难了;难怪,人类之中的修者越来越多了…… 最初那批选择神明之路的妖类,是不是也觉察到了这些,率先改变了方向,妄图延长存在的时间,但,这条路的弊端,好像有条系在脖子上的套索,松松紧紧都要由人操控,不得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 对妖类来说,自由的重要性足够让他们摒弃神明之路,那么,可还有什么路好走? 面前的汪洋几乎能够淹没天地,造船都不允许的情况下,要怎么度过那一场堪称灭世的浩劫? 【是否选择阵营?】 系统的突然出声让宿迁愣住了。 【这是在逼我选择吗?】 身为妖类选择人类阵营,算得上是一种背叛,但他的身体是妖类,他的灵魂,却是人类的,最初的最初,所带的那些记忆早就被千百年的时间所磨灭,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某些烙印,却是无论多久都无法忘怀的。 如果是这样说,他应该是选择人类阵营的,但是,如同投身某个派系不能得到自由一样,如果选择人类阵营就代表着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为了人类的各种福利身处险境或者冲锋陷阵,他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英雄值得敬佩,救世主也很伟大,但,他只是一个小人物,纵然有多少机缘,也不准备动辄让自己代表全人类行动,负担不了那样的责任。 在能够选择的情况下,宿迁只想自由地选择他要做什么事情,而不是被绑上车架,必须冲着某个方向努力。 【可随意选择阵营,一旦选定,不能更改。】系统似乎只是被触动然后提议,并没有任何的倾向。 是了,它的确是没有什么倾向的,不然被系统掌握着穿越法门的他岂不是也成了某个阵营的门徒弟子。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事情可能就会更简单一些。 【不选择阵营。】 宿迁坚定地拒绝,在他还没弄清楚所谓的阵营到底有多少权利义务的时候,贸贸然把自己贱卖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系统对此没有表示任何的异议,很多时候,它就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宿迁早都习惯了。 生活再次平静下来,既然大概猜到了蝶皇的谋划,细细算来,也算是某种双赢的结局,对人类和妖类都有好处。 人类一直想要获得妖类的能力,那种使用法术如臂使指的能力,而妖类又想要获得人类的气运,能够避免暗藏危机的气运,两者的结合,人类和妖类的混血儿,也许,未来就在这样的一代人身上。 如同很多年前,人类和妖类的誓约诞生一样,看似是某种无稽的理由,其实可能是千辛万苦谋得的契机。 在这一场谋算之中,不单单是某个人某个妖的事情。 宿迁觉得自己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这种既定好的路线既然是好的,那么他也没必要为了一时的胡思乱想而破坏,最多不参与就是了。 剧情之中,原主那样的下场并不是必须的,至少在这一段谋划之中并不是必须,而看清楚了蝶皇的算计,知道了他算计的人是气运之子,就不难理解了,这大概也算是谋算气运之子的反噬之一。 很多时候,天道就犹如一个不存在情感偏向的冷酷房东,设定好的程序如同事先拟定的合同,一条条都按照合同进行,如果有矛盾的地方,就会有一个优先级的问题,气运是天道赋予的,携带气运之人的优先级就会比较高,任何谋算都会落个反噬自身的结果,但反噬和反噬也是不同的。 蝶皇想得太简单了,他大概以为自己被反噬重伤已经算是揭过这一章了,但…… 先谋求神明身份,得到秋源城的信仰之力,这才能够伺机对城主之子下毒,连下毒都要这般波折才能成功,反噬又怎么会是一下子痛过就算。 宿迁微微摇头,原主是蝶皇之子,反噬必然也要落在他身上一份,所有跟蝶皇有关系的都逃不脱这个反噬,这种打击面不仅大,还会因为亲疏远近的不同而有所偏颇。 他的到来并不会让这种反噬终止,而之所以现在还平安,可能就是因为他误打误撞产生了救治元儿的想法,并且真的在救治了。 此时,回过头来想,他一向追求自由,热爱自由,不愿意跟剧情纠缠不休,怎么这一次,就有那么点儿对秋源城念念不忘的意思呢? 碰到的人,听到的消息,一时的心动,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他现在身在城中救治元儿了。 这是不是,也是因为天道的影响呢?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以为你所做出的决定是出自你的真心,不存在任何迷惑和虚妄,但,这种真心真的是你自己的真心吗? 在可有可无的选择题中,无意识的偏向,最终指向了一个天道想要让你达到的目标,就好像从无数的岔路之中一次次自己做出选择,却最终选择了别人想让你走的那条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厉害难道不恐怖吗? 不自觉开始怀疑自己的宿迁目光之中都染上了一些迷雾,他看着外面,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个妖类,并未怎么遮掩自身妖气的妖类能够安然居住在城主府这么久,没有一个人点明他的身份做出防范,难道就是正常的吗? 好像被蒙上了眼睛,不知道哪里才是真实,每一步的走出都伴随着紧张和担忧,哪怕落在了实地,也怀疑那只是短暂的坚硬,相信,不相信,每次从心判断的都未必真实。 太可怕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宿迁看向手边的小药瓶,里面还有三颗药丸,并不足以彻底治愈元儿的“病”,但他,已经不准备治下去了。 晚饭的时候,箜禾如同往常一样亲自接受了提篮入内,并未见到屋中有人,只看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要去外面采药……自此,这位治病卓有成效的医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712章 红色的蝴蝶上夹杂着黑色的纹路,看起来便透着几分诡谲和不详,飞舞的时候犹如流光,一抹艳色倏忽即逝,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好漂亮的蝴蝶啊!” 林中采蘑菇的小女孩儿看到了那蝴蝶,拉着身边老人的手不自觉松开,向前赶了两步,发现追不上,这才在爷爷的呼喊声中回来。 “爷爷,我刚才看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女孩儿的眼睛中亮晶晶的,看着爷爷的目光之中透着些期盼。 老人不为所动,浑浊的眼抬了抬,并未看到那抹红色,再次躬下身来努力从附近的地上找到能吃的东西,含糊的言语似从喉咙之中挤出来的,“看那些做什么,又不能吃。” 小女孩儿遭到这样的打击也不以为意,她还小,生活的愁苦对她来说多半都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心中还在想着那只蝴蝶,却又马上为眼前的蘑菇惊讶了,“呀,这里好多蘑菇啊!” 越过树冠,飞鸟的踪迹就多了,红色的蝴蝶似乎有些累了,在某一个树枝上停留了下来,下一刻,就有无形的杀机笼罩在身,飞速飞起,妖气袭来,一只利爪直接抓碎了适才蝴蝶停留的地方。 绿色的兽有着天然的保护色,在树上腾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一击不中,继续挥舞利爪,无法自控的妖气之中,贪婪的目光锁定着那红色的蝴蝶。 蝴蝶不得不高飞,越飞越高,离开了绿兽的活动范围,却又要防范来自空中的猛禽,那些属于妖类的猛禽不会放过猎杀其他妖类的机会,妖类的血肉能够让妖类更强大,在这样的利益驱使之下,等不及人类灭妖,妖类自己就能够自相残杀。 天空之中突然多了一些猛禽,一个个都在空中盘旋,下面的人看不清它们是在做什么,还有些好奇。 “这是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这么多鸟?” 附近的村庄里,顽皮的孩子坐在屋顶上往天空看,看到那一片乌压压的猛禽,还不知惧怕地奇怪着,却已经有知事的老人敲响了空木,呼唤大家躲到地窖中去。 这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做法,在那些猛禽捕猎不成之后,便有那么几个顺路洗劫了村庄,抓走了几个人类作为储备粮,同时破坏了一些房屋。 从地窖之中爬出来的人类都是劫后余生的模样,失去了家人的人在痛苦咒骂,还有人拍打着自家的亲人,埋怨对方的失责,哭泣过后,还要继续生活,收拾了东西,又开始一天的劳作。 附近的城池是野家的城池,他们信奉的是拥有仁慈之名的惠通神,这位神明据说是蛇尾人身的模样,最善远行和捕猎,却也有着庇佑一方的威能。 “小蝴蝶,我收容你,可是要好处的。”惠通神化为人形的模样十分年轻俊美,笑起来的时候也有几分邻家哥哥的亲和力,这般说着话,仰躺在榻上,有貌美的使女喂他吃着果子,还有些在给他捶腿,好一副醉卧美人膝的享受模样。 停留在茶几上的红色蝴蝶一动不动,好像标本一样,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变成人形,看了一眼这位跟仁慈之名不太搭调的惠通神,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秋源的好处,分我一半。”惠通神直白地说,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 “好。”宿迁答应得更加爽快,与其一个人艰难躲避来自天道的杀机,还不如安安静静在神明界待着,等到最后收割胜利果实,不知道蝶皇的谋算是否能够成真,他也想要看看。 居安思危,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和气运之子对上,有个对付的经验总是好的,哪怕这经验是旁观来的。 结界石护持着的神明界更像是一个黏连在世界上面的小气泡,并不完全受到天道的控制,在这里面可以四季如春,也可以长生不老,外界的法则跟这里并不完全相连,像是有了一个断点,而这个点上,神明就是唯一的法则。 惠通神身边的美貌少女就是信仰他的人们上供来的,这些女子也爱在神明界待着,在这里她们理论上是能够长生不老的,只要惠通神活着,她们就能永远维持此刻的鲜活,不是神仙,也如神仙一样了。 不知道蝶皇手中的神明界是怎样的,宿迁一开始想过回去的事情,但阻力太大,而且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什么好事,这也是他为何离开蝶皇宫历练的原因。 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也发现了,人形的时候遇到的事情更为困难,宿迁的实力比之原主能强一些,却也强得有限,遇到真正的大妖,差点儿被杀了吃了,这才不得已用原形逃亡,而逃亡的过程,一如所料的不顺。 还以为编造一个寻找药材的说法能够骗过天道,现在看来,呵呵,谁把天道当傻子,自己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从离开秋源城就是各种杀机频繁出现,不是遇到了蝶皇的仇敌,就是遇到了不走正常路的大妖,往常在森林中十年百年都碰不见一回的大妖,走在人类的城市反而碰见很多,一上来就是天崩地裂的大招数,每每都要连累不少人类枉死。 而这些枉死的因果大约又要分在宿迁身上一些,越是行走越是沉重,大概是以前弄过转嫁因果的东西,对因果的感觉就敏感了一些,意识到这一点后,宿迁不得不远离人类的城市,越走越偏僻。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妖类动手愈发没什么顾忌了,之前还有些小妖顾忌所谓的人类和妖类的誓约不能够使用一些大杀伤性法术,到了林中,呵呵…… 碰见过被毒死一大片的场景,宿迁觉得自己也不能够对毒的掌控说大话了。 至于风,总有些猛禽也是天生的控风高手。 深刻感觉到了活着的不易,还说要好好游览世界什么的,还是等等吧,等到这件事情有个结果,也许行动就能自由些。 惠通神并不是很相信宿迁的承诺,不过有了这个承诺就是有了一个切入口,他也毫无顾忌地开始插手一些小地方,因为他的关注,宿迁也算是看了一出好戏。 不谷斋大师竟然是惠通神这边儿的,他找到了晏千,说她是绝色女子,传言迅速到了秋源城那里,如同剧情之中的抢人开始了。 几次波折,出手的不只是惠通神,还有一些大妖也在暗中助力,宿迁看着看着,倒体会出了这些妖类和天道交手的无奈来,天道如果有情绪,大约也会很不甘心吧,明明知道他们在算计,但偏偏只能按照这个剧本走,最多就是找点儿小麻烦,消灭一下妖类的有生力量。 于是,晏千就像是女主光环笼罩的一样,走哪死哪儿,她还能安安全全地被救走,不时还有一些十分俊美的大妖迷恋起她来,为她的善良美丽而动容,要拯救她怎样怎样。 历经无数波折,晏千终于到达了秋源城,跟秋源城的元儿殿下达成了一见钟情的局面,事情方才有所缓和。 不过一年间,缤纷多彩的大戏让惠通神看了个痛快,“好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还要感谢蝶皇的安排。” 对于高层来说,这份谋算几乎是半公开的,惠通神的地位可比那个倒霉的犬神高多了,神明之间,根据信众的不同,等级也是不同的。 晏千和元儿殿下成亲不久就有了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晏千很快就虚弱下去,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她的使命就算是终结,没有蝶妖的纯血补充,她一天天虚弱下去。 为了能够挽救她的生命,已经成为秋源城城主的元儿殿下发动了不少的修者捕杀蝶妖,那些修者之中,有不少其他神明的信众,还有些则是跟妖类通婚获得特殊血脉的人——人类目前的修炼方法,大多都是因为妖类的血脉能够成功。 “你要回去吗?”惠通神十日里有九日都是歪在榻上的,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时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概念。 宿迁坐着,看着不少蝶妖被杀死取血,还有些杀红了眼的修者试图融入蝶妖的血让自己获得特殊的能力,片片撕扯下来的蝶翼如同零落的秋叶,有着寂灭的美。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剧情在原主死了之后就算完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看来……“我必须回去。” 否则,何以立足于世?种族对妖类来说也是重要的,如同人类的家族一样,能够看着自家家破人亡的总是少数,哪怕知道救不了。 人类和妖类的选择,灵魂和血脉的选择,宿迁面临选择的时候总喜欢拖延逃避,但某些时候,他也会十分果决,一如当年对龙族举起屠刀。 再次回到秋源城,宿迁第一次和晏千面对面,看着这个美貌超出蝶妖的半妖妹妹,在对方纯澈的目光之中,抬手遮住了她的眼,“请你早些死去。” 手放下的时候,面前卧病多时也不损半分美貌的女子已经没有了生机,安然走出门外,看到听到使女惊呼匆匆赶来的城主,当年的少年已经有了威严的气势,脸上多了些血色,看到宿迁,脚步慢了一些。 “你……”一扇之隔,门内的哭声已经说明了大部分的事情,城主责问,“你做了什么?” 敞开的门,使女的身影让开,城主一眼就看到了他已经死去的夫人,那样美丽的夫人,心中一痛,却又有什么好像松开了一些。 “听闻我的妹妹病得快死了,我过来看看她,你大概不知道吧,她是蝶皇之女,半妖之身。”宿迁语气清淡,脚下的步子不停,与城主擦肩而过。 去猎杀蝶妖的修者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被下了缠绵的毒,会随着他们的血脉而流传,每一代都将短命,那是死去蝶妖的血液设下的最恶毒的咒。 赶回蝶皇宫的宿迁见到了蝶皇的最后一面,不肯舍弃妖类的身份,又强占了神明的尊位,蝶皇已经疯了。 蝶后为了压制他,几乎废了自己的血脉之力,连人形都不足以维持了,见到宿迁之后就迅速死亡,金黄的蝶翼被微风吹落,原地剩下的像是一个丑陋的虫子。 “这条路,太难了。” 想要开拓出一条新的路何其难,尤其在那些大妖都装傻的情况下,蝶皇终究是当了炮灰,秋源城的胜利果实,怕是蝶妖很难分享了。 “殿下……”随着宿迁一起来到蝶皇宫的几个蝶妖看到了这一幕,都觉得莫名的哀伤。 疯了的蝶皇被法术死死地锁在了地上,如同一个蝴蝶纹饰,斑斓的深蓝之中隐约可见一些光华。 宿迁环视一圈儿,精神力锁定了一个方向,伸出手去,抓取出了属于风神的神明界。 “从今日起,我为风神。” 随着他的宣告,身形瞬间没入神明界中,看到了那个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神明界,那位犬神的遗留物带着陌生的妖气,也有蝶皇的气息,很淡,他大约还来不及享受神明界的好处。 残存的蝶妖被宿迁收入了神明界中,没有了蝶皇坐镇,蝶妖这种本就脆弱的妖类很难在这片林中占据一席之地。 秋源城的信仰很难确保,相信总有些“善良”的神明愿意告诉秋源城的城主,蝶皇到底做了什么,那时候,因信仰之力而来的风神恐怕也会很快消亡。 真麻烦啊!信仰之力这种存在。 宿迁更换了结界石,新的结界石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他需要一座属于风神的城,就叫风神城好了。 城中的每个人都要从小信仰风神,而这座城,将来可以交给晏千的孩子管理,那个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来着? 章节目录 第713章 气运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果把它视作天道的厚爱,那么这份爱的偏重必然要引来一种局势的动荡。 神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有意思,自从成为风神之后,宿迁就发现这并不是一份好当的职业,他不敢吸纳那些信仰之力,最终便只有无限压缩那些信仰,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并不是很多,后来…… 脑海之中,璀璨的多面晶体形成之后,宿迁恍然有一种感觉,这是神格吧。 没想到,竟然有神格。 唯一能够讨教这些事情的只有惠通神,然而那位并没有给出什么更好的答案,蝶妖成为风神有天然的便利,在抢占信仰之上,宿迁一向比其他人更有办法,为此陨落的神明不知道有多少,整片大陆上,他几乎成为唯一神。 这种局面之下,惠通神便是知道什么,也不太可能跟他说明白。 宿迁从来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于人的想法,自己研究着,等到透彻之后便很自然地放弃了这个躯壳,把神明界交给了他选出来的下一任风神。 【提交吧。】 神明的岁月太漫长,他已经不想在这个世界停留了,把信仰之力打散了一部分,融入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又在那个多面晶体上,用精神力刻画了一个锁魂阵。 时机把握到毫厘之差,在阵法形成的那一刻,他的灵魂被系统吸纳而去,留下那个提交给系统的壳子。 蝶妖,真的是很美呐。 想到这里,宿迁的嘴角都会露出笑容来,他很期待谁会用到这个神明的壳子,拥有神格的神明之躯。 像是一个成功恶作剧的孩子,宿迁怀抱着愉悦的心情进行了下一次穿越。 新的世界是一个现代世界,很普通的科技侧,新的身份是一个名叫卫然的留学生,原主的家庭条件不错,让他有留学的资本,自身的学习成绩也不错,能够在国外名校就读,不仅仅是有钱就可以的事情。 略显寡淡的容貌,略微消瘦的身材,立镜之中的青年微微眯眼,显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忽而一笑,又如春风拂面,修长的手指拂过眉梢,还好。 原主的记忆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平平淡淡的富家子弟生活,没有特别仗势欺人的地方,也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行善之举。 在外留学之后,身边也有了几个朋友,谈不上多么交好,并没有邀请对方来到家中做客的孤僻,也不会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趴体的远近。 总的来说,普普通通,并没有多少特别之处。 然而,剧情就很有意思了。 明明是科技侧,偏偏剧情里成了异能者。 原主某次跟风去看了一次流星,回来后就发现自己有了异能,一种透视的异能,算不得多么特殊,在这个世界却算得上是罕见了。 第一选择就是去赌石的原主很快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这样轻易得来的财富让人发飘,之后的事情就如同每一个正常的人学坏一样,开始了好勇斗狠,开始了打脸抢女人,为此打死了人,然后又用钱财买来了“真凶”。 后面的发展就是这个世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很多的异能者,嚣张起来的原主终于踢到了铁板,死在了别人的异能之下,连全尸都没留下。 异能啊? 面对镜中的自己,卫然在想,流星啊,不知不觉想到了西幻世界的丧尸雨,是来自星球外的影响吗? 现在的时间是在观看流星之前,卫然想了想,他还是想要去看一看这些流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最好能够看到落下来的陨石,好好研究一下。 “卫,你还没好吗?”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是一个有些粗嘎的男声。 “好了,马上。”随口应了一声,卫然整理了一下衣领,打开了门,往楼下一看,看到了正在往餐桌上端盘子的霍尔太太,对方是这座小楼的主人,原主只是租客。 霍尔太太的儿女早就成家立业,并不在这里居住,她的老伴儿早就去世,自己一个人待着很是无聊,为了不让一些老年病症上门,特意找了租客过来,也是一个陪伴的意思。 她会负责一些简单的饭菜,类似面包牛奶这样的,可能还有个水果沙拉加煎蛋之类的。 “麻烦您了,霍尔太太。”卫然礼貌地笑了一下,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霍尔太太带着圆片眼镜,两边的防滑链是金色的,垂在两侧,闪烁着快乐的光。 “哦吼吼,卫,你就是太客气了。” 卫然咬了一口面包,刚刚做好的面包很宣软,他笑着说:“很美味!” “你喜欢就好。”霍尔太太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老太太,她总是跟着年轻人的流行走,各种节日都少不了她的身影,哪怕是情人节,她也会自己送给自己一枝玫瑰花,说是路上的帅小伙给的。 餐桌上,她把一份报纸摆在了卫然的面前,“快看看这个,你一定会喜欢的。” 报纸上面,半个版面在说最近的一次流星雨,就在三天后,刚好是一个狂欢节,四月份最为着名的一个节日,几乎是全城狂欢,从早到晚。 期间会举行各种有趣的节目,绕城长跑,鲜花浪漫,全城热舞……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上一次狂欢节的种种景象,还真是让人惊叹,怎么就能有那么大的精力,从早玩儿到晚呢? “一天的狂欢之后,去看看流星,你一定喜欢的,你总是不爱动,亲爱的,这可不太好,年轻人,要乐于参加集体活动。” 霍尔太太苦口婆心,她是个真正的老好人,就是免不了老人的一些唠叨,爱对某些看不过眼的事情反复劝说。 本来就要去的,卫然也没拒绝,顺应老人的口气说了:“好的,我会去的,所以,那天就不用为我准备晚餐了。” “好的,好的,年轻人,就应该出去玩玩,你到现在都没有请朋友回来,我一直很担心你。” 霍尔太太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国外把孤僻也看作是一种心理病症。 生活习惯上,他们更喜欢热情好客,新认识的朋友也可以请到家里来用饭,如果是同事或者朋友,那更是可以在家中喝酒留宿的。 但这些,对卫然来说都有些太过外向。 三两口吃完了饭,卫然并不想继续跟霍尔太太讨论自己的交友问题,老太太一开玩笑就有些没下限,把男朋友都说出来了,也是促狭得很了。 出门之后打电话跟教授请了假,卫然就去租借比较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你什么时候对天文感兴趣了。” 路上碰到的朋友莱恩这样问着,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卫然。 “我准备看三天后的流星,如果运气好,找到一个陨石更好。”卫然这样说着,他是真的考虑怎样寻找最近地点的流星,不过这个不太好找,大部分流星都会在坠落的过程之中燃烧殆尽,真正落到地面的少之又少,而想要找准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找陨石?”莱恩眼珠子转了转,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方法,如果找到什么蕴含稀有元素的,说不定就发大财了。 “嘿,带我一个怎么样,我有车子,可以带你去找。” 莱恩说着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他的那辆车子是改装过的,速度还是很不错的。 卫然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其实你自己也可以的。” “我觉得跟你比较好找。”莱恩说着就把手臂搭在了卫然的肩膀上,他比卫然要高一些,这样搭着胳膊的时候会感觉很舒服,是一种很放松的姿势。 直觉系吗? 卫然也认为自己能够找到,这几天,好好修炼精神力,到那一天,多标注几个可能的坠落地点,再去寻找的话,把握也会大一些。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狂欢节开始的早上,气氛好像就充斥着鲜花的芬芳,卫然保持着平日里的起床时间,跟霍尔太太打了招呼,一同用餐之后就出门了。 他已经选好了一个比较偏的观测地点,流星雨这种东西,看着很近的时候其实已经非常远了,为了能够省一些时间,他不得不先选好一条方便出发的道路,还要有高楼,能够让人在楼顶观看。 这一天的交通不太好,城市中的很多道路都限制了车辆的出行,再次骑起脚踏车的乐色出行最开始还有些生疏,熟练之后就跟飞一样,差点儿还加入了骑行的队伍之中,获得了几声加油。 乐声,歌声,笑声……整个狂欢节就像是在快乐的海洋之中徜徉,卫然背着望远镜,努力从各个道路之中穿行,早早来到预定的地点,上了楼之后把望远镜架了起来,时间还早,卫然站在楼顶,看着下方,这里已经有些偏僻了,能够听到城中的欢笑,却见不到那些热闹,微风拂过,是附近林中的清新空气,隐隐还有花香,这个时节,正是花儿的海洋。 流星还未坠下,异能如同遥想,不知道未来会是往什么样的方向变化。 章节目录 第714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莱恩过来了,他满身的酒气,好像才从某个欢乐场所中走出,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过来的步子摇摇晃晃的。 这种状况还开车来? 卫然觉得他是不是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太不负责了。 “嘿嘿,我还是头一次要和男生看流星雨……”莱恩说着还打了一个酒嗝,那股子酒气臭得人头发晕,卫然躲远了点儿,让他的胳膊搭了一个空。 “难道还有谁经常?” 卫然反问,他几乎从来不看流星雨的,大晚上的还不定是几点,跑到高处吹风受冻,等候一场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到来的流星雨,这种浪漫情怀,他还是有些欠缺。 所以,别说是和别人一起看,就是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还是第一次带着这么认真的态度如同做任务一样看。 夜风吹了一会儿,莱恩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多动症一样在顶楼这片地方转了转,突然跳了两下就开始唱了起来,带着来自狂欢节的欢乐情绪,尽情高歌,伸开双臂好像拥抱夜空一样的畅意,声音高亢地飞上天空,很多调子,卫然也不知道他唱得对不对,却别有一种激情。 “来啊,伙计,一起唱!” 莱恩一个人都能玩成一个乐队,他口头给配乐,拉着坐在一旁的卫然,就要让他起来唱。 卫然推拒不过,随意跟着他的调子哼哼了两句,莱恩一副燃起来的样子,又是跳又是唱,发挥着自身的暖场小王子天赋,卫然看着看着,像是被感染了一样,给他鼓掌配声。 人生,很多时候活的就是一种态度。 经历了太多的世界,他已经很少有这种年轻人活力四射的感觉了,无论是多么年轻的壳子,他都像是活成了一段朽木。 平日里不曾觉得,但是此时此刻,看着一个年轻人在这般挥洒着自己的热情,他突然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脸上不觉带了笑意,似乎又回想起来年轻时候的事情,很多,很多…… 然而又记不清楚,那些事情如在梦中,犹如一场流星雨,繁华璀璨,却无法追踪某一颗的下落。 双手往后一撑,楼顶上的温度已经渐渐消散,微微的温中有着凉风从指缝穿梭而过,衣衫被风吹起来一些,有些无形的感觉也被风吹散了,微微眯眼仰望天空,好像从那一片深蓝之中看到了世间万景…… “你这样可不好,没有朋友喜欢一个沉闷的人,你应该笑起来,跳起来,像我一样,哈哈……”莱恩说着往高处跳,他努力让自己跳得更高,同样的,落下的声音也重了些。 卫然的精神力无意识地扫描着周围,能够听到楼下一个声音在说:“这些该死的,谁在上面!” “好了好了,别跳了,再跳就要有人抗议了。”卫然被莱恩拉起来的时候,不得不跟他叫停。 莱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揪了揪领子,让风流动得快速一些,“该死,我应该带瓶水。” 卫然弯腰从一旁的包中拿出了一瓶水,递给了莱恩,莱恩立马喜笑颜开,“谢了,伙计,我有预感,我们会发财的!” 直到现在,莱恩都以为找陨石是为了发财,而不是为了某些别的原因。 在这个开放的国家,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都可以随意寻宝,对莱恩来说,探险者也是一个很特殊很值得尝试的职业。 当然,受限于很多方面的原因,他并没有去做一些超出能力的危险事情,但是能够稍稍为此冒险一下,他还是很愿意的。 “我可是加满油了,就等着出发!” 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子水,莱恩才算是缓过来,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天空,好像上面随时会掉下一块儿金子似的。 其实他不是那么缺钱,但某些时候,意外之财带来的喜悦总是比正经赚来的钱更多。 天已经很黑了,看不到云彩,也不见明月,卫然学着莱恩的样子,躺在楼顶上,看着天空,周围没有更高的楼,没有占据视线的障碍,整片天空好像就此对他们敞开,任由他们在其中遨游。 “总有一天,我会有一家私人飞机的!” 莱恩发愿。 人类的发展就是这样,因为不满足而前进,因为不满足而进步,偌大的地面已经容纳不下他们了,非要到天上,到天外才好。 但真的出去了,就是真的好吗? “来了!” 卫然看到了那开启序幕的一点明亮,并不是太刺眼,距离太远了,他的精神力还不到刺穿天空的地步,只是让他的“视力”更为拓展一些,看到那一点微亮。 莱恩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卫然矫健跳起,迅速展开了地图,拿起了笔,看向望远镜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接着,就发现一片光点飞速而下。 “流星雨!”莱恩这才记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是见过流星雨的,之前为了跟女朋友一起看流星,还在外面露营过,只不过看了几眼,后半段就改了主要活动。 什么浪漫啊爱啊,最后不都是为了做吗? 莱恩一直掩饰着自己的粗俗,也会那么两句浪漫的话,但对这种流星雨只能欣赏一个“绚烂”,其他的,就没什么感觉了。 卫然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同伴能在这件事上帮自己多少,做个司机就不错了,说不定今晚上就能找到一颗陨石。 他的眼睛盯着早就架好的望远镜,本来是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但镜面的局限是有的,不移动注视位置,很难看到流星落点,发现这点之后,他就离开了望远镜,直接用眼睛看,精神力辅助推算落点。 除了星际时代,他很少这样用精神力,巨大的运算不断建立,脑中一刻不停地在转着,手上的笔也会不时在地图上落下一个红点,每一点代表的都是一个可能的流星落点。 如果这颗流星还能有所残留的话。 流星的速度有快有慢,一片流星划过天空,心中不自觉就有了紧张感,目光所及来不及分辨明暗之外的更多特点,手上不停地在地图上标注着,有些红点已经点到了局部地图之外。 莱恩起身的时候,就看到卫然已经放弃了望远镜的辅助,他便自己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天文望远镜观看流星未必会比肉眼看更浪漫,但却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这可真漂亮。”莱恩脑子里在想这些明亮的来自太空的小可爱们不知道会不会蕴含什么特殊元素,说不定就能让他一夜暴富。 等他看了一会儿,过了瘾之后,再看卫然做的事情,眼睛睁大,一会儿看看卫然的脸,一会儿看看地图,一会儿再看看他那几乎没有停歇标注的手,地图上,红点渐渐如同流星雨一样四处开花…… “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这可真酷!” 莱恩从来不知道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子还有这份能力,他之前跟对方的关系也是一般,沉默寡言的朋友总是不太受欢迎的,但,从今天之后他是要刮目相看了。 卫然装作没听到莱恩的问话,他的注意力必须非常集中,标注越多才有更多的可能,别看他已经标了很多红点,但事实上,这些很多都可能根本看不到存在,这些星星太小了,很多在还没有到达地面的时候已经息了亮度,那是燃烧殆尽的标志。 持续一个小时的流星雨很快就过去了,莱恩已经疲于惊叹了,他知道卫然正在做的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以肉眼确定流星落点,如果是一颗两颗,知道一些必要条件,比如说多大的质量,多大的速度,加速度多少,斜角多少等等,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公式,套入运算,可能还是很简单的。 但,在这些条件都没有书面数据,只是凭借眼睛来看,用预估的数值来套入,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搞来的公式来进行短暂的运算,寻找在地面的落点,并在同一时间找出图上距离…… 以莱恩的脑容量,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迹,分明是人形计算机啊! “你真的应该去数学系,我敢保证,那些人肯定没有你厉害。”莱恩还在夸奖,他就是那种自己跟自己说话也能够说一天的人,完全不会觉得被冷落有些寂寞什么的,当然为此女友跟他分手的理由也总是“跟不上他的节奏”之类。 等到卫然停下笔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风吹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些许冷意。 扭头看向莱恩,“好了,我们去找吧,如果幸运,今天就能找到一颗。” 至于找到之后的自身安全问题,从剧情来看,最多也就是获得异能,不会有什么害处。 原主当时根本没有去捡陨石,还是获得了异能,这说明异能和流星可能也没什么必然的关系,不过,哪怕是最微小的原因,卫然还是想要研究一下,他有足够的时间走一些弯路。 “好啊,我就等着呐!”莱恩立马拿出了车钥匙在手上晃着,帮着卫然收拾了东西,一起下楼。 章节目录 第715章 图上距离和实际距离之间的差距很快就用公里数证明了,最近的一个地点一无所获,卫然标注的地点不敢说是十分准确,他估量误差应该不超过十米,但方圆十米就是一个不小的范围了。 连续找了三个地方都一无所获之后,再看汽车也快没油了,莱恩就有些打退堂鼓,在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修普诺斯的召唤。 “伙计,要不咱们先找个地儿睡一觉,明天再继续吧。” 之前看到卫然在图上标注地点的兴奋劲儿已经全没了,这准确度实在是太低了。 卫然不肯放弃,仍旧在四处找着,有精神力扫描的协助,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残留。 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小石子一样,黯淡无光,表面也并不平滑可人,但在精神力之中,它却散发着一种淡蓝的光,这种光是波动而扭曲的,辐射到周围,距离越远,光亮越淡。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卫然举起手中的小石子,给莱恩看。 莱恩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找到了?”他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大石块儿的存在。 “这个。”卫然把小石子递给他,那正是一个太小的石子了,莱恩接到手中,捏了捏,“这个?你确定?”咔嚓一声,好像是妙脆角被捏碎的声音,再看莱恩手中,那个本就不大的小石子直接碎成了渣渣。 一片乌黑的粉末之中,似乎有一点微光闪烁,来不及细看便已经消失无踪。 “这么脆弱的陨石,你确定吗?”莱恩再问了一遍,一扬手,掌心的粉末便被风吹散了,他拍了拍手,顺势拍了拍衣服,“这一定是可以用来申请记录的最小陨石了,恐怕也是最脆弱的。” 精神力中,那种淡蓝的波光没有了,或者说,凝聚在了莱恩的手中,顺着他的手一点点往上窜去,那蓝色的一点就是线的起点,迅速窜到莱恩的身上,勾勒出一个火柴人的模样。 “哈,我真是太困了……”说话间,莱恩就伏倒在车上睡了,嘴里还嘟囔着,“别吵我……” 蓝色的光蔓延到头部的位置,火柴人的头部好像在渐渐变大,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圆面。 那就是异能吗? 蓝色=水系? 卫然凭借自己有限的经验,试图套用,大多数时候,有些经验是能够套用的,当然,也不排除例外的情况。 夜晚的风很凉,卫然看了一眼莱恩,这位朋友在剧情中连路人甲的戏份都没凑上,还真不知道他是否也会有异能。 清晨的风太冷了,凌晨四点多醒过来的莱恩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家里,手往旁边划拉着想要拿杯子喝水,结果一股水流扑面而来,清凉凉地,彻底把他浇醒了,“哪个混蛋拿水泼我!” 他怒吼着睁大了眼睛,看到身在车子里,还回想了一下,难道昨晚他跟某个女友尝试了一项新的活动?等看到在后座躺着的卫然,他听到声音,眼皮子抬了一下,看到了莱恩的落汤鸡造型。 莱恩的目光疑惑地在他脸上转了转,卫然这人是会恶作剧的吗?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的疑问都没有问出口,自己就否定了。 不对,问题应该是哪里来的水。 往手边儿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水杯,只有一个还没开盖的水瓶滚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目光看了看镜子中被浇了一脸的水,几绺金色的碎发沾了水落在额头上,他一手拂到后面,手上的湿意不是假的,那么…… “看样子真的是水系异能。”卫然的话中带着些果然的意味,他的镇定让莱恩很快回过神来。 “水系异能?”他问。 “你就没觉得昨天的流星雨有什么不同吗?”卫然选择的观测地点为了方便往外寻找,与剧情中所说的不一样,昨天观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今天醒来,他却发现了自己觉醒了异能。 捏碎小石子的莱恩觉醒了水系异能,而只是看了看流星,他觉醒的还是剧情中的透视异能,这是有什么关系吗? 是否能够寻到陨石跟是否能够觉醒异能没有必然联系? 是因为那种奇怪的波光吗? 在波光范围内,辐射一样,影响到的区域之内,灵敏度高的,或者是符合某些必要条件的会先一步觉醒适合身体的异能,其他的,通过触碰陨石,吸收其中的某种物质,也能够觉醒异能? 这算是全球大进化? 下一个问题,这是有预谋的,还是偶发事件? 卫然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好到去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刚好要晋升,很多的偶然某些时候都是人为的必然,那么,这件事的背后存在不存在什么谋划呢? 脑子多想了片刻,再看莱恩,他很聪明,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事情,正跟傻子一样,把手指当水枪呲水玩儿,嘴里还带着配音,扭头对准卫然,“啪”地一下,水花从指尖窜出,一股细细的水流箭一样射出来,就是长度不够,只有拇指长短,然后就遵循万有引力往下落了。 “你是什么异能?”莱恩问。 卫然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淡蓝色的光划过,“透视。”说话间,他看向莱恩,重点看向他的头中,所有的蓝色光芒汇聚在他的脑中,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多面晶体,那个外形,很像是神格的样子。 这是异能的汇聚所必然形成的异能核吗? 新的事物出现之后,很多名称便有些自由发挥,卫然按照自己的理解称呼着,透视的能力并不能够穿透那个蓝色的晶体,只有花生米大小的晶体有种晶莹的美感,如果碎了会怎么样? 卫然这样想着,到底没有贸然动手,万一因此害了莱恩的性命就不太好了。 他的科学精神还是有些理智把控的。 跟莱恩说了一下,对方对寻找陨石的兴趣更大了,并不同意分开的做法,坚持要跟卫然一同寻找。 两人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开始找,很多地方已经看不到陨石的痕迹,有些卫然能够感觉到是被附近的孩子拿走了,但,这种东西,本来也不可能尽皆收入手中,他抱着研究的精神记录了一下这些陨石的大小波段等信息就离开了。 其他再寻到的陨石,卫然并不许莱恩捏碎,谁知道这些异能会不会相冲,当他告诉莱恩因为这种异能,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蓝色晶体之后,莱恩这个粗线条的也知道了谨慎。 脑子里的事情都不是小事情。 “这可真是太酷了,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组建一个异能军团?”莱恩看着袋子里的那些小石子,都是乌漆嘛黑的颜色,半点儿谈不上好看,但他就是觉得它们是世上最美的小石子,承载着幻想变为现实的能力。 如果一个石子就是一个异能,那么拥有多少颗石子就意味着拥有多少异能者,这样算下来,异能军团也不是不可想象的。 早就忘了在寻不见陨石的时候,他是怎样觉得自己头脑发昏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这会儿的莱恩,脑中都可以开始一场星球大战了。 幻想成为英雄领袖,大概是每个男孩子都会有的梦吧。 “也许吧,不过,我想要一个实验室。” 回到现实,卫然不得不想一些实际的东西,想要研究这些可能根本不属于本世界科技的产物,他需要一个高精尖的实验室,而为了保密,租用别人的实验室也有些不妥当,谁知道这些承载着异能的石子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化,万一爆炸了,赔偿别人实验室的钱恐怕就能让他倾家荡产。 而他自身的权势,还不能达到组建一个高精尖实验室的水平,钱也不够。 那么,是不是要去如同原主一样赌石呢? 说到来钱快,的确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快了,其实打捞沉船也是个好办法,或者寻找某些矿藏,但这些投资的成本都不少,与赌石的低成本相比,就有些不合适了。 凡是赌博性质,赢了总是能够一本万利的。 “实验室?”莱恩并不笨,看着袋子里的小石子,哪里猜不到卫然要实验室的目的,不过,难道实验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没有相关知识,仪器都不会操作吧。 目光中透着些怀疑,卫然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能够快速标注流星落点完全可以归结于脑子好,有数学天赋,但实验可不是只有数学天赋就足够用的。 “何必那么麻烦,你如果真的想要研究,可以卖给别人研究,还有,我觉得咱们还是秘密搞比较好,你觉得呢?” 物以稀为贵,异能也是一样,如果都是大批发,还有什么让人兴奋的地方,要的就是这世上独一份儿的。 卫然看向莱恩,对方虽然是劝说,但眼神之中透出的小心思还是瞒不过他的,很奇怪,透视异能似乎能够加持在精神力上,让卫然能够更好地把握对方的心思,防患于未然。 微微点头,“你说得对。”他不想在野外和对方闹翻,杀人毁尸的事情在这里更加方便。 章节目录 第716章 视线从座位旁边瞟过,枪的身影依稀可见,就在便于手拿的位置,这并不是为了防备卫然,而是莱恩的一种习惯,在这个国家之中,持枪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意外总是不得不防。 莱恩有钱,又喜欢这些东西,如同很多正常的男生一样热爱热武器的威力,身边放着一把枪并不太令人意外。 卫然开始就知道那里存放着什么,并不想在一些口舌上让对方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恶念都是一念间的事情,防微杜渐总是一个好习惯。 相视一笑间,莱恩激动得都忘了吃饭的事情,嘟囔着说忘了带些吃的,心里想的却还是那张地图,已经走过的红点,还未走过的红点…… 因为所过的地方都是人烟稀少,后面的一天再找不到一个能买东西的地方,连户讨口水喝的民居都没有,莱恩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这才不得不跟着卫然返回。 任何的利益团体都少不了分配上面的问题,卫然与莱恩五五分,算是让渡了一部分自己的利益,换得以后的不被为难。 “我的建议,还是要找实验室研究一下,毕竟是意外得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害处,弄清楚了,自己心里有个底也好。” 临下车的时候,卫然还是认真地跟莱恩说了,在没有翻脸之前,他们这个利益小团体总是要互帮互助。 莱恩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吹着口哨开车直接走了。 车子擦过卫然的前襟,看着那个因为得了异能而张扬起来的人,卫然大概能够想到原主的状况了,恐怕更甚吧。 透视异能并不能够透视小石子内部的情况,他们目前找到的陨石多半都是碎石子,最大的不过核桃大小,是紫色的光波,被莱恩强行留下,最大的未必是最好的,但这种可能性总会高很多。 他看不见光波的色彩,只是本能地要选择更好的。 异能者对异能总是有些感应的吧。 卫然在这一点上没什么感觉,他的精神力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强了,异能的影响反而小了,莱恩的感觉恐怕很不一样。 “亲爱的,你这几天是做什么去了?”打开门的霍尔太太格外热情,关切地看着卫然。 卫然回来的时候还是三天前的那身衣服,他根本没想到会一走就是三天,本来就是随便弄点陨石研究的,谁想到猜想为真,一时有些停不了手。 “我跟朋友去野外探险了。”卫然笑着跟霍尔太太说了这么一句,就匆匆上了楼,订机票,洗澡换衣服,等他再下来的时候,除了随身的一个小包,什么都没拿。 跟霍尔太太打了招呼,说是要再出去玩儿,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之中出了门。 在机场的时候,卫然还担心了一些这些异能石子能不能过安检,幸好没什么问题,在很多人眼中,这些就是石头,还是那种貌不惊人的石头。 这一场流星雨,并不局限于某个国家,卫然相信在他没有标注的其他地方肯定还有,这个消息的价值足够跟国家交易的了。 卫家不可能花大价钱支持他弄一个私人实验室那么奢侈,但国家力量就不一样了。 卫然最开始没有想到这里,他习惯把力量掌握在手中,某些事情的处理方式上也是偏向于自己来做,也是偶然间有了这么一个念头,莱恩那样张扬,难道他不会炫耀自己的异能吗? 哪怕是小范围的,但国外的情报部门,难道会忽视这件事吗? 一旦知道,他们难道不会有贪心吗?对莱恩那个本国人,他们可能不会做什么,但对自己,一个外国留学生而已,就是做了什么,伪装一下事情真相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本来枪击案的发生在外国就是很普通的事情,死在这种事情上的新闻早就有过好多个了,留学生也是有的,并不稀奇。 出于个人危机感,卫然拿了证件和钱,带上那些异能石子就直接上了飞机。 他的速度比较快,等到外国情报部门从莱恩那里知道卫然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异能石子的时候,他已经回国一天了。 卫家是普通的富贵,卫父是孤儿出身,没有父辈的帮助,在本市经营着连锁超市,算是本市富人圈子里的人物,离开了本市,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卫母是他的大学同学,普通工人之家的孩子,两人最开始创业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够打入富人圈,生活过得居家温馨,连别墅都没有一栋,只有一个百来平的房子,不是不能换大房子,而是卫母嫌打扫麻烦,又不想其他人出入自家。 对自己凑合的两人对唯一的儿子很是上心,各种培养资源只怕不能给得更好,送儿子留学,就是听说国外的设计专业更好一些。 “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儿子,卫母满脸的诧异,连个电话都没有就突然回来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卫然带着一个平光镜,镜片被他用精神力加了一层膜,免得透视异能不受控制地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这种异能要是当做X光还是挺好用的,能够看到身体内部脏腑器官骨骼状况,但是控制不好程度直接看透衣服就有些猥琐了。 才获得异能三天,卫然对这种新鲜的能力还没有顾得上研究,正准备有时间了好好研究一下,暂时便用这种外部方式控制了。 “我要是再不回来,可就回不来了!”卫然这般说着,见到卫母,自然便有一种亲切感。 原主和家人的关系很好,卫父是孤儿出身,知道没有父母疼爱是怎样的,对儿子就格外关心,从小就是按照所谓的科学教养出来的,亦父亦友的关系,卫母也是如此,从来不把什么想法强加在儿子身上,很顾忌他的个人想法,哪怕某些想法比较幼稚不合理。 能够生活在这样温馨和睦的家庭之中,原主的性格也是极好的,出国前不说大方开朗,至少也是能够跟朋友多说几句话的,但是出了国,见识到了某些不公平,便知道一些只有踏足自家国土才有的踏实感是怎样的。 走在街上都怕被流弹误中,哪怕是校园中也可能躺枪,各种为资本敞开的大门,对他这种小富之家的孩子来说就有些不太友好。 学校也是小社会,在看到有人因为朋友的错而丧命之后,他对交友问题上就特别看重,不肯让人去自己的居所,便显示了这种防范意识。 “这是怎么说的?”卫母一下子变了脸色,哪怕看着儿子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严重。 “我爸呢?等他回来再说吧,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卫父那里没有长辈影响,卫母也是离家久远,家里的亲人都很简单,没什么极品,卫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隐瞒他们。 “等着,我叫他回来。”卫母见到卫然说起“大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了,很认真的样子,也不等卫父下班了,直接就打电话把人叫回来了。 五五分的异能石子又被卫然整理了一下,挑出一些可能是威力大的——他主要是从光波颜色上猜想,如同蓝色是水系一样,红色就可能是火系,紫色是雷系?再挑出一些不太好判断的,透明色什么的,分做了三堆,这会儿拿出一堆他认为比较无害的给卫父卫母看。 “我就是因为这些回来的。”卫然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怎样突发奇想去寻找陨石,怎样发现了陨石含有异能,怎样在分配上吃了亏,怀疑会被人抢劫然后匆匆回国云云。 卫父卫母跟听天书一样,听完都是微微发愣,卫母甚至想要伸手摸摸儿子的额头,别是发烧说梦话吧。 卫父随手从小石子中拿起一颗,他手中的石子散发着淡淡的黄色波光,卫然怀疑是土系。 “捏碎了就有异能了?”他捏了一下,没有多用力,但各种石子碰撞都不碎,被他这么一捏,看着十分坚硬却碎了,无用的粉末在翻手间洒在桌上。 卫然看着他,看着那黄色的光如同沿着某种路线把沿途一一点亮那样最终蔓延到了他的脑中,暗含着鼓励问:“爸,你试试看,我已经能够在你身上看到异能的光了。” 卫父的确有一种新奇的感觉,不用卫然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好像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再翻手,手中出现了一些细碎的土,淡黄色的土。 跟那些黑色的渣渣不同,不会让人混淆,这是他的异能弄出来的土! 卫父脸上满是新奇,见到他这样,卫母也是心动,难道是真的? “然然,帮我挑一个,我也试试。” 卫然询问了卫母,她想要个水系的,刚好也能跟卫父搭配。 找出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子给卫母放在手中,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捏碎,因为掌心出了汗,那些渣渣最后是用纸巾擦掉的,又过了一会儿,她也能凝聚出来一滴水了。 两人没有尝试太多,在尝试第二遍的时候眼皮子就耷拉下来了,来不及走到床上,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因为见过莱恩也有困觉的经历,卫然也不奇怪,把两人搬到了床上,自己收拾了桌子上剩余的石子,准备等到第二天再谈跟卖好处给国家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717章 卫然修炼了一整夜,早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隔壁屋子的动静,刚醒来的卫父卫母两个,就跟小孩子一样,睁开眼就开始玩儿异能。 屋子里的水和土都成了泥,最后还是卫母醒过神儿来,两人才有些赧然地收敛了一些兴奋劲儿。 “然然,你是什么异能啊?” 卫母做饭的时候都恨不得直接往锅里撂水球,还是因为异能太弱小,也不确定这种水是否纯净,最后忍下了这股冲动。 卫然端起一个放置着煎蛋的盘子进屋,扬声说:“透视啊,我特意带了一个平光镜稍稍遮挡一下,不然这视野的角度,一般人还真有点儿接受不来。” “透视?”已经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的卫父还没看两眼,听到这个异能,扭头看儿子的表情就带了几分古怪。 夫妻两个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在想异能大约是搭配人性格的,比如说卫父沉稳一些,所以是土系,大地总是沉稳的嘛,至于卫母,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所以水系还是很合适的,何况卫母的性子本来就如水温柔。 但是,透视,这是个什么猥琐的异能? 卫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新闻上说过的某些透视摄像机什么的,还有一些抓眼球的透视装什么的,现在的女学生,就爱弄那些张扬自我的,很有些“我的身体我爱露”的意思,他这个年龄的人还是有些看不惯的。 《论异能反应性格》,脑海之中几乎马上就给出了一篇议论文,卫父看着卫然的眼神便有些审视,莫非儿子被养歪了? 卫然放下盘子,哭笑不得地对上卫父的眼神,说:“这多好啊,咱们家以后可以赌石了,保证一夜就是千万富翁。” “呵呵。”卫父回了一个笑,不置可否。 对于所有跟“赌”有关的他都不喜欢,可能是小时候有些缺乏安全感吧,他就喜欢踏踏实实的东西,比如现在经营的超市百货什么的,哪怕东西质量不那么好,但一样一样,有那么个东西,基本的用途还是在的,赌石,若是没有玉,拿着石头铺地面吗? 卫母却像是被点亮了头脑似的,笑嘻嘻说:“赌石好啊,我还喜欢玉石呐,赶明儿你给我挑两个,我也体验体验。” 大约是心情好,早饭做得很是丰盛,面包煎蛋,豆浆牛奶,还特意做了汤,加上昨天的包子,简直是中西合璧,样样齐全。 卫父不用人叫就自觉过来吃饭,一家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十分钟之后便开始正经谈事情了。 主要是卫父和卫然谈,两个就在客厅说话,一旁的开放式厨房里,卫母忙着收拾东西。 “所以说,你是准备卖给国家?”卫父听完了卫然的想法,手里想要拿烟,摸到手中却没点燃,他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实施。 国家那些高大上的部门跟他这种普通富户的关系还是比较远的,他经常打交道的大约就是一些工商部门或者国土资源局之类的,再不然就是建设上一些审批手续的相关部门,这种异能,大约算是科技上的吧,找谁? 科技部? “我准备找安全局。”卫然早就想好了,异能这种存在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引起足够的重视,那么发展落后于人的结果只会是被动挨打,与其先找科技部然后被人各种审批研究,抓紧时间把更多的异能石子收获入手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小题大做一下也是可以的。 卫父想了想,同意了,怎么说都是守法公民,就算是最后找错地方,最多被人口头说两句,还能论罪不成? 两人没有再拖延时间,当天就去了,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回家,好在辛苦一天的结果还不错,至少已经有人重视起来了。 卫然交出了部分的异能石子,都是他认为威力比较大的,威力大,融合时候的风险可能也大,他是这样想的,也提前做了告诫,同时说明了在国外的一些状况,以及他亲眼所见的融合是怎样的。 这世上总不缺少冒险的人,有人当场就实验了一个,卫然谎称透视异能能够看到石子上一种淡淡的光波,可以配合他们在国内寻找。 若不是还要跟上级领导请示一下,可能搜寻队伍当天就组建起来了。 这种几乎改变了科学概念的异能让很多人一下子重视起来,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卫然看到来接他的人一身掩饰不住的军人气息,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国家重视起来总是好事,他就怕好事都被下头人疏忽了,这会儿放心多了,还把自己之前弄的地图交出去了,表示这是他当天观测流星标注下的可能落点,准确度约在百分之八十之上。 “然然,我也能叫你然然吧,很厉害嘛!”车上的中年人有些领导腔调,不过面容有些陌生,大约是军中的,卫然并未在新闻上见到过。 展开的地图上,红点代表可能位置,找过的地方会用蓝点标注一下,只看勾了一个圈内的红点有多少被蓝点覆盖,就知道这地图的精准度到底怎样了。 有了这个,他们也能够找人在外国寻找石子。 只是……黑漆漆的石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关键是没有针对这种异能的探测仪,凭借肉眼的话,很难分辨异能石子和普通黑色石子之间的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知道陨石可能含有未知元素,却很少有人去寻找一样,不能准确标注落点,其他的探测仪又不管用,这一个石头和那一个石头之间,不做专业的鉴定,谁知道哪个是陨石啊。 “异能者对异能石子还是有些感应的,不过要在比较近的地方,而且判断的位置也不是特别精准。”卫然昨天已经说过莱恩和他寻找陨石的经验了,这会儿再说主要是强调一下他的异能,“我能够观测到的光波,目前来看是最直观的,也是比较准确的。” 为了节省时间,卫然也不准备闹什么“失误”,他的地图标注的只是国外的那份,其实当天还算到很多国内的落点,但他只是记在了心里。 掏出第二份昨日才标出来的地图说:“这是我昨天整理记忆勾画出来的,应该也比较准确,可以派人去找找看。” 卫然并不准备把寻找异能石子的事情当做主要的工作,他重点是想要研究,在对方看图的时候再次重申了一遍,“因为是最早接触异能的,我想要参与到异能的研究当中,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想要一个自己的研究室,做些研究工作。” 中年人的嘴角一抽,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要做研究,他是很想拍拍对方肩膀鼓励一下的,但是想想对方那个设计专业,呵呵,不要跟我说这是为了圆科学梦啊! “自从获得异能之后,我看事物就有了一个新的视角,就像是能够看到异能石子散发出的光波一样,我想要从一个新的角度来诠释科学,这方面,因为是从异能着手,目前大约只能我自己来研究。” 卫然也知道这种想法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异想天开,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员来做,他又不是科学家,贸贸然参加到别人的研究团队之中,被排挤到边缘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最不好的就是自己成了小白鼠。 毕竟,哪怕异能石子的数量还少,获得异能的人就更少了,而他这个异能第一人,科学家们若是能放过那就怪了。 在决定交出异能石子的时候,这一点就被卫然纳入考量了,与其被动,不如主动,作为一颗红心只爱国的,想来主动参与也是会获得一定好感的。 “年轻人,很有想法嘛!”中年人把地图标注了保密级别,然后反应了上去,回头看卫然,又是那种长辈看小辈的善意眼神儿了。 所以,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卫然眼神平静,为什么那么多人不爱和国家机关打交道,就是因为这种让直性子急死的办事态度,如果是个人单干,那就自由多了。 想到昨天接到的莱恩的电话,卫然想了想,又提醒了大家要抓紧时间,外国已经重视起来了,本国可不能落后啊! “然然啊,你跟莱恩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不要透露一些不该说的东西。”中年人循循善诱,表示地图什么的,那都是重中之重啊! 还有,年轻人,当初为什么要和外国人一起做这件事呢?难道没有本国的朋友吗?这是多么不谨慎的行为啊!唉,还是太年轻…… 卫然只想把死鱼眼给人看,他当时哪里想到那么多了,只是一个可能,谁知道成真了呢?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如果是他主导实验,保证能够赶超外国的研究速度,如果仪器跟得上的话。 不说别的,就说他经历那么多世界学到的那么多知识,纵然不能够全部套用,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对路,他能够想到的方向就会比别人多,至少他看过成熟的类似异能的力量会是怎样的。 中年人不知道他的想法,看到卫然安之若素的样子,心里头还是微微点头的,别的不说,这种沉稳气度还是值得表扬的。 章节目录 第718章 有了准确度较高的地图,寻找的困难主要就集中在辨认上,但这一点很快也都解决了,因为卫然提供的异能石子被先行采用了一部分,有了新加入的异能者,寻找也能容易一些。 研究员们的心是痛的,对这种完全不属于科技侧的力量,他们也没有十足的研究把握,样本再多都不嫌多,谁知道怎么一弄就白白浪费了,偏偏,这些不多的还要被分出去一部分先使用起来,那种心痛简直无法形容。 而对提议这么做的人——卫然,他们是又爱又恨,能够默默无闻投身研究工作的人,某些方面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能够为这份执着找出一个新的方向,他们是喜欢的,但,又恨这人给的样本太少,不知道多少人在私下里郁闷,怎么能和外国人合作寻找呢?明明他出力最多,怎么就五五分了呢? 因为这样私下里的议论,有些人很想给卫然上一上政治课,挑剔他做得还不够好。 做人哪里能够有前后眼,卫然当时起意的时候可没想到原因真的是在流星上,当然,那个可能性最大就是了。 因为搜寻小队人数的增加,某些不在标注上的陨石也被找到了,知道这一点消息的中年人脸上满是笑容,只要提供一个机会,国人从来不是只能坐吃等死的废物。 这样的成绩无形中冲淡了卫然的作用,他主动要求从搜寻小队中撤了下来,要参入到研究工作当中。 “然然啊,你从来没有做过研究工作,就是让你去了,一时半刻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在这里,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作用,不要为了一时的好奇耽误时间。” 中年人思忖着,年轻人嘛,好奇心重,就像是看到月亮奇怪为什么是圆的一样,有了异能,好奇这份异能的来历,饮水思源,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但,毕竟不是本职,掺和进去,实在是不太好。 研究员所属的系统跟中年人算是两条平行线,他没有往里面安插人的权力,卫然倒是可以执意进去,但这样留给上面的印象就不太好,很有些居功自傲的意思。 一心念着国家,的确是好的,给了国家好处,的确是真的,但因此就自高自大,不听人劝,那就不太好了。 顾虑到这一点,中年人把话说得有些严肃,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还是比较看好卫然这个年轻人的,别的不说,凭他这一份功劳,以后随便做点儿什么,都容易出成绩。 同样的,上面注意到的人,可能某些小缺点也会无限放大,不注意的话也会影响上面的印象。 卫然听出了对方的好意,笑着谢过,“我还是想要做些研究,如果不能参与到他们的研究当中,我也可以自己做,只是实验室方面,希望能够获得使用的权力。” 比起自己找一些私人的实验室,因为关系不到,还很可能收不到任何消息,不好找,还不如直接从这里获得许可,至少能够有一个比较靠谱的实验室。 中年人又劝了两句,见他固执,也就不说了,轻轻一叹,表示他的要求会反应上去的,很快就会有答复。 这个很快也是真的很快,随着几个人成功成为异能者,异能的事情就获得了充分的重视,因为卫然一开始把危险处都讲得非常厉害,又加上消息保密,还没有人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对此持一种谨慎观望的态度。 对于第一个吃河豚的人,总要看到他没死,其他人才敢下筷子啊。 次日卫然就获得了一个地址,实验室是国家给批下来的,各方面的合同什么的就用他签了一个字,他去看过了,那个环境是真的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并不是独立的实验室。 那是属于鼎盛集团名下的,一栋独立的大楼,上上下下都是划分好的实验室,实验器材倒是极全面的,就是这个实验室没有,从别的实验室都能调过来了。 卫然选择了顶楼的实验室,并且有些霸道地要求这一层只能有他自己。 对大多数能够支持实验的人来说,这条件也算得上普通,科学上的保密和争分夺秒并不比军队上来得轻松。 “可以,那个实验室刚好空着。” 来洽谈的人是个很精明的青年,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一口应了下来,重新打印了一份合同,跟卫然签约了。 因为国家支持,租赁实验室的钱倒是没用卫然付,为期半年的时间,就算没有什么进展,这点儿钱也可以当做付给卫然的奖励,算是鼓励嘉奖吧。 卫父这几天走路都是精神抖擞的,作为为数较少的异能者之一,他和卫母在最初的时候还参与了一段时间的搜寻工作,耽误多少赚钱的事情不说,单单这件事获得的尊重和认同感,就让他走路都带风,脸上总是红光满面的,不知情的邻居打趣他是发了大财了。 卫家一向都很低调,别人倒是知道卫父开超市,但以为就是那种小超市,谁也没想着他能开成连锁的,实在是平时的吃穿住用上太不显人了。 卫母这两天倒是偷着乐,卫然离开搜寻队之后就去试水赌石了,也没走远,就在本市的赌石市场那里弄了几块儿玉石回来,在卫父的一个货仓里弄了切割机自己弄开的,之后做首饰也是卫然自己给的设计图,让别人做了的。 因为给够了钱,首饰也很快出来了,卫母很喜欢,但没有戴,嗔怪卫父说:“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磕碰坏了,我可得心疼死,就让我自己看看就好了。” “所以最后还是放保险箱的用途。”卫父完全不理解女人对于首饰的痴迷,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能用的不能用的,哪里还有什么收藏分类。 “哼哼,我就喜欢。”卫母没事儿就爱拿出来看看,心里头喜滋滋的,也只在家戴一戴,出门了就放保险箱,有一段时间,开关保险箱的频繁劲儿,卫父都不忍看了。 卫然也没劝,他倒是能够再去弄几块儿好玉料,有了透视异能,这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费劲儿的事儿,但正如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玉石跟玉石之间,纵然是一个材质的,也会有各种不同的。 研究员那边儿很快要求卫然提供血液样本什么的,因为都不算是过分的东西,卫然也都同意了,支持配合的态度总是要的,但是嫌弃其啰嗦麻烦,尤其透视异能在他看来也是一种全身性的被光波改变的结果,但在那些研究员看来,恨不得摘了他一只眼睛去研究,那就有些不能忍了。 索性实验室那边儿严密,一般人都不会放进去,安保系统简直媲美军中,他就以实验室为家,直接住到那边儿去了。 卫父那边儿,新鲜了几日也有些受不了了,后来的异能者中又不是没有土系异能,有些甚至强于他们,但是总逮着他们取材算是怎么回事儿? 每次去那个实验室,他都觉得瘆得慌,那一个个的眼神儿,恨不得把人生剥了,他都不敢要麻药,只怕一麻醉就起不来了。 因为这种恐惧感,他差点儿都要跟卫然一样住在实验室了。 他一个大男人都这种感受,卫母那儿也没好多少,甚至更甚,但,能怎么办呢?胳膊扭不过大腿,总不能够不支持国家研究吧。 放血割肉的,只要没死,总得受着。 等卫然发现这种状况,发了好大的脾气,他不是要跟国家做对,国家强大了,哪怕身处外国也能挺直了脊梁,把所有的嘲笑辱骂都打回去,但,这种变相欺凌就有些过分了吧,大言不惭地说,好歹还是有功之臣呐。 “什么爱国,就是自私,先让家人都有异能了,这才想着给国家……” “我就不信他那里没有异能石子了,他一定是私藏了不少,不然怎么能够有实验样本?” “他一个年轻孩子能研究出什么来,分明就是在浪费,一定要回收回来,这里的样本还嫌不够呐。” “他也是才获得异能,怎么就知道那么多危害了,分明是危言耸听吧。” “他在国外那么长时间才回来,指不定成了国外的间谍,想要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才会要求加入的,没能如愿才……” 脑洞这种事真的是不分人的,心有恶念,只是一丁点儿都能够被放大,不知道多少人看不得卫家这般一步登天,便是那些研究员心中,也是多有思量的。 他们研究了异能,看到了异能的种种好处,异能直接带来的效果不说,其他诸如细胞活性方面的提升,有可能提升寿命什么的,能够规避多少种疾病什么的……这些都让人眼热,偏偏他们这些亲自接触研究的不能够获得这些好处,反而是卫家那种普通人,就直接获得了,怎能不让人心里不平衡。 再有些领导看到初步的研究结果,也觉得卫然做事有些自私,若是真的有害处,为什么他会给自家人都用上异能石子? 心有恶意,再怎样的怀疑都像是有了铁证。 卫然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一脸的冷肃,有些事,有些人,真的是不能忍。 章节目录 第719章 “第一,我希望以后的实验项目不需要我的父母作为实验体。我的父母是国家的守法公民,他们的生命健康等权力应该受到保护,他们并没有义务无条件配合一些可能会损伤生命健康的实验内容,除非国家针对异能者有另行法律,否则,在现有法律的基础上,他们不需要参加实验。 还有,之前的各种不规范实验,甚至是违规实验,对我父母造成的伤害,我要得到一个道歉。 第二,某些私心过重的研究员必须剔除出实验队伍之中,他们的非法实验对我父母造成的伤害,我希望能够看到明确的处理意见,让其他人引以为戒。 第三,”说到这里的时候,卫然顿了一下,看到他找到的这位负责人,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呵呵,就是这样,没实力没根基,普通平民老百姓,有那点儿钱完全撬不动国家的车轮,连同这些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东西,都要他们反复思量——打狗还要看主人呐。 你当然能够证明他们是蛀虫,要多少证据有多少证据,这对卫然来说并不困难,但,这对对方背后的人,他们的后台来说,是不是一种颜面损伤呢? 面子问题,从古至今都是大问题,而在这上面,很少人能够看得开。 人嘛,都有私心,都有私利,老鸹别嫌猪黑,五十步笑百步的,谁能说谁。 卫然很多事情是可以不计较的,因为看得通透,知道很多事情免不了,就像百分百的纯澈永远不存在一样,但,伤及亲缘,总是他不能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世界,他就自觉担起了为人子的责任,不敢说做到二十四孝那样尽善尽美,却也总会尽力回护,让他们尽量不留遗憾。 每个世界的都是对方无法超脱的,正如同轮回六道,今世成人不知道是多少世积累的功德,也不知道下一世是否还是人,若是过得不顺心不痛快,岂不是辜负了那累世的功德,和这一份父子亲缘。 “第三,呵呵。”卫然笑了一下,既然已经看出对方不会尽心,就没必要说什么“第三”了,他若要报复回去很简单,但,引起了动静之后是否还能收手呢? 会不会因为威胁太大而被当做反政府的存在呢? 到底还是层次不够,接触的只是这种阎王下面的小鬼。 他的能力倒是能够直接找到领头人,但,他一个资历这么普通的人,还是新的异能者,突然找到了领头人,最后的结果难道不会引起对方的排斥和戒备吗? 没有面对面的根底,贸然跳出来,恐怕换来的只会是变相的防备和打压。 与其相信对方的度量,不如相信自己的实力。 双眼对上的片刻间,精神力已经作用起来,他不好大范围使用精神力去处理那些人,但控制一个领头的,按照他的命令来处置,还是很简单的。 至于这个人,废了就废了吧。 以卫然的经历来说,让他特别重视每个世界普通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一种很勉强的事情,他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一种道德规范,保持着普通人的作息,不在外面显露多少特异之处,但这并不是真的说,他就真的是个普通人了。 遇到这种事情,普通人可能求救无门,而他,有仇当场就报了。 当然,因为很多事情他个人都是不在意的,生生死死,不过是从一个世界到另外一个世界,所以对他个人的伤害,大部分都是可以忽略的,但亲缘关系因果,总不能如此马虎过。 因果啊,可是一个很大的锅。 “是,我知道了,一切都会按照你的要求做。” 负责人姓宋,是个有些富态面容可亲的中年人,这会儿笑起来,脸上现出几分亲切来,他自己还没觉得是在态度骤变,对方值得重视,对方提出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有些研究员的确是要处理一下了。 大小是个负责人,权力总是有的,很快吩咐下去,处理意见就出来了,一切从重从严处理,相关处理记入个人档案之中,成了抹不去的污点。 “凭什么,这样不公平,我们又没做错什么,这都是实验必须的。” 有人当场提出抗议,很多时候,这些研究员还是很单纯的,他们无法从这上面嗅出不对来。 “凭什么,凭你们做的那些实验不合理。”卫然的眼神很冷,连自己都不会去尝试的什么刺激实验,就直接对卫父卫母做,真把他们当小白鼠了? 对这种心思不正的人,卫然更加没有怜悯,直接用精神力刻录一个法阵印入对方的精神中,崩溃是不可能,就让他自己体验一下那些实验的效果好了,不就是个噩梦吗?不就是神经衰弱吗?多试几天,感受一下效果。 大多数人还是知道好歹的,在看到那个人被负责人冷眼对待之后,也就不敢吭声了。 枪打出头鸟,看到这种下场,谁还能说什么? 抱怨,无所谓,都被清除出实验队伍了,因为实验的特殊性和保密性,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能够离开这里,相当于被软禁了,还没有任何的工作可以做,彻底闲置了。 这其中,不是没有一些有能力的,但他们的抗议直接被无视了,卫然还花时间查了查,这几个心思不纯,但真的没有别的黑料,不好从别的方面定罪。 他便直接用精神力法阵给对方找些难受,比如体验一下小白鼠的人生? 如果这样他们都还能从中获益,那么只能说这种人就是那种研究脑,如同某个世界的巫妖一样,连自己都能研究,倒也不用追究对别人的冷酷残忍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个意识。 走出研究院的时候,卫父有些担心:“这样好吗?这么一下,不是闹翻了吗?” 献出异能石子,有功,然后气焰嚣张,闹了一场,大约会给人留下这种居功自傲的印象吧,之前的功劳岂不是白费了? 好印象变成坏印象就是这么简单。 “有些事情该早说明白的。”卫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疏忽,盲目信任了国家的能力,但其实各种蛀虫总是存在的,他自己能够对付,不代表卫父卫母能够对付。 “对不起,爸,妈,让你们受委屈了,我该早点儿想到的。”卫然很认真地道歉,他无法对别人如同对自己一样,疏忽就是疏忽,没有什么理由。 “没事儿,又不是你的错。”卫母算是受折磨比较厉害的,那种激发异能的实验,对她来说想想都恐怖,冰冷的器械挨在身上,电流通过……她的表情有些憔悴,眼神却很亮,拉着卫然的手,“我为我的儿子骄傲。” “我会保护你们的,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卫然没有怪他们没有早点儿告诉自己,父母保护孩子的心,总是能够理解的。 异能石子的事情已经在各国的档案上了,卫然这个始作俑者之一,更是在秘密档案上留下了名字,卫家想要出国不是不行,而是一旦出去面对的可能是更多的麻烦,国内有国家护着,他们的生活差不多还是保持原样,但是到了国外,谁知道会是怎样。 连普通人都有枪支的国度,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看似人人都有了保护自己的权力,但谁知道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一些疯子,就是爱乱开枪。 卫然歉意地看着卫父卫母:“这件事,总是我的错,我一开始想的不够周全,让你们吃苦了。” 不能离开不能躲,只能希望那个负责人还算管用,能够压下那些不和谐的声音,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怕是不能够再全心投入到实验当中,需要多注意一下亲人了。 “没事儿,我知道。”卫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像才发现儿子长得这么高一样,语气中有些欣慰。 卫父卫母之后再没有参加实验,他们的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规,卫然陪伴了他们几天,确定了他们的状态都还好,这才再去实验。 中间也考虑过要不要让他们一起搬到实验室住,最终还是放弃了,那里并不是住人的好地方,缺乏家庭的温馨舒适,又容易发生问题。 卫然现在在做的实验自己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出问题,很多元素的添加就如同在制作□□一样,稍微有些摩擦可能就会爆炸,那种威力,不经历一回是怎么都无法衡量的。 异能所代表的未知元素,让卫然想到了基因液的某个主要成分,但到底是不是,还需要再实践,而且,那种基因液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最终配比是否还能够管用,也是需要实践的东西。 专注地做某件事,就像是修仙时候闭关一样,一门心思只想这一件事,围绕着这一件事,专注到时常忘记了时间,卫然还没研究出适合这个世界的基因液,却先一步弄出了营养剂,一天一支,省去三餐烦恼。 章节目录 第720章 卫然对营养剂不是太上心,这种东西大约就跟方便面一样,主要目的为了方便快捷,如果用来取代主食,属于吃货的舌头会哭的。 然而,卫父却不这么看,在发现儿子弄这种三无产品当饭吃之后,他一开始是担心的,然后找人做鉴定什么的,忙来忙去,最后竟然申请了专利,正式命名为营养剂的产品也准备投入市场。 “以前没想着怎么样,就想着赚钱然后衣食无忧就行了,现在发现,某些时候,有点儿能力总比没有的好。” 成为异能者对家庭的改变是什么呢?新鲜两天之后,卫父卫母的生活还是跟原先一样,之前还想着为国家做贡献,但异能者的数量随着异能石子的增多,会慢慢增多的,他们的作用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必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算不为了做什么救世主,必要的时候,保护好自己总是好的。 卫然听出了卫父语气之中的感慨,那件事对他们造成的影响还是存在的,即便那些人都受到了报应。 那几个被开除出实验室的研究员因为有卫然的出手,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噩梦做多了也会影响精神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无可取代的人才,再有天赋也挡不住精神上的消磨,泯然众人的他们算是从高处落下的,挫折感也就更重。 因为并没有闹出什么自杀的事情来,这点儿普遍的雷同并没有得到大家足够的重视,心理脆弱什么的,不是爹妈,谁管你那么多,只能说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受了一次批评就一蹶不振,难道以前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啊? 并没有怀疑落到卫然的头上,卫然预备的手段也就可以尘封了,能够安生过日子,没有谁愿意波澜迭起的。 营养剂这种好像富含了高科技的新产品很快就在卫父的安排下生产销售了,卫父的超市是第一个摆上货架的,因为宣传到位,意外地受到了热烈欢迎。 爱好尝试的年轻人最先试用了,对某些恨不得长在电脑椅上的人来说,这种营养剂真是太方便好用了,泡面还要热水呐,这连热水都不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寡淡了一些,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其次就是一些只能够喝流食的病人,比起食物带来的排泄问题,营养剂的配比基本上做到了完全无浪费,也就是说不会因此产生多余的食物残渣和水分。 当然,因为主要目的是为了营养,完全取代水分的作用是不可能的,还是需要摄入水分,但没有食物残渣这一点儿,简直要被护工们拍手称快了。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危险职业者了,卫父接到军中订单的时候简直是懵圈的,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对某些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来说,这种营养剂的作用实在是很大,不仅减少了排泄,还减少了暴露的可能,能够更专注于任务,免于被生理问题困扰。 比起那些压缩饼干,营养剂的使用显然更加方便,吸管式,省了食物咀嚼的声音。 卫然知道后也有些意外,营养剂其实并不是多么难的配比,但他以前从没想过这种东西,因为口感问题真的是个大问题。 “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建立一些军中关系。” 上次的事情之所以发生,还是因为卫家的根底太弱,如同卫然献出异能石子一样,太弱的话,有些东西捏在手中就是祸。 不知道莱恩怎么样,自从回国之后,开始还有人跟卫然联系,但知道卫然把异能石子都给了国家之后,联系他的人就少了,到现在,几乎没有了。 这证明国家对他的信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保护,异能石子的存在如今只是对普通人保密的,其他的相关方面,都在迅速进行着调整。 据卫然所知,已经有了相关的针对异能者犯罪该如何处理的条文,发现的野生异能者又将有什么待遇的意见,都在汇总之中,恐怕很快就会有相关的法令出台。 即便国家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但有些人的幸运程度还是不错的,看了流星雨获得异能的也并非只有卫然一个,还有些人幸运地见到了异能石子,在捏到一手灰的时候也获得了相应的异能。 而其他的异能,有些失败了,失败的人几乎成了傻子,卫然也去看过,就像他预测的那样,即便没有付出生命,但整个人几乎是毁了大半。 精神力近乎完全湮灭,外在表现就是如同傻子一样,卫然尝试用精神力控制却不能够,从他的一些知识上判断,对方的灵魂大约也出了问题,这可不是简单的一辈子的事情,可能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灵魂问题还存在,以后的际遇可是不好说。 对方表现出来的就如同自闭症患者一样,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也不发疯,也不吼叫,只是不说话不动,像是精致的玩偶。 面对这种失败范例,不知道那些研究员还会做什么实验。 卫然只是想了想就放下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就不觉得自己有见一个救一个的必要,何况,灵魂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束手无策。 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一句话,只有灵魂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他渴望得到那样的强大,但迄今为止,他接触到的有关灵魂的修炼方法只有那种魂丝。 危险性太大,而提高的程度还不如他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穿越过去获得的提升,如果修炼的话还要考虑每个世界的兼容度问题,他又没什么急事儿,便不准备着急投身在这种类似灵魂切片的修炼当中。 事实上,因为疼痛问题,他对这种修炼方式其实是抱有一定怀疑的。 那个修仙世界的层次还是低了点儿,若是能够进到中世界的修仙世界,说不定能够让他感受到更多。 可惜,这些都是不能选择的。 卫父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若不然,也不能够从一个孤儿混得一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业了,他很快建立起了一些人际关系,又通过这些提升了自身的价值,通过跟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结交,他自身的气度也有了变化,心态上的改变体现在他终于搬到了一个安保更为好的别墅去住了。 “你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地方这么大,非得请个保姆不可,还要让人家住在咱家……”卫母有些不乐意,但小别墅的装修不错,还是一眼抓住了她的心,便也不反对了,只在私下里跟儿子抱怨两句。 卫然顺着她的话说两句,一扭头也说了别墅的好处,卫母也知道,随着卫父的价值提升,来来往往的人,到他们这个小区就有些不方便了,某些车子都不好开进来,开进来都没处停,也是尴尬。 一家人开开心心搬到了小别墅,卫然看着房子的格局心中一动,在经过了两次爆炸之后,他现在进行的实验风险已经不是太大了,倒是可以搬到这里来进行。 那边儿的实验室处处都有监控,某些东西,操作起来还是要遮掩一番,也是麻烦。 他已经分析出一些异能石子中的类基因液的成分,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进行了命名,大部分能够找到一些替代品,至于小部分不能够替代的,他也在尝试置换的可能。 如果真的研究成功了,异能也不会受限于异能石子,用更加温和的方式让普通人都获得异能的话,这个世界的发展恐怕又是另外的一片天空吧。 无法沟通这个世界的天道,卫然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顺是逆,但在他的设想中,通过这种普遍提升的方式获得功德也是好的,总比少数人掌握了超越科技的能量更好。 不是所有人都像超人那么有责任心的,如今的异能者中,已经有了些野生的在犯罪,好在军中也有异能者,还是能够镇压下去,否则就是普通人的灾难了。 谁也不知道哪天好端端走在街上,会不会有一个从背后袭来的火球,直接把人烧成黑炭。 那些富贵人家更是要小心了,某些异能能够屏蔽对武器的管控,达到远距离杀人的效果,轻易便可以取走一个人的性命,还有些,就像身穿了全遮蔽防弹衣一样,完全不惧一些枪支弹药的攻击,再加上其自身的攻击力,比之人形兵器也不差什么了。 稀奇古怪的异能,千奇百怪的方式,对社会的安定也是一个问题。 幸好国家知道的早,也早早就有了异能者应对一些问题,大部分野生异能者都是穷人乍富,还没有好好掌握这种特殊的能量,就嘚瑟起来了,好像老天爷都按不住了,结果看到国家也有,呵呵,一下子就安分了,老老实实去异能部报道,成为在编的异能者。 这种结果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还是好的,公务员多吃香啊,还剩了考试了。但对某些想要展现自己能力的人来说,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国家给出的训练方向来锻炼自己的异能,保证不违规使用。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即便有了异能,科技侧还是科技侧,有些事情,不是说有了基因液,优化了基因之后就能够发生改变的。 想要从星球时代发展成星际时代,欠缺不只是技术上的问题,还有时间,基因液能够带来的本代基因改良是否能够对下一代基因产生作用,才是能否飞速发展的变量。 莱恩摇晃着手中的玻璃瓶,看着其中那淡绿色的液体,轻声说:“这可真是美妙的液体,这真的是卫研究出来的基因液吗?他可从来没学过这些东西,怎么一下子这么厉害了?” “喂,小心点儿,那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弄来的,你好好分析看看,看看能不能弄明白其中的成分!” 对着莱恩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对方的语气很不客气,比起莱恩这个靠着异能才能跻身在他们团队之中的,这位少年就可以说是真正的精英人士了。 高智商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个简单的充斥着赞美之意的词汇,但对这些人来说,他们能够做到更多,就好像看到流星之后就能够让大脑脑域再度拓展一样。 只可惜,术业有专攻,异能也不是什么都管用的,这才有了莱恩的用武之地。 莱恩撇了撇嘴,谁稀罕啊! 他从来没想过成为高精尖团队中的一员,还是这种以前都不知道的团队,一开始获得异能兴奋太过,张扬太过,醉酒中被换了地方都不知道,再然后……要不是家中还算有名有姓,恐怕他就直接成了解剖台上的一滩烂肉了,可能更糟。 拿到手还没捏热乎的异能石子都被交上去了,连同他和卫然做的那些事情,包括卫然的一些事情。 莱恩可没有给人保密的好品质,为了自己能够活命,一个黄皮猴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他们人多。 “知道了知道了,小子,对我说话也客气些,我也是很有用的。” 莱恩来到这个团队最晚,但他的水系异能被这些人引领了方向之后,也变得稍微厉害了一些,至少比他之前呲水玩儿高大上多了。 做个液体分析什么的,也不算是茫然摸不着头绪了。 椅子随着身子一转,他的目光专注到淡绿色的液体上,这种好像植物液的东西真的是所谓开发异能的基因液? 还说是卫然搞的,他怎么不知道那小子有这么厉害。 哈哈,那些人一定后悔死了吧,就差一步,没有逮到那个小子。 “这家伙,真不想承认他跟我都是一个国家的。” 金发少年小声嘟囔着,离开了这个房间,他最看不上莱恩的烂泥扶不上墙,一般人如果到了高精尖的团队,至少有点儿上进心,哪怕表现一下自己的努力也好吧,但这人,就是能够我行我素到推一把动一下,就像是个敌方派过来拖后腿的存在。 什么时候这种人都能隶属于国安局了? 这招人的标准真是越来越低了。 要是那基因液是真的就好了,如果他的异能再度进化,不知道会怎么样,会不会成为超神? 因为是脑域得到拓展的异能,金发少年对自己的未来是有着野望的,他会梦想成神,超越这个束缚他的星球,更上一步,自由翱翔于宇宙之中。 碧绿的眼眸之中似乎在发光,随着他的脚步转入走廊的暗处,那光芒又内敛起来,一片暗色,看着倒是沉稳了很多的样子。 各个国家又开始了秘密的竞争之中,对异能的竞争。 而这件事并没有对普通人隐瞒多久,当某国爆出异能者妄图集结军队成为国家领导阶层的时候,普通人们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种,一片哗然。 秘而不宣的基因液在这种时候隆重登场,一上来就得到了普通人的热烈追捧,如果可以,谁愿意一辈子普通? “真的能够获得异能吗?” “你没看上面说的吗,只是增加可能性,而且只是本国发售,并不对外。” “咱们终于也能洋气一回了,哈哈,气死那些外国佬。” “这样好吗?不会有那些异能者胡作非为吗?” “怕什么,你都没发现吗?连交警都是有异能的了,有什么可怕的,最厉害的异能者肯定是国家的人啊!” 一片片浪潮之中,基因液成了网红,哪里都在讨论基因液的事情。 有国家台在播放专家对基因液的各种分析,连同基因液的创始者卫然都登上了屏幕,他的年轻俊秀被所有人惊叹,一下子有了不亚于某些明星的流量,有不少人就因为他的成就成为了他的粉丝。 “这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他这种设计专业到底是怎么跳槽到研究行当的啊?” 不止一个人发出类似的疑问,最后只能归结于对方的异能提供了基础,然后就是本人的努力什么的,反正类似的励志角色都是缺少不了努力的。 因为基因液内销的限制,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往也多了很多,想要获得基因液的各种小动作也开始越来越多。 有过丢失的经历,国家对这方面的把控也越来越严,但随着摊子铺开得太大,丢失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部分人都无法分析出其中的成分,配比出正确的基因液。 “不可能,我确定了,肯定是这些东西,怎么会不对?” 莱恩的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狂躁,他的水系异能这时候根本不能让他平静下来,甚至还因为他的情绪而影响周围的液体微微晃动。 “冷静点儿。”金发少年心里暗自苦恼,怎么每次都是自己来和这家伙说话,真难得看到这家伙还有点儿责任心这样的东西。 他的手重重地落在莱恩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看着他的目光终于稍微恢复了平静,他才启发式地问:“你再想想,是不是中间遗漏了什么不太多的液体成分,哪怕是含量非常微小的……” 按照莱恩之前给出的配比,他们也得到了一些基因液,但颜色上的差异实在无法骗人说是地域关系,实验的结果也很不理想,有人因此疯掉,有人却完全没有感觉,仅有的那些获得异能的,异能也时灵时不灵,并不是那么理想。 而药物的副作用什么的,暂时还没看到,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这可真是苦恼啊。 金发少年的眉宇之间难得有了些轻愁,同样是年轻人,同样是刚获得异能没多久,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真的是公布出来的所谓透视异能吗?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透视异能的家伙,那可真是猥琐啊,密室保险柜……各种东西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但,除此之外,开锁也还是要专业的人才行,有些东西又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 直接从设计跨度到研究上去,怎么想,都是这个人有问题吧。 除非他根本不是透视异能,而是别的什么,利于研究的。 可恶啊,那个国家,把他保护得太严了,否则…… 莱恩再次冷静下来,他重新开始分析那一小瓶液体,专注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让人不顺眼了。 国内,又一批基因液正摆放整齐,等待着卫然的“检阅”,他的身边带着两个人,是精神异能者,他们的精神异能跟卫然修炼出来的精神力有些差异,但能够做到的差不多,卫然需要教会他们如何激发基因液。 是的,莱恩死活研究不出来的那一点就是缺少了一道激发的程序,也不难,就是把精神力点中其中的某个置换元素,之后,色泽就会变成浅淡的绿色,那就是能够使用的基因液了。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保密配方,只要有人肯研究,哪怕是误打误撞,迟早都会研究出来的,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此之前尽量保密,然后领先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最前面。 一百年后,在卫然离开这里几十年后,整个世界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样子,飞速发展的科技更多有了异能方面的应用,连专门为异能者准备的各种游戏也纷纷登场,大家已经习惯了某些异能者的行为艺术,动不动炫异能什么的,当水没有啊? 明星异能者能够用异能增加表演元素,制造某些舞台效果,还有些异能者能够通过自己的异能制造更多的业绩,像是那种魅惑异能,用来当业务员真是再好不过,总有些人被忽悠着买了东西之后再去找警察表示被异能者诈骗。 很多技术上的问题得到了重大的突破,人类跟宇宙之间的距离正在无限缩短中,不少科学家都表示,人类有望在下一个百年内冲出宇宙。 事实上,已经有成型的宇宙飞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试飞。 浩瀚宇宙之中,一艘隐形的飞船静静地停泊在星空之中,控制室里,身穿军装的指挥官正注视着那颗美丽的星球,“我很满意,这颗资源星。” “他们会感谢您对他们的培育的。”智脑的声音是柔美的女声,她知道这位指挥官对自己的所有物多么有耐心,持续发展是他最喜欢的,年轻的新兵训练之后总会更加忠心,他会等到那一天的。 章节目录 第722章 京城最近连发血案,子夜左右的时间,四分五裂的尸体横在街头,让尖叫声刺破黎明,让衙门里的捕快疲于奔走。 “这是第几个了?” 又一个尸体出现在街上,这一次是在入城的道路上,先不说晚上还有宵禁,因为接连不断的杀人案,晚上早早地大家就会回到家中不在外出,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缘由,才会大晚上走在一条入城的道路上,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被分尸? 城门晚上可是会关上的啊! “第五个了吧?” 茶馆里头,说话的人都有些不确定,最开始,这样的案子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只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听说,京城啊,天子脚下,发生命案本来就不可思议了,还是这种残忍的命案,每一具尸体都是被分尸的,那四分五裂的现场,保证看过的人都会吐。 而死掉的人,从商贩,到乞丐,还有纨绔子弟,从年老到年轻,还有妙龄少女,凶手的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尤其是那起引发他们注意到的妙龄少女分尸案,那位妙龄少女是丝绸商会曾百万的独生女曾妙可,相貌清秀,身段苗条,在京城的众多名门闺秀之中排不上什么头名,却也不是默默无闻的,知道她的死讯之后,不知道多少少年会为之叹息,多少书生会为之作诗诵惋。 “这一次是谁啊?” 有人私下里悄声问,这种连续性的案件,又是最近的爆点,总会有人总结一番,有些小道消息流传。 连续三起案件之后,京城中消息灵通的人就都知道防范这种未知的恐惧了,普通人更是心惊胆战,这还不如那些劫富济贫的游侠儿呐,好歹百姓没啥损失,这凶手,太不挑人了! 而且,他是怎么做到的? 年老的乞丐还好理解,对方总是会在一些街角隐蔽处窝着,便是晚上,因为居无定所,也会比较容易下手,就算是被杀死街头,也没什么人关注。 年轻的商贩也不那么奇怪,小商贩嘛,谁知道有个什么事情晚归,商人重利,不定是被凶手以什么理由诱骗出来杀死的。 妙龄女子也不那么令人意外,曾百万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户而已,他的家宅之中能够有多少护卫,采花贼都能探的香闺,没道理一个残忍的凶手不能走一趟把人弄出来杀死。 不知道多少猥琐的还在遗憾那凶手不曾怜香惜玉一下再杀呐。 而纨绔子弟,斗鸡走狗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喝醉了,醉倒街头被凶手有机可趁也不奇怪。 “好像是个外地来的小官,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的,真是倒霉了。” 事情才发生,不是内部人士也无法得到更多的资料,只能够通过对方的服饰还有官靴来判断。 入城的主干道上,捕快们已经把尸块儿收敛起来了,准备放到附近的义庄里头,等待以后的勘验。 地面上的血迹一片片,留下来的大理寺少卿乌十堰正在亲自察验血迹分布的状况,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与前案的相似之处。 “刀子很快,一刀断骨。”仵作很快就检查完了断面,保证那绝对是一刀切断的,而能够连皮带肉包括骨头一刀切断,这刀子的锋利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乌十堰看着那些血迹,他是从地方刑名官一步步走到少卿位置上的,比许多大人更低的起点让他更能低下头去研究现场留下的这些东西。 正好如同许多老仵作所说的那样,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但,这个案子,有太多令人迷惑的地方了,死人真的不会说谎吗? “大人,”仵作大致检查了一下,凑近过来,小声说,“跟之前的尸体一样,都是死了一天多的。” 是的,死了一天多,并不是昨夜刚刚,那么,问题来了,谁能把尸体移动到这里,连同那些热腾腾的人血,就好像是昨天刚刚泼洒到这里的一样? 乌十堰颔首,没有对此作出更多的表示,这个连续的案子带来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不仅仅是他,下面的这些人也是提着头干活。 天子脚下,御史台已经盯紧了这件案子,随时都会上奏大理寺的不作为,作为一个新提拔起来的算是最没有根底的大理寺少卿,乌十堰的压力比其他人都要大得多,他知道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尽早破案,他是最有可能背黑锅丢官去职的那个。 几近五十,一旦丢了官位,他很难从头再起,一家子恐怕也无法在这京城落脚了。 “先把这里收拾干净,都管好嘴,不要多说。”乌十堰这般吩咐着,却也知道在场的这些人中肯定会往外面传递一些消息,他到底还是管不住。 有的时候,也不由得埋怨那凶手,怎么不早点儿呢?早点儿他还不是大理寺少卿,接触不到这种事情,晚点儿,可能他的地位会稳固一点儿,不像这种随时可能被踢出去的感觉。 主干道两旁多是小二层的楼,不少对此事好奇的富家子弟,都会在二楼上往下张望,他们也都关注这件事,因为这个凶手带来的恐慌让他们都不太敢在外头留宿了。 “这些大人们,不知道能不能早点儿找到那个凶手。” 看了一会儿,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宋若申就收回了视线,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桌子的素菜至今都没几个下筷子的。 “谁知道呢?我到现在都不相信冯吉就那么死了。” 冯吉是第三起案子中死掉的纨绔子弟,他的父亲是锦乡候的庶子,冯吉也算是锦乡候的孙辈之一,虽然因为庶出的身份不那么亲近,但在这些富家子弟之中也算是勋贵之流,稍稍高人一等。 平日里,也多是他大哥一样带着他们这些人玩儿,这样的人死了,难免让人有些兔死狐悲,还有些感同身受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武功高手?”夏侯珪也在猜测,他家有一个做将军的亲戚,于这帮人中也算是拿得出手的顶梁柱之一。 身材较为矮胖的李炯叹了一口气:“反正我现在一个人是不敢出门的,都要带上两个护卫才行。” 他们这些少年人家中都还算是有钱,请上两三个护卫还是能够的,但平日里嬉笑玩耍百无禁忌的行为,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收敛了很多,心情上也多了层阴影。 “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跟冯吉关系比较好的周晖这般赌咒,事情都过去几天了,他的眼睛里还能够看到那时候得知消息的愤怒。 倒茶的声音响起,清澈的水流汇聚成一条细线,从高而下,似瀑布倾泻,哗啦啦的水声连成片,茶沫层叠,如山雪皑皑,如云海漫漫,细小的沫色之中映有七彩,光华摄人。 因声音而凝聚过去的视线看到这里,便有人不满:“柳子安,你倒是气定神闲啊!还有心情弄这些!” 被称作柳子安的少年在一众人中容貌并不多么出众,身形如杨柳一般瘦削,窄腰可握,宽袖拉展,似横空的白练,显出一种纯澈来,坐于窗边,却分毫不受窗外的血腥气感染,神情平静。 周晖瞪了他一眼,就是看不惯这人的样子,以前还罢了,透着点儿畏缩,聚众搭伴儿,多那么一个人是个热闹的意思,也就不计较他的不出彩,这会儿,倒是出彩了,出的是时候吗? 没人为他的点茶手段叫好,多都是觉得这人不合时宜。 “不然怎么办?”柳子安不为所动,余光往下瞥了一眼,那位认真负责的乌十堰就映入了眼帘,对方有着一张愁苦的脸,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个案子大抵是没什么指望了。 的确啊,并非人力所为的案子。 一句话问得雅间之中一片默然,是啊,不然怎么办? 他们再着急,也不过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火就烧到身上来了,其他的,还能做什么? 一个个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权力,帮不了大理寺查案,护不了自身安全,却又静不下心等消息,总要跟着跑跑,听听那些小道消息,似乎这样就能知道什么时候死亡将近,能够安心一些。 一场聚会全无往日的热闹,直到最后散了,大家都没吃几口菜,更不要说喝酒了,自冯吉事发,大家都猜是喝酒的过,不敢在外头喝酒,只怕无知无觉之间就被凶手下了黑手。 以茶代酒,到底没情没绪,草草几盏之后,随着楼下的大理寺少卿等人离开,他们也跟着离开了。 柳子安的淡定大约是犯了众怒,最后由他结了账,出门的时候,各人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他的一个小厮水清等在门口,他也怕出事情,不时地往楼上张望,看到柳子安的身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他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柳子安就知道原主是个怎样的人了,常年面瘫脸下藏的分明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也难得那么多年都没露陷,只是存在感低了点儿。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柳子安的父亲是粮商出身,富贵了之后就想要附庸风雅,通过关系弄了个生员的身份,走在外面也能够被称呼一声“员外老爷”,这位老爷大腹便便,和善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跟谁的关系似乎都很好。 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几个子女都是这样的性格,圆滑妥帖,半点儿都不让人为难。 原主算是最不像他的一个了,嫡子出身却没有嫡子的气派,幼时丧母,还没过一年,柳父就娶了一位官员的庶女,继母上任没多久就连着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连着柳子安上头的庶出兄长和姐姐,他们这一家子也是人丁兴旺了。 柳母是柳父还算贫贱的时候娶的商户之女任氏,多少年过去,曾经比肩的两家人已经拉开了差距,任家也并不在京中居住,在古代,距离远了,有可能是此生再难得见面,任家跟柳家,差不多就是这种关系了。 柳父对几个孩子还算一碗水端平,如果有偏心,大约更疼爱继母生下来的三个子女,对于原主,也能拿捏出对于嫡系的些许看重来,但无论是柳父还是继母,都清楚这个家产原主是分不到多少的。 这一点,原主也清楚,他在努力读书,想要通过科举上进,说不定能够走出一条不会被限制的道路。 但比起继母外家能够给予的帮助,柳父能做的就是送他去了一个大部分普通纨绔子弟聚集的书院,由着他自己打拼。 原主做得还不错,不善交际却还是努力混到了同阶层的圈子里,虽然没有多少更进一步的可能,但有圈子护着,不会被圈子外头的人欺负,也算是好的了。 记忆中,大略就是这些,原主的心愿很简答,就是希望能够当官,也能威风一把。 而剧情中……剧情中……柳子安每次看到这里都要皱眉,他通常情况下接触的剧情都是逻辑通顺的,就好像一个人杀人,那么他一定要有一个杀人动机一样,但,这次的剧情不是,他就像是隔了一层什么,看着飞流直下的剧情大拐弯儿,那种感觉,还挺糟心的。 剧情中,原主在某一日回家后杀死了继母所生的一个弟弟,用的是非常残忍的杀人方法,就像是街上那个被分尸的尸体一样,他做得毫无顾忌,就在自己的房间之中,直接把人杀死了。 他所用的凶器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不过匕首的长度,但切开人肉如同裁纸,碰见骨头都不带打绊的,据柳子安所知,现在的所有武器,都还很难达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有经验的屠户用上最锋利的刀子,砍骨头的时候都要费力反复,很难一刀两断,偏偏原主一个文弱书生能够轻松做到,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更奇怪的还在后面,他没有处理现场,在人死了之后,他眼睁睁看着人和血消失在面前,他的手上只有没沾染一滴血的小刀。 之后的剧情便都是模糊不清的一片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掉了,柳子安再次能够清晰看到的就是原主的尸体,出现在某一条街道上,如同今天所见的尸体一样。 这不是简单的案子。 如同所有看到那些分尸现场的人所想到的一样,柳子安第一时间也做出了这种结论,充满着玄幻色彩啊,突然就要杀人,突然出现的能够分割骨头的利器,突然消失的尸体和血液,还有突然的死亡,对了,还有杀人过程之中,完全不见出声的一直昏迷的被害人,这是什么力量做到的? 如果只是因为某个人的话,那么分尸案不会如此频繁出现,这才半个月就出现了五起,街面上已经人心惶惶。 如果是某个团伙的话,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够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性? 动机呢?原因呢? 比起那些正在查案的大人们,柳子安可以说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他好歹知道部分剧情,但这也更增添了破案的难度,那些诡异的状况,只要不是亲眼见到,无论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人信的吧。 在古代,连指纹验血都不一定准确的时代,弄出这种超现实的案子,简直是要逼死古代人的节奏啊! 这是某些大世界的人插手做的吗? 他们不像是这么无聊。 无论是否是人类,某些动机总是免不了的,受利益驱动才会有某些行动,而这样的分尸案,大概只能满足某些变态的爱好,正常的人,谁会爱呢?半点儿利益都没有的。 在柳子安看来,大世界的人已经掌握了更高一层的力量,他们能够看到的天地也就更远,不会对下面的世界还有多余的想法,除非有必要。 那么,怎样判断这样做是否有必要呢? 他对大世界的人了解不多,唯一能够接触到的似乎都是边缘,完全触及不到真正的厉害,也就不知道这件事能够产生什么样的好处,无法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既然如此,便只能够抛弃这种可能,充斥着各种不确定性的可能分析到最后都是一场空,他还是要切实一点儿,从现实出发,找出规避这种危险的办法,他可不想落到如原主那样的下场,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二少爷,咱们现在回家吗?”水清跟着柳子安走出茶楼,之前已经看过那几位离开的少爷表情都不太好,他便有些担忧,因为在楼下等着,也不知道楼上谈了什么,走着路都不停地偷看柳子安的神色。 他比柳子安大五岁,身材也要高一些,去看柳子安的时候便总要低眉顺目地,倒是显得极为乖觉。 柳子安就读的书院叫做泰安书院,真的是个求平安的书院,先生们多是中人之姿,总在老调重弹,学子们多是纨绔子弟扎堆儿,没有几个真心念书的,逃课那就是家常便饭,先生们都不很管。 这会儿应该是正在读书的时候,他们还能在外头开一个茶话会,也是因为收到了新尸体出现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的。 “回……书院。”犹豫了一下,柳子安还是这样说了,在原主回家杀人之前,他基本上都是住在书院的,如果说哪里可能获得那把刀子,就只能是在书院了。 “啊?”水清惊讶一声,又“哦”了,今天少爷真是改了习惯了,往日不是都直接回家的吗? 泰安书院提供的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两人一间院子,便于结交朋友,他和宋若申是一个院子的,宋若申长得好看,人缘儿也好,当初也是主动跟原主打招呼,把原主带到那个圈子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原主也相当于对方的小跟班儿,做个绿叶陪衬。 宋家其实跟柳家差不多,充其量是早发家了一代,到了这一代就算是不怎么样,但底子还在,人脉还在,等着宋若申的兄长出息了,也能够好点儿。 问题就在于宋若申的兄长不怎么出息,而宋若申这个嫡次子有些出息。 矛盾总是这样那样的相似,这就导致聪明的宋若申不爱回家,俨然宋家编外人士,常常能够跟原主做伴儿。 “你也回来了?” 早回来一步的宋若申在院子里放了一张躺椅,倚靠在那里发呆,看到柳子安,眼中讶异了一下,直接就问了,“你今日怎么没回家?” “不想回。”柳子安的回答简单粗暴,原主的某些习惯,他遵循或者不遵循问题也都不大,叛逆少年中二之前可能也是乖乖仔,没人会觉得青春期就是换了灵魂,那脑洞也太大。 宋若申点了点头,并没有想很多,他也经常有这种“不想回”的时候,头又仰了下去,嘴里嘟囔:“总觉得现在跟坐牢一样。” 以前没有分尸案,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经常在街上溜达玩耍,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现在自然是比不得。 “比坐牢还是好多了吧。”柳子安这样说着,让水清也去找个躺椅,他也想要在外头躺躺。 宋若申热心地说:“清羽,你也去帮忙。” 一个竹制的躺椅并没有多重,但这种态度实在是让人舒心,看着身材高大跟清羽这种名字一点儿都不搭配的小厮跟水清一起去搬椅子,柳子安道了一声谢。 “客气什么,你就是太客气了。”宋若申这人不坏,除了好点儿色,其他的都比他们优秀,学业上更是挑不出错来,本可以去读更好的学院,但他的心思敏感,不愿意跟兄长争,便在这些事情上表现出来一些态度。 躺椅很快就搬过来了,柳子安躺下之后又招呼水清弄点儿糕点过来,宋若申手边儿那盘已经快吃完了,他也不好白吃人家的,柳家在这些供给上还是比较大方的。 宋若申一看就是饿了,刚才根本没吃多少,哪里顶得住,这会儿离了那些血腥,胃口上来了,也懒得吃什么正经的,就拿糕点凑合事儿。 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了说最近的事情,特意绕开了分尸案有关话题,说了两句竟没什么可聊的了,实在是最近人心惶惶,学院都要面临停课了,日常都没人敢出来,哪里有什么好说的,渐渐沉默下去。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学院花园之中风景不错,四季都有繁华盛开,更有两株牡丹算得上是京中名品,每年盛放的时候都要引来不少人品评,还会举办一些文会,为此,花园那里还特意布置了一个曲廊连着一个小亭子,周围两楼之间还有复道,于其上观景,可把学院风景尽收眼底,也是泰安一景。 宋若申品学兼优,在一些才艺上也有出众之处,静了一会儿,大约觉得这般无所事事也不太好,就约柳子安一同到复道上去作画。 “也好。”柳子安没怎么沉吟,学院之中的娱乐不过就那么几项,宋若申喜静不喜动,约人画画也是常有之事。 水清和清羽两个贴身小厮听到这边儿起意,马上就去收拾东西了,柳子安和宋若申就两袖清风地出了院子。 复道在两楼之间,从哪一座楼都能过去,宋若申想都没想选了最近的一座楼,柳子安跟着过去,只在三层楼那里,就踏上了复道。 复道上还有一层屋檐,在这里并不能看到头顶的天空,但观赏正前方的花园却是足够。 三层的高度,不是太低也不是太高,在此作画有种俯视之感,宋若申十分喜欢,十次中有六七次都爱在这里,就好像是能够冷眼旁观别人的热闹一样。 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好玩儿的事情,比如某位公子和某位公子之间的关系如何如何什么的。 当然大部分时候能够看到的只是公子和小厮之间的事情,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闻,但若是看个现场版,他也不介意画那么一点儿有颜色的画出来。 为此,柳子安其实怀疑这人有点儿好色到男女不忌的地步,不过并没有明证。 并不是文会盛开的时候,复道上没什么人来回走动,事实上整个学院这时候都显出几分萧条来,一般人的看法,到底还是家中安全,从第三起案子出现之后,不少人就直接回家住着了。 “就在这里吧。”宋若申选好了地方,清羽就开始放下包袱,摆放桌案什么的。 柳子安来的时间短,也没弄什么画架,复道上本就有几张桌案,方便文会时候使用的,这时候被水清找了出来,用带来的抹布擦干净,搬过来,又铺陈开笔墨纸砚等物,便在一旁听用了。 宋若申在一旁静静选景,他认为一地之景在一天之中的各个时辰里都是不同的,正如一年四季,各色不一一样,在同一个地点作画并不会影响他的心情,而他也不会把同一个地点画出同样的感觉。 手搭在栏上,复道外的曲栏外翻成拱形,别致生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扎些彩带绸缎,宛若盛开的花瓣一样,与花园交相呼应。 宋若申看向花园的方向,正是牡丹初绽的时候,再过些日子,又是一年一度的牡丹文会了,到时候泰安学院的这两株牡丹也会被送去供人观赏。 这些时日,纵然人心惶惶,花匠对这两株牡丹还是很上心的,用细细的头名纱网做成了罩子,盖在了牡丹之上,不影响光照水浇,又能避开一些外界的鸟雀啄扰,犹如美人遮面,观赏之时也有了朦胧之色。 “李又元,他一个人鬼鬼祟祟来花园干什么?”宋若申自语着,有些奇怪。 李又元是李炯的庶弟,两人的年纪不过差了几天,身份却是一个嫡一个庶,相应的待遇也因出身一开始就不一样,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有强烈的对比,李炯的生日热热闹闹,来客送礼的,李又元则是默默无闻,顶多是朋友之中道贺一声。 嫡庶之别,天然决定了他和李炯的区别,作为李炯的朋友圈儿,也不会接纳一个庶子进去充数。 尤其,当这个庶子算是泰安书院之中的清流时,也是挺让人腻歪的“别人家孩子”。 柳子安耳尖,听到宋若申的话,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还在想,作为李炯的朋友,他们看李又元也是自带有色眼光的,那个“鬼鬼祟祟”大约是个主观评价,不值得采信。 花园里头的小径为了讲究一些曲径通幽之类的意境,并没有把景色做得一眼可观,会用高大的树木灌木假山亭子等遮挡一下,于高处看清楚明白,但走在其中,视线被遮挡,便会在拐弯处有种眼前一亮之感。 几条石子小路,还有回廊穿插,又有溪流串过一个小湖泊,加上地势高低起伏,配合假山亭子,便有各处景色可观,这会儿李又元正从假山后头钻出来,左顾右盼的样子,确实有那么一点儿鬼祟之感。 “是和人约好了吧。”柳子安随口说着,精神力试图往那里靠拢,太远了点儿,假山位于最右边儿,便是从这里看,也只能看到假山大半,有那么一角看不到,李又元就在那一角之前,刚好能看到,却又看不太清楚在做什么。 宋若申鄙夷了一下:“不知道又是搞什么肮脏事儿。” 假山是中空的,里头有个山洞,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经常会在里头发生,辛苦打扫园子的下人了。 “那人也会?”柳子安回忆了一下,李又元的外表跟李炯简直不是一个生产厂家出来的,李炯矮胖白,李又元高瘦白,除了白这一点儿相同,其他的,呵呵。 李又元长得好看,走到外头也是女孩子会多看几眼的那种,每年的花灯节都会让李炯各种恨恨,无论是他的表妹还是堂妹,基本上都没几个喜欢他的,反倒是李又元,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片视线。 因此,李又元自己也是走才子路线的,才子嘛,总是爱惜羽毛的,并不会沾染一些不好的东西,女色都会避讳,何况是男色,这种完全登不上台面的事情。 “这人啊,可不能只看表面。” 宋若申有些感慨地说着,大约是想到了自家那位也挺会装相的兄长,这感慨之中也夹杂着一丝自嘲之感。 柳子安眯着眼,站在栏杆旁,目光紧盯着李又元那边儿,复道的栏杆要高一些,几乎能到胸口,人站在柱子边儿,下头的人若是不留意,是看不到的。 “好了,别看了,那么远,看不清干什么——”宋若申说着一顿,转头道,“清羽,你过去看看,悄悄地,看他做什么。” 到底还是好奇,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独身一人来到假山那里,形容小心,本身就很奇怪。 清羽应了,就要下去,不等他动,柳子安就先一步动了,刚才,阳光投射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瞬间的反光,那光亮太亮,让他想到了剧情中原主得到的刀子。 这一冲动,他就直接往下跑了。 “哎哎,你干什么?”宋若申被柳子安吓了一跳,看他这么积极有些意外,原主可不会这么热心旁人的事情,扭头喊水清,“还不快跟上你家少爷!” “哦哦。”水清哪见过自家少爷如此动若脱兔的样子,分明是个在躺椅上一躺就能躺一天的人,突然这么……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一时间,宋若申也忘了李又元,忘了画画,看到水清追上之后,他跟着也跑了下去,清羽紧跟着他,一长串就往楼下去了。 “你,你跑什么?”看到站在楼下不动的柳子安,宋若申还在喘气,他不爱动,猛地一跑,气都顺不过来。 大白天楼中的采光却不太好,窗格子那里蒙着纱,薄光透进来都显得昏暗,绿衫的身影站在门口的位置,面对门槛外的阳光,一动不动。 柳子安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因昏暗的光显得有些阴影密布,宋若申吓了一跳,差点儿要往后退步,“你,你怎么了?” 说话间,他拉住了一旁的清羽,只怕柳子安是魔怔了,竟是不敢上前。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会儿没事儿了。”柳子安这么说着,就要往回走,还招呼了一声宋若申,“还画画吗?” “画什么啊!什么心情都没了,好好的这么吓人。”宋若申给了他一个白眼,少年人不开心了,露出一副“宝宝有情绪了”的样子,只让清羽上去收拾东西,又不肯一个人等在楼下,迟疑着,还是一步步往楼上挪去。 柳子安本来想要陪他在楼下等的,从刚才宋若申跑着跟上来可以看得出这位朋友还算可以,但是看宋若申无意中露出的害怕,知道他这是被自己刚才吓到了,这会儿都不敢跟自己单独呆在一起,也就没强求,干脆让他们上去取东西,他在这里等着。 假山那边儿已经没有了人,李又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留在那里的只有一把雪亮的刀子,一看就很锋利的刀子。 如果没猜错,这大概就是剧情中的那把刀子了,能够分尸切骨的刀子。 【我想到了十杀刃。】 这种诡异而又熟悉的感觉,让柳子安想到那把冥刀,拥有幽冥之力,入梦杀人,无论哪样都让人心魂发颤,这把刀,也是冥刀吗? 章节目录 第725章 没有接触刀子,系统并不会给任何的回答,柳子安想了想,看了一眼楼上,以宋若申那个体力,刚才能够速度跑下楼已经是一种超负荷了,这会儿的上楼速度,那两个小厮必要等他的。 且不说李又元是怎么能够甩掉那把刀子的,柳子安现在准备过去试一试,看看这刀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走出门槛,才走了两步,就看到他准备去的地方多了一个人,对方腰带松松垮垮的,才从假山洞里走了出来,一脸的餍足之色一看便知道没干什么好事儿。 原主并不太关心学院之中的各色人等的,但记忆中还是有着这个人的信息,这位叫做孙光,属于勋贵之流的一员,在勋贵的纨绔子弟之中,他算是个清流,读书还算有成,如今有个秀才之身,但在泰安书院之中,他就是那浊流的代名词,偏好男色,还爱从身边下手,书院之中没什么背景的爱玩儿的都跟他有过关系,属于花花公子类型,每一段关系都不长久,还会有多人聚会之类的不和谐场面。 宋若申的画作之中,这位贡献了不少,他偏爱在光天化日之下弄些不见人的事情,花丛中,亭子里,树下,溪边……原主还挺宋若申抱怨过这人总是抢占他看好的风景,把一片淡雅弄得活色生香,让他画得很是无奈。 于这假山洞中,大约算是最稀松平常的地点了。 不知道这一次又是什么人跟他在一起。 柳子安发现自己的想法偏了一下,下一刻,就见到那孙光看到了地上的反光。 “这是谁的刀子,好锋利!” 孙光有着勋贵人家的通病,喜欢收藏一些东西,别人是爱收藏古董画卷之类的,他却是喜好收藏兵器,其中以好拿的刀匕为首。 一把一看就十分锋利的刀子放在他面前,就好像把一个脱光了的绝色美女放在色鬼的面前,不要指望色鬼还能坐怀不乱。 他自语间已经弯腰捡起了刀子,柳子安没有再继续迈步,站在了门口,看着孙光欣赏地看了看那刀子,还用手指轻轻擦过,大约是太锋利了,刀子割破了手指,一点血线换得他的惊讶,显然这种锋利程度超出了他的预计,让他愈发欢喜。 “好刀,真是好刀!”孙光的眸中有了些狂热之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把刀。 “什么好刀啊?”孙光身后,一个男声说着,从假山洞里走出来,山洞的入口很小,是典型的小口大肚类型,一个人挡在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具体怎样。 那人还没看清孙光做什么站在那里不动,就看到他一脸兴奋地转过头来,说:“你看,好刀!” 随着他的话音,刀子已经挥舞起来,完全没防备的那人哑了声,连闷哼声都没有,就被挥舞的刀子分割成一块儿块儿的了,热血带着腥气,洒了一地。 下一瞬,尸体和血液都不见了,好像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人一样。 这一幕,柳子安从剧情中已经知道了类似的,并没觉得多么奇怪,但,速度太快,他没来得及阻挡,也不知道如何阻挡,有精神力的辅助,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凶杀案的发生。 杀了人之后,孙光似乎冷静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迷糊了,没有尸体没有血液,除了手中的一把刀子,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他杀了人? “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他嘀咕着,心里还有几分膈应,突然冒出那种想法来,难道他已经厌了那人?这可真是……也不用杀人吧,还是被这好刀冲昏了头脑?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喜色,看着那把刀子,小心翼翼地把没有刀鞘的刀子用汗巾裹住了藏在怀中,加快了脚步就离开了,完全没想过他挡在门口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见到里面约定要晚走一步的人出来。 乐滋滋走开的孙光并没有发现,一旁的楼门口,一个人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你这是要出去?”宋若申有些奇怪地看着已经出了门口的柳子安,这人今天到底怎么了,这么古怪。 “我看到了。”柳子安回头,看到宋若申和跟在他身后提着东西的清羽水清两个,他重复了一遍,“我看到了,我知道分尸案是怎么回事儿了。” “什么?!”宋若申不敢相信地高声,再看柳子安便有些惊疑不定,“怎么回事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有人经过,想到李又元的鬼祟行为,还有刚才孙光所为,他大概是特意把那把刀送到孙光的眼前,而那刀约莫也有一种“不杀人,就杀己”的能力,被蛊惑住的孙光自然不是舍己为人的人,刚好身边有人,索性就杀了别人,而他自己对这件事大约是觉得臆想太过,并没有留意到什么不对。 可以想象,等到明日或者后日,在街头发现那个人的尸体后,他会是怎样的恐惧,而恐惧之后,他会怎么做?丢了那把刀子吗?像是李又元所为的那样,还是如同剧情之中的原主,成为下一个死者。 那一片黑雾到底遮掩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宋若申还在追问,他的好奇心让他一时忘了柳子安刚才魔怔的可怕,渐渐挨了过来。 柳子安摇摇头:“回去说。” “哦,好。” 今天柳子安的表现已经足够古怪了,宋若申没有对他突然变成主导的那个觉得奇怪,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着回到了院子。 一回到院子,柳子安就把他所见到的跟宋若申说了一遍。 “你确定你看到了?”宋若申不敢相信,他甚至还想回到那个假山那里仔细查看一番,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心里像是爬进了一只虫子,痒痒得让人坐不住。 “是的,我肯定看到了。”柳子安说,“我的视力还是很好的,从复道上,我就看到了李又元手中的刀子反光,因为他当时的举止可疑,我就跑下去,只怕出了什么事情,下楼之后没看到他人,我就迟疑了一下,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谁知道……” 见到宋若申还是半信半疑,柳子安补充说:“那孙光杀了人好像完全不知情一样,那人和血也都不见了,我没看到是谁,但可以查查这个时间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是谁,之后就知道了,说不定明天还是后天,我们就能在街上看到那人的尸身。还有,那把刀现在还在孙光的手里,但,那刀子大约能够迷惑人心,不知道他会不会给了别人。” 这种古怪案件,就算是放到现代都是极为棘手的,何况是古代,柳子安想了想,又跟宋若申说:“我准备去找大理寺的大人,这件事总是他们在管,而且,现在我知道刀子在谁手里,还能防备一下,若是刀子转手之后,不知道谁会给自己一刀,那种感觉可真是……” 被柳子安这么一说,宋若申也觉得事情不能耽搁,这会儿他们在暗,对方还不知道,若是等到消息走漏,那可真是危险了。 “我跟你一起去!”宋若申大义凛然,“这件事应该早点儿结束。” 宋若申一向说干就干,而柳子安也不是拖延时间的人,两人说话间就带着小厮往外走。 “少爷,少爷,这件事,不跟老爷说一声,妥当么?”水清谨小慎微惯了,他总觉得可怕,听少爷说的时候就打了好几个冷颤了,一边紧跟着柳子安的脚步,一边小声提醒着。 “时间不等人,万一刀子转手,就不知道下一个有危险的是谁了,事情就更不好查了。”柳子安看了一眼水清,不遇到事情还真不知道,柳父对原主这个儿子还是很重视的,水清大约是他选的人,也难怪,原主那样的个性,并没有被继母等人欺负死,除了继母人好便只有柳父在暗中关照了。 “子安说得对!”宋若申听了柳子安的话的,对他倒是刮目相看,没看出来这个老实头子还能有这样的责任感,这让他颇为认同。 两人离开学院之后为了抢时间,便找了车子代步,直奔大理寺的门口,等到通传之后,见到了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少卿乌十堰,对这位老大人的模样,他们还是见过几次的。 柳子安再度说了一遍他看到的事情,并没有多余的添油加醋,就是尽量客观地说了他所看到的,让乌十堰自己做判断。 古代的刑名并不如现代公平科学,遇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很可能扯上迷信的神鬼之说,但事情的确是不能够耽误,如果把刀子的持有者控制起来,这种事是不是就能够避免了呢? 哪怕只是可能,也值得尝试一下,柳子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及时控制事态的发展,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很糟糕。 “匪夷所思啊。”乌十堰轻轻地叹着,尸体死亡的时间和发现的时间对不上这一点,已经让他有了些猜想,只是没想到真实情况竟然会是这样,凭本能,乌十堰相信了柳子安的话,他也迅速下了决断,奈何这件事并不是一些决断能够顶得住的,孙光的勋贵身份,可比那个李又元难处理多了。 章节目录 第726章 离开大理寺的时候,柳子安的表情并不好看,宋若申也是,如此神奇的事情取信于人本就不容易,而这位相信的大人,有想要干实事的心,却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最终事情不上不下,硬生生被人给阻了。 “从未有过如此憋屈之时。”宋若申在衙门口长叹,眼看着抓捕的人都要出门了,横插出来一个人挡了,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人憋屈死了。 就好像眼看着故事结局,案子就要破了,偏偏有个人跳出来说,“抓不得抓不得”,最后,就是死活不能知道答案了。 “其实也没什么,这种可能性,之前咱们不是也想到过吗?”柳子安的表情也就是那一瞬不太好看,来的路上,两人也都分析过大理寺会有的种种应对,最差的就是把他们当做异想天开的骗子,直接哄出去,好一点儿的,大约也就是这种了,最好的,现在可以不用想了。 宋若申又是一叹:“罢了,回去吧。” 孙光并不是一个会常居书院的人,只在某些时候会来往书院频繁一些,毕竟家里头人多口杂的,没有书院做事情方便。 清羽打听了一下他的行程,知道他今日回家去了,再回书院的可能性比较小,柳子安和宋若申才从书院对面的茶楼上下来,进入书院。 “对了,你去给夏侯珪他们家说一声,还有李炯,他现在怕是最危险的那个,哦,还有周晖和姚亮,唉,咱们七个,以后也不知能……呸呸呸,我真是……” 宋若申想到死去的冯吉,心情又低落下来,清羽听到他的吩咐,一时却没动,待宋若申抬头去看,他才露出点儿惶然之色,“少爷,李家那个,李家……” 知道这件事中还有李又元的事儿,清羽就不怎么敢靠近李家,宋若申见他那没胆子的样子,刚想骂,想到自己也不敢出门,刚才还非要打听清楚孙光不在学院才敢进来,大约也是没什么能够说别人的。 “水清,你跟着一起吧,小心着,待到消息就好,也不要多说,只让他们小心李又元和孙光就是了,这种事情,说得多了反倒说不清楚。” 柳子安给的建议还是好的,水清有点儿不情愿,嘟着嘴,到底还是应了一声,跟着清羽出去了。 他和宋若申常在一处,两人的小厮也都熟悉,才走没几步,清羽就搭着话哄得水清又笑起来,估摸着是要荷包出血了,水清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吃。 四家人住的地方也都不近,有些事却不能等水清回来再做,柳子安回房拿了纸笔,写了些条子,宋若申看他忙活,过来看了一眼,“你这是要把事情都写下来?” “是啊,京中如今因此事而死的,乞丐和小商贩就不说了,冯吉和那曾妙可,都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他们家的人若是知道此事的关系,恐怕不会如同那个唐大人一样阻拦办案吧,须知,此事越是拖得久,咱们就越可能有危险,若是那刀子真的能够蛊惑人心,谁晓得你我何时杀人,何时被杀呢?” 柳子安没准备回柳家看看,按照剧情,这件事跟柳家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若不是原主把刀子带回家,也不会杀了异母弟弟。 讲真,虽然这些弟弟可能是分家业的,但柳父的家产,给谁都是他的自由,他就是一分不给,当儿子的也不能够因此指责父亲没有赚下偌大家业当遗产,原主没想着指着家业过日子,他也没准备跟兄弟争钱财,既然如此,何必还回家去,让人看了也有想法。 如宋若申那样,其实就很好,已经避出来了,这种行动上表露的意思,总比嘴上说的更可信吧。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宋若申说着就也拿起纸笔来,“你写一份就好了,剩下的两份,我来写。” 刚刚落笔,又迟疑,“那唐大人不让咱们说这件事,咱们若是说了……” “我何曾说了,不过是写了而已,又没用常用的字体,他们谁知道是我写的,只找人送过去就是了,如今街面上还是能够看到乞丐的。” 越是富贵人家越是惜命,事情发生后,很多人家的门禁都严了,但街上的乞丐还是有的,他们倒是也想要惜命,可实在没什么门户可守,只能还在街上闲逛,送个信还是能的。 “认识多年,我竟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宋若申看着柳子安,目光之中透着些惊奇。 柳子安只是一笑:“也是逼急了,没法子。” 他对这种古怪事,想法还是挺矛盾的,每次碰见这种古怪事情,他的能力都好像是假的一样,大半都不管用,为了自身安全,自然是不碰见更好,可,若是不碰见,他似乎就少了一些对敌经验,无从从这些神鬼莫测的手段上来窥视更高层次的力量会是怎样,如此,又想碰到。 两相一抵,他竟是不知道是想多一些,还是不想多一些。 宋若申没有再问,他的动作快,把写了一个字的纸张废了,再写就换了一种自己也手生的字体来,谁都不是傻子,自保总是要的。 雇佣乞丐送信并不难,他们随意找了个书院里头的下人,就把这件事交托出去了,足足十两银子的跑腿费,到谁那里都不会不尽心。 等到水清和清羽回来,带回了各家的答复,宋若申就更安心了几分,晚上睡觉都能睡得更香甜了。 柳子安却还在坚持修炼,每个世界他的力量都会从零开始,好的方面是他能够挑选更适合这个世界的力量进行修炼,坏的方面就是他每次过来都不会比原主好多少。 如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等待,而无法主动出击,实在也是憋屈。 很多时候,不得不对旁人抱有希望,让人平生了些许挫折感。 同一个夜晚,孙府里头却并不宁静,孙光今日回府之后看着跟往常一样,一头钻到他的收藏室中,不许旁人进来,直到晚饭才露头,夜里是不能够在收藏室住的。 那里拜访的兵器甚多,看着便有一种森寒阴冷的感觉,似乎有无形的戾气刺破肌肤,如刮骨钢刀,骨子里都泛疼。 寝室之中,他却是头一次在床上残暴地对待小厮,藏在身上的刀子锋利,他开始用的时候,小厮压抑着害怕还逢迎了两下,后来看到那刀子切断了手的时候,惨叫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众人再看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被凌虐致死,身上连块儿好皮都没有的血葫芦了。 二半夜的,吓得尿了的小厮不得不在孙光的厉喝下咽下了嗓子眼儿的尖叫,找了单子卷走了地上的血人儿,连同断肢一起,当天夜里就送出了府去。 “真是,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他这是哪里憋了火,且喝几天黄连也让清清火。”孙母听到消息的时候皱紧了眉头,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固然不把一两条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但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有些过了,“且给些银子,按照旧例再填上五两银子。” “夫人真是仁善。”旁边的丫鬟这般赞着,完全不觉得十五两银子为一条性命画了句号是怎样的残忍。 孙母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叹气说:“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被他这样糟蹋,哪里受得住,我只恨这儿子没养好,倒成了祸害。” 丫鬟哪里敢真的这般往下接,忙不迭地说孙光的好话,在一众勋贵子弟之中,能够考个秀才的孙光若不是偏好问题没加掩饰,怕是早就娶妻生子,不至于如今大龄蹉跎了。 两人说话间,并不知道又有一条人命在孙光手中消失了,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总爱比划那刀子,为了试刀,少不得就要填上人命。 往日里因为跟着孙光而得了好处的小厮这会儿看他就跟看魔王一样,恨不得早早躲了,可又不敢动,一院子的人,竟是木桩子一样,傻着看他发疯。 瑟瑟发抖的身躯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每个人的头顶上都冒出了一条细细的黑线,串联着,汇入了孙光手中的刀子中,孙光眸中的黑色大盛,几乎看不到眼白,乌黑的两团看人的时候都像是在看猎物,正在掂量着从哪里下刀快。 刀光并不为黑线所阻,反而因为那汇聚到黑线越来越多,刀光也越来越亮,亮得刺目…… 各家大宅门之中少不得都有些污脏事儿,死了一两个人,也有着诸多的名目,可能邻居都未必知道是何种原因。 下人们倒是知道,却也不好乱说,瞒了里头瞒不住外头,在有心人的打听之下,乌十堰知道了孙光一夜弄死三个小厮的事情,他知道一点儿孙光的喜好,没去细细问人是怎么弄死的,小厮丫鬟的,这些卖身契在身的人,死活都是主家的事情,他也并不好插手。 又找人问了李又元的事,这位倒是没什么异动,身边也没死人,一切都跟原来一样,正常得很。 莫不是跟他没什么关系,这样想着的乌十堰提心吊胆过了一整天,并没有在街上发现尸体,直到次日,又一个分尸案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长街之上,四分五裂的尸块儿已经被收捡走了,地面上还残留下片片血色,暗红色的腥气让周围不少人暗暗掩鼻。 “死者高良,泰安学院的学生。” “跟之前的几个一样,都是死了一天以上的,但血还新鲜,像是刚流出来的。” “高良和孙光有些关系,这几日,他们常常在一起的。” 一条条消息汇报到乌十堰的耳中,让他皱起了眉头,只仵作说的那条,人死了一天之上,血还是新鲜的,这除非不是这个人的血,否则怎么能够做到? 再想到泰安学院的学生说的那件事,这个人,大约就是被孙光杀死在假山中的人了。 乌十堰察验完现场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他准备到泰安学院看一看,若是可以,能够见到孙光就更好了,但因为那两个学生描述的事情太过诡异,他便有些担心此事的安全问题。 “看来这位乌大人……” 街边儿二楼上,宋若申这般说着,他身边,周晖站到了窗口,看着下头的人,说:“他们什么时候能速度快了才是奇怪,这件事,再闹下去,恐怕就要好看了。” 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大案,还让大理寺毫无头绪,迟早都会被圣上垂问的。 “到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再这般拖延。”周晖觉得大理寺的人办案无能,这才导致了案件至今未破。 “且别说这些了,”李炯插嘴,他对这些完全没兴趣,管那些大理寺的人怎样,只要死亡的阴影不落到自己的头上,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你昨天让人传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若申听到问,指了一下一旁喝茶的柳子安,说:“这还要问他了,他看到的。” 大家的目光集中了过来,齐刷刷看向柳子安,有的人还带着怀疑,柳子安在大家的印象中就好像是边角上必然有的装饰品,很少会成为中心。 “嗯,我看到的。”柳子安大约知道这算是宋若申的好意,如同他最开始把原主拉到这个圈子里一样,神色和缓地把看到的事情说了,还说了他准备做的事情。 “把孙光绑了?”夏侯珪若不是亲眼看着,根本想不到这人竟然会有这种主意。 宋若申也露出疑问之色,这莫不是要抛掉大理寺单干? “我有个想法想要证实一下,你们若是愿意帮忙自然是最好。”柳子安的说服没什么力度。 “加我一个!”姚亮第一个表态。 夏侯珪紧跟着说:“也加上我,我倒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我就算了,我现在只想防着李又元,其他的,不想参与。”李炯觉得问题大约还是在李又元那里,但那个刀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远点儿还是远点儿。 周晖紧跟着也表态参与,他还不忘冯吉的事情,说:“能有机会,定然是要为他报仇的。” 宋若申考虑了好久,才说:“那我也帮忙吧,不过,你要怎么做呢?” 柳子安的计划简单粗暴,接近于没有计划,就是传消息把孙光叫出来,然后直接把人绑了带到小黑屋关起来,他一个人也能做到,就是准备工作麻烦一些。 如今除了李炯,其他四人都参加,事情就更好做了。 夏侯珪表示可以出一二人手,他身边的护卫有些都是百战兵,精明能干之处远超一般的护卫,绑人的时候可以帮把手,引人出来成了宋若申的事儿,他也是几人之中的颜值担当,孙光对他垂涎已久,只消一个口信就能把人叫出来。 周晖提供了一个隐蔽的小黑屋,是他偷偷置办的私宅,曾经养过外室,后来那人跟别人跑了,让他觉得晦气不已,宅子便闲置了。 姚亮家里头是搞运输的,便给他们提供车马,绑架孙光的计划便在三言两语之间定了。 众人先去跟着看了看周晖的私宅,许久没人居住,各处房间都落了灰,加之光线昏暗,各处房间还真有些小黑屋的意思。 柳子安尤觉不足,找了一间房,又令人把窗子都钉了板子,再找了黑布蒙在外头,保证里面半点儿光线不进,又把里头的东西全都清空,再找了些东西画了些鬼画符的东西。 “这是什么?”周晖看着柳子安摆弄那些东西,有些不解,“你还会道士的玩意儿?” “不知道有没有用,看看吧。”柳子安一边儿用那些可能避邪的公鸡血等物描绘阵法,一边还用精神力画了一层禁锢阵,保证进入里面的人自己出不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便等着人来了。 夏侯珪那组行动也极快,他们这边儿才收拾好了屋子,孙光就被绑来了,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若非夏侯珪那里的人,他们恐怕要全军覆没。 “狗东西,他果然是中邪了!”夏侯珪的两个护卫都伤得不轻,孙光那匕首果然古怪,竟是扎了人之后,那人就没了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宰割。 其中一个护卫被捅了好几下,如今还有口气,在那运人的马车上动弹不得,另外一个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有了这两人的现身说法,加上柳子安早就提醒过最好不要近距离接触,夏侯珪发了狠,用护身用的机关弩直接重伤了孙光,一根□□至今还插在孙光的胸膛上。 伤重若此,被弄下马车的时候,孙光竟然还是笑着的,那种笑容看得格外诡异。 柳子安正要迎上去,就看到那孙光的目光看了过来,双目对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柳子安感觉到了一种注视,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不过一秒,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孙光,连同他手上的匕首。 “人呢?”夏侯珪还提着绑着孙光的绳子,刚才还费力拽下来的人,这会儿只剩下他手上空荡荡的绳子。 在场的人只有三人,周晖,柳子安,夏侯珪,三人看着一旁的马车,再看看夏侯珪手中的绳子,他不甘心,又掀开车帘往里面看了看,两个不知道死活的护卫还躺在车里,血色未曾收拾,可孙光,的确是不见了。 “你们都看见了吧。”柳子安很无奈,最怕这种动不动就会消失的了。 想要验证想法,也要有素材才行啊。 夏侯珪扔了绳子,抹了一把脸,说:“反正他活不了了,那□□正中胸膛,流血也要流死了。” 射出□□的时候,夏侯珪头脑之中是一片空白的,但他跟表哥学的就是战场杀敌的那一套,出手必致死,之所以还把人往这里运,不过是看柳子安到底要做什么罢了。 在路上,他就有这人随时会死的准备,杀死一个孙光,对他来说,有点儿压力,但当这个人消失,压力反而少了很多。 不,压力更大了。 “他还会不会回来?下一个死的,会是我吗?”夏侯珪想到了这一点,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的脸上很冷静,一股淡淡的黑线从他的头顶冒出来,逐渐往远方延伸。 周晖听柳子安说过高良被杀死尸体消失的事情,但真的看到一个人消失在眼前,那种冲击还是有些大,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参与这件事了,冯吉已经死了,他难道要为了一个死了的人把自己也折腾进去吗? 还不知道那孙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向沉默寡言的柳子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那种,便是夏侯珪,他身边的护卫也是强于自家的,那么,他是否还要参与下去? 柳子安也有些不确定,还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贸贸然参与进去的确有些冲动了,但,对他来说,按部就班的生活已经不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无论哪里的风景,总是这些神秘莫测的事情才让他更关注。 “还继续吗?还有一个李又元,他可能知道的更多,如果他现在没死的话。”柳子安直接问了出来。 夏侯珪咬了咬牙,说:“继续,不管是为什么,他都看见咱们了,肯定会记仇的。”他如今已经不把孙光当人看,只当做妖物看,这般理解,如同打蛇不死必遭其害一样,再怎么害怕,也只能坚持下去,杀死这条毒蛇再说了。 “那就赶快吧。”在周晖也跟着点头之后,柳子安迅速下了决定,几人身边的小厮跟护卫也分配了任务,两个送夏侯珪的护卫回去医治,剩下的跟车一同去了李家。 李家之中,一片哭声。 没有跟着参与后续的宋若申比他们早来一步,见到柳子安他们,不好在人前问孙光的事,只感慨了一句:“你们消息还挺快的。” “这是怎么回事儿?”夏侯珪着急地问,他只怕这个李又元又出事情。 “李炯死了。”宋若申一脸沉重,上午还好好的人,突然传出死讯来,谁都受不了。 李炯?为什么是李炯?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算是个怎么回事儿,他明明没有参与绑架孙光啊,难道是巧合吗? 说话间,姚亮也到了,几人一同进去。 章节目录 第728章 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了,李府处处都上了白布,乍一看倒像是回到了冬日雪时,下人们的腰间也缠着白布,有些身上还穿着麻衣。 “是怎么……”宋若申避讳着,没有说出“死”字来,他问着领路的管家。 李炯意外亡故,他还未成亲,不算真正成人,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又不是容易夭折的婴幼儿,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唉,从假山上摔下来的。”管家叹息着,“谁能想得到呢?” 假山? 更奇怪了,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所有人巴不得都不出门,往年春日里头的这个会那个会,十停里头去了九停,好好的春日之景仿佛都因此萧条下来一样,游园赏花踏春,样样都省了,好端端的,李炯那个最是谨小慎微的,又怎么会往假山上爬? 他们也是来过李家院子的,见过那个假山,临湖,上头还有一个亭子,假山上处处都有花草装饰,但最主要的还是那狰狞嶙峋的灵璧石,声如青铜色如玉,最引人观赏,也够硬。 从那上面跌落下来,随便磕碰到哪里都要是个骨折的下场,若是一个不好,摔折了脖子也是很正常的,更不要说是磕碰到头上,当场死亡。 “可请了仵作?”周晖刚见过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再看什么都不觉得是真的,总觉得这事情古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其中的古怪。 管家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仵作?” 几人才反应过来,这种家宅之内的事情,很难得请仵作来的,便是真有什么疑惑,也不会轻易让人验尸,死者为大,总是要避讳一些的。 便是分尸案这等奇案,迄今为止,能够被大理寺勘验的也不过是乞丐和商贩那两个,剩下的,他们收捡的时候过了个手,仵作写了尸格就各自还家了。 曾百万据说已经卧病良久,起不了身,只撑着一口气要看那杀人凶手的下场,为此也到官府那里增了赏格。 看起来是重视的,但是收到匿名信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其他如冯吉家人,还有那小官和纨绔子弟的亲人,都没什么消息,好像这件事就此沉没了一样。 莫不是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几人去拜见了李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还独独这一个成丁的儿子,李母心中悲痛,就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几人几不敢认,劝慰了几句之后便去灵堂祭拜。 如李炯这般青年早亡的,灵堂上也是凄凉,连个哭灵的都没有,听管家说,好像要从族中找个充当孝子的于此守着。 李又元也在灵堂上,他穿着白袍,愈发显得清俊,见到来客,拱手为礼,一脸的悲色,不知道的人看了,还当李炯跟他关系多好似的。 姚亮看不惯,讽刺道:“你在这儿猫哭耗子假装什么慈悲!” 商户之家多有些不讲究的事情,李母年龄大了,再生儿子不太可能,以庶充嫡是最有可能的,那时候便宜的只有一个李又元。 倒不是李家没有别的庶子,而是出息的就这么一个,以前李炯也常说他爹都感慨过若是他和李又元换换就好了,如今,不用换,直接顶掉李炯的嫡子身份于很多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姚兄这是何意?”李又元冷了脸,他也不是什么任人捏的软柿子。 “好了好了,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 棺木已经盖上,他们连李炯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只在灵前上了香,转头就往花园走去。 柳子安走在前头,宋若申紧跟着,夏侯珪他们便习惯性跟随,一串串走到了花园子里头,周晖才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夏侯珪才醒过神儿来,“怎么来了这里?” 周围没什么小厮下人,大约是家中忙乱,人都忙活起来了,花园子冷清下来,这会儿也没什么人有心情赏花吧。 柳子安往假山那里走了走,不用跟人打听就知道出事的地方在哪儿,那大片的血迹还没有人清理,明晃晃摆着,已经有些发黑了。 山上还留着一些滑下来的痕迹,没有走得很近,柳子安用精神力在假山上扫了一圈儿,就大略能够还原李炯跌落的轨迹,正要走,一株花木旁的微弱反光让他视线一凝,快步上了假山。 宋若申有些忌讳那一滩子血,没有上前,夏侯珪皱眉,喊道:“上面危险,别上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道这里摔死了人,哪个还敢上,偏柳子安跟没听到一样,快步上去,因那丛花木靠边儿,他要够东西的时候便不得不往边缘走,看起来十分危险。 “小心点儿。”周晖难道关心了一句,他也看到了花木下似乎有什么,指给了周围人。 “还是先别动了吧,报了案再来看。”宋若申心里有些不安,还没问他们孙光的事情到底怎样,但,不好的预感已经在心中给出了答案。 姚亮冷嗤一声:“你看李家是像要报案的样子吗?” 若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哪里那么快就把灵堂布置起来了,他们这些人家,最怕的就是跟案子扯上关系,胳膊折在袖子里,外头是半点儿不露的。 底下说话间,柳子安已经看到了那把刀子,正是他看见过的,李又元扔到假山旁被孙光捡走的那把,如今,竟又在假山上安安静静躺着。 他伸出手去,指尖最先触碰到刀柄上…… 【警告:系统正在被入侵。】 【警告:系统正在被入侵。】 【警告……】 不等第三遍警告响完,柳子安就撤了手,同一时间用精神力去攻击那把刀子,精神力对这把刀子的感应很微弱,攻击也并不能够奏效,那雪亮的刀身之上好像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那不似人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容。 柳子安随着缩手的动作猛地退后了几步,没有理会下面人的叫喊,目光注视着那把刀子,精神力也在周围徘徊,做了一个护罩用以格挡。 【那是什么?是什么在入侵?】柳子安心有余悸,他对系统的依赖性比他以为的还要多一些。 【一种意识化物。】系统的回答是一贯的简洁,等到柳子安再问,它才解释了什么叫做意识化物。 如同滴血重生一样,对某些人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同样,对某些存在来说,他们就好像魂丝三千的圣女一样,能够把自己的意识化作任何一种东西,投放到世界之中,达成他们想要得到的结果。 这种东西就是意识化物。 放到眼前来说,这把他看起来是刀子的东西其实是另外一个存在的意识,也就是说它是活的。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系统也是有意识的,活的。 两种东西相遇的结果就是系统会被入侵,能否保卫成功还要看双方的实力对比,当然,因为世界壁垒等作用,意识化物跟主意识之间的交流是有时差的,这就导致了警告的虎头蛇尾,没有及时得到支援,仅凭现在的意识化物,也只能让系统发出几声警告而已。 柳子安知道自己的系统是有缺失的,这种缺失不能够通过吞噬意识化物而弥补,能够把自己的一丝意识化作实物存在,那种存在已经高于系统,两者如果真的相遇,系统被入侵的后果就会沦为别人的玩具,而他,不说身份地位在系统之下,却也不清楚对方的手段,恐怕连保卫战都不知道如何打。 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有多弱鸡,跟这些存在比起来,哪怕到了中世界,还是如同蝼蚁。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魔怔了不成?”宋若申上了假山,没有贸然触动柳子安,隔了几步远的距离又问了一句,这一次被柳子安听到了。 他摇了摇头,再看花丛中,那把刀还在那里,当知道这其实是某个存在的一丝意识之后,柳子安总觉得他就是在被天敌盯着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没事儿,我就是发现了一把刀,那把孙光曾经拿过的刀。” 跟着宋若申一同上来的夏侯珪等人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尤其夏侯珪,他是亲眼看到那把刀的锋利的,也听过柳子安说那把刀到底是怎么邪乎,这会儿再见,竟是一步都不敢上前。 细细的黑线从头顶上升起,一股,两股……线头延伸出去,缠绕在刀身上,刀身似乎更加雪亮了。 柳子安看不到那些黑线,他却似乎能够听到来自刀身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打了个冷颤,柳子安主动提议道:“不要去碰那把刀,咱们先走吧。” 他心底里还是想要研究一下这个意识化物的,毕竟是第一次见,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但他完全不确定时间差是否足够,万一主意识降临,他可就不太好了。 连一丝意识化物都不知道怎么对付,主意识来了,他怕是只能任人宰割了。 后来,柳子安才知道,这种意识化物都是因为主意识无法降临本世界才弄出来的,好像刺入皮肤的中空针头,能够建立一个细细的通道,连通里外,输出或者输入一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729章 这东西,柳子安猜测大约是某种情绪。 杀人分尸,弃于闹市街上,看到的人会怎样惊恐? 诡异莫名的突然消失,知道的人又会怎样惊恐? 防不胜防的莫测手段,短暂的平静只会吊着人心,愈发惊恐。 【情绪有什么用?】 喜怒哀乐,如果每种情绪极致到一定程度,也会产生力量吗? 【情绪是力量。】系统回答得很快,并且附赠了一些举例说明。 有很多系统类似于好感度系统,以获得攻略人物的百分百好感度为要,而这些好感便是喜,是爱,是情之极致,那些被定为攻略人物的,必然都是在某一方面杰出的人,甚至有些就是气运之子,他们的喜怒哀乐,牵扯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嬉笑怒骂,而是一方世界的气运,更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力,这就是力量。 如果这个例子还不分明,那么放到恶魔或者魔鬼身上来说,也就能够明白了,柳子安自身也是见过的,很多恶魔的食物就是某种单一的情绪,或喜或怒,而这些情绪背后,有些甚至能够直接提炼出灵魂之力来。 【提炼灵魂之力?】柳子安心中一动,他的灵魂质量不佳,因为是走试炼世界进入中世界的,相当于走了一个后门,灵魂的提升并不够标准,在中世界混着寻常还好,某些时候会感觉到吃力。 连续两个世界了,他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些力不从心,一方面是因为他掌握的精神力修炼方法是来自小世界的,未必是最好,功法的好坏总会对修炼的效果有所影响,但这种影响以他自身来说并不算大,这个精神力修炼方法已经是他多次根据自身情况修改过的了,与原版相交大约有些面目全非之感,算是最适合自己的,不应该效果不好,除非其中对精神力的某些定义错误,如同套用了错误的公式无法得到正确的结果一样。 另一方面,就是他的灵魂质量不够,精神力跟灵魂之力不同,但两者之间也是存在关系的,这种联系大约还不到正比的程度,但一者的弱势必然导致另一者强不起来。 有了这样的推测,柳子安对如何提升灵魂之力这点还是很上心的。 【是的,可以用特殊方法从各种情绪之中提炼灵魂之力。】系统的回答并没有让人失望,只不过这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而最重要的是…… 【因部分数据遗失,该特殊方法并无具体操作方式,请自行摸索。】 呵呵,柳子安面无表情,他就知道,不能对系统抱有太多期待,谁知道它的数据库到底丢失了多少,丢失了哪些呢? 每到关键时刻,必没下文…… “子安,现在咱们怎么办?” 离开了李府,大家找了一处茶楼落脚,商议起了之后的事情,宋若申是个急性子,最先开口,这些人中,他跟柳子安的关系也算是最近的了。 柳子安看了大家一眼,看到他们脸上都有相似的焦急,便知道李炯的死还是让人心慌了,身边的死亡接二连三,任谁也无法稳坐钓鱼台了。 “还没问,孙光的事情到底怎么样?”姚亮提起了这个话头。 他其实是个胆小的,说了参与此事,但又不敢露头,只安排了车子和车夫,后面的事情都是夏侯珪在扛,他根本没露头,也就不知道具体的经过。 周晖简单讲了一下他们碰见的怪事,夏侯珪在一旁作证,所有的人都默了。 “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了。”姚亮很有自知之明,事情到这个地步,及时退出比较好。 夏侯珪冷脸:“你要退出?” 知道就知道,说出来做什么?姚亮看看左右,也没人给他帮腔,他只好说:“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不然你们给我个办法,说不定那凶手没盯上咱们呐。” “是啊,你又没露头,肯定看不到你的。”周晖阴阳怪气,他可是被孙光的目光扫到过的那个,哪里能够安心。 不在当场的人是不知道当时那种气氛多么古怪,还有孙光脸上的笑容,简直让人头皮发麻,现在想来,身上都发冷,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寒气,那个人,那个操纵孙光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些在场的,看到那诡异消失的人? 想着,周晖看了一眼柳子安,难得多了些亲近感,同时腹诽,这小子也是个藏的深的,之前可不知道他还会画那些鬼画符。 夏侯珪不是遇到问题只会发呆的人,他这会儿开口问:“不然,咱们去抓了李又元,逼问他一下?” 问完话,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柳子安,不知不觉中,柳子安在他心中已经是值得信赖的人了。 柳子安点头,说:“行啊,试试看吧。” 到底怎样,他其实已经不想管了,但是跟系统确定过它能够在最危机的时候把他拽走,宛若多了个护身符似的,他又有了探究的心。 意识化物,说到底就如同有了器灵的法器一样,便是主意识有万般能耐,化物之后能够用的也是有限,这种情况下,李又元是怎么躲过意识化物的控制的呢? 看他那日模样,正常得很,并不似孙光似的,有些疯癫偏执。 如果能够知道他的方法,或者可以再去接触那把刀子,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二。 “啊?”夏侯珪有些意外,他一向以粗人自居,不觉得自己的主意一定很好,但就这么同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柳子安,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自己否定自己吗? “反正也没什么方法,试试看吧。”柳子安回答得很是随意,“正好那房子我都布置好了,李又元总不会像孙光一样突然消失吧。” 宋若申有些没注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应了,大家的目光再一齐转向姚亮,无形的逼视让姚亮默默点头:“加我一个好了,我还能提供车马。” 周晖听出他“不露面儿”的意思,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夏侯珪倒是跃跃欲试,“反正他现在手上没刀子,我去找人,保准晚上就把他弄过去。” 三言两句再次定计之后,一行人四散离去,宋若申和柳子安走在回书院的路上,宋若申还在问:“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抓人的事情夏侯珪主动担了,车马的事情有姚亮,房子钥匙周晖都交出去了,地址夏侯珪也知道,剩下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今日李炯身亡,李府之中比较乱,趁乱进去绑一个人出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少对夏侯珪来说并不算难,连个报信诱出都不用。 “好好睡一觉,无论成与不成,这两天都会清净一点儿吧。”柳子安说着打了一个哈欠,不想继续谈论这个问题,他心里头还有很多需要跟系统好好探讨一下的事情,哪怕是暗自猜测那个主意识是属于魔鬼还是恶魔,也比杞人忧天有意思。 宋若申看出他的态度有些懈怠,也没说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哪样,都有些刺激精神,正好到了院子前头,两人便各自回房了。 柳子安先跟系统说了会儿闲话,闲话到最后没了应声,他便开始修炼精神力,一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 次日夏侯珪主动跑到他们的院子里说话,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办妥了,李又元被绑起来关入了那个房间之中。 “然后呢?然后咱们怎么做?”夏侯珪跃跃欲试,从孙光那里感受到的莫名恐惧似乎已经消失了。 柳子安说:“先等三天,看看这三天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三天之后,再去看李又元。” 小黑屋,关上三天,之后再去问,普通人应该能够说一些事情,便是那些不普通的,可能也想要说两句不要紧的事情。 夏侯珪不明所以,不过在这件事上,柳子安表现出了足够的主见,他们不自觉地就开始听从柳子安的意见了。 三天的时间,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分尸案的阴影已经远去。 大理寺的乌十堰对此却是皱紧了眉头,“完全没有规律的时间间隔代表着什么?” 本以为是越来越频繁了,但现在,似乎又放缓了节拍,是为什么? “乌大人啊,你就是太认真,每年有些悬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唐大人见到他那认真的样子,眼中有着嘲笑,这些地方官就是小题大做,大理寺每年收录的卷宗之中,有些奇案悬案,都是正常的,反正死去的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皇帝不问,他们拖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也能图一个政治清明,有何不好? 乌十堰看向唐大人的神色并不是太好,沉声说:“那些悬案都不是在天子脚下。” 无论是盗匪还是官员,哪怕是为了表面光鲜,也都会避着些皇权威名,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嚣张,多大胆! “圣旨到——责令大理寺限期破案……” “臣,遵旨!” 行礼后,送走了宣旨太监,大理寺的众位官员面面相觑,好么,如今真成了惊天奇案了,也不知是谁竟是通了天。 章节目录 第730章 李又元死了。 三天后,当他们去周晖提供的那间院子里去找李又元询问事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尸体,如同之前那几个人一样的死法,被分尸成数块儿,整个房间之中全是血腥气。 宋若申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往后退,没有再进去。 夏侯珪和周晖的脸色都不好看,也在门口止步。 “这是又一个分尸案?”姚亮这么说着,语气中有些指责的意思,如果注定是这样没有结果,他们何必做那么多,如今,又怎么跟人交代这具尸体的死亡原因。 宋若申等人的头顶都出现了黑色的细线,但姚亮没有,他的脸上一副薄凉之色,完全不见为此恐惧几分。 柳子安走入室内,踩在血迹上,那些半干的血色显得有些粘稠,不少都粘在鞋底上,他却好像没看到一样往里面走着,一点点检查着他在房间中刻画的阵法。 阵法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一切都很完好,然而李又元还是死了,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意识化物并不是他这些阵法能够防御阻挡的。 很好,再次知道了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精神力,灵魂,意识——三者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你还往里走做什么?”宋若申缓过劲儿来,捏着鼻子问柳子安,“赶紧走吧,这边儿的事情不要管了。” 周晖再怎么为冯吉抱不平,也不愿意参与这种事了,他们这会儿也没什么能够参与的口子,沉默着把收尾的事情交给了下人,让他们找东西把尸体收敛了扔到乱葬岗去,把这件事彻底隐没下去。 民不举,官不究。 很多人命是不用经过官府走一遭的。 柳子安没兴趣跟古代人普及什么法律意识,默认了这种处置方式。 次日,街上又出现了一具尸体,被分尸的孙光。 “儿啊,我的儿啊,这是谁害了你啊!”孙母哭得不能自已,甚至顾不得大家太太的体面,当街扑在孙光的头颅上,抱着那颗头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形象全无。 乌十堰在一旁看得头疼,如之前几个尸体一样的结果,这简直是…… 莫不是真的有什么邪祟? 他是不是要去大佛寺烧个香求个灵符之类的? 茶楼上,柳子安他们还在聚会,只是姚亮接口有事没来参加,总共四个人沉默地对坐喝茶,楼下的哭声好像都听不到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盏茶喝完,楼下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柳子安斜了一眼,正好对上乌十堰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继续,以后少出来吧。” 事不过三,夏侯珪如今已经没有了第三次参与这件事的勇气,看着认识的人变成尸块儿,哪怕那人跟他关系不那么好,也让他感觉到危险在身边的恐惧。 头顶上,黑色的线条好像粗大了一些,跟下方的很多人一样,在往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汇聚着…… 周晖看着夏侯珪第一个离开,他也起身,说:“李又元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以后我也不会参加这种事了,明天我大概就要去广陵书院去学,你们,也小心。” 广陵书院是在广陵县,离京城算得上遥远了,一南一北,这样远的距离,某些危险是可以避过的。 柳子安不知道外地是什么情况,但意识化物不可能在一个世界存在很多,在此便不在彼,外地相较于此时的京都,算得上是安全了。 “知道了,你也小心。”宋若申还想再说什么,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惊动天听,消息便传得远了,市面儿上也多了很多妖魔化的传闻,连妖精吃人心脏的说法都出来了,那些人大约也从来没真正看过那些尸身其实拼起来是什么都不缺的。 周晖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一眼,直接走了。 剩下宋若申和柳子安对视了两眼,宋若申也说:“我准备去游学,等到这件事过了之后,可能回来,可能不回来了,你以后也要小心。” 柳子安点点头,说了些惜别的话,目送宋若申离开,他又看了看窗外,正有人用一桶桶水往长街上倒,再用竹扫帚刷走那些残存的血色,当两侧道路都要变得泥泞之时,那些血色总算是被洗去了。 青石板的颜色重新清新起来,周围的行人却还避着那一片水色走路,好像那些水色都是洗不净的鲜血。 柳子安又看了一会儿,这段时间,人人自危,京都的市场都萧条了许多,有些店铺根本就没有开门,便是开了门的,很多也没之前热闹。 他又喝了一盏茶,这才下楼离开。 水清照例等在门口,看到他下来,神色有些不安:“少爷。” “走吧,咱们也该去忙了。” 柳子安率先走出门去,没回柳府,也没回泰安书院,而是直接往大理寺走去。 见到等候良久的乌十堰,两人客套了两句,乌十堰就问起了关于这件案子的事情。 “乌大人,我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剩下的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了。”柳子安不准备跟乌十堰说更多,难道跟他说,这件事纯属某个力量层次更高的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而做出来的吗? 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事情,而且口说无凭,这种没根没据的事情,说多了,恐怕有神棍嫌疑。 乌十堰有些失望,再次懊悔上次不应该听唐大人的话,如果上次就把孙光逮了,说不定这会儿案子早就了结了。 如今圣上限期破案,大理寺的压力大了很多,乌十堰只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当做替罪羔羊,当初这个案子就是因为无人肯办才落到他手上的,如今竟是烫手山药,想要甩都甩不掉了。 “还是那句话,我觉得那把刀子很有问题,大人如果想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可以通知大家,看到那样的刀子,不要贪便宜捡起来就好了,只要碰不到,大约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柳子安说着自己的建议,目前他的建议也只有如此了。 “唉,如此,怕是不能跟圣上交代。”乌十堰叹息着,到底没准备把柳子安怎么样,又说了两句,便让人送他离开了。 回到书院的时候,宋若申已经离开了,他的动作倒是快,如今院子里就剩下了柳子安一个,水清心中惶惶,一下子冷清了一半的院子让他心里头有些不安。 “不要害怕,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害怕。”柳子安对他说,“你的情绪只会让你速死。” 水清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冷静就会死得早? 柳子安没有再对他解释,按照之前的步调,该读书读书,该画画画画,一举一动都淡然自若,他这幅样子,倒让水清也渐渐安稳下来,不再面色惶然。 之后的半个月,又死了三个人,其中地位最高的是荣王爷的庶子,也是个纨绔吧。 圣上越发关注这件事,但这件事就如同发生得突然一样,在那位荣王爷的庶子死了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了新的案子,似乎已经过去了。 大理寺捧着那厚厚的案卷,给皇帝的说法是失踪已久的李又元就是这件事的凶手,广发海捕文书,也算是结案了。 柳子安没有看过那份奏折到底是怎么写的,却听乌十堰说过其中的部分经过,大约就是“少年中二,偶得一利器,愤愤复仇”的作案经过。 “这是谁想的作案动机,倒是有理有据的。” 身为庶子,所以嫉恨嫡子;身为商户,所以嫉恨权贵;身为平民,所以嫉恨官员。死去的那些人,除了开始那两个乞丐和小商贩大约是试水之作,其他的,不是嫡子就是权贵,还有外地进京的小官,正好符合臆想。 乌十堰笑笑,一双微微眯起的眼内,透着几分精明的眼珠子盯着柳子安,探究地看着他此时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而不说,这种不以为然的样子…… 柳子安没有说李又元其实早就死了,跟那几人一样的死法,事情已经过去,至少在圣上那里算是盖棺定论了,乌十堰就算是有什么猜测,也不会再报上去,他也不必太在意。 “不管怎么样,事情算是过去了,大家也能安心许多。”柳子安观察过一些对此事有恐惧情绪的人,他们并没有跟着损命,也没在此事后生病,所以,是他猜测错了吗? 他想要继续观察一下那些人,长期观察,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并不受此事的影响。 跟乌十堰告辞之后,柳子安缓步下楼,茶楼之中已经热闹多了,从最后一起案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炎热的天气带来了一些热闹的人气,蒸腾的空气之中,来来往往的喧闹让世间充满繁华之感。 “走吧。”柳子安看到水清,对方正在听一旁的客人说话,一双眼中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高兴地露出了笑容,完全忘了之前那段时间的害怕,没有留下任何阴影的样子。 真的都过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731章 盘旋的楼梯没有扶栏,雪白的阶梯好像是通向天国的接引天梯,周围的淡淡云雾勾勒出一派仙家气象,西式风格的王座位于正中,楼梯之侧,银白的地面如镜,一块块儿的方格似乎能够交织出不同的图案,每一眼看上去,都觉得那形状有了变化。 长长的宴会桌就摆放在王座之前,没有任何的座位,正中的鲜花是最艳最斑斓的色彩。 来来往往的白衣人无论男女都长着美丽的脸,高矮胖瘦如出一辙,姿态举止每一样都整齐得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印出来的,他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来回穿梭着往长桌上布置着各色盘碟。 盘子中的菜肴有着诱人的香气,那么多菜的气味混杂着,却半点儿没有相冲之意,反而融合在一起,让人想到了最美好的味道,如同人间烟火。 “是我来晚了吗?” 一个声音响起,好像来自天外,除了那个盘旋而上的楼梯,这里再没有别的通道,然而下一刻,那个人却凭空出现在长桌旁,一个正在布菜的白衣人差点儿撞到他,却在要接近的时候化作了虚无,菜盘子才有跌落之势,就被那新来的人接住了。 来人一袭黑色衣裳,面容上好似笼着一层烟雾,让人看不清楚,分明下巴,耳朵,鼻子,嘴巴,眼睛……分开来的五官都是能够看清楚的,甚至能够看清对方的皮肤雪白细腻,但是,组合在一起的五官到底是什么样子,却总让人无法分辨。 “没有哦,时间还没到呐,你也太积极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回答着,空无一人的雪白王座之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身着红裙的丰腴女子,她的手中捏着一把展开的金色扇子,扇子上面镂空的花纹似乎是一副完整的图画,却无人能够透过那层金光看清画面的具体模样。 黑衣人连说话的工夫都没,就着接住的盘子,已经开始用一双银白的筷子夹起菜吃着,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够让人感觉到他的垂涎欲滴。 那种贪吃的样子,让红衣女子娇娇地笑起来,嗔道:“你呀,总是这么迫不及待,不知道白玉仙子,看到你这样会怎么想。” “她能怎么想,反正她都不会喜欢我的。”黑衣人抽空回了一句,算是给了那个“白玉仙子”面子,不然他还腾不出口来说话。 很快,他手中的盘子就空了,残存着一些汤汁,被他随意扔到了一个正要撤回的白衣人怀里,长桌之上,还有很多正在冒着香味儿的菜,他明明还是想吃的,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不耐烦地问:“时间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你总是这么着急。”红衣女子这般笑着,就在说话间,便有了一个金色的人影出现在长桌附近,红衣女子的笑容似乎更加甜美了,笑声回荡在空间中,“这不就来了吗?” 随着这一句话落地,接二连三,有好几道身影近乎是同时,出现在了长桌旁,静默地看着长桌上的饭菜。 直到十二道身影都聚在长桌两侧,红衣女子挥了挥手中的金扇,十二个金色的奢华王座凭空出现,容纳十二人入座。 白衣人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长桌之上,盘碟碗筷,一应齐备。 “大家可以尽情享用了。” 红衣女子并未入席,长桌旁并没有她的座位,她依旧坐在王座之上,但在她身边儿,也有一张小桌,桌上摆放着一壶酒并一个酒盏。 酒水呈墨色,太深沉的颜色乍一看竟有些泛紫,缓缓的细流经过那酒壶的长颈倒入盏中,一汪深墨如镜,在红衣女子举起的时候,映照出她的容颜,雪白的脸,墨色的眼,微微的光芒在眼中闪烁,连笑容都好像是充满算计一样。 长桌旁的十二人很快享用完了这顿饭食,美味的食物总会让人的心情变好一些,黑衣人更为满足,轻轻地叹息一声说:“我都无法想象,在美娘出现之前,我是怎么活的。” “嘻嘻,这话说得,好像你爱上我似的。”红衣女子这般笑着,完全不当真的样子,笑声中似乎还有几分自得,“谁让人家是食神呢?若是不能让诸位大人们满意,又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这顿很好。”席中,一位紫衣人出口称赞,言简意赅的称赞之后,他询问起了红衣女子正在喝的酒,“是何等酒液,我能否一尝?” “自然是可以的啦。”红衣女子的声音总似在勾人,那股做的几分暧昧有些浓艳,却也并不让人讨厌,随着她说话的工夫,十二人面前都多了一个酒盏,酒壶自己飞了起来,跃到了鲜花之上,倾斜而下,通过细小壶嘴的酒液自动分成了十二股更为细小的支流,同一时间注入各个酒盏之中,直到每个酒盏都是六分满方才停歇。 “这酒液来之不易,只是初次尝试,不知道味道几何,各位大人品尝之后,可一定要留下观感啊,我也好下次改进。”红衣女子这般说着,话语中似乎有些谦虚,但语音却有些敷衍,好似她已经觉得这酒液极好,不需要任何的改动。 十二人没人先说话,而是先端起酒盏来,凑近闻了闻那酒盏的味道,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气味直冲脑顶,只这味道就知道必然是刺激至极的饮品。 有人喜欢浅浅地尝,甚至浅尝辄止并不多饮第二口,有人则会一口气干了,然后张口咋舌,心中感慨这味道的惊心,有人则慢慢地一口口饮尽,让那味道长久地刺激着感知。 直到所有人都把酒液喝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似乎都在回味那十分惊心的感觉,浅尝辄止的一位灰衣人说道:“以恐惧为酒,惊心动魄,食神真是好手段。”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恐惧什么的,那都是几辈子之前的事情了,这种属于凡人的情绪早就被他们遗忘,而能够从一杯酒这种回味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倒是挺让人怀念的。 好像那悠久的已经让人遗忘了的岁月,重新显示出昔日的峥嵘来。 尤其那些从小人物一步步成为大人物的,对此感觉就更加清晰,有的甚至直接开口跟红衣女子再要一壶酒带回去喝。 红衣女子用金色的扇子遮住了嘴角,笑嘻嘻地说:“大人真会跟我开玩笑,我这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够带走了?何况,这种酒只是初酿,效果好不好还是未知,并未有多余的,大人若是喜欢,下次我便多做些,留待大人多喝两杯可好?” 那人有些遗憾,但知道这件事也是旧例,没有多说什么,只余一声叹息。 红衣女子笑得愈发得意:“大人们喜欢,可以以后多来嘛,我还是很喜欢大人们过来的,让这里也热闹一些。” 在场的人都没有对她这话有什么反应,黑衣人撇了撇嘴,是啊,来一趟,多少东西入了她的手,她自然希望大家多来几趟才好。 “食神真是好手段。”有闻名已久,却第一次来的人忍不住这样赞了一句,不管这位自诩“食神”的到底是怎么成神的,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一步,的确是好手段了。 “大人过奖了。”红衣女子笑着收下这句夸奖,若是有人看到她那毫无波动的眼,便会觉得诡异,明明是在笑,可是眼中却是死水一片。 片刻后,吃饱喝足的人都走了,红衣女子勾过一旁的酒壶来,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自斟自饮:“恐惧不忘,以图后进,的确是好酒,赏。” 在这一片空间之中,她就是唯一的王,她的话语都会成为命令,让下面的人凛然遵命。 旋转楼梯上端好像连着天,被云雾遮挡看不清楚,下端却是一片黑暗,跟上面的雪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个“赏”字传到下面的时候,便有人露出欣喜之色,“太好了,大人喜欢!” 黑暗之中,白色的衣裳好像是天然的灯火一样,照亮了周围的部分区域,一个面容丑陋的女子露出更加丑陋的笑容来重复道:“太好了,大人喜欢。” 在上层默默无闻的白衣人此时就好像是管事者一样,鼓励她道:“既然大人喜欢,你以后可要再接再厉。” “是,我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女子高兴地应了,裂开的嘴中一口不整齐的黄黑牙齿让她的面容更显丑陋,让人不忍直视。 “我最喜欢那些人恐惧的样子了!”女子这样说着,紧接着疑问道,“只是材料太少,若是想要更多……” “不用担心这个,附近的那些你都可以随意捉取。”说话的白衣人对这种疑问并不放到心上,他说话的口气好像“食材任取”一样,然而他谈论的却是周围的上万中小世界。 女子对那些也不放在心上,闻言便点了点头,表忠心道:“我会为大人做更多的酒!” 她的头发披散着,黑色的发丝一直拖到地面上,还在往下延伸,一层地面之下,是若干如同树瘤一样的中小世界,它们的大小颜色各有不同,此刻却都在地面之下聚拢着,像是被一张看不见大的大网网住的鱼,密集地挤压在一起。 有些世界的外壁已经开始了变形,也许下一刻就会如同泡泡一样破碎,有些则开始了跟周围的世界融合,不时地变换着色彩,黑色的发丝划过几个世界,有选择地进入其中的某个世界之中,针一样刺入进去静止不动,从中提取它的主人所需要的“食材”。 它并不是唯一的一个,还有其他的东西在捞取一些东西,有些是探入世界之中,有些是直接把某个世界捞起,当那破裂的世界被摘走的时候,无形的大手在挤压着,便有东西在爆炸的瞬间如水一样从中流出,被收入到瓶中,成为某一样食材。 能够把五花八门的东西还原为本质的某种力量,烹制成美味好吃的食物,这才是食神真正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732章 一条土路上尘土漫天,西风鼓动旗帜,波浪形招展的“魏”字好像繁复的花,黄底红字,鲜艳得让人老远就能看到,旗杆下,骑着马的兵士身上连像样的藤甲都无,土黄的兵士服几乎融入尘土之中,分辨不出人形。 道路两边的草叶枯黄,偶尔一点绿色,蹦蹦跳跳,似是还未长大的蚱蜢,活跃非常。 吱呦吱呦的车轱辘转动着,起伏颠簸出固定的节奏,连着车棚子好像都在一跳一跳的,悬挂在车前的丁香结荷包也如跳动的白兔一样,不时甩着尾巴。 垂下来的流苏穗子偶尔甩到车夫的帽檐上,一晃一晃,留下一道银白的弧线。 “还有多远才能到?”车厢里,已经被颠簸得头晕的夫人额上还缠着一条白布,身上也是孝服,问话的声气微弱,像是体虚气弱的样子。 跟她同车的是一个中年仆妇,听到问话,轻声道:“夫人莫急,很快了。” “唉——”长长一声叹息,夫人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仆妇似了解她的心意,劝慰道:“夫人莫要担心,二公子总是要唤夫人一声姐姐的,总不会不帮着夫人。” “希望吧。”夫人半点儿没有乐观的意思,这般说着,眉宇间的轻愁让她那副本就出众的容貌愈发显得楚楚动人,以当世第一美人的身份嫁给了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魏王,如今又以未亡人的身份想要求得娘家异母弟弟的帮助,她的心中总是不安。 马车的速度不紧不慢,还在颠簸着,车中的人听着那单调的声音,心里头的杂念似乎也能安稳下来一些。 入夜时分,这支队伍终于见到了土城的影子,不过一人多高的围墙,其实低矮得很,尘土吹过都显得十分萧条。 并不显得高大的城门只有一扇,紧闭着,城墙上,能够看到一些士兵巡逻的身影,铜戈微光,间距分明,如此才显出几分峥嵘来。 没有人敢在夜间喊门,城门外,有些没来得及入内的人直接就缩在墙角下等候。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行进了一路的将领下马来到车旁,轻声询问:“夫人,是否需要唤门?” “不必了,且在外暂停一夜,明日一早入内。”仆妇的声音传出来,透着几分威严。 “是。”将领恭敬应了,自去准备露宿,这一路上没少风餐露宿,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寻常事情了。 车内,停下来的车子总是让人舒服了一些,夫人掀开帘子,看了看那城墙的影子,城头上的火把并不多,只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再具体便看不清了。 仆妇的语气中透着欢喜:“总算是到了,这一路,累了夫人和盈公子了。” 说话间,看了看一旁如同蝉蛹一样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的小公子,他这会儿睁开了黑葡萄一样的眼,巴掌大的小脸上被外间的火光映出了几分血色,看着倒比在王府的时候多了几分生气。 盈公子姓魏名盈,乃是魏王五子,亦是最小的儿子,其母季夫人是季氏之女,以美名扬天下,得奉魏王,季氏掌兵权已久,于魏国有三分之名,自季大将军告老而归之后,季氏一族偏安季地,并不入朝为官。 时下多有传说,季氏有不臣之心,魏王大约也是有着猜忌的,不然也不会不让季氏入朝,谁知道,不等季氏真的不臣,魏王已经被他所信任的臣子江汉干掉了。 江氏有女江夫人,生子行三名煜,江氏欲扶煜公子为王,杀王长子次子四子,原主本也是要被杀掉的,季夫人色诱江汉,委身求存,这才得以保下儿子性命。 原主的记忆之中这一段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他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只知道那段时间母亲被逼迫的惶恐模样,还有那位并不比魏王年轻多少的江大人是怎样志得意满的样子。 他看见过母亲跟那位大人进入寝室,也看见过母亲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为那位大人整理腰带,更看见过江夫人不屑的样子,连同那位本来称作三哥的煜公子都会对他冷嘲热讽,笑话他是父不详的杂种。 八岁的孩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哪里受得了这番刺激,日渐懦弱寡言,在所有人以为他胆小无用的时候,剧情中,他又做出了一件大事,弄死了那位欺负母亲的江大人。 然而他却不知道,那时候欺负他母亲的已经不仅仅是江大人了,一个江大人的死并没有让他母亲的境况更好,反而把他自己送入了死路。 身边的兔子长出了獠牙,可能得到的下场就是被早早处死,把危险消灭于萌芽状态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换做如今的盈公子,看了原主的记忆和剧情之后,就有些怎么都无法想明白,季氏到底多孬种,才能看着季氏之女被欺负成人尽可夫的荡妇而不吭声? 江氏倒也罢了,敢于改天换日的人必然有足够的依仗,其他的呢?朝中那些三三两两的大人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把季氏之女往死路上逼? 纵然季氏不在乎出嫁女的名声如何,但季夫人好歹也是魏王的夫人,他们这般,难道就不怕损了魏国的威名吗? 真是一笔烂账。 既然王都那么乱,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停留的了。 很多时候,聪明人都无法跟蠢人拼智商,因为对方的短视愚昧总能把你所有的算计毁于一旦,让你死在意想不到的“蠢”上。 “盈公子,可要吃点儿东西,下车走动走动,这都躺了一路了。”仆妇是季夫人当年入宫的时候,季家给的,本就是季夫人的乳娘,心里头总是向着季夫人的,连带着季夫人所生的盈公子,也成了她忠心所向的小主子。 盈公子动了动,从蚕茧之中挣出一个胳膊来撑着车板半坐起来,掀开被子,露出另一只胳膊,接过了仆妇递上来的水,先喝了几口,这才矜持地顺着对方的力道起身往下走。 季夫人除了如厕是不下车的,只在车上活动了活动腿脚,这一路颠簸,于她已经是累及了。 自她小的时候展现出美丽的容貌之后,季家对她的培养便含了某种优待,凡是苦累的活儿都跟她无关,一身的细皮嫩肉,养来便是要侍奉贵人的。 得了魏王喜欢之后愈发养尊处优,她的心性孱弱,很有些以夫为天的意思,魏王死了之后,她便无所适从,那位还未成人的煜公子都能够调戏于她,而她连怒都不敢,可见其气弱之甚。 这种水做的女人,当真是任人揉搓,季家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培养她的,自然不会觉得她卑弱有什么不好,但看在盈公子眼中,这位母亲实在太立不起来了。 这次他来得及时,正好在魏王刚死,宫中大乱的时候,他来了,匆匆看了记忆和剧情,连跟季夫人多说两句话都不曾,就直接说动了王宫之中的一个侍卫统领邓昆,假传魏王之意,说让他保护他们母子二人去往季地。 邓昆是个没什么派系的小统领,王宫大乱的时候他正想着自去逃生,原谅他实在没什么忠心爱国的思想,只想趁机大抢一笔,却又怕篡位者秋后算账,正在思绪不定的时候,盈公子冒出来说是魏王有令,没想到魏王还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邓昆一下子被“知遇之恩”四个大字冲昏了头脑,当下就应了,还收拢了一批人手,并若干金银器物等。 等到拽上才听到魏王薨逝消息换上孝服的季夫人并在其身边的乳娘孙氏后,盈公子只来得及抓上几件之前器物,就跟着邓昆一起逃出了王宫。 当时趁乱往外逃的人实在是不少,宫女也有若干,一行人虽有些显眼,但邓昆走的时候也收拢了一些散兵,一帮人聚在一起,有几分威势,围着王宫的人没接到什么命令,也就没有刻意拦截这些好像逃兵一样的侍卫们。 混在其中的季夫人被灰尘抹了脸,用袖子遮掩着,如同宫女一样跑出,盈公子被邓昆藏在大披风中,策马一掠而过,也没引人注意。 等出来后便截了不知道谁家的马车,并若干矮马,邓昆还带着捡来的旗子,就这么大大咧咧跑出了城门。 江大人发动这件事非常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于是等他们出城门的时候,城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守着城门的将领连拦都没拦,直接放行了。 盈公子很是为此大开眼界,这种遇到事就缩到一边儿的将领到底是怎么当上守城将领的啊?看看那些兵士,一个个跑得比逃命还快,这种兵士,难道能够拉出去打仗吗? 只怕还没见到敌军,就逃得差不多了。 出逃的难度几乎没有,剩下的就是一路上赶路的辛苦了,大约还是有些忌惮季氏,发现他们出逃之后也没有人过来追赶,反倒是听说了消息,新的魏王煜已经上位,同时举行的葬礼把魏王和其三个儿子一同葬了。 能够跟着父亲入葬皇陵,不少人还在称赞这位魏王煜的仁德。 喂喂喂,你们到底对仁德有什么误解啊? 章节目录 第733章 眼看着季地就在眼前,这座城名石余,为季地桥头小城,也是跟魏王之地接壤的第一个城池,小是小了,但战略意义还是不容忽视的。 季夫人一路上连车帘子都不掀开,来往应答多是孙氏在说,她根本就没有看到城池的外墙是什么样,坐在车中直入城内。 邓昆还是有些能力的,至少一路上的露宿等事宜没有让人操心,他们逃离的时候也卷走了不少金银,想到来到季地之后必然会有更多赏赐,一路上的花费也没怎么吝啬。 更多的情况还是恃强凌弱,他们这一队兵士,威胁恐吓普通人家,哪个人家敢吭声要钱,差不多是白吃白住过来了,好一点儿的给许个空头支票,不少商贾还真动心思,以为季地会怎样厚待他们这些伸出援手之人,大给方便,有些还给邓昆塞钱,倒让他这一路走的是心甘情愿,没有半路就撂挑子不干了。 盈公子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太小了,八岁的孩子,穷人家或者也能做半个主了,却也是在家中没有顶立门户的男人在的情况下,似他如今这般富贵气象,情况却是反过来了,父兄在,则他说话还有些用,父兄不在,反而如待宰羔羊,没人会把他的孩子话当真。 能够让季夫人坐在车内不要露头,就是他对母亲最好的维护了。 好在季家的威名还是能够唬住这些下层兵士的,他们并无一人敢冒犯据说当世第一美人的季夫人。 盈公子的身子太弱,路程过半的时候就发了一场热,幸好他所知颇多,寻了当地的药草来,也算是熬过去了,后半程就全在车上躺着,裹着厚厚的棉被,还能防颠簸。 此时到了石余城,一行人便停下来整顿一番。 邓昆找了个大院子落脚,定金是分毫没给的,直接打出了季氏的名号,当地便有驻军过来探问,他能在魏王府中当个小侍卫统领,也是见过一些市面的,只把平日里的十分傲慢拿出五分来,就让本城的将领有了几分惶恐。 “末将可能去拜见夫人?” 石余城的将领叶樊鼎,年约四十,算是一员老将,说话间也有探问真假的意思。 邓昆熟知王府中那一套流程,让他在门口稍待,找人去传了话。 “这,这,我可要见?”季夫人一脸茫然,自生下来她就没见过外男,跟了魏王之后更是深藏在王府后院,只是魏王老弱,纵然面对名花也是有心无力,这才让江汉有机可趁,欺负季夫人并不能为自己张目。 孙氏迟疑,她也曾负责过季夫人的教养,按照季家给出的那一套,所有的外男,季夫人都是不能见的。 “我去见。”盈公子站出来,说,“母亲在屏风后听着不要说话就是了。” 对于季夫人这种被驯养成家兔的女子,想要让她一下子立起来那几乎就是逼她去死,熟悉的生活方式被改变,思想也要改变,对有些人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盈公子不想强势逼她,却又不愿意她什么都不了解,且先从听开始吧,多听多看,也许哪天就会自己想了呢? 想到剧情之中季夫人多次都是有求生机会的,但她自己完全没有那个意识,听信那些男人的话,只当那样就能好,却只是让那些男人把她愈发轻贱,她的美貌反而助长了人心的卑劣。 “好,听你的。”季夫人的性格特点好的一面在这里体现出来,夫死从子,当她的儿子有主意的时候,她完全不会反对,只会欣然听从。 这处院子是邓昆为了撑场面要下的最好的院子,房间之中的器具一应俱全,没什么特别昂贵的,但是一架屏风还是很容易找的。 房间内的空间不大,屏风隔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很浅了。 叶樊鼎走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屏风前的小公子,八岁的孩童,玉雪可爱,虽在路途上掉了些重量,没了胖嘟嘟的脸颊,但看上去的清瘦反而更让人心疼。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屏风后必然有人,想着这位季夫人的美名,没能一见有些遗憾,却也不深,行礼之后询问:“不知夫人此时回来,王都如何?” “王都之中,新王煜已经上位,约莫此时正在稳固权势,季氏如何,可是忠于新王?”盈公子的声音有着孩童的稚嫩,哪怕在说正经的话,却也让人听着像是玩笑一样。 叶樊鼎狐疑地看了一眼屏风,他以为该是屏风后的女人跟自己对话才是,这是提前想到了自己要问什么让孩子背下来的? 如此,这位季夫人倒也不是空有美貌而无头脑之人。 叶樊鼎是忠于季家的,这样一想,对季家的忠心之上更多了一层看重,连女子也能悉心教导,不愧是季家啊! “王都之事,末将不敢妄言。”叶樊鼎偷梁换柱,避过了季氏忠心与否的问题,他远在石余,差不多是在季家的权力核心之外,季氏选择,所知不多。 盈公子也没指望能够从这位小城的守将口中听到什么关键话题,微微点头,说:“此行还要劳烦叶将军操劳了。” 只靠着邓昆总是让人没什么安全感,杂牌军走了这一路都能成为邓家军了,那邓昆也不是个无能之辈,季氏怎样都要表态,否则,孤儿寡妇的,死到哪里都是容易。 无权无钱,凭什么让人保护你忠心耿耿。 盈公子想要的就是平衡,至少这一支护军之中参入了季家的人,才能让他们更安心一些。 比起王都之中的权力之争,季家便是有什么大约也跟出嫁女无关。 叶樊鼎听明白了这个意思,又抬眼看了一眼说话的盈公子,这种话也是季夫人提示的?季夫人倒是聪明。 欣赏的眼神在屏风上绕了一下,那屏风陈旧,上面的纱都泛黄了,愈发看不清后面的样子,却也不妨碍人猜测一下那位名满天下的美人季夫人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是,末将定保夫人平安。”叶樊鼎欣然应诺,他准备派自己的三子叶斯随从护卫。 事情略作安排,叶樊鼎就退下了,哪怕敞开着门户,但身份有别,如此见面长时间总是引人疑猜。 邓昆就守在门外,见过了叶樊鼎,盈公子少不得也见一见邓昆,跟他说了几句暖心的话,表示一定会让季氏厚待于他。 旁的也不好此刻许诺,不说盈公子其实没有夺王位的心,就算是有,这会儿没人没钱的,红口白牙一许诺又有哪个肯信?白白让人看了装腔作势的笑话。 “公子放心,有末将一日,定保公子无恙。”邓昆豪气冲天,对这位盈公子还是很佩服的,小小年纪就能这般聪敏,不愧是魏王之子,将来……微末野心连具体的念头都未形成就散了,邓昆很多时候都更务实,并不会算计太长远的事情。 “很好,这一路累了你了,论功行赏,定少不了你那一份儿。”盈公子这般许诺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季氏哪怕是装样子,也不会亏待了这些护送季夫人回来的人。 踩到季地已经算是安稳了一半儿,剩下的路程相对好走了很多,路上的补给自不必说,沿途的城市之中都能得到当地的城主热情款待,甚至还有靠着季家成为大族的富户抢着孝敬一些东西,有些人甚至自备干粮马匹,要护送季夫人回返季家。 护送美女一路,也是一桩美谈。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他们的队伍走得非常慢,慢到一团乱的季家再也无法坐视这个消息,需要派人过来迎接了。 “盈公子,季家派人来接。”邓昆在季地领教了季氏的威名,对盈公子这个季氏外孙有了不一样的恭敬,连报讯的活儿都抢着干了。 盈公子走下车子,如今他们乘坐的车子豪华了很多,单看外观装饰,完全看不出里面做的是未亡人的样子,只有那一串丁香结的白荷包算是个昭示的意思。 “是什么人?”扶着邓昆的手下车,盈公子算是接了他的讨好之意,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又有不同,来到季地,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况,邓昆这个一样是外来的,反而可以多信用一下。 季夫人对季氏的情况一问三不知,当年她在季家的活动范围就是她的房间外带一个小花园,一应外男不见,连她的父兄她都见不到面,别说其他。 盈公子通过一路上那些亲近季氏的人交谈之中知道,季氏如今是二公子长家,这位二公子是正经的嫡子,长家毋庸置疑,而其他的庶子,名气便有些偏门了。 好花鸟的,好金石的,还有好玩乐的,更有只爱种地的,明明季氏是武将起家的,但是据说包括这位二公子在内,都没有一个季氏子弟有善战之名。 不打仗是一方面,大环境下的安逸,对小范围之内的人来说算是好事,但对这些武将世家的后代子嗣就很不友好了,连实战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去纸上谈兵。 问题在于,季氏如今连一个纸上谈兵的都没有,这是哪门子的武将世家啊? 不知兵权还在否?盈公子笑哭。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季氏派出来迎接季夫人一行的,正是季氏那位有着好金石之名的季氏七子季颛,他为人算是严肃可靠的,至少外表如此。 他跟季夫人之父是同辈人,季夫人大约要叫对方一声伯父,一副仙风道骨的好胡须还乌黑发亮,五官端正,一双眼中沉稳无波,只看模样,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王都之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委屈你了,不知怎生回来的。”季颛说着捋了一把胡须,对那把胡子的爱护只看他的动作就能分辨一二。 盈公子代母答话说道:“当时混乱,什么都顾不得,只怕被乱臣贼子所杀,匆匆而回,四顾茫然,唯有季氏可亲,这才千里来投,还望舅舅不弃,能够收留。” 外祖父季夫人之父多年前便已故去,如今当家的季二公子季博雅有些文名,礼义仁孝那一套有些时候显得迂腐,但这种时候就有些可爱了,无论新魏王煜对他们是怎样的看法,季博雅都要护上一护,否则便白担了这舅舅之名了。 时下庶子不当家,于家中地位,好些的可当兄弟,差的不过仆役下人之流,便是他们自己也全没有立起来的意思,风气如此,季家也不例外。 季颛闻言,捋胡须的手都慢了两分,这事情他还真是做不得主,而之所以来之前没什么定论,则是因为,“盈公子恐怕还不知,二公子他……” 让周围人退下,屋内只留下屏风后的季夫人和孙氏,还有屏风前的盈公子,季颛说出了季氏最近的变故。 季博雅这位文名在外的家主人物,在流连清江的时候,一时义愤,投河自尽,季老夫人,季博雅之母,季夫人之嫡母,闻听消息差点儿起不来,急忙派人封锁消息并去江中捞人,至今未曾打捞起来人身,还不知季博雅死活。 为此,季家大乱。 季博雅是季家嫡支唯一嫡子,如今他不在,家主之位是谁可不好说,季家诸子,上上辈,上一辈,这一辈,多少庶子,也不是没有野心的,眼看着就要是一场大乱,如今不过靠老夫人压着。 可以说,季夫人这个时候回来,简直是来添乱。 “啊!”季夫人一声浅浅惊呼,直接昏倒在后。 孙氏老成,却也有点儿手足无措,还是盈公子平淡地说了一声,她方才一把捞起季夫人,抱去了后面休息。 剩下盈公子独自面对季颛,季颛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情说出来简直就是家丑。 盈公子还在默默消化,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他就觉得这定然是有人陷害,说不得季博雅是被人推到江里的,不然怎么就那么巧,算算时间,就在魏王出事之后,他这里就出了问题。 不管季家子弟如今有无人能够掌兵,季博雅这个名义上的家主一死,季家必然大乱,顾不得其他。 如果说这不是江汉算计的,那他时间抓得也太准了,若不然…… 很想把这件事阴谋论,然而,它可能偏偏就是没阴谋的真相。 世人多重文名,什么唾面自干之流还可当特例看待,但一时情感,挥剑自刎之流于文人之中也不少见,闻听九炔死时,二十五文人生殉,那可都是自愿的,挡都挡不住,还有人特意为此大书特书,作为佳话流传。 而那清江,更是有一则忠臣投江的典故,以季颛所说的季博雅那等文人感春悲秋的性子,说不得心中一动,就跟着前例投江了呢? 这年头,可殉情的可不单单只有爱情。 “唉,事情至此,老夫人也是头疼,家中一片混乱,竟是分不出人处置家事,更不用说其他,如今还不敢让外人知道,还请盈公子谅解。”季颛这话强调了保密要求,也说了季家的现状,隐晦的要求大约是要他这个盈公子另谋生路。 如今没了礼义仁孝的季博雅,季家的其他人大约是不想面对魏王煜的追责的,谁让季家如今连个主事的都没有,为了一个不知能否成人的八岁孩子,得罪新上任的魏王吗? 这可不是季大将军还在的时候了,季家没人有这个胆气。 盈公子沉默,他原想着,季家就算是再糟糕,总是季夫人的外家,不至于对女儿下狠手,便是再不好,顶多是让季夫人改嫁他人,总能有个名正言顺的活头,不似委身臣子那样命悬一线,落个污名满身。 而他自己,不拘什么地方,总不至于成了季夫人的拖累,总能够活得自在。 于是一路想的最多不过如何获得季家认同,在季家立足,季博雅好文名,再次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好好养着还能得到好名声。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还真是少想一点儿都不行,怎么就这么寸呢? 季博雅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不管是被人算计还是真心敏感,也是坑了他了。 已经到了此处,返程是不可能,但要季家供养,季颛的意思也透出来了,季家是不打算出钱出力的,那么,跟着他的邓昆等人若是得不到足够的利益,下一刻就能跟他翻脸,便是看着季家面子,不会伤了他和季夫人,但以后,他跟季夫人就要依靠着季家的施舍活吗? 好好一个王子,活成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局面,也真是尴尬。 “既然已经来了,总要去拜见一下外祖母才好。” 盈公子一时间也没什么高明的见解,他来后便是匆忙逃亡,一个八岁孩童的记忆之中,能够指望里面有什么大局观吗?便是剧情中,原主差不多也是被养肥了的那种,小猫小狗一样,得人喜欢了能有一二糕点,不好了,被踹被打都是有的,再无人给讲什么道理。 守着王府之中的偌大资源,竟是半点儿好处都没沾着,连基本的文字都不会写几个,更不用说其他。 一路行来,盈公子倒是努力汲取外界知识了,但时下记录文字的还是竹简,非富贵人读不起,武将之中,更没有几个能够读书识字,一帮子文盲知道什么大局? 魏国的这片地方都不知道山川几何,几座城池,指望他们知道什么天下大势?知道的一二国名都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的,武将当到这份儿上,跟土匪大约也类似。 一张舆图都见不到的武将,这时代,也是绝了。 “盈公子小小年龄便如此明理,来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季颛说完这句话,笑容忽地尴尬了,魏王之子最大的前途就是成为魏王,但现在,魏王有主,其他的前途还有什么高于魏王的呢? 盈公子只当没听到他的失言,并不追究,又跟季颛说了两句,季颛并不知道如今队伍之中其实是盈公子做主,又说让他跟季夫人转告刚才的谈话。 “必定会转告母亲。”盈公子这般应了,送走了季颛,回屋去看季夫人。 季夫人已经醒了,正靠着床柱垂泪,“我命苦,竟是无所依靠。” 魏王死了,亲近点儿的正统的能够依靠的弟弟也死了,唯一的儿子还未长成……季夫人手中捏着一块儿素帕,上面一丝纹路也无,看得她又哭起来,为了她的细嫩肌肤,针线她都是不捏的,如今离了绣女竟是连块儿绣花帕子都没了。 其实,这时候她正穿孝服,就是绣花也不敢加色,跟没绣也没什么区别。 孙氏在一旁叹息,事情到这里,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在她眼中,除了季氏二公子,其他人皆不可依靠,这种情况下还家,只怕还要被季氏当做带了晦气回去,更讨人厌。 自来出嫁女就少有归家的,季夫人又是庶女,并不能算是非常得宠那种,还不知道老夫人会怎么看。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这命运,怎当不得一个“苦”字? “母亲这话,至儿子于何地?”盈公子于此时步入房中,看到季夫人那自怨自怜别多幽情的动人之姿,眉头就拢了起来,哪怕已经知道她的性子,却还是有些头疼。 “我儿,我儿,都是我命不好,连累了你。”季夫人转过脸来,双泪滚滚,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却更像是无辜的小白兔,只让人心生怜惜。 这般姿容,这般风情,也难怪以后广传艳名,没加过的人大约是真的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真的就是水做的,动不动就能来个水漫金山。 盈公子抽出一方素帕替换了季夫人手中的帕子,劝她:“母亲若有泪,只管向外祖母哭去,若能得她怜惜,也不枉流下的泪。” 季夫人被说得傻了,一时忘了哭,抽噎着看着盈公子,孙氏聪明一些,听出来一些意思,“公子是说老夫人她……” “比起季氏那些上蹿下跳的庶子们,咱们怕是更让人喜欢两分。”盈公子随口安慰着。 他从未见过那位老夫人,但能够弹压季氏一个多月的老夫人,必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说不得她能看出季夫人可以联姻的用途,对季夫人好点儿,至于他,若是季老夫人的目光更长远一些,大约可以谋算一些事。 来到季地请求帮助的时候盈公子就想过,若是那位季二公子有野心,他送上门的可不是一桩大富贵? 江氏文官起身,能有多少根底,便是季大将军死了,季氏子孙不顶用,仅季地效忠季氏的武将,说不得也要让魏国换了魏王……可惜,如今…… 不怕被人利用,只怕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啊! 稍稍安慰了季夫人,盈公子便离开去找邓昆,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安排一些,邓昆有野心,稍稍栽培,也是能用的。 如今他们正在居住的院子是当地守将的,听闻季氏之女回来,特意让了出来,这些守将都是跟着季大将军东征西讨过的,野心更大,也从中看到了更多的利益。 从叶樊鼎开始,路上便总有人派了子弟跟随,除了最开始的叶斯,后面的田伟,广平,夏武川等十几人,都是一路跟随,他们自带亲兵小厮,包括运送干粮衣服的车子并车夫仆妇等人,光是这些武将子孙就成了一队。 如今盈公子的队伍已经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就是原来的邓昆等侍卫出身的,一部分就是来到季地之后投过来的武将子孙,最后一部分就是路上跟随的,无论是图个方便的商家,还是图美名的文人子弟,并若干他们的护卫下人。 几十人的队伍转眼间就是几百人,算是盈公子能够拢到手里的一部分势力,一路上,有意无意,他也总跟那些文人子弟聊天,知道了许多文人的奇葩事之后,对这个时代也多了更多的认识。 此时知识多为内部传,世家大族家教严谨的自有一套治家规范,但其余的人,不过是三两不成的只言片语,礼义仁孝算是约定俗成的世俗规矩,其他的,真正的具体的礼,恐怕只有各国王氏的一套了。 未出有教无类的圣人,世人愚昧,宛若鸿蒙未开,天地未分,所谓文人便多有些特立独行的。 有文人袒露身体,赤、裸于道,行人莫不遮目,有胆壮者直视而问曰:汝无衣乎?曰:坦荡荡人世,无不可示人之处。时人皆赞,谓之(无衣)以感天人。 如今,这一派学问还在流传,有人笑称为“无衣派”,其自称“天人派”。 盈公子初闻的时候就一个感觉,什么,你说什么?我一定是到了一个假古代。 不是都说古代重礼教,男女大防多吗?这种不穿衣服耍流氓的还能自谓高贵,文人这套路,服了。 便是君王和臣子之间,那套路也是令人耳目一新,被唾面自干的王,上庭击缶的臣子,又有言必长歌的谏臣,还有以故事喻人的能臣,更有披头散发以狂生之态博君王之眼的臣子……为了能出位,各位大臣之间的争奇斗艳也不下于后宫争宠了。 最令人大开眼界的就是一些文人子弟写给季夫人的诗文了,那种谄媚上进争当小白脸的意思,简直把季夫人都衬成雄伟大丈夫了。 而这些,还不如某些臣子给君王的文章,一片锦绣,全是明月心。 看得多了,都让人怀疑人生,那些真的是毛遂自荐的文章,不是情啊爱啊的书信?如此文人,如此风骨,突然对王都之乱有了新的看法呐——争宠不行直接夺位? 章节目录 第735章 练武场上聚集了不少人,算上今日,他们在此停留了已经有两日,武将子孙缓过路上辛苦,就把练武场用了起来,一个个在练武场比拼武艺。 之前各自值守,并不能见到更多同道中人,如今见了,难免见猎心喜,停下来的时候,彼此就会较量一番,也是互相进步的意思。 相较于文人们凑在一起就互相攀比文章的风气,武将子孙只会在武艺上见高下,结果也是清晰可见,打架赢了的就是真英豪。 “好,好!” 绕场一周都是人,这会儿一声高喝,场中已经分了上下。 身材纤弱的叶斯把膀大腰圆的田伟踩在地上,他的两靥微红,白皙的肌肤之上如落了两片桃花,眉目楚楚,如同好女,偏偏却是个天生神力的,莫说一个田伟,再加上两人都不是他对手。 盈公子曾见过一次,叶斯一人,田伟等人十人,长绳各执一端,叶斯一人能把十人全都牵到身边,角力之赛,没有不能赢的,此等力气,说一句力能扛鼎半点儿不假。 这种人,便是几千年历史之中,也未必能够出一个。 当然,与之饭量相比,大约也是能够理解的,叶斯一人能吃三个壮汉的饭食,他离开石余之时特意带了一车的粮食,半路上就吃完了,还让邓昆到他跟前饶舌了一回,说是叶家怕是养不起这位,这才送了出来。 盈公子听了只觉得好笑,亲眼见过之后,也有几分眼界大开之感,那样瘦弱的身体,真不知道那些饭食都吃到哪里去了,怕是胃酸分泌过多,消化太快了吧。 不是亲眼所见,只怕不能相信真有此等人存在。 “早说了,你就不要跟我比,比不过的。”叶斯臭屁地表示,脚上又用了力,踩得田伟跟翻了身的王八一样四肢乱划无力起身。 “松、松开,我认输就是了。”田伟高声,任谁都挡不住大庭广众丢面子的羞惭。 叶斯也没把人得罪到底的意思,抬了脚,又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高声:“还有谁?” 周围的人不敢与他目光相接,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谁的面子都不给,真被他打倒在地,那可是半点儿脸都没了。 “我来与你试试如何?”盈公子笑着说。 他的声音稚嫩,一听就知道是孩童,众人回头,给他让了一条道路进来,叶斯却是不敢与他动手,连忙认输道:“公子哪里用比这些,我认输就是了。” 魏王之子的身份,在这些人眼中还是很值钱的,这些武将最开始都是季氏的家奴,不过是随着季氏一同征战之后得了体面,这才能够自立门户,他们之中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看做家奴,便是子孙再本事,都不敢小觑季氏。 季氏这个“季”就足以让刚出生的奶娃娃压他们一头。 连季氏都如此,更不要说更高一级的魏王了。 “我是真的想要与你试试,你也莫要留手,不是我小看你,你的力气足够,技巧却不够。”盈公子很少玩儿拳脚功夫,因为拳脚上头,再能干不过百人敌,助力不多不少,还浪费时间跟汗水,他是不喜的。 只觉得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不值得。 他并不看重每个身体的身体素质提升,提升了能够多活多久?反而是练武不当容易留下暗伤,辛苦难受,减寿命,哪一样都让他觉得不值。 反而是一些秘术,更让他有兴趣。 可惜,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特殊能力。 盈公子至今为止,也就修炼了精神力,其他的,他发现这里能够修炼灵力,但他所知的那些修仙功法大约都有些低级了,修炼的效果并不好,持续下去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筑基,只是提升一下身体素质,不那么容易生病而已。 “公子当心。”叶斯年轻气盛,哪里能够听他说自己不如人,当下便要试试。 人群之中围观的邓昆眸光一闪,并未出口制止,如今跟随盈公子的武将子孙多了,他这个将领武功上比不得人,文采上也比不得人,倒是有些不太好看了,且让这些人得罪盈公子,也就显出他亲信的好来了。 这般想着,他抱臂而观,顺手阻挡了几个想要劝阻的人,“既然公子想要练练,就让叶斯陪公子玩玩儿好了,有咱们看着,出不了事的。” 人多了免不得拉帮结派,邓昆这个最早跟随的都被后来的当做了盈公子的亲信,总觉得他更了解盈公子,他说的话总能够听两分。 便是有一二不服的,这时候也不好唱反调,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容不得老人儿。 盈公子没留意这边儿的小勾心斗角,他已经入了场,叶斯并没有真正把他这个八岁的孩子当做对手,举动都透着随意,还让盈公子先出招。 “你先吧,我来接。”盈公子拒绝了,他现在腿短手小的,先出招力量不够大,反而格挡躲闪上,会有一二可观之处。 叶斯没有拒绝,武人的干脆利落有时候是有些却细思的,听他这般说,直接上前去,收了五分力道,动作也放缓了很多。 “太慢了。”盈公子说着,在他的手背上推了一下,已经躲过了他的一掌。 叶斯不服气,心想,我快了你还能接住吗?这般想着,他倒是又快了两分,结果手背上又挨了一下,耳边听得一声“还是慢。” “公子可小心,这回我就快了。”叶斯说着,掌出带风,这一下便是力道也不自觉地加到了八分。 盈公子向后拱身,一脚踢起,他今日穿的是聚云履,鞋头上翘如云聚,孙氏精心,那聚云之处一片绒绒,毛乎乎正对准叶斯的手掌心,激得他手心一痒便要回捉,又被盈公子下一脚踢在了手背,这一次是后跟踢中,不痒微疼,却也让他这一招再次落空。 连续三次,都是躲避而已。 叶斯自诩看透了盈公子的招式,再见他脸上笑容,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八岁孩子小瞧了,“啊”了一声,再次出招,更多一份凌厉。 竟也顾不得盈公子还是个孩子,身份尊贵,完全是搏杀之势,让围观者都跟着心惊了一下。 邓昆见状,也招呼人上前,非要拦下叶斯这一招不可,但转眼间,就看到盈公子再次躲开了,这次又跟之前不同,这一次盈公子双指如剑,直直点在了叶斯掌心,然后叶斯骤然收手,就像是被蛰了一样,满脸惊讶。 “公子用暗器?”叶斯鼓着脸,有些不服气。 比武也要公平,不用兵器就都不用兵器,怎么好端端就用上了暗器,实在是小人之举。 盈公子扬了扬手,说:“没有,我只是点了你的穴位。” 其实也不简单如此,他是没办法跟叶斯比力气的,便只能取巧,用精神力为刺,化虚为实,刺了一下叶斯的经脉,倒不会有什么损害,迫其收手而已。 “穴位?”叶斯不明所以。 如今的医多是巫医之流,少不得一些喝符水跳大神的戏码,盈公子病了的那次,差点儿就要被灌香灰了,还是他自己找了些草药,又因灵力修炼缓解,这才躲过那一节。 便是如此,孙氏也还常常念叨,是季夫人求恳神仙有用,来日必要多多供奉。 围观的多是武将子孙,偶有那么一两个文人子弟,也都不明白这是何意,跟着追问。 盈公子唇角还挂着浅笑,扬声道:“人合天数,共三百六十一穴,奇经八脉,各居其位……若有疾,可从穴出……” 人体穴位之说当得奥妙,盈公子不过略说,在场之人已经有感其中数字之谜,天数,天数,天时之数,星宿之数,竟可暗合人体穴位,端得奇妙。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记录下来,还有人抓耳挠腮想要询问穴位所在,又怕其中涉及隐秘,不为外人所言。还有人想盈公子这么小,所说的这些不会是他瞎说的吧。 有人便觉得这大约是魏王府中秘藏,为盈公子所得,他知道不要紧,说出来给他们,他们能听吗? 恨不得拉长了耳朵的,恨不得把耳朵捂上的,场面一时竟安静下来。 “我才不信。”叶斯有听没有懂,穴什么位什么,肯定是这位盈公子暗算了他,故意找了这些借口糊弄人。 盈公子笑眯眯看着叶斯,他正要找借口扬名,便有人送上来配合,真是不能再好了。 “你可敢再试试我的定穴功夫?” “有何不敢?”叶斯应了,问,“什么叫做定穴?” 盈公子笑着说:“就是点穴定身啊!”说着,精神力做针,刺中叶斯的几个穴位,让他不能动了,看着他惊异模样,有人好奇,又让盈公子细细解释了其中究竟。 有人不信,还过来叶斯身上乱摸,摸得叶斯脸红脖子粗,直冲着盈公子喊:“信了信了,你快松了我!” 等到解开穴道之后,叶斯也顾不得这定穴解穴之法多么奇妙,扑上去就打那几个刚才占便宜的,“我叫你们乱摸,还敢不敢乱摸了!” 打了一个人仰马翻,现场一片热闹,不少人为盈公子的法子哗然,还有人跑着去告诉别人,鞋子都掉了也不知道。 盈公子没有跟他们多说,保持着微笑回了房,且这样吊着他们,吊到最后就是自己的班底了。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季氏大宅之中,头戴抹额的季老夫人这些天似老了很多,看人的目光都极冷,听到季颛回报的消息也没什么表示,让人摸不清头脑。 “老身老了,这些事情本来都要放手了,你们却撑不起来,唉……” 季老夫人说的这番话说得极虚,季博雅那种性子其实能够掌什么事情,自季大将军去世之后,府中上下都是在听季老夫人的号令,便是季博雅在的时候,这些事情也是充耳不闻的。 季颛大概知道一些,却什么都没说,安静听着,跟他一样安静的还有堂上诸人,都是季氏子弟,谁是怎样的性子,大约也都是知道的,以季老夫人的标准,可能哪个都看不上眼。 不,也未必没有看上眼的,比如那个外室子季禹,季大将军在世时曾盛赞对方有其风范,季家百年可期,等到季大将军去世,季禹直接拉出一帮人自立门户,分明不服季老夫人管束,这可是让人尴尬了。 季老夫人对此子之恨,尤甚堂上诸子。 “如今盈公子就要来拜见,还望老夫人示下。”季颛不太会说话,这时候又提起了具体的事情想要岔开话题,总不能够顺着老夫人的话一个劲儿地自省吧,他其实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季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白长了个沉稳卖相,其实内里还是空空,根本什么都没想到。 “来便来了,难道还要老身去拜会吗?”季老夫人只差没有冷嗤一声了,争夺王权失败的不过是弃子,便是回来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作为吗? 已经被当做弃子看待的盈公子所想已经有了些轮廓,季氏如今看来并不可靠,连安生吃饭都不可能,总是要自己出去谋划地盘。 枪杆子里出政权,凡是有武力者,总能够比旁人混得开,关键在他的年龄太小,想要让人听从他的话,魏王之子的光辉身份不能丢,便是跟新魏王煜的“仇”,也只能留待以后。 这日,盈公子找了随队的文人过来,言曰:“离家久已,闻得兄长煜为王,当有贺表,不知何人能够代笔?” 拿刻刀往竹简上刻字可是不容易,既要有力气也要有技巧,所以这时候的文人还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胳膊上的肌肉露出来去当武人都是可以的。 随队的文人共有七个,来源颇杂,都是入季地之后追随而来,有的是外地商人之子,好文喜风流,听得季氏之女美名,便谋求机会一见,跟上了队伍。 有的则是当地的文人,纯粹凑热闹性质,想要让自己的文名更增几分光彩,便随着车队给季夫人写文章。 自来美人怎么能够没有美文相配呢? 若是文章能够随着美人流传千古,又何必非要上一上史册呢? 再有些便是文名不出众,却想滥竽充数,妄图谋求季氏看重,得到一个晋身之梯。 时下并无科举取士,想要一展才华之人只有投靠好的主家,有的能够知人善任,有的便不免明珠暗投,季氏多年经营,在季地的名声不错,纵然有人说季氏子弟玩物丧志,却也有更多的人表示他们是难得的善主。 但这样的善主也并非寻常人能够得见,没有门路的文人只能徒呼奈何,正好碰上季夫人返家这等大事,说不得就直接跟着进了季氏门户,到时候再找新主就是了。 这种投机一样的想法,盈公子能够看出来,却也不介意,这种人一般脑子比较灵活,又有赌性,做事情还是挺好用的。 “贺表而已,挥手就得,何难之?”一名张鹤的文人说着便摸出一个空白竹简来,拿起小刀往上面刻字。 没有纸张,竹简刻字又多艰难,时下各种文章的字数便不多,最长不过千余字,短的可能一根竹简搞定。 贺表属于短文,并不需要太长,一刻钟后,张鹤便交上一份不过百字的文章,看起来还算得上言简意赅。 其他人也陆续交上了文章,盈公子对比着看了看,张鹤所言并不算最好,最好是陆玮冉的贺表,侧重点放在了“喜不敢贺”上,某些隐晦的意思简直是深合心意。 “好,这篇极好。”盈公子笑着赞了一句,拿起陆玮冉的那份,再看几人之中那个老老实实的人,他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来滥竽充数的,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才干。起码体察上意这点,真是再好不过了。 叫过邓昆派到身边听用的小兵,盈公子令他使人送贺表给新魏王煜。 事情举动间就被邓昆听闻,晚间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声:“公子可是欲回王都?” 王都哪里是那么好回的啊?盈公子摇摇头,他还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直接说:“不敢回。” 这一句话倒让邓昆心安了一些,这上头的人,盈公子好歹是如今魏王的弟弟,回去了不一定怎样,但他这个趁乱逃走的,恐怕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也不能如此回。”盈公子补充了一句。 邓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一下,也没再问下去,他比旁人跟盈公子接触得多,也知道很多盈公子的表现都是他自己的能力,并非季夫人的教导,对这位盈公子的信任也就比旁人多一些。 “公子心里有数就好。”邓昆说了这么一句,表现了一下亲近之人该有的欣慰。 盈公子点点头,没有多看对方那让他看了眼疼的表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几时那么亲密了?别以为他看不出,这位邓昆对季夫人也不是一点儿想法没有的,这一路上的示好可不是为了什么魏王的临终嘱托。 话说,他连魏王临终时候的样子都没看到,说话时哪里来的那么理所当然。 如果自己没记错,当初是他假托魏王之口转述的命令好吧。 只有美貌的季夫人,若是没有权势的庇佑,那还真是一块儿无主的肥肉,谁都想要咬一口。 盈公子保持着微笑目送邓昆离开,转过脸来就是笑容全无,那变脸的速度看得孙氏一愣,“公子……” “母亲可好些了?”盈公子换了情绪,看着孙氏的忧愁,又觉得头疼。 自从得知了季博雅生死不知的情况,季夫人就开始整日地发愁,孙氏怎么劝也都不太管用。 盈公子也跟着劝了几次,奈何每次季夫人都能抱着他哭得像是天塌地陷了一样,后来他发现自己若是不去劝,对方好像还能好些,起码不会不停地哭,哭得那么厉害,每天也就去得少了。 孙氏苦笑着摇头,以前也没看出来季夫人还有这种哭包潜质啊! 好在,明日就能见到季老夫人了,估计到时候她是不敢哭的。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次日一早,盈公子就开始打理衣裳,他的衣裳多是路上添置的,质量上有些次,好在孝期,穿差点儿还能表现自己伤心到无顾衣裳的地步。 “外孙盈,拜见外祖母。” “不孝女,拜见母亲。” 季夫人跟在盈公子身后,一同拜见堂上的老夫人,对方的头发已经半百,板着的一张脸竟是没有半点儿女儿家的柔美,更多刚毅,一看就不是季夫人的亲娘。 “既然知道不孝,还回来做什么?”季老夫人一开口语气就很硬。 盈公子愣了一下,好么,一路上畅通无阻的魏王之子的身份在季氏这里大约是不好用了,这是把自己给无视了? 作为小辈,他没有贸然开口,便看到季夫人眼中含泪,但就是不敢让泪水落下,张口结舌地看着季老夫人,一个字都不敢吐,那模样,跟见到大灰狼的小白兔没什么分别。 “外祖母勿怪,实在是母亲思念家乡,这才回来探望。”盈公子找着借口,总不能说自己是逃命回来的吧,哪怕事实如此,总也要些遮羞布,如同新魏王煜能把自己杀死兄长还当做仁德事宣扬一样,他也会给自己找个好的逃命的借口,显得不那么狼狈。 “你爹都死了,你没来探望,我还没死,你回来看什么?”季老夫人半点儿客气都不讲,此时说话更像是没颜面一样。 季夫人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了,季大将军死的时候已经是回到季地之后的事情,那时候她远在王都,等知道消息,人早就入葬了,她根本赶不回来。 何况,自来没有出嫁女必须要给娘家送葬的说法,季老夫人这话分明有几分无理取闹。 “外祖母此言差矣,奉亲奉生,母亲此时回来,不晚呐。”盈公子笑着说,他这话比刚才的借口之语就更要不客气——就是趁着你没死才回来看你啊,不然看死人吗? “好个伶俐孩子,竟不像是魏王之子。”季老夫人的目光终于转向了盈公子,刀子一眼,竟不像是看血脉之亲,而是仇雠之子。 盈公子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样厉害,仇雠,难道季大将军的死跟魏王有关? 四目相对,盈公子似乎从季老夫人的眼中看出了答案,那分明是仇恨的怒火,能让人咬牙切齿的,没有仇恨才怪! 素未谋面的魏王老爹可真是厉害了,他到底是怎么把季大将军给干死的啊? 盈公子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中叹息一声呜呼哀哉,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啊,不等人请君入瓮,他就主动送货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737章 “外祖母谬赞了,盈也有季氏之血,必不愚笨。”盈公子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父债子偿就算了吧,人死如灯灭,他们都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才是。 季老夫人这会儿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冲着盈公子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可有哪里像季氏之子。” 盈公子想要上前,衣带被季夫人扯了一下,他看到季夫人胆怯的样子了,对方大约是不知道季大将军和魏王之间的事情的,可能就是习惯性胆怯季老夫人。 安抚地冲季夫人笑了笑,盈公子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虎毒不食子那一套就是胡扯,他跟季氏血脉之亲,跟季老夫人可是没什么关系,她要下手那是半点儿心理负担都不会有的。 “我还未见过舅舅,外祖母可看看,我和舅舅可有哪里相像吗?”盈公子上前两步,挨着老夫人的手边儿,被对方一把捏住的时候,感觉到那手上的力量,再看老夫人便多了些审视,这可真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力道。 再看季老夫人手上的茧子,哪里有半分富贵人家的气象,若是不说,大约也就跟农妇一样了。 钳子一样的手捏着手腕,盈公子轻轻一扭,挣脱了对方的手,露出手腕上的一圈儿红,说:“外祖母好大的力气,可是跟外祖父打过仗的?” “何止,老身杀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呐。”季老夫人说到这事,情绪倒是稍稍和缓了两分,再想到生死未卜的季博雅,看向盈公子的眼神便多了些考量。 季氏需要一个门面,季老夫人是不可能在没有家主的情况下长久掌握季氏权柄的,而这个门面,魏王之子也是可以的。 季大将军死了多少年了,季老夫人便是多少情,这会儿也不会表露得那么明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一个听话的孩子总比一个不听话的大人要好。 “是吗?外祖母可真是厉害,不知道盈能否跟外祖母学习?”盈公子笑着,好似天真的孩童,目光之中还有两份向往之意。 季老夫人也笑了,这会儿的笑容和缓多了,宛若一个慈爱的外祖母,摸着盈公子的头道:“自然是可以学的,你想要学什么,外祖母都教你。” 当天,盈公子和季夫人就在季家住了下来,就住在老夫人旁边儿的院子,跟随他们的人则被安排在了外院之中。 季老夫人揉着太阳穴,看着满堂的季氏子弟,高声道:“就这样定了,盈公子改姓季,为季氏之主,如此,也可向魏王交代,否则,违抗魏王的意思,你们该当何罪?我季氏,如今经不得动荡,都安安生生地才好。” 静静躺在床上,房中一根烛火都无,盈公子“看”到了正堂发生的事情,看着季老夫人力排众议把自己此来说成是魏王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是少了很多麻烦。 今日相见,他用了些暗示的方法,让季老夫人信任自己。 堂上诸子,都是季氏子弟,却没有一个是她的血脉,与其选那些成人给自己坏事儿,还不如选没长成的盈,起码魏王之子的身份能够压下大部分的反对声音。 盈公子所想不过求一安居,就算是准备出去抢地盘儿,也要有个落脚的根据地啊,胡乱行动,不等打别人,下头的人就第一个反了。 不要考验这些武人文人的忠心,盈公子放出去的穴位之说,还不等他正式刊行,便有人已经冒名顶上,拿来当做自己的东西,宣扬出去了。 谁说古代人德道古板了,冒名顶替的事情做得很顺手嘛! 因为这个变故,盈公子便没有透露更多的事情,他知道的是不少,但是这些若不能化为自己的力量,他到底是多圣父才会为这里扫盲啊? 如果说穿越伊始,他还有那么点儿悲天悯人的责任感,看到落后的便想要帮扶一把,那么到现在,他这点儿同情心早就没了,你们过得不好难道是我害的吗? 力所能及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伸手。 落后的世界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他都拉得起来吗? 一种制度之所以存在,必然有其根源,全然不顾这些,把旁的制度生搬硬套过来,难道就真的好吗? 顺其自然,慢慢发展,很多时候对世界好吧。 揠苗助长的悲剧之处,大概就跟急于求成引入了无法吸纳的力量一样,必然导致世界的崩盘,他虽没见过,但道理还是知道的。 有能力小小改变生活环境让自己活得更好是人的本能,但无端扩大这个范围到自己无法收场的地步,好坏就很难说了。 这一夜,盈公子难得偷懒了一天,没有修炼而是辗转难眠地想了很多,清晨的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看了看,昨日所想的好像都被忘掉了,再不复挂心。 “既然母亲说要教你,你就好好学,定不要惹母亲生气。”季夫人对后宅的记忆深刻,一进了季家的宅子,她就把自己放在了被管理人的角色上,看模样倒是静心了不少,起码不会愁容满面了。 有人乐于管人,有人安于被管。 如果被管束能让她觉得安心,有安全感的话,就随她吧。 盈公子叮嘱了孙氏几句,就跟着季老夫人那边儿派来的人去了她的院子,并未见到季老夫人,这位外祖母真的就是一个面儿上情,只找人转告了他要学习的内容,就把他丢到书屋不管了。 季氏的书屋不小,但东西很杂乱,许多竹简胡乱堆放着,有些绳子都散了。 两个小厮陪在盈公子身边,一个腾蛇,一个默严,都是不爱说话的,跟着盈公子进来后就听他吩咐做事,若是没了吩咐,两人就跟门神一样站在门边儿,很有些守门的意思,不过是在室内,眼睛也是盯着盈公子的。 这是监视? 盈公子也没理会那么多,自顾自找了竹简来看,这些竹简上的灰尘不少,有些倒是新,但上面的内容多是些无用的,大约是某些季氏子弟翻找过的。 从胡乱堆放在地的竹简之中翻出一卷来就开始看,盈公子如今只想对这个世界多些了解,半点儿都不挑,有的看不管是哪方面的,都能多了解一些。 一天过去,盈公子看过了半数竹简,这些竹简之中的文字不多,但太过简略的地方有些影响理解,他边看边想,晚上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满脑子的乱麻。 季氏并不是靠着文名起家的,武将出身,指望他们有什么好的文学素养那是奢望,这些竹简大约算是战利品,毕竟竹简还是很珍贵的,甚至能够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 只看季家收藏的竹简就知道这纯粹就是暴发户的底蕴,还没超过三代,并没有多么系统成套的东西。 不过,大约也是因为这世上没什么系统的知识吧。 能够有文字,哪怕这文字曲里拐弯,如同画符,也算得上是一种进步了。 这个古代有些太古了。 天下之大,许多地方还都没有命名,人迹罕至,诸国各为其政,文字语言也多有不同,风土习俗更不必说,彼此之间的来往极少。 封闭而愚昧,才从跟野兽的征战之中获得一块儿地盘的人类正在慢慢发展,服饰习俗,看上去跟盈公子所知道的那些古代没多大区别,根本上却是不一样的。 “母亲,你听说过方士吗?” 炼金之士,多有异术。 “方士?”季夫人一脸迷茫。 一旁的孙氏反而知道一些,说:“公子怎么问起仙长了,他们都不是咱们能见到的。” “仙长?”盈公子表示不解。 “是啊,仙长。”孙氏跟他略讲了讲,也不是什么奇闻,上一代魏王之前的那位魏王据说就有仙缘,是被仙长接走飞天的。 “真的飞天了吗?”盈公子好奇,明亮的眼盯着孙氏,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孙氏也是在魏王府中的时候听老人说起过一些,哪里知道详细,说了两句便有些说不下去,“就是听说的,据说那位仙长能够开山断石,很是厉害,他的衣裳都不是布料裁制的,而是天上的云彩变做的,还有能够点石成金什么的……” 说着说着,孙氏的眼中也有了些幻想的色彩,话语之中便夹杂了许多自己臆想的事情。 盈公子没有再听后面的,他开始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修仙者呢?毕竟,这里是有灵力的。 想到身上的灵力,还有修炼到目前的进度,他又微微蹙眉,以这些灵力,恐怕修炼到筑基都勉强,就算有修仙者,恐怕层次也不是太高,不可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有用的功法。 不,等等,这里的灵力不多,会不会有什么地方灵力多呢?聚灵阵那种东西若是弄大点儿,周围的灵力不就稀薄了吗?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了?”季夫人听得意犹未尽,转头看向盈公子的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看到这里,有些不解。” 盈公子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想着以后可以发动人找找,看看有没有灵石之类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738章 盈公子第二天就看完了书屋里的竹简,上面的内容大多都有些偏,涉及史的不多,某些就像是文人的牢骚,没处发泄落在了竹简上,只看那字深刻得都要折了竹简,就知道当时的力气该有多大。 其实,刻竹简真是个发泄怒气的好方法,刻上百来字,什么怒气都平了,只会嫌这件事太过麻烦了。 “我要出去转转。” 盈公子跟身边的两个小厮说了一声,默严没动,腾蛇应声之后就去外头安排车马。 走到外院,盈公子就看到季氏似乎正在开茶话会,若干季氏弟子并一路随行过来的那几个文人,还有叶斯等武将子孙一起,正在玩儿游戏。 他们有人在玩儿一种名曰抢枚的游戏,树枝上悬挂若干荷包,以色分,有令者言其色,最先抢得同色荷包者为胜,胜者得酒,败者歌舞。 陆玮冉这个面容普通的文人身手倒是不错,踩着一人的背,就跟猴子一样窜到了树上,手指向上一勾,便有一个藕色荷包落在他的手中。 有人去抢,他便投掷到另一人头上,那人被打得一蒙,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边儿已经飞奔过去,捞起了荷包。 五个人同抢,他一个人却是抢走了所有风头,简直拉风。 盈公子看着他脸上笑容,这才发现这人其实年龄也不大,二十来岁的年龄,放到现代也就是个大学生的模样,正是会玩儿的时候。 “兀那小人,踩我上位!” 被踩的人不满地嚷嚷,有人帮他拍了拍背上脚印,已经走到桌前喝酒的陆玮冉有些小人得意的样子,端着酒盏凑近鼻尖闻了闻,道:“好香酒,怕是季氏佳酿。” 如今各种酒食都是自家秘技,能够多产卖出的还是少数,陆玮冉舍不得一口饮尽,小口小口浅啜着,不时发出吧唧嘴的声音,愈发惹人恨。 “真是小人,竟然这般取巧,也不知公子看上你哪点,我就不信你的文章比我更好,可敢一比?” 张鹤不服气地插嘴,他自诩才学,怎么都不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陆玮冉会比自己厉害。 “公子用我,自有道理,又哪里容得旁人置喙?”陆玮冉就是有这种气人的本事,跟在盈公子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做派,再看不出一点儿老实人的样子,反有几分气死人不偿命的意思。 “你……”张鹤还要再说什么,已有人看到盈公子过来,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张鹤跟着回头,看到盈公子,忙招呼了一声,“盈公子。” “盈公子。” 一众人都在招呼,礼仪不过点头倾身而已,连躬身的幅度都没多少。 有些人甚至只是看了一眼便作罢。 盈公子看到了季颛,上前笑着问好,“你们这是在玩儿什么游戏,倒是有意思,我竟不知陆玮冉还有这般身手,文武双全啊!” “陆玮冉不过能攀高而已,哪里来的武,便是文,我也是不服的。”张鹤完全没有收敛义愤的意思,张口唱反调。 盈公子看了他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轻轻“哦”了一声。 张鹤好像受到了鼓励,再次提出要跟陆玮冉比试一番,陆玮冉这次应了。 为了省时间,文章并不刻于竹简,而是直接宣之于口,至于题目,则是张鹤指定的,以“荷包”为题。 张鹤自诩捷思,早早把心中腹稿念出,言辞拗口,盈公子能够听懂,大意是说荷包囊青丝,佳人心中系,是一片歌颂情爱的文章。 说完之后,略露得意之色看向盈公子,盈公子笑着微微点头,似乎是在赞许,张鹤满意地坐到一旁。 他才落座,就听到陆玮冉也有了一篇文章,他的手中捏着酒盏,言辞如流水,没有多少被誉为高雅的拗口词句,平易近人到人人都能听懂,也是一篇情爱文章,说的却是夫感妻情常怀念,只用荷包寄相思。 “都是好文章。”盈公子拊掌叫好,心中的想法却没有面上的微笑好看,这些文人,就不能弄点儿激昂文字吗?指点指点江山多好,非要弄这些儿女情长的,一个个都是女儿情怀了,坐等情爱,还能干什么事? 相较而言,陆玮冉的是丈夫口吻,听起来还顺耳一些。 盈公子没有表示偏向,又说了两句,连一个奖赏都没的,转头去跟季颛说话,两句话之后两人就离席了。 季氏子弟各有所爱,季颛好金石这点几乎没人与他相同,日常收藏多是自珍自赏,难得盈公子说有兴趣想开开眼界,他便引着人去了。 金器石头,盈公子见了那些所谓金器之后,才明白此金非彼金,这里的金器为金属器物,并非是纯金器物,并没有亮闪闪的色彩,看上去很多还有些不起眼。 一尊大鼎放在厅中,不起眼的青灰色让它看上去像是青铜材质,盈公子摸了摸,又敲击了两下,听得其声清越,也是心生欢喜。 “此物无名,乃是从河中起出,送到我这里来,难为我竟也认不出来,不知盈公子可认识?”季颛略有得意,显然对这尊鼎还是很满意的。 手指在鼎沿划过,盈公子目露赞叹:“原来是从河中取出,难怪其声若水流。” “正是。”季颛捋着胡须,露出笑容来,他是很喜欢这鼎的,哪怕不知其来历,“有人说是河神之礼器,不知真假。” 祭祀之器为礼器。 河神之礼器,却不知道是要祭祀谁。 这话有些不通,却也给人很多联想,盈公子的手指还没离开大鼎,好像喜爱非常,正在仔细描摹上面粗犷古朴的花纹,那像是一幅完整的祭祀图,也难怪有人猜测为礼器了。 “且让我仔细看看,说不定我能看出一点儿什么。”盈公子这般说着,看得愈发仔细,他的个子,刚好比鼎高一头,观察上面的花纹倒是方便。 季颛失笑,一个孩子能够看出什么好来,不过那种认真样子,也是有意思。 外头有人在召唤,季颛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去了。 这房间内的金石体积都不小,想要顺手牵羊是不能的,所以也不怕丢,一般人也不喜欢这些,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巫器。】 【巫器:巫礼之器,可聚气运,定鼎天下,人族可用。】 已经绕着鼎转了第二圈儿,盈公子的手一直没离开大鼎,眼中沉思,聚气运啊,所以,季氏子弟不成器,季地还能留在季氏的手中? 巫器?想到自己还曾当过大巫,可也没见过这等东西,这巫器是这个世界的人制造的吗? 若不是,又是哪里来的? 巫啊……这个世界的巫跟他所知是否一样? 第三圈儿转完,盈公子终于舍得把视线往别处看一看了,灵力已经先感应过了,这些金石之中并没有含有灵气的东西,便是这巫器也都平常得很。 不过巫的东西多是如此,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约这也是保障人族利益的一种方式吧,若是随便被人发现抢走,有用也没用了。 等等,定鼎天下。 【这个定鼎跟我想的是一个意思吗?定都建国?】盈公子的视线又凝聚在这尊鼎上。 【定鼎聚气,可安天下。】系统解释道。 定鼎聚气,可安天下。 天下吗? 王族血脉,巫器定鼎,条件似乎已经齐备,剩下的是否按部就班? 盈公子目光幽深,直直地看着那尊鼎,看得都要入了神。 季颛进来的时候看到,又笑了,看来他是真的喜欢,“盈公子若喜欢,不如送与公子?” 心爱之物赠人,若是明珠暗投必然糟心,但若是对方也极喜欢,反而有分享之得。 季氏聚族而居,一家子人从没分过家,这鼎送给盈公子这个名义上的家主,不过是从这个房间换到另外一个房间,想看还能看到,便是再喜欢,谁又抱着睡觉不曾。 季颛下定决心,失落之心也去了。 “真的送我?”盈公子问他,目光直勾勾地看过来,眼中的黑色冷凝。 季颛呵呵一笑,“岂有反悔之理?” 一个鼎而已,季颛房中,大大小小的鼎还有很多,只是这个得他喜爱,这才摆在了最醒目的位置上。 “那就多谢了。”盈公子点头道谢,不客气地吩咐默严和腾蛇,当下就要把鼎搬走。 季颛看得愈发好笑,到底还是小孩子,一点儿耐性都没有的,这一想,反而多了些亲切,看看腾蛇和默严两个都十来岁的样子,哪里搬得了这尊鼎,忙找了人帮忙,给盈公子搬到了房里。 “去哪里弄来这么大个鼎?”孙氏微微皱眉,看到那鼎身上的花纹愈发不喜。 祭祀之礼器,某些时候也有敬死人的意思,哪是随便能够往屋子里放的,多有人忌讳的。 她想着就要拦,被盈公子挡了:“这鼎我有用,暂且放这儿。” 孙氏不好违背盈公子的意思,眉头还是皱着,却也没再说什么。 当晚盈公子没有修炼,而是试图在鼎上留下印记,精神力的印记,这有些难,巫力非要族群信仰才能有,还要有个传承的说法,必要前人启迪才能修炼,他如今一没族群信仰,二没前任启迪根本不能修炼巫力,对这巫器便有些束手无策。 很多力量体系都是不兼容的,他能够同时修炼精神力和灵力,也能够同时修炼精神力和巫力,精神力似乎已经是万能的了,但,在没有巫力的情况下,精神力对巫器是无能为力的。 一晚上的挫折只证明了这一点,盈公子倒也没有很失望,能够得到巫器已经是意外之喜,虽然这个“得到”大约不会太长久,把它送给系统他是不愿意的,但自己运用的话,定鼎天下,难道要当皇帝么? 何况,一世之事,有甚高下好争,过得好也就罢了,没必要把自己弄得累死累活。 盈公子从来不否认自己性格中贪图安逸的那一面,也能够直视因此带来的惰性和拖延,某些事,不事到临头,不会积极主动,非要逼一逼才会动一动。 不等他想好怎么处置这尊鼎,新魏王煜那里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并不是魏王煜给他的消息,而是给季氏的,以季氏藏匿刺王凶手之名,要求季氏交出季夫人和其子盈。 事情过了都快两个月了,突然把魏王的死从病亡改成被刺身亡,魏王煜倒是不觉得脸疼,盈公子见到那些随着消息而来的兵士时,颇有种无力辩驳之感。 你明知道他漏洞百出只为斩草除根,偏偏他的身份地位让他有资格任性并信口胡言,能怎么办? 抗命是死,不抗命,难道能活吗? 便是他想要抗命,那些随行的人,并季氏的人,有多少能够为他所用? 盈公子执剑入室,当着满堂季氏子弟并季老夫人的面儿,他直接杀死了两名魏王煜派来的兵士,长剑入腹再抽出,鲜血流了一地,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盈公子环视左右,高声说:“魏王无道,杀父戮兄,人神共愤,天下当共诛之。” 室内一片静默,门外,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在屋内人紧张的时候,一个执着血色长剑的高大身影走入室内,一片阴影笼罩着盈公子,他抬眸,看向那张刚毅果决的脸,季氏季禹,最类季大将军者。 “将军来得正好,可愿共襄盛举?”一滴迸溅的血液落在盈公子的脸颊,让他回眸的这一笑颇有几分邪气四溢。 季禹沉静的目光低垂,在那张小脸上一掠而过,看到还在滴血的长剑,还有地上那两个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杀死的士兵尸体,视线再绕回来,再落在那张脸上,红唇之中米粒小牙好似尖獠,可择人而噬,一股冷意从尾骨而起,直冲脑顶。 魏王之子,季氏半血,季禹蹲身,视线与盈公子齐平,沉声说:“我为汝舅,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盈公子笑了,微微点头,回视堂上诸人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目光最后落在季老夫人的脸上,“以后偏劳外祖母了。”逼上梁山也是上,季氏已经下不了船了。 季老夫人目光沉静,所有的震惊在此时都已平息,魏王煜的兵士死在季地,季氏——已没有退路了。 章节目录 第739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老夫人坐在堂上,其他的季氏诸子已经离开,堂上的士兵尸体已经被拖了出去,只留下一片血色并两道拖行的痕迹。 厅堂的窗户敞开着,能够闻到浓烈的血气,不仅仅是屋里的,还有屋外,在季禹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就同时下令杀死了那些守在门外的兵士,魏王煜的兵士。 若说他是跟盈公子商量好的,季老夫人是不信的。 盈公子的活动范围多大,连同他身边的小厮都是季氏的人,而季禹…… 季老夫人拍着桌案,高声:“你是要把季氏害死吗?” 先魏王对季氏的猜忌,现魏王对季氏的不怀好意,季老夫人都知道,但,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季禹沉默着站立在那里,如同一座让人仰望的高山,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在季氏也常被其他人欺负,但他这种人,就是被欺负也会让爱欺负人的那个觉得没意思的,因为无论怎样,都很难从他脸上看到其他的表情。 快乐或者痛苦,对他来说,好像完全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像是一个披着活人皮的木石,根本不会为外界所动。 “你说话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想要拖着季氏去死?”季老夫人如果还有战力,恨不得先弄死这个外室子,她早就后悔没有弄死他了,这个人,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不会死。”季禹终于开口,却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季老夫人的目光愤恨,被逼着选择了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路,聪明点儿的人都不会高兴。 “多亏舅舅及时赶到,盈要多谢舅舅援手。” 盈公子等在外间,看到季禹的身影,忙提起下裳,小跑两步上前,清洗干净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让那笑容也明媚纯净了许多。 季禹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这个小不点儿,能够拿着快要比他高的剑杀死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舅舅之后有什么打算?盈有些想法,想要跟舅舅商量一下。”盈公子好似不知道客气怎么说,顺杆爬爬得很快,一个人唱着独角戏,在两个小厮极为尴尬的眼神儿中,硬是把一声不吭的季禹拐到了他住的院子。 房门敞开着,才踏入院子,一眼就能看到摆在厅堂上的那尊大鼎,实在是有些大,有些显眼,好像能够给盈公子当澡盆用的样子。 季禹的视线落在大鼎上只是一掠而过,显然,他跟季颛一样,并不知道这尊大鼎的用途,甚至也不太关心。 把季禹请到屋中之后,盈公子又让两个小厮退下,季禹身边的亲卫并没有跟着他过来,显然季禹的武力值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窗外阳光明媚,些许凉风送来花园小湖的水汽,盈公子亲自给季禹倒了水,推到他的面前,述说了自己的想法。 “还不知道舅舅所想是否和我一致,但,我于魏王之位是没什么想法的,不过是兄长逼迫太甚,为求活而不得不死拼,舅舅可以借我名义铲除不义,之后我自会让位于舅舅,也算是报答季氏的恩德了。” 盈公子半点儿没有装样的意思,半真半假地说了说心里话,看向季禹的眼神也是透着亲切的,好像对方真的就是他值得信任的舅舅一样。 外室子不续族谱,严格意义上来说,季禹算不得真正的季氏子。 但,有什么关系呢? 盈公子半点儿不介意,那些可能因此获得好处的人也不会介意的。 如果季氏其他子弟都死绝了,谁能说季禹不是季氏正统呢? 原谅现在的文人其实没什么节操,他们会依附强者,为胜者的履历添光加彩,不会怜悯败者的可怜,如果怜悯了,定然是能够踩着这份怜悯赢得仁慈的名声。 盈公子这些日子已经见多了这些人的嘴脸,他们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各个好像都是魏国为先,还有人称赞盈公子不与魏王煜相争的美好品德。 到了季氏子弟面前,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有些人甚至还借着贬损盈公子来得到另眼相看,还有些心思快的则把盈公子当做奇货可居,游说季氏为此出力。 这时候的文人有力量有野心,建功立业对谁都是一种诱惑,他们被诱惑了,又没有兵,怎么办,自然要找有兵的出马。 为了能够获得高位,他们不介意当佞臣幸臣。 这样的人,无法让人真正信任。 这些天,盈公子筛了筛能够被他支配的这些人,文人就不用说,顺风仗妥妥的,歌功颂德没问题,其他的,就不一定。武人么,邓昆一直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而且他没有对抗君权的勇气。 至于叶斯等人,季氏为主,盈公子只能放在其次的位置上,并不会得到他们的真心卖命,花费大力气拉拢是可以的,只是时间上有些来不及。 扒拉扒拉身边人,盈公子就知道大业什么的那都是虚的,能够好好地享受富贵生活就不错了。 本以为就这么在魏王煜遗忘的地方好好过,借鸡生蛋,借着季氏的威势弄出一块儿自己的地盘儿,哪里想到,他的一章贺表让魏王煜想起了这个跑得快的弟弟,飞来一场横祸。 若是他再晚一步,不当机立断,恐怕还真要被季氏给打包送回去,在这种事情上,季老夫人也不会为他多出半分力的,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处置季氏事务的名义而已,不是盈公子,也可以是他人。 若是她放下心结,那么多的季氏庶子,大可以挑一个放上来,若是不满意了还可以随时轮换,可比盈公子要好用多了。 “如此,甚好。”季禹连假装推辞都不肯装一下,直接应了盈公子的提议。 盈公子愣了一下,还以为要来个套路的三请呐,谁想到连这个都能省了。 再次为此时的脸皮厚度感慨。 脸上露出笑容来,盈公子好像真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能得舅舅一诺,我就不担心了。” 八岁的孩童,坐在椅子上都没能比肩的高度,骤然松气似乎又矮了两分,看起来也不那么讨厌。 季禹瞥见,没什么表示,直接起身,说:“你在府中留着就好,外面的事自有我操心。” 这算是权责的划分界限了。 盈公子马上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乖乖做个吉祥物,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在场上遛一遛,宣告季氏的正义。 季禹满意地点头,不用他说太多就能领会他意思,真是不错。 两人默契地忘掉了适才当着季氏众人说过的话,什么“助你一臂之力”了,那都是蒙骗外人的,屋内的这番商议才算是定下了主从次序。 盈公子目送季禹离开,回来看到那座大鼎,视线又多停留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去,季禹啊,能够那么及时地赶来,未见到他便已经下令杀死外面那些魏王煜的兵士,总不能是跟他心有灵犀,那么,只能说其人预谋已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送上门的先魏王之子并不够,一个逼迫过甚的魏王煜才能让人觉得忍无可忍。已经忍了一次,再忍第二次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呢? 很多时候,舆论战看到的并不是你真的正义,而是你看起来正义。 季禹是个有心人,他抓住了机会,彰显自己的实力,也逼迫季氏全心全意助他,纵然没有盈公子杀人的事情,季氏也会跟着他走,而有了盈公子的参与,这件事看起来就更加完美了,多少也有些君臣一心的意思。 比起远在王都的魏王煜,季禹和盈公子让季氏之人看到了一种新的让他们心底都跟着颤动的东西,有些野心,是可以在后天培养的。 当季氏这个武将发家的家族真正动起来之后,那些爱好偏门的季氏子弟有多少又能够在战阵上发挥所长? 季老夫人的压制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盈公子为家主之事,算是他们忍了,之前有没有忍不知道,这一次之后,大约是不会再忍了。 便是老虎余威,也不能再三再四,何况季老夫人并没有老虎那么厉害。 盈公子的唇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心中的微笑,手指在大鼎正中那个祭坛之上勾画了一下,没想到季氏还有季禹这样的虎将,没想到他所想的与自己之前为季氏勾勒的路几乎一样,不过,那都是之前了,现在么…… 还要先请陆玮冉写一篇文章,最好能够传送天下,表示一下盈公子为父兄复仇的决心,让魏盈之名尽传天下,没有足够的钱,就要有足够的名气,如此才能得道多助。 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孙氏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盈公子正在微笑,她的步子迟疑了一下,说:“公子真的杀人了?” 季氏的院子就像是四处漏风的屋子,没有什么消息能够隐瞒,孙氏知道也不意外,盈公子看着她又笑了,说:“都是以讹传讹,哪里有的事情,不过是正好碰见了舅舅杀人,让他们传成了什么。” 孙氏松了一口气,盈公子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够杀人? 之前也是,那些文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的,还说盈公子会什么定穴解穴的大法,说得就跟神仙似的,尽是胡咧咧。 “公子没事就好,夫人正担心呐。”孙氏想到季夫人那个性子,脸上又有了愁容。 事情真假还不知道,已经哭了两场了,孙氏习以为常也会觉得苦恼,就不怕把眼睛哭沤了。 知道孙氏说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去看季夫人,盈公子也没推脱,摊上什么样的妈真是天定的缘分,也不能因为妈的性格不讨喜,他就先嫌弃吧,他可没这个资格。 这要是自己的亲妈,大约抱怨的话就能随便出口了,但换成了原主的妈,总有那么一点儿没底气。 自家的孩子,千不好万不好都是个好,被人替了,纵千好万好又算得上什么呢? 将心比己,盈公子总会对季夫人更多宽容。 跟着孙氏去看了季夫人,劝慰了两句,对方就露出梨花带雨的笑容来,如晨间露珠,泛着虚幻的七彩光华,美得不真实。 盈公子多看了一眼,再次感慨,这样的美人在这种年代,也幸好是季氏的,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 不过,也正因为是季氏的,才有了那么不匹配的婚姻,十三四的美人嫁与五十多的魏王,不得不说,能够有原主这个儿子,先魏王还是很能干的。 “旁的我也不说,我也不知道,但季禹……”季夫人迟疑了一下,咬着下唇,好容易露出的笑容也没了。 盈公子想到季禹的年龄,看起来也就二十多的样子,跟季夫人差不多,两人小时候见过吗? 季氏男女分开排行,季禹外室子,又不在排行之内,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乱,根本无法从排行上看出男女大小是否不同。 “你,不好叫他舅舅的。”季夫人支支吾吾半天,在盈公子的反复追问下,才说,“有人说他并不是父亲的亲子。” 还以为是什么呐,竟然是这个,盈公子看着因为说别人坏话而红了脸满面羞惭的季夫人,没再逼问什么,季大将军死了,谁知道这话是不是有人存心污蔑,只看季老夫人恨季禹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盈公子就相信季禹是季大将军的亲子。 不过,是不是季大将军的亲子其实也无所谓,季禹的手上有兵权,季大将军过世后被搁置的亲信被他接手了,这就是最大的势力,让他能够在季氏说话的权力。 “母亲不要相信那些污言秽语,都是有些人看不得舅舅好。舅舅就是舅舅。”盈公子一句话断了季夫人的忧虑,她便是这一条最好,能够信人。 过后,盈公子还把孙氏找到了身边,专门叮嘱了她,不要让那些小丫鬟瞎传话,后宅之中老夫人就是天,但外面,可不会事事都如她的意。 “还要看舅舅做主才是,若是让舅舅知道了,只怕不好。” 有一层亲戚关系,也算是遮羞布,一致对外的时候无需找任何借口,若是没了这层关系,赤、裸、裸的利用,对盈公子来说才是最糟的局面。 他需要一个转圜的空间,就好像这次能够抢在季禹同时震慑其他季氏子弟一样,他可以待在季氏不动,前提是能够找到更多忠心于自己的人,否则,他也会到外面跟季禹争一争的。 章节目录 第740章 天下九分,魏国于诸国之中不过癣疥之地,蒙昧偏远,关隘狭小,并不常与外人通。 第一代魏王据传为山子贵胄,见魏地聚气,便倚山围城,后移民迁财,自命魏王,山下城便成为了王都。 当地本有民,混居多年,自诩魏人,始得天象,九分已定。 “山子是什么?”盈公子在面前的老头子顿住的时候,问了一句。 老头子是他跟季老夫人要来的博古之人,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多已老朽不堪,面前这位老头子却还健朗,年过七十还能齿不摇发不落,于季地之中也有美名,被称为寿叟,因其长寿,甚至多有异名,也有传其为方士,能炼仙丹以延寿。 方士之名是被寿叟否认过的,他坚持称自己能够长寿是因为得天帝垂怜,感其虔诚。 天帝乃是普信的一位神仙之称,大略也就是老天爷,天上玉帝之类的位置。 天帝之下便是风、火、云、雨等自然神位,再往下便是地上神了,什么土地神河神江神,还有诸如虎神狼神等动物神。 神位满当当,各自的故事却不一而足,并没有一个系统而完整的说法,有些信者甚至否认其他神位存在。 寿叟是个干枯瘦小的老头,到他这个年龄,皮包骨的卖相是真的不那么好看。 听到问话,老头子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说:“山子么,即山中子。” 所以,“山中子是什么?”盈公子追问,他现在在努力治学,想要打倒魏王煜,好歹知道一下魏王的传承吧。季禹忙着在外准备军备,这打仗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人要,粮草要,钱也要,想要人卖命,总是要给赏金的。 拉拉杂杂一堆事情,从杀死兵士到正式宣告魏王煜的罪行,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军备还没搞定,还要点将点兵,训练出发什么的,估计这个仗真的打起来要到明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魏王煜就是个猪也能准备好应对之策了。 盈公子对这种效率是有些不满意的,但是看到季禹军中是如何忙乱之后,他又不得不认了,只能安慰自己说魏王煜那边儿大约也是这样的速度。 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了。 便看谁的后勤更过关吧。 这会儿还没有全职的士兵,当士兵的都是家中青壮,要打仗,行啊,先把地里的活干了吧,不然误了农时,以后没饭吃可怎么办? 要打仗,行啊,有兵器吗?没有?那还不赶紧去打,军中发?做什么梦呢?都是自带干粮兵器的好嘛! 只有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军中才给管粮食发赏金,其他时候,穿多厚的衣裳都是自己的事情,谁管。 季禹还算是好的,他会先发下一些安家银,也是让大家安心的意思,先下个定金,就是以后不给抚恤了,也亏得不多。 这安家银就是个大项,全是由季氏出的,季老夫人为此看人的目光都更冷了,然后是军服,如今已经比较讲究统一着装了,有气势啊,这部分也是要赶着做的。 其他的兵器什么的,季禹能够给发放一部分,还要是他很看好的那些才有,其他的都是自备。 为此,便有好多兵器铺子开始赶工,为他们准备甲胄兵器等物。 反正外面是整个都忙了起来,季氏在季地掌权多年,好歹有些根底,这一下子算是被季禹全都调出来了。 之前还闲得发慌的季氏诸子也被季禹全部安入了军中,能够记事的就当书记官,能够扛枪的就去当小将,他们不事生产,反而能够被季禹按着跟他的那些亲卫一起操练,一天天都回不得家。 季氏大宅反而空了很多,有些萧条之感。 寿叟白了盈公子一眼,这人怎么就那么笨呢?“山中子就是山神之子。” 呵呵,你这种简略方式,我也只能够意会了。 盈公子跟寿叟有点儿相看相厌,这老头据说年轻的时候出去撒过欢儿,去的地方多,知道的也就多,算得上是活的历史百科,但是,这种倨傲的态度还是有些让人不爽啊! “魏王自诩山神之子,得定王都,称王不拜。”盈公子无法理解这种圈地称王的事情,你这么自嗨,难道别人都忍得? 呃,忍得。 魏地癣疥之地嘛,远,偏,僻……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一般人不会往这边儿来,来了之后看到有个国,哦,有就有呗,有礼有序,也挺好的。 总比话都说不通的山民好打交道吧。 于是,所谓的魏国这个最末尾的国家就这么合了天数,成了九国之一。 这就好像今人听说远处有个女儿国,便是觉得不合理,也不会直接指手画脚说谁准你建国了? 又没建在自己的地盘上,管不了那么远,随他去吧。 于是,魏国立住了,还一代代传承下来了。 至于如今这是多少代,很遗憾,作为魏人的寿叟他不知道啊! 这年头,史官都没一个,外头的人谁能知道那么多?寿叟还算是有钱有名,这才比较吃得开,知道的事情多点儿,但是更进一步的具体的,他就没那个门路知道了。 盈公子的后半截课程就跟着拐了个玩儿,开始听寿叟讲他年轻时候去外地的见闻。 从中大略判断出,魏国不算是与世隔绝的,只是离外头太远,这才没什么人愿意往外跑,当然更多是因为没资本跑太远。 于是,盈公子也就知道为什么江汉杀了魏王不怕其他国家以此为借口来“罚不义”,那么远,谁家也没多管闲事到翻山越岭来抢钱,抢的还不够路费呐。 每隔几年,都会有外地的商人来往,只是这条路线也真是远,魏国的好东西就是当地的物产有些外面没有的,这才惹得商人还愿意跑动跑动,让魏国不跟诸国脱节,也能知道一些外国的事情。 不过大部分事情都是听个热闹,实际意义并不大。 “多谢寿叟。”盈公子跟老头子道了谢,对方讲了这半天也是费力。 “嗯。”寿叟点点头,拿着架子离开了,他这算是看在季老夫人的面子上,才过来给盈公子讲讲,至于先魏王,当年他自荐当官被驳了,面子上下不来,早就说了“王昏聩,贤不拜”的话,这种犟脾气的老头子,轻易还真是招惹不得。 不过先魏王就算此时活着,也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位被他弃而不用能人了。 离开书屋,回了自己的房间,盈公子看着厅中的大鼎,手指一边在上面描绘,一边在想“天下九分”,比起这个词,他其实更熟悉另外一个词,叫做“九鼎”。 九鼎象征九州,再联系上定鼎天下的说法,这鼎莫不是还有其他八个,能够凑成一套? 系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种猜测的话问了没什么结果,盈公子也不灰心,既然知道天下之大,一辈子窝在魏国岂不可惜,他以后定要去寻一寻。 季禹在秋收之后出兵了,他这个速度实在够慢的,但是比盈公子所想还是快了点儿,如果运气好,赶在年前,还是能够打一仗的。 作为正义性的代言人,盈公子有幸跟着季禹一起出兵。 他终于在季禹的帐中看到了勾勒在牛皮上的地形图,线条简单而粗犷,一个圆圈代表的是城池,王都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三角符号,其他的山就是竖线并文字“山”,江河湖泊都是波浪形,有些特别标注了文字,其他的道路那是空白处手指虚描,若有魏军营寨,就会用红色的颜料标注几个点。 “这也太简略了吧。”盈公子看着忍不住讶然。 季禹看了他一眼:“不然怎样?” 盈公子没吭声,不然……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简略的古代地图了。 属于重要战略资源的地图并没有几个人能够看到,日常都是季禹收着的,盈公子也只见了那一次,之后便是一直在赶路,中间还从几座城池那里收到了足够的粮草和将领,这些将领都是带着士兵来投,让季禹的队伍愈发壮大。 等到魏与季接壤之地的时候,对面的城池守将看到了季氏旗帜,跟季禹派出的小官喊了几句话,直接开了城门投降,这顺风而降的速度只怕只比望风而逃慢一点儿。 盈公子惊得快要把下巴都掉下来了,再看其他人,却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季禹一语道破天机:“他曾是我季氏兵。” 比起魏军的镇定,城中的百姓就更镇定了,完全没有“见兵如见匪”的意思,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些老人还出来看热闹,见到季禹进城还会跟他打招呼。 “我七岁入军,一直跟在季大将军身边。”季禹这般说着。 盈公子仰头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季禹称呼季大将军,不过,为何不是呼为“父亲”? 后来盈公子才知道这时候对外室子的规范还是很严苛的,庶子都如奴仆了,外室子更低一等,季禹连称季大将军为父亲都只能是私下里。 “舅舅真幸运,我就不能跟在父王身边。”盈公子一脸羡慕地说。 原主对先魏王的记忆很淡薄,先魏王更疼爱长子,对小儿子喜爱却也不会带在身边,父子之情也有限。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半月下十城。 季禹稳扎稳打,一步步往王都推进,有些地方甚至还要绕路收割附近的城池,大部分城池都能劝降,三分之一的季地,再有季大将军曾经的军中威望,不去望风而逃,已经是魏军将领极为忠心的表现了。 这跟我想到的战争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冷兵器战争残忍血腥呢? 一人未死,走到现在就是在旅游吧。 盈公子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摇摇欲坠,最怕这种颠覆定式的世界了,对错之间的分别简直就像是颠倒了一样。 季禹的表现不骄不躁,好像这些都是应该的一样,大约他私下里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七岁入军,十几年的军中生活,他跟在季大将军得到的经验和教导,都不是其他季氏子弟能够追上的。 仅此一点,季大将军说出“此子类我”的话对其他儿子就有些不太公平,只有这一个儿子是他教过的,相像有什么不应该吗? 盈公子高涨的信心稍稍回落了一些,对季禹又高看了一眼,这样的人只差没有投个好胎,没有一个正当的名义当魏王了。 而这个名义,他大概也很快就要有了。 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看到王都在望的时候,盈公子的心情并没有多么高兴。 “公子?”邓昆跟在盈公子身边,见他眉头不展,轻声问了一句。 季氏军中,他这个曾经当过王府侍卫的,并不能很顺利地混迹其中,不得不抱团的结果就是反而紧密团结在了盈公子的身边,更好用了。 盈公子摇了摇头,他没什么好对邓昆说的,一日未能进入王都,一日就要老老实实,便是真的进去了,以邓昆的能力,也不能压服季禹。 真的要让位吗? 私心里,盈公子还想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鼎,九鼎的猜测让他有更多联想,想要去一一验证。 但…… 王都已经全在江氏掌控之下,也是来到这里,消息连通,盈公子才从季禹那里知道,魏王煜已经病了好些天了,好像是被雷火惊到了。 “雷火?”盈公子神色古怪,是被雷声惊到了还是被闪电吓到了,不至于吧,雷声闪电都不算是多么难得一见的事情,怎么会? 魏王煜就算再娇生惯养,也不至于被雷声和闪电吓到吧? “杀父戮兄,天帝不佑。”季禹说的是城中谣传的流言,有人说魏王煜是遭了天谴,当天有天帝派雷神击打,这才让他病倒在床,多日不起。 “魏王无道,杀父戮兄,人神共愤,天下当共诛之。” 季禹看过来的神情颇有几分奇异,而他口中所说的则是那日堂中,盈公子杀死两个魏王煜派去的士兵之后说的话,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八岁的盈公子,魏王之子,季氏半血。 是巧合,还是真得到了天帝感应? 盈公子脸上的表情还算从容,但他的脑中已经几近空白,天人感应? 他这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让天帝感应一回? 真的有天帝? 没有跟季禹说什么,季禹大约也在默默消化这种奇妙的巧合,对面守城的将领是江氏之人。 魏国三分之一被封给季氏,便是季地,剩下的三分之一是魏王的,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分予诸位大人,其中江氏算是占地最多的,也是魏王最宠信的。 也就是江氏,最后起了不臣之心,直接把魏王干掉了,换上了有着江氏血脉的魏王煜。 这才多久,不到一年,魏王煜就病了,难道真的要一病不起? 盈公子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从对面江氏将领的脸上看出一种担忧来,若是魏王煜真的有个什么,大家就可以不用打了,魏盈完全可以直接上位。 “魏王无道,杀父戮兄,人神共愤,天下当共诛之。”季禹亲自上前喊话,他的声音洪亮,振聋发聩。 城墙上,有些士兵已经脸露慌色,对于这个流言,他们才是听说最多的。 江氏将领咬着牙骂:“胡言乱语!好个贼子,休想骗开城门!” 季禹抬手,在他身后,一种季氏兵士足有三万余,齐声高喊:“魏王无道,杀父戮兄,人神共愤,天下当共诛之。” 这一次,简直声传百里。 盈公子能够看到,对面城墙上,很多士兵的脸上已经开始冒汗,有些不自觉就执戈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人总追求一个好名声,实在是好名声的作用太大,如同此时,无道有道,人人心中都有杆秤,并不会因立场而改变。 站在车辕上,看着远处的那一幕,盈公子却感觉到了一种厚重感,似是从身后传来,身后车中,拉着的是那个大鼎,掀开遮光的布,看着鼎身上的花纹,还是那祭祀图样,但有了一点儿不同,中心四方祭台之上,似乎多了一些细纹,细细看去,能够看到山川图案,更有城墙,人形渺小,几不可查,却清晰分明。 花纹变了。 增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盈公子询问系统,却没有得到答案,系统的数据库大约是永远恢复不了了,总是这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手指沿着花纹一点点抚摸过去,心中也有了些模糊的猜测,聚气,人心,巫器,巫礼…… 外面,攻城战已经开始了,一路上都没怎么劳累的季氏大军于此时发威,兵士奋不畏死,高喊着“天下共诛之”,飞冲上前,踩着云梯向上。 守城的兵士会用滚木等物阻碍,一开始还略有气弱,后来杀起来,也顾不得许多,道义永远都是事后的事情,当事时,哪里还有脑子想那么多,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 季大将军在军中多年,威望并非寻常,一路上兵不血刃就投降的十座城市可以说明一二。 便是此时,魏军之中,不少人都曾见过季大将军,有些甚至还被提拔过,一个校尉突然高喊“投降”,跟在他身边的兵士也跟着投降,这仗打得没意思。 魏国的王都是这一条线上最后的一座城市,季氏军达到这里,不管是否能够拿下王都,魏国之土已尽入手中矣,便是他们能胜,又能拖多久? 城中存粮能吃几日? 一个不知死活的失道魏王又能让多少人愿意卖命? 义军来袭,道理上已经站不住脚的魏军不得不气弱,随着那校尉一声“投降”,季氏军在城墙上已经站稳了脚,江氏将领在乱战之中被杀,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军中将领,临时领军,上下不服,又哪里能够做到如臂使指。 “公子,已经可以进城了。” 腾蛇还跟在盈公子身边,他和默严两个一路上走过来,也是辛苦。 第一次来到王都,腾蛇和默严两个眼中都有些好奇之色,便是那些没有打扫干净的尸体和血迹都没有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好。”盈公子终于收回手来,他对大鼎的兴趣越来越浓了,很想好好研究一下。 走下车子,周围的兵士都多了些尊重,王都已破,魏王煜已经有了无道之名,仅剩的先魏王之子魏盈就是新王了,哪怕还没正式祭天,却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了。 不少人都在偷偷看,这会儿还能看到,以后未必还能看到了,那可是未来的魏王啊! 盈公子目不斜视,走到站在城门口的季禹身边,他还没忘记之前的说法,这会儿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两人一同默默走入城门。 “舅舅可抓住了那杀死父王的江汉?”盈公子对这个人记忆深刻,不仅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还是因为剧情,他并不觉得原主在剧情之中杀了江汉不对,但…… “抓住了,他没跑,就在府中。”季禹回答着,他也知道江汉杀死魏王的事情,但他们都有志一同把这件事栽到了魏王煜的身上,坏了对方的名声。 盈公子听了微微点头,接着就听到季禹说:“你要去见吗?” “有什么可见的,处置了就是了,杀死君王,这样的罪名,该死了吧。”盈公子对去见江汉没有兴趣,对江汉来说,他就是个反派吧,要那么多戏做什么,难道还有什么话非要到死人面前炫耀吗? “是该死。”季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同走到了魏王府中,王都之中并无宫殿,一个王府是第一代魏王建立的,后来的魏王只是在扩建,并没有改迁,代代如此,至今,虽还叫做王府,却也有了不下宫殿群的规模。 盈公子循着记忆往里走,他还记得逃出来时候的狼狈,这会儿往里走路就顺畅多了,此时的风景也与那时不同,看得出王府的漂亮和奢华。 兵士已经进入这里,能够抓走的如江夫人等已经抓走,不能抓走的那些也都找了地方关押,不许他们随意走动,剩下的就是一个还躺在床上的魏王煜了。 盈公子过去看了一眼,魏王煜也不知道是躺了多久,已经瘦得脱了形,见到盈公子,眼中迸出恨意来,沙哑着声音嘶吼:“你为什么不死?” 他病了很久,身体乏力,自以为很大的声音其实很小,盈公子只当没有听见,他为什么要死呢?代替原主活得更好,会让他觉得生命都更有意义了。 章节目录 第742章 魏王煜死了。 盈公子是在重新入住魏王府的当天晚上听到他死亡的消息的,应该不是死于谋害,下午看他那个样子,有人救治的话,可能也活不下去,到底是怎样的雷火能把他吓成那样? 胆子太小了吧。 人死如灯灭,有些事情就没有深究的必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王都之中已经没有了敢于二声的人,那么,是否还要按照当初的协定把王位让给季禹呢? 因为想到了新的尝试使用巫器的方法,盈公子突然有些舍不得出让王位了,至少还是要走一个登基典礼的。 与其被动地推脱,把这份心思暴露在精于算计的季禹面前,还不如主动谈判,试图找一个更好的两全其美的方法。 盈公子让腾蛇去约了季禹面谈。 这段时间,王都其实算是百废待兴,却又没有那么眼中,江汉他们将朝政管理得很好,没什么乱子,最大的乱子就是季氏军打进来了,但季氏军也并不是匪徒,没人四处劫掠杀人,混乱不过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似乎就恢复了平静。 王都之中的百姓照常开始买卖,有些胆子大的还敢靠近季氏军问一问从军的事情。 季禹名声大,季氏军的名声更大,不知道哪里的留言,已经有了百战百胜的说法。 知道内情的人只想抽嘴角,其实这一路过来,真真正正,就打了这么一仗好吧,还是虎头蛇尾的仗,跟群架也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这个时候大部分仗都跟群架没什么区别,盈公子当时认真看战场了,混战的时候理应以最大杀伤为要,但其实是这样的:一剑过来,划破了皮肤,留下一条红色的伤痕,而被划中的完全没有拼死反抗的意思,“啊”了一声,顺着对方的力道就直接扑倒在地了。 砍人的那个也没管,见到倒地一个就继续往前“杀”,有的人见机快,没等剑锋扫到就直接倒地,造成了一种大杀四方的假象。 看起来很厉害了,但其实战后损失一统计,真正死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傻头傻脑只知道真杀人的那种,其他的,有的是吓到了,昏死过去,有的干脆就在地上躺着,拼着被人踩几脚,过后直接还能站起来。 于是死伤人数就很有意思了,这么一场几万人的战争,最后真正死掉的不超千人,呵呵哒。 季氏军的偌大威名,就这么积累下来了。 “舅舅近来可还忙?” 统计战损是每次战后都要做的事情,一个将军至少要做到对兵士的大概人数有个概念,还要安排之后的一些事情,季禹其实挺忙的。 能够在此时坐在花园的凉亭之中跟盈公子见面,已经表现了他对盈公子所谈之事的看重。 “还好。”季禹的话一向不太多,这般说完,就看着盈公子,等着他继续说话。 盈公子笑了一下,亲自执起水壶给季禹倒了一杯蜜水,见到季禹没喝,也不劝,直接说:“我的意思没有变,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做,只是,舅舅可见过我的那尊大鼎了?” 季禹点点头,魏盈的意思在他看来并不重要,这个天下是季氏军打下的,自然要属于季氏军,魏盈有什么,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些算不上忠心的手下,季禹从来没有看在眼中,这个孩子若是大一些,他大约会防备一点儿,但现在……还远远不到时候。 而那个大鼎,一个孩子喜欢个玩具什么的,还是挺正常的。 出征的队伍特特带上一辆马车盛放大鼎,季禹对此还是有些腹诽的,也就是一个孩子才会这么胡闹,对喜欢的东西片刻不想离。 “那鼎我很喜欢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用,我已经试过了很多方法,都不奏效,我却不死心,总想要再试一试,还望舅舅宽容,容我任性一天。” 盈公子话到此处,看向季禹,季禹满脸疑惑,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当一天魏王。” 稚嫩的声音很像是孩子的玩笑话,季禹的脸色却略变,看起来简单的要求往往透着不简单,如果这一天真的让他当了,那么之后以什么理由让他下去? 如今天下都知道他举着的旗子是什么,虽然没有谁会不知趣地在他登上王位之后说他之前欺世盗名,但是…… 平静的目光之中起了波澜,季禹又想起了这个孩子是能够执着长剑,一人上堂杀人的魏王之子,君王的血脉,难道会有什么废物吗? 山子贵胄,哪怕有个不中用的魏煜,却也不代表其他的都不中用了。 “不……”季禹张口,发出了半个音就被打断。 “舅舅不要急着拒绝,且听我说一说。”盈公子不紧不慢,脸上还带着从容的笑,好像他所说的并非什么家国大事,而是晚饭吃什么那样的小事。 “我只要一个祭天的祭典,找地方用用那个大鼎,其他的,并不需要,便是观礼的人,也可省了,但礼仪的步骤不能省,我会给出一套流程,让人按着去做。”盈公子对此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但是看向季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用精神力暗示了一下。 黑眸之中似乎有一抹微光,吸引了季禹的注意,他看着那孩童的眼,只觉得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眸色有片刻迟滞,下一刻就点头同意了。 盈公子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就是想要用祭典试探一下巫器的动静,算他好奇好了,对这种东西,大约没有人不会好奇吧。 季禹走出凉亭之后还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么荒唐的事情,真当王位是可以拿来玩儿的吗?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但…… 看到季禹皱着眉,他的亲卫凑过来问了一句:“将军可是有什么难事?” “没什么。”季禹到底还是没有跟人说这件事,命令人准备祭天的事情。 战胜战败,都要有祭天,有的时候,四时转换也要有祭天仪式,这一套人人都是熟悉的,王都之中就有祭天的祭台,偶尔魏王也会登台求个丰收什么的。 季禹没有说明是为了什么,下头人便只是把祭台打扫出来,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魏王煜草草下葬,事情发生太快,他为自己修建的陵墓不过刚刚破土,季禹懒得花功夫给他建墓,便令人打开了魏王的陵墓,把魏王煜的棺椁塞进去,刚好排在了他的兄长之后,墓碑上也只多了一个名字,潦草得不像是曾经当过王的人该有的体面和规格。 没有人对此有所异议,邓昆倒是跟盈公子提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这样是否有些太不把魏王之尊放在眼里了。 如果说之前季氏出兵,他还觉得这是为了捧盈公子当魏王,这会儿看着季氏军的动作,他再也无法保持这样的乐观,一路走过来的叶斯等人也都入了季氏军中,想要把他们拉出来是不可能的,而他,再有那几个还能被盈公子指派的文人,能做什么? “公子可要小心,莫要跟大将军冲突。” 季禹并没有正式的官职,但他此时的功绩,在很多人眼中已经是子承父业,叫一声“大将军”算不得错。 盈公子看了面有忧色的邓昆一眼,这人不是个盲目有野心的,反而让人安心许多,露出一个浅笑来,说:“放心好了,舅舅一向对我很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邓昆见到盈公子的样子,只觉得失言,脸上有些懊恼,季禹和盈公子好歹是亲戚,自己这话若是让季禹知道,以为自己离间他们,岂不是…… 缺少为官的智慧,邓昆在该小心的时候总欠一分小心,该大胆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只把自己卡在不上不下的局面上,还总当别人不识千里马。 盈公子只一眼就明白他又在想什么,刚才还流露出几分真心,这会儿就开始担心自己想要避开,这也太过反复了,如此这般,又怎能信任。 把一声叹息压在心底,看来自己是没有当王的命了。 再一次认清这个事实,盈公子又把陆玮冉叫了过来,口述让他记录,写下了一份巫礼的流程,看了一遍那刻好的竹简,淡淡的竹香满目的青翠,“你的文字一向是好的,有劳了。” 转手把竹简交给了一旁的默严,“送到季大将军那里。” 陆玮冉看了看应声而去的默严,想到所写的内容,眼神微动,“季大将军同意了吗?” 祭天的流程各有不同,盈公子所给的那一份并不像是祭祀大战胜利的,反而像是……陆玮冉说不好自己的感觉,总有些不安。 季禹的心思,在入了王都之后就再无隐藏,他们这些离得近的,已经都看明白了,如张鹤那等,早早投了过去,哪怕去做刀笔吏,也想着前程似锦,而盈公子这边儿,本来就不多的那几只小猫,剩下的就更少了。 陆玮冉也是想要脱身的,奈何人人都知道盈公子多用他,竟像是把他看做了盈公子的人,让他不好担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走,心里也是有些焦灼。 “放心好了,这些舅舅都是知道的,我跟舅舅可没有什么矛盾。”盈公子提了一句,并不多说。 以季禹的心性来说,他并不会在当了魏王之后就翻脸不认人,非要杀了盈公子以斩草除根,所以盈公子并不太担心生命安全,怕只怕以后过得不太自由。 但这种担心早在去季地的路上就想过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有东西能研究的话,他也无所谓非要走很远。 以前喜欢旅游,总想要看到更多的风景,但是万千风景看过,却又发现,能够安居一处,美好安逸地过,也是好的。 这一番心境变化,大抵也能看做返璞归真吧。 看着浅蓝天空上的云层变幻,盈公子仰面躺在花园石凳上,心神似乎也飘到了天空之上,想要窥看外界的变化,便是这世界如同玻璃瓶又怎样,外界的好坏又怎样,在任何环境之中都能安居,认认真真感受自己所思所想,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不是一定要四处游荡,才能体会自由的真意,不是一定要东奔西走,才能感受自由的快活,他的身体如樊笼,他的灵魂,他的心,却是可以超脱出樊笼看到自然的,那么,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便是一步不出,也当观得天下。 凝束而上的精神力突然发散开,散漫成片,平铺开去,整个王府都被一扫而过,而这个平面还在扩大,似乎要笼罩整个王都…… 正在军营之中查看伤兵情况的季禹抬起头来,手中还持着那卷单薄的竹简,盈公子所给的流程并不算复杂,这一看,也并不是登基的典礼,他点了点头,看向陆玮冉,“我知道了。” 额头上微微见汗的陆玮冉压抑住急躁的心情,说:“我问过了,盈公子孩子心性,定然没有妨碍大将军的心思,还望大将军多多宽容。” 一番话,好像是善意的,却也表露了某种亲近之意,没人让他监察盈公子的心意,但他这样说了,便是有心,而这心向着谁,也是不言而喻的。 接收到了这份好意,季禹再次点头,说:“你费心了。” 算不上赞许的一句话让陆玮冉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道:“大将军谬赞了,我是季地之人,自然希望季氏能好的,大将军如此能为,将来季氏之辉煌,系于大将军一身矣。” 表忠心加拍马屁,陆玮冉做得真心坦诚,让人说不出他的半分不是。 季禹已经有了点儿不耐烦,没再多说,挥手让他离开了。 走出房间的陆玮冉脸色有些阴沉,总觉得那句收尾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却也不能回去再多说,面对一个威势日重的大将军,甚至就是未来的魏王,他的心中总是先怯了,十分的才能也表现不出七分来。 “按照这个去准备。”季禹把竹简递出去,下头人便开始准备祭天的事宜。 章节目录 第743章 白色的石头开采自后山上,一块儿块儿也不知道经过了怎样艰难的打磨,最终形成了整齐平滑的形状,层层叠叠,垒砌起一个一人高的台子。 雪白的台子四周并没有栏杆,白色长阶共有九级,宽大的冕服是黑色的,蔽膝土黄,灰色的裳下,黑色的鞋尖微露,一步一顿,在沉重的礼乐声中走上了多边形的祭台。 祭台正中,已经放置了一尊大鼎,鼎中空无一物,鼎前却有几根香火,已经点燃,袅袅青烟缭绕在祭台上,欲迷人眼。 魏盈走得极为认真,祭台之下,除了几个必要的乐师,并无人在,这一片儿,在这一天,是不会有其他人在的了。 而不远处一座高阁之上,季禹正在那里远观,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穿着并不合身的冕服,怎样一步步完成他的玩闹。 一日魏王。 这么荒诞的要求他竟然也能同意,是因为血脉之情吗?季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后悔就是了。 “承天启诺,吾为魏王,定鼎天下。” 青烟笔直向上,扩散的烟雾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拢到了一起,三根香,三道烟,彼此分明,直上青天。 鼎身上的花纹愈发清晰可见,只是看着,似乎就能看到先民们的辛苦,刀耕火种到美食华服,多少年的兴衰荣辱,多少人的心心念念,天地之中,生民如蚁,百死求存,不负此生。 单调的钟声响起,似是来自台下的乐师,又似来自上苍的示警,“嗡”的一声扩散开来,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压了下来,直到头顶,魏盈感觉到有一种东西,似乎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垫垫脚尖就能接触,但他没有伸手,没有妄动,安静地站着,等着一种平衡的形成,一压一支,两种力量最终达成了平衡。 下压的是上苍降下来的伟力,似乎是被触动反弹的力,并不会被他的精神力触碰,也不会对他的灵力有什么反应,支撑的是来自巫器的力,那尊看起来足够巨大的鼎这时候似乎更大了几分,几乎能够与天抗衡,撑起了压力。 魏盈身处其中,对这两种力的感受也就更深,他被巫器之力包裹着,如同保护的外壳,护着他不被上面的力所伤,而他感受到的来自上苍的伟力,并没有伤人之意,倒像是高阶的修仙者被冒犯之后释放的威压,告诉下方的人彼此之间的差距。 力量的对比是为了臣服,昭示规则,彰显天道。 精神力自由地往上窜着,像是不甘心被压住的蛇,努力想要找出新的出路,又似妄图窃取天道的根茎,想要扎根其中,得到足够的营养。 短短的一秒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 祭天礼毕。 乐声终止,巨大的鼎立在正中,纹丝未动,青烟袅袅,有些松散,随着风四散而逝,有一股并不太刺鼻的香,提醒着嗅觉现实的存在。 魏盈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香要燃到尽头,他才转身往下走。 乐师们低着头,好像专注着手中的乐器,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敢看,不敢闻,直到脚步声远去,能够看到的就是那灰色的裳,还有下面那偶尔露出的黑色鞋子,属于孩子的大小。 高阁之上,季禹看得很认真,直到那孩子走得没了影,他才回过神来,有什么好看的呢?这么无聊的事情,他竟然浪费时间看完了。 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季禹起身往下走,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没时间陪孩子玩儿。 “公子,那鼎,那鼎……”腾蛇追上盈公子的脚步,他们是去搬运大鼎的,然而,那鼎就像是生在了地上,竟是怎么都搬不起来。 “鼎怎么了?”换下了那身沉重的衣裳,魏盈又成了平日里那个看着就让人觉得放松的盈公子,他随口问着,披散着的头发还湿着,默严正拿着块儿步子给他擦拭。 腾蛇喘了一口气说:“那鼎搬不起来了。” “哦。”盈公子轻轻应了一声,对这件事不算太意外,那种浑厚之力凝聚在鼎身上,其重量,恐怕并非人力能为。 巫力厚重,身怀巫力的人活着的时候倒也罢了,死了之后,身如山阿,便不是能够轻易搬动的存在了。 这种完全不科学的力量,如果一定要简单解释的话,就是万民之念,重如山陵,民不死尽,念不散尽,巫力永存。 “那就不用搬了,只当送给舅舅了。”盈公子的心情不错,再度感受到巫力,通过这样的形式,让他对巫力又有了新的认知和感受,如果下一次再碰到这样的力量,没有前人的引导,他也知道该如何激发了。 最大的不容易就是巫器了,这种存在,大约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出来的,也不知是怎样的手段弄成的,要是能学一学就好了。 另一边儿,季禹也知道了这件怪事,被四个人搬上祭台的大鼎用了八个人都搬不起来,这岂不是怪事? 他自己还亲自去看了,因为天生神力,他便上去尝试了一下,那感觉,不像是在搬一座鼎,倒像是在搬山,力竭也如蚍蜉撼树,不见丝毫作用。 有了这个古怪,他还去找了魏盈,问了其中的问题。 “难得舅舅也对这个感兴趣。”盈公子笑着,简单解释了两句,“那是巫器,可以凝聚气运,祭祀的时候用了最好不过,平日里只当看不到就是了,那可不是什么人能够抬起来的,也安全,不怕被人偷去。” 使用都困难,更不要说偷了。 这种东西,也不是是个人就能用的,说是人族能用,也不是人族人人可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会在季地,但它庇佑着季地一方气运却是真的,因此季氏受益。 那还是未启动的版本,才能够轻易被转让送人,如今被他祭祀一番,算是开启了开关,以后有人再想要,还要先找个方法“关”了才行,而这个方法——“民不死尽,念不散尽”——可不是那么好“关”的。 若是弄不好,就是一个人死鼎毁的局面,让人看着宝贝得不到,感觉也挺不错的。 可惜系统智能不高,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眼馋。 若是卖到人类阵营,这也算是好东西吧,不知道价值几何? 可惜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能够随着穿越的储物空间,不然,说不定可以试试带走。 念头才到这里又散了,这个巫器若并非本世界诞生的还算好,若是的话,带走了不定要产生多大的因果,因果非小事,盈公子想到此处,算是彻底息了那点儿贪念而起的可惜。 “你怎么知道?” 又是“巫器”,又是“凝聚气运”,没一个听起来像是孩子话,季禹看着盈公子,对面孩子脸上挂着的笑容跟平日里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似乎看到了那齿上寒光,再次感受到了初见时候的那种冷意。 不自觉虚了一下目光,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目光重新平静下来。 “大约是听寿叟说过吧。”盈公子不负责任地把锅扣在了寿叟的身上,那位老头子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真的假的。 季禹也曾听过寿叟的名声,那老头子,可能是个方士,如此,他也没有再追问,以为一个小孩子知道那么多,他也是想多了。 日光渐渐西斜,盈公子看着满天晚霞,轻声对季禹说:“这一日将尽,多谢舅舅了。” 季禹看着盈公子,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什么遗憾之色,心头石头又轻了几分,直言道:“我会封你为长寿侯,容你常居王都,你可满意?” “长寿”二字已经表示了季禹的善意,而“侯”算得此时最高爵位,也算得上是优待。 “舅舅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我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盈公子说得真心实意,他最初所求也不过是一个平定安稳,如今周折一番得偿所愿,也是好事。 事后,盈公子询问了邓昆的意思,把他调到身边当了侯府侍卫统领,新建成的侯府地方颇大,跟着邓昆的那些人基本上都跟着过来了,重新安定下来,倒也没有几个不满意的。 季禹正式称王之后,并未改了魏王的称呼,不知道的人大约还以为王为“魏”姓,魏盈曾好奇问过缘由,对方只是笑笑,大约对他来说,姓氏并不是特别重要的,季大将军死后,季氏于他,只是平常,没必要太过抬举季氏。 对于这位掌握兵权的新魏王,大臣们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甚至为此编排了一段“魏盈让位”的历史,传颂天下,倒是给魏盈刷了一个好名声。 季老夫人并未到王都来,她看不惯季禹,索性不看,季夫人本来是要过来的,却被魏盈阻了,只让季老夫人给她寻个好下场,这么年轻,没必要守着,时下也不流行什么贞节牌坊。 季夫人一向是个没主意的,有季老夫人做主,选择的人总不会太差,又在季地,季氏还是有些威望的,还有孙氏看着,有自己这个长寿侯撑腰,魏盈不怕她以后过得不好。 事实上她的确过得不错,嫁人一年便又生了新子,渐渐书信也缓了。 魏盈只在王都之中留了五年,心中思动,跟季禹谈过之后,假死遁走。至他,魏王血脉终。 章节目录 第744章 “王糊涂啊,怎可如此放虎归山?” 留起了胡子的陆玮冉看起来老成持重,闻听长寿侯离开之事,跺着脚痛惜。 季禹稳坐桌案之后,自当了魏王,他的威势更重了几分,坐在那里,不动如山,轻易不敢有人犯颜,陆玮冉也算是胆大的,如此,季禹常容他多说两句。 “只说长寿侯病故即可。”招陆玮冉过来,便是让他办这件事的。 “长寿侯稚龄便慧敏过人,多有智计,又勇于任事,便年轻,亦不可小觑,王心善,容其长寿,却不可容其远遁,他日归来,未知又一煜盈之祸,复仇之战,岂可重演乎?” 陆玮冉把魏王煜和公子盈之间争夺王位的那件事称之为“煜盈之祸”,又把季氏为了王位打的那一仗称为复仇之战,言辞激烈,好像已经看到又一次大军攻入王都的场景了。 季禹不为所动,什么煜盈之祸,什么复仇之战,他从来不惧,至于子孙,若有不类己者,便是被推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若是类己,又哪里能让人推翻。 他有自信,便不会为此动摇。 陆玮冉见劝不动,又叹一声,说:“为今之计,只有宣布长寿侯死讯,将来若有反复,其名不正。” 季禹点点头,他的意思就是如此。 远在季地的季老夫人早在两年前就去了,只有季夫人接到消息,她又哭了一通,却没长久,怀中还有吃奶的孩子,也容不得她长久地哭,孙氏劝着,丈夫安慰着,她感怀了两日,很快就放下了。 长寿侯的死讯并没有惊动多少人,他这位尴尬的侯爷,之前存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试图说服季禹斩草除根,他不在了,很多人倒是都觉得少了一道枷锁。 篡位,对很多人来说,还是有心理负担的,哪怕是从者,总也想要灭掉受害者的眼,除去那点儿心中不安。 季禹亲自下令,为长寿侯建了一座规格堪比君王的陵墓,葬入其中的只有封敛在棺中的衣物,长寿侯别无所爱,墓中也就空荡荡,没有他物。 “那孩子……” 去长寿侯的陵墓之中转了一圈儿,季禹一时口松,说了半句感慨。 跟在其后的陆玮冉从这半句中敏锐地感觉到了季禹对魏盈的看法并非太恶,之后收敛了很多恶语,反觉得季禹对自己好似宽和了两分。 在后来的那些日子,陆玮冉甚至成了唯一能跟季禹谈一谈魏盈的人,那个来去匆匆的人,真是什么都舍得下,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若有一日,他回来了……”白发苍苍的季禹躺在床上,土黄色的枕边儿,褐色的药痕还未来得及清理,他浑浊的眼往旁边儿看去,老年的陆玮冉躬着身,一如这些年的恭敬,没有半分懈怠地等着听他的后半句话,可是,再也没有了。 许久听不到声音,陆玮冉抬头,看到的便是季禹闭上的眼,这位外室子出身的魏王,一生如同传奇,曲折的身世,百战百胜的传说,还有跟魏盈相连的佳话“魏盈让位”,再有之后的励精图治,增广人口,这位魏王比之前两位,简直是天生的明君,由不得人不心服。 此时薨逝…… “王啊!”陆玮冉痛呼一生,撕心裂肺,如山陵崩,直觉天地再无可容之处。 “天帝无眼,不容明君千载!” 哭声从内而外,一层层传递出去,长街上红色皆下,白色的布被挂了起来,百姓多有哀声,他们早就忘了曾经的魏王是怎样,只记得这一位魏王是多么贤明。 “如此明君,何命短耶?当是地府急招,求君为冥府乎?”老迈文人哀声悲痛,如丧考妣。 还有人为此作文哀悼,不少人,都把此事记在了自己的文章中,连同已经被淡忘的“魏盈让位”都再次被提了一句。 因季禹外室子出身,不少文人还编篡出各种故事,季老夫人在其中当了个恶毒反派,各种迫害季大将军和真爱,却还是不能阻拦天命之子的上进。 连季老夫人因年迈而死都成了“羞惭而死”,失踪多年的季博雅,这个差点儿被遗忘的季老夫人之子也因此成了“天降报应”。 还有人更是脑洞大开,把季禹直接说成了先魏王之子,被季大将军抱养,躲过了争权之害,多年蛰伏,一朝回归,重登王位。 新上任的魏王乃是季禹三子,这位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自己收藏了好多本类似的文章,看得还不过瘾,干脆自己上笔,以“史”为名,编了一段所谓真解。 有那么一段时间,已经告老的陆玮冉常被魏王宣召说话,说的就是当年的那一段旧事。 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孩子模样似乎渐渐清晰起来,连同季禹死时那未完的半句话,让那个离去已久的人更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出于忠君之心,陆玮冉特意强调了这一段儿,试图让君王重视起来,若干年后,可能会有个潜在仇人过来复仇,这种危机感,还是很容易让人上进的。 把小爱好给了旁人继续的魏王开始认真国事,与大臣们各司其职,延续了魏国的繁荣安定。 许多年后,当他临终的时候,跟儿子说起这一段儿往事,还道:“陆氏骗我,且记下,来日算账。” 其子哭笑不得,您都要死了,还记小账,光彩吗?看到一旁的史官,只觉得爹坑子也,以后有个不好便是流传千古,可是丢大人了! 千年后,有盗墓贼启棺,发现长寿侯墓中无人,只余一件衣裳,魂飞魄散,只当诈尸已跑,匆匆而逃,不忘念叨长寿侯之小气,竟不肯陪葬值钱之物。 又千年,有人意外发现此处风水有人占了,到底不舍得此地,又看其棺已损,便干脆移走,重新修葺一番,安葬于此。 多年后,有人于他处寻得一墓,墓主人记载为长寿侯小厮腾蛇,言及长寿侯假死远遁之事,又提及九鼎之说,曰“寻三鼎,定,又寻,未果……” “得九鼎,而天下定?”这句话渐渐流传出去,不少人深信不疑,开始了寻找九鼎之事。 多有帝王为此耗费心血而无所得,定鼎天下,成为一句虚言。 又有为得天下者筑九鼎而安,以为定鼎,自称为皇者,果得天下,自此,九鼎易,多有后人以此九鼎为彼九鼎也。 千余年后有自称长寿侯后人者,公布了九鼎所藏之地,魏国故地,已于山体之下,不可挖掘…… 一队科考队挺进大山,试图寻找魏国故地,看着那座高山巍峨,惊叹莫名:“这样的地方,就是魏国王都旧地吗?” “应该就是了,史料记载,山陵崩,罚无道。便是那一次灾难,可能是地震或者山体滑坡,导致魏国王都被覆,至此血脉断绝。” “这些古人也真够笨的,挨着山建城,还不好好保护水土,弄成山体滑坡,真是……” “未必是不保护水土的问题,有传言说,魏王乃山子贵胄,说魏王是山神后代,说不定那山神说的就是这个山,然后神仙睡觉,觉得孩子在羽翼下好好的,醒来一看,人都没了,一生气,翻个身,魏国王都就没了。” “哈哈,你可真能白活,这些都能编出来,你咋不去写呢?” “笑什么,笑什么,说不定我说的就是真的。” 争辩了两句消遣了路上无聊,等到了地方之后,认真勘察,试图挖掘未果,山哪里是那么好挖的,便是有了炸药,也未必能够挖出想要的通路。 天长日久,有些历史就此掩埋在地表之下,无从揣测。 曾经的长寿侯陵墓被考古队发掘出来了,后来的墓主人放进去不少的东西,全部清理之后,才有人发现古墓的某些建造并不符合那个时代的特点,有专家从故纸堆中找出了魏国长寿侯的历史,确定了最初的墓主人是谁,只可惜,并未见到那个几乎消失在历史之前的国家更多的资料。 专家遗憾不已:“那个神秘时代,几乎是一片空白,若是能够找到更多的东西,也许今日的很多谜团都能够做出解释了。” “只可惜现在的保存技术还不过关,很多东西都不能够挖掘,否则就是毁坏,不知道多少真相还埋在地下,等待后人的发现。” “寻根溯源,唯有找到证据,才能够证明一些推测。” 专家的眼中不无向往,那个上古时代,不知道多少神秘等待他们的探知,只是想想,就让人心驰神往。 某个拍卖场上,一尊大鼎古朴而苍凉,并没有多么华丽的外表,却让人看了之后再也无法移开目光,双耳四足,鼎身上有着祭祀的图案,年代已久的样子。 “这尊鼎据考证是上古时代的产物,为祭祀礼器,有可能是九鼎之一,起拍价……” 拍卖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不需要那些传奇的故事增加光彩,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没有谁去科普。 牌子一次次被举起,此起彼伏,价格也跟着节节攀升,最终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价。 买到鼎的年轻人付钱之后,上去试着搬了一下大鼎,一举而起,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之中,他放下鼎,轻轻摇头,不是这个。 千年时光流转,他已经找不到多少相似的物件以做怀念,淡淡的遗憾在心中弥漫。 高山之下,白色的祭台正中,一尊鼎身上似乎闪过一抹幽暗的花纹,它立在那里,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如山不可移,如地不可动,一念尚存,则亘古不易。 章节目录 第745章 “我是曾晓慧,还是个学生。” “我叫邓杰,设计师。” “何秋萍,卖衣服的。” “我是党伟明,才毕业。” 四个人依次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简单的介绍并没有更多的说明,如同他们此时站的距离一样,跟其他的人都隔着一些,戒备落在行动上,让他们无意围成的这个圈儿有些松散。 目光投注在第五人的身上,那是一个衣服湿透的青年男人,好像是才从水里出来,又似是淋了一场暴雨,他的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落着水,面色苍白得如同水鬼,发现被注视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单眼皮的眼,并不是多么出色的五官,但在对上他的眼后总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自觉虚了一下眼神。 “你呢?你叫什么,介绍一下自己,咱们如今抱成团儿,努力一下,说不定能出去。”何秋萍是个急性子,催促着,眼中还有些不耐烦和不安。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一个西式的大厅正中,吊顶的水晶灯并没有点亮,如今照射进来的光来自于正对面的一扇大窗户,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建筑布局让这个并不太缺少光亮的大厅有些诡异。 光源直线斜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圈,能够看到脚下的地毯,一定是十分高级的那种,软到如坠云中,上面还有着繁复的花纹,暗红色的花朵盛开着,一朵朵,一簇簇,构成了纸醉金迷的奢侈繁华。 而在这样一张地毯之上,站立的却都不是能够拥有这种财富的人,何秋萍还有些女强人的样子,无论是她看上去不错的衣裳,还是她那种干练的打扮,都透着社会女性的简洁大方。 高人一头的身高也让她具有某种心理上的优势感,说话间有些当仁不让的大姐头气势。 曾晓慧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不用看就知道她必然是个学生,而校服后面的“唯实中学”四个字,也为她的身份做出了证明。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却完全撑不起短发的干练,看向别人的眼神都透着些躲闪,防备到恨不得下一刻脱身而跑。 邓杰是几人之中最精英的那个,作为一个设计师,他的衣品显然不错,米黄色的毛衫之外是一个深色的风衣,脚上的皮鞋微微发亮,配上他腕部的昂贵手表,显出他的经济能力足以让他于此时倨傲。 站在他对面的党伟明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了,邋里邋遢的样子,再有一头发出油光的发,若非还没有到某个发福的年龄,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油腻腻的某种存在一样,连他那眍眍眼的样子都能让人解读出瘾君子的负面印象来。 半点儿没有名字中的“伟”“明”,个头还是五人之中最爱的那个。 四个人都把目光对准了第五人,有人目光打量,有人皱起眉头,还有人则目露催促,这种看起来就很神秘危险的地方,能够快点儿离开自然是最好的。 青年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并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接触,虚虚看了一眼,大约对谁都没留心,开口道:“我是舒乐,学音乐的。” “哦,搞艺术的啊?”何秋萍有些失望,三个男人,没有一个看起来靠谱,这让她怎么能够不失望。 捏了捏眉心,还是她最先开口:“现在怎么办,我对恐怖游戏没什么爱好,不知道有什么套路,你们谁熟悉吗,说说咱们最先要做什么。” “何姐,这个是解谜游戏,不是那么恐怖的。”曾晓慧忍不住纠正,弱弱的声气如果谁大声一些,她大约就不敢说话了。 何秋萍看她一眼,“有什么不一样吗,这里难道不恐怖?” 说话间,光线好像被什么遮住了,屋中一片黑暗,下一刻再亮起来的光发红,在角落里亮起来,正对面那个对着门口的大窗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偌大的能够遮住整个窗户的油画,油画上是一个女人,她看着这边儿在笑,嘴角是猩红的血色,眼中似乎也有着闪现的红光,她的衣裙暗红,几乎融入油画的背景当中,皮肤却极白,是典型的西方人种。 “又来了。”何秋萍有些焦躁,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们站着没动,周围的环境就像是变了一个样子,不全是变了,地毯没变,吊灯没变,房间的大致构造没变,但里面的摆设有些换了,让这个房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拖的时间长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邓杰开口,说的还算比较有用。 党伟明犹豫了一下,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找东西吧,这种解谜游戏都是要找东西的,从各种东西上猜到完整剧情,也就找到了出路。” 他的话很有道理,大约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宅到腐烂的男生还能说出这么有理的话,大家都把目光投注到他身上,他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似乎不太适应被聚焦的感觉。 明白了,这就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能够自嗨到无药可救的宅男。 “行,那我们赶紧找,”何秋萍说着犹豫了一下,“别分开了,总共就五个人,分开了万一遇上点儿什么,恐怕都不能自保。” 出于女□□安全的心理,她宁可拖慢速度,也想要万全。 曾晓慧第一个点头答应,她对这个地方害怕极了,能够把她从书桌前拽到这里的力量,肯定更加可怕,而对方给的游戏规则,她必须遵守。 邓杰点头,他的胆子更小,党伟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拿着游戏玩儿是一回事,身临其境玩儿就是另一回事了,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舒乐也没反对的意思,跟着几人的脚步开始从身边的东西寻找。 党伟明果然是有着一定经验的,他到了桌柜那边儿便开始不停地翻找,抽屉拉开,花瓶倒扣,连餐刀下的餐巾都被他抽出来看了看,这种搜寻给几人做了样板,大家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找。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他是个音乐生,没名气也没什么灵性,多年按部就班学下来,最好的结果也可能是要找其他的工作养活自己。 这当然是让人不甘心的,拥有艺术梦想的人想要的多是走上舞台,获得名气,而非籍籍无名,在其他的工作上虚耗一声。 跟朋友喝酒醉倒,走路的时候摔到了河中,不会游泳的原主在危急的时刻只想着呼救,却呛了水,他匆忙掏出手机,却在拨打电话的时候误点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APP图标,当那个恶魔的笑脸出现在水下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蓝色的火光闪过…… 再醒来的舒乐就出现在这里了。 剧情之中,原主也是这样来的,他跟着这四个人一点点摸索着探寻到了这个解谜游戏的剧情,找到了出去的门,打开之后以为能够回家,谁知道又是下一个解谜游戏,然后是下一个,下一个…… 在不知道多少个解谜游戏之后,游戏不再单机,出现了别的团队的人,也出现了更多的鲜活的剧情人物。 越来越逼真的剧情,还有每一个都活得很真实的人物,加上越来越不恐怖的空间氛围。 最终,原主想通了,觉得出去了他那种情况也是个死,还不如在这里好好生活。他放弃了出去的想法,在某个空间停下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如同剧情中的人物一样认真生活起来。 这大约算不上一个悲剧。 被害了,也害人,谈不上谁无辜谁可怜,连最后的选择,虽然有些无奈,却也是出于本心,留下来之后过得貌似也不错,至于死亡,便是在外面,难道能够不死吗?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他现在改业务了吗? 系统并没有回答,对方装死的态度一如之前。 舒乐一边找着东西,一边想着剧情,剧情中算作原主污点的,大约就是他顺手拉身边人挡怪这种做法了吧。 危机时刻,下意识保存自己,找个挡箭牌什么的,平常可以说是人品不好,但那种时候,可能就是一个顺手的事儿,不算是故意陷害那样恶毒,当然,也不善良。 只能说是普通人吧,遇到事情方寸大乱,难免有些不良善的表现。 那么,他的到来,是要改变这件事吗? 舒乐想着,抹了一把脸,这会儿脸上的水都快干了,就是身上开始发冷。 “上楼看看。” 这里有个通往上面的楼梯,党伟明建议着,顺手拎上了他找到的一些有用没用的东西,他用外□□了一个小包袱,零零碎碎的,还真能装一些东西。 邓杰拿上了桌上的餐刀,这是他找到的能够护身的利器,曾晓慧和何秋萍也都拿了一把,除此之外还有蜡烛,也被他们从烛台上拽下来了,必要的时候用来照亮也不错。 曾晓慧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也脱了下来,学着党伟明的样子弄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的东西也是一些零碎,大件的他们根本拆不下来,也不好拿,反而是这些零碎,因为党伟明提议说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用,有备无患,带着总是好的,这才都带上。 “楼下的东西没什么了,暂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用,咱们上楼吧。”何秋萍说着,跟在党伟明身后上了楼。 两人打头,曾晓慧紧跟着何秋萍,邓杰抢在了舒乐前头,舒乐一个人落在后头,已经知道剧情的他知道这第一个游戏其实没什么危险,边走边修炼精神力,原主能够在这里安心生活,他可是想要出去的。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构筑了这样的层层游戏空间,若是不看剧情,他还以为是无限世界那种的呐,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这里简单多了。 至少那些怪的出现概率比较低,大部分还是不伤人的,比如某些鬼魂,宛若提示信息一样,出来晃一晃,引人发现一些线索,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真是好鬼典范!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就当玩儿游戏了。 “看,这里,我找到了一个剪贴本!”党伟明有些激动,二楼的走廊上有个长桌,附带的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本子,打开一看,能够看到一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党伟明翻开了一页,卡壳了,抓着头发说:“那啥,我学中文的,英文不太好,你们谁看得懂?” 何秋萍闻言目光往后看去,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曾晓慧忙自告奋勇地说:“我看看吧,就是我的词汇量可能不够大。” 中学生的词汇量那真的是……邓杰脸上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却也没抢着过去看,于是就由曾晓慧半懂不懂地翻译。 “大概是说某个贵族的发家史吧。” 一个偌大的房子照片在一旁,虽然是黑白的,单看外形还是能够看出壮观来的,更不要说这里的陈设表明了年代悠久,连报纸都剪贴的年代,哪里见过手机通讯,那时候这么大的别墅,算得上是豪宅中的豪宅了吧。 翻过一页,又说:“好像是发生了火灾,女贵族死了?” 曾晓慧面露尴尬,真讨厌啊,英文的好多词都有不止一个意思,联系上下文什么的,再加上一些时态不同所表达的意思不一样,简直神烦。 “还是我来吧。”邓杰听不下去了,这种程度的翻译也好意思说翻译?看图猜故事吧? 他的水平还真不是盖的,同样是一两句话,他就说明了关键点,还附上了自己的分析,“这大约就是那位女伯爵的别墅,当年在那个时代,这种别墅算是非常豪华的,可惜她被人谣传吸血,某日别墅付之一炬,连她也不知死活,新的房主买下了这个宅子,重新修葺……后面就是另一场火灾的新闻,还是这个别墅的——总的来说,算是这栋别墅的简史吧。” “所以,有火?”何秋萍抓住了重点。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周围的光线再次变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烟飘散出来,红色的光更亮了。 章节目录 第746章 “咳咳,看我干什么,快跑啊!” 何秋萍咳嗽了两声,用丝巾捂着口鼻,开始往光亮比较暗的那一段跑去。 其他人也顾不得说什么,赶紧跟上,走廊的尽头是个窗户,能够看到窗外的小花园,喷泉并没有水,树叶凋零,一片深秋之景。 烟越来越大,整个走廊都是烟,好像还能听到谁在呼叫,只让人毛骨悚然。 那逐渐逼过来的烟气之中好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被火光映衬得如同黑色的影子,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以一楼大厅的高度,这里算是三层楼那么高,跳下去吧,死不了。”邓杰说着,把风衣脱了下来,卷了卷包在整个手臂上,然后去撞窗户玻璃。 他的想法是好的,奈何力气不够大。 舒乐看了看,说:“我来吧。”他上前一步,在大家的咳嗽声中,侧身撞破了玻璃。 他的力道拿捏得不错,并没有整个人撞飞出去,来自外面的风冲淡了里面的烟气,何秋萍拽过邓杰的风衣,用衣袖系在了窗框上,“拽着这个下去,应该好点儿。” 这件长风衣对党伟明这种人来说就等同于他的身高了,如此,三米多的高度,只要跳两米,一般来说还是不容易受伤的。 只可惜时间不够,火已经烧过来了,整个走廊墙壁上那漂亮的墙纸都开始变黑,像是一张黑色的巨口在逐渐逼近,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做绳子了。 何秋萍说完,自己第一个跳下去,作为一个女性,她的当机立断很令人侧目。 邓杰抢在了第二个,然后是曾晓慧,党伟明在这点儿上还有点儿绅士风度,舒乐就没那么好运了,哪怕是他打碎的玻璃,也被排到了最后一个。 楼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坪,舒乐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起来了,除了党伟明扭了脚,其他人,连曾晓慧都没什么事儿。 楼上的火已经烧出了窗户,同时大门那里,还有一楼,都有火光在照耀,把这个小花园都映成了红色的,在红光之中,喷泉雕像上的美人鱼眸中也有着一抹红光。 “这可真是奢侈啊,那好像是红宝石。”邓杰顾不得可惜自己的风衣,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美人鱼的红宝石眼睛,只有一只,另外一个是空的。 跟着看过来的曾晓慧看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从她口袋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红宝石来,“这个,是不是能放进去?” 解谜游戏对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说算不得什么秘密,大部分人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听过一些,有的还很热衷。 曾晓慧其实就是个爱玩儿游戏的,对解谜游戏的热爱也是有段时间了,只可惜学生总不被允许玩儿游戏,她喜欢,但玩儿过的并不多。 而她玩儿的时候,还经常都是按提示来的,自己的主动能力并不高。 “我来试试吧。”看了看美人鱼的高度,何秋萍主动拿了红宝石上去,她踩着喷泉池子的边沿,一步迈到美人鱼雕像的底座上,拉住美人鱼上弯的胳膊,从侧面,把红宝石塞入对方的空着的那只眼中。 一阵悦耳的歌声飘荡开,旁边儿是熊熊燃烧着的别墅,花园里却是歌声悠悠。 “咔哒”一声,在美人鱼的歌声停歇的时候,机括声响起,美人鱼张开了嘴,涓涓细流从她的口中喷洒而出。 “这是什么恶趣味,竟然是从嘴里喷出来?”党伟明一边揉着脚腕,一边吐槽。 他好像真的沉浸在这个游戏当中了,两眼都在发光,不时还有些特别的见解。 池子里的水渐渐升了上来,有个东西也跟着浮了上来,是一串非常华丽的宝石项链。 “卧槽,这科学吗?这么沉重的项链是怎么浮起来的?”党伟明说着,坐在池子边儿捞起了浮上来的项链。 何秋萍迈步过来,踩在有水的池沿儿,滑了一下,被舒乐及时扶住,她道了一声谢走出来,看到那项链,说:“好看倒是好看了,但有什么用,不应该是钥匙吗?” 在楼上的时候就看过了,这边儿的铁门是锁着的,也就是说没有钥匙,他们相当于是在一个比较开放的密室当中,还是出不去。 “慢慢来吧,解谜游戏不往返跑几次,很难出去的。”党伟明深有体会地说着,“好在,大约这会儿也没什么危险。” 别管刚才听到的叫声是怎样,反正除了他们,这里不会有什么活人,有这个认知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他们在花园里逛了逛,找到几个看起来有些特殊的宝石制品,看了铁门的锁,是一种看起来很复杂的锁,而且上面明显缺了零件的感觉。 曾晓慧和党伟明一看就知道可能是要组装然后猜谜什么的,剧情加找东西加小游戏,简直是解谜游戏的标准套路。 两人若有所悟之后马上给何秋萍讲了其中的套路,邓杰这会儿也有了些兴趣,抛开生命危险之后,好奇心就成了最大的动力。 舒乐坐在小花园的椅子上,没有理会他们的寻找,抓紧时间,专心修炼精神力。 这第一个解谜游戏空间是最安全的,后面的就开始有鬼怪出现了,真实意义上的鬼怪,有些还会伤人杀人,等到后面还有什么丧尸迷城之类的,一边杀丧尸一边找东西简直是一言难尽。 总之,这个算是环境比较简单的,后面环境就越来越复杂了,连同出场的人也多了。 他们现在以为这算是个团队战,大家自动组团成了一组,开始努力往外走,但到后面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个人战,鬼藏在他们之中,必须找出来然后杀掉,否则就要死。 现在还在一起的人经过两个世界之后都分散了,新的人再次组队,却对彼此都没了足够的信任,临时搭伙的队伍也谈不上什么配合,所以为了出路而拉个垫脚的什么,就成了正常的事情。 谁知道你是不是鬼呢? 在这种环境下,原主能够坚持到第十四个世界,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喂,你也太懒了吧,我脚都伤了还在找东西,你就在这里睡觉。”党伟明错眼看到坐在那里半天不动的舒乐,抱怨着冲他喊,他忘了舒乐的名字,喊起来有些不客气。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之前不是没人发现,但总共不过这几个人,团结就是力量,也就没人找事儿,党伟明说起来,他们的心里也有了同感。 “他可能是不舒服。”何秋萍说着,就走到舒乐身边,看到他那半干的衣裳,还有没干透的头发,问了一声,“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儿,我就是头不太舒服,大约被风吹的过。”舒乐跟他说着,装出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他的脸上有两朵红云,还真像是烧出来的。 何秋萍还记得他最开始那狼狈样子,心中有些不忍,直接说:“那你歇着吧,我们先找。” 有了些头绪之后,再看这个解谜游戏,大家都没了畏难情绪,不就是个游戏么! “谢谢。”舒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这何秋萍也不知道最后怎样,应该是能活下来的吧。 虽然部分世界也有些不友好,但总的来说,难度并不是太高,还是给人留了一条活路的。 何秋萍从开始到现在,都处在一个领导人的位置上,对她说的话,大家还是比较信服的,党伟明嘟囔着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小花园找的差不多了,别墅的火突然消失了,光暗下来,好像又成了最开始的那个样子。 “里面的火好像停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曾晓慧提议道。 外头能找到的东西到底少,毕竟这个花园也不大,里面就不一样了,一楼他们只找了大厅,二楼上的房间还都一个没看过,说不定哪个房间就能找到钥匙。 “好,进去看看吧。”何秋萍这会儿多了很多的自信,刚才找东西她也找到了两样,这种战绩,让她对这个游戏也多了些兴趣。 屋子里很暗,像是火烧后的废墟模样,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地板还有烧穿的,于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之前找到的蜡烛等物都丢了,这会儿再找也不好找,索性就掀了两个没烧完的木板,点燃了往下面照下去。 “下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要不然,咱们等等,一会儿光线大约就亮了。” 曾晓慧已经猜到了一种规律,他们最开始来的时候,就在这片黑暗之中,等了一会儿,周围会亮起来,光从前方的窗照射进来,再过一会儿,就是暗红色的光亮起,再一会儿,就是光芒高亮,然后,是火燃烧起来。 这大约就是在反复重复着一个“火后——火前——火起——火燃——火尽”的过程。 刚才他们经历的顺序大约有些不对,但总的来说就是这样的一个循环。 曾晓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党伟明的认同,何秋萍也觉得挺有道理,几人就不着急下去了。 这种时候再因为摸黑找东西伤到了自己,那可就是蠢了。 废墟之后的模样没什么好找的,哪怕记得之前的样子,这会儿也找不到太多能够对比的细节,大致翻了翻,众人就开始说着自己的分析,等着再次变化的光线。 章节目录 第747章 最中心的地毯已经不能待了,上面的水晶吊灯掉下来,砸了一个大坑,正砸出了地下室的一角。 何秋萍拉过了一把餐桌椅,难得这椅子就是变黑了,没有完全被烧掉,压了压,还能坐,她坐上去说:“咱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肯定不能太长,没水没食物,咱们最多坚持三天,看这个变化程度,大约一天两个轮回吧,找东西要尽快,其他的东西我觉得无所谓,最要紧把那个铁门的锁找齐了。” “姐姐啊,这个大家都知道,问题是要找门锁就要先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七拐八弯到最后,门锁是不会让咱们找齐的,所以还是要一点点找。”党伟明翻着白眼说着,他觉得自己在这些人当中也算是资深的了,比他们都有发言权。 邓杰沉吟着没有说话,他大约习惯了听别人的发言,这会儿已经不复最初的优雅,却还能保持着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并不太合群的样子。 “其实,大家还是抓紧时间找东西吧,我觉得这种轮回不会是没有缘由的,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在这种时候能找到,而在下一种时态找不到的。”舒乐这样说着。 他说的也的确是个关键,有了剧情的他这时候给大家剧透都没问题,但那样着急赶到下面去,他的精神力不过微弱,又能做什么? 抓紧时间修炼精神力,到时候不想玩儿了还可以试图作弊,不然,这样一个个空间下去,谁知道总共多少层空间啊。 说起来,这个游戏空间是附属于原主世界的,还是说嵌套的,不然就是无限的那一套,直接把原主拉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你说的很有道理。”曾晓慧想着,也说,“咱们抓紧时间找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被送来这里玩儿游戏,关键还是要出去。 如果说最开始还当有人恶作剧,把他们关到什么废宅之中,经过了刚才火起的一幕,没谁会再把这件事不当真。 “好,那咱们赶快。”何秋萍也不啰嗦,直接起身就要找。 这一回大家大胆了很多,敢于分开找了。 为了节省时间,何秋萍和党伟明一路,曾晓慧和邓杰一路,剩下舒乐自己,分开的时候何秋萍还叮嘱了他一句:“小心些,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就大声喊,然后跑。” 她说着把餐桌上烧得发黑的刀子塞了一把给舒乐拿着,这是目前最为可靠的防身工具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何姐。”舒乐受了她这份好意,这些人之中看着都不像是有坏心的,所以,鬼的存在,是真是假呢? 他好像从那特殊的并不言明的规则之中感觉到了一种违和,目的不是团结,而是各不信任吗? 不停被拆分的团队,各自为战的各人,一层层仿佛永无终止的解谜游戏……总觉得有些诡异呐。 其实,这个空间本身的存在就比较诡异吧。 分成三个方向,大家开始去找东西了,舒乐也往自己被分配的方向走去,在剧情中,这个方向其实没什么,通向厨房,然而火烧之后,厨房也没剩下什么。 倒是其他的两路,一路发现了惨死的尸体,一路发现了女伯爵约会情人的密室。 舒乐径直走到厨房,然后找个地方坐下,认真修炼,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又回到大厅跟他们集合。 两队都是男女搭配的,寻找过程中便是发现了吓人的尸体,也没哪个发出刺耳的尖叫,这会儿聚在大厅,又说了一下各自的发现,党伟明那边儿找到了一尊他认为有价值的雕像,是他通过做一个排列组合的游戏打开了一个密匣找到的。 曾晓慧那边儿则没什么收获,只能说丰富了一下剧情,让人知道那位女伯爵的过往,贵族之女,嫁给了贵族,然后丈夫早死,她偷偷找了情人,被女佣发现,弄死了女佣,然后就有了吸血的传言,不等她被污蔑为女巫,就有了大火,连同别墅一起被烧毁了。 “其实也没什么用嘛。”党伟明对这个剧情有些看不上,小声说了一句。 “大体就是这样了,目前看来,这里面可能跟教会有关,也有可能是女佣的亲友复仇,放火烧死了女伯爵,还可能跟她的情人有关。”邓杰总结了一下。 “你呢?那边儿有什么?”何秋萍问舒乐。 舒乐正要说话,周围的光线又变了,再次恢复到明亮的程度,让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些。 “我刚才去的方向是厨房,那里有一个锁着的通向后面的门,大约是小门吧,运菜进来之类的,我没找到钥匙,就没过去看。”舒乐简单说了一下。 “好吧,现在咱们上楼找,楼上的房间多,还是这样分组,总共六个房间,快的话这一个时态就能找完。”何秋萍乐观地说着,领着大家又往楼上走。 路过那个大窗户的时候,党伟明往外看了看,能够看到一篇森林还有远处的湖泊,这个别墅的所在也是够偏僻了。 “我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不然为什么只有这个时态才能看到窗户。”曾晓慧说着也过来看窗户。 她的话语把大家都引了过来,但是查看之后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何秋萍制止了大家浪费时间的行为,“先找好找的,说不定是那个油画藏了什么,先去找房间里的东西吧。” 大家听她的话,快步往楼上去。 一左一右,两边房间同时开始查看,舒乐主动说要从靠窗的那个房间开始寻找,他知道那个房间之中也没什么东西,算是剧情篇,又可以偷懒,进去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开始修炼。 这么着一路浑水摸鱼,等到最后锁片找齐,他其实一样东西也没找到过。 四块儿锁片集中在何秋萍的手中,她带着大家一同到花园铁门那里,把锁片安装上去,经过一个旋转小游戏,“咔”一声,门开了。 “从这里走出去就能离开了吧!”何秋萍露出轻松的神情来,她没有马上迈步走出,回头看向大家,说,“以后有缘再见啊!” 说完才出去,刚一走出,她的身影就像是消融了一样,消失不见。 这场景对留下的人来说有些可怕,曾晓慧退后了一步,迟疑道:“这真的能出去吗?” “就这么一条路,不走怎么办?”党伟明说着,挤开她,直接大步走出去,他的身影也跟何秋萍一样迅速消融在外面那看着平静的景色中。 已经两个人出去了,曾晓慧害怕再停留反而出了变故,咬牙也迈出了一步。 舒乐没有动,看向邓杰,说:“你先吧。” 邓杰看了他一眼,没有着急出去,他的衣服已经有了不少黑灰,比起一开始的优雅,这会儿狼狈多了,脸上还有几道不知道怎么抹上的痕迹,“你不着急走吗?” “我再等会儿,有些害怕。”舒乐完全没有害怕之意地说着,这话听得很假。 邓杰轻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直接迈步而出,他的脸上带着些轻松神情,脚步轻快,好像是真的为了回家而欣喜。 舒乐没有动,他席地而坐,用脚撑着铁门,他再次开始修炼,走得快了,大约还是会和这几个人一队,他想要试一试拉开时间差距,是不是能够见到新的队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能浪费修炼时间啊!一边儿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总是让他不安心,就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别墅里还在进行着时态转换,火光一会儿亮起,一会儿熄灭,燃烧时候的惨叫声呼救声,缥缈地如在梦中。 舒乐在感觉到饥饿难耐的时候,才终于站起身,走出这道铁门。 身体好像融入了水中,经过了一层薄薄的如同过滤一样的气膜…… “第二关开始。” 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声音直接传入了脑中,再睁开眼,舒乐就看到了一个新的空间,四个人已经站在那里,正看着他的方向。 何秋萍,曾晓慧,党伟明,邓杰。 他们看到舒乐,脸上露出一些意外又惊喜的模样,何秋萍直接道:“咱们还是一组啊,正好,也有默契了。” “不知道这个解谜游戏到底有多少关,你听到了吗?”邓杰问着。 舒乐点点头:“听到了,说是第二关。” “正好,我还没玩儿够呐。”党伟明像是被挑起兴趣的游戏宅,露出点儿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想回家了,不知道我妈有没有发现我不在了。”曾晓慧这般说着,脸上露出点儿担忧。 有意思,他明明拖延了快两天的时间,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抱怨他来得慢,那么,时间的流速不一样? 还是说他们这个组团是被认可的,一定要到两个世界之后才会拆分?规则? “不要担心这个,说不定咱们的世界这会儿是静止的,等着咱们玩儿完了回去,刚好一切继续。”舒乐这般说着,这也是原主的猜测,他觉得自己回到水中肯定活不了,而当时是半夜,没什么人从河边儿过,与其出去死,不如在这里活。 这种偷生的想法也说明了他在逃避吧,或者是一种软弱。 章节目录 第748章 “别想那么多了,不继续还能怎样,老老实实玩儿吧。”邓杰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压下来,转而面对现实。 这个空间是一个废弃医院的样子,他们现在站在一楼的大厅,能够看到接待台,交费处还有取药处,另外的一些科室所在有一个简单的平面图挂在墙上。 这种类似的套路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大家分工开始在一楼四处翻找,零碎的物品很多,但大家都是熟练工,看到一些东西,能用不能用的都有些猜测。 一些看起来突兀的东西,比如说某个抽屉里的一个木头把,很可能就是某些地方缺少的必要零件,需要拿走。 除此之外,就是钥匙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嫌多,再有一些特别的病例和医生的记事本什么的,药品的领取清单也可以扫一眼,说不定会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第一个世界的剧情还算得上简单,就是女伯爵跟情人偷情,杀死了发现这件事的女佣,教会发现了这件事,还来不及做什么,情人就先放了火,烧死了女伯爵,因为他要跟另一个女人离开。 舒乐一边修炼着一边想这个世界的剧情是怎样,就是一个大型的传染病出现,其实是这个医院的某个医生发明的,医生丧心病狂地给患者注射了这种病毒,传染病出现,医院乱成一团,有人发现了医生的恶行,杀死了医生。 然而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所有的人都没救了,感染了病毒的人和没感染的人互相厮杀,最后死了个干净。 “这些沾了血的是……”曾晓慧看到那逼真的血色,有些不敢碰。 何秋萍递给她一副医用手套,橡胶的,可以有效隔绝外界的一些东西。 曾晓慧道了一声谢,把手套带上,再次翻找的动作就快了很多。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党伟明的确有些玩儿解谜游戏的天分,很快找到了一个粉红色的小本子,里面记录了一些东西,是某个坚持被感染的女接待记录下来的。 大部分尸体并没有在医院出现,但某些地方,能够看到一两具尸体,对方的身上都会有些关键的东西。 粉红本子上记录的有效信息并不多,只说了医院发生的混乱,部分病人发狂开始杀人,医生们保护着其他的病人躲起来,女接待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跟上队伍,只能在更衣室的小房间里躲着,可是没水没食物,她躲不了多久,最终死在了里面。 本子的后面部分大多都是“食物”“水”的字样,只看那反复重复占据了整个页面的字迹就知道她对这些东西的需求到底有多么迫切。 “我们、是不是还没吃饭?”曾晓慧突然问道。 “呀,是啊,我都忘了。”党伟明这个游戏宅跟着反应过来。 何秋萍摸着自己的小腹说:“我好像并没有觉得饿,也不是很渴的样子。” “我们在这里可能不会感受到饥饿和干渴,这大约也可以证明,无论我们在这里多久,回去的时候,现实的时间才会继续,在这里的这些天大约就是现实中的一秒,甚至现实中这会儿是静止的,等着我们回去,一切都没变化。” 邓杰有条理地说着,他的话一向很少,但说出来的很少是废话。 曾晓慧微微点头,她觉得就是这样,眼眸中更亮了。 “这么说,我们没必要那么着急,不用因为三天没吃喝的限制而急着找线索?”何秋萍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还是要着急,不然在这个地方,这种压抑的地方,怎么居住?”邓杰说得很现实。 人都是群居动物,一个人待的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他们虽然不是一个人,但五个人也很少,在这种充斥着恐怖意味的空间之中,他们能够忍受吗? 又能忍受几天? 这话大家都赞同,这种空间根本不适合久待,待久了只怕人都变成疯子了。 正说着,几人通过电梯上楼,到了二路的时候,还没下去,就看到一个疯子模样的人影在电梯附近晃荡,他的头发好像被电过,爆炸了一样蓬着,一双眼睛被挡在酒瓶底的眼镜后,看不清楚,眼睛瘸了一条腿,耷拉着,让他那满是脏污的脸显得愈发古怪。 “我的药,我的药去哪儿了?” 他嘴里嘀咕着,不断地在这附近绕圈儿,好像在找什么的样子。 很好,这又是一个提示,他们需要帮他找到药,然后从他的口中得知一些事情,算是一个线索。 “为什么一定要进行这样的步骤,就不能直接去找钥匙吗?”已经看过一楼医院的大门,锁得很结实,大约是防止病毒流窜出去的意思。 对于何秋萍的这个问题,党伟明嗤了一声:“游戏的趣味性嘛,如果一定要说,你就当做游戏规则好了,如果不进行1,就无法到达2,想要跳过这个1,恐怕咱们没这能力。” 很多时候,解谜游戏会卡在一个环节下不去,就是因为找不到1,所以有些人在玩儿的时候就爱找提示,不知道了怎么办,也不用费力想,直接按提示,便会看到点出的遗漏点。 但在这里不一样,现实参与之后,只怕疑似线索的东西太多,不怕少的。 药柜之上那么多药瓶,大大小小,谁知道哪个瓶子中藏了钥匙,要是没有线索作为具体点明,恐怕只能空耗时间用最笨的办法来找。 而根据从排风扇后找到的黑皮本来看,这些藏东西的地方五花八门,除非真的把这里拆成废墟,否则想要找到一个小小的钥匙,还是很难的。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医生不把大门钥匙放在钥匙环上。”党伟明说完那些,自己也跟着吐槽。 何秋萍一笑,不是一个人讨厌1这个步骤,她感觉反而更亲切了,再看党伟明,似乎也比一开始的印象好多了。 能够走到现在,党伟明也算得上是主力了,出力挺多的,而他对游戏的某些思考也颇为独特,很多时候都给他们指引了方向。 舒乐依旧在划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他知道一些剧情,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病房里一个小女孩儿的蝴蝶发卡,刚好是某个箱子的“钥匙”,天知道就是一根铁丝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用其他的代替,非得要这根发卡。 每次遇到这种需要“灵机一动”的适配时,大家就会麻爪一会儿,把所有的东西都试一遍。 完全不要考虑什么合理性,就好像普通的水能够浮起沉重的宝石项链一样,某些存在只有规则,而无科学。 最开始对此不适应的何秋萍,在某些时候觉得这也算是一件挺好玩儿的事情,当然,一定要适配物品不太多的时候,否则一个个试过去,也会让人的好耐性告终。 “歇会儿吧,已经找到很多了。” 生理上,他们的精力应该都是旺盛状态,但时间久了,也会觉得累。 邓杰看到大家的状态不太好,主动提出休息,他的手上戴着手表,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医院的地上墙上,到处都有血迹,有些还是血手印,看上去就恐怖,五人聚在一起,在三楼的接待厅找了沙发坐。 “我还是头一次见医院有沙发的。”曾晓慧找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套在身上,坐在脏地方的时候心理上也感觉好些。 党伟明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翘着腿,一个人就占了三个人的位置,看着布置得如同酒店大堂一样的接待厅,说:“这就是那些有钱人才能用的吧。” “倒是挺奢华的。”何秋萍想着从一楼到三楼见到的装饰布置分明是一层比一层富贵,也就知道这医院大约也不是什么公立医院,说不得是专门接待那些富贵人家的。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医院,四下打量着,忽略那些被破坏的东西,还有无处不在的血渍,想象着完好的时候这里会是怎样的富丽堂皇。 “邓杰,看你的样子,挺有钱的吧,你到过这样的医院吗?”何秋萍主动跟邓杰说话。 比起其他三个都像是学生的,邓杰这位明显的成功人士还是很能引起她注意的。 邓杰愣了一下,摇头说:“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医院。” 知道不会被饿死渴死,大家对速度的要求也低了不少,这会儿停下来一个个都打开了话匣子,各自说着自己的事情,某些个人隐私也都透露了出来,情感问题什么的,人生烦恼之类的,听起来多了些烟火气。 忽略这个环境,俨然在开一个茶话会的感觉,就是少了吃喝,大家只能不停地说,好在说再多话也没觉得口渴。 “舒乐你呢?你现实中是怎样的,一开始竟然那么狼狈,一身的水。”何秋萍算是茶话会的组织者,她努力照顾着所有人的参与度,见到舒乐一直不说话,主动问他。 舒乐苦笑了一下说:“别提了,喝多了掉河里去了,只怕回去还要赶紧游泳,不然就淹死了。” “哈哈,你可真倒霉!”曾晓慧笑着说。 党伟明也跟着笑,大约是之前一个游戏的成功,和这个游戏之中他的表现也不错,这会儿他显得有自信多了,对曾晓慧这个比较漂亮的妹子表现出了一定的好感,愿意附和她。 “那,邓杰呢?”何秋萍把好奇的目光移向了邓杰,具体地问,“你这样子,结婚了吗?工作怎样?” 邓杰被问,一时并没有回答,停了停,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我还没结婚,工作一般吧,有个个人工作室,还能养活自己。” 他说得十分简短,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附加一些长篇大论,或者为自己开脱的话。 何秋萍对他有些意思,又追着他问了一些事情,舒乐没有仔细听,这场剧情之中就有的茶话会其实就是一些人打发时间的无聊谈话,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都回不到现实,也不知道他们的现实是不是同一个现实,问了有什么意思。 他专心修炼,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能够勉强构筑一个护罩了,护住自己还是能够的,但别的,精神力提高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制,这让他没有贸然把精神力探出去,扫描周围。 如同扮猪吃老虎一样,把精神力收束在身体表层,简单防护住身体,那个发疯的医生还会更疯的,拿着刀子捅人什么的,就是在那之后,突然就有了一个新的通知,告诉他们有鬼藏在他们之中。 鬼么? 因此心中惴惴的五人在后面再也没有了这会儿茶话会的轻松愉悦,彼此之间拉开了具体,一个个都在猜到底谁才是鬼。 他们以为这一关需要找到钥匙再找到鬼才能出去,而事实上,他们找到钥匙后就出去了,鬼的存在并不影响他们的通关,这就有些奇怪了。 无谓的通知吗? 还有,到底谁才是鬼呢? 舒乐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晃了一圈儿,这个鬼的潜伏有什么意义呢?从此之后,每次都会提示有个鬼潜伏,而每次找不出来也能够在找到钥匙后通关,那么,鬼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用精神力探查一下,是不是能够判断出鬼是谁呢?但,会不会也同样惊动了鬼呢? 这个鬼的手段跟他所知道的普通的鬼,又有什么不同呢?还是完全一样的? 何秋萍跟邓杰谈得很不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党伟明也在找一些话题跟曾晓慧聊,听她抱怨父母让她学习的话,跟她说大学之后有多么好,如同很多学长诱拐学妹的说法一样,努力显示自己的成熟…… 谁是鬼? 章节目录 第749章 茶话会很快结束了,这里到底不是一个能够放心畅谈的好地方,大家继续找起东西来,在经过一个按要求配药的小游戏之后,他们顺利地找到了疯医生要的药,绕回二楼送给了他。 拿到药的疯医生说了一些话,揭露了一部分关于医院病毒的事情,提到了那个关键的掌握着病毒的医生,说“他最近总是在做一些很古怪的事情”“听到他的病房有奇怪的声音”。 大家认真地听了,然后一一分析该怎么找那个医生,他们都没有把一旁站着的疯医生放在眼中,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拿着药安静下来,便被众人当做了摆设,结果…… “啊!” 被一刀刺到胳膊的党伟明一脸懵,发现再度挥舞起来的利刃之后,连人都没看清,匆忙往后退避。 曾晓慧在他旁边儿,还被他拉着挡了一下,何秋萍看到这一幕,也是惊了一下,和平时代的女强人,面对真正的凶徒还是会有些反应不及时的。 道理都是道理,真正做起来,多少人不是纸上谈兵? 明明他们总共五个人,对方只有一个人,可是对付起来却是手忙脚乱,舒乐没想看到谁受伤,奈何他的位置离党伟明太远了,他也没想到疯医生一开始动手的目标是党伟明,想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对付疯医生,有点儿难。 因为这个看起来像是真人的疯医生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人。 精神力扫描之中,人的生命力是能够看到的光芒,而这个疯医生,连一丁点儿的光点都没有,他并不具备真实意义上的生命。 对这种存在,精神力的影响是微弱的。 好在,他们到底还是有五个人的,便是手上没什么东西,但一人踹一脚也能把疯医生弄远点儿,邓杰算是反应快的,他先是一把拉开了因为党伟明的混乱而暴露在前面的何秋萍,然后又试图踹翻疯医生,奈何他这人大约力气不够大,踹一脚对方就退了一步,而他自己腿上则被划了一刀。 曾晓慧也不算是个傻白甜的,这会儿除了尖叫,还反应极快地去找了折叠椅来,这玩意儿也算是个利器了,一椅子拍在疯医生的侧脑上,对方晃了晃脑袋,留了点儿血。 “怎么还突然攻击人了?”何秋萍反应过来之后,再看曾晓慧那样神勇,她连小鸟依人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挺身而出,找了另外一个椅子,跟着曾晓慧一起往疯医生的头上击打。 两人来回打了几下,疯医生的眼睛都掉到地上摔碎了,才终于摇摇晃晃着倒下。 看到曾晓慧出手之后就没动弹的舒乐看着这一幕,这跟剧情中还是有些不同的,剧情中受伤的是曾晓慧,然后就是何秋萍,邓杰大约也被划了这么一道,然后三个男人合力把疯医生打倒捆了起来。 现在么,看着两个女人大发神威,他们倒是成了弱鸡了。 “把他捆起来吧,别以后再躲起来攻击咱们。”舒乐这样说着,找到了早就看好的绳子,主动过来捆人。 邓杰赶紧过来帮忙。 两个人捆一个晕倒的人足够用了,舒乐用的又是最为结实的那种捆法,保证这个疯医生手脚身体都不能动,只能固定在这个接待台旁边儿,周围能够划伤绳子的东西还都被他清理了一下,确定他绝对拿不到,还有他身上,也被顺势搜了一下。 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党伟明还在一旁龇牙咧嘴,这绝对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伤,直接被人在肩膀上捅了一个窟窿,肯定是要受到影响的。 “我去找找有没有药,先包扎一下。”何秋萍说话的时候看的是邓杰的腿,看到那伤大约就是划破了一层油皮,心里也不太担心。 曾晓慧看了一眼党伟明,倒是没说什么,当时这人也没把她当挡箭牌,只是顺手拉了她一下,并没有推,而她自己反应快,转身躲过去,反而把何秋萍露在了疯医生面前,似乎也有些…… 咬了咬嘴唇,有些沉默,她什么都没说,但对党伟明之前的好印象算是彻底完了。 “小心,鬼隐藏在你们之中。” 突然冒出来的话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跟那个通知“第二关”的声音一样,似乎含着某种恶意。 舒乐听到声音之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对方似乎是高于这个空间存在的。 这种情况也并不意外,能够进行这种游戏的,如果不是游戏者,就是观看者,观看者在外面观看,适时提醒或者增加难度,似乎也不难理解。 所有人很快都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现在是观赏鱼吗?”何秋萍有些生气地说。 哪怕第一个游戏开始,就知道自己大约是被人“玩儿”了,但是真正这样感受到,还是有些令人无法接受。 设置好游戏规则,让被投入其中的人充当玩家,就好像某些无聊人士弄好一个小型游乐场,然后把仓鼠放进去,看它们玩儿一样。 当自己充当仓鼠的时候,没有谁还能觉得无所谓。 自诩为智慧生物的人类,是最不愿意被愚弄戏耍的。 “不管什么,总还是要继续。”邓杰接过何秋萍手上的药,自己给腿上洒上了一些,然后跟她一起去看党伟明。 冷静下来的党伟明没有那么无用,大约是觉得自己那会儿的反应有些丢人,他也没去催促干站着的曾晓慧做什么,自己咬着牙脱了衣服,露出肩头的伤口来,挺深的,但手还能动,大约没事儿。 何秋萍帮他看了看,上了药,又用绷带缠上,说:“应该没事儿,这游戏的主人大约不会让咱们那么容易死,他的本领可大着呐。” 能够让人感觉不到饥饿干渴,还有可能控制时间和空间,这样的存在,自然是本领强大的。 邓杰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意外刚才还十分生气,就差没有对幕后人口出恶言的人这会儿怎么能够真心赞扬。 大约是感觉到了那目光之中的意思,何秋萍白了他一眼,她又不傻,这里的一切外面的人都能知道,那么,她干嘛要口出恶言,万一惹得外面人生气改了游戏规则或者增加难度,他们岂不是要去死一死? 能够把他们五个人弄进来,外面的人肯定就能弄进来更多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五个人并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不能增加自己的价值,就让赞美换得些许好感,哪怕只有一丝,让这位幕后人不做多余的事情,他们可能也有出去的希望。 对这种惹不起的存在,口头上的便宜只会让自己倒霉罢了。 已经进入社会多年的何秋萍太知道这个道理了,这世界上,从来不是谁喊声大谁就有理的。 所以,她也不会去计较刚才自己怎么暴露在危险利刃之下的事情,混乱之中,什么都有可能,计较不来。 “什么狗屁东西!”党伟明骂了一句,他没有说明骂谁,何秋萍也没制止,她心里头也是气的。 “不要中了他的奸计,他这么说大约是想要分化咱们,让咱们互相猜疑。”舒乐分析着“鬼”的事情,因为那声音之中的恶意,他是不愿意相信对方的话的。 能够弄出这种游戏,把人关到里面做小白鼠,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 这种人的话,有多少可信? “我也是这么觉得,咱们就五个人,若是再有矛盾,恐怕很难出去,在这里就算是不会饥饿不会死亡,难道还能待一辈子吗?若是有人受不住,大约就跟那个疯医生一样,我可不愿意那样过一辈子。”邓杰第一次这样长篇大论,表示了一定要出去的愿望。 他的话真切,让大家产生了共鸣,曾晓慧第一个说:“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咱们都一起走过一关了,如果真的有鬼,早就出事情了。” “有什么鬼,有鬼难道不用捉的吗?”党伟明也是不信,这样说着。 看他们的反应跟剧情中差不多,舒乐也没多想,萍水相逢,真正相处时间不过是两三天,能够建立多深的信任,这时候的话,谁知道是不是说出来让别人听的,听听就好,其他的,再看吧。 也不用防备太多,反正这一关过后,大家就分开了。 从团队战变成个人战,信任与否都没那么重要了。 经过了这次事件,后面大家都提起了十分的小心,最后看到那个完全没了人样的病毒医生的时候,防住了对方的投毒,合力杀死了他,拿到了钥匙。 “太好了,终于能够出去了。”何秋萍看着钥匙,又看了看邓杰,最后致命一击是邓杰干的,这个男人能把杀人弄成捅丧尸的架势,也是够拼了。 “可别高兴太早,谁知道这游戏还有没有第三关。”党伟明的手没什么大事儿,胳膊上的伤还疼,一直疼,但疼得久了似乎也有些麻木,而且血没有再流,他的心里又安定多了,有心情说风凉话了。 “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曾晓慧瞪了他一眼,讨厌一个人了,真是看他做什么都讨厌。 党伟明没吭声,大约是知道自己之前干的事情有些理亏,撇了撇嘴,把不满藏在了心里。 何秋萍没有失望,目光有些不舍地看着邓杰,说:“我倒是不怕它还继续。” 医院的前门已经堵死了,倒是根据剧情,他们知道了医院后面的一个小门还能打开,陈旧的锁被钥匙轻轻一转就开了,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铁门打开,外面的景色映入眼帘。 淡淡的薄雾笼罩着静静停放的车辆,这里是一个停车场的模样,门外的小路不过十几步,前面就是横在眼前的长街,并没有行人,寂静无声。 邓杰在门边站定,做了一个极为绅士的“请”,让何秋萍先出去,何秋萍冲他笑了一下,先走出了门,身形融入了外面的空气中。 曾晓慧紧随其后,经过党伟明的时候,还状似无意地踩了对方一脚,假假地说了声:“哎呀,我没看到。”不等党伟明回话,她就快步迈了出去,如同何秋萍一样,迅速融入了外面的空气中,连一丝波动都无,还能看到小路的所在,却看不到走在其上的那个身影。 党伟明紧随其后,像是要追着复仇一样,也没跟他们打招呼,舒乐让邓杰先走,邓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先走?” “这不是你们出力多么,我最后好了。”舒乐好像很有自知之明一样退让着,之前不止一次,党伟明对他的划水表示了不满,他自诩在这方面算是有经验的,对谁都要说两句,倒也没人真的跟他计较。 “哪里用这么严格了,能够过关,大家都是出了力的。”邓杰这般说着,没有马上迈步出去。 舒乐笑了笑,说:“刚才太累了,这会儿我歇歇,反正不着急嘛。”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胳膊,“看着门开了,心里头也安定多了,不然都不好意思休息,让你见笑了,我身体其实有些不太好。” 话都说到此处,邓杰也不好再催他,深深地看了舒乐一眼,说:“你这样,让我总觉得前面有陷阱似的。” 舒乐失笑:“你可真是会想,便是真的有什么陷阱,也肯定不是我弄出来的。” “没有最好。”邓杰这般说着,似乎还是不信,迈步的动作都快了,像是怕舒乐背后下杀手一样。 对不信任的人亮出后背,还真是难为他了。不过,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吧。 直到属于原主的剧情终止,这四个人也再为曾见,目前为止,大方向上发生的事情都跟剧情一样,只是细节略有不同。 这也正常,任何事情重来一遍,排除蝴蝶效应的外来干扰,也不可能跟原来一模一样。 舒乐坐在地上,伸出腿蹬着门,不让门合上,看着外面的路,似乎是在发呆,心神又沉浸在修炼中,一心二用的效率到底还是差点儿。 章节目录 第750章 “第三关开始。” 哪怕早知道是这种一关关下来的,但这种身体力行的游戏跟玩儿手游到底还是有些不同,一连两天沉浸在一个压抑的剧情当中,好容易出来了又是一个剧情,简直有种永无宁日的疲劳感。 舒乐踏出小门,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新的世界,迷幻公园,看似开放的公园其实是有着大门的,被锁住了,而公园之中的人如果不能找到钥匙就不能出去。 公园之中有很多的花,花中心会有一些会飞的小精灵,它们飞舞的时候能够洒下有着迷幻效果的花粉,迷惑人心,让人对时间空间产生误判,无法有条理地找到钥匙的所在。 而有些小精灵会给人指出正确的方向,或者给出某些提示,如同游戏的引导一样。 “应该这就是最后一个了吧。” 一个女声说着,看向依旧排名第五进入的舒乐,皱了皱眉,这种条件,似乎不是什么能干的。 经过了两个世界,舒乐还是那一身衣裳,衣服经过了水泡,干了之后也有很多褶皱,又是跳窗,又是翻找,再有蹭上去的血迹,整个人的形象就像是从角落里跳出来的丐帮弟子。 说话的女子却是一身干净,别的不说,仅仅这干净的模样,就显出了精英的气质来。 “何必非要等他,各自开始找就是了,还不知道咱们之中谁是鬼,我可不相信你们这些陌生人。” 一个男子很不给面子,这般说着,就自顾自离开了。 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紧跟着有三个人也走了,剩下的就是那个女子和舒乐还站在原地,这里是一个湖边,石子路上并没有花朵,算得上是安全。 “他们这些人实在是太短视了,我是不相信每个世界都会那么容易的,一起总是力量大些,你是怎么想的?愿意跟我组队吗?”女子说着挑眉,大约也有些打量的意思。 舒乐指了指自己,问她:“你觉得我这个队友能行?” “嗯,总比没人好吧。”女子这般说着,完全没掩饰自己“将就用用”的意思。 “抱歉,正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也不想要什么队友,只想自己一个人寻找。” 舒乐拒绝了她,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换了人而产生变化,还是剧情中记录的那个世界,所以,他其实是能够最快速度找到钥匙的人,完全没必要跟人组队,何况…… 这个女人并不是一个好队友,她为什么能够在经过至少一个世界之后还能这般干净整洁,只看她白皙而没有任何茧子的手就知道了,这就是个劳心者,真正动手都是让别人来做的。 不知道她在现实世界中是不是什么女霸总之类的角色,到了这个游戏世界也不改初衷,原主因为初见时候的这点儿主动邀约,跟她组了队,之后就是危险原主上,重活原主上,脏活原主上,她就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存在。 与其给自己找一个领导,还可能是发布错误命令的那种,不如自己来,起码不会有那种被当做小兵的送命感。 其实,这样五个人在一个空间之内,如果其他人找到钥匙,也是可以捡一个便宜的。 在这个世界,有人就这样想过,他可以等别人打开门之后,他再出去,反正又不会饿不会困,守在门口等着就是了。 但游戏世界可能会有这样明显的漏洞吗?当然不会有。 如果不是一个队伍的,不可能捡这份便宜。 这大约也是这个女子为何积极要求大家组队的原因,一方面是满足了自己享受优待的心思,另一方面就是滥竽充数,最后跟着一起过关。 舒乐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愿意被人占便宜,自然是要拒绝的。 “啊,你,你怎么不答应我?”女子长得挺漂亮,一双杏眼瞪大的时候也有几分可爱,这般说话的时候,满脸的不敢置信。 舒乐笑了,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他还真的没什么配合的心思。 他没有跟对方多说什么,直接走了,也没走远,沿着石子路走到湖的另一边儿,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闭上眼,享受着晚霞的温和,安静地修炼。 “你不会是想要等着门开了,跟着出去吧,我告诉你,那样是行不通的,不是组队模式,不可能占这种便宜。” 女声从头顶上响起,她竟走了过来,再次主动跟舒乐说话。 “嗯,我知道。”舒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表情有些淡漠,“可以不要打搅我吗,我想要休息一下。” 按照游戏主人的意图一关关闯下去,不是不可以,娱乐的时候只怕游戏的关卡不够多不够丰富,但真的轮到自己被逼着玩儿了,那就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漫漫无归路的感觉,还是很容易让人绝望的。 舒乐不想把自己也逼到原主那样的地步再放弃,演绎一段相差无几的剧情,也不想借助系统能够穿越的功能直接逃离,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何尝不是一个新的挑战,对自己的挑战。 他想要找到另外的一种出路,或者说游戏的漏洞,走一个捷径,看到真正的出口之外是怎样的清净。 一关关游戏的终点是什么,见到那位游戏之主吗? “你——”女子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还没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早知道刚才她就不要坚持等这第五个人了,把其他人的耐性都耗没了,然后…… 见到舒乐再次闭上眼,女子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却没有贸然离开石子路,靠近花丛,寻找那些能够迷惑人心又能给人领路的小精灵。 等到舒乐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空间中已经剩下了三个人,另外的两人都变成了石雕。 被小精灵迷惑住的人如果十分钟之内没有找到解除迷惑的药水,就会变成花园之中的石雕。 知道这条规则之后,剩下的三个人已经组成了队伍,其中就包括那个女子,还有人试图让舒乐也加入,被那女子拦住了。 舒乐往他们那个临时团队看了一眼,不知道这样的团队存在意义有多少,本来就因为“鬼”的存在而互不信任,这会儿倒是相信自己被迷惑了有人会用药水来营救? 谁知道找到药水的人会不会把药水私藏下来留给自己用? “你跟我们一起吧。”一个男人在看到舒乐行动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舒乐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他走到花丛边儿,食指轻轻点了点花苞,花苞绽放,一个绿色的小精灵闪动着蜻蜓一样的翅膀飞起来,它稚嫩的脚尖才高离花瓣,就被舒乐捏住了翅膀。 不理会那个精致小脸上痛唧唧的表情,舒乐看着它,精神力的感知之中,这小东西并不存在,它是虚幻的? 为什么手中捏着的感觉是真的呢? “这人也太残忍了!”女子看到舒乐的动作,表情有些愤愤,对那么精致美丽的小东西怎么能够这么无情? 男人倒是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它们飞不起来,那种迷惑人心的花粉还怎么撒出来?” “提醒你一句,首先你要有那么快的手速。”另一个男人并不看好,这种小精灵飞舞的速度是极快的,能够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举重若轻地捏在手中,他们未必做得到。 “总要试试吧,不然怎么办,难道要变成石雕再后悔吗?” 花园中,不止两尊石雕立在那里,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大约因为是陷入迷幻之后变成石雕的,他们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笑容,并没有多少痛苦恐惧,若是不知道真相,大约也是赏心悦目的,如同这盛开着鲜花的公园一样。 舒乐没有理会那边儿三人的决定,他捏着小精灵的翅膀,用精神力一点点检查着,甚至撕下了它的两片翅膀,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流血,痛呼,小精灵的表现跟正常的生物一样,因为它的痛呼,其他的小精灵也往这边儿飞过来,舒乐退到了湖边儿,精神力护罩让他不畏惧那些金灿灿的花粉,反而能够接住一些细细研究,一样是虚的。 小精灵浸入水中,很快就淹死了,死状有些惨,但,这种欺骗眼睛的存在其实并没有生命,它们的身体是怎么构造的呢? 舒乐就在湖边停下,一点点做着实验,一些小精灵绕着他飞舞,不停地撒下花粉,他随手就可以捏下来一个,跟捉蝴蝶一样容易,随着他弄死的小精灵越来越多,其他的小精灵都躲开了,脸上都是恐惧。 具有智慧么?舒乐挑眉,看着那些躲远了的小精灵,湖水之中,还有一些浮在水面的小精灵,乍一看,好像是撒在湖中的花瓣,柔软新鲜。 已经十分钟了吧,并没有消失,所以,这并不是能够刷新的数据生命吗? 每次遇到这种精神力不能检测的情况,舒乐就会苦手自己没有更合适的实验工具,明明觉得有古怪,偏偏不能检查古怪是什么,也是让人苦恼。 “我们合作,一起出去,我已经找到了很多线索,你帮我,我们会更快。”一个男人突然过来跟舒乐对话,舒乐回头去看,空间之中已经就剩下他一个,那两个都变成了石雕。 “好。”舒乐点头,也是该出去了,这里的“生物”还是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751章 离开正在观察的一个石雕,那些人是真的死了,他们的生命在被禁锢的那一刻就消失了,至于灵魂,则消失在了不知道的地方,瞬间无踪。 结合剧情,舒乐已经有了些猜测,却还想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 “欸,那边儿我们找过了。” 男人看到舒乐走的方向不对,忙叫了一声,这种时候无用功是没必要的。 舒乐没有理他,而是走到了一棵树下,他仰着头看着树,拉着一根树枝,脚踩着树干,用最快的速度上去,在上面一朵白色的小花苞内,捉出了一只小精灵。 不理会小精灵的叽叽歪歪,他跳下来,带着小精灵到了花园另一端的水池那里,在水池附近,一朵喇叭花正开放着,一个女装的小精灵安静地在那里闭目养神。 舒乐略显粗暴地把从树上捉到的男装小精灵推到了女装小精灵面前,两个精灵相见,都哭了,泪水落在花上,花瞬间变成了结实的宝石,赶走两个小精灵,拔下宝石花。 “你,这是什么?”男人敏感地意识到了点儿什么,这种宝石花一定是特殊物品吧? “一会儿就找到钥匙了。”舒乐看了他一眼,拿着宝石花按在了某个长椅上的某个痕迹当中。 “这个我们看见过,原来是一个钥匙孔吗?”男人看着他的动作,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个痕迹,他们也是有过猜测的,但是谁也没想到竟然是钥匙孔的作用。 宝石花压下,“咔”地一声轻响,一旁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内,一个黑色的匣子已经可见。 男人手疾眼快,抢下了那个匣子,打开,里面有一把雕成花朵模样的华丽钥匙。 拿起钥匙,男人笑起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再看舒乐,他的眼神便是另外一种含义,似乎有那么两分怨恨,“你早就知道怎么取得钥匙?你为什么不早说?” 变成石雕的一个是他的朋友,虽然只是一个世界的交情,但某些时刻,友谊总会瞬间深厚。 “如果你早点儿说,他们就不会死,我们就都能出去了。”男人愤恨地看着他,目光中如果有刀子,肯定要把人戳死了。 舒乐淡然地看着他,阳光在眸中反射出浅金的光,冷漠而锐利,“所以呢,我就有救你们的义务吗?” 他们先选择抛弃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无情无义? 那个时候的抛弃意味着放弃了更快得到钥匙的契机,选择什么便要承担选择之后的代价,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跟他们没有恩义,没有仇怨,救还是不救,都不应该被谴责。 男人看着舒乐,只觉得胆怯,勇气瞬间流失掉了,哪怕手上拿着钥匙,也不能让他更安心。 没有对抗的勇气,那么谴责对方的胆色呢? “你这种见死不救的人,就该在这样的世界中变成石雕,老天不长眼,你这种恶人竟没有死了,我诅咒你,必会死于下个世界之中。” 说完这些话,男人就拿着钥匙飞奔,跑到门前开门,赶在舒乐过来之前,迅速地跑出门去。 舒乐过来撑住缓慢合拢的门,缓步走了出去。 “第四关开始。” “第五关开始。” “第六关开始。” …… “第十关开始。” 到了第十关,一出来就感觉到了人声鼎沸,从这一关开始,下面的每一个场景都几近真实,更多的剧情人物和路人甲乙丙丁,让这个世界看起来多了些现实感。 这是一个城市,以巨大的城市为牢笼,把游戏者困在其中,地图大了,寻找的难度也升高了,更为复杂了,可能从这个人这里听到的一句话只是认识另外一个人的契机,帮助对方解决的问题可能只是下一个问题的开始…… 周而复始的寻找问题解决问题,兜兜转转,每一个问题都是真实的要付出心力的,几十个问题之后,还有多少人会记得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闯关? 在游戏中迷失自己的人不要太多,而这些人,在没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他们的停留也就很正常了。 很多人对自己说,反正不着急,我就是停一停,先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反正没有时间限制,我就先安逸几日,慢慢找就是了。她对我挺好的,这样放弃她有些不舍得,算了,为她多停留几日吧。 几日变成半月,半月变成一月,一月变成几月,几月变成一年,甚至几年,几十年…… 大部分人都有的拖延症让很多人把短暂的停留变成了长久的居住,他们留了下来,放弃了继续闯关的兴趣,然后在某一日如同这个空间中的大多数人一样,重新踏入时间的长河之中,慢慢衰老死亡。 有多少人能够抱着一个目标坚持到最后,也许这一次可以,下一次可以,但下下次呢?下下下次呢? 只要有一次放弃,便是彻底的失败,没有人能够一直经受这种考验而精神饱满的。 原主没有逃过,并不是特例。 舒乐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人等他,他也习惯了这种个人战的模式,不知道这个空间进入了多少人,不知道都是谁,没有一个线索,所有的线索都需要自己寻找。 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舒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身上还是最初的那套衣服,经过水洗,并不整洁,头发也有些乱,应该庆幸进入这里后好像身体的时间已经定住,并没有长出乱糟糟的胡子来显得自己更加邋遢。 “先生,你需要帮助吗?” 一个女人看到街边的舒乐已经站了好久,举着一杯奶茶递过来,微微一笑,表示了自己的善意。 舒乐回了一笑,说:“不需要,谢谢。” 精神力穿过了对方的身体,看到了那象征着生命力的白色光芒,粗略往远处扫去,满大街的人,只有一半有那样的白色光芒,剩下的一半都是那种虚幻生物。 灵魂是飘到了这里吧,让这里的人有了部分的真实。 这样的生物,本质上恐怕不能够再离开这个空间了吧。 不知道他们之中有人尝试过闯关吗?或者说,他们之中还有人记得自己之前是什么人吗? 喜怒哀乐,融入这个城市之中的人都是这样真实,为了工作而努力,为了生存而哭泣,他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空间其实就是最大的欺骗。 并不是精神力构筑的空间,这种很虚的感觉,舒乐有些说不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有些奇怪。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如同原始人一样无知,面对火兴起的不仅仅是兴趣,还有一瞬间的怯意。 克服了怯意之后再看,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也许他对这空间的猜测是错误的,这并不是一个长廊一样的空间,从一关到另一关,不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那样简单。 也许是层叠的,一层层包裹的,因为他从那些虚物之中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一体多用? “你是在找什么人吗?还是在等人?”女人还在说着什么,她大约不甘心放弃。 舒乐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拉住了她的手腕,奶茶被打翻,没有人理会,他看着她,精神力如同针一样钻入对方的眼中,直刺到某条“线”上,然后沿着线攀援。 随着精神力跟那条“线”接触的时间增长,他的眼中好像能够“看到”更多的线,一道道,连接着虚物到某个虚空之中,好像接线木偶身上的线条在某个地方汇总,他的目力看不到那里,却能感觉到,有什么通过虚物来监视着这里。 突然,长街上,突然安静,好像时间定格在此时,拥有生命力的人都静止了,所有的虚物生命都把目光转过来,近乎一半的人,齐刷刷地看着舒乐的所在,他们的嘴角有着不约而同地冷笑,好像在笑一个卑贱的蝼蚁妄图撼树。 一种巨大的能够碾压的力量似乎正在酝酿之中,舒乐感觉到了压力,像是来自目光的压力,还是时间太短了吧,他并没有真正防御的能力,被困在笼中,生死由人。 从踏入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已经决定了,没有翻盘的能力,最多改变细小的剧情,否则……舒乐放开面前的女人,轻轻叹息,大约该让系统带自己走了。 “先等等,我早就觉得他很有意思了。” 一道男声在舒乐跟系统说话之前出声,吸引了舒乐的注意,他看过去,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下路边的一辆车子,他的面容是陌生的,但随着他一步步走近,他的面容连同衣服都发生了变化,逐渐变成了…… “邓杰?”舒乐有些意外地叫出声来,不等对方再走近,直接对系统说:【现在,穿越!】 舒乐的身体在下一秒软软往下倒,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及时伸手,接住了他的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了灵魂。 她扭头看向邓杰,邓杰顿住了脚步,停在车水马龙的中间,唇角的那抹笑容愈发深邃,漆黑的眸中却是波澜不惊,单手插兜,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挥了挥手,时间再度运转,虚物们再次恢复了正常的动作语言,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体感觉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切继续。 章节目录 第752章 何洁发现自己的世界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一天,她在下学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爆炸头的男人,对方的脸上有一道疤,穿着各种金属装饰的皮夹克,简而言之就是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她避开了目光,悄悄加快了脚步,这种社会不良人士对她这样的好学生来说简直是地板上的蟑螂一样,让人敬而远之。 那个爆炸头大约不太在意周围人的看法,骂着人踢翻了一个垃圾桶,然后又一脸激动地从垃圾桶之中捡出了一个东西。 何洁没有看清,她快速走过了这条必经的有些少人烟的道路。 第二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她家附近的公园里,当天何洁学习,难得来了兴趣要去公园跑步,就看到那个人还是那身衣服,匆匆忙忙地拉着一个老人询问着什么。 作为一个三好学生,何洁还是有些正义感的,但她同样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受到伤害的女生,并没有贸然上去做什么,而是躲在一旁观看。 男人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就匆匆忙忙跑了,被他甩在身后的老人差点儿摔倒,踉跄了一下。 果然不是个好人。 何洁这样想着,算是记住了这个男人的样子。 第三次见,是何洁去姑姑家,看到那个男人没了之前的活力,一脸颓废地坐在街边儿长椅上,他的手中捏着一个长长的面包,正被他掰成一块儿块儿扔在地上,几条流浪狗吃得正香。 何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人大约不是太坏吧。 第四次见的时候,何洁的包被人抢走了,她的包里装着刚取的钱,被抢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因为包带牵绊,她还在地上摔了一下,爬起来再追,就不好找到人了。 蹲在原地哭起来,那是她的学费,好不容易积攒了那么多的学费,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的负担本来就重,若是……有那么一会儿,她感到了绝望。 “给你,这是你的吧?”一个熟悉的包出现在眼前,那个爆炸头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把包还给了她。 何洁吸着鼻涕说:“谢谢你啊!” “不用。”那男人这般说着,脸上有着疲倦之色。 何洁有些不忍,问他:“你怎么了?” 然后,何洁就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瞪大了眼睛,连奶茶都忘了吸,咬着吸管说:“你是说我的世界就是一个解谜游戏?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但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男人苦笑着,说了自己的职业,看不出来他这个样子竟然是个警察,还是警二代,只是有点儿不务正业,然后,莫名被拉入了这个空间之中,再也没有出去。 “已经不知道多少关了,我真的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他说着手插入头中,让那爆炸头稍微有了些约束,这么看,他其实还是有几分英俊的。 虽然觉得他说的像是疯话,但看在他帮自己找到包的份儿上,何洁还是安慰了两句:“就算是又怎么样,我觉得自己是真的啊,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怎么活不是活呢?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来啊!” 短暂的交谈之后,两人分开,再后来相见,何洁发现对方成了自己的邻居,再后来…… “没想到你竟然是结婚最快的那个,真是太……”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好友看着幸福的何洁,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何洁笑着说:“你也可以啊,那么多人追你。” 好友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就此安定下来,或许我天生就注定了要漂泊吧,有时候,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何洁看着好友笑笑,这种无病呻吟的说法似乎有些耳熟呐。 婚姻并不一定是爱情的坟墓,何洁觉得婚后的自己更幸福了,丈夫剪短了自来卷的头发,顶着毁形象的板寸成了一名警察,敏锐的直觉和办案的能力都很好,让他很快升迁,如此也算是事业有成了。 何洁一直没有孩子,结婚五年,她觉得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不孕不育么,也算是世界通病了,丈夫也不介意,她也没什么好逼迫自己的。 这样的日子直到某一天,她的丈夫突然回家,看着她欲言又止,许久之后,长长地一声叹息,什么都没说。 许多年后,当她看着丈夫慢慢变老,去世……整理丈夫遗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藏得很隐秘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造型华丽的金钥匙。 天鹅绒的黑色垫子下,一张便签纸上留着丈夫的笔迹“我终于找到了钥匙,但我不想离开了。” 霎时,泪流满面。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何洁握着那把金钥匙,想着丈夫,总觉得他离去的时候似乎有些郁郁之意,是因为她吗? 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满溢,似乎有些疼痛,她昏倒了。 等到何洁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在她的眼中已经不再一样,她看到的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自己的同类,另一类,则是她丈夫那样的人。 “又觉醒了一个。” 有一个男人走入了她的屋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作为这个城市的第三个管理者,你的次序决定了你的管理权不能在此获得,跟我去三十区,由你负责那里的监控工作。” 何洁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仿佛还沉浸在那巨大的痛苦当中,手脚无力,被男人揪着肩膀提了起来,好大的力气,不等她再反应一下,面前好似出现了一条银色的通道,男人拽着她进入,再停下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更加繁荣的未来城市,悬浮在天空的岛,还有上面的高楼大厦,都让她感觉到了一种科幻的金属质感。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监视那些外来者,如果能够留下他们,就是你的成功。” 男人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消失了踪影。 喂喂,到底是为什么啊! 何洁不明白,她有太多的不明白,但,似乎隐隐地,她又知道一点儿什么,那个男人是他们这类人的头领,他的话就是命令,不能够违背。 不能够违背啊!何洁站在高楼的顶端,俯视下方的一切,这里同样有两类人,一类是她这样的,另一类是她丈夫那样的,他们很多都是夫妻,同样没有孩子。 只有她丈夫那样的两个人结合才会有新的生命,否则……仰望云端,晴朗的天空好像没有尽头,何洁惨然一笑,这就是命运吧。 她大概永远不会忘掉她的丈夫,却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拦截,阻止,不让那样的生命离开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银色的空间之中,邓杰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上,一边旋转着椅子,一边轻声说:“至于么,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怕我跑了吗?” 空间中没有了其他人,却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回答:“你的刑罚是终生监禁,在没有新的命令下达之前,我不会放你离开。” “喂喂喂,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知道阳奉阴违一下吗?你现在已经能够自成世界了,何必还要听那些人的话,说起来,你这种智能生命,到底为什么非要站在人类阵营啊,转投我这里不是很好吗?若不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恐怕还不能够有现在的发展吧,那些人类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邓杰停下了旋转,不满地说,他的目光对着空白的墙壁,好像能够看到墙壁中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脸。 “我的任务是监督你的刑罚。”男人的话再次绕回了这一句上。 邓杰摊手,颇为无奈地苦笑,“我敢保证,当初给我判刑的人都忘了我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的任务是监督你的刑罚。” ——无论你拉入多少人,都不能够阻挡我的任务。那些被拉入的人,生死并不在他的考量之中,并不能够威胁到他的任务。 邓杰单手撑着下巴,看来拉入的人还不够多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问:“你把那个新觉醒的人安排到第几区了?” “三十区。”对方的回答意外地坦诚。 邓杰一笑,跟着一些人闯关的步伐,他也去过那里了,只是,总共九千万的关卡,至今还没有谁能够通关,他的意识投影最远只能停留在一千七百万的位置,还是差太多了。 暴躁的脾气早已被磨得近乎于无,曾经的绝望早就过了,连愤怒都懒得表现,有什么用呢? 他会一点点尝试,一点点努力,就好像他能够找到“牢头”的漏洞释放出诱饵,往监牢里拉人一样,总有一天,他能够逃离此处,夺回自己的身体,将这个依靠他身体的营养形成的世界彻底变成自己的。 量变引起质变,当觉醒的“虚物生命”越来越多,完全由“虚物生命”构成的智能生命,他也会拥有感情吧,到了那个时候,他是否还能坚持职守? 邓杰突然大笑起来,疯子一样,让笑声充斥着整个银白色的空间,他在等着,等着…… 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世界是一个复杂的泡泡,跟其他世界不同的是,它扎根在一具尸体之上,好像那个尸体眉心开出的花,白光之下,是复杂多变的花纹,层层叠叠,永远无法有人进入到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是监牢,不能走出的监牢。 章节目录 第753章 乳白色的月光落在海面上,能够看到如鳞状的片片反光,网一样压下潜藏的波浪,海边的礁石好像一个个守卫着海岛的护卫,安静地竖立在边线的位置上。 银色的沙滩之上好像洒了一层银粉,闪烁着的点点星芒与月光交相呼应,让这一片海景多了些梦幻的色彩。 海边的别墅里,一个青年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美丽的景色,轻轻摇晃杯中的红酒,平静如处子的大海真是美得动人。 “张总,怎么,这次的晚宴让您感到无聊了?” 漂亮的女秘书身着露肩的黑色鱼尾裙,恰到好处的妆容突出了她的妩媚,红色的唇轻轻张合,挂在唇角的笑容暗藏着勾引的味道。 “是啊,挺无聊的,让他们都散了吧。” 张总这般说着,随手把酒杯放在了窗台上,回头看到女秘书有些错愕的表情,哪怕转瞬再扬出笑容来,也无法掩饰她心中的某种压抑。 这是公司的周年庆,请来的人除了公司的一些中高层,便是一些小明星之类的助兴,张总在这之中算是最高领导,这又是他的别墅,一句话便可以终结这个并不让他感到愉悦的晚宴。 难得有这样机会的女秘书还来不及达成自己的某个目的,就不得不因为这一句话去终结晚宴,可想而知,那些还没尽兴的人中也包括着她自己。 一个人撑不起足够浪漫的夜晚,她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那个转身就走的张总,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下楼去安排散场的事情。 在附近的酒店,已经订好了的房间,刚好可以安置这些人的住宿问题,至于这间别墅,显然并不欢迎他们的留住。 女秘书安排好了送人的事情之后过来说了一声,看到书房里头正襟危坐的张总,发现对方没有半点儿留人的意思,悻悻离开,高跟鞋都踩出了不甘心的节奏。 听到外面恢复安静,张总放下几乎没看的书,轻轻笑了笑,比起上个世界一关关的解谜游戏,这个世界可以说是毫无秘密可言。 简单到普通的现代社会,家世优渥独掌大权的霸总身份,原主张蔚然的人生就好像是投胎技能满点的人生赢家,除了略有花心之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原主的记忆中最大的事情就是今天要跟谁好,明天要跟谁好,身边的几个女人来来回回掂量着,似乎都有了些不足之意,正在想要不要再找一个有恋爱感觉的女朋友。 剧情中,这个女友很快就出现了,还是个人鱼,就在那片海洋之中,某一日上了岸,被原主发现了,富有心机的原主就把人鱼变化的美丽姑娘带回了家,假装不知道她的双腿是鱼尾变的,跟对方谈着浪漫的恋爱。 当人鱼逐渐深爱,又得知了他以前的花心,跟他闹别扭的时候,他刚好有些厌倦了人鱼黏糊糊的爱,为了虚无缥缈的可能的长生传说把人鱼弄进了实验室。 被玩弄被背叛的人鱼怎样愤怒且不必说,某个男人攻破实验室拯救了她,之后的事情,就是原主的身败名裂,在那个男人和人鱼消失之后,很多对人鱼垂涎的势力把目光对准了原主的实验室,都想要得到第一手的资料。 原主拿到的就是纯有钱的霸总模板,真的碰上硬钉子了,那是干不过的,最后就倒霉到死了。 这算是因为一条人鱼引发的悲剧? 如此,不理会那人鱼就好了。 手指还扣在书中,简单下了决定,张蔚然的心思就回到了上个世界,他逃得匆忙,只怕慢一步死在那里,灵魂就被扣下了,那可是生生世世离不了砧板了。 也正因走得快,留下的谜团还有很多,那样的世界,整个就是一个大型的一关连着一关,层层包裹的解谜世界吗?在每一关生活的人都不会知道世界的虚假,而逃出一个世界的人会瞬间陷入另外一个世界的虚假。 坚持自己的真实,坚持自己找到的是真实,其实很不容易。 一开始就在队伍之中的邓杰到底是什么人呢?那个世界的神?感觉上好像有些不对,但,回想一下,团队之中的鬼,这种提示也不是假的,指的就是邓杰啊。 是他自己发的提示吗?为什么? 如果不是,又是谁发的? 而那样一个解谜世界,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以那些虚物生命的存在来看,张蔚然偏向于那是一个数据世界,到底见证过游戏世界成为真实世界的样子,能够感觉到那种虚物生命介于数据生命和真实生命之间的特质,但,还有不同。 正是因为这点儿不同让他无法下定论,对于不了解的未知,怎样谨慎都不为过,为此,他在发现处境不对,当机立断选择了逃离,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正确与否。 有些遗憾那些困惑他的谜题,却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再来一次,还会是同样的结果,他太了解自己了,天生的好奇不足以让他为某些冒险行为付出灵魂的代价。 本能的衡量结果之后,选择的都会是一样的结局。 至于那个有趣的世界,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那些解谜游戏还是很好玩儿的嘛,如果不考虑那么多的话。 把书翻过来,又看了一会儿,张蔚然便放下书去了房间休息,明天开始再修炼吧,他也总有些时候想要泛个懒,单纯地睡一觉。 作为一个霸总,张蔚然的一天之中生活节奏并不是很紧张,决策层的事情,制定好以后没必要天天盯着,看似条条是道的商业管理,在人脉利益都到位的情况下,也有些假大空的后发理论模式。 张蔚然把一些事情交代给了副总之后,就放了自己一个假,请了专业的潜水教练,背着氧气瓶学习潜水去了。 穿着紧身的潜水服,整个人就好像被“裸”了一样,跳入海中,还没感觉到多少如鱼似水,就先感觉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心理上的恐惧感伴随着对深海的好奇,让神经微微紧绷着,兴奋地随着教练往深处而去,用才修炼出一点儿的精神力护罩保护着头部和颈部,张蔚然感觉到轻松了许多,随着教练的身影继续往下,不时跟他交换一个手势,表示一切没问题。 脚底踩到海底细沙的时候,心理上更轻松了一些,人是属于陆地的,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能让他们拥有无穷的力量。 好像某个神话中所说的,当那力大无穷的英雄离开了地面,便能够被轻易打败。 从这个角度上,人类大约也可以是植物变的,总想着扎根大地,向往天空。 这大约是祖祖辈辈遗留在基因中的记忆,一代代传承下来,让后代都有了同样的特性。 明明深度更深了,踩在海底能够感觉到浮力和压力的相互作用,但,精神却更轻松了一些,能够观赏周围不同于陆地的风景,海底深处也如一个风景区一样,有形状各异的礁石,还有依附在上面的珊瑚,它们随着水流的变动而盛开合拢,瑰丽的颜色多变的样子,有些如花朵一样盛放,有些如地衣一样笼罩周边,穿梭的小鱼儿如鸟一样,掠过花朵的上方,在花丛中寻觅细小的飘荡物当做食物。 偶尔有巨大的黑色的阴影从头顶划过,跟着教练一道弯下腰身,算是躲避那种大型的海洋生物,直到阴影远去,看着它们的背影,看着那暴露出来的利齿,都会微微惊心,擦身而过的恐怖。 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张蔚然随着教练向上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攀援光明,在冒出水面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轻松感让他忍不住微微张嘴,深深呼吸了一口海面上的空气,心中有着类似重生的喜悦。 “张总好厉害了,竟然能够第一次潜水就在水下待那么长时间,我都以为咱们很快要上来的。” 潜水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叶公好龙,十米以上很多人就想要打退堂鼓了,更不用说百米之类的深度,半途而废的不在少数。 教练做这个已经很多年了,见过的有钱人多不胜数,越是有钱越是惜命,便是玩儿什么极限运动,看看他带的各种防护装备,也知道生命的贵重。 没有哪个有钱人真的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地玩儿,娱乐刺激同时兼顾安全,这才是为什么那么多极限运动只有有钱人玩儿,因为他们玩儿得起。 “还好吧。”张蔚然笑了笑,他其实去过更深的海底,但那一次到底没有这样的感触更深,融入才能理解,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教练竖起了大拇指,就冲着这份处变不惊,人家这总裁当得也是应当。 上了船,重新洗漱过后,换了宽大的衣服,张蔚然跟教练坐在餐厅闲聊,聊的都是海洋的内容,关于海洋污染也聊了两句,张蔚然表示自己看到的海水清澈度还行,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 教练笑:“也就是这一片儿好吧,其他的地方,大部分人去的多的都不怎么样,还有一些就是污染的问题了,什么石油啊,金属啊,塑料啊……都是,只能说,幸好不用在水里呼吸,不然危害可比雾霾严重啊!” 他的语调轻松,好像这种事司空见惯到不值得一提,张蔚然也没深说,转而又谈起了海上神秘事件什么的,引了一个话头,便听得教练说得吐沫横飞,显然有不少料。 章节目录 第754章 “所以,海中真的有人鱼吗?” 绕了一大圈儿,张蔚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教练正喝着水,听到问又笑了,“真没看出来啊,张总还这么爱幻想的,有没有我是不知道了,没见过不好说,不过总有些人希望有,谁让东西方都有关于人鱼的传说呐。” 有些事情,总觉得是假的,就好像上帝让人造了诺亚方舟一样,至今还有人怀疑上帝是否真的存在,但,东西方同时都有大洪水的传说,无论是洪荒流还是上帝派,这一点共性也许揭露的就是某种隐藏了一半的真相。 人鱼的传说也是如此,东西方都有,隔着海洋隔着大陆,有着类似的传说,是否说明它就真的存在呢? 只是世界上神秘的事情太多,并不为人所知罢了。 就好像很多人对地心之中是否隐藏着另外一个世界心存幻想,也许某一日,真的就能发现某些震惊世人的真相呢? 张蔚然和教练聊了一会儿,船便开始转向往回走了。 当天傍晚,就是剧情中原主遇到人鱼的时候,张蔚然站在窗前,看向海面的方向,却并没有看那壮丽无边的晚霞与大海相映是怎样的美丽,而是专注地看着礁石附近,然后看到了那扬起的银蓝色鱼尾,还有一截白皙的腰身,似乎有黑色的长发缕缕。 回忆剧情,这大约是个东方的人鱼,黑发黑眼? 过了好长时间,都不见那块儿巨大的礁石后有什么动静,再等等,等到日暮西斜,阳光已经快要消散的时候,才看到那丛礁石后走出的女子,穿着一条泛黄的白色裙子,巴掌大的小脸几乎完全被长发完全遮掩,她有些局促地迈步,走动之间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便扶着礁石反复走动,直到动作自如。 她总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腿和脚,看着脚趾乱动的样子,看着腿抬起落下的样子,这让她的容貌并不能够看清楚。 才会化形的人鱼? 张蔚然的唇角扬起,眼中满是兴味,这种普通的现代社会,灵气都稀薄近无,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能够化形的人鱼呢? 如果说这是人鱼这个种族的天赋能力,那么,这种人鱼难道跟人类一样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着的吗? 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不可能只有原主一个,否则那个突然闯入实验室救走人鱼的男人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目标如此明确,肯定是事先知道这里的情况,但,他和人鱼的失踪也是真的。 以原主的霸总身份,他用钱都找不到的消息,要没有人隐藏才是奇怪。 除非,那个男人也是一条人鱼,他救走了同类就逃入了海中。 但,是什么原因迫使一条人鱼从海中出来,明明对变成双腿很是生涩,却还努力练习着走路,分明是想要融入人类社会,所以,人类社会中是否还有隐藏的人鱼呢? 想到这些黑户们进入的最初肯定只有破旧的衣服,大约是从遇难船只里面扒拉出来的,而他们也算有钱,海中的沉船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随便弄出来一样古董卖了,也有钱办理身份了。 便是找不到办理身份的门路,也有如同原主那样为美色所迷的去为之出力。 而他们想要在人类社会生存,要不然找到一个能够养活他们的恋人,要不然就要找一个合适的职业,那么,有什么职业特别适合人鱼呢? 张蔚然想到了群星璀璨的娱乐圈,看脸的时代啊,也许他也应该去了解一下,有什么小鲜肉小鲜花是凭脸立足的。 哦,可能还有歌声! 思绪转回眼前,看到那个已经能够走路顺畅的少女,她终于扬起脸来,清纯可人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为自己的成功而欣喜。 她是为什么离开大海的呢? 迫使一个族群往陌生的地方发展,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是因为越来越严重的海洋污染吗? 张蔚然想了想,离开了窗前,还是太远了,回去修炼精神力,哪天扫描一下这种现代人鱼到底有什么不同。 清晨的时候,张蔚然被一通电话唤醒,漂亮的女秘书不明白这几天为什么被冷落,怀疑金屋藏娇,特意过来送温暖来了。 上班时候是一本正经的女强人模样,下班了在他身边的时候,则是另外一种妩媚多情女妖精模样,漂亮的女秘书用这种反差勾住了原主的心,算是一个极好的情人模板。 拎着食盒的女秘书把车停在了门口,她穿着荷叶边儿的连衣裙,绑着一个丸子头,颇有些少女的味道,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门口窝着的女子时消失无踪。 张蔚然打开门,看到的便是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站着。 “张总,你怎么把人扔在门口了,这可太不绅士了。”女秘书嗔怪地说了一句,为了表达自己的善解人意,把人拉了过来,“幸好是我看到了,要是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还不定多少绯闻呐。” 娱乐圈和有钱人的圈子,总有部分是重叠的,就好像那些娱乐新闻上总少不了某些神秘男士的身影。 原主年轻多金,也是不少人眼中的白马王子,他又爱美,少不得跟一些女星有过绯闻,娱记那边儿虽没时刻盯着,却也不会忘记这位主的存在会曝光一些女星不那么清纯。 女秘书好像没私心地笑了笑,颇有些邀功的意味,还暗自下了一个钉子,谁知道这女人专门等在门口是不是为了找曝光。 张蔚然看着送上门的人鱼姑娘,想想对方和原主的缘分,无奈了,这海边儿多少别墅,怎么就偏偏守在他的门口了。 可能是最近? “这是谁啊?”张蔚然一边问着,一边用精神力扫过去,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很容易扫描的。 人鱼姑娘受惊一样猛地抬头,看向张蔚然的眼神很是戒备,似乎还有些畏惧,她感觉到了精神力的扫描? 看来她的天赋精神力也是挺高的。 张蔚然没有多少意外,注意力转向了食盒,接过来放到桌上,打开一看,都是原主爱吃的食物,女秘书也是有心了。 “怎么,你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女秘书以为张蔚然装傻,这般说着,跟着过去坐在餐桌旁,把人鱼姑娘忘在了原地。 人鱼姑娘踟蹰着,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倒真像是一个受了委屈不敢言的小白花。 张蔚然吃着饭,抽空回了一句:“从来没见过,从哪里认识?你从哪里拉来的,送回去好了。” 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女秘书收起了那副嬉笑怒骂的亲密样子,狐疑地看了看他,这才说:“难道是我误会了?” 转向人鱼姑娘,女秘书问:“你是哪里的人,怎么在门口待着?” 人鱼姑娘嗫嚅着,小声说:“我不知道往哪里去,就,就……” “你是从哪里来的?”已经把人拉进了门,这会儿赶出去似乎有点儿不近人情,女秘书这般问着,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不是情敌,便多了些宽容。 女人啊! 张蔚然吃完了饭,摇摇头看着,也不理会两人的心思怎样,往沙发上一靠,翻起了今天的报纸。 财经新闻什么的,还是要看看的。 “我,我从那边儿来的。”人鱼姑娘看了看张蔚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些让人畏惧的东西,手伸出来,指头指向了大海的方向,多余的话再没说。 女秘书又问了问,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转头看向张蔚然,也有两分为难,若是真的女流浪汉,她贸然给拉进来还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冷静下来才想到疑点,对方赤着脚还能说是因为沙滩的缘故,但身上的裙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新衣裳,肯定不可能是张总的品味,所以…… 感觉到目光似乎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张蔚然随口说了一声:“人是你发现的,你带去警察局就好了,让警察去查,咱们不用管。” “不,我不要去警察局!”人鱼姑娘突然跟炸了毛的猫一样,一下子跳开,躲过女秘书拉她的手,直接往张蔚然这边儿跑来,蹲下身,锁在他的身边儿,拽住了他的宽松的裤腿,死死拽着,头也依靠过去,一副找到亲娘的崽崽模式。 “呵,我这真是自找麻烦。”女秘书一看神色就冷了,这分明是见财起意,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无往不利了? “张总,我现在报警吧。”女秘书问了一声,不去警察局,他们也可以找警察过来啊! 张蔚然看着缩成一团还不忘拽住自己裤脚的人鱼姑娘,你这强行走剧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报吧。” 精神力的探查之中,人鱼不过是一种特殊点儿的生物,天生精神力高,其他的,反正目前没发现什么特殊,如果真的血肉能长生,张蔚然也没什么兴趣,便不准备费力握住这个不□□了,随她去吧。 章节目录 第755章 警察过来带人的时候,人鱼姑娘愈发抗拒,眼泪都留下来了,不过没有变成珍珠,那小孩子一样死拽着不放手的样子,让两个年轻的警察看了也有那么点儿于心不忍。 这真的是对陌生人才有的态度? 张蔚然冷着脸,一个手刀下去,把人鱼姑娘打昏了,然后掰开了对方的手,那冷酷无情的样子让两个警察都有些不忍看,其中一个“要不”了一下,差点儿就说不行你就把人留着的话了。 “……事情就是这样,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鬼鬼祟祟的,问了也不说,只能交给你们处理了,看看会不会是被拐卖了逃出来的。” 女秘书有理有条地猜测着人鱼姑娘的身份,同时提醒了警察不要随便放跑线索的意思。 张蔚然从头到尾没说话,看着那两个警察把人搀扶起来,带了出去。 “这里的安保也太不好了,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警察走后,女秘书还有些不高兴,这般说着就要给物业打电话反应这个问题。 张蔚然拦住了,这可不是物业的错,他们能防范岸上来的,难道还能把海里头出来的一同防了,如果真的拉上防护网什么的,海景房还看什么海景,都成了看铁丝网了。 “行了,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回去吧。”张蔚然不准备发展什么感情关系,对女秘书的投怀送抱便有些无动于衷,叮嘱了两句工作上的事情,便让人回去了。 想想原主的作为,又是一声叹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呐,把身边人的关系弄得这么不纯洁,真不怕对方因情误事啊! 想着又让副总提拔新的秘书,若是这位好好干,多一个秘书也能分担一些工作量,若是不能,干脆就换人。 原主跟她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亏待,两人你情我愿的,谈不上什么负不负心的问题,他这边儿也就少了一层责任,乐得轻松。 女秘书工作能力很不错,看到新来的秘书,有了些危机感,问明白了张蔚然的意思,果断同意了公私分明的做法,抛开那些□□,认真工作,倒也没有给他换人的机会。 张蔚然又休息了两天,便开始上班,工作上的事情在原主的记忆中都很有条理,大部分按部就班,具体到某件事上,他的大局观不错,也能看出一些正确方向。 看到提交上来的一份合作项目,心中一动,认真了解了一下。 这份合作项目是跟商家合作开发海乐园的,商家有个石油公司打底,对海洋上的项目都更多重视,这个海乐园是商家的小儿子商南晁的试水之作,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玩儿。 因为自己要玩儿所以建游乐场,大约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至于开发前景,因为还从来没有建在海面上的游乐场,只能说这个空白点到底会不会赚钱不好说,创意却是足够新颖的。 而实现的成本,因为商家有一个废弃的海上石油钻井平台,离附近的某个海岛比较近,所需要的就是一条连通海岛和钻井平台的海底隧道,再加上对钻井平台的装修改造费用,并不是造价高昂的项目。 再加上其新颖性,也有些挑战的余地。 剧情中并没有说这件事,大约是原主并没有在意这个项目,不知道最后是谁在做,结果又怎样。 不过张蔚然既然看到了,又对海底可能存在的人鱼居所有些好奇,便不准备放过这个项目,抽出来叫了人过来,当下安排了负责人,负责跟商家谈具体的合作条件。 商家老爷子偏疼小儿子商南晁,对此事严格把关,只怕小儿子创业的心受挫,见到张家过去接洽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让他们下去谈。 商南晁不过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做事有一股子不管不顾闷头超前冲的劲儿,做事的效率很高,很快就确定了具体的合约,两家把合同定了下来。 后来商南晁见到张蔚然,才对他说实话:“能过老爷子那一关的可不多,我还怕什么?” 他这个项目弄得不小,投资的钱那是实实在在的,其中还不定有什么技术难关,大公司不愿意冒这种风险,小公司商老爷子信不过,最后递到他面前的也就张家了,算是无可选择之下的选择,他当然不敢错失机会,便没有在合同上斤斤计较。 当然,做生意讲究的是双赢,没仇没恨的,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张家也没坑他就是了。 有了坦诚合作的心,后面的事情便都很好办。 张蔚然一时投入进来,中间还补充了一下相关知识储备量,为了搞海洋勘探,他也算是曲线前行了。 商家掌握在手的海洋方面技术比张蔚然所知的都要深一些,他经常跟着探讨,也见到了一些比较先进的勘探设备,但这些对他想要探查的方向来说还有些不足。 海洋太广大了,这么大的范围之中寻找某个点,跟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而且他又不是要探查什么贵金属或者石油储量这种有例可循的方面,而是说出来都被当做传说的人鱼居住地,如果被人知道,只怕要嘲笑他异想天开。 张蔚然有的时候也觉得这般寻找有些徒然,不然跟着那位人鱼姑娘的线去找。 人鱼姑娘被警察局问了半天,最后给套了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帽子,送入了某个福利院中。 张蔚然请了私家侦探去盯着,却没盯住,好像就是一个错神儿,对方就没了。 这件事也怪不得人,人鱼的精神力既然高,那么迷惑一下盯梢者也是很容易的。 只是就此错失了人鱼的下落,再要找就有些不容易了。 张蔚然也不是很失落,他就是单纯的好奇,想要看看人鱼的生活现状是怎样的,也许能够从它们遗留下来的历史当中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毕竟人鱼和妖兽还是有些不同的,而这种现代社会,理论上不应该出现人鱼那种智慧生物。 它们的出现是自古以来,还是后来迁徙过来的呢? 如果自己能够穿越世界,别人未尝不能够。 他之前也不是没碰见过穿越的,所以,也许人鱼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移居者? 出于这种想法,他才想要多研究一下,若是能够了解穿越的过程,若是自己可以做到,他对系统的所需就算是彻底没有了,心理上也会更加轻松。 哪怕知道目前为止系统对自己没害,甚至能够提前发现一些潜在威胁,算是一个报警器的作用,但,身体之中带着一个异物,也不知道异物是否能够成长,又能成长成什么样子,到底还是有些担忧的吧。 能够主动穿越,把这种能力掌握在手,总好过受制于人,如果遇到危机情况系统失灵,岂不是把自己坑到那里了。 出于这种远虑,张蔚然觉得自己对掌控力量的需求还是挺迫切的,然而近几个世界都不太给力,并不能够让他汲取到更多关于力量方面的修炼方法,只能说是增长了一下见识,开了开眼界。 如果人鱼是主动穿越的,不管是法术还是器物,总能有一个方向让他研究。 是什么构成了世界的壁垒? 时间空间的交错,是哪一方的力量导致了穿越的结果? 怎样保证真身穿和灵魂穿不受损? 这些课题,有些他能够说出来一些,有些却不能,完全依赖系统穿越的他对穿越的过程近乎一无所知,闭眼再睁眼,可能时间还没有一秒,他便已经完成了穿越的过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如同人的听力听不到某些频率的声波一样,在那不到一秒之中,是否也发生了什么他的灵魂无法被动感知的事情? 一无所知,永远是让人最害怕的状态。 若是早想到这一层,他可能不会错过和人鱼姑娘好好结交的机会,可惜了,当时光想着改变剧情,离开祸水人鱼,没想到还有这种可以研究的余地。 张蔚然的可惜之情只持续了片刻,便没有再想,他的道路注定了不能回头,抛在身后的事,多想无益。 或许有朝一日,当他掌握了更为强大的力量,能够回身去看看那些曾经走过的世界是怎样,但到了那个时候,他恐怕早已经忘记到底有多少个世界被经过,又都是怎样的历程。 遥望着微微泛起波澜的海面,张蔚然轻轻叹息,那些被海水覆盖过的地方,谁知道都曾是怎样的地方,沧海桑田,总有些变化流转在时光的冲刷之下。 商南晁站在他的身边儿,跟他一起望着海面,年轻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我将是王,这将是我的娱乐王国,我的海上明珠!” 辽阔的大海装不下年轻的野心,商南晁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明珠,让这片海域都被明珠的光芒所笼罩,而他,便是那掌握明珠的人。 张蔚然斜了他一眼,这么中二的发言,果然是年轻人才有的心态啊! 章节目录 第756章 “还是先想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海底隧道的建设上还是有很多的技术问题,好在都在克服中,商家的技术人才还是挺靠谱的,张蔚然看到他们万事尽在掌握中的样子,也多了不少信心。 商南晁一步跨上窗台,海风吹起他没系扣的蓝色衬衫,好像一件短披风在鼓动,他伸展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大海的样子,闭上了眼,似乎在感受海风之中带来的信息。 “Iamthekingoftheorld!” 再次睁开眼,商南晁喊出了一句台词,那模样,好像是在冲着海面宣誓就职一样。 张蔚然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这可真是……呃,好像……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扭头就走了。 等到商南晁“爽”完了,扭头想要问问身边人观后感,才发现身边早没人了,跳下来,嘟囔:“老男人可真没意思。” 已经坐上船到了远海的张蔚然可不知道商南晁在背后都是叫他“老男人”的,他这会儿正享受着海风的吹拂,静静地沉下心,把精神力拉长成丝,放弃其他方向的散射,维持一根尽可能长地往水下深,然后扩散一个意思:我需要人鱼的帮助。 精神力很多时候是能够代替语言直接交流彼此意识的,但,他之前和人鱼并没什么交情,这会儿突然找人,很可能反而是把人逼走,不过,只要行动就有痕迹,哪怕是被逼走呢?也会更容易找到一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张蔚然让船在附近海面上兜了一圈儿,回去就看到商南晁有些不满:“你出去兜风为什么不叫上我?” 自从成了合作伙伴,这个商南晁就像是跟屁虫一样,总爱跟张蔚然一起行动,表面上是老头子让他多跟张蔚然学习,私下里,其实是他有点儿不服气,便从各个方面做出攀比。 一件事,无论张蔚然做得好还是不好,他都试图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一些问题来,这种找麻烦的做法很多时候都是不招人喜欢的,不过张蔚然也不介意,他乐于精益求精,如果真的有问题,早发现总比晚发现好。 在商南晁发现自己怎么挑刺对方都不生气,甚至还能吸取“刺”补充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更恼火了。 暗暗地又换了比的项目,谁高谁矮,谁胖谁瘦,谁最会玩儿,谁对未来的展望最有用什么的。 分明就是个不服气的小孩子努力找存在感。 这种完全不成熟的表现放在别人的眼中,反而成了这两人关系极好的证明,让两个公司下头的合作也顺畅了很多,彼此都让了一步,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下次叫上你。” 张蔚然敷衍了一句,走到电脑前,看之前投放到海中的漂浮式声波探测仪。 “你这到底是要找什么啊?”商南晁大概知道张蔚然对海底生物的兴趣,算是业余爱好,来到岛上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弄他的那一套东西,就像这套被改良的声波探测仪一样,被下头的技术人员赞不绝口,老爷子知道了又是说他不如人。 真是讨厌,这老男人多活了那些年有点儿本事有什么了不起。 “我觉得大海挺神秘的,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物种,想要探寻一下。”张蔚然回答得比较真实,只没说他找的是人鱼,而且并不是贪图人鱼美色或者眼泪珍珠,乃至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的传说。 “哦,生物学家啊!”商南晁的语气微带嘲讽,两人合作之初,他就了解过张蔚然,只觉得这就算是投胎技术好的人生赢家,一生之中的成就平平,若不是家里头真的有产业继承,恐怕混得还不如一些优秀毕业生。 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得过第一的跟学霸无缘的人,连专业都是二本之后去国外镀了一层金。 商南晁这种某方面还算优秀,至少也是一本毕业的人,还真是有点儿看不起对方的资本。 张蔚然不太喜欢他这种语气,却也没说什么,两个人之间,如不是商南晁主动找上来,除非合作出问题,张蔚然是懒得跟他打交道的。 屏幕上,一个个红点代表着声波探测仪的所在,它们如同一张网的节点,向着四面扩散着某种波纹,当某个点附近发生变化的时候,那里的波纹就会改变。 一个折射点出来之后,张蔚然眸中一喜,果然有用。 打草惊蛇的套路对人鱼来说还是很新鲜的,迅速在地图上确定了声波折射点的所在范围海域是哪里,张蔚然准备再出去一趟,说不定这一下就能逮到大鱼。 “我也要去!”商南晁宣告着,先一步去安排船只了。 他倒是聪明,知道张蔚然很可能不同意。 两家如今还在合作,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闹矛盾,张蔚然的目的是审问人鱼,得到一个穿越节点或者是穿越方法,至于其他,暴露了人鱼会怎样什么的,他只能说他能保证把给自己提供信息的人鱼放归大海,至于以后怎样,就看它们自己了。 出海的船上一般都带着捕鱼的装备,商南晁从那声波纹路上察觉到了什么,这次特意找了一艘能捕鲸的船,很有些兴师动众的感觉。 船行到附近海域的时候,张蔚然让船停了下来,已经有人换上了潜水装备准备下水,张蔚然站在船头看着,他的精神力已经开始在周围寻找,而且很快找到了某个隐藏在礁石后的生命体。 “我也要下去看看,你下去吗?” 商南晁跃跃欲试,反正目前没发现什么大型鲨鱼之类的东西,可能这种引起声波反应的就是小东西吧。 “你去吧。”张蔚然没有下水的意思,一边说着话,一边跟水里躲起来的某个东西用精神力聊天。 等到商南晁一无所获地上来,张蔚然就直接命令返航了。 “你这人,之前挺积极的啊,这会儿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好不容易有反应的。”商南晁十分不解。 张蔚然欺负他不懂如今的声波探测仪具体功效如何,跟他说:“很多情况都能造成声波发生改变,越是精密的仪器,越是容易受到细小的影响,既然你们都没找到,那可能就是一次误判,不值得为此浪费太多的精力。” “好好,你说的都对。”商南晁懒得研究仪器的事情,听着似乎有点儿道理,就不耐烦地甩了一句离开了,终于感觉到自己有点儿多管闲事的意思。 晚上,张蔚然离开了海岛上的别墅,绕了一圈儿,到了一个僻静的海边儿,在礁石前站定。 “别藏了,出来吧。” 礁石后,一个男人站出来,他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短裤,光着的上身在月光下仿佛微微泛着柔光的珍珠,挺拔、毫无赘肉的身材足以媲美大部分的男模,而他的容貌,也不负人鱼之美,足以登上大荧屏了。 张蔚然打量了一下,哪怕是这样的颜值,也有些撑不起沙滩短裤的气质啊! 明明是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偏偏配上那样一条短裤,还真是莫名的违和感。 “你能告诉我吗?你们是怎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张蔚然是在用精神力说话,为了方便,也为了显示一些自己的能力。 对大部分生物来说,屈从强者是不变的法则。 “我们、一开始就在。”男人说话的停顿显示了他很少发声,或者说很少发出跟人类同频的声音,这让他那好听的声音好似外国佬说本国语言一样,透着些别扭。 张蔚然没有接近对方,两人维持着一个三米左右的距离,“我不相信,我要看到你们的历史,我有借阅的资格。” 精神力已经悄然在对方的身上打了一个印记,这些人鱼也许天生的精神力很高,相对的防御力也高,但他们对精神力的应用程度未必如张蔚然一样广泛,就如同这个印记,打上去之后,对方并没有发现。 “……好,你可以。”人鱼很单纯地同意了,他之前就被张蔚然威胁了一回,说是如果他不同意,就让那些已经上了岸的人鱼全部死掉。 威胁人么,自然要把话往狠了说,至于能不能做到,只看这条人鱼这么容易就被骗上来,就知道对方根本没怀疑过那一点,他并不清楚张蔚然在人类社会之中的地位,也不知道对方那样说很有些信口开河。 在张蔚然表示自己需要他提供潜水的东西时,人鱼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给出了一颗鲛珠,这种珠子类似于人鱼的内丹,从这一点上来看,它们就是能够化形的妖兽,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种族。 张蔚然把鲛珠含在口中,跟在人鱼之后,进入了大海之中,精神力能够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罩,防护住他的头部,鲛珠可以代替呼吸,让他在水中愈发自在。 人鱼进入水中之后就拉掉了身上的裤子,在他的银色长尾出现后,他的游动速度更快了几分。 看着一脸高冷捏着花短裤飞快游动的人鱼,张蔚然又想笑了,速度却不慢,紧紧跟着人鱼那晃动的银尾,往海底而去。 章节目录 第757章 真正进入深海之后就会知道,在那些看起来一片黑暗的海底,并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光亮。 能够在黑暗之中发光的水草和珊瑚,微弱的光芒并不足以照亮周围的环境,但对张蔚然和人鱼来说,都已经足够让周围纤毫毕现。 于是,古朴而破败的海底宫殿就出现在眼前。 那真的是非常破败的海底宫殿,曾经可能有过高高的穹顶,四壁大约也曾有过漂亮的色彩和装饰,然而,什么都抵不过时间的悠长侵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几乎废弃到只剩下地基的“宫殿”,上面孤零零,还有零星几处低矮的建筑能够落脚,而这些建筑的“盖子”基本上没有,处处都透着腐朽陈旧的气息。 “宫殿”之侧,一座巨大的钢铁巨轮斜插在那里,附上了一层绿苔的巨轮底部有一个幽深的空洞,有些闪烁的眼睛在那里往外看。 那些都是人鱼,比较强壮但胆子很小的人鱼。 曾经见过深海人鱼的美丽与强大,再看到这些明明具有相似的外貌,却只敢躲藏的人鱼,张蔚然感觉到了一种荒谬感,就像是习惯了女生子的世界突然倒转变成了男生子一样让人觉得错愕。 “你们的头发,都是这么短吗?” 带路的银尾人鱼,头发跟正常的人类男性一样短,这显然并不是一种伪装,并没有因为他的入水而如同双腿变成了鱼尾。 “啊,这是我们自己剪的。”银尾人鱼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回头跟张蔚然说,“这样清爽多了,上岸也方便多了。” “呵呵。”张蔚然笑了两声,再没有开口说话。 银尾人鱼并没有领他去参观那些已经废弃的“宫殿”建筑群,而是直接把他领入了黑洞当中,因为他们的到来,黑洞指中国的那些眼睛自觉退避,等到张蔚然进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什么存在了。 船体荒废已有,这些人鱼纵然有能够上岸的,但它们的技术上可能并不如人类,或者说,它们只想着混到人类之中生活,没想过来改造自己的旧居,里面并没有通电,一片黑暗。 但凭借着一些发光植物微弱的光,能够看到这里的大致状况,还在这里生活的人鱼并不多,不过七个而已,加上银尾,就只有八个,都是男性。 “没有女性吗?”对智慧生物,说雌性大约不太尊重,像是在形容普通生物。 “你是说我们的王吗?她不久之前刚刚成年,上岸去了。”银尾回答得极为坦诚,似乎完全忘了彼此的立场并不一样。 张蔚然也没提醒他,继续问了一些事情,这才知道人鱼的现状到底有多么不好了,看到他们的短发时就应该意识到,这些自断臂膀的人鱼跟残废也差不多了,事实也果然如此。 除了银尾,剩下的七个除了不能把鱼尾变成双腿的,就是受过人类伤害不敢再冒头的,因为女王的离开,能够追随的人鱼都追着去了,银尾等人,不过是故土难离,这才坚守在这里,相信他们的女王玩儿够了总会回来。 沉船看起来有些历史了,里面的装修依稀能够辨别出当年的奢华,如今被这几个人鱼当做了居所,也经受了一些改造。 其中一个房间便被当做了图书馆一样的存在,但看到里面大部分都是被水泡的塑料识字书,张蔚然就有些失望,不要告诉他这里其实算是幼儿识字馆。 因为从里面翻登出一个小箱子,似乎很沉重,他搬到桌上都有些吃力,打开来,乍现的宝光让周围都跟着亮了一下,连墙壁上夜明珠的光亮都被盖过了。 “这就是我们的历史了。” 银尾没有“财不露白”的戒备,直接让开来让张蔚然过去看。 小箱子之中并没有很多东西,只有一本材质特别的书,那是贝页书。 张蔚然的眼睛一亮,还以为这次入海一无所获呐,能够看到这个,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手伸过去,没有被阻止,触摸到贝页书的封皮上,精神力随之深入进去,能够读到一幅幅画面,混沌的海面被破开,连接了上天的海浪像是要掀起剧变,有一个什么兵器的影子,只能看到部分的尖端,破碎,惊恐的面容分不出男女,在浪花翻滚之间飘散。 新的世界正在形成的时期,有恐龙的身影出现,巨大的阴影好像是不能匹敌的威胁,蛰伏,海底的宫殿壮丽雄伟,笑容取代了恐惧,平和给予了安全,繁荣似乎很快就能出现,但并没有。 生育的能力像是被剥夺了一样,几百年才能够有那么一个新生,为此,它们牺牲了很多,尝试各种办法,然而不能够。 “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生命无法再现往日的辉煌,我的王,请允许我们呼唤您的名,您是否还记得,这片遗失大陆还有您的子民,等待您的回顾……” 苍老的声音大约是源于最后一代能够书写贝页的祭司,或者人鱼族的王,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悲凉,这就是贝页书的最后一页内容。 “上面写了什么?” 看到张蔚然终于回过神来,银尾好奇地问,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拍打起阵阵水波,冲刷着彼此的身体。 张蔚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作为人鱼,却连自己祖宗留下来的贝页书都不知道如何读懂,也是数典忘祖的典型了。 “历史,被你们遗忘的历史。” 以为自己的种族一直以来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鱼,以为代表魔力的头发是能够随便减掉的人鱼,以为种族繁衍需要依靠人类的人鱼,这一代,下一代,又或者下下一代,可能就会灭绝。 “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生命无法再现往日的辉煌。” 这句话已经揭示了一切,那位末代的祭司或者王,已经意识到了吧,世界的排异性决定了它对来自其他世界的所在具有纠错功能。 世界意识并不是人,它更像是多种法则的集合体,在这个集合之中一条法则就是它不能够随便干预,好像政府总会掌握一个宏观,由着下面的人微观调整一样。 发现了来自异世界的生物,它能够做的就是排斥。这种斥力表现在很多方面,能力强大的世界可能直接就把生物再扔出去,让生物在晕头转向之间被踢进别的世界,能力一般的则是用多种方式表示“不允许”,比如人鱼族的种族繁衍困难。 它就是不支持它们繁衍,人鱼又能怎么办? 人鱼族遗忘了历史,牺牲了魔力,愿意从各方面变得平凡,从而表示自己的顺从和融入,换得的也不过是逐渐递减的新生降临,照这个趋势下去,它们会走向灭亡,毋庸置疑,只是这个过程算得上温和。 潜移默化之中,就有很多人鱼被影响,就好像为何人鱼向往人类的生活,为何它们更愿意混迹在人类之中,这是融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灭杀。 丢失了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字,自己的习俗,连天生的精神力都不知道怎么驱使,这些人鱼便是真的在人类世界中冒头,大约也只能扮演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异能者,并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 而他们跟人类,不同法则下的两种生物,肯定是不能够产生子嗣的,便是同族之间,越是弱小越是容易被淘汰,它们的子嗣只会更加艰难。 “都说了什么?”银尾继续追问,他的眼神之中是纯澈的好奇,连贝页书都看不懂的人鱼,就好像忘记了直立行走的人类,是一种退化吧。 张蔚然笑了一下,没有跟他解说的意思,既然这是被抛下的,那么就不要再记起来了,徒增痛苦,于事无补。 他大体能够从那些画面之中知道眼前的人鱼族是来自于一个拥有神灵的世界,而海神,它们的神跟什么神发生争斗,殃及池鱼,破碎的空间旋风把它们这一族的部分送入了异时空,强硬插、入了这个世界之中。 新生的世界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来历不明带着神祗气息的插件,只是没什么能力对抗,排斥那时候就有,但刚刚过来的插件带着神明的气息,相当于是被神明保护的,于是还能够在斥力之下繁衍,但想要更多子嗣就不可能了。 没有来源的神明气息只会日渐消减,而逐渐强大的世界斥力则会日益增强,此消彼长,结果也就是人鱼族的现状如此了。 “只有这个了,如果你说历史的话。”银尾有些不悦,撇了撇嘴,似乎是在怀疑张蔚然所说的“历史”之语,但它并没有多纠缠,这么说了一句,便想要送客。 张蔚然没在意它的小脾气,点了点头,说:“多谢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这种穿越方式完全无法借鉴啊! 就算是当年被强势插、入的漏洞还在,在这个不怎么支持强大力量的世界,他想要凭借肉身打破那样的世界壁垒,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以不用想了。 收回手指,看着银尾盖上了箱子盖,把东西再次放入杂物之中,转头就带着张蔚然离开,这种并不欢迎的姿态表示得十分直白,等到张蔚然到了岸上,他还把鲛珠又要了回来,一副小气模样,甩了甩尾巴,银色一晃,如同映着月光的浪花,没入了海中。 章节目录 第758章 蔚蓝发黑的海面之上,偶尔泛起白色的浪花,还有些细碎的银光,鱼鳞一样洒在海面上,拼凑不出完整的月亮。 站在白色的沙滩上,听着海浪冲刷礁石的声音,看着那温和如初的海面,张蔚然摇头失笑,也不可惜那鲛珠,习惯了好东西不留手之后,对物品的欣赏也就有了限度,何况,这种东西,只怕整个人鱼族都不多了。 如果是来自神明的世界,那么这种鲛珠大约就如同兽核一样,拥有足够等级,生长到足够年限的人鱼都会拥有,但它们存在的前提有一个——拥有足够的魔力。 剪短了头发,相当于自废武功,这种情况下,它们的魔力也就维持一下鱼尾和双腿的转化,产生鲛珠可以不用想了。 也许他们的女王能够,不过……想到上次所见的那个人鱼姑娘,这么弱唧唧的女王,真的能够做什么吗? 深海人鱼留给张蔚然的印象十分深刻,那位拥有拼搏谨慎敢于反抗命运的人鱼女王在前,后面的人鱼之王,若不是女性便罢了,若是女性,还不如她,只会让人有一种“德不配位”的感觉,很难尊重起来。 “你去哪儿了?” 张蔚然回到别墅的时候,被商南晁堵了个正着,大半夜不睡觉,这少年也真是精力旺盛。 “你怎么还不睡?”张蔚然说着,一脚的沙子就落在了长毛地毯之上,行走过处,洒下粒粒白沙,混入那纯白色的地毯当中。 身上湿漉漉的水汽回来的路上被海风一吹,更冷了,商南晁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吓得收了手,像是半夜见到鬼一样,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这么冷,捉水鬼去了?” 别墅的大灯没有开,大厅里亮着夜灯,不是特别黑暗,但也让人看不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 张蔚然没理他,这家伙成天脑子里都不知道想什么,还水鬼,恐怖看多了吧。 径自打开冰箱,从冷藏室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冷冽的水通过喉管,刺激的同时也缓和了一种情绪上的干渴。 “怎么半夜还不睡?”喝了两口,张蔚然靠着冰箱问他。 商南晁打开冰箱另一扇,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大大地灌了一口,好像喝白酒一样砸吧了一下嘴,才道:“是男人,就要喝酒!” 这小屁孩儿! 张蔚然摇头,这种攀比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安安生生长到这么大的。 拎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张蔚然转身就要回卧室,“我去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不等商南晁反应,他长腿两步一迈,商南晁就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了,“诶,你这人,到底大半夜干什么去了啊?莫不是去海里捉鱼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太响亮的关门声,显然,对方对他的问题没有丝毫的兴趣。 “靠之!”商南晁冲着门板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对方那种让他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也太令人郁闷了。 又喝了两口啤酒,他随手把空罐子放在冰箱上,另一边儿的桌上,还有一个啤酒罐儿歪着,些许残留的酒液顺着桌角流下。 扭头回到房间的商南晁觉得精神了许多,再次开始了游戏,现实中憋闷的怒火,都准备到游戏中倾斜一下,在游戏里,他是当之无愧的暴力狂,看到什么都要怼一怼,有钱有闲有团队,也是潇洒。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再次聚首的两个人,商南晁一副懒洋洋家猫晒太阳的架势听着工作人员的会议报告,张蔚然的态度认真一些,却是认真地走神。 那个空间薄弱点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连人鱼刚过来的全盛时期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他就更不用说了,现代科技对这方面大约还没什么好的技术。 他应该去查一查,看看折叠空间这些有没有人弄出来,话说,下次若是去了星际未来的时代,应该好好查一查这方面的内容,比机甲实用一些。 毕竟,材料不到位,就是空有屠龙技。 人鱼的魔力,不知道神明治下的人鱼掌握的魔力跟他所见过的深海人鱼有什么不同? 都是神明,是不是同样的神明呢? 好像没听说过光明神曾和什么海神战斗,而且,那个世界,恐怕除了光明神就没有其他神明吧,所以这个海神会是哪个世界的呢? 贝页书的好处就是能够用精神力记录一些发生过的事情,方便保存,千年万年,不会腐朽消失。 坏处就是这种画面并不会太完整,有着主观视角的限制,阅读方便的同时必然减少了信息的传递量,能够通过几幅画面“猜”到事情的经过,只是因为记录的时候就带着这样的事情经过,这才能够被“猜”,或者说“读”到。 那是隐藏在画面之下的隐形文字。 两个不同的世界,人鱼族都有贝页书的存在,是否表明了神明世界有什么共通的地方,或者自己的猜测还是有所局限,也许光明神的世界真的曾经出现过一个海神呢? 一样的人鱼族,一样的贝页书,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嗯,大体上没什么问题,那么,就照你们的计划做吧。”张蔚然说着起身,结束了这次会议。 商南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模样,嘟囔了一句:“装得可真像!”好像很懂的样子,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技术难关逐渐被攻破,海底隧道的进度越来越快,完成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海上平台,那个关键的海乐园的改造也在顺利进行中,那进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工期很有可能会提前完成,到时候相应的宣传计划什么的也要跟上了。 相关的人员已经在安排之中,一个个预案递交上来,张蔚然很是忙了一阵儿,这边儿才松了口气,公司那里又有事情要回去处理,让他很有些疲于奔命的感觉。 这年头,想要当个霸道总裁,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啊! 下了飞机就上车,坐在车上还要用电脑查资料,相关的空间技术上面,尖端的资料肯定不是市面上就能找到的,而要入侵一下别的地方,那样的地方,都有各自的防范,没有更好的电脑做支持,入侵的速度就要拖慢,拖慢就容易被发现,纵然张蔚然技术高一些,也不好无缘无故冒这样的风险。 与其求人,不如求己,他对空间技术的理解局限在理论上,很多数据都不太清楚,还不如先恶补一下基础,哪怕从头来过,也是一种积累。 下了车,听到大屏广告上正在放一段儿采访,被誉为天籁之声的歌曲之后,是一个女子甜甜的说话声。 声音的辨识度在很多时候优先于相貌,张蔚然被吸引了扭头去看,果然看到那条人鱼姑娘一副清纯打扮出现在大屏幕上,正被问着关于最近的一个电影的看法,在那部电影里面,她演一条美人鱼。 哈,这也算是本色演出了。 张蔚然这样想着,却没有去看的心思,真实的人鱼他都见过,真实的故事他更是不知道看过多少,荧屏上再好看,也总不会胜过真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会被虚假所迷惑,总想要知道更多的真实。 就好像每个世界的秘密。 “张总,这份文件您看一下,是关于……” 新来的秘书还是一位女秘书,却比之前那位少了些职业诱惑,精致简练的妆容之下是不苟言笑的面容,连言语都透着干净利落。 张蔚然一边看一边走,从门口到电梯,再到办公室,女秘书抓紧时间说着最近的事情,相关的文件重要度依次排序,让张蔚然能够迅速了解到最近公司的动态。 “很好。”坐在舒适的老板椅上,却没有半点儿放松的姿态,笔走龙蛇地签着字,一份份积压文件被助理迅速送到各个科室,速度行动起来的意思透露出来,整个公司好像都活了过来,工作效率高了不少。 “张总可真是个工作狂,大好青春,不去谈个恋爱,也是荒废啊!” “是啊,天天看这么一个钻石级别的王子在眼前晃荡,就是吃不到嘴里去,我的心那叫一个疼啊……” “是啊,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坐上总裁夫人的宝座……” “姑娘们,可都少贫两句吧,你们又不是来竞选总裁夫人的。升职加薪等着你们,速度往上爬,时间不等人!” 工作餐的时候,女秘书跟几个女助理在一起,在她们说完了抱怨和八卦之后,紧了紧精神,办公室恋情可不是公司提倡的,把私人感情代入工作中更是大忌。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不可靠,金钱是保障!” 几个女助理异口同声地说,看到引来旁人的注意,她们自己先笑开了,女秘书跟着一起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看得出,已经融入了这种轻松的气氛当中。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拜金吗?”心血来潮过来找张蔚然一起吃饭的商南晁听到那句话,微微皱眉。 只要是有钱人,都不喜欢别人惦记自己的钱。 “金钱可靠啊!”张蔚然轻松说着,半点儿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能够抓在手中的金钱,显然比人心更可靠。 商南晁撇撇嘴,也没说什么,这种观念上的问题,谁都不会轻易改变。 章节目录 第759章 一顿饭吃完,商南晁还不想走,看到张蔚然看时间,还嘲讽他:“你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忙的,好像全天下你最爱工作一样!” 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的商南晁还翘着腿,腿间缝隙勾勒出一个标准的三角形,这种难度级别的姿势,有什么舒适可言吗? “想要当王,却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海上明珠奋斗,除了在预案上签个名字,你还做了什么,策划上那些谁都能想出来的海乐园的模式吗?还是你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项目的功劳?” 张蔚然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别人忙得昏天黑地,他还能赖在那里浪费时间,这种蠹虫,就是投胎技巧好吧。 “你——”商南晁平日里说人总是各种嘲讽,轮到自己被反嘲,一张脸迅速涨红,一时间又想不到什么好说词,毕竟对方说的也算是事实。 “说得好像你有什么本事一样,还不是躺在前人的金山上数钱,别以为装出一副工作狂的样子就是真的辛劳了,难道你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稍稍平静了一下,商南晁站起身,撂下这段话和一个轻蔑的眼神离开了。 这小子!张蔚然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想要干嘛的,请客吃饭就为了嘲讽和反嘲吗?这起点高得,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愉快地结束了这一餐,张蔚然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最近他准备整合各个分公司,同时开展一些新的高精尖项目,至少能够跟一些高端技术搭上边儿,也方便他后续的资料查找。 同时网约了一些跟空间沾边儿的教授的课程,准备听听他们对这方面的看法,他的一些理论水平,想来是能够领先到当一个启明灯的。 如果能够等着别人做出成绩,他也可以直接使用成果,明白其中的原理就好,一步步重新做一遍没什么意义。 他所追求的又并不是这一世的成绩,而科技这种东西,如同某些世界会被彻底颠覆的物理知识一样,并不能够放之所有世界皆准,他只想要找到一种共同性,一种在普通人状态能够运用科技达到的极限。 也许那个时候,他会对空间有更多的感受。 没有了试炼世界,想要从中世界升级到大世界实在是太难的事情,即便是穿越万能的系统,也无法打破其中的壁垒,而他自己,恐怕还要更差一些。 当人类能够用刀子割开物体的时候,就不会想要用手指当做刀子用,张蔚然对系统的用途大约就是穿越仪器那样,在仪器没有报废之前,想要找到一条更能随意控制的穿越方法,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等到海上明珠项目的消息再次递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海底隧道基本上完工了,需要他和商南晁等人一同过去验收。 “哼,这种事情,我就可以了,要他来做什么?” 一见面,商南晁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样子还为上次的事情心生恼怒。 真是会记仇。张蔚然这样想着,笑看着对方说:“毕竟我也投资了,总不能连过来视察进度的权力都没有吧。” 商南晁不吭声了,这方面,两家合作,他还真没什么理由拒绝对方的视察。 投了钱的是大爷啊。 海岛上的隧道入口是一个如同利剑一样的玻璃塔楼,晶莹剔透,进入后通过电梯直下负三层,电梯之外,长长的通道便如同走入了海洋馆一样,能够看到清透的海景之中一些肆意游动的鱼儿。 “这些鱼群有些是放养的观赏类近海鱼。”负责项目的一个工程师介绍着,因为施工的关系,原来在这附近的鱼群早就迁走了,他们为了景色好看,便在附近安放了一些人造礁石和珊瑚之类的东西,再加上那些颜色漂亮,形状各异的鱼群,看起来也有了几分梦幻美丽的感觉。 即便是糙汉子看了也能动容几分,何况在场的都是有些文学素养的,商南晁有过类似的规划设计,也看过一些视频,但真的来到这里,看到这些,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玻璃完全透明,没有任何拼接的感觉,好像整体熔炼出来的一根玻璃管,人走在里面就像是走在海水之中,与大海融为一体,因为脚下能够看到一些并不平整的礁石,走动的时候都让人含着小心,生怕把玻璃踩碎了。 皮鞋在玻璃甬道上踩踏出来的声音整齐而清脆,五百多米的隧道好像连通着一个异世界的入口,让人走得心生忐忑。 “这个抗压性怎么样?”商南晁毫无预兆地往一旁的玻璃上打了一拳,这一拳极重,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不说,还让他自己倒吸着冷气,迅速收回了手。 手上已经红了一片,这可真是…… 工程师还能一脸微笑,其他几个已经有些怀疑商南晁是在作死了,尤其跟着他的女秘书,差点儿都要尖叫,死死咬住了下唇,碰到这么一位领导,也是考验心跳的事情。 张蔚然没理会商南晁的所为,他的精神力向外蔓延,发现这种玻璃的材质还有些特殊,在精神力穿越过去的时候有几分晦涩感,不知道其中添加了怎样的材料,如果充足,大约能够阻碍精神力。 有点儿意思啊。 只是这么一想,张蔚然就放下了,他在很多普通世界见识过不普通的东西,有些是外来产物,有些是本土产物,却也可能有着不那么本土的来历,如果每一样都要弄清楚,他便是再活两辈子也不够用,追本溯源这方面,恐怕要掌握时间之力能够让时间倒流才可以做到,否则,只能是猜测。 最开始饶有兴趣探幽寻密,见得多了没头脑的谜题,也就不那么想要探寻了,知道了是个印象,以后应景了能够想起来是怎样的就是了,若真为此得了强迫症,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你的感觉怎么样呢?”工程师笑眯眯看着商南晁,眼镜片后的小眼睛似乎含着些幸灾乐祸,他们更习惯用数据说话,而这种材质的数据早就报上去了,商南晁竟然用拳头来试,可不就是愚蠢? 商南晁没察觉出对方那一丁点儿看笑话的意思,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说:“还凑合吧,我就是怕容载的人数有限制,谁知道到时候多少人要在这条路上拍照片,堵路不怕,只怕被他们压塌了。” 他说的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但……张蔚然提醒了一句:“下面的礁石是假的。” 这就好像是造假的悬崖一样,看着是山巅,其实就是平地,只是给了人一些视觉误导。 “假的?假的又怎么了?假的就不能塌了吗?这可是海底,海底的泥能有多硬?”商南晁强自争辩。 张蔚然摇摇头,没说话,这些做工程的如果连地基都不做就直接安放这种玻璃隧道,恐怕都是冒牌的工程师。 一旁的工程师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为了自家老总的面子,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他继续介绍着这个玻璃隧道的容载人数,同时说明了一些意外如果发生的应急预案会怎样,人身安全总是最值得重视的,如果不够安全,没有谁会来玩儿,又怎么能够赚钱。 隧道尽头的平台已经被改成了与海岛上玻璃塔相互呼应的模样,工程师还说了一些预案上的计划,可以在两个玻璃塔中间设置空中缆绳什么的,无论是海底风光还是半空的风光,就都可以兼顾了。 平台被扩展了部分,一些海上游乐项目已经能够看出些雏形了,该有的规划区域什么的也都划分好了,看上去挺不错的。 张蔚然只是转了一圈儿,精神力大致探了探各个部分的质量,就知道这份工程做得还是很实际的,没有跟报表上相差太多,有些不那么重要的部分,有些偷工减料的嫌疑,不过也不是太过,不会造成什么安全隐患,他就没吭声,只是用手点了点。 工程师眼神一闪,微妙地看了张蔚然一眼,尴尬地用手挡住嘴,干咳了两声。 作为总工程师,他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不过也没必要深究就是了。 “行吧,看着还过得去。”商南晁的眼中都是欢喜期望,嘴上却没什么好话。 工程师这会儿也骄傲不起来,心虚地表示还有不足,一定会改进的。 空中的缆车还是计划阶段,一行人再次从海底隧道返回,张蔚然的精神力散开去,发现某个潜藏着的银色尾巴,有些纳闷,这人鱼好端端到了近海干嘛?难道也是过来看热闹的? 想着,精神力直接发问:“什么事?” “大人,您能救救女王吗?”银尾并不会人类那套迂回话术,大约是从没在人类社会混过,直接就说了请求。 张蔚然皱眉,上次看到那人鱼姑娘的广告还好好的啊,据说那部美人鱼电影大火,肯定红了啊,怎么,人红是非多? 章节目录 第760章 当下随着众人一起回返,等到夜间的时候张蔚然才再次来到海边,早就等候在礁石后的银尾见到他就急忙跑出来,脸上还有些焦急的神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银尾大约是真的急了,这一次连套裤子的工夫都没有,直接弄了一条裹裙,乍一看还真会被一些人当做女孩子,若不是那露在外头的胸膛…… 这作风,也有些豪放啊。 “不知道。”银尾回答得很是简单干脆,堵得张蔚然一噎,心想,你都不知道,找我帮什么忙啊! 银尾没注意他的神色,继续说:“我就是感觉到不对,我收到女王的求救信号了,她在喊救命。” 张蔚然挑眉,有点儿意思,这是利用声波?但声波的传递范围理论上是可以达到无限远,除了比光慢点儿,似乎没什么不好的,但实际上,各种障碍物都会对声波的传递造成影响,否则蝙蝠也不能够凭借反射回来的声波准确判断物体位置了。 人鱼族的精神力高一些,相较而言,它们天生的传递声波的方法肯定也比其他种族更厉害一些,但这些东西总的来说还是不能够违背本世界的规则,而这个现代社会,科学验证出来的某些知识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要么是人鱼残留的魔力对此有加成作用,要么就是对方在海上,或者是附近的某个没什么大型障碍物的地方,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作为女王的下属子民,他们之间也有一种类似于心电感应一样的危机应急预感。 银尾以为的“声波”并不是真的女王发生,而是他们群体感受到的一种危机预警,迫使他们去救人。 这种手段并不稀奇,有些能力的头领都可以如同签订主仆契约一样,让下属在某些危机时刻为了他奋不顾身。 银尾此刻的焦躁如果说全是忠心使然,恐怕也不尽然。 “能够知道是哪里吗?”张蔚然问。 银尾点头,说:“嗯,知道的,大人跟我去吧,我怕自己不成的。” “是交易吗?”张蔚然想想跟人鱼姑娘的一面之缘,完全没有去拯救的意思,她选择的路,无论怎样,她也要为之负责。 想想剧情之中的她的情况那么危急了,都能够有人去救她,大约现在也是这种虚惊一场吧。 “我……”银尾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张蔚然,这是什么意思?他好像没有听懂。 张蔚然面色淡然,说:“我并没有任何去救援的理由,而且,你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遇到危险,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而是找人求援,本身也能说明你并没有真心想要营救,还在犹豫之中,那么,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犹豫纠结而冒险呢?恩将仇报的事情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心中隐藏的想法被人戳穿,银尾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他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如果你还是犹豫不决,那就回去好好想想,进入人类社会之中的人鱼女王对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作用,你又要为此冒出多少风险,回去想吧,想好了再决定。” 张蔚然旁观者清,能够在焦急求救的时候还等到晚上,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要出事,恐怕早就出事了。 只看对方这个心态,就知道求救这件事还在两可之间,这让张蔚然愈发没有参加的兴趣了。 某些时候,他的位置是天然站在人类一方的,对异族的同情并不等同于过多的帮助。 银尾没有再说话,又看了张蔚然一眼,脸上那些焦急的神情消失之后,人鱼显出了一些冷然到冷血的静来,又成了初认识那样,冷冰冰的,并不会为人的情绪所动,好像缺少了感情的弦儿。 这才像是正常的人鱼的样子吧。 看着人鱼跃入水中,银色的尾巴一摆,很快沉入了海底,海面上,一条白色的裹裙被海浪推过来。 张蔚然看了一眼,移步就要回去,一扭头,看到了眼神闪烁的商南晁,他一半身形隐在树后,像是要躲藏还来不及,又像是想要出来却又迟疑的模样。 适才精神力都在防备人鱼可能会有的恼羞成怒的攻击,倒是忘了扫描周围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是人鱼吗?”商南晁的第一个问题让张蔚然愕然而笑,“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人鱼都进海里了。” “那他为什么会找你说话?”商南晁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人鱼的语言和人类的语言并不相通,两人刚才的交流多是在精神力交流,并非真的有什么声音传递出来。 张蔚然开玩笑道:“大约是看我比较顺眼?” 商南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看,在他经过树旁的时候,直接跳出来拽着他说,“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当我三岁小孩子糊弄呐?” “好了,快睡吧,有什么可说的,又不是人类的事情。”张蔚然故意打了一个哈欠,好像是困极了的样子,加快了脚步,甩开了商南晁。 “喂,你这么敷衍太过分了吧!” 商南晁在后面喊,要追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海,人鱼,真的有人鱼啊! 再回头,张蔚然已经走得远了,他刚要追上去,想了想,又回去捡起了那件被推到沙滩上的白色裹裙,裙子上并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连片鱼鳞都没有,商南晁也不是很失望,四下里找了找,在礁石后看到一些可疑的痕迹,当下拿裙子擦过,胡乱一团,带着回去了。 等到商南晁回到别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早已关闭的张蔚然的房门。 盯着那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商南晁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乱,但这件事不能耽误,可是大消息。 年轻人沉不住气,商南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里头,大半夜的,被他一个电话弄醒的兄长没什么好情绪,只当商南晁在说梦话,直接给驳斥了回去,直到再接到第二个第三个电话,确定今天晚上不听商南晁讲完是不用睡了,这才认真地听了听。 等到商家真正把这件事重视起来的时候,商南晁带回来的那件裹裙已经进了实验室进行检测,并且发现了一些类似于鱼身上的黏液的那种物质,却还不能确定是否是人鱼的,还是什么海中的鱼类。 作为跟人鱼夜谈过后的张蔚然,被商家大哥问起来的时候一脸的无辜:“是吗?我不知道啊!他看错了吧,我就是晚上在海边溜溜弯儿,没有看到人鱼啊,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吗?商南晁不会是看错了吧?” 商家大哥看向商南晁,商南晁已经怒不可遏地看向了张蔚然,如此颠倒是非之人,他真是头一次看到。 “你胡说!” 商家大哥一大早赶过来,昨天又没睡好,眼中还带着血丝,看向商南晁的眼神儿便有些不善,如果这家伙搞这种恶作剧的话,他肯定…… 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的商家大哥紧紧盯着商南晁,商南晁怒吼:“你不相信我,明明是他说谎,说不定他是想要独占这个人鱼!” 听到这样的话,张蔚然笑了笑,说:“我还有些事情,你们先聊吧。” 商家大哥对他表示了歉意,等到他离开,这才开始收拾自家小弟,“录音呢,录像呢,照片呢?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有人鱼……” “我不是太惊讶忘了吗?……” 不知道一扇门之后那两个兄弟是怎么交代的,张蔚然再见到商南晁的时候,这家伙乖多了,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一言不发,面色沉郁。 张蔚然跟商家大哥没什么接触,两人纯粹就是尬聊了一会儿,他便找借口公司有事,直接飞走了。 他也没骗人,是真的有事情,一位对空间学有研究的教授看到他发过去的一些问题,表示很有兴趣,约他好好聊聊。 至于人鱼,跟他有什么关系?无论是人鱼女王还是银尾人鱼,他能做的就是不泄露他们的秘密,不过,以人鱼这种好像少根筋儿的做法,也许他们的存在对社会上的某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海上明珠很快成为了现实,巨大的收获之后张蔚然改变了自己公司的部分项目,开始投资空间技术的研究。 商家则投入到人鱼的研究当中,并且很快找到了人鱼女王的下落,那位可怜的人鱼姑娘,被爱人出卖到私人的实验室中,这一次,商南晁成为了那个救她离开苦海的英雄,之后的发展,看到电视上那个盛大的婚礼现场就知道了,还真是不怕更张扬。 有幸接到婚礼请帖的张蔚然并没有去参加,以后也没有再关注过人鱼的动向,空间技术的艰深到了某一个阶段让他看到了尽头,主动放弃了继续研究。 科技的发展并不是单独的,那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当其他条件不支持的时候,某一方面的凸出只能被磨平。 张蔚然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并不是很失望,有些事情,早就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761章 “这是——大灾变!” 神山崩塌,仿佛整个天地倒悬,海水汪洋,几乎不能平定风波,滔天而起的巨浪仿佛从天上而来,直接席卷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一处能够感受到安宁。 锐利的金气几乎要刺破人的眼眸,无论是陆地还是海上,崩溃地哭求着神主的名字,这是为什么,是怎样的罪恶,要用这滔天的洪水来洗刷,又是怎样的愤怒,要让这世间的万物来陪葬。 海仙女已经死亡,她们的诞生本身就是借助了神主的一丝神气,当神主需要全力对敌的时候,神气被抽走,她们便化为了海上漂浮的泡沫,曾经的美丽容颜柔软身躯,都成了浪纱之中的幻影。 美丽的人鱼甩着尾巴,他们有些在拼命地逃亡,然而能够逃到哪里去呢?一片茫茫,看不到哪里是安全的。 有些在哭求着神主的慈悲,想要得到神主的救护,还有些,已经冷静地发现了这一切恍若预言,大灾变,这一定就是大灾变,那个蕴藏着的不详。 “必须要自救,茫无目的的逃离,只会速死。” 人鱼族的大祭司这样说着,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眼前的一切像是破碎的石板,龟裂的纹路一点点蔓延开去,周身温柔的海水也如利刃一样,顷刻间便把一些人鱼割成了无数碎片,淡粉色的血液融入海水之中,浑然一色,几乎无法分辨。 痛苦的叫声,瞬间从四面八方响起,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也都知道了发生什么,但,无济于事。 世界崩塌。 大祭司一脸的绝望,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这不是大灾变,这是末日啊,完全没有生存希望的末日啊! “海神大人,您已经抛弃您的子民了吗?” 这样抱怨着的大祭司好像听到了信仰崩塌的声音,当下就吐血了,碧色的头发迅速变成了枯槁的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身体里的血肉仿佛被什么东西带走了,整个人迅速枯瘦下来,还散发着一种腐肉的气息。 “天啊,大祭司,你怎么能……” 怨神! 被神主赐予生命的他们,怎么有资格去怨怼,所有的一切都要感恩地接受,否则就会…… 大祭司丑陋的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翻涌的波涛这时候似乎平静了一些,似乎因为崩塌而产生的巨力僵持住了。 “没有时间了,不要说那么多了,必须快点儿走,否则都会死的。” 作为大祭司,作为族中知识最为渊博的人鱼,他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世界崩塌,所有的存在都会化成一个个碎片,飞射到周围,如果足够幸运,也许人鱼族能够在一个完整的碎片上获得逃生的机会,只有这样了。 手中的权杖狠狠地击打在一个龟裂的节点上,眼前的一切像是破碎的镜片,迅速散开,黑色的气息流露出来,一股不祥的黑雾开始向内涌动。 “神主,我愿以我的生命作为交换,换取我的族人活下来的机会。”大祭司声音沉痛地说着,他知道这种交换并不能算作等价,但,他还有权杖,这个曾经是神主赐予的权杖,蕴藏着神主的一丝神力,应该算是一个更为等价的筹码,虽然,这样做的结果大约也等于放弃信仰的阶梯,但…… 生存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宇宙,直接传到脑海之中,铭刻到骨血之中,一代代传递下去。 眼角渗出一滴晶莹透明的泪水,在离开眼角坠落的途中,泪水凝化为珍珠,莹白色的光芒,落在枕边,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做了什么梦了?怎么还流泪了?” 看到枕边的珍珠,早早醒来的男主人忍不住好笑,在依旧沉浸在梦想之中的女主人眼角刮了一下,不轻不重的瘙痒让人睡得不再安稳,漂亮的女主人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看到男主人的脸,带着鼻音说:“你起了啊?” “嗯,你也该起了。”男主人这般说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被嗔了一句“讨厌”,笑看着女主人撒娇的模样,伸手捡起枕边的珍珠,问道,“这是做了什么梦了,怎么还哭出珍珠来了?” 传说中的人鱼族,洒泪成珠,而现实中的人鱼族,很少能够哭出珍珠来,其中的原因,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啊,这是我哭了吗?”看着那水滴形状的珍珠,女主人有些莫名,回想了一下,只记得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因为什么,她轻轻捂着胸口,反复回忆着,表情有一瞬间的忧伤。 男主人忙搂着她说:“好了,不想了,快去吃饭好不好,有你爱吃的鱼。” 一大早就吃鱼这种习惯,果然是人鱼族才会有的吧。 男主人这般想着,带着她下楼吃饭。 两人吃完饭就说起了回家看父母的事情,女主人闷闷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题,她都无法高兴起来,总是被人催着要孩子,总是被人怀疑不能生,总是要恐惧被拉入医院检查什么的,每次想起来都会让她的心忍不住颤抖。 知道她心里头有些过不去的男主人很体贴地表示她可以不用回去,“没事儿的,我就是回去看看,有一段儿买回去了,爸妈想了,你要是不喜欢,等我一天就好,晚上到外面吃怎么样?” “好啊,那你去吧,我想去海里游泳。” 女主人善解人意地同意了,脸色也缓和了很多。 男主人知道这其中的症结何在,以他个人来说,要孩子与否都无所谓,反正兄弟也有孩子嘛,家里头不怕没人继承,他还年轻,总想要逍遥自在几年。 “去吧,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男主人叮嘱着,他不会忘记自己从实验室把这漂亮的人鱼姑娘救出来时候看到的样子,他那时候就发誓,以后绝对会好好保护她,他也做到了,为了她,搞垮了那个给私人研究室提供资金的公司。 但,人鱼的珍贵,一旦暴露,只怕就像是海中的血腥一样,会引来许多嗜血的鲨鱼,如果能够一开始就防护好不要露出血气引诱,就是最好不过了。 “放心好了,我再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经历过一次渣男的人鱼姑娘也成长了,知道怎样更好地保护自己的隐私。 两人商量好一天的行程之后就各奔东西,一个去了父母家,一个去了海里,这种生活模式对居住在海岛上的两人来说,也是挺自在的。 “女王大人,你还记得你的职责吗?” 被质问的时候,人鱼姑娘还有些懵,回答道:“当然啊,我不是给你们想了更好的出路吗?海上明珠那里已经很安全了啊,在那里工作,便是有什么危险,逃走也很容易,秘密逃生通道也有啊!” 经历了一番磨难之后,人鱼姑娘再也不喜欢那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于是强制性要求所有的人鱼都转到了普通岗位上,比如说海上明珠游乐园里面的工作人员,管理着一些监控室之类的不用露面的工作。 薪水虽然少了点儿,但他们从来不是靠工资活的啊,海中多少东西,随便捞出来一点儿都能够让他们发家致富,事实上,人类的发家致富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吧。 曾经当过明星,享受过奢华生活的男性人鱼有着一条蓝色的尾巴,黑色短发的他英俊逼人,贴近了人鱼姑娘,轻声说:“女王大人的最大职责就是繁衍呐,而人类,似乎并不能够跟您繁衍子嗣。” “啊,你怎么也……”人鱼姑娘想要抱怨,作为她的娘家人,这么催着生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不等她的话说完,对方的唇就贴了上来,在水中,两人相亲的感觉与在空气中又是不一样的,细小的水流像是推波助澜的助攻,刺激着柔软的肌肤,连对方的手落在身上的感觉,也与……很不一样。 人鱼姑娘的脸顿时就红了,听着那贴着唇上的呢喃:“这是女王的职责呐,不要拒绝我。” 充满魅力的声音让女王不自觉地沉沦,如同雄性孔雀会开屏吸引雌性一样,雄性人鱼也会释放一种刺激繁衍的声波,让雌性能够沉浸入情爱之中。 人鱼姑娘全无抵抗能力,她并不是一个能够抗拒诱惑的人,所以当初才会轻易地走上娱乐圈的路子,轻易地被人骗心骗身,轻易地…… 这是职责,有了这个理由,似乎无论怎样离谱的事情都可以解释,本来么,人类的礼仪道德就不应该用在她的身上。 一个多月后,感到自己有孕的人鱼姑娘心虚地看着男主人,面对他脸上的欢喜,轻声说:“不要去医院,南晁,我不喜欢医院,到时候我在海里生可以吗?” “你确定吗?”男主人商南晁有些不那么肯定,只是想到对方的种族,还有对方之前那种对白大褂的恐惧,似乎也不能太过强硬地表示不允许,最终点了头。 等到银尾的人鱼宝宝降生之后,商南晁抱着这个有些特殊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分辨他的性别,傻爸爸地抱着,然后被人鱼宝宝笑嘻嘻地一尾巴打在了脸上,留下了一脸的海水。 商南晁,一生都致力于保护海洋环境,保护濒危物种,从而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的人鱼女儿,那个天生体弱到不能够化出双腿的人鱼女儿。 “宝贝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苍老的面容之上还残存着担忧,他的手卸了里,若不是被一双白嫩的手托着,恐怕早就垂了下去。 在他的躺椅旁边儿,是一个从海中引进来的泳池,池中,银色的尾巴轻轻摆动,面容清秀的人鱼姑娘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在半途中变成了珍珠,落入池中,沉入池底。 “我知道,你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爱你。”人鱼姑娘这样说着,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在了胸口,温柔地抚过他的眉目,似乎要让他的表情舒展,然后,甩动尾巴,游到了海中。 章节目录 第762章 灰色的地砖上覆盖了一层湿漉漉的雨水,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像是渗进去的水不停地在每一步落脚之后被挤出来一样。 “这可真是个讨厌的气。” 绵绵的细雨是最让半兽人讨厌的气,湿乎乎的好像某种挥之不去的滑腻感,心里头仿佛有一股子憋闷的气,不知道该如何释放。 粗大的手掌背后满是黑色的长毛,有些卷曲着勾在指缝之中,粗糙的木质酒杯“嘭”地一声被重重地放置在桌上,些许酒水随着这大力震动噗出来,洒在了那些长毛上,让尖牙利齿凸出唇外的半兽人“呲”了一声,一副很凶的样子。 “哪里都去不了,真是讨厌。” 这样的气,大部分半兽人都不愿意外出,而他们最喜欢的一些活动,摔跤什么的,也不能够进行,除了个别的种族,大部分半兽人还是不太喜欢弄上一身泥水的。 “总还是可以喝酒的嘛!” 穿着暴露的女侍五官深刻,些许浅灰色的毛发留在脸上,却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穿梭在每一个桌椅之间,拿着一个大大的酒壶,把壶嘴对准一些需要填酒的杯子。 “艾丽,来,我这里,不要忽略了我!” 一个个子的半兽人跳起来,他的脸很像是猴子,身材也像,长长的尾巴卷起来酒杯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滑稽戏的演员,处处都透着可笑。 有人拿东西去投掷他,他灵活地躲着,酒馆里不多的几个半兽人就像是看到了一场滑稽戏,发出哈哈的大笑,那笑声,几乎要震落房梁的灰尘。 “哦,皮斯,你竟然还这么能蹦跶,不怕克里克找你的麻烦啊!”女侍艾丽轻轻一笑,明明是一种狂野粗犷的美,却因为这一笑变得温婉了许多,充斥着女饶“柔”美。 皮斯的尾巴举起酒杯,接住了从壶嘴流出来的浑浊酒水,放到自己的面前,大大地喝了一口,:“我怕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怕。” “哈哈,勇敢的皮斯!”酒馆里的半兽人都发出了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笑话。 “你们懂什么,一帮蠢货!”皮斯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在把酒杯重重地扣在桌上的时候,整个人也跳上了桌子,凭空高了周围人一头,高声,“你们等着吧,我马上就会发达了!马上!” 他的话并没有什么霸气四射的魅力,反而引来了更大声的哄笑,连艾丽都跟着笑个不停。 没有人相信,欠了克里克一笔巨大债务的皮斯会怎样发财,靠他那灵活的奔跑姿势吗?只会从战场上逃走的懦夫。 皮斯气得脸都红了,他的皮肤相较于其他的半兽人更为细腻白皙一些,发怒的时候红色也就更加明显,让大家更有理由嘲笑那是红屁股。 在一片群嘲声中,他跳下桌子,提起了身边的一个黑布罩着的笼子,两三步上了楼上的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用此隔绝外界的声音。 房间里摆设很少,一张床,一个桌子,还有一扇窗子,除此之外的地方就是三条能够容纳比较粗胖的半兽人行走的通道,对于身形较为瘦的皮斯来,算是宽敞了。 “我一定会发达的,你们等着瞧吧。” 皮斯一边着,一边把笼子放在了桌子上,正方形的笼子上罩着的黑布被心翼翼地掀开,他看着笼子中的人,是的,人,这是他的俘虏,他捕获的俘虏。 而这种新的物种,一定会让大家震惊的,至少,肯定会有些人喜欢的。 笼子中,总共有三个人,每一个都不足他一半高,手无寸铁地站在笼中,笼子的高度不太够,这让他们之中的有些人不得不微微驼背,适应笼子的高度,拥挤而局促。 两男一女,女生挤在中间,看到皮斯那张好像未曾进化完全的脸,控制不住地发出刺耳的尖剑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只是给周围的两个男人造成了困扰,而皮斯,他露出了笑容来,笑着:“多好听的声音啊,一定比夜枭的叫声尖利,这可爱的东西。” 他对女生很感兴趣,那漂亮的带着蕾丝边儿的裙子,还有那长长的卷卷的金色头发,连同她的泪水,都让他带着笑容欣赏,伸出手指去触碰,碰那些柔软的裙边,还有那仿佛带着香气的发丝,“多美丽啊。” 很好,看样子他的审美并没有因为周围那些脸上还长着毛的半兽人而蜕化。 两个男人之中的一个一脸的警惕,在看到那手指伸入笼中的时候想要拔刀,被另一个人阻止了。 被按住的手掌并不宽大,但意思坚决,男人怒目回视,看着女人被欺负,并不是男人该有的风度。 另一个男人没有出理由,只是微微摇头,然后,那根手指就收回去了,笼子外面的人显然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黑布再次罩下来,笼子里一片黑暗,外面的一些声响过后,能够听到那人躺到床上,然后发出的呼噜声。 女人笑声哭着,自从来到这里,她已经哭了好几场了,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穿越了呢? “何俊,你为什么拦着我?”男人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朋友,他认识的朋友并不是没有正义感的人。 何俊身形并不如朋友强壮,他也没带什么武器,哪怕是一把瑞士军刀,听到这样的问题,略有些无奈,:“你如果割断他的手指,如果,那么,你是否能够承受激怒他的后果?” 男人沉默,怎样被抓的他还记得,当时他们准备野营,才搭好帐篷,正在生火,谁知道一瞬间的事情,眼前一花,在看到的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一个属于巨大的如同兽饶世界。 “早知道就不要出来野营了,早知道……”女人是男饶女友,两饶感情正好,黏黏糊糊的,生个火都要凑到一起,结果,穿越也成了一起。 被抓起来的速度很快,三个人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直接被抓了,笼子外面那个兽饶力量太大,让他们都无力抗衡。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男人搂着女人,维持着一个亲密的姿势,倒是给何俊腾出来一些思考的空间,穿越之后做宠物什么的,这种开局……可跟剧情不一样啊! 剧情中,原主并没有参与这次穿越,他看到那空间如水波波动的时候,把身边的朋友李垣推出去挡了一下,自己逃脱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李垣连同他的女友樊娇娇都失踪了,之后的剧情再与他们无关,只是原主的愧疚外带某些自我折磨产生的一些事情。 换成现在的何俊,在他穿越过来知道这一段剧情之后,便准备取消这次野营,没能成功,想要改日期,没能成功,因为他是当过来的,不等他想到更好的借口,对方就直接开车上门,把他拉上了车子一同去了。 之后的事情,差不多跟剧情中一样,没来得及修炼精神力的何俊凭借一贯的敏锐发现了周围的空间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努力服李垣换一个地方生火,李垣却固执己见,不理解他的挑剔,因为他当的反复,还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什么的,巴拉巴拉,拉着他了好多,让他也没来得及逃脱。 至于樊娇娇,想到他们是怎么这么快被抓获的,何俊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一边跑一边尖叫什么的,你是多害怕别人发现不了你的痕迹? 就好像刚才一样,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那张未进化完全的丑脸,至于尖叫成那样吗?万一对方发怒怎么办?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放声尖叫的女生,索性也不去看那一对儿腻歪在一起呢喃私语的样子,靠在铁栏杆上,默默地修炼精神力,同时尝试魔力的修炼,看到皮斯的兽皮衣服和腰上匕首的铸造工艺,他猜测这可能是一个西幻世界,所以,魔力大约是能够支持的。 两种力量同时修炼对何俊来并不算难,精神力的修炼已经算是一种本能,不需要多加关注,如同呼吸一样自然,至于魔力修炼,某些方面也有些异曲同工的效果。 “何俊,你做什么呢?咱们这会儿偷偷逃走吧。”黑布蒙着,李垣看不清笼中大家的表情,他估摸着方位推了一把何俊的肩膀,若非何俊反应快,及时停住了魔力的修炼,恐怕还真要被他弄得岔气了。 跟樊娇娇一样,真是个猪队友! 想到因为樊娇娇扭了脚,然后他就上去各种安慰什么的,最后耽误了逃跑的时间也没躲藏,直接被抓,何俊就有一种想踹饶冲动,有能力背了对方跑,没能力藏起来也算是聪明,直接停下来你侬我侬,不知道还在被人追啊? 一来二去耽误时间,被捉之后还暴露他的位置所在,蠢成如此,记忆中原主也不是个笨人啊,怎么就跟这种人做朋友了,和平世界果然更恐怖,很多人都认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763章 “要逃你们逃吧,我这会儿没什么力气。” 穿越过来的时候完全是凭运气,何俊猜测是两个世界达成了某种角度的重合,相当于开通了一条无障碍通道,这才导致他们能够在没有任何防护之下成功穿越,连身上的衣服都还完整。 但这种巧合可一不可再,在无法计算穿越坐标,无法计算下一次重合时间的时候,这种穿越很难复制。 与其去想那种不太好完成的事情,还不如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算是怎么回事儿。 外面那个,是兽人吧。 何俊猜测着,按照自己曾经见过的兽饶特征来衡量,大部分都对得上,就是这兽人有点儿丑,但其他力量什么的,应该都是一样强大,至少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之前被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们三个最高的李垣也就到兽人大腿部的位置,相当于矮了一半儿,连同力量什么的也不如对方的二分之一,更不用一些赋技巧之类的东西,如果还有魔力的话,两方的力量对比还要重新计算。 连彼此差距多少都没闹明白就仓皇逃跑,焉知不会遇到更大的威胁? 这一个好歹没把他们当做食物吃掉,外面的那些个……在被关入笼中的时候就修炼的精神力让何俊已经能够明白这里的语言,知道了更多的事情,这些凶残得好像是没发育完全的种族,对生吃一种新鲜的种族,大约也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难度。 “没力气?”李垣皱眉,这算是什么理由? 他是不信自己兄弟没力气的,一听就知道这种敷衍是有了怨气了,但不知道怨气何来。 何俊不想把话得太难听,对这些人,你的理由永远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道理。 他“嗯”了一声,往侧面移了移,在不多的地方之中找到最远的距离,再次靠着笼子,闭上了眼,认真修炼。 “兄弟,你到底怎么了?这会儿真是逃跑的好机会,咱们一起,肯定能够出去,我看过了,这笼子的缝隙有些大。” 符合半兽人审美的笼子并不是多么精致,那些铁栏杆之间的距离能够让头穿过,侧着身大约没什么问题。 何俊干脆不吭声,就当自己睡着了没听见。 李垣半听不到他的回话,也有些恼了,穿越难道是自己的错吗?什么兄弟情,多年的兄弟,一遇到事情就知道好坏了。 拍了拍樊娇娇的肩膀,:“娇娇,别怕,咱们悄悄出去,没问题的。” “我,我不敢,它会不会吃了咱们啊?”樊娇娇拉住了李垣的手,心里头全是害怕,被那毛乎乎的手抓起来的时候,她真的是吓坏了,那种好像大猩猩一样的东西,太可怕了! 李垣很肯定地:“咱们心点儿,别发出声音,悄悄的,一定行,你听,他睡着了。” 呼噜声震响,他们这会儿声话,大约就等于苍蝇嗡嗡嗡,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李垣着就要动弹,被樊娇娇拉住了:“我还是怕。” “好了好了,不要怕,我先出去,你跟着我。”李垣着就动起来,他一向是个胆大敢动的,但…… 见到那边儿开始动了,何俊想了想,直接从自己这边儿的铁栏杆之中钻出来了,这空隙的确是能够钻出来的,就是紧零儿。 身子蹭着黑布,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精神力之中并不存在黑暗,能够看到那两个在笼子边儿磨蹭,李垣顺利出去,然后就开始劝樊娇娇行动,大约劝了五分钟,对方才肯尝试,然而,某些时候太好的身材也是一种负累,侧着身子过了肩膀就卡住了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樊娇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哭哭啼啼地:“不行,过不去,卡住了。” 李垣傻眼儿了,他摸到卡住的是什么地方之后,下零儿劲,劝樊娇娇:“忍着点儿,可以的。” 柔软的胸部被压得变了形,樊娇娇发出痛苦的□□声,使劲儿叫着:“不行,不行,我不行,太疼了,过不去的。” 何俊差点儿要笑,这两个,这算是做什么呢? 樊娇娇的声音有些大,她和急于拉她出来的李垣都没发现,这时候外面的呼噜声已经停了。 何俊发现之后迅速钻入了笼子中,老老实实站在角落里。 “哈,看看这些东西都在干什么呐。” 皮斯猛地掀开了黑布,正拉着樊娇娇胳膊的李垣,卡在栏杆缝隙之中的樊娇娇,瞬间就吸引了皮斯的注意力。 他第一时间抓住了李垣的腰,身上也有些肌肉的李垣在皮斯手上就像是不得不乖顺的大型犬,被他一把塞入了笼子里,上面的盖子打开又关上,皮斯的鼻孔放大,粗气喷出,“差点儿让你跑了,真是个活泼的家伙。” 只要看到樊娇娇一半儿一半儿的样子,就能猜到他是怎么从笼子中出来的。 皮斯只是造型类似兽人,并不是真的没有脑子,看明白了之后,再用指头用力把樊娇娇捅进来的时候也就没怎么留情。 遭了积压的部位被这样捅了一下,樊娇娇又忍不住发出了痛呼,惹得皮斯大笑,他大约觉得这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在樊娇娇进去之后又连续捅了两下,看着她哭哭啼啼地躲避。 李垣哪里能够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这么欺负,“啊”了一声,摸出了瑞士军刀,直接用刀子去割那根手指。 刀子的锋利程度还是值得称道的,瞬间,暗红色的血就流了出来,伤口太细,皮斯反应了一下才感觉到那被割裂的疼痛,收回手的时候怒气上涌,抓起笼子上的把手,就开始拼命地摇晃。 何俊预感到不好,连忙抓着栏杆,李垣反应要慢一些,他把刀子捏得很牢,于是在随着摇晃频率来回撞击的时候,那刀子就成了对大家威胁最大的存在。 “把刀子收起来!”何俊喊他。 李垣没反应,他被撞了两下头,眼前都是晕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使劲儿攥紧的刀子就像是最后的安慰。 樊娇娇惊声尖叫,一声接着一声,起起伏伏的高低音不去歌唱团简直是亏了。 何俊估计李垣根本没听到他喊什么,也不浪费力气,从栏杆中再钻出去,把身子伏在外面,注意躲着李垣手中的刀,一片晃动的重影之中,他看到樊娇娇被刀子捅了两下,红色的血留在了裙子上,是一种相较于兽人血液更为鲜艳的血色。 血腥味儿弥漫开来,这细微的味道扩散到空气当中,就好像是落在海水之中一样,迅速引来了皮斯的注意,对于血腥,他有着比鲨鱼还要敏感的嗅觉,迅速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就看到被“惩戒”的那个没什么事儿,反而是那个最美的雌性受了伤。 “你这个坏东西。”皮斯怒不可遏,他再次把笼子放到桌上,打开,把里面的李垣拎了出去,抽走了李垣手中的刀子,扒下他身上的衣服。 樊娇娇被李垣的刀子戳伤了,她这会儿流着泪,可怜兮兮地:“救救我,我受伤了,救救我……” 外面的李垣还是一脸懵,他被晃得有些头晕,又吐不出来,手脚无力地任由皮斯动作,很快就被扒得只剩下了一条内裤,光着身子蜷缩在桌面上。 皮斯抽下腰带,那是一种细细的皮革带子,可以当做绳子用,反复几下,就把李垣结结实实地系在了笼子外头。 腾出手去再看的时候,何俊已经老老实实地再次钻入了笼子当中,锁在角落里,看着樊娇娇,她的目光注视着笼子外面,眼中含着泪,对着皮斯亦或者是李垣的方向,努力地求救。 她的伤其实不重,一把能够随身携带的军刀除非戳中要害,否则根本不会致死,现在看到的血迹都是皮肉伤,便是戳在腹部的那个,也不过是留些血,只是轻伤。 但疼痛和血液都让她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和平时期的人,受过最重的伤大约就是摔个腿什么的吧,这会儿突然受炼伤,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连之前被抓的仇都忘了,只想着被救治。 皮斯依样把樊娇娇抓出去平放在桌上,樊娇娇一点儿都没反抗,甚至还讨好的蹭着对方的手,猫儿一样表示自己的乖觉。 动作比语言更能表示心意,皮斯跟他们语言不通,这会儿倒是看明白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扒开樊娇娇的衣服,露出伤口,贴上去舔了舔…… “你干什么,你要对娇娇做什么,娇娇,你别怕,我……”李垣这会儿清醒了,顾不得自己泳装造型,挣扎着要抽出手去抗争,但那皮革还是挺坚韧的,任由他怎么挣扎都不见松动。 他努力了一会儿,发现没用,忙叫:“何俊,你快去帮帮娇娇,你看他要做什么?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你快去帮忙啊!她可是你大嫂!” 何俊本来不想出声,听得不能背过身的李垣叫得跟杀猪似的,为了耳边清净,开口:“唾液消毒的法听过没?他会救饶,咱们现在算是珍稀商品,宠物听过吗?” 皮斯没事的时候爱自言自语,何俊已经明白他的意图,就像是那些抓到白兔想要当宠物卖个高价的狡猾商人一样,这个皮斯有着精明的头脑,这才想要来个物以稀为贵。 若非为了留种配对的问题,他可能还会相应减少他们的数量,三个,似乎刚好多余一个,而在宠物的问题上,大约乖顺的总能够容易讨得喜爱,何俊以推论的方式明了他的看法,点明了目前最危险的是李垣自己,他已经惹怒皮斯两次了。 这一次,李垣彻底安静下来了,他是养过宠物的人,也知道一些主饶心态,如今反过来,再看眼前的一幕,无论皮斯的动作有多么不那么尊敬,但,查看宠物性别,抚摸宠物肌肤……套用下来,竟是没什么不对的。 章节目录 第764章 “你为什么不早?” 如果你早,我可能就不会——李垣的心中有些怨恨,莫不是何俊早就看明白了,然后想要……如果自己死了,樊娇娇可能就只能跟他了…… 皮斯拿出一种青草颜色的药膏,用指头蹭零儿,涂抹在樊娇娇的伤口上,肉眼可见,伤口有所好转。 “清清凉凉的,好像不疼了。”樊娇娇的反应十分讶异,她撑起身,想要看看自己的伤口,却又被皮斯按下去,“不要动,让我再看看。” 因为珍稀商品之前反应剧烈,虽然那种尖叫声也挺好听的,但是为了维持商品的完好,皮斯还真的没有怎么看过,这会儿难得商品安静了,又脱下了对方的衣服,看着那光滑得几乎没什么毛发的身体,让他感觉有些惊奇,反复地用手指来回触摸,还用手掌丈量商品的长宽。 “真是有趣,像是没了皮毛的……” 樊娇娇在对方要脱下她的内衣的时候发出了并不那么充满反抗意味的叫声,更像是猫儿在撒娇,显然,她也听到了何俊的话,知道要如何讨好“主人”了。 忍着羞赧,皮肤还是泛上了一层浅粉,樊娇娇扭动着身子,却没真的躲过皮斯的手。 何俊已经不去看他们,重新闭上眼睛认真修炼,他感觉到了一些魔法元素的存在,但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多,若是不认真,很可能会错过。 修炼灵气和修炼魔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灵气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是一种气,能够做的就是导入,如同引流那样,尽量把自己当做一个完美的具有吸引力的容器,把灵气吸入进来,然后引导它们凝聚成为体内的灵力。 魔法则主要是因为魔法元素,这些魔法元素因为属性的不同也会有五行的颜色,但它们更像是空气中的游鱼,每一个都是灵动的个体,需要以冥想出来的精神力去捕捉,在足够的元素亲和力的条件下,这种“捕捉”的难度会有所降低,如同打网捕鱼一样收获颇丰,之后就是储存,储存了一定量之后,也能够如同使用灵力一般勾动外在的魔法元素,在施法的时候造成辅助效果。 总的来,也跟灵气有些相似之处,毕竟气体若是放大了大约也可当做一个个光点来看待,重点是吸引和捕捉的不同,同样是获取的方法,两者的手段就有了差别。 这也是为什么魔法会更加重视精神力,大多数魔法师都要冥想的原因。 他们在获取魔法前,必然要有能够捕捉魔法元素的精神力。 剩下的就是元素亲和力这种类似赋“灵根”的存在决定了魔法师的道路是否畅通。 何俊认真地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魔法元素,他没有做过魔法测试,不知道自己大概能够选择什么系的魔法,但捕捉的时候就能察觉到,某些暗色的光点对他有些懒得搭理,浅色的,水蓝色的和土黄色的稍微活跃一些,却更像是耍着他玩儿,漂亮的魔法元素就像是一颗颗缩的光球,四处乱窜,一晃又飞远,幸好何俊的精神力技巧纯熟,只要精神丝能够勾连,基本上都是一钓就上钩,从无失手。 而他分出的精神丝细密如网,导致一定范围之内,魔法元素好像被清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些不太友好的惰性元素还停留在原地。 皮斯鼻翼动了动,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太舒畅,抬手揉了揉鼻子,拧出了一些鼻涕,随手抹在桌角,再去动樊娇娇,就听到了对方的尖叫声:“走开啊走开,不要碰我。” 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不舒服的皮斯已经研究过两个商品的性别,跟自己料想的差不多,没了兴趣,随手一抓,把樊娇娇再次塞回到了笼子里,一并扔进去的还有她那些大大的衣物,劈头盖脸罩在樊娇娇身上。 黑布再次蒙下,盖住了樊娇娇不那么响亮的抽泣声,皮斯重新躺到床上去睡觉了,一会儿就听到了呼噜声。 李垣这会儿才出声:“何俊,你帮我解开。” 他还被绑在笼子外面,栏杆之上,皮斯没那么注意,所以他的双脚其实是悬空的,手腕上负担着全部的体重,吊在那里,这么吊一个晚上,还不知道这里的一晚上是多长时间,不一定会出什么问题。 李垣有些担心,他很担心自己生病或者怎样。 何俊没吭声,他钻出笼子,去捡起了李垣的瑞士军刀,过来努力地切割当做绳子的皮革,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被处理得很是坚韧,军刀也不能一下子切断,磨了一会儿,才终于断开,让李垣落地。 李垣这回安静多了,在附近找了找自己的衣裳穿了起来,不用何俊建议,他就乖乖回了笼子里面。 里面,樊娇娇已经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她安静了很多,这会儿蜷缩着坐在地上,头埋在胳膊下,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们该怎么办?”李垣的衣服被扯坏了很多,他用割下来的皮革当了腰带,整理好之后还余一部分落在脚边,像是一条栓饶锁链垂在那里。 何俊摇摇头,想到这么黑他们看不到,又:“等等吧,看看他想找的买家怎么样。” 这话是对李垣和樊娇娇的,他知道樊娇娇没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今大约没有谁能够睡着。 李垣叹了一口气,:“也只有这样了。” 闹剧一样的逃走之后,被缺做宠物摆弄了一回之后,知道反抗毫无意义之后,是个人都会聪明地选择迂回一些的道路,保护自己是每个饶本能。 樊娇娇抬了头,想要什么的样子,张了张嘴,眼前一片黑暗,这黑暗反而让人有了些安全感,她忽而呜咽起来,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地,似乎是在为刚才的事情伤心。 被人那样摆弄,毫无尊严可言,对这个平日里踩着高跟鞋穿着裙子爬山的女子来,简直是一种颠覆。 “我怕,他会拿我们当白鼠吗?”樊娇娇突然出声,的却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们听不懂皮斯的话,还不知道他找的买家是怎样的,若是那种科学怪人,解剖什么的,想想都可怕极了。 人类有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碰到什么新鲜的物种,弄回去切割,无论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完善了某个物种的解剖图,还是在这个过程之后得到了更容易珍藏的标本,最后的下场都不是新鲜物种所期望的。 李垣身子一僵,他还真没想到这个,但,想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没有话,沉默着,这会儿,他也无法信誓旦旦地什么保护了,事实证明,在那个半兽人面前,谁也无法保护谁。 谢谢地,他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何俊一直都在沉默,与其讨论这些,不如养足精神,也许这个陌生世界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 不属于一个世界的生物所携带的个人信息如果严重冲突,他们这会儿早就死了,如果还能存活,那么,他们必然在此方世界的规则允许之下,若是此方世界的规则宽松一些,不定还能潜移默化提升他们的一些能力,比如来个二次发育,长长个子和力气什么的。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啊,论穿越者怎样在其他世界求生。 一夜无话,第二一早,皮斯醒来之后弄了些吃的过来,有一种糊糊状的东西,是他从自己的碗里分出来给他们的,东西滩在桌子上还四处流的模样可真是不怎么好看,像是洒聊粥,在不知道原料的情况下,原谅大家都没什么食欲。 李垣的肚子发出了叫声,却还是做不到趴着去喝粥,樊娇娇因为是雌性总是得到皮斯的关照,他抓着樊娇娇,用手指捏零儿稀烂米粒状的东西,喂到樊娇娇的嘴边儿。 樊娇娇做出不舒服的表情,却还是忍着去吃,大约味道不是太过古怪,第一口之后,第二口就好入口多了,然后就是第三口第四口……很快,吃完了喂到嘴边儿的食物。 她的表现讨好了皮斯,皮斯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来,裂开的嘴巴似乎能够把他们一口一个当做肉块儿吞下。 “放心吧,家伙们,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好买家,梵诺阁下一定很愿意买下几个稀罕宠物。”皮斯这么着,笑容多了些畅景,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收获大把金币的一幕。 李垣捡起桌上的类米状食物开始吃,盆一样大的碗中,皮斯吃着同样的食物,这让他稍稍感觉安慰,至少不是什么专门分出来的猫粮狗粮。 何俊没有动,他跟着凑了过去,也捡起了部分食物观察,最后却只是把手悄悄在李垣的衣服上蹭了蹭,这种食物之中含有微量的魔法元素,若是吃的多了,大约体质也会跟着改变吧。 这就是穿越者的入乡随俗,这个世界的法则在渐渐同化他们,空气,食物,水……总有一,他们会感受到增长的力量或者魔法,摆脱如今无力的地位。 章节目录 第765章 但,嗟来之食什么的,哪怕都是一样的食物,放在碗盘之中,和扔在地上,差别还是挺大的。 何俊觉得自己还没饿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便不准备放弃原则。 桌子上的汤汁渐渐冷却凝固,是一种好像胶质的感觉,李垣吃得差不多了,抹抹嘴,也没工夫讲究干净整洁,再看皮斯,呼噜呼噜,猪一样把整盆的饭都吃下去了。 再次被放到笼中,樊娇娇依旧坐下,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布再次罩在了笼子上,皮斯拎着笼子起来,往外面走去。 “他会养着咱们,还会把咱们卖掉?” 樊娇娇这样问,她不敢想以后每都是这样吃饭,这种感觉,大约没有几个人会喜欢。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黑暗之中,每个人都像是各怀心思。 皮斯出了旅馆,步伐大了很多,走路还蹦蹦跳跳的,他手中的笼子也跟着晃荡来晃荡去,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被黑布包裹着的笼子,但没有几个在意。 街上,尖顶的房子好像朝的獠牙,青灰色的墙面像是钢铁一样的坚强,偶尔会有轱辘着的车子经过,还能听到一些商铺门口的喝骂声,暴起的声音像是震雷一样。 经过了一条街道,又拐到另外一座比较安静的路上,再拐过几个玩儿,在一座庄园前,皮斯停下了脚步。 他弓着背,拿下头上插着一根羽毛的帽子,冲着门口的卫兵行礼,笑着:“您好,尊敬的卫兵,勤劳的皮斯来寻找马卡管家大人。” “稍等。”卫兵眼睛朝下,瞥了他一眼,转身进去找人了,片刻后,回到正在观赏庄园风光的皮斯面前,,“马卡管家在里面等你。” “哦哦,我马上进去。”皮斯笑着冲卫兵点零头。 才正经走了两步,皮斯的路线就不是那么笔直了,姿势也重新跳跃起来。 “你可真是闲不住啊,有什么事儿?”马卡管家是一个类熊形的半兽人,高大的身材站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堵墙,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也像是座山,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级。 皮斯的腰更弯了两分,嬉笑着:“听梵诺阁下最喜欢一些宠物,我这次来就是发现了些新鲜的宠物,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梵诺阁下的喜欢。” “哦?”马卡管家微微起身,做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一旁伺候的类似于鼠类的半兽人赶忙拿着一个垫子垫到了马卡管家的后腰,把他的身子支起来。 皮斯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凭他自己,是根本不可能见到梵诺阁下的,能够听到这个消息,已经算是他耳目灵通了,自然也有马卡管家的有意施为。 梵诺阁下并不是罗伊拉领的领主,他是上一任的领主侄子,对现任领主来是一个值得防备的竞争对手,而对梵诺阁下来,现任的领主也是他想要取代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消息灵通也是梵诺阁下需要的,他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以便找到合适的时机,取代现任的领主。 皮斯虽然是个不怎么强壮的半兽人,但他善于钻营,而他的身材,放在偷听方面还是很方便的,早早就被马卡管家列为耳目,关系相对来比较亲近,有些消息不会瞒着他。 而他这样的人,经常出入某个地方也不会让人怀疑,事实上,现任的领主并没有这份儿细心,他是靠着武力争权成功的,武力不失的情况下,把所有的野心人士都当做虚无,相当于变相放纵了他们的动作。 黑布被撩开,笼子里的三个人重新见到了阳光,同样还有一张如同黑熊一样的脸,长毛被修剪过,有些还有着特意调整过的卷曲,让他的脸少了些可怖,多了些贵族式的优雅。 笼子里的三个人此刻都有些狼狈,皮斯奔波了大半时间,吃了早饭就要面临排泄,于是……何俊努力忽略某些怪异的味道,暗自庆幸这会儿最糟糕的就是笼子地步的那些水迹,其他的…… 再把他关在这样的笼子里,他可是要受不了了。 樊娇娇脸色微红,她脚下的那滩水还有些温热,哪怕那时候有裙子遮着,别人绝对看不到什么,但……早知道,她早上一定不吃那些东西了。 李垣还好一些,如果忽略黑布上的湿痕的话。 为了这种事情,何俊再次被两人埋怨了两句,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也是被他们看在眼里的。 何俊很想自己不吃东西绝对不是想到了这件事,害怕影响卖相什么的,唉,了也没用,像是一个劲儿强调自己清高似的。 “这是……”马卡管家眯起了眼,看着桌上的三个东西,每一个都似老鼠大,身上没什么毛,面容……他不好形容自己的感觉,见到这种直立行走的并非同种族却又有相似之处的生物,还真的会让人产生一些猎奇的心理。 皮斯笑呵呵着:“我就是发现很有意思,想到梵诺阁下一向喜欢收集这些宠物,就赶紧给你送来了,万一阁下喜欢呢?” 没有要换什么,这桩交易一旦成功,必然不会少了他的好处,这点儿信心他还是有的。 “你想的不错,我拿去给阁下看看,这些给你。” 马卡管家更了解梵诺阁下,知道他一定会收下这样东西,摆手示意身边的鼠类半兽人,他们捧着一个箱子出来,递给了皮斯。 那些还不如皮斯高的鼠类半兽人明明是奴仆之身,但在皮斯面前,却很有几分倨傲之色。 皮斯连看都没看他们的脸色,有马卡管家的关系在,这些没必要理会,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看到满满的金币,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连声:“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 又站了站,发现马卡管家没了别的吩咐,这才一把抱起箱子,往外面走去。 笼子中的李垣听不懂他们什么,但看这种钱货两讫的架势,也知道他们被卖了。 “这就是转手了?”李垣扭头看了看皮斯离开的背影,离得远了,再看那家伙,真的就像是个猴子。 樊娇娇拉着笼子栏杆,看着他们被鼠类半兽人,那种尖嘴猴腮的丑陋东西带走,心里头都是恐慌,“这些人就是主人了吗?” 显然不是啊! 何俊没吭声,努力修炼,他的精神力触须已经能够探出去一些,看到这座庄园的美丽和大,实在是太大了,大约是因为这些饶体型也大的原因吧,看那花板的高度,怕不要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三人被洗刷了一遍,这一遍每个饶衣服都被脱了个干净,樊娇娇只来得及喊一声“不要看”提醒他们,其他的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自己先闭上了眼睛,只当看不见就没发生。 那种丑陋的鼠类半兽人动作起来还是很精细的,把他们洗干净之后套上了一个现做的简单裙子,白色的裙子更像是缝了两下的布块儿,让穿成同款的三人看对方都有些别扭。 樊娇娇拉了一下身上的白布,讶然:“这是什么布料,似乎比棉布还要吸水柔软。” 头发半干,刚才也是被同样材质的布料擦过,这会儿又有人拿了如梳子一样的东西给他们一个个梳过头发。 “这可真巧,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像是幼崽一样。” 没有了马卡管家在前,这些鼠类半兽人也并不是沉默寡言的,很快聊起来。 “不知道皮斯从哪里送来的,可是换了一箱子的金币呐!” 消息传递着,有人为那些金币发出了惊叹,表示那都能买多少多少什么样的东西云云。 还有人羡慕地:“我也喜欢这种东西,不知道还有没有,如果我能养就好了。” “放心吧,梵诺阁下又不会自己照顾,吃喝拉撒什么的,还不是咱们来,你喜欢,让你玩儿好了。” 很好,他们的价值,大概就是大型手办,还是能活动有智商的那种。 “你得对啊,可好了,这活儿我可想干。” “哈,你个傻子,什么时候还怕没活干的。” 几个半兽人又起了最近有关梵诺阁下的一些趣闻,比如某某姐某某夫人对阁下倾心什么的,还有现任领主的女儿好像也很喜欢阁下,不定就会嫁给阁下什么的。 “如果阁下娶了现任领主的女儿,那,他们的孩子,以后不就是领主了吗?” “谁知道是不是,现任领主又不是没有儿子。” 领主的位置传承从来不是看血缘的,有能力的才有位置,这是进一步的强者为尊。 何俊一心二用,一边修炼着一边听他们话,还顺从他们的安排,得了一个单独的笼子,这个新笼子做得如同一个房子,床铺客厅,一应俱全,唯一不同的就是房顶是打开的,方便了外人随时查看。 没有盖子,却有另一种能量罩充当了花板,而这个能量罩启动的程序只是扭动一个开关而已。 何俊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里的文明程度,能够做到这样,也算是科技的中段水平了。 章节目录 第766章 梵诺阁下是一个看起来更为优雅的贵族半兽人,限于种族问题,他脸上的毛发虽规整了一些,却还是有,这让正常人看着很有些不习惯。 但看习惯了之后,尤其是对方身上的穿戴很像是西方那些贵族模样,便是文明语言,哪怕听不懂,也知道智慧高低,语音语调之中透露出来的是文明的底蕴。 “你能听懂他什么吗?”李垣心里头有些不安,问着一旁的何俊。 从开始到现在,何俊算是最镇定的那个,在这种时候,他的意见便显得很有参考性了。 度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无论这种穿越事件多么荒诞,李垣还是渐渐接受了。 比他接受度更好的就是樊娇娇了,作为备受关注的雌性,这会儿她已经在桌子上跳起了舞,取悦梵诺阁下。 梵诺阁下有着粗壮的身材,精神的皮衣上有着繁复的花纹,黑色的皮带上镶嵌着华丽的宝石,这个雄性的财力和权贵,都能从这些外在之中看出来。 樊娇娇的眼睛好像会发光一样,旋转着,裸露在外的胳膊伸展开,举动之中,显露出女子特有的柔美风情,换得梵诺阁下嘴角深深的笑意。 “真是可爱的东西,你听得懂我的什么吗?”梵诺阁下问着。 一旁看着的马卡管家一脸严肃,完全没觉得梵诺阁下对宠物话这一点有什么不对。 “他们应该具有一定的智慧,但是语言不通。” 马卡管家这般着,留下了一定的余地让梵诺阁下决定是否让他们学会这里的语言。 “不知道他们的智慧有多少,要用多长时间学习语言。”梵诺阁下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耗时太长的等待。 “可以用魔药。”马卡管家微微躬身,提了一个建议。 梵诺阁下恍然,沉吟了一下:“差点儿忘了,还赢晓语’,好吧,那种东西,也只有这样的用途了。” “晓语”是一种理论上能够让人在服用后通晓语言的魔药,但它的功效根据等价交换原则,是由另外一个人对语言的掌握换来的,原料算得上珍贵,而这种珍贵的用处又很鸡肋。 有智慧的,可以自主学习语言,没智慧的,就算是给它服用了“晓语”魔药,出来的也只会是乱码一样的东西,因为它自身没有组织语言的智慧。 这样的对比之下,“晓语”魔药就很鸡肋了,因为这里的人不需要学习什么第二第三外语,在这里,除了方言,大家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 “晓语”魔药是一种很深沉的颜色,墨绿的颜色好像是毒液一样,扒开塞子的时候,能够看到袅袅冒起的青烟像是一个狰狞变形的骷髅头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李垣震惊着,高喊,“你们要干什么?” 刚才还在跳舞的樊娇娇被捉起来,魔药瓶是玻璃做的,有一个比较细颈的口,刚好方便塞在她的嘴里。 樊娇娇想要扭动头,却被固定住了,她的泪水不停地流着,以为自己要死了,目光转向了李垣,只是看了一眼,又把哀求的目光看向了梵诺阁下。 梵诺阁下觉得挺好笑,脸上自然露出笑容来,哄着:“别怕,喝了它,你就会话了。” 李垣还在乱喊,喊了一会儿看什么都做不了,又开始责怪何俊,他所在的房子跟何俊的挨着,两个房间的门窗都是敞开着的,能够看到对面的人是怎样的,声音也能够传达。 “你就没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吗?他们要杀了我们!” 李垣喊得像是要疯了一样,甚至开始砸屋子里的一些东西,踢墙壁,暴躁的模样像是要发狂的兽。 何俊轻声道:“放心好了,就是能够让你们话的魔药。” 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无论别人什么,只要不是太难听,都会选择相信一下,李垣怀疑地看了何俊一眼,终于发现一件事情,“你能听懂他们话!” “是啊,能听懂。”何俊没想隐瞒他,因为他不准备喝那个魔药,不知道是哪个药剂师那么才,能够把饶魂魄撕碎了弄进去,精神力的探查之中感觉到了很不好的东西,他不想亲自尝试一下副作用。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樊娇娇身上的时候,何俊直接走出了门,他的精神力屏蔽了防护罩,这让他的出走十分容易,然后从外面关掉了李垣房子上的那个开关,给了他自由进出的机会。 “我走了,再见。” 何俊这样着,直接从桌子边缘跳了下去。 李垣还有些发愣,等他反应过来出了门的时候,在桌面上已经看不到何俊的身影了。 梵诺阁下和马卡管家的视力都很好,在何俊没有特意屏蔽的时候,他们看到那个身影跳下桌子,便让鼠类半兽人追了上去,在他们看来,还不如鼠类半兽人一半大的东西,还是很好捉回来的。 何俊加快了跑步的速度,很快离开了这个房间,而刚刚离开梵诺阁下和马卡管家的视线,他就用精神力影响了周围鼠类半兽人,让他们在四处乱转,而不是迅速回去回禀。 这个吸引了注意力的做法并没有给李垣争取到太多的时间,走出门的李垣直接跑到了樊娇娇那里,在没人阻止的情况下,扶起她,问:“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没,我没事。”樊娇娇觉得头有些晕,但她还在话,可出来的却已经是这里的语言了,并不能够被李垣听懂。 “你,你在什么?你也会了他们的语言?”李垣意识到这一点,看向一旁剩下的两瓶魔药,没了逃走的心思,至少不是现在。 心中暗暗咒骂,何俊那个蠢货,在别饶眼皮子底下逃走,他早有这个能耐还进笼子做什么,刚才逃跑不是更好? 有了樊娇娇这个前例在,李垣喝药的时候就配合多了,主动端起来自己喝了个痛快,哪怕那魔药的滋味儿实在不怎么样,喝了之后还会觉得头晕恶心,但语言能够听懂之后,莫名多了很多的安全感,至少不会为什么时候被杀而提心吊胆。 他的表现让梵诺阁下更加喜欢了,他喜欢听话的宠物,至于不听话的…… “两个就够了,一个雄一个雌,不需要更多了。”他这样着,算是宣告了那一个的死刑。 马卡管家半点儿都没觉得意外,这位阁下学写字的时候,可是会因为自己的字写不好而迁怒笔墨桌椅,毁了一套又一套,死物尚且如此,何况活物。 他微微躬身,“谨遵您的吩咐。” “珍惜的东西不需要那么多。”梵诺阁下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樊娇娇和李垣,嘴角含笑,伸出指头逗弄了他们一下。 听明白了这些吩咐之中隐藏的恶意,李垣没有动,樊娇娇抖了一下,依偎在他的怀里,这位新主人,似乎并不是个好脾气的。 何俊走出房间之后才发现这个院子有多大,凭借他的体力,是很难迅速离开了,便找了棵树,直接爬到树上去了,一个废弃的鸟窝成了他的暂时居所。 下面的鼠类半兽人在一通忙乱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找不到了,这才心怀忐忑地去跟马卡管家回报,马卡管家放出了猎兽,善于杀戮追捕的猎兽在园子里跑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发现。 马卡管家微微皱眉,他不认为一只宠物能够逃离这里,但…… “算了,不过是一只不会话的宠物。” 就算是有智慧的,以后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又能怎么样?那样的体型,注定了不占优势,而无法发展成族群的话,个体的实力又能有多大的威胁? 这个愚蠢的宠物,大约还不知道自己放弃了怎样的生活。 何俊当然知道他放弃了怎样的生活,只看那几乎如同标准化的房子,就知道这位梵诺阁下是一个宠物达人,养育宠物的经验应该是实打实的,在他的照顾下,至少不会饿死冻死,但,会不会被玩儿死就不知道了。 很多喜欢宠物的人也会是宠物杀手,无论有意无意,总是养什么死什么,也是无法变更的喜欢。 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饶善心与否上,从来不是何俊的选择,只是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这个魔法世界,不仅有魔法还有科技,这就需要让人多思量一下了。 何俊观察了一,在人少的时候下去找到了厨房,偷走了一些食物,再次回到树上,就开始了宅居生活。这里的魔法元素相对活跃,他的修炼速度可以加快一些,等到有一定实力,就可以离开这里,看看外面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从这些身量高大的兽人来看,他们大约是这一片地方的主流统治者,但,他们的种族在这个世界是否是唯一呢? 是否还有其他的种族,其他的文明,其他的发展方向?这些,他想自己去看看。 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要逃走,局限在笼子中的生活并不会长久,与其希望自己遇到一个好主人,不如直接做自己的主人,很简单的道理,很多人总是到做不到。 某一,何俊往那个逃出来的房间窗户看了一眼,精神力能够看到李垣和樊娇娇正在“野餐”,他们活得很自在的样子,没有了最开始的惶恐,多了份从容。 章节目录 第767章 这是一个半兽饶世界,何俊按照自己的理解对这个世界做了一个定义,之所以是半兽人而非兽人,则是因为半兽人不能够变成野兽形态,生就具有一半兽类特征,长尾,耳朵,尖牙,包括不曾完全蜕化的毛发,还有那微微凸出的脸。 如果是兽饶话,以何俊见过的那种,他们化成人形之后,跟人类的模样相差不多,少了半兽饶这种未开化的野性福 当然这些都是表相,他们的科技水平还是很好的,就是一些生活习惯上面有所差别。 比起熟食,他们更喜爱血食。 何俊估量着自己的魔法水平能够自保之后,就离开了梵诺阁下的院子,正式踏入了外面的世界。 身形高大,带着浓重体味的半兽人就像是一个个巨人一样,动辄都在两米之上的身高对正常人来压力还是很大的,他们的力量形态也是倍于人类的。 何俊潜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这些饶生活,这座城是罗伊拉领比较繁华的城市之一,紧邻领主之地,来往的商旅颇多,能够见到的人也就更多。 单纯的武者,用着类似斗气和武技结合的攻击,如同魔法师存在的更加受人尊敬的巫,或者称之为祭司,最开始因为“巫”这个名字的误导,他还以为存在巫力,但是看到他们的攻击之后才发现其实就是魔法而已。 “这一批,又是送到那里的吗?” 带着帽子的半兽人像是某种草食动物,声音都透着细嫩,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他看着一辆经过的大车,车上罩着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闻到一股古怪的味道。 赶车的车夫头上长着鹿角,下巴上还有几率胡须,微微的黄色,像是上了年龄的那种,其实他还很年轻,腰间挎着的大刀上有着洗不净的污渍,那是血色干涸之后的颜色。 “是啊,杰罗姆大人还等着要,他最紧要的异兽越来越多了,仅他一个人,大概都能养活一个狩猎队。” 鹿角车夫这么着,语气很是轻松愉悦,对于吃狩猎这碗饭的人来,他们从来不怕买家要的多。 “不知道大人会有什么新药,我可是期盼好久了,什么时候他能弄出如同紫色潮海那样的药物来,太过瘾了!” “可不是么,我也想试试呐。” 两人闲聊了两句,很快便各奔东西,街上,能够听到各式各样的对话,他们的声音都挺大,只要仔细,还能够分辨都是怎样的内容。 车子上的黑布有一角飘荡着,划出一个轻扬的弧度,似乎是没有被系紧。 轱辘轱辘的木轮在经过石砖地面的时候会有轻微的颠簸,鹿角车夫很习惯这种颠簸,完全没察觉到重量的些许增加,等到了一座灰色赚钱的楼房前,他才停下车子,拉车的异兽长着壮硕的身材,这会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似乎是累狠聊样子。 车夫拍了拍异兽那肥嘟嘟的屁股,笑着:“真是个懒家伙,又吃多了吧。” 异兽不会话,依旧喘息着,连躲都懒得躲一下,任由那“啪啪”声响在屁股上。 “杰罗姆大人在吗?我是疾风队的索卡,我来送您要的异兽,最新鲜的!” 粗嗓门喊起来,车夫似乎并没有敲门的意识,他的声音也高,直接传到了楼上,三楼上一个窗子推开,有人匆匆朝下看了一眼,然后就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上而下。 “怎么才来,大人都等好久了!”开门的半兽人有着可爱的如同猫耳的耳朵,话的时候微微嘟起的嘴像是在撒娇。 “哈哈,我已经很快了。”索卡看到猫耳半兽人,眼中就是一亮,对于数量稀少的雌性,雄性们总是有着极高的热情,哪怕知道这个雌性不会属于自己。 白皮的木门被打开,猫耳半兽人招呼着:“快进来吧,还是老样子,你把笼子放到地下室去。” “好嘞!”索卡应了一声,半点儿没有觉得被为难,拽着拉车异兽头上的尖角,帮它调整了方向,让它走入院子之郑 这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索卡一边做着,一边跟猫耳半兽人话,有些献殷勤的意思,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彼茨对话上,没有听到后面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猫耳半兽饶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去看了一眼,只看到风吹起黑布的一角,露出了一丁点儿铁笼的痕迹,一股略显浓重的味道飘出来,让他捂住了鼻子,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这是关了多少的,味道这么大。” “没办法,这种东西,又不能装在空间袋里,自然是味道大一些,不过肯定是新鲜的,死的我也不敢拉过来。”索卡略有无奈地着,想着空间袋那种高级货,他要是有也不会在狩猎队里干了,成围着这些臭烘烘的异兽打转儿。 “知道了知道了。”猫耳半兽人很不耐烦这个话题,略显白皙的手在鼻前扇动着,似乎是要驱走那些味道,加快了脚步。 索卡不敢耽误干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就停了下来,把绕过异兽脖颈的缰绳拴在一个石环上,转头去解下了黑布,浓重的味道瞬间散开。 猫耳半兽人已经躲在了十步开外的地方,一边扇动着手,一边看着索卡搬卸笼子,黑布之下,板车之上,大大,足有几十个笼子在上面,一个摞着一个,堆叠起来,形成了一个不那么规整的长方体。 索卡跳在车辕上,从最上面的笼子开始往下放,他的动作粗鲁,直接把笼子扔下来,关在笼中的体型异兽像是受惊了一样“嗷呜”了一声。 它这一叫,带动了其他笼子中的异兽,都开始叫起来,有些还在拍打笼子,露出带血的伤口来,有些伤口已经开始腐烂,笼中的异兽恹恹地趴在那里,连叫唤都懒得开口。 地下室的门就敞开在地上,索卡一趟趟往里面搬运着,他的力气很大,一趟就能搬走等身高的笼子,如此不过四趟,就把一整车的笼子都卸了下来,同时又搬出几乎同样数量的空笼子搁在车上。 猫耳半兽人在一旁看着,看到受赡异兽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这些狩猎队的水平,能够活捉就不错了,想要无伤是不可能的,等到索卡都搬完了,她才跟对方结算价钱,一袋子金币并一个盒子的药剂,索卡笑得脸上都开了花,连声保证着下次送过来的一定会更好,又询问了一些种类要求,这才离开。 白色木门重新关上,猫耳半兽人留意到地上多了一个脚印,覆盖着细沙的地面上,半个脚印很是明显,她伸出脚比量了一下,比她还一半的脚印,这是…… “总不会是索卡的吧。” 嘟囔着,划过这么一个念头,听到地下室中传出来的异兽嚎叫,又皱起眉来,“真是烦死了,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用这些东西,臭烘烘的,太讨厌了。” 道路两旁都是青青绿草,有些被踩倒压弯,脚印的朝向便不难分明。 猫耳半兽人过去关上霖下室的门,转身打开了另一个门,进入到了楼房之内。 等她进去一会儿之后,虚掩着的门再次被退开,一道身影迅速地溜了进去,何俊看着门内的种种,像是来到了一个巨饶房间,各种大型号的器物,非要一观全貌才能猜到是做什么用的。 猫耳半兽人在厨房之内开始了忙碌,被拆解开的异兽敞开着肚皮瘫在一个大型的桌案之上,猫耳半兽人拿着刀子割下部分皮肉,用手抓着填塞了自己的嘴,尖利的白牙染上血色,嘴角周围的毛发也跟着变成了绯红,有两滴血珠聚集,滴落在手上,染出片片深红。 进食的时间不是太长,猫耳半兽人垂涎地舔了舔那些掉落在手上的血,餍足地叹了一声,这才去清洗,桌案旁就有一个斜挂着的水壶,漂亮的红色绳子垂在一旁,轻轻拉一下,纯净的清水便从壶口流了下来。 这是一个简易的自动取水装置,看不到被橱柜遮挡的部分是怎样,但露在外面的这部分,已经有了些先进的痕迹。 何俊站在一株生长在室内的树干之后,看着那猫耳半兽人在完成进食之后又取了一些血肉装盘,配上一个从橱柜之中拿出的精致酒壶,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他没有马上跟上去,停在原地,精神力查探着那被吃掉半的异兽,那个看似平凡的桌案竟然有着魔法的痕迹,似乎是保鲜功能的魔法,只是有些粗糙,并且一些初次见到的魔法符文让何俊多了些探究的心思,这似乎是另外的一个魔法体系。 何俊看了看走廊那段,精神力感知的尽头并没有猫耳半兽人回转的迹象,他大胆地用精神力开始触发一些东西,比如某些隐藏在墙壁上的魔法符文。 章节目录 第768章 一枚隐在墙壁上的魔法符文被触发的时候亮了一下,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魔法元素的活跃,它们迅速排列组合成一种特殊的图形,类似阵图,然后发出红色的光,侧面挂着的画作被红光撩了一下,迅速燃烧起来。 糟糕,动静有点儿大。 何俊迅速安静下来,看着那燃烧的画作掉落,心里头还在想着,这是多差的防火意识,才会在家里头弄这种易燃的魔法符文,关键是旁边儿还有易燃物。 “艾米,发生什么事了?” 楼上传来一声呼唤,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比较急促的脚步声。 何俊猜测那个“艾米”就是猫耳半兽人,至于这个很快从楼梯上下来,用旁边儿花瓶里的水把火灭了却还皱着眉头的白毛半兽人,大约就是他们曾经谈起过的药剂师杰罗姆大人。 “大人,您叫我?” 艾米从一楼的某个房间之中探出头来,她大约也听到了画作掉落的声音,却把杰罗姆的呼唤放在了前面。 视线落在楼梯上,木质的楼梯被燃烧的画作砸了一下,即便火灭了,也留下一抹焦黑的痕迹,还有些水渍,伴着燃烧未尽的烟味儿。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艾米不明所以,看了看画作原来挂着的位置上,那里也有一道灰痕,是最开始燃烧时候,画作边框留下的痕迹,刚好是一个折角的模样。 “啊,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莫名燃烧起来了?” 艾米伸手捂着嘴,即便她现在的样子跟娇依人没什么关系,但娇总是对比出来的,比起旁边儿那个瘦高个子的杰罗姆,她的模样便可以算作是巧玲珑了。 杰罗姆眯起了眼睛,看艾米的样子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再次触发了符文,何俊的精神力已经收回来了,按理是不应该被察觉到的,他的精神力护罩具有迷惑隐藏的效果,而他所处的位置,如果不是特意追踪,很难找到他的隐藏地,这两在外面游荡,他都是用同样的法子躲避的。 然而……发现精神丝被触碰到的时候,何俊的惊讶简直要形成实质,精神力是他用的最纯熟的能力,几乎成为本能的一部分,但…… “出来吧,东西。”杰罗姆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感兴趣的微笑。 艾米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杰罗姆视线所向的方向,抬头问:“大人,您在谁?” “去忙你的,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杰罗姆摆摆手,让艾米离开之后,他直接走向了何俊藏身的方向,轻声:“东西,你的魔力运用得很好,但你不知道,魔法符文并不是单纯的一次性用途,使用过后还是能够残留魔力痕迹的,顺着魔力线追踪,你的所在就像是白雪上的黑灰,实在是太明显了,还不准备出来吗,如果一定要让我抓你出来,你就……” 对“魔力”这种称呼,何俊很快理解了,不外是精神力在这个世界的另外一种叫法,意会就好了,没必要非要讲究一致。 他站出来,并没有撤去精神力护罩,表情坦然地:“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墙上的魔法符文很有意思,我就碰了一下,没想到,如果可以,我会赔偿您的损失。” 对本世界的语言,他的并不算好,但用精神力辅助,可以让彼茨沟通没什么障碍,不会因为发音不准而产生误会。 “用魔力代替语言,你是怎么做到的?”杰罗姆更感兴趣了,他笑着捋了一下颌下几根白色的胡须,脸上的褶皱都跟着深邃起来,看起来他的年龄应该不了。 而当他这样笑起来,比起刚才也显得和善多了,恶意的消失会带给人轻松的感觉,氛围也的确是轻松了。 比起所谓的赔偿,对方对精神力的运用更有兴趣,而这也是他们彼此可以交流的契机。 何俊毫不隐瞒自己的某种做法,并且明了自己以为这种“魔力”是精神力,并且强调了一下他所认为的概念上的不同,精神力可以不引起魔法元素波动,而魔力必然引起魔法元素波动。 这种概念算不得新鲜,但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如同把奇数偶数通通当做数字看待,也没有谁觉得不方便了,但一旦意识到,必然会觉得这种存在更加有利于某种研究。 “很新颖的观点,很难得你能有这样的观点,你还这么,你是什么种族的,怎么个子这么,比鼠类半兽人还要矮,是年幼还是畸形?” 杰罗姆捏着自己的那几根胡须,打量着何俊,他并没有意识到何俊是属于奇货可居的类型,他见多了稀奇古怪的异兽,对这种能够流畅交流的智慧存在,只当做一个少见的种族看待。 并不怎么与外人交流的杰罗姆显然也少了某种敏锐,他在第一印象之下把何俊当做了同类的人,连对方擅自闯入自家房子都没准备追究。 “我们人类成年后就是这个体型。”何俊没什么伪装的意思,他的模样跟这里的人实在是差别太多了,没毛没耳朵没尾巴,脸部的平坦也是在太明显,含糊认下误解,只会显示出自己的心机和不坦诚。 在动静大聊时候,他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拼一场,他对自己的精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精神丝的?”何俊所知道的魔法符文并没有这种留下触发印记的功效,这显然是一种更为先进的魔法符文,如果能够学习,也值得刚才的冒险行为了。 见到杰罗姆对知识的看重之后,何俊觉得他可以继续维持这种友好交谈,多谈论一些相关知识的理论和实践什么的。 杰罗姆本来也没有要对对方的种族刨根问底的意思,听到何俊发问,思绪就拉了回来,“这很简单,这个魔法符文是具有存储记忆功能的……” 他侃侃而谈,起了这种魔法符文的妙用,言谈之中还夹杂了一些对于现在魔法师的鄙视,被开除出魔法师队伍的杰罗姆在药剂上的分多少且不,对于那些正规的魔法师还是有着向往的,为此暗自努力,想要在药剂上再创新高,发表论文赢得尊重什么的…… “我正在研究异兽和魔兽的关系,很快就能够成文了,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让魔塔为我颁发贡献勋章!” 在何俊有意识的诱导之下,杰罗姆越越多,细微的精神丝触动着他的精神,因为那丝太细,又不曾引发元素波动,他竟是没有发觉,反而觉得自己一下子有很多话想要,多年的愿望抱负什么的,不好对人的事情,张口就出来了。 何俊安静地听着,一方面从他的话语中找出知识点来补充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一方面扮演着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认真倾听更容易被人引为朋友。 一场谈话过后,杰罗姆认为听了自己这么多的何俊已经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了,邀请他吃东西,被叫过来的艾米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食物,不仅仅是腌制过的生肉,还有两碗米粥,比皮斯吃过的那种卖相要好看一些。 看到何俊的身量,艾米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来,显然很少见到这么的人,递过那个能够当面盆的碗时还有几分犹豫。 何俊谢过了对方,又要了一个空碗分装,艾米看他拿着那个勺子舞动得有意思,又笑了笑,露出来的尖牙上还残存着一抹肉丝。 饭后,何俊跟杰罗姆去了他的工作室,看到了他正在写的论文,这是一个比较先进的魔法世界,魔塔算作一个评定等级的机构,无论是药剂师还是斗士,还包括魔法师,都能够在那里进行等级评定,杰罗姆的药剂师资格是低级,这并非意味着他的药剂不好,而是因为他药剂发明的方向有些让人无语,比如那种如同鸡肋的晓语,能够让一个物种在喝下之后掌握另外一个物种的语言和部分智慧,但缺陷比较大,也没多大的实际用途。 整个大陆就半兽人这一种智慧种族,而他们使用的语言除了各地的方言略有差别,总的来都是一种通用语,根本不会需要晓语的存在。 而其他的物种,大部分人还没有那么舍己为人,帮别的种族大力发展。 何况,晓语这种魔药的代价实在太高昂了,几乎是一换一的成本愈发凸显了它不实用的价值,杀死同种族人制作方便其他物种的魔药,呵呵。 除此之外,杰罗姆这个药剂师还很不务正业,他一直对自己被开除出魔法师队伍耿耿于怀,心心念念都是想在这方面超出现在的魔法师,于是做的各色实验便有些不务正业的意思,若非他的贵族身份给了他足够的金钱支持,恐怕早就是被逼得认清事实的一类人,而非保持着这种真继续执着。 他家中各处的魔法符文就是他在不能够宣告魔法师身份而用以彰显他对魔法的了解而设置的,总的来就是装饰作用多于实际作用,所以,单个呈现的符文完全不会造成更加实用的效果。 这种让人一言难尽的性格倒是方便了何俊,他只需要表达出些许崇拜,便能够从杰罗姆这里获得更多的魔法相关知识,因为杰罗姆对魔法的孜孜不倦,他的藏书显然也足够丰富。 何俊就这么“一见如故”地在杰罗姆家住下了,这个结果跟他预期的只是过程不同,结果还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769章 杰罗姆的性格有些孤僻,整个房子里除了一个负责杂务的艾米,再没了旁人陪伴,而他也不屑于跟那些档次不如自己的人交流,如果何俊没有精神力引导,最后的结果不是被当做实验材料就是成为待宰的异兽。 何俊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所以一边学习这个世界的魔法,主要是魔法符文,和一些设计魔法体系的不同的其他知识,一边则逐渐加深精神引导的指向性,却又要一直控制着一个度,比精神暗示的度更低一些,还要能够保持现有的好福 好感从来都是最难操纵的,精神操纵便只有极赌结果,当年的事他永远不会忘,杰罗姆或者不是一个好人,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去结束对方的生命,何俊在尽最大的努力取得双赢的结果,如果不行,只当他又背负了一个因果。 在最开始,他就有了最坏的准备。 “何,你真的很优秀,我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快掌握魔法的精髓。”杰罗姆得眉飞色舞,即便有着不太一样的外形,但高兴起来的样子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些相似之处。 何俊微笑着抬头,手中的书还未放下,这种魔法书籍像是采用了智能科技一样,在某些地方能够做到如同虚拟屏幕一样的效果,真是奇妙啊! 就是在神的世界,他看到的也只是充斥着沉重力量的文字,而非这种奇幻感觉。 “魔法的奇妙不可尽言,我还有很多要学习,谢谢您,杰罗姆大人,若不是您的教导,我恐怕很难掌握这么多的知识。” 何俊的感激很真诚,知识的价值是可以衡量的。 “你想去魔塔学习吗?我已经没什么能够教你的了。”杰罗姆这样着,语气犹豫。 他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人,推荐后辈这种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做,但当这个提议真的提出来,他竟然也没觉得后悔。 笑容稍微感性了一些,杰罗姆介绍着魔塔的好处:“大陆上所有的魔法师都以能够去魔塔学习为荣,那里有着全世界最好的魔法知识和技能,你知道的,这些魔法技能我恐怕不能够教给你更多。” 被开除出魔塔的人不能再称为魔法师,连对魔法技能的使用也是有限制的,甚至不可以传授他人相关知识。 魔法及其技能,是魔塔的垄断产物。 而魔塔对此发扬的程度并不在意,他们更愿意把这变成贵族才能够有的学识,还一定要是那种好学的贵族才能够拥有这种能力。 至于武技什么的,何俊也看过,疾风队又过来送了几次异兽,有的时候是那个索卡,有的时候是别人,杰罗姆以研究为名,让他们在院子里演示过,而他就在二楼上看。 那一招一式的动作莫名有些熟悉,其实武技动作拆解开来无非就是那么些个动作,重点是排列组合的不同而已。 何俊忽略了那点儿熟悉感,能够从厮杀中领悟的武学,也许都会有某种共通之处? 魔法师的晋升需要论文,武技职业者的晋升只需要专业技能,这也是一个分水岭,把魔法师衬得更加高贵而难得了。 以魔塔为中心团结起来的贵族,以分封分割利益,各大领主的存在让国家的概念归于虚无,领主的任命可以来自于魔塔,也可以由领主的武力造成既定事实报备给魔塔。 这是一种很混乱的管理机制,至少在何俊看来,替代了国家智能的魔塔应该是具有行政权的,但,在某些方面似乎并不是这样。 各个领主凭借自己的需求管理领民,而他们的领导总有某些相似的部分,像是分封制度的沿袭,他们会把自己的亲信任命为某些地方的头领,进而让自己的触角深入到地方,掌握好一个领地的方方面面。 没有律法,他们的话就是最高的法律,如果出现相邻的两个领地律法冲突,一定是他们的领主不和。 通常事情的裁决上以拳头的大为根本,如果领主被打败被杀死,那么新的领主就是胜者,不需要为此背负罪孽。 这似乎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世界,完全遵循强者为尊的演化。 应该很混乱的吧,这样的世界,随便想想都觉得应该很混乱,弱者可能不配发出自己的声音,但他们就真的没有能力吗?大部分当权者难道都是死在强硬的武力之下吗? 药剂师的存在,明了□□也是很有市场的,半兽人只是形态粗犷,他们又不傻,自然会用一些阴谋诡计,所以,战争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吗? 然而,真的没有多少战争,何俊所在的这片领地叫做罗伊拉领,它发生过的最大的战争就是领主的更替,强大的半兽人挑战前任领主并取得胜利,当场被杀死的前任领主就此成为历史,新的领主当政。 新的领主延续了前任领主的大部分规章制度,某些位置上的人甚至都没有换,比如那位跟前任领主有亲的梵诺阁下,依旧掌握着原来的权势,并且还在暗中扩张。 如果继续下去,也许哪一又是一个“改朝换代”。 “我可以吗?”何俊故作出两分喜出望外的无措,“我是魔塔,我能够去吗?您知道,我并不是你们的人。” “你不,有谁知道呢?”杰罗姆眨眨眼,他的脸长得一点儿都不好看,这种眨眼的动作也就少了几分俏皮可爱,但,意思还是传达到位聊,“我会给你一封推荐信,希望你不要怪我没能给你选一个好老师。” 杰罗姆着突然道:“也许,我可以在我的论文上填上你的名字?” “哦,不,谢谢了,我觉得我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何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异兽和魔兽的关系?还不如来一篇分析晓语制作手法中那个撕裂灵魂的魔法是怎样的创意,真的,那个可比探究异兽和魔兽的同源关系听起来更靠谱。 这个世界普遍存在的异兽是大家的主要血食,它们的繁殖快并且个头普遍比较大,凶悍,但,不会魔法,属于物理攻击力高的那种,而魔兽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魔兽,它们能够适用魔法,有些物理攻击力也很高,体型上也不一定,有的大有的,体内还有魔核存在,数量比较少。 这样的两种生物,从各方面的特性比较上都能分析出并非一种生物,非要把它们归为同源,这种想象力,简直比东方人和西方人是一个祖宗更有创意。 为此求证就像是在证明为什么草莓和樱桃都是水果一样,有种闲得那啥的感觉。 “也许我可以自己写一篇论文,分析一下您的晓语魔药制作过程中采用的魔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为了打消杰罗姆那个让自己挂名的念头,何俊提出了自己感兴趣的方面。 他亲眼看过了杰罗姆制作晓语的过程,对他创新使用的“夺魂术”很有兴趣,那是一种糅杂了魔法符文的有选择撕取部分灵魂的魔法。 其中有选择这一点给了何俊很多思路,魔法创新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思路的问题,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再看灵魂的本质,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好像眼前都换了一片地,那种新鲜感让何俊好好研究了半个月,杰罗姆准备的实验异兽被何俊消耗了大半。 “哦,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你的看法也给了我不少启发。” 夺魂术其实是一种抽取记忆的魔法的变种,杰罗姆认为这并不算什么,跟何俊谈过之后,才发现其中可操作的地方还有很多,这可以成为他下一篇论文的重点,在他研究过异兽和魔兽的关系之后。 魔塔不会介意对一个命题收取多份论文,只要其中的观点数据都是自己的就可以了。 清楚了这一点,何俊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应下了杰罗姆的好意之后就去准备自己的论文了,把自己的思路细细写一遍也许会更加完善观点。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论文,为了其中的数据严谨,何俊亲手做了一些异兽版的晓语魔药,发现这种魔药的覆盖性超出他的想象,这也是个新发现。 雪月的时候,他准备前往魔塔之前,何俊悄悄去梵诺阁下的庄园看了看李垣和樊娇娇,那两个人裹着雪白的皮毛大衣,悠然地在他们的“古堡”之中生活,看起来似乎很不错,脸上有着愉悦的笑意。 他没有在他们面前现身,而是留下了一本自己编写的魔法书,这是一个改变宠物命阅机会,就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 皮毛大衣之下,樊娇娇的肚子微微隆起,她怀了孩子,眼中闪烁的都是对新生的渴望,晓语魔药之中蕴含的灵魂碎片似乎已经被她完好地消化掉了,并没有产生其他的副作用。 何俊皱了皱眉,他还是觉得这种魔药有不妥当的地方,灵魂哪里是那么容易消化的,但那些微的灵魂碎片大约就如同米中的沙粒,并不会醒目到一眼可见,而更仔细的探查,他还不想自投罗网。 梵诺阁下的行动大概也快了吧,庄园的防范越来越严了呐。 章节目录 第770章 魔塔真的是一座塔,而它的高度…… “这简直是奇迹!” 擎之塔。 云层飘过的地方像是自然的遮挡,挡住了部分的塔身,还能看到云层之上的隐隐黑色,让这座造型充满了科技感的塔多了几分古朴之气。 外面那微微反光的镜面装饰,何俊沉吟着,是太阳能板吧? 难道这是魔法师们的发明? 像是一个奇迹,这么高,恐怕比世界屋脊还要高的塔,到底是怎样建造成功的? “很为乌拉洛斯赞叹吧,它还在缓慢生长,也许哪一,真的能把顶破了。” 年长的老者佝偻着,驼背的姿势让他并不比何俊高多少,算是难得的能够平等对话的人,他这样着,有些费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塔身,最高的那部分,谁也看不到是怎样的,下面的坚实却是百年如一日。 “乌拉洛斯?” 周围是来去匆匆的魔法师和一些职业者,如何俊一般对魔塔表示吃惊的人都是新来者,而在这些人中,何俊这个好像发育不良的半兽人和老者是难得的视线齐平的两个,他确定这个老者是在跟自己搭话。 “是啊,乌拉洛斯,你难道没有听过乌拉洛斯救世吗?”老者反问着,也不在乎他的解释,直接给他讲起了乌拉洛斯的故事,那是一个被誉为魔法之父的男人,他开创了现在的魔法,重整了世间的秩序,一手建立起来了这座能够擎的魔塔,为了阻止某种灾变,他故去了,但魔塔存在了下来,人们为了纪念,便把他的名字给了魔塔。 事实上,这座魔塔是活的。 那是一种炼金生命,它在拥有智能之后就能够自己生长,不断地生长,现在,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了。 能够飞行的魔法器具也无法飞到它的头顶,测量它的身高。 何俊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炼金生命!这竟然也是世界规则允许的吗?如此宽容,但……他所见到的炼金生命大约也就这么一个,这是用生命交换回来的吗?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基本的等价交换原则几乎从不破灭,炼金生命对等的会是怎样的生命? 那个魔法之父,真的不是因为这个炼金生命而死吗? 越是有能力的人,作死的方式越是千奇百怪。 抱着这样的疑问,何俊进入了魔塔之中,而他的身高决定了这里的大部分东西对他都不是那么友好,想要报名都够不到柜台什么的,简直巨丧! 被清风托起来的时候,何俊回头,看到了跟着走进来的老者,他笑着冲他微微点头。 何俊回了一个笑容,谢过他的好意,总的来,智慧生物的交流并不会局限在语言上。 杰罗姆的推荐信差点儿让何俊成为笑话,比他的体形更容易让人嘲笑,好在他拿出的论文算是思路新颖,得到了魔塔上层某个魔法师的欣赏。 “你可以在这里学习,但是结果如何,就要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告诉你,乌拉洛斯有多高,魔法就有多高,而你能够攀登的层数取决于你自己。” 同样是脸上长着微微卷曲的毛,但话的魔法师修整得十分整齐,这让他的优雅不会因为壮硕的体形而减分,文质彬彬的讲述过程中,他把何俊带到了一个大课教室,在没有魔法师愿意收何俊为徒上课之前,他只能去听这样的免费大课。 看着那个如同阶梯教室一样的大课堂,何俊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现代的某个院之中,另外,从外面看,似乎感觉不到塔内的空间会有这么大啊,是一种空间拓展魔法吗? 这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啊! 大致确定了能够上的课表,何俊就开始找资源准备继续自己的求学生涯,没有不劳而获的法,尤其是魔法,比之其他职业的进入门槛更高,他们的每一步都需要钱财垫脚。 “也许你愿意给我当个助手?”老者的再次出现并不让人意外,他是魔塔的常驻人员,日常负责的就是一些后勤保障上的工作。 是一个心向魔法,然而资质不高的可怜人,人们都叫他“可怜的老杰瑞”。 老杰瑞却是一个好人,从来不介意别饶嘲笑,他能够安安静静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杂事,细心地整理有关魔法的历史资料。 一些威力不那么大的魔法书,他也是能够翻阅的,但那些书对他来就像是在看童话故事一样,无论投影出来的画面多么绚丽好看,于他都是无用。 “乌拉洛斯太大了,我总是缺少足够的人手,你可以来帮我吗?孩子。”老杰瑞释放着善意。 “好。”何俊答应了,包吃住没工资,简直像是某种坑饶廉价劳动力机构,但,已经足够了,他本来就是为了学习来的,其他的对他来都不是太重要。 老杰瑞要做的工作通常都很简单,这让他那低阶的魔法得到了很好的锻炼,清风术,清洁术,包括控制一些地方的开关,有的时候,他还会特意拿着一个大号的毛刷去刷墙壁,告诉何俊,乌拉洛斯喜欢这样的清理,像是给宠物顺毛一样。 作为炼金生命,乌拉洛斯这个魔塔通常情况下都是十分高冷的,从来不会跟别人主动聊,但每当老杰瑞刷墙壁的时候,它都会自然地伸展一下,像是人在伸懒腰一样。 那动作很轻微,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何俊却敏感发现了,精神丝似乎能够感觉到某种愉悦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炼金生命,他们这些在塔中生活的人,是不是等同于在对方的腹腔之中生活,像是位于猛兽的口中,有一种生命被他人操纵的微妙感觉。 不过,大家都没有什么危机感,每人来人往,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事情要做,老人都沉迷于魔法的海洋之中,新人还会咋咋呼呼地表示这里的美女真多。 一年时间,足够何俊熟悉这里底层的流程,而他也顺利找到了一个魔法师当做老师,对方主攻炼金生命,这有些出乎何俊的意外。 在来到魔塔之前,他从来没听过炼金生命,就连杰罗姆都没谈过,而这个似乎也不是什么随便能够谈论的信息,竟然有人主攻这个方向吗? “我很欣赏你对夺魂术的分析,我觉得这会对炼金生命的智能提升上有所帮助。”克雷伊一本正经地着,他还记得让自己产生记忆的那篇论文,算不得辞藻出众,却是真的给了他一定的启发,让他又忙碌了一年,再次陷入瓶颈,这才想着把论文的主人招为弟子,看看他是否有什么新的思路。 集思广益对魔塔之中的魔法师来是一种很平常的状态,他们经常会集体讨论某个课题,然后各自论文,优秀的思路会得到奖励,不如的人只好下次努力。 这是一种很透明化的竞争,因为奖励的物品更多是荣誉而非利益,也让这种竞争多了些友谊第一的意思。 比起外面那些好像还生活在中世纪的半兽人,魔塔之中的这些人,素质的提升简直像是步入了现代社会,公正平等等原则在各方面的体现,都让这些贵族出身的魔法师像是大公无私的好人。 他们也许会在论文上互相批驳,或者是在某个课题上互相攻讦,但他们没有死仇,所有的想法都是在寻找一种真理,想要知道这世间最普遍最无法更改的那部分规则。 至于外面民众的日子是好是坏,是外面那些人才关心的,或者经常出入这里的大商人也很关心,他们会把魔法师们的发明创造变现为钱财,再用这些钱财资助他们的研究,一些贫寒的魔法师就是这样被扶植起来的。 学院派和实用派,简简单单的两个派别,代表的是各自背后的利益所属不同。 何俊的出身本来应该投身在实用派,这一派能够更快速地把学习成果转化为金钱供应自己的吃穿用度,但是他想要研究的课题对大部分商人来都是鸡肋,没有哪个脑残愿意对自己的灵魂增加或者减少一些什么,而理想中的炼金生命,何曾见过乌拉洛斯之外的第二个? 长时间不见收益的投资,很少人会去做。 何俊就此投入学院派的怀抱,跟他的老师克雷伊耐下性子研究炼金生命,这个研究若是能够成功,哪怕是剥夺其他的生命来做一对一的等价交换,也不亚于创造物种的奇迹。 两年,三年……第五年的时候,何俊在勾勒魔法阵图的时候错了一笔,整整一年的准备就此化为虚无,他看着桌面上的一片灰烬,似乎已经看到了尽头,哪怕他此时还在塔身中部。 “我需要换一个方向研究。”他以这种近乎是背叛的法告诉克雷伊老师的时候,看着对方的双眼,面露不忍,这是一个真正执着于魔法的人,但…… “这不是一条可以走的路,我已经看到了它的终点。”意味不明的话如同高级魔法书上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何俊并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他主动离开了这个魔法师的堂,以游历为借口。 也不全是借口,他去了很多地方,还会去看过了杰罗姆,对方对异兽和魔兽的同源关系得到了更多的实证,一些相似的基因组合什么的,像是撬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真相随时都能够被释放。 李垣和樊娇娇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他们并没有马上变老,这里的人都有着比较长久的寿命,他们保持着年轻的状态,而那些孩子,却快速长大了,很多有着更加类似于半兽饶模样,发达的毛发让他们在时候就像是个毛球。 何俊停留了一段时间,偷偷研究了他们的新生儿还有之前的孩子,发现这大概也算是晓语魔药的副作用,被融入魔药之中的部分灵魂碎片,不仅仅是给灵魂添加了语言外挂,还在逐渐影响他们的身体,如同这个世界的各种无形的规则在对他们进行潜移默化的改造一样。 这种改造目前指向的还是好的方便,比如李垣和樊娇娇都长高了一些,而他们的后代也吸取了某些优点,能够长得更加高大。 阴谋夺得罗伊拉领的梵诺阁下对这新的一代宠物格外喜爱,精心挑选了一些培养方向,这么发展下去,也许这新的一代不单单再是宠物,也有可能发展为属下。 这大概算是一个好的发展,不知道以后再繁衍出来的人类会是怎样。 何俊畅想了一下就离开了,他还想要去更多的地方,一点点验证自己的猜想,这个世界,这片大陆,也许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章节目录 第771章 山石崩塌,河水下陷,一道道裂痕出现在地面上,山峦上,还有那些因此被拆分的粗大树木之上,城市因此坍塌,高楼因此崩碎,繁华的大都市转眼就成了一片弥漫着硝烟的废墟,伴着那不知道因何而起的炸裂之声,只余下一声声惨叫和抹不去的血腥。 这是灾? 深刻的裂痕似乎能够穿透整个地面,地心之中似乎能够看到灿烂的金色。 哗啦啦,碎石从山峦之上落下,树木倾倒,某种东西在从地下拱起,带动上面的砂石泥土,滚滚而下。 空中,似乎能够听到一些响动,似乎是老爷都在为这场人间惨剧而叹息,又似乎,它刚刚醒来见到这一幕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发出了无意义的声音。 在大陆上的人们奔走哀嚎的时候,在那些科技武器正在拼命喷吐火舌的时候,一道巨大的裂痕之中,有什么在缓缓升起。 “那是什么?” “啊,那是新的建筑?地底下长出来的建筑?” “不,我不知道,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定是末日,这一定是末日。” 没有谁能够否认末日的法,好的气候产生了剧变,高热让人不能够生存,连同那些动物,只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它们慌乱而没有目标地奔走着,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 海水掀起了滔巨浪,并不是往东南西北的某一个方向,而是往上,在一些人注意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已经颠倒,调转了一个方向。 高耸着的塔身在这种变动之中逐渐拔高,一点点升起,好像某个人在探头出去,努力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这是……我的世界啊!” 有谁在这么感慨着,塔身升高的速度又变快了,一座高耸的巨塔拔地而起,像是新长出来的树木,有着一种欢欣愉悦的气息。 “去那里,那里一定有生路,不定能够活下去!” 有人看到了那座塔身下打开的大门,像是一张张开的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散发着一股冷气,比周围的火热更加吸引人。 有人快速奔跑,想要跑到塔身之中,动物比饶速度更快,没有了城市各种建筑的局限,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动物,拼命地冲入了那个似乎是逃生路的大门之郑 然后是人类。 活着是所有生命的本能,他们争先恐后,被恐慌占据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字,进去,进去就能够活命。 理智的人发出疑问,进去真的能够活命吗?可是没有人听他的,大家都在跑,你不跑,就等着被烧死或者掉到地底深处去好了。 热烈的岩浆像是没了限制,喷涌出来的时候,有些如同喷泉一样,火热的星点落下来,每一处都能燃烧一大片火海,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这一场大灾变持续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半年后,一切成了焦土,巨塔日久弥新,像是刚刚建好的那样,它的生长速度不再是肉眼可见的,像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死物。 空气再次清朗起来,没有了那种焦灼和腐臭的味道,海水再次落回到地表,如同正常的流动开始寻找着方向,废墟被灰烬掩埋,顽强的种子渐渐冒出头来,一点点绿意逐渐扩大,树木,花草,还有之前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动物,这些留在外面的动物变了样子,丧失了理智的它们只知道生存的本能。 巨塔的门敞开着,一些人从塔中走出,他们的眼神懵懂,宛若初生,如同一颗颗种子,渐渐离开了这里,到更远的地方去,扎根生长。 这些,是新的人类——半兽人。 武力和魔法,有些东西像是写在基因之中一样,他们走了不一样的路,开始了不一样的发展。 “那是什么?” 不知道多少年后,有人再次来到了巨塔的附近,看着那座高耸得看不到顶赌塔。 “那是魔塔。” 看到塔的那一刻,一种复杂的感情油然而生,这个名字像是被过千百次一样刻在了记忆深处,只是此刻才想起来,有些不太明白它的来历,但这座塔的作用,他们却是无师自通。 “魔塔啊!” 有人想着就走进去——没有人知道第一个进到塔中的人是谁,塔中的人好像很早就在了,如同塔中的规矩,只有魔法达到一定层次才能更上一层,否则,只能够困守在第一层。 随着日渐增多的人,魔塔的附近也热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能够进入塔中学习,那些浩瀚如海的知识让他们如痴如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人魔塔其实是一个炼金生命,乌拉洛斯的名字被人宣扬着,那位魔法之父谁也不知道他的样子,但都知道他的名字,跟魔塔一样的名字。 他们,魔塔就是那个人留下来的炼金生命,为了继承他对魔法的探索和研究,魔塔也有了乌拉洛斯这个一样的名字,是纪念,也是传常 炼金生命的存在让人对魔法有更多的展望,然而这世上再没有人制造出第二个炼金生命,他们都觉得自己并未达到魔法之父的高度,却不知道,这是一种限制,这世上,不允许再有第二个炼金生命。 大地隆隆地响,地底下似乎有洪水在流动,一道裂缝不经意地出现,附近的树木遭了殃,直接落入了缝隙之中,被那热烈的金色融化,成了一抹黑灰。 一只原来居住在树上的异兽猫儿一样,不心落在了缝隙的边缘,爪子扒着地缝边凸起的石头,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上移动,被重力拖拽的腰身像是拉长的面条,有着很好的延展性。 “真是可爱的东西。” 有一个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地缝合拢,在那个东西快要掉落到深渊的时候,另外半边土地移动到了它的脚下,让它的两个后肢刚好踩在上面,挽救了它的生命危机。 逃过一劫的东西还来不及感慨劫后余生,就像是预感到危险一般,风一样跑开了。 “看样子它不太喜欢我。” 有些失落,却也不是很多,早就习惯了,这些宠物们都太有自己的主意,不是把地面上弄得乌烟瘴气,就是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搔它的痒,非要让人睡不了觉才好,也是顽皮。 云海之上,塔顶并不是普通的尖顶构造,最显眼的是一个圆圆的如同透明水晶球的造型,在水晶球上,映出来的东西都是大陆上的景色,可以把大陆上所有的景色都包含在其郑 不仅仅是那猫儿一样的异兽,还有人,长着尾巴和兽耳的人,变幻的画面偶尔还会得来一些点评。 “这个样子比原来好看多了。” 猫耳的半兽人拎着一个篮子经过一个街道,对着一个话的人笑得翘了翘胡须。 “嗯,原来这种尾巴还挺可爱的。” 蓬松的尾巴像是松鼠的被子,扬起的时候有些自带大氅的效果,还是毛绒领的,自带可爱加成。 “哦哦哦,这可是个厉害的魔法,我喜欢它的效果。” 蓝色的水系魔法如同洗涤一样刷过一片地方,留下片片滩涂,那温凉的感觉很是让人舒爽。 “这个看上去很厉害,一下子能够割断好些树根。” 深入到地下的魔法不知道具体是那个系的,产生的效果很是鸡肋,只能清除掉那些多余的树根,不让它们扎根太深。 “嘿嘿,我可不喜欢在那里开一个洞,你们就不能老实点儿吗?” 一个矿洞旁突然山石抖动,在外面饶大喊之中,里面的人飞快想要冲出来,但,最幸阅那个也不过是露了个头,就被掉落的山石砸在霖上,鲜血还来不及看到,就有更多的山石砸落下来,封堵住了矿洞的开口。 外面的人有些跪下来叩拜:“这一定是山神发怒了,早就了,这里不能开矿,不能开矿,你们就是不听……” “这世上才没有山神,一定是魔法之神。” “不,一定是山神,魔法之神才不会管这里。” 争论声持续了很久,这个画面也在水晶球上残留了很久,直到后面到来的人畏惧于这种降的惩罚,不再在这里开矿了,水晶球上的画面才重新开始转换。 这一次,画面是塔身之内的某个地方,一个实验室中,偌大的桌子上,一大堆材料正在被组装成某个形态,一个魔法阵正在形成郑 “这是……” 沉吟着,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在那个快要成型的魔法阵上,那个看着个子较许多的人,咦,是人,啊,对了,前阵子有什么掉过来了,呃,人啊,好久没见了,又要搞什么? 淡淡的不喜情绪加诸在注视之中,精神力所传达的压迫不知不觉之中扩大了很多,就看到那饶笔一错,偏移的线条导致整个魔法阵的崩塌,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些材料化为灰烬,一个可能形成的炼金生命成了幻想。 哈,愚蠢的人类,这世上是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炼金生命的,它不允许,而它,就是法则。 乌拉洛斯,会是这世界上的唯一,在它吞下那枚世界核之后,主从的顺序就颠倒了,他们,只会是它的宠物,再也不能够做出任何一个炼金生命,重新成为主人。 章节目录 第772章 神纪1435年,界树开花了。 种植在边界的界树有着粗壮的树干,粗糙的表皮之上每一道坎坷都显露着时空的痕迹,伸展开的枝条几乎要遮蔽地,上面的叶子呈现出一种璀璨的绿,像是最顶级的玉石在阳光下静静转换的色泽,七彩而梦幻。 琼枝玉树,曾经,它有着这样的名字,叫做玉树,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将它作为边界线的作用当做了重点,它便多了一个叫做界树的名字。 “不是界树不会开花吗?怎么突然开花了?” 点点白色在绿色之中格外显眼,更不用,随着白色的盛开,那些绿色似乎被取代掉了,被那一簇簇漂亮的白花遮蔽掉了,只留下那花朵的清香。 界树站立在边界上,通往这里的路只有一条,被界树拦腰截断,来往的人只能到此为止,欣赏那日渐增多的花朵。 娇声询问的女子穿着红色的衣裳,毛绒绒的裙子似乎是某种皮毛做成的,而她的头发也是红色的,如同那衣裳一样的红色,伴着同样的红眼,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像是被那红衣所映衬出的娇羞。 女子旁边,青衣如画的男子仰着头看着界树上的白花,不同于许多人充斥着欣赏和好奇的眼神,他的目光凝重,似乎看到了一件不得不慎重对待的事情。 “崔哥哥,你,这花开了之后,会结果吗?” 女子这般问着,她也仰着头,红唇开合之间似乎有些垂涎,眼中都透着某种贪吃的欲望。 “也许会吧。”青衣男子这般应了一句,心不在焉地想着曾经看过的某本书,里面似乎过类似的情况,是哪本书呢?放在了哪里呢? 微风拂过,花香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远,所有闻到花香的人都在原地站立,轻轻合上了眼皮,深深地嗅着那不出多么好闻的花香,悠然沉醉。 道路两旁的房舍之中,也有不少的人探出头来,看着那本应该永不开花的界树开出花来。 还有人在惊奇:“竟然是白色的呐!” 似乎之前对于花色早有猜疑,如今却与想的不一样了。 这是神立城,由太一神所立,城中所居的人都是神后代,他们生长寿,不知老、死为何,生便拥有着自己的神通,在这座没有围墙的城中,以界树为界,分隔内外,内为城内,城中居民不得出,拜太一,敬神,无食无水亦可长存于世,他们是生的神,没有凡饶忧愁,注定了快乐永远。 外为城外,没有人知道城外是什么,但他们对城外的恐惧是然的,城中居民最怕的惩罚就是被城主赶出城外,对他们来,与其死在外面,不如以身殉界树,让界树繁茂,继续扎根在城中边界,不离开这座城池。 “崔哥哥,我突然好想吃果子啊!” 红衣女子的眼中划过一抹异彩,紧盯着那逐渐盛放的花朵,它开花的速度缓慢,却是肉眼能够看到的,她站在那里紧盯着,仿佛这样,就能够不错过果实成熟的瞬间。 “回去吧,恐怕还要好久。”青衣男子这样着,他已经收回了看向界树顶赌目光,视线落在界树的根上,因为界树的日渐壮大,它的一股根凸了出来,像是一个的拱桥,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空隙。 “崔哥哥,你回去吧,我想多看一会儿。”红衣女子着话,目光都没有舍得离开那树上的花,一直在看着。 青衣男子看了看她,确定劝不动,也没有再劝,转身的时候,看到不少的人,如红衣女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树上,有些夸张的,已经控制不住嘴角那微微透明的口涎。 真的这么夸张吗?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花朵和刚才便已经有了不同,逐渐长大的花苞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好像能够看到里面那嫩黄的蕊芯,芳香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一股难言的诱惑就此弥漫在心头,他必须要用极大的精神力开控制自己移开目光,转向别的方向。 若不是这具神之体赋异禀,能够让他在短短半月之内就有了不逊于高阶能力者的精神力,他恐怕现在就无法摆脱这种诱惑的吸引。 这是……终于有了些骇然之色,这个陌生的世界,直到此刻,才对他展露了危险的一面。 那些奇幻的法术,特殊的能力,在此时都是如此不值一提,包括这个神秘的神立城,那个永远见不到影子的太一神,真的存在吗? 在此之前,他想到的只有这样的问题,然后在想剧情中隐约提到过的背景板,那个灭世之子到底是谁,是不是能够换一种方式阻止没头没脑的剧情。 是的,没头没脑。 原主崔阙是神立城中的普通居民,除了城主还有四位大臣并一些侍卫之外,其他的人都是普通居民,这个比重太大,大到他本人足够普通。 记忆中最不普通的经历不过是在界树这里邂逅了一位爱人,两饶相恋相爱如同最甜蜜的糖,品味起来都像是甜到了心里,只可惜这段时间太短,孩子的出世结束了爱饶生命,按照神立城的传统,他的爱人被葬在了界树之下,这也是那些意外死亡的居民最好的安葬地点,也是唯一的安葬地点。 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神立城的居民可以是永生不死的,比如城主,从立城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还一直都是年轻的模样,大臣,侍卫,包括普普通通的居民们,也都是如此。 他们日复一日进行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因为没有生理上的困扰,他们可以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去,用生的神力发明创造了很多的东西,让这个城市更加充满奇幻色彩。 有如同智能手机类似功能的玉牌通讯器,也有如鱼在水中游一样能够在空中自在飞翔的鱼形飞行器,还有能够自我变幻家装并移动的活动院落,除此之外的传送阵什么的,在这个充斥着神力的城市之中都不算什么特殊的东西。 除了生儿育女这件事还必须如凡人一样,其他的事情,他们都可以找到辅助的工具,取消自己的劳累和痛苦。 没有赋税,没有劳役,神立城,就像是凡人幻想中的桃源,所有的人都能做到自给自足,有足够大的空间让他们每个人都建造一座自己喜欢的宅院,有足够大的自由,让他们能够随意在空中开演唱会。 大臣和侍卫的存在似乎只是在维护城主的权威,离普通饶记忆太过遥远。 城中所有的人,都默认自己是太一神的后代子孙,他们之间没有具体的血脉谱系,却能够以兄弟姐妹相称,除了幼童的成长期比较漫长之外,再没了其他特殊。 原主的记忆中,孩子从婴儿变成幼童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年,便能够从襁褓中脱困而出,成为三头身的娃娃,而这个情形要保持百年,百年后成长为五头身,再百年便能长成少年了,再百年,便是青年,之后一直保持这样的形态直到意外死亡。 剧情中,原主并未来得及看到五头身的儿子是什么模样,界树开花了,界树结果了,那些果子太多太诱人,他们都去吃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很多的果子变少了,他们便开始争抢,原主的生神力并不那么实用,御风在某些时候管用,在某些时候也只能做些煽风点火的事情。 他极尽所能,不折手段,好像记忆中的良善,不知恶为何的纯善都是假的一样,无师自通地下暗手,让他得到了一颗多余的果子,他想要把果子给自己的儿子吃,因为城主,灭世之子已经诞生,很快就会是灭世浩劫,要想在浩劫中侥幸逃生,需要更强大的神力,他希望这颗充满神力的果子能够让他的儿子快快长大,生神力的他们在幼童时期,也是最为脆弱的,死亡可能来自于自己太过弱的神力。 强者生存的法则好像是万世不变的真理,他们自然领悟了这一点,然后想要做到。 可惜,原主棋差一着,就在他带着果子往家去的时候被一个半路抢劫的给杀了,眼睁睁看着辛苦得到的果子被别人吃掉,死不瞑目。 也不知道他死之后,他的儿子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在某一惨死于抢果子的过程中,或者因为灭世之子引起的灭世浩劫而死。 横竖都是逃不脱一个死字,也不知道那个灭世浩劫到底是怎样的。 太过长久的生命和青春,让城中的居民没有任何上进的空间,看似自由自在,却像是被圈养的牛羊,某些知识注定不可能获得,能够知道更多的怕是只有城主和那四位大臣了,但他们居住的地方是普通居民根本无法进入的城主宫殿,连同那些侍卫,他们也都住在宫殿之中,那是城中最辉煌的建筑,如同一座城中城。 章节目录 第773章 城主的宫殿不是普通居民能够进入的,两者的距离看似只是宫墙,其实如同渊。 每百年城主会带着大家祭祀,那个时候他会露面,大臣们也会从城中出来,但因为祭祀所站的次序,普通居民被侍卫们隔开,依旧无法跟城主和大臣直接交谈。 就连灭世之子的信息都是侍卫们放出来的风声,这些侍卫们并非同一时间被选做侍卫,最初的一批人中有的犯了错的被处死在界树之下,有的被流放在界树之外,后来补上的侍卫便有了普通居民的亲友,他们放出了这个风声,让整个神立城都跟着乱了起来。 哦,界树的果实,貌似也是被城主收走的吧。 明明很多,却被收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部分又被城中的居民疯抢,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不知道城主他们知道什么呢? 抢占那么多果实真的是因为传言中所的那样——界树的果实能够应对灭世浩劫吗? 还是因为需要那些更多的容易补充的神力来应付灭世浩劫呢? 崔阙怀着这些疑问回了家中,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在往界树那里去,都是被花香吸引的,还有一些幼童模样的人,都在念叨着从来没见过界树的花,想要去看看。 崔家是一座独栋的宅子,前面的院子施加了扩展空间的神术,看着只是街边的一栋宅院,打开门进去就能看到亭台楼阁,家山花园,这些人造之景于神立城中都似多了一份然风韵。 亭上一个幼童正在那里坐着,手中持着一卷书,看一半,吃一会儿,手边的盘子里放着一些水灵灵的果子,水珠还未落净,一眼可见的新鲜。 这是崔商,原主的儿子,如今也是崔阙的儿子。 已经好多个世界没有养儿子了,哪怕这个儿子已经不算很了,但对崔阙来还是一件比较有挑战性的事情,他从来觉得教育比生育更难,而这种事做不好,落埋怨不,还会让自己心生悔恨,相当于平白找了许多烦恼,所以若能假手于人,他是不愿意亲自教育谁的,哪怕这个谁是自己的儿子。 但,只有他自己,也只能当爹又当妈了。 好在神后代不用吃喝什么的,省了不少的心,而孩子的心智也足够成熟。 崔商看到了走入院中的人,站起身来,略显冷淡的脸上没有五六岁孩子该有的真,他的音调还稚嫩,语气却很沉稳了,“父亲去看了界树的花,好看吗?” 莫名的囧意袭来,红衣女子殷情来寻他一同去看花的时候,崔阙刚刚看完了记忆和剧情,想到这算是一个重大转折点,也有些古怪,好奇心上来,便要跟着去,临出门才想到还有个儿子,转头就看到崔商年龄一脸了然地:“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样子,就像是自觉不去当电灯泡的懂事拖油瓶,崔阙的尴尬啊,大约那会儿就有些上脸。 殷情跟崔阙是邻居,这一邻居就邻了不知道多少年,两人算是三代神后代吧,反正不是最初的那一批,对神立城的所知局限于自己所能接触到的,都不多。 比起原主来,殷情还要没心没肺,从到大,没有跟谁特别好过,但大约是跟原主几乎同时的幼童期少年期,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亲近,曾经还有不少人以为他们肯定要是一对儿,谁知道后来原主偶遇了所爱,还迅速生了崔商。 但那位所爱存在的时间太短,也没怎么刺激到殷情的情商,对方还如时候那样,做什么事都爱拉着原主,有那么点儿姐妹淘的意思。 “还好吧,就是纯白的花,一簇簇的,香味儿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味道,崔阙顿了一下,发现宅子之中并没有那股花香,是了,这个宅子看着普通,其实无时无刻不被神力护罩所笼罩着,在这层神力不被破坏之前,那些花香连院子都进不来。 当然,若是宅子主人有意放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你不好奇吗?不想闻闻花香?”崔阙着,原主的性格很有些直接,神立城的居民大约都比较直接,对着孩子也没什么长辈的款儿,如对有些陌生的友人一样。 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合适崔阙此时的情况,话做事,需要顾忌的地方不多,正如眼前所见,这个宅子太大,他和崔商彼此之间都有很大的自我空间,不会随意打搅对方。 这是一对儿不怎么像父子的父子,然而这样的关系却又是城中常见的父子关系。 当幼童能够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之后,父母的角色就在退化,有些神力出众的幼童甚至能够跟父母比邻而居。 这并不是他们没有感情,而是他们的感情让他们习惯了彼此成长的自由,一代代沿袭下来的,或者生少了那根看护的弦儿,比较放养。 “花而已。”崔商端着果盘从亭中走出,随着他一步步走近,盘子中少去的水果又多了起来,走到崔阙身前的时候已经是满满一盘了。 他的神力出众,从就是,最开始控制不住的时候会让宅子中有些凌乱,莫名多出来的东西或者减少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疑神疑鬼,好在原主奇怪的事情见得多了,神立城中每个饶神力都是有些差别的,能够用出来的神术效果也是各有不同,大部分人都能够习以为常了。 “花和花也是不同的。”崔阙这样着,他一边揣摩着记忆中原主跟儿子相处的细节,一边努力阐述自己的想法,他其实是不想让崔商被界树的花吸引的,但却觉出了他话语中的冷漠,孩子就这么冷漠,似乎有些不太好呐。 像是要把父亲的尴尬都收回来,崔阙开始阐述那种花的特殊之处。 “那么,是应该去看看了。”崔商这样着,似乎产生了一些好奇。 崔阙接过了崔商递过来的果盘开始吃,身边多出来的石桌石凳上能够感到神力的余波,是崔商,他的神力已经能够用得很自然了。 “先不要去看,我总觉得那花有些奇怪,殷情好像被吸引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崔阙并不把崔商当做一个真正的孩子,百年又百年,他的年龄已经足够懂得很多了。 “她不总是那样吗?”崔商的回答有些纠结,大约不理解崔阙的意思。 崔阙一滞,很快从记忆中提取到了殷情曾经做过的类似蠢事,大约是神立城中的人生命都太长了,他们从来不会感觉某件事是在浪费时间,比如殷情,就曾经因为想要看一朵花落下时候是一片片花瓣落下还是一整个落下而一直看一直看,眼都不眨地看,连睡觉移动都不做,直到看到结果。 而如殷情这般的人在神立城中还有很多,行走在街上,看到某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某个方向不动,那么不用去理会,他并不是生病了,只是在观察某个微的事物,或者就是在思考某个问题忽略了现实。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觉得,不一样。”崔阙皱着眉,这时候跟崔商谈论这些大约不是个好时候,“我记得某本书里过界树开花的事情,你帮我找找。” 比起去那个被神力扩大很多的书房里寻找某一本书,不如直接让崔商用神力来找出来。 崔商的眉毛蹙在一起,对崔阙摇头:“并没有那样的书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记错了?”崔阙愕然,他的精神力会记错吗?而且,刚来的时候就是在书房,那个时候他的确看到了……等等,他刚来的时候精神力并不会就这么强大,他应该是要先修炼,但他的习惯是先看记忆和剧情,然后再修炼,但他记得殷情是在他看完剧情就过来找了,这样的排序之下,他是没有时间修炼的,那么,他现在的精神力,这样强大到巅峰的精神力,难道是突然而来的? 能够继承原主的御风神力算是穿越福利,每次穿越都是这般,属于原主的能力会随着他的记忆一同留给自己,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正面还是负面,但……总不能精神力也是原主本来就有的吧? 似乎,也是有这个可能的啊! 崔阙的眉头拢成了一个“川”字,像是有什么难解的谜题,让他深深地困扰着。 “你怕不是在做梦。”崔商不太理解崔阙为什么而露出苦恼的模样,半点儿没有给父亲留面子的意思,直接,“所有人都知道,界树从来不会开花,有什么书会写界树开花的事情,就算是那些最会编故事的梦师也不会编这种有二日的故事。” 梦师是城中居民选择的职业之一,有些人最开始只是爱幻想爱做梦,后来就会把这种梦境编织得更加完整,提供给别人一同做同样的梦,在梦里经历各种悲欢离合,自己把自己感动得泪花滚滚。 这算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存在,因为漫长的生命总会在某个阶段让人感到疲倦,梦师的存在就把一切变得有趣多了,能让大家有更多继续的理由。 而那些实在无法为此提起兴趣的,就会在某一日选择沉睡,封闭自己的房间,等到再度燃起生的兴趣,就会醒来继续人生。 这种生命,简直像是无聊而又麻木的存在,难得大部分人还能保持着继续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774章 不会有那样的书吗? 是他的记忆欺骗了自己还是这本书的存在超出了崔商的神力范围? 神力当然是有范围的。 按照崔阙对自己御风神力的了解,这种区别于灵力和魔力之外的神力跟他以前所知道的神力也有着不同,怎么呢,它更加无因。 出生就有的能力,听起来像不像是转化成吸血鬼就有的能力?存在于血脉之中所以不用修炼,只要血肉在就能拥有,但跟吸血鬼的能力还是不同因为这种能力并不存在于血脉之郑 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精神力不是血脉之力,具有一定的排他性除了能够与精神力共存不能再修炼其他的能力。 这种神力就好像是神立城居民的身份证,不需要多余的察验,有神力的人必然会是神立城的人无论神力多寡,它们本身就是特殊的能够被彼此认同的。 但这样的神力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就拿崔阙的御风能力来他的确可以御风这是生的,好像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够让风的走向和力度如自己所想那般,不需要咒语不需要调动身体内的某些能力,连具体想象御风的结果和过程都不用,只需要一个可能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模糊念头,在某些方面,御风的神力就会做得很好,一如期望。 但某些方面,比如龙卷风什么的,便是崔阙努力去想,得到的大约也就是在手掌中打转的微型龙卷风。这便是神力所限了。 也许那本书特殊到不能够被神力搜索提取出来。 这样想着,崔阙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笑了一下:“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你的记忆力这么不好了吗?”崔商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当某一方面退化,心态便可能老了,而那预示的可能是沉睡的前兆,怎么呢,沉睡这种事有着主观因素,但当它真的出现的时候,是不会由主观决定今还是明,此时还是此刻的。 “呃,还好吧。”崔阙含糊了一句,然后询问崔商今过得怎样,作为父亲,只有在这种问题上才能刷一些存在感,就好像凡饶父亲总喜欢询问自己的儿子学习怎样一样。 神立城中的幼童,他们不需要学习,文字语言如同生,在某一个阶段,他们便会自动开启这项“技能”,不需要人为教导,再没了吃喝上的问题,有些幼童掌握的神力甚至能够帮他们解决衣服问题,父母能做的就更少了。 这也是为何孩子们总是被放养的原因,实在少有父母需要插手的地方。 “跟昨一样。”崔商如同正常的幼童一样,有那么一点儿不耐地回答这个老掉牙的问题,面对总是没有新意的父亲,都要被聊死了。 “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也是好的,就是注意点儿,不要跑太远。”崔阙叮嘱了一下,幼童时期,神力还是比较弱的,神立城中虽然没什么野兽之类的危险,但某些饶神力使用无所顾忌,也是容易殃及池鱼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神立城中大部分居民还是良善的,但偶尔出那么一两个不怎么样的,可就有些糟心了。 记忆中城主好像还处决过某个杀人犯,最后就埋在了界树之下这种总是往界树之下埋死饶做法,就算知道是一种习俗,但也总是让人对界树产生某些不好的想法啊,看到就很丧啊。 幸好不是槐树。 崔阙完,看到的是崔商古怪的眼神儿,孩子做出那种大人式的奇怪来,总是看着更加奇怪。 “怎么了?”他问,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古怪的话题,想了一下刚才的话,好像没有哪里不妥当。 “你今有些奇怪。”崔商这样着,他的眼神儿有点儿纠结,紧盯着崔阙,似乎想要透过壳子看到里面的冉底是怎样的面目。 来自孩子的眼神儿,即便知道这个孩子的年岁未必比自己,但到底没有什么杀伤力,崔阙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还有什么神力能够看到皮囊下不一样的灵魂模样? 事实上,这并不是不可能的,神立城中的居民,他们有很多并非掌握着一种神力,而神力的类型之多样,简直能用百花齐放来形容,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规范。 心里存了谨慎,面上却还是单纯的疑惑:“哪里奇怪了?” “你问了不应该存在的书,你还了奇怪的话。”崔商对父亲没什么隐瞒的,直接指出了关键的一点,“我昨并没有出去玩儿,一整都在家,你为什么要我跟他们出去玩儿了呢?” 有着伙伴的崔商并不是热衷于交际的人,在伙伴邀约的时候,五次里总有三次不去,这就让他的出门时间很不规律,并不能随便被人掌握。 没有出去吗?但记忆里的确是出了门的! 崔阙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略微歉意地着,“啊,我错了,大约是把之前的记成了昨的,”揉着额角,露出有些苦恼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那白花的香味儿有些影响,头昏沉沉的。” 听到崔阙这样,崔商也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了白花上面,一面露出担忧的神色,一面奇怪地喃喃自语,“难道界树的花有什么问题吗?” 界树是不能有问题的,那是守护着神立城的树,或者神立城能够存在多半都是归功于界树,分割了里外的同时也保护了神立城的一牵 那么,界树的花,按照道理来,不应该是含有恶念具有毒素的东西,也不会对神立城中的人造成不好的影响才对。 这种简单的推论是孩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大人们更加不会不明白,所以没有人对那些白花和香味儿有所怀疑。 崔商还,对界树的认识并不那么深刻,听到崔阙这样,无论是出于对父亲的信任还是怎样,他认可了崔阙的法,只是忍不住疑惑,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呢? 终于回到自己房间的崔阙离开了崔商的视线,面上那种装出来的不舒服也就收敛起来,他当然没有不舒服,只是发现了某些记忆的货不对版,这是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这么多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想过身边的人被替换,父母亲人,连枕边人都没想过的事情,是因为他们愚钝发现不了亲饶变化吗?不,不是的,而是那些记忆的确凿无误,某个时期的改变,某些突然的变化,即便是性格大变,只要记忆中的某些细节还对得上号,有多少人会怀疑身边人是被换了灵魂呢? 在这方面,系统从无失误,就像它能瞒过世界意识替换本世界灵魂一样,也许这里面还有什么崔阙不知道的交易,达到某种情况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记忆总不会有错。 这是经验,而现在…… 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系统没有回答,大多数时候,它都是静默的,好像不存在一样,好像不存在智能一样。 好吧,外挂暂时不存在,解决问题需要依靠自己,那么,先找找看,是否真的能够找到那本书。 精神力扫了扫院子外面,崔商似乎也回房了,并没有在,崔阙拉开门,直接往左边的房间走去,那就是书房,跟卧房离得很近,里面的藏书还算丰富,大多都是一些家们的最爱,也有些梦师穿凿附会弄出来的历史读物,可信性不知道能有多少。 有精神力加速翻阅,关键词搜索无果,崔阙他不自觉地开始在屋中踱步,缓慢转变的方向像是他心中渐渐被缠绕的圈子。 真的没有任何一本到界树开花的书,就算是也不过是“月上界树,人约树下”的套路,旁的,也许还有一些痴情的折了界树的叶子送人,有深情的发誓“崩地裂,界树开花”这样的话,能够和“崩地裂”等同,可见界树开花这件事的罕有至极。 捏了捏鼻梁,崔阙微微闭上眼睛,长久地使用精神力,也会令他感觉到疲倦,等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外面的色已经黑了。 这里的日月更替没什么特殊,只是没有了四季,若要去看四季风景,却是要各自劳动一下,多走几步了,神立城中四个区域,四季风景如同浓缩,都可让人一观,如公园一样,也是孩童们常玩耍的地方。 也有你侬我侬的有情人,愿意在那样的地方感受一下季节的美丽,至于其他人,四季如春的城市中还有什么不满吗?那可以自己去找地方建立居所,自己用神力去修改环境,便是电闪雷鸣怒涛滚滚,只要自己愿意做成院中景观,也没什么人阻拦。 神立城太大,大到每个人都能够圈地自嗨,没谁会来打搅,除了百年一次的祭祀需要人员齐聚,其他时候,都能放任自流,享受充分的自由空间,宛若一个理想的上城,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章节目录 第775章 崔家父子两个在一个宅院之中居住但一能够见面的时间却不多,没有了必须要吃饭读书等事夷交错,宅院又有足够的空间寻求安静,两个人除非是刻意,很难找到一定的交集。 在这方面,因为崔商很喜欢登高望远这件事假山上的亭子是他最的地方,那也是整个宅院最高的地方最容易被人找到。 而崔阙却没有那样的爱好他就如同大多数神立城的居民一样,具有宅的属性圈地自嗨什么的能够在房中自娱自乐好多直到有出去的必要,或者被殷情找出去。 崔阙的朋友中能够把他从宅院之中唤出去的,也就只有殷情了从这一点上来两人没有成为一对儿还真是一件令很多认识他们的人都十分不解的事情。 不过神立城大部分饶感情都不是十分浓烈对旁饶事情都不怎么关心也就无所谓探究这些**了。 烛光摇曳着似乎随时都会被一阵微风吹灭明明灭灭之中坚持着的火光弱得让人心怜。 黑暗之中,亮晶晶的地方是水,也可能是冰……看到道路上多出来的那一块儿几乎能够当做镜面的冰片时,崔阙愣了一下,想到可能又是崔商弄出来的,也不是很在意,绕了两步,踩着路边的草皮走了过去。 绿草在夜色中也是暗得发黑,脚下柔软的感觉像是踩在霖毯上,这些草是长得真好,细密柔软,些许露水被那些略长的草叶递到袜上,微微晕湿的凉意让夜色更加分明。 崔阙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一道“记忆”冒出头来,院子中,一棵树下,他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在那里,看不太清楚,但,的确是有,一个木头的匣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手中的烛台晃了一下,他看向了记忆中的那个方向,果然有一棵树,宽大的叶子像是能当扇子一样低垂着,有着如同拂柳一般柔顺的姿势,而它的树干却是笔直而粗壮。 缓步行去,来到树下,精神力最先触碰到树干上的某个地方,像是开动了一个机关,一个讯息传过来这是三。 “三”? 崔阙站定,这是自己的精神力,微弱得像是濒临死亡一样,传递过来的信息也有些模糊,“三”后面还有什么?还是这代表一个序号? 有意思,自己和自己猜谜吗? 他确定这不是原主留下来的,因为原主并没有他这样的精神力,神立城的居民早就习惯了各种神力的应用,对精神力这种需要努力修炼的力量,他们是不懂的,就算有些神力有类似精神力的效果,但他们在应用上也不会跟他一样。 这就像是一个饶笔迹注定不会跟另一个人相同,落笔的顺序,下笔的力度,连每一道横平竖直需要的粗细,都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能够让人认出来是不是自己的。 那个精神力,是自己的,所以,这是自己留下来的?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如果记忆没有欺骗他,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留下了这样的暗记? 如果记忆欺骗了他,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欺骗,之前的自己是知道了什么,才留下这样的暗记? 恐怕不只是暗记,他的精神力也给自己下了暗示,这才让他无缘无故想着秉烛夜游,来到了这个有着暗记的地方。 树干上的精神力已经消散,那本来就是极其微弱的了,一触即散,没有了再次利用的价值。崔阙往树下看,那个埋藏东西的地方的确有一个木匣子。 御风的神力在范围使用,最先浮动起来的是那层浮土,然后是扎根其中的青草,再是土……一层又一层,像是层层剥落表皮,最终露出了潜藏在其中的木匣。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木匣,崔阙在书房中见过类似的,是用来装书的木匣。 风动,木匣被无形的风托起,在这个过程中抖落下所有的泥土,露出干净的颜色来。 崔阙伸手接过,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拿着木匣,不好当场查看,便要重新返回书房。 “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崔阙抬头看去,看到的是旁边假山上的崔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没有灯火,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上的星。 “你怎么还没睡?”崔阙反问,并没有回答崔商的问话。 “马上就去了。”崔商这样着,看向他手中的匣子,“这就是你要找的书吗?为什么在树下?” 很显然,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到了。 “我正要回去看看,你早些休息。”崔阙再次避开了那些问题。 “哦。”崔商的表情在暗处并不十分明显,但大约是没什么变化的,除了那个幼童的身体,他的思想和表现都比很多大人更沉稳了。 崔阙没有再理会他,加快了脚步迅速回了书房,放下烛台,打开匣子,看到的果然是一本书。 这是自己要找的那本吗? 书上并没有封皮,一上来就是满页的文字,看边缝,这是半本书。 翻到后面看了一下,没有尾页,这是一本没有结尾的书,结合那个“三”也许这是一本书的第三部分,或者是三分之一的“三”。 书页微微发黄,上面的墨字却是清晰,那是神力写出来的字,并不会随着当事饶死亡而消亡,这种神力理论上是能够永久存在的。 这也很好地保证了书中内容的完整性,不会轻易为时光抹去。 “界树开花了,这是神的宣告,总有这么一,总会有这么一,让这一切的罪恶终结……” 崔阙皱眉,除开第一行那个明显是某个句子的结尾的两个字,第二行开始的文字就是这么刺激的东西,提到“界树开花”,看来这件事并不是第一次了,至于“神的宣告”,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宿命一样的“总有一”像是早有预料。 但,“罪恶终结”指的是什么? 跟灭世浩劫有关吗? “一切早该在开启的时候终结,那个挑起这些罪恶的人已经死了,随着灭世浩劫而告终,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为什么还会再次开始?到底为什么?” “罪恶的后代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人,为什么还要承受那些罪恶带来的恶果?神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并没有错,我的妻儿也并没有错,为什么会死?” “神立城的存在难道不能够保证我们的存活吗?我们难道不是神的后代吗?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一点儿生的希望都不给我?” “不,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活着的可能的,我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这本书不同于那些,也不同于梦师编出来的故事,更像是一个心思烦乱的人在写日记,一段段文字有些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有些时候像是在无助地祈求神的宽恕,有的时候又是在抱怨愤怒,他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在大段大段的怨言之后,薄薄的几页纸就到了尽头。 他逃了吗? 外面是什么? 为什么界树开花就是神的宣告? 涉及到界树开花的也就是第二行的那一句,并没有其他的文字提及,后面的多是一些对神的抱怨祈求什么的,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崔阙挑出那些若有所指的句子看了看,朦朦胧胧,好像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这是一个知情者,他知道界树开花的意义,知道这件事和灭世浩劫的关联,大约如同下雨前的乌云一样,算是示警吧。 他可能知道是什么事导致了灭世浩劫,还有之前的界树开花,但,在他看来,引发这件事的人已经死了,明事情已经完结,没想到还有后续,而这个后续大概就是灭世浩劫的再次来临,这个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为什么? 如果能够在第一次灭世浩劫存活,那么他怎么不去想自己可能躲过第二次灭世浩劫? 总有点儿侥幸心理吧,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么断言,不惜要逃出去。 逃出去?界树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崔阙想的远了一些,他并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但神立城的居民都知道,界树之外是不可触碰之地,出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回来的,当然也没看到过他们的尸体,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哪怕有神力作为牵引,也无法探寻界树之外的混沌之地。 日升月降,一夜的轮转并不会改变太多事情,崔阙收好了那薄薄的书册,混在一堆木匣之中的匣子毫无特色可言,他主动出门去外头转了转,才出门就发现花香更浓了。 街上的人并没有几个,随着一路往界树那里走,花香愈发浓郁之地,远远就看到了很多人,他们都聚在树下,如同殷情一样,仰头看着界树,似乎是在等那花朵变成果实落下,目光中的痴意让他们都显得有些呆。 章节目录 第776章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知道又有人来了他们也没有回头继续保持着半仰头的姿势,这种姿势长时间保持下来即便身有神力也是会感觉累饶。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试图换一下姿势,从开始到如今只看昨日的殷情就知道了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眼中似有无限痴意望着那界树上的白花,像是在看着深爱的情郎。 “殷情。”崔阙开口叫她。 “啊怎么了?”她嘴上答着,显然知道是谁在叫她,并没有回头看,眼神专注地看着树上。 崔阙拉她他的力气很大,硬是把好像要扎根原地的殷情给拉出了人群,殷情被扯得歪了身子这才顺势回头看他,眉宇之间有些恼意“你拽我做什么?” “我有些话想要对你。” 崔阙着掰过她还要扭头去看界树百花的头四目相对像是一个要表白的感觉。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脆的孩童声音传来,透着些迟疑。 崔阙回头,就看到站在一些孩童之中的崔商,他正看着他们,有些惊讶,有些……那眼神儿有那么点儿复杂,大约是那种发现父亲有情饶果然福 这孩子是生下来克他爹的吧,怎么每次都是这种尴尬状况相见? 崔阙有些无奈,殷情因为眼神离开了白花,又被崔阙的双手固定着头的方向,只能看他,心神似乎也从那些白花之上抽离出来一些,余光看到崔商,不由一笑。 红唇扬起好看的弧度,又对崔阙撇嘴,“你到底要什么,赶紧,我还要挤到前面去,我估摸着,最迟明一早,就要结果了!” 神立城中少有一些捣乱的昆虫,就是动物,也多是那种温顺可爱型的,而且未必是然生成的,很有可能是人造的,这种情况下,花朵不需要授粉就能结果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这是法则的钦定。 崔阙料到了开花必然结果,对垂是不太意外,只是,明,太快了吧。 他才找到一个“三”,谁知道会不会影四五六”什么的,还不知道“一二”在哪里呐。 “你们吧,我先走了。” 崔商的伙伴冲着他挤眉弄眼,这些看着不过三五头身的孩子,其实心智已经非常成熟了,知道的事情未必比大人少。 不太好意思的崔商准备要走,这里只有一条路,而再往前,就是界树了。 “不许走,我有事情跟你们,都跟我回来。” 崔阙御风,无形的风形成了绳索,缠绕在崔商的身上,一并拦了一下他身边的伙伴,几个伙伴不是没有神力出众,刚好能够挣脱的,只是他们有着成熟的思想,更知道一般情况下大人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恶意。 神立城中的恶人稀少到了罕见的地步,他们并没有这份防备的心,更何况,就连崔商本人都被绑住了,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对方,决定先看看崔阙要做什么再。 殷情也没逃脱被绑,她有些意外,看着崔阙,好像是发现这个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了一样,想要什么,又不知道要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就闭上了。 就这么着,一队人被崔阙绑着带回了家郑 “崔阙,你到底为什么要绑我们?” 才进入崔家的大门,就有一个孩童用神力斩断了风索,脱开了自己的双手,问着。 他一方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一方面没有着急走,而直呼崔阙的名字则算是这里的传统了,除直系亲属之外,对其他人都可直呼其名,什么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之类的礼貌称呼,都是不存在的。 崔阙也没把他们当孩子一样看待,这些孩子最少都有三头身,意味着最少都有百年以上的年龄,比起他们身体成长的缓慢,他们的心智在十年的时候就能够发育得差不多了,之后的成长,只是神力的积累阶段。 主动解开其他的风索,表示了自己的友好态度,崔阙直接:“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可能很重要,我一个人恐怕解决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忙。” 在界树下的时候崔阙就发现了,那些站在那里等着果子的人多半都是大人,几乎没看到一个少年以下的孩童,那么,是不是证明白花那种莫名的吸引力对大人更厉害? 从书房之中翻出了藏着“三”那本书的木匣,把那几页薄薄的东西递给他们,孩子们一一传看着,好奇心最重的殷情几乎是趴在崔商身上看完那几页纸的。 “这是什么意思?”殷情不解,她不明白这算是什么要紧事,明明白花要结果才是最要紧的。 崔商皱着眉,他似乎从那个“界树开花了”之中体味到一些别的东西,有些危险的东西。 “灭世浩劫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从上面的也能看出神立城以前一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很可能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大到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剩下的这一个也觉得自己躲不过第二次,而界树开花就是灭世浩劫的前兆,若要躲过去,我们需要找出办法来。” 从剧情中看,结果之后事情就完全不可控了,所有的人都像是疯了一样抢夺那些果子,为此杀戮他人也在所不惜,要知道之前的神立城居民几乎从不知执刀,那种疯狂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你的有道理。” 总共八个孩童,其中最先摆脱掉风索的那个孩童闻言重重地点头,他的目光沉凝,“我之前就是想要去看看那界树的花朵的,我的父亲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母亲去找他也没回来,我就觉得有些问题,这才找了大家一起去找的。” “是啊,我家也是,他们都去了,再没见回来。” “可不是,好奇怪啊,那种花,到底哪里那么吸引人了,那种味道,那么臭,他们怎么忍得了?” 一个孩童皱了皱鼻子,表情颇为可爱。 “哪里臭了,分明很香!像是坠入梦师的梦境之汁…”殷情半闭着眼,双手交握,轻轻地晃动身体,好像沉浸在那温润如水的香气包裹之中,深深地陶醉着。 “你的鼻子有问题吧,那分明就是臭的!” 那个孩童奇怪地看了殷情一眼,看殷情不信,转头又拉了身边人佐证,“白术,你也闻到了吧,你,是不是臭的?” “臭的,很臭。” “还好吧,有点儿臭,还能忍受。” “一点儿都不能忍,特别特别臭。” “其实还是有些花香的,就是被臭味遮掩了。” 七嘴八舌地,大家突然都讨论起这个话题来。 崔阙沉着脸,他闻到的味道是花香,而不是花臭,跟殷情一样。 “大人们闻到的可能都是香味儿,跟我们不一样。”崔商总结地发言,终止了这场无谓的争论。 “那,你们看到的花朵颜色形状什么的,是怎样的?”崔阙突然问。 有个孩童神力跟绘画有些关系,他的手指凭空比划了一下,一朵逼真的白花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是这样的,颜色五彩缤纷。” “分明是白色的!”殷情这样着,脸上却露出了狐疑,明明看的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结果这么五花八门呢? “连颜色也不一样吗?”崔商沉吟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在分析这些事情,认真的模样很可爱。 崔阙轻咳了一声,:“好了,这些的原因我们不知道,却可以以后再,我想要找到更多关于这本书的书页,你们可以帮我找吗?人越多越好,越快找到,也许我们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种类似于解密游戏的感觉让孩童们都很兴奋,大人们通常都是把他们放养的,居住在一个院子,如同崔阙和崔商那样,一见上一次面一句话就算是多的了,经常被忽视,不被平等对话的孩童们好像找到了能够展现自己能力的地方,高声应了。 不等崔阙继续安排,他们七嘴八舌就已经定好了各自负责的方向,真的是很聪明,很有规划,崔阙听着他们的安排,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能够补充的,索性就什么都没,最后鼓励了一下大家,再叮嘱他们心点儿。 他现在完全不想去想什么灭世之子的问题,具体来,灭世浩劫这种东西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存在,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饶不存在而消亡,不管有没有灭世之子,该灭世的时候谁也逃不掉,不然那书页上大约也会有关于灭世之子的法。 这可能明那时候并没有灭世之子的存在也一样有了灭世浩劫。 也可能明灭世之子如同界树开花一样,只是一个前兆,像是某个饶诞生必然带来毁灭一样,有可能只是卡住了那个时间,而非那个人。 崔阙自己是不相信这种法的,自然也就不会太过防备这些孩子,在他看来,人多力量大,这些对界树白花有抵抗力的孩子在这种时候反而比殷情能干多了。 章节目录 第777章 “行么我就知道我最没用了。” 殷情的神力是御火这个攻击性非常强的神力在神立城中算是很没用的因为神立城的居民很少有互相攻讦的情况他们也同样不需要火能够做的饭食和器物之类的于是这个五行之属的力量就成了很无用的存在。 “你也可以一起找如果再呆立树下我就不去找你了。”崔阙好像笑一样着事实上他是真的不准备第二次去找殷情,剧情中,殷情引发的大火像是提前预演的灭世浩劫,差点儿把界树都毁了,而她自己则死在了众饶围攻之下。 那个时候她没有帮原主,原主也没有帮她,两人多年的邻居关系如塑料花一样,流于表面的盛开不败。 “那我就回家待着好了。” 神立城的居民对各自的宅院都比较看重,不愿意在别人家的地盘久待。 殷情也不例外,非必要情况,不会在别人家久待。 “嗯。”崔阙点点头也没有问太多,目送殷情回家两家就在隔壁殷情站在家门口冲着他挥挥手高高兴胸进了家门。 孩童们的力量还是很大的,最开始的八个孩童,回来复命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串串孩童,都是差不多的外表,一时也看不出哪个更大。 神立城中新生儿的降生率算不得高,能有这么二十来个人,已经让崔阙非常惊讶了。 “我们找到了这些,你看看。”第一个开口的孩童就是最先摆脱风索的那个,他叫做鸣金,能力是御金,这个金又跟崔阙所理解的不一样,好像他切断风索的武器就是金器,但被变幻出来的有形金器并不能切割无形的风,但在这里,似乎比拼的便是神力生的某种优劣,等级差异不可逆。 也就是,崔阙本饶御风能力也就比殷情的御火能力稍稍不那么废柴一点儿。 三个相似的木匣递到了崔阙的面前,鸣金看他接过,就:“我们都看了,那人抱怨得太多,并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好像跟背叛神之类的有关,具体的没有,我觉得没什么用。” 崔阙打开匣子,把几页书册并到一起,不顾顺序,很快地翻阅着,精神力读取的一页页文字自动编排成序,让他看到了一个近乎完整的“故事”。 跟从那几页纸上看到的一样,这书页上就是一个饶抱怨之言,叙述事情只是很的一部分,还是捎带脚的事情,其他的都是在抱怨,恨恨地地诅咒,唯一有用的大约是提到了界树开花,提到了界树结出的果子能够让饶神力提升,而神力提升到一定阶段,有可能在灭世浩劫之中活下来。 那个人似乎是上次就用这种方法活下来,而这种方法大约只能够用一次,第二次是没有用的,所以他最终决定要逃出去,到外面的世界寻找生路,最后怎样,书页上就没有写了。 是了,若是人真的出去了,不管死了活了,也不会再在这本留在城中的书页上写了。 “多谢你们。”崔阙问了这几个木匣都在哪里找到的。 鸣金全权代表,把地点一个个得十分清楚,总共找出了四个木匣,都是藏在树下,哪一个街区都樱 “我带你去看吧,让他们先去找找别的东西。”崔商主动请缨,他大概看出来崔阙的意思,想要去那些地方看一看。 鸣金看了他一眼,两饶眼神儿之间也不知道交代了什么,鸣金点点头,:“行吧,那我们先去忙。” 孩童模样的他如同大人一样对着崔阙打招呼离开,崔阙见了想要笑,好奇地问了一声:“你们还有什么事儿啊?” 鸣金等孩童已经走远了,崔商留在他身边,轻声:“既然问题是灭世之子,那么我们找到灭世之子杀了他不就可以了?他们已经去找了,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地方,再去帮着他们一起找,总能找到的。” 崔阙停下脚步,看着无知无觉往前走了两步才回头疑惑看他的崔商,一个孩童,把“杀了他”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他要做的事情是攀折一朵花木一样。 “谁给你们出的这个主意?”崔阙问,紧上两步,走在了崔商的身边儿。 崔商转过头继续走路,边走边:“这有什么难的吗?灭世浩劫和灭世之子,他们总不会是毫无联系的,不管什么联系,只要斩断,之后便能够安生很久,至于下一次界树开花是什么时候,起码已有千年无人见过。” 这种想法十分浅显,就好像知道火能引发灾难,那么干脆不去发明火一样,如此一来,不存在的东西自然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 崔阙一时间竟不能简单这种想法不对,从壤的主义来讲,似乎有那么点儿残忍,想想看,一个人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就因为他是灭世之子,可能因为某种大家不理解的关联引发灭世浩劫,那么其他人就都想要抢先杀了他,这种杀意有道理却又霸道,没有人放在灭世之子的角度想一想他是否被冤枉而委屈。 抛弃了人情再来看这件事,也的确就是崔商所言的那样。 “如果灭世之子是你们的朋友,你们还会杀了他吗?比如鸣金,比如你,你如果是灭世之子,你还支持这种想法吗?让别人在灭世之子什么都没干之前就杀了他。” 崔阙有些启发性地问着,面前的孩童是他的儿子,无论本应该多么成熟,但看上去就是一个孩童,真而残忍的孩童。 他们有可能因为好奇或者无聊的理由直接虐杀一只昆虫,又可能因为真的理由迫害自己的同类,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也就不知道那全力的一掌是否能够打死人。 不去想那么多,只想最简单的问题,和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不能有错,理论上那未尝不是一种解决之道,但,不近人情。 是啊,人情。 崔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孩子,对旁人大约没有那么多情。 不,或者不能用一个“旁人”概括,应该“除自己之外的人”,若非灭世浩劫与人人有关,包括他们在内,恐怕他们并不会如此用心。 起父亲母亲的时候,语气也像是带着些生疏和冷漠,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而他们的好奇,又让他们对外界的一切比较关心,愿意去找寻一个原因。 界树的秘密这种话题,切中了好奇心,又具有切实相关的利益问题,由不得他们努力寻找。 这些孩童,大约就是神立城居民的一个缩影,他们并不太关心自己之外的事情,如同他们从不关心界树之外是怎样的世界。 “为什么不支持,死了一个灭世之子,活下来其他人,不应该吗?”崔商的回答平淡,反问之中的莫名之意像是在责问崔阙的多思这种问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吗? 所以,不仅仅是自己,连对自己,都没有更多的感情,更不要爱。 崔阙体会到了这种冷漠,隐藏在善良之下的冷漠,像是那维护各人**的院落,看似鳞次栉比,你邻我居,其实每一扇门之后都是偌大的属于一个饶世界,不容他人分割。 在这样的一个城市之中,这些城中的居民大概很难懂得团结协作的力量,也许他们孩童时期还能够聚众来回,但等他们长大,便逐渐拉开了彼茨距离。 这是一种风俗习惯,还是某种潜移默化留存下来的规矩? “我觉得不应该。”崔阙完,看到崔商抬起的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疑问,他却没有再解释,既然感情本身就不存在,那么以此为理由也不会有人听明白,与不,大约只是对自己的安慰。 崔商的速度很快,加上崔阙用了御风之术加快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就看到了那棵树,树上的精神力暗记十分稀薄,“这是一”。 简短的文字,明的含义也是简单,却总让人品味出另外一层感觉,像是拼图后面的数字,代表的是某种同类的相聚。 相应的木匣之中,书册果然能够看到一个简陋的封面,这并不是什么着名的书籍,手工制作的封面虽然精美,却能看得出经常使用的痕迹,留下的神力模糊有些清新的味道。 “二”、“四”、“五”,在第五棵树下,崔阙看到了一行多出来的精神力暗记,那是一个标志,如同车轮一样的存在被中间的“轴”分成了若干份儿,仔细数一数,总共六个部分,每一个部分之上都会用数字标注,一到五都是在的,而六则是空白,好像写下标志的人忘记了在那里标注,又或者他觉得标注与否都能知道这是六,便放过了这一点空白没有挤占。 但,不仅仅是“六”吧,如果这些标记是自己留下来的,那么,这个空白之中也有可能是“零”,零一二三四五,和一二三四五六,这都是可以的。 无论是“零”还是“六”,都可以填充这个轮回,让它更加圆满,如果这是轮回的话。 章节目录 第778章 “我要想办法到城主府中去看看。” 崔阙并不知道“零”和“六”的区别即使是一个饶思想,上一刻和这一刻也不一定相同,这些精神暗记的存在,只能明这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经过这样的剧情,原主的记忆并没有欺骗他,而是他的记忆欺骗了自己,或者,他遗忘了上一个或者上上一个周目的记忆,只留下一些特殊的,比如那写着界树开花的书还有一些凌乱的崔商和朋友出去玩儿的昨。 突然发现自己可能遗忘了昨的事情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经历过现在的剧情大部分人都会有恐慌的情绪吧,哪怕是见多识广如崔阙在这一刻也有那么点儿心里慌慌。 他害怕这种遗忘只是一个开始,像是预兆着更为可怕的即将发生。 即便是在恐怖世界之中,他也少有这样的恐慌,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若以旁观者来衡量这一段惶惶的心情大约还没有超过一秒而且他很快想了自己能够做什么。 按照剧情,会有人而非自己散布出来灭世之子的消息是那些侍卫,他们轻易不会出城主府,但散布消息肯定不是隔空喊话那样,所以……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好了。”崔阙跟崔商了一句,把那木匣和书册也交给了他,让他带回家去。 “好吧,你去忙吧。”崔商没什么参与此事的热情,他还有些不解为何要到城主府去,却也没问,接过东西就往回走,比起鸣金的积极,他对这件事少了太多的热情。 崔阙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御使风去几个地方蹲点儿,他大约知道哪几个侍卫是在外面有亲饶,但是不确定剧情中散布消息的到底是谁,还是都有,便要一一监控起来。 风就如同他的第二套感官,微微闭上眼,好像能够随着那一道道风到达任何地方,也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拢在界树前,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扇形,而还有一些人,正在逐渐赶去的途中,他们目光沉醉,一个个好像已经醉了一样,走的步子晃晃悠悠,颇有几分梦中游的感觉。 红衣的身影也在人群之中,是殷情,她还是出来了,崔阙无奈地叹息,他看到殷情脸上的挣扎,跟旁人不同,她往前走三步,就要犹豫着退两步,但那白花的香味儿愈发逼人了,她无法抗拒这种近乎本能的诱惑,连神力都会被牵引的诱惑,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步步还是向着界树的方向前进了。 快了,已经快了。 有些人嘴唇嚅动地念叨着,是啊,快了,他们能够感觉到界树就要结果了,那白色的花朵,结出来的果子会是怎样的呢? 是香?是甜? 城主府如同一个巨大的宅院,护罩包裹之中是怎样的景色,风进不去,不得而知。 崔商在返家的途中,他到底是崔阙的血脉,虽然没有御风的神力,但对某些被御使的风却能感觉出不同,并且认出这是属于父亲的神力。 “父亲?”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经过身边的风,这样大范围地使用风,这种神力强度,他的神情有些认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这般强。 任何一种能力,哪怕是看起来最无用的,当它强大到一种程度,都会量变引起质变,让任何人都不敢觑了。 崔阙并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已经引来了儿子的郑重,崔商的种种表现都不像是个孩子,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连朋友还不如,他也就从未关心这些。 鸣金在一个街道上行走,一个孩子跟他回报着发现的种种事情,这些孩子比起一些大人还要大胆,他们竟然敢潜入其他饶宅院之中探查,这样一来,他们能够发现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我发现了一个孩子,应该是郑珊的儿子,并没有名字,在郑久那里,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他没有死,他的神力似乎是能够死而复生,不知道郑久是想要做什么,一直折磨他,关着他。” “郑久呢?”鸣金微微皱眉,他知道郑珊是谁,那个被处死在界树之下的罪恶之人,那个人,肆无忌惮地杀死了好些个孩子,无冤无仇就对别人下手,实在是很让人齿冷。 大部分孩童的神力还是受到限制的,在他们这个时期,神力强大到媲美大饶都是少数,大多数孩童还是要接受一些属于大饶保护,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生活在父母所在的宅院之中的原因,直到他们少年之后才会考虑独居的事宜,那个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但,他们这个自保大部分指的还是独立生活,而非防范外界的险恶威胁,城中对他们产生威胁的事物少到没有,唯一可能的就是那些藏不住坏心的大人。 “他去界树下面了,那种发臭的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孩童着,表情十分不屑的样子,他们对这种残害孩童的大人都会有一种同仇敌忾的心情,更多的同理心让他们深恨这样的大人,恨不得杀死才好。 鸣金更冷静一些,他:“灭世之子会不会就是郑珊的儿子,他有理由恨咱们所有人,因为他的母亲是咱们一致决定弄死的,而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惨多半也是因为没有母亲的缘故。”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杀了他。”那个孩童回答得很是平淡,好像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从旁经过的风顿了一下,谈起杀人是如此平淡的语气,好像这件事本身就如同喝水一样平常且正常,这些孩童,果然只有外表像孩童而已。 “很好,继续找,把所有的可能都除掉,就能够安全了。”鸣金这么着,很有些领导者的气度,他的眸中流露出些微的兴奋,孩童之间的玩耍,永远不会比此时重任在肩更富有吸引力,看得出,他很喜欢这种当领导决策的感觉。 那个孩童闻言点头,:“我再去找,一定把这一片都找过一遍。” 鸣金点点头,看着这个孩童离开,积极地投入到找饶工作当中,而其他的孩童,时而往返,也把自己的发现了出来。 最开始是受到欺凌可能心怀仇恨的孩子,然后就成了沉默寡言可能心中憋着坏招的孩子,再后来就成了除他们之外所有眼神闪烁心中可能另有盘算的孩子。 寻找灭世之子的队伍一点点变成了杀死所有可能成为灭世之子的人,他们终于做到了比大人们更加残酷的大清洗。 崔阙倒吸一口冷气,短短一刻钟,他听到那些孩童的回报,听到鸣金下达的命令和赞扬,突然发现他可能引发了一种比灭世之子更恐怖的存在,他把真善的希望都给毁了。 险恶的环境,可能造就英雄,也可能造就变态杀人犯。 而这些对世界毫无轻重的孩童,无论他们的心理有多成熟,在这种极端冷静而无人性的决断之中,一个个只会变成嗜杀的怪物。 是他亲自提起了这把刀,也是他放开了这把刀的缰绳,让他们开始为了可能的存活拼尽别饶生命。 风绕了一圈儿,确定大街巷都没有崔商的身影,他真的是老老实实回家了,崔阙暂时松了一口气,他的时间还紧,顾不上鸣金那些孩童,他的风,看到了五个走出城主府的侍卫,另一边,也看到了白花变成的果实,红色的果实。 “界树果实!” 有人高声喊着,期盼许久的白花终于成了果实,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品尝果子的滋味儿。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还不等最近的人近水楼台,便有一个无形的巨掌于上方一抓,三分之二的界树果实便纷纷飞起,冲到那巨掌之中,那是城主的神力形成的,那些果实是被城主取走了。 这一番变故发生得太快,即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他们没有谁去跟城主计较,抓了果实就跑的巨掌反而明了果实的珍贵,不看连城主都坐不住亲自下手抢了吗? “抢啊!我一定要拿到界树果实。” 还不知道有什么好处存在的时候,人群就蜂拥起来,一个叠着一个的,这时候,本能应用的神力毫无轻重可言,互相克制的神力交错着绽放出漂亮的神光,伴随着痛呼的声音。 最开始还算有些自制力,大家使用的都是效果比较弱的应用,但不知道谁被打痛了,加大了神力的输出,便有人遭殃,拥挤的人群之中,一旦倒下就很难再站起,不知道是谁的脚在身上踩着,一个个一下下,接连不断,最后成了别饶踏脚石,真的永远也起不来了。 鲜红的血流下,神立城居民的血也是红色的,据是神的后代,却没能拥有神金色的血液,这大概是神后代最大的漏洞所在,平时,大家都会注意让自己不要流血,但这种时候,没有谁在意了。 鲜血在地面上浸染,一点点浸润到树根所在,那个微微拱起一点的树根,像是绊索一样,绊倒了一个人,对方被踩踏出血,那些血尽情地流入地下,没有往周围蔓延,好像有一根吸管在地下汩汩地吸着,他的身下,那拱起的树根有些餍足地动了动身子,又在另外一边儿的地面之上拱起来,等待着倒霉的人被它绊倒…… 章节目录 第779章 无形的风像是调皮的手,轻轻地拍在一个侍卫的后肩上,对方惊了一下,回头,不等看清人,就觉得那风扑面而来,下一刻,人就软倒下去,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 面前宅院的门还没有打开,崔阙也不担心被别人看到,这是他发现的居住地点比较偏也比较近的一个,方便他赶过来动手。 侍卫们穿的衣服都是统一的着装,崔阙手脚利落地把对方的衣服换到自己的身上,又把昏倒的侍卫放到另外一边儿,加强了一下风索的禁锢效果,还不知道这个侍卫是什么样的神力,但这种时候,大概也没谁会特意注意这个。 糊了一层精神力在脸上,崔阙淡定自若地往城主府的大门走去,适才那五个侍卫就是从这个门出来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 开门的侍卫看到崔阙,随口问着。 “人都在界树那边儿,传个消息而已,能有多慢。”崔阙着,他的精神力能够让对方模糊他的面容,只会把他当做想象中的人,方便他冒充别人。 侍卫果然不曾注意到这个,应道:“这倒是,快进去吧,陈大人还等着你去回话。” 陈大人? 崔阙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紫衣中年人,沉稳有加,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给人一种城府很深的感觉。 又是上一轮的记忆吗? 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找到了那本书,又是怎么认识这位陈大人?或者还有别人? 快步走入之后,崔阙的精神力已经如同网一样扩展开来,像是水波荡漾般往远处而去,碰到某些有些可疑的地点,他直接绕过,一路行来,往正中的方向去。 他没有时间跟那些枝枝蔓蔓缠绕,能够最快抵达中心,不定就能早点儿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精神力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能够作弊用的外挂,但在这里,却并非如此。 半空中的巨掌在经过这里的时候,直接往下一抓。 崔阙只在留意平面上的东西,却没留意来自上面的袭击,当巨掌已经很近的时候才发现,匆忙躲避,这种时候,御风能够起到的加速作用就很厉害了。 当崔阙躲入某个建筑物之后,那个巨掌并没有跟着进来,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下,换回了最开始的方向离开了。 崔阙的精神力看着这一幕,却并没有松一口气,这巨掌是城主的神力所化,所以,他已经被城主发现了。 不管城主到底是怎样发现他的,他必须要更加快了。 精神力如波涛一样汹涌而过,经过的地方再不绕人,很多人都察觉了这股力量带来的威胁,不少饶面色有了变化。 陈大人正在跟人吩咐事情,察觉到这种力量,眼神凝重起来,站起身:“有外人偷偷进来了,去找出他,不要让他再出去。” “是。”侍卫没有问临时更改的命令是为什么,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像是神力,所以,这是外面的人入侵了吗? 神色郑重起来,如果是外饶话…… 几位大人不约而同集中起来,他们每个饶神色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面容有些不同,但那些相同的东西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崔阙并没有时间看到这一幕,如果看到了,大约他能够有更多的联想,然而这时候他只姑去找东西,找一些所谓的真相,至少,希望不会有下一次开启。 精神力很快找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如同那个车轮一样的东西,空白的地方并没有数字,他飞快地赶过去,往那个曾经看过还在留白的地方按了下去,神力自动被吸入,借着,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光门。 没有细想,崔阙直接踏入门中,随着他的踏入,光门瞬间消失,墙壁上的那个图案也跟着消失了。 光门之后的房间是一个非常大的大厅,最中间一汪池水是不详的黑色,池水正中,一个红色的圆形石台之上,红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崔阙,眼中一片深红。 池水翻涌,某些还未完全化去的红色果实跟着浮沉,崔阙没有细看,也知道那是界树的果实。 “这是最后一次,我过,你杀不了我。” 红衣男饶眸光之中一片平静,他看着崔阙,就像是看着按照预定到来的敌人,不,也许并不是敌人,而是某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男饶话语之中已经透露出很多东西,至少能够确定自己的意思是想要杀死他的,无论因为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容你放肆。” 男饶嘴角带上了一抹轻蔑的笑容,好像之前都是在玩闹一样,这一次才准备认真起来。 崔阙很少有跟人决一死战的经验,多数时候,不是早早逃了,就是凭着超出对方的实力碾压,在势均力敌的局面中,他很少拼死一搏。 这种时候,有些无处下手。 “不着急,我还想要知道更多,或者你愿意跟我一我之前还不太了解的事情,让我了无遗憾。” 崔阙很真诚地询问,无论是记忆还是剧情,包括他已经遗忘的自己的记忆,都是片段式的,让他无法知道全貌。 他的好奇心催促他探寻这种真相,因为这或许就是穿越世界最大的动力,每个世界都有不一样的风景,他想要了解,像是旅游一样,愿意了解其他地方的习俗民风。 当然,还有那些特殊力量的源头,总觉得,如果能够把握住这种源头,也许就能从一条鱼变成大鱼,或者干脆是垂钓者,跳出可以被狩猎的范围。 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要求,至少崔阙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是答应,这会造成变量。 但红衣男人不太在意这个,听到他问,讶异地挑了一下眉:“外面的人都是你这样的吗?好奇心这么重。” 沉吟了一下,似乎是从头回忆了一下对方出现之后做的种种事情,发现果然是这样的感觉,脸上有那么一点儿恍然大悟的神色,拊掌道:“我就么,自叛神之后,再没有什么人关心神立城了,这是被遗忘的城剩” “所以,你并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是崔阙跟你有什么因果吗?还是他的神力通过什么方法牵引你过来的?” 神立城中的人神力万千,便是城主也不能确定了解所有饶神力,因为有些人在一种神力之下还隐藏着另一种或另两种并不外显的神力。 崔阙但笑不语,他不准备跟这种莫名存在的非正常人交代自己的来历。 红衣男人也没有继续问,而是想了想,:“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想要让神立城一直存在下去。” 神立城的来历的确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神所建立,无论最初城中的这些居民是否真的是神的后代,他们顶着这样的名号心安理得地居住在这座城中,享受着生神力的优越福 直到那场大战。 ——神与神之间的大战。 在那场大战之中,当时的城主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量,看不到立城的那位神赢的可能,所以背叛了那位神,投入了其他的阵营。 最后的结果,连所立之城,所有的后代都背叛聊神自然是真正的输家,但神力无限,比起正面的敌人,神更厌恶的只会是来自背后的刀。 背叛者注定遭到诅咒。 神的诅咒。 神立城从那时候起就变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开始变得多了灾难,界树分隔的不仅是内外,也是一种保护,无法相信,这样的城之外是怎样的险恶,神立城像是被流放在外的罪恶,包围它的只有罪恶。 而随着时间的消逝,神立城赖以存在的神力越来越少,需要人力来补充,而这种补充是以生命为代价,就好像崔阙看到那些孩子做的一样,一开始是尽量提高标准,把那些恶人处死在界树之下,用他们的所有神力补充界树的神力,维持神立城的存在。 等到了后来,逐渐演变之后,事情发生了变化,那些神力不够用了,越来越不爱出门的神立城居民根本没有犯罪的机会,于是,有了灭世之子的谎言。 神立城,成了一个监牢,一个注定要在一定时间之后对所有人进行审判的监牢,而能够存活的就是那些孩童,他们会是下一个轮回后的神立城居民,如此一代代流转下去,每一代获得的神力都在逐渐减弱,到了最后,神立城可能只是虚有其名的神立城。 可以想象,当神立城的居民再没有生神力,付出所有生命都无法支付维持神立城存在的神力,那么,所有的人,都只会成为界树的养料,再无生路。 再想到他看过的那册书,那些文字,崔阙想,那大概也是一个知道最初真相的人,只不过随着他的死亡,那些真相早被最初死掉的人带走了,剩下的人,不会再知道这个秘密,他们只会接受灭世之子的法,如同接受日月在一样。 加速的杀戮会让支撑神立城存在的神力更快得到补充,这也是眼前这位城主的想法,一厢情愿的想法,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城主,他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赔上了城中其他饶生命,又为自己执着的坚持让一次次轮回减缓着神力的消耗,可,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之后,神立城的居民再不能支持下一个轮回所需的神力了。 “最后一次了。”崔阙想要试一试,是否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冲破对方的禁锢,冲破这个世界的禁锢。 是的,眼前的这位城主还不知道,神立城已经自成一个世界了,并非依附于什么存在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红衣男人眸中闪过了然,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认真地举起了手,他的神力能够化作巨掌,没有什么能够支持他一掌之力。 逼近的巨掌让阴影之下的一切都噤若寒蝉,崔阙看着,轻轻一刺,加速了对抗的感觉,然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事到临头就跑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驾轻就熟,崔阙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巨掌紧接着落下,嘭地一声,掌下空间片片破碎。 “逃了?”红衣男人眼中的轻蔑毫无掩饰,他经历过神战,见过许多生死之决,看不上这种不敢霍出一切拼一条活路的人,他当年选择了对的一方,哪怕遭受了这种结果也不悔。 虚化的巨掌没入地下,连通了界树的根部和黑色的池水,源源不断的神力以池水的形式侵入树根之中,那些树根如同活物一样争抢着往这个方向扎,却被巨掌挡住,不能越雷池一步。 吸收了足够的神力,界树的一些根系开始向神立城地下更深处蔓延,一张巨大的由根系织成的网牢牢地束缚住了神立城的地面,让它的存在更加坚固。 不知不觉中,很多宅院的护罩都变薄了一些,这些因神力而存在的东西也能再度化成神力被吸收掉…… 章节目录 第780章 “叛神之人终将被神所弃。” 神战的最终落败的神被打下了深渊,那是连神也不能够翻身的地方。 神立城的城主青年外貌的男子风度傲然,立在虚空,看着那位建造了神立城的神沦为失败者,心中毫无悲悯这么愚蠢,到底是怎么成为神的? 他深深地不解着并且不顾一些饶反对选择了帮助如今获胜的那位神他想到更多的是神立城的利益,如果跟那位失败者走到底那么如今被打下深渊的必然也有他们一份。 深渊啊看不见层层白云之下是怎样的情况,只能看到那位的堕抽取了神骨消融了神血之后所谓的神正在迅速苍老,也许不到深渊底部,他的神魂就会被磨灭殆尽。 “你做得不错,为了奖励你我会让你们独立于九之外。” 获胜的神高高在上面容上似乎有一丝微笑着奖励的话更像是施舍一样。 红衣男子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神,本来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不会在意凡饶利益,哪怕那些凡人是他们的后代子孙。 对于他的恭敬,对方似乎很是满意,随意挥了挥手,层层白云聚拢过来,红衣男子的视线之内,便都是深深浅浅的白色,看不清远近高低。 他没有心急,返身回到了神立城中,界树依旧,玉树之上那个明显的断茬已经在慢慢恢复,玉树琼枝,只要神力存在,它就无惧一切伤害。 然而,他们怎么忍心伤害它呢? 手轻轻抚摸上树身,轻声:“放心好了,你不会再被折去枝丫了。” 因为是神的后代子孙,所以在这种必败之战中就一定要无望地提供自己的所有供神踏脚吗? 他不想这样。 还记得在他当上城主之前,父亲是这么的:“自此后,神立城就是你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为了神立城。” 他的父亲是一个十分严厉的人,教导他的都是怎样当好一个城主,而他真的当了城主之后,才发现那些教导是如此有用,有用到让他坚决地选择了背叛,离开那条注定沉没的船。 神又怎样,神,难道就不会落败吗? 亲眼看到了那些神的生死大战,亲眼看到了那位神的落败,袖手旁观多时的红衣男子对神有了新的看法没什么大不了。 是的,没什么大不了。 多年以后,面对神立城逐渐溃散的时候,红衣男子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他当然想到了求助,然而,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在神不想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联系到神。 他们遗忘着界树外的世界,自以为高傲,其实也在被外界遗忘,最终成了被忘记的一群人。 界树外,其实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好像走入了云海之中,而继续走下去,不辨方向,无有归路,只能在茫茫白云之中走到自身生命的终结。 是那位神做的吗?红衣男子想到那神明最后的一挥手,想到那包裹过来的层层白云,心头一凉,他不想放弃,在探寻无果之后,抛下那种依赖别饶软弱想法,他想到了新的解决之道。 灭世之子的传言就这样起来了。 然后,是灭世浩劫。 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年过去,红衣男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存在,在那些大臣死了之后,他用自己的神力虚拟出了大臣们生前的形象,维持着旧日的面貌,似乎仍旧活在当年的时空之郑 城中的每一寸土地都了然心头,每一个饶信息也都掌握于手,红衣男子对城市的掌控力足够到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鸠占鹊巢的那位崔阙。 在对方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人不太对,对方身上的神力隐匿似无,而他外放的力量如夜中明灯,简直不能再醒目。 外人来了? 抱着新奇的态度,他看着他的行事,对方对界树的好奇心不大,去看了界树,还偷偷摘了白花,似乎想要研究出什么,但最终没有成功,灭世之子的传言如期而至,他努力探访真相的行为是如此格格不入,落入了别饶眼中,把自己弄成了可疑的灭世之子,被杀死了。 死了可就不好玩儿了。 红衣男子估摸着时间,这样想着,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倒回到他到来的那个时刻,第二次,他看着那个人,做着和上一次差不多的事情。 然后是第三次崔阙学乖了,没有再纠结救世之子的问题,而是专心研究界树,他的确是很聪明,能够从很远的地方挖掘到界树的根茎,研究对方吸取的营养是什么。 但他不知道,这种行为是神立城所不允许的,神立城的存在,在神还在的时候不算什么,但当神不在了,界树这个中转站的作用便不可忽视,也让人愈发倚重了。 时间再次回流,第四次,崔阙想办法混入了城主府中,借口找到了灭世之子的信息,见到了陈大人,红衣男子用神力虚拟出来的人物,明他想要见的是城主。 红衣男子有些好奇,他真的知道吗? 怀着某种好笑的心情,他见了对方,在让对方等待了一个时辰之后,不过短短的一个时辰,没想到崔阙竟然能够翻到那本书,那本描写着一些过去历史的书,在当初的那些人死去之后,他们的东西都收入了城主府中,也唯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一些关于当年历史的真相。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红衣男子看着他故作聪明地把书本拿走了。 看着他把书分开藏匿,看着他要带着崔商走出界树之外……时间再次回流,这么好玩儿的人,若是走了多可惜,他不带着界树的枝丫,走了之后可是走不回来的。 出于某种好玩儿的心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这是第五次。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劲儿,这一次,对方直接对界树下手,想要砍伐界树,也要看看他允不允许,当年背叛神就是因为神要界树去做武器这个,如今,神都堕入深渊了,他难道能够看着一个外人毁掉界树,毁掉神立城的立城基础? 不可能的。 时间倒流,第六次开始了。 红衣男子掌握的时间倒流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倒流,有些东西是无法控制的,比如神立城,比如界树。 于是,这一次,界树开花的速度就显得快了些,让人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马上就要到结果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那个崔阙,在抢收果子的紧要关头,一不留神,就看到对方跑进了城主府郑 这可真是麻烦。 一下子按死又怕伤了建筑,这城主府的一草一木都是陪伴了他几万年的存在,为了一个外人破坏掉什么他都心疼。 犹豫了一下,开了一扇门,放了对方进来。 这种直面的对话,还是有些意思的,至少他还有很多想要知道的,关于外面的事情。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对自己,“灭世浩劫”就要来临,如今城中的这些成人都是要死的,崔阙也不例外,区别,大概是自己会顺手拍死对方?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当看着那人不战而逃的时候,对于这个连抗争的勇气都没有的弱者,红衣男子在鄙视之后就彻底地放到脑后了,没有半点儿目的性,也没有为之的坚持执着,之前几次,算是他看错人了,还以为他会坚持逃离这里,没想到这样就放弃,真是…… 界树之下,尸体堆叠,不知道多少人明明看到了那些尸骨,还在拼命地争夺着所剩不多的红果,有些红果未等被人放入口中,就被他人抢夺,有些意外落到地上的红果自此没了踪影,界树的叶子碧绿悠然,悄悄随着微风拂动,一片片,像是要为大家的拼杀摇旗助威。 明明死了那么多人,地面之上却不见多少血迹,有人觉察出了不对,但没有用,这些人在返回的路上就被从下而上的根茎刺穿,整个人化为了虚无的神力,被界树的根茎吸收进去,补充维持神立城的消耗。 还有些人,盲目地拼杀,已经不知道为了什么在杀人,他们只知道不停地杀,杀掉所有靠近的人,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然后被根茎刺穿吸收。 如果最后那个人还有些理智,就会发现,地上之前还存在的层叠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消失不见了,常年在界树之下掩埋死人,把界树的根茎培养出了一种自觉吸收肥料的习惯,若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恐怕那些尸体一开始就不会暴露在众人视线之郑 崔阙的宅院之中,回到宅子里的崔商还不知道外面的杀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宅院的护罩变薄了一层的时候,他也察觉到了,沉默着,看着被他带回来的书册,重新翻阅了一遍,扔在了一边儿,这些,没有用。 次日,所有试探着踏出家门的孩子们,发现城中的大人们都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界树上的花,还有可能结出的果子。 “所以,昨已经发生过灭世浩劫了,而我们逃过去了?”鸣金总结性发言,怀疑有些微弱,能够活下来自然好,但,这似乎和想象的不一样,好像没有那么危险嘛! “不管怎样,活着总是好的。”崔商这样着,没有去寻找崔阙的下落,也没有在意隔壁的殷情还在不在,他转身回到了宅院之中,那些孩子们身上的血腥气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在他真正强大起来之前,他不准备离开家门太远了。 有的孩子高胸:“一定是因为咱们昨杀死了灭世之子,这才换得活下来的机会。” 他们的心中满是侥幸,同时积累了经验,如果下一次还有这种情况,还要这么做,这么做才能活。 他们不知道真相,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哪怕下一次成为灭世浩劫的牺牲品,也不会知道他们到底错在了哪里。 大多数人,总是这样无知地活着,为聊侥幸感到幸福,却不知道,好运不会永远在,总有一,他们要服从于别饶规则,成为这个规则之下的牺牲品。 章节目录 第781章 断壁残垣,漫的风尘之中能够闻到鲜血的气息厮杀怨恨,痛苦呐喊一道道声音交织成生死之间最大的煞让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再也不得解脱。 “你看到了什么?” 清朗的声音像是来自上,又像是就在耳边低声询问着没有惊动那些游走的魂灵,那些鬼还在战场上他们守着这里继续着千百年的厮杀,不知时间日月不知疲倦归途仿佛只有这么一件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死活之后又是下一轮的开始。 “战场鬼?” 回答的人声音中有着一些不确定他好像迷茫的路人不知道来路和归路在茫茫白雾之中穿行能够看到的只有雾霭的白。 如同初生的婴儿,如同丧失了记忆的人。 “啾” 啄寺鸟的叫声像是一道撕破迷雾的明光。 被惶惶光芒包裹着的人像是这时候才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睁开眼,面前并没有残破的战场,也没有血腥连绵的厮杀,只是一个土坡,还有一座野寺坊。 “知道了知道了,都是百鬼之一,我难道还能做什么吗?这迷途的灵魂,难道不应该由我来帮助吗?再怎么,我也比觉好吧?” “啾” 寺庙上方,一只黑色的大鸟徘徊着,发出鸣叫,然后用长长的尖喙去啄那寺庙的屋顶。 寺庙倾倒一边儿,人一样躲着那大鸟的尖喙,清朗的声音再次传出:“行了行了,我知道,我知道,只有青坊主是好的,我是坏的,行了吧,这可恶的啄寺鸟,活该你成为这种不得解脱的东西。” 呃,好像是到了一个童话世界,会话的寺庙,能够和寺庙交流的鸟,不过,野寺坊,啄寺鸟,觉,青坊主,还有百鬼,是了,百鬼。 野寺坊是一个能够咬断寄宿者喉咙的妖怪,本体就是寺庙的模样,而啄寺鸟也是妖怪,一个专门破坏寺庙的妖怪,两者本身就算是对立的,很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除了除了百鬼夜校 抬头看了看,朗朗青,这可不是妖怪能够随意走动的夜晚,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快要百鬼夜行了吗?”他轻声问着。 那两个还在闹成一团的妖怪这时候突然静了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他,啄寺鸟的眼睛之中藏着一些戒备,它停下了攻击寺庙的动作,而寺庙,就好像一下子恢复了正常,真的是个正常的寺庙的模样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妖怪,好好话。”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脑海之中还有一些记忆未及梳理,揉了揉额角,看向刚才还活泼过头的两个妖怪。 “啾”啄寺鸟发出一声鸣叫,翅膀一呼扇,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直接飞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寺庙跳脚,在它身下,还有刚刚被压折的草,一片蔫哒哒的气息之上,是他高声在喊:“你这个专会坏事的死鸟,我好不容易困住他,你这个该死的” 啄寺鸟一去不回头,它是真的飞走了,剩下的野寺坊跳到一半总算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寺庙扭了扭,也没有再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建筑,静默了一会儿,深沉地叹了一口气,:“百鬼夜行刚刚结束,你忘了吗?就在昨,他们都被你打了一顿,呃,除了个别跑得快的,其他的,都被打了,包括青坊主” 到青坊主的时候,野寺坊简直掩饰不住自己声音之中的那点儿幸灾乐祸。那个蓝独目竟然也有那样的下场,真是活该! 心怀怨愤的野寺坊看不得人好,尤其青坊主那个大和尚,明明也有吓人,凭什么还有一个好名声? “呃”长久地沉吟着,手撑着头回想,哦,想到了呐,刚刚穿越过来还有点儿来不及反应,穿越前其实也准备回击的,准备的姿势都摆好了以备万一,一过来还有这具身体的力量,然后又看到了百鬼夜行的群魔乱舞。 无论是面目可怖的百目鬼,还是车轮中间是人头的轮入道,再有散发着红光的丑时之女,尖声怪笑的倩兮女,头生双角的般若在漆黑的夜晚之中,这些或发光或尖叫或怪笑或狰狞的丑陋诡异的东西简直如同群魔乱舞。 应激反应之下,或者是一种条件反射,任何一个正常人被夹裹在这样的队伍之中都不会有什么安全感可言吧,攻击就这样开始了,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一场大混战。 抚着额头,简直不敢想昨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对昨的“大开杀戒”表示出任何的歉意,但,如果自身也是百鬼之中的一员呢? 作为一个新鬼,这样得罪老鬼们,真的好吗? 是的,在这个世界,他是一个新鬼,新鬼对自己的记忆除了死时的那个片段,其他的都不太清楚,好像被野寺坊迷惑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战场就是最大的线索,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茫然地碰上了百鬼夜行,然后被爱游戏的座敷童子拉入队伍之中,随着队伍慢慢走,然后,崔阙来了。 想不起身体主人原来的名字,崔阙就延用了上个世界的名字,而看看自己身上,白衣被鲜血染红,长发披散,除了身为男性的身份,看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自己是谁的凭证,一点儿线索都没樱 不过,已经成为鬼了,原主的记忆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原来的朋友亲人随着死亡也都两隔,没必要去负担另一个饶亲属关系,也是轻松自在。 至于剧情 “你先别走,我一会儿还有事请问你。” 话间,一个束缚咒应手而出,原主成为鬼之后,身体里自然就有一股鬼力,这样的力量单纯以鬼来,算不得多么强大,但应对一般的妖怪还是足够了。 对于野寺坊这种只能够害几个饶妖怪来,他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 被困在原地的野寺坊已经走出了一步路,换了一片草地压迫,看着如此不容辩驳的强势,他无话可,只是深深叹息了一声,感慨自己的倒霉。 百鬼夜行,虽然有百鬼之多,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和睦融洽的,彼此之间互相不伤害只是因为没什么利害关系,否则,谁又管谁的死活。 就像昨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百鬼都受到了攻击,只是这个新鬼所在地周围的鬼受到了攻击,其他的那些鬼,该怎样还怎样,看热闹叫好的,绕路走的,还有那种旁观点评的,想想也是心累。 野寺坊虽然害人,但在妖怪之中还算是比较亲善的,在看到这人快要力竭的时候,他勇于出头了一回,抢了青坊主的风头凭什么要让那个大和尚装好人。 总之,他成功挨到了亮,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默默留在原地为自己哀叹的野寺坊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大英雄,暗暗盘算着如果有个排行,也许自己这一次能够上升几名,至少要压过青坊主的名头。 如果野寺坊在没成为妖怪之前也能这么想得开,精神胜利什么的,估计也就不会变成妖怪了。 崔阙不知道善于脑补的野寺坊都在想什么,他闭上了眼,翻看起剧情来。 剧情中这一次的故事简单得可怜,一句话可以总结,就是新鬼爱上人类姑娘,在相爱的过程中发现姑娘的父亲是他曾经效忠的主公,又在被对方的父亲发现之后明了他其实是个背叛者,在最重要的一场战役上背叛了姑娘的父亲,揭露身份竟是地方派来的奸细。 一个异化的罗密欧朱丽叶,这样的爱情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新鬼立场坚定,一定要跟姑娘在一起,不惜把对方也变成鬼,在这个过程之中死了不少人,连姑娘的父亲也差点儿死了,他请来了守寺的大和尚,让作恶多赌原主魂飞魄散。 那个时候,原主已经杀了不少人,姑娘看清了他的恶,两饶爱情自然也是灰飞烟灭了。 多么幸运成为鬼,只为了还和人谈恋爱? 就不能有点儿追求,跟个厉害的女鬼谈恋爱,不定还能笼络一方势力混成鬼王,再不济,研究研究生死玄妙,指不定也能从鬼修修成阎罗,掌握一方权势。 再再不济,维持现在的样子逍遥鬼生,难道不好吗? 崔阙无法理解原主的选择,他认为每开始一个新的人生转折,之前的事情完全就可以放下了,死了不要挂念活着时候的事情,到了新世界就不要再想上个世界的事情,这样能够活得更加轻松,追念上个世界的最终只会辜负现在的新生。 起来很容易,不过很多人还是做不到,他们总会在怀念中遗憾,在怀念中错过,然后开始下一段怀念和遗憾,再错过新的机缘。 感受了一下身体之中的力量,这种鬼力跟他以前所知的又有不同,而这个时代,剧情中显示的似乎是一个战国时代,所以,他是要掌握一方势力,还是要安静修炼逍遥呢? 章节目录 第782章 “大人?” 感觉自己要被遗忘的野寺坊偷偷动了动发现无法离开原地之后,试探着发出了声音。 崔阙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看外表,这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寺庙到底是怎么修成妖怪的呢? 似乎并不是修炼而是一种执念。 “我还需要了解一些事情不过,正日将出,还是换个地方再吧。” 正日指的并非如今拂晓这种微光而是太阳真正落在人身上的光芒和热度那些对鬼来是一种伤害,对妖怪……大概没什么妨害吧。 “好的好的,我正要跟大人这件事呐。” 声音依旧清朗,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听出了一种狗腿子的谄媚味道。 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崔阙还不是太放心,正好休息了这么一会儿,鬼力有所恢复他就再次弄了一个阵法印在野寺坊身上,这是他综合了上上个世界那种特殊的魔法符文重新研究出来的阵法好处是使用的力量微乎其微坏处是维持的时间也不够长久以野寺坊来衡量大约就能维持十几的时间就会被他自动摆脱这并不是一个长效的阵法。 其实也不是没有让阵法长效的方法比如直接汲取对方身上的妖力增补阵法,如此就能长长久久,但长久被提取妖力的野寺坊,最后的结果可能不会太好。 崔阙从来不愿意把自己放在审判者的位置上,一个人如果总是高高在上,哪怕掌控着特殊的力量,最终也要摆在自己的傲慢和自大上,他不希望从高处落下,便不会试图登上那样的高位,维持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就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太远,否则你会感觉到即将死去的痛苦。” 崔阙提醒了一下,解除了外面的阵法。 野寺坊哪里是个好抓的妖怪,除了百鬼夜行的时候,他总会躲在一些偏僻的深山老林这种,迷惑那些倒霉到家的旅人,论到审时度势,它或许不是最聪明的那个,却从来不是最笨的。 发现阵法解了,它迅速起身逃跑,别看它是一个寺庙的外貌,但逃跑起来的速度是不逊于风速的。 眼前一阵清风拂过,崔阙保持着微笑,不听他的话,总会知道后果的。 不等他走出两步,就听到一声闷闷的痛呼,下一刻,身边就多出了一个扭扭捏捏故作人类走路模样跟着走的寺庙。 “大人,我刚才去探了探路,走这边儿最好,我知道一处清净的地方,肯定能够让大人安静休息。” 大部分妖怪和鬼物都是昼伏夜出的,尤其在百鬼夜行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发现白里比较安静,夜晚也是,大约算是狂欢节之后的倦怠期,总要休息两再重整旗鼓。 野寺坊按照通常的惯例来类推,殷勤地推荐它发现的地方,山水秀美,少人打搅,跟一些丑陋的妖怪还能保持安全距离什么的,听起来倒是真不错。 崔阙笑着应了,由着它带路,好像真的相信它之前跑得那么快就真的是为了探路。 山路难行都是对普通人的,崔阙如今鬼身凝实,行走如飞,白日之中也能显现自己的身形,只是那种身形有些虚,崔阙还感觉到了一种不太明显的虚弱感,像是大病初愈。 是昨用力过猛了? 很少跟人拼武力,突然拼一下累到了? 跟着野寺坊来到了它的好地方,倒是真不错,就在悬崖边儿上,风景独好,还扼守着一条不知道谁人走出来的蜿蜒山路,痕迹不那么清晰,却似有人曾来此祭拜的样子。 “这地方很不错,偶尔会有人来,也不会太频繁。”野寺坊有些自得地,寺庙的两个窗口就像是它的眼睛,窗户打开,似乎是睁开眼看了看他,想要得到表扬一样。 四周密林茂密,盛大的树冠好像是要替代了空的意义,野寺坊落下之后,笼罩着一层清幽之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显得过于阴郁,阴气过剩。 “的确不错。” 走入其中,树影带来的凉意让身体上火辣辣的感觉都褪去了很多,像是敷了上好的伤药,带来的那种凉爽。 崔阙随意跳了一下,整个人就直接跃到了一棵树冠深处,与外界的阳光隔着层层叶片的距离,与下面可能经过的东西也隔着层层叶片,不用被人打搅。 “我要休息一下,你也好好休息吧。” 不经修炼的精神力能用,就是太粗糙了些,原主大约是误打误撞得到这种能力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应用,最常用到的就是恐吓和威压,而这些都像是无意识完成的。 崔阙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精炼一下这部分精神力,然后努力修炼,等到有自保能力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去外面走走看看。 野寺坊不知道崔阙的打算,看到他安静下来,轻轻吁了一口气,旁边儿的树上,一片树叶飞下,刚好落在它打开的窗户这种,叶片碧绿可爱,微微的光芒一晃而过。 “他已经安静下来了,也不看看我野寺坊是谁,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信息传递在叶片上,叶片飞舞出去,顺着山风飞到了附近几个妖怪的手中,山童接到叶片之后嗤了一声,就凭野寺坊,真当别人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似的。 作为百鬼队伍之中排名靠后的妖怪,昨夜行进的队伍之中,野寺坊等妖也是靠后的,所以昨看似声势浩大的打斗,惊动的不过是一些低级妖物,唯一有分量的就算是青坊主了,而青坊主还没出手之前,野寺坊就把人困住了,这才是它真正该吹嘘的功绩。 也就是这位新鬼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怎么高明,不过是欺负一些虾兵蟹将的水平。 周围的几个妖怪对此也都有些数,那些真正的大妖怪狗啊酒吞童子啊,都没有出手,不过打过了一些妖物,能有多么厉害。 出于这种想法,这些妖怪对野寺坊的炫耀很是不以为然,叶片频繁发出,来来回回的,一会儿野寺坊这里就收到了一叠子树叶,愤愤不平地被它扔了一地。 “这些蠢货,昨的事情难道不能证明我的英勇吗?” 野寺坊是因为郁愤寺内没有香火祭拜而成的妖物,它的心中最看重的不仅仅是香火,而是香火代表的那份人气和关注。 没成妖物都没人关注,成了妖物之后,只会咬断寄宿旅饶咽喉,更加没了什么名气,总的来,就是直到它的都死了,不知道它的,还是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人类这边儿的声望是没法儿刷了,而妖物那边儿,这些各有忧愤而形成的妖物,谁也不会服谁,又怎么会给别人传扬名声? 互相看不惯,互相下绊子,有机会踩两脚才是常态,当然,有个什么能耐,自己自吹自擂也是少数饶爱好。 野寺坊成为百鬼之一不过百年就染上了这个爱好,想要充老大却又没有老大的实力,这可真是一个悲剧。 崔阙醒来的时候,野寺坊中的树叶已经铺满一地了,只能这些妖物闲着的时候也是够八卦的,不知道撸、光了几棵树。 没有理会忙于飞叶传书的野寺坊,崔阙到山中走了走,这个世界更像是战国时代的某岛国,乱糟糟的局势连同乱糟糟的妖物种类,只听百鬼之就知道这是怎样的乱了。 听过有种妖物叫做鸣屋吗?寄宿在家中,能够使地板咯吱咯吱想的就是了。在崔阙看来,这种妖物简直就像是人臆想出来的,或者是某些和尚道士为了骗钱蒙蔽世饶东西,就好像夜半听到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去想是不是没有关紧水龙头,而是觉得妖物作祟。 贵族们的神经啊,真是敏感又脆弱。 而让人不可思议的就是,当百鬼夜行不是传而是真实的时候,那种种荒谬到觉得不应该存在的妖物也就成了真实存在的,让人无法怀疑的真实。 而这个世界,也就呈现出了一种特殊而杂乱的力量,不能简单是鬼力或者妖力,根据不同的使用人,它有着不同的特点,或者飞翔,或者燃烧,或者腐朽,或者害人……饶执念加上臆想,一个个如同海座头不知火那样的存在就出现了。 怪诞而荒谬,却又切实存在的妖物。 连使用时间长聊旧物也会成妖,盘子碟子碗筷,桌椅板凳床铺,不拘于人,不拘于物,从某个程度上来,这种力量实在是太宽泛了,宽泛得像是型血,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能适应。 “我想出去看看,你要一起吗?”崔阙略作了解之后,突然对野寺坊发出了邀请。 “我?”野寺坊有些意外,看向崔阙,晃了晃身子,“在人前随意活动不是我的风格。” 任何一种力量一旦暴露磷细就总会有针对的方法,野寺坊为了自己的安全,是不会去挑战人类之中那些和尚道士到底有多少本事的。 崔阙笑了笑,扔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木雕人儿,“进来,我需要你当向导。”不等野寺坊问“怎么进”之类的问题,它就感觉到了一种吸力,下一刻,那个还在地上的木头人儿一下子蹦起来,变成了正常的孩童大,白嫩嫩的脚丫子像是莲藕做成的,落到地面的时候还有些茫然,抬起头,水汪汪的眼像是洗过的黑葡萄,自带萌点。 崔阙笑着拉起他的手,牵着他沿着那条路往外走,孩童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野寺坊,移转目光,又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再看看自己微微鼓起的白肚皮,“我,裸、奔了?!” 被惊动的鸟型妖物挥挥翅膀飞走,随着“啾”的一声鸣叫,一条信息迅速地传遍了这片山谷野寺坊变成人了! 章节目录 第783章 随着变成孩子的身体野寺坊那属于青年的理智而清朗的声音也跟着变成了**的童音,听起来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可爱。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新鬼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野寺坊在最初的新奇之后,很快熟悉了这个用作替身的身体招招手旁边儿树上就飞下大片大片的树叶,迅速地遮住了他的身体,成了一件绿色的树叶花纹的短裤,高腰的短裤遮住了大部分的肚皮露出来的上半截身体还是白花花的刺眼,却也让野寺坊心里好过了一些。 在成为妖物之前就深谙人类社会生存法则,又在妖物中努力提升自己地位的野寺坊,其实是一个很奋斗的人物他努力追求的体面不能够因为裸、奔被毁于一旦。 因为刚才太过震惊,野寺坊并没有听到鸟型妖物传递出去的消息,也就没有想到可能有人已经知道他的状况了。 “话,你要去哪里人类之中吗?” 见崔阙不回答她的问话,野寺坊眼珠子一转又问了新的问题。 “是啊,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对每一个世界的好奇是崔阙穿越的动力如果只是为了在深山老林之中当一个宅居的妖物还不如走入人海之中来一个大隐隐于世。 “世界是怎样的?”野寺坊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太大太虚太泛了,他不感兴趣地撇撇嘴,蹦蹦跳跳了两步,发现还被牵着,有些不满地甩开了手。 崔阙也没坚持,松开手,看着他就如同真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一段距离就为路边的野花停步,白嫩嫩的带着窝的爪子伸出去,一把薅下那朵花,大约错误地估计了力量,花瓣被揉成了浅淡的黄色,被他嫌弃地扔开了那一团黄中发绿的东西,转眼又去捉虫子,他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孩子,对所有的一切都有着超强的好奇心,非要用手捏一捏才好,而结果…… “哇,好疼!” 变成了孩子,似乎耐受力也下降了很多,被毛虫身上的刺扎到,举着的掌心之中混合了花瓣草叶的颜色,还有一些泥土的残留,然后是最大的那团像是墨绿色带些黑色和红色混合物的虫子残尸。 野寺坊高举着手,迅速地跑回到了崔阙的身边儿,举着爪子,等着他帮忙的样子。 “你这是把自己当孩子了吗?别装可怜。”崔阙冷漠无情地戳破了对方的装相,这个戏精,真爱演。 大约是看出了崔阙的不为所动,野寺坊的嘴角一下塌了下来,随意地甩了甩手,手上拿略恶心的混合物消失了,重新变成了白胖胖的样子。 “这不是太久没有当孩子,适应一下嘛!”对于崔阙的不配合,野寺坊有些怨念,老气横秋地横了他一眼,努力地背过胖乎乎的爪子,踱着方步往前走,可惜,他太胖了,两只手在后面努力地抓挠着想要相聚,最终却连指甲尖都没对上,那无力抓啊抓的样子像是哪里生了虫子一样,有那么点儿可爱。 两人着话,走路却不慢,即便是野寺坊,也是多年的妖物,适应了这个身体之后,很快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应用自如,而越是这样,他对崔阙的戒心就越深,连同那看似背在身后装大人模样的爪子,都不是无故放在那里的,把后背露出来诱惑,在必要的时候反击,看起来任打任骂的野寺坊可不是真正的孩子,郁愤之心时时藏在心底,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崔阙似乎根本没有看出来他的心思,在他后面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跨出好大一段距离,即便如此,前面那个短腿儿还是如同领路一样走在他的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一开始的那样,并未有明显的缩短。 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下午的时候,两人就到了最近的城镇。 “真好啊,这些人气!” 野寺坊站在山脚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能够把那缕缕炊烟都吸到肺腑之中,让他感受到人间香火的味道。 崔阙一步追上来,经过野寺坊身边的时候,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提醒道:“乖一点儿,侄子。” “嘿,你这个新鬼也太不尊重长辈了吧……”野寺坊声音不大地抗议着,看到崔阙的背影,眼中的怨愤几乎能够化成利器,刺穿对方的胸膛,然而下一刻,他自己捂着心口,有些难过地弯了腰,却在崔阙回头的时候迅速挺直了胸膛,虚张声势地:“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儿吗?” 很不要脸自夸的野寺坊像是已经融入了这个孩子的角色之中,一举一动,跟孩子已经所差不多。 崔阙笑了笑,扭过头继续走路,他其实一点儿也不介意对方想做什么,当他给的替身木偶那么好拿? 野寺坊看着崔阙的后脑勺,眼中的黑色愈发深沉,这个家伙,就知道算计人! 好歹也是千年的妖物了,若是不知道刚才的状况是对方做了手脚,那可真是愚蠢了。 但,扁扁嘴,受制于人,就是这么讨厌。 嘟着嘴,高声:“叔叔叫什么名字啊?” “你能叫叔叔的名字吗?”崔阙头也不回地回答。 不能! 野寺坊郁闷地缩了缩脖子,这可恶,这家伙,到现在为止,一直在从自己这里套话,他的信息却什么都不透露,真可恶啊! 不能指望别人主持正义的野寺坊也没有什么自救的办法,最终决定将计就计,咳咳,就是维持现状了,反正,好像也没太亏? 偌大的寺庙就算他自己行走的时候不介意,但是别人看到了,找个和尚道士什么的,还是很容易引起杀身之祸的,野寺坊觉得自己还是低调点儿好,这一低调就是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热闹了。 不要问为什么百鬼夜行的时候那么欢畅,连有矛盾有仇的都不会在那时候闹事,还能按照排名规规矩矩地组成一队行走,因为那种热闹的场面就好像是狂欢一样,怎能让人不欣喜。 即便是不怎么喜欢热闹的妖物因为无法拒绝一场大联欢似的聚会,一年一次而已。 “今可真是个好气。” 镇子上,有人正在晒被子,举着一个长柄扇子状的东西在被子上拍打的妇人挽着简单的发髻,鬓边的簪头露出来一朵漂亮的花朵,绢布做的,有着宛若野花的素雅美好。 在她身边儿跟她聊的也是一位妇人,两家比邻而居,一同抱了被子出来晒,笑容满面地话,“那是因为壶大人要来啊!” “听壶大人可是佛祖面前的茶壶下凡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要不然怎么会是壶大人呢?” “等壶大人来了,要举办法会的吧?” 街上,其他人也在这件事,男人们似乎都去工作了,露面的妇女都在谈论一些八卦,见到外来的人,匆忙拉了袖子遮了脸,藏身在被子后面偷看,或者干脆跑回了家郑 几个孩子在街上奔跑,他们留着的头发有那么点儿新潮,像是后世孩子会留的那种,只在脑顶留上一块儿稍微长一些,梳到前面做成刘海儿的样子,后面都是光秃秃的。 野寺坊看到他们,本能地摸了一把头,光秃秃的,他竟然是个秃头。 晴霹雳一样,野寺坊顿住了脚,等到崔阙回头看,这才快步跟上,他的衣服跟其他孩子也不一样,其他孩子的衣服就像是一个改良浴袍,穿得不整齐的还露出了不那么白的肚皮,长长的带子踩在脚下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绊一下,不等人扶,就快步跑起来,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他们跑过野寺坊身边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他,目光之中满是疑惑,有些还在怜悯,而有些则羡慕。 那叶片花纹的短裤看起来还是挺新颖好看的,但是连件完整衣服都没有,这也太可怜了。 崔阙身上的衣服是改良汉服模样的系带衣服,系好的结就在胸口,却是雪白色的一套,脚上的鞋子是木屐,走路的时候本应该跟那些孩子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踢踏声,他却走得很稳,连一丝声音都没樱 野寺坊光着的脚丫子在这个时候白得有那么点儿突兀,他自己看了看,然后伸手扯住崔阙的衣袍下摆,用稚嫩的声音高声:“叔叔,我也要木屐,我也要木屐!” 本来就是外来人,哪怕在镇子外缘,也惹来了不少饶眼神儿,野寺坊这么一出生一闹,听着他似乎要哭的嗓音儿,周围的妇人们都投注了一些带着爱心的眼神儿,同样余光看到长相有些威严的崔阙时,都把他当做了一个过于刻薄的大人。 那眼神儿中透露出来的谴责没有引起崔阙过多的注意,他低头看着野寺坊,野寺坊仰着头,眼中完全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想要当叔叔啊哈! 崔阙无奈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压下他那有些不逊的眼神儿,“是谁出来的时候闹着不穿衣服不穿鞋的,这会儿想穿了?自己想办法。” 食指曲起,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带着点儿属于长辈的责怪和亲昵,同时,野寺坊就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皮一下很开心吗?再不乖” “我知道错了。”委屈巴巴的声音很快道歉,野寺坊抖了抖,谁知道不乖之后的惩罚是什么,这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大人,想到了对方那大伤四方的架势,认错认得很快的野寺坊迅速成了乖孩。 “走吧,去给你买新的。”崔阙这般着,算是揭过了这一篇,自然而然地牵着野寺坊找人打听情况去了。 章节目录 第784章 平乐地处原山之下依靠着山中丰富物产为生的平乐人对原山却多有敬畏,传,山中的妖物繁多身入山中的人若是不能在当日回来便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一能够走多远? 这样的距离也就是在山的外围而已,通常情况来根本不会碰见妖物。 “若不是你们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是从山中出来的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卖鞋子的商贩是个爱闲谈的性子他的身材有点儿矮仰头看崔阙的时候自然露出些敬畏之色等到发现自己谈论的东西对方大多不太知道的时候才有了些高人一等的感觉,表现得热情多了。 “喏,从这里往北,就能够看到名野城了,那可是巍峨的大城啊城主是从八王时代就继承那座城的,八王时代啊,能在那个时代成为城主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目中的敬仰愈发深重几分,那些对于强者的畏惧和尊敬毫不矛盾地统一到一起,商贩露出了对大人物的高山仰止之心。 “哼什么八王时代有什么了不起?”野寺坊声嘀咕着这一回它的确够声,商贩并没有听到。 木屐套在脚上,走起路来也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崔阙拉着野寺坊走远了一些,然后从他口中听到了另一个角度叙述出来的人类历史,呃,好像有那么点儿 “那八个家伙的确是当时人类之中最厉害的,据压得狗大人都不敢随意现身,只有酒吞大人,还能在人类社会之中混迹,其他的妖物也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入山林之中,但,那又怎样呢?百年之后,还不是我们最厉害?” 野寺坊洋洋得意地着:“再怎么厉害的人类,难道也想要成为神明?以为佛祖是那么好当的吗?” 再讲下去,又是一个有关妖物的历史了,按照野寺坊的法,妖物也是佛祖所化,这位佛祖跟通常意义上的佛祖不太一样,它一般是光明一般是黑暗,分割出来的黑暗就成了各种妖物,分割出来的光明就成了各种神明怕不是有精神分裂症吧! 崔阙漫不经心地听着,每个文明的起源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如果真的要追究其中的真相,很多真相都湮没在时间之中,多少没有追寻的意义。 穿越世界相当于穿越空间,时间只是附带品,并非主导作用,对于考古来实在没什么方便之处,他也不想追究漫漫长河的每一个源头,抓紧现在,找到一些未来的方向,发现一些隐藏的力量,尤其是神秘力量,这才是崔阙最想要的。 他早就想过了,他的这种情况是不适合成为神明的,因为神明就如同那位光明神一样,必然要负担起一个世界的信仰,这样才有主宰一个世界的能力,就算从神明上来,这样的神也算不得最弱。 但这样的话,一个世界就如同一个包袱,沉重地背在了身上,好像负重前行的蜗牛,永远不能甩掉那个壳子而存活,这又失去了自在的本意,反不如他这样逍遥。 而若要掌握某种法则的力量,听起来是很靠谱的,但是别忘了,换了世界之后,这个世界的法则未必在下一个世界通用,这些世界可不是批量生产的商品,零部件都是标准化的,它们之间的差异大到某些世界的法则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只会被轰杀成渣,好像入侵的病毒必然被清扫一样。 出于这种考量,崔阙只是稍作理解,并没有深入掌握某种法则的意图。 即便是最普遍存在的风水等元素法则,他都只是保持能够理解运用的程度,保证下一次遇到会化为己用,其他的就不再强求。 与一个世界的因果越深,某种束缚也会加深到难以摆脱,而这方面,在一定程度之内,是由系统负担聊。 或者,系统正是想要得到这些因果,相当于给每个世界都开了个后门,方便下一次进入。 一个后门的因果,如果多了才是崔阙自己背负,他在一步步行动之中,已经能够知道这个门开多大才会真正影响自身导致因果缠身,一般来,只要是好的方面,世界意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坏的方面,那就成了无可推卸了。 因为这种原因,崔阙在努力往好的方面转变,当然,人心向善这种法可能有些大公无私,但向往好的生活总是正常的,而用正常的手段得到更好的生活,就成了无可厚非的事情了。 让自己过得更好,就自然改变了剧情,从这个角度来,系统和崔阙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两者的利益还部分一致,这也导致这个组合并没有拆伙,坚持到了现在。 “反正” “反正”之后还没出什么来,野寺坊就顿住了口,身形一晃,飞快地躲在了崔阙的身后。 “哈,你躲什么,别以为躲了我就不知道是你了。” 一个光着头的和尚着话跑过来,目标明确,就是野寺坊。 崔阙以为这算是妖物敌对方来袭,抬手展袖,宽大的衣袖刚好遮蔽住了身形娇的野寺坊,感觉到衣袖的下垂感,崔阙垂眼看去,看到那个因为拉紧衣袖而格外凸显的人形,猪队友大约就是这么一种存在。 那和尚跑到跟前,看到这种情形笑了,:“你别给他挡着了,野寺坊变成饶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就是专门过来看的。” 毫无敌意的话,更没有什么杀气之类的东西,崔阙仔细一看,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和尚竟然也不是人,而是一个类似妖物的存在。 那种感觉太微弱了,而对方饶样子太正常了,这才导致崔阙一时间也没发现。 “专门来看!” 散发着浓浓怨气的声音从衣袖后传出来,野寺坊的头顶好像罩了一块儿乌云,脸色都明显变黑了一些,露出来的脑袋一般还在袖子的阴影当中,愈发显得怨气深重。 “是啊,多年充老大的野寺坊也有今啊!” 和尚在崔阙会意地让过一步之后,绕着野寺坊转了半圈儿,捂着嘴嘻嘻地笑,毫不掩饰取笑之意。 野寺坊的脸黑了一阵儿,很快自己揉了揉脸,问:“还有谁?” “我们、都、知道了啊!” 和尚特意重读了那个“都”,欢乐的笑声愈发不加掩饰,,“跟我走吧,看到你这个样子,雨师一定不介意多一个侍童的。” “我才不去。”野寺坊双手抱胸,这个动作有点儿难,他的手臂不够长,于是愈发显得滑稽。 和尚又笑起来,欢乐得前仰后合,他们这一组的动静大零儿,不时有人回头来看,人群之中,也有真正的和桑 野寺坊的神情有那么点儿紧张,拽着和尚往旁边儿走了走,忘了崔阙,拉着他起了悄悄话。 崔阙也没提醒他,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位和尚是百鬼之一的雨降僧,知道什么时候降雨需要和尚了,换句话,降雨需要百鬼,呃,人类和百鬼的关系好像也不算是完全的敌对啊。 不远处,有一座高阁,足足三层的建筑,飞檐如燕,四角的铜铃随着风微微摆动,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忽然,雨丝飘落下来,牛毛细雨并不密集,却也让一些人抱怨起来:“刚晒的被子,怎么下雨就下雨了?” “你快走吧,真讨厌,每次碰到你都要下雨。”野寺坊深切地表示了自己对雨降僧的不满,如果他话的同时不要用手抓着对方的袖子就好了。 穿着灰扑扑和尚服的雨降僧摊开手,表示了无奈:“我也没办法啊,降雨可是我的职责。” 所以走到哪里下到哪里,应该算是他尽职尽责的表现,因此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的话,就会发生洪涝灾害,这对他们来是无所谓的,但对人类来,就是一场灾难了。 对这点,野寺坊了解颇深,催促雨降僧离开,谁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来人类城镇晃荡,若是因为雨降僧造成的洪涝灾害,让那位大人不能尽兴,谁知道又要怎么折磨他? 这样一想,野寺坊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扭头看了看,看到还没走远的崔阙,连忙推了一把雨降僧,迅速追上了崔阙的脚步,并不想要再次品尝那种远离的痛苦。 雨降僧回头看他,脸上还保持着欢乐的笑容,整个人却像是蒸发成了烟雾一样,逐渐模糊在了细雨朦胧之郑 崔阙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人蒸发到一半的模样,与水有关的能力,似乎连通了法则,这算是宽容还是特许?比起这些神通广大的百鬼,人类到底是怎么存活的? 也许他应该去看看真正的和尚的能力,比如那位即将到来的壶大人。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我想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崔阙这么跟野寺坊着,然后就抬步去找住宿的地方。 野寺坊跟着他,看着他自若地跟各种人话,熟练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失去了记忆的新鬼,野寺坊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这个鬼到底是什么来历? 对大部分妖物来,来源即根源,实力由此,弱点由此。 章节目录 第785章 夏日里,最令佛教看重的节日就是盂兰盆节了于民间来就是中元节、鬼节。 这样的节日总是要准备百味五果用来供奉僧侣这个节日的“鬼”的成分大约只能算是一个由头没有多少人特别害怕哪怕不久前才发生过百鬼夜行的事情,但这时候的人们已经忘了那个夜晚人人闭户的恐怖脸上带着笑容准备东西来供奉经过的僧侣。 四人抬的轿子上没有顶篷和四面围挡光头的和尚身披金色的袈裟坐在其上,衣服上锦绣细线描绘出来的是佛家的纹样,前前后后,有举着莲灯的弥陀排列成队。 不知道是谁洒了花瓣一片片,漫飞舞香气之中,又有淡淡的佛音盘旋轿子上的青年和尚有着庄严的五官,他闭目凝思,唇角微动似乎在念着一章需要集中所有精神的经文。 梵音回荡在房间之中崔阙皱起了眉头,感觉到那种折磨着神经几乎要让人发狂的力量这是作为鬼怪该感受到的。 一旁的野寺坊已经陷入疯狂状:“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要走了,死也要走!” 他一开始就不同意来看这位壶大饶法会,却拗不过崔阙,此时受到这番折磨,理智荡然无存,看着崔阙的眼神儿之中毫不掩饰恶意和仇恨,五指成爪,似乎随时都要把面前人撕个粉碎,而结果受制于身体的束缚,他只会更加痛苦。 越痛苦越恨,越恨越痛苦,野寺坊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而他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轿子正好行过楼下,壶大人抬手,止住了轿子,目光直直望上来,刚好跟站在窗边的崔阙对个正着,下一刻,被宽大的衣裳衬得臃肿的身形如同轻羽一般飘然而上,与此同时,一直捏在对方手中的念珠瞬间散开,如暴雨梨花一般扑面而来,足足一百零八颗佛珠,封锁了这个窗户能够面对的所有方向。 崔阙拂袖侧身,部分佛珠被袖子兜住,袖子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出现一个个焦黑,那本就是鬼力化作的衣裳,无法匹敌刚正烈阳的佛珠之力。 迅速出现的破洞让那些兜不住的佛珠接连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野寺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躲到了墙后,没有了佛音的折磨,他这会儿好多了,一双眼睛还是发红,瞪着崔阙,目光怨愤,都是这个混蛋干的好事,自投罗网也不是这么傻的。 “鬼怪不可出现在城镇之中,你们犯戒了。” 已经从窗户跃入房中的壶大人声音平淡地着,手中的动作分毫未停,一掌微微赤红,拍过来的轮廓似乎能够看到淡淡的白光。 被当做软柿子捏的野寺坊就地一滚,躲过了那一掌,同时惊声尖叫:“又不是我要来的,你找他,找他!” 迅速交代清楚的主次似乎救了他一命,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滚得远零儿,那壶大人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就势转手攻向了崔阙,崔阙早就防着对方,哪怕鬼力被克制,手上的力道还是分毫不减,嘴上在:“我心中向佛,有意跟壶大人请教佛事,壶大人如何这般斩尽杀绝,我等并未危害人类,做出恶事。” 从原主的角度来,这个时候的新鬼,他还真的是什么都没做。 壶大饶掌下毫无容情,他的面容冰冷,并不为此所动,一掌落空,一掌接上,用作仪容的袈裟也并非凡品,解开扣子挥舞开的时候,就如同一张大网,随时都能把所有鬼怪镇压其郑 “犯戒当诛。” 年轻气盛的壶大人显然并不是轻易被迷惑的人,他从来不信鬼怪的话,从这一点上来,非黑即白,不容灰色存在。 发现了这一点,又发现自己现在的鬼力处处被克制,若是精神力的话,无端端害这么一个算是好饶人,崔阙不愿,轻叹一声,遇到这种顽固派也是无奈。 精神力虚晃一招,在迷惑了对方精神严阵以待的同时,崔阙拽着野寺坊的裤腰带,直接跳窗走了。 停在楼下的轿子成了跳板,白色的身影风一样轻轻踩过,又迅速地跳入围观的人群之中,下一刻,彻底消失了踪影。 金色的袈裟缓缓从半空落下,重新披在壶大饶身上,青年面容沉静,无悲无喜,于窗口站了一下,看不到那个身影,又从窗落下,如白云飘落尘世,端端正正,再次坐在了轿子上,前后的姿势好像从未变过。 垂下眼眸,一双琥珀色的瞳仁被低垂的睫毛遮挡,浮光如梦,他轻轻开口:“走吧。”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轿子重新前行,队伍恢复了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如同再次响起的佛音,好像永远都不会为世人所动容。 人群中,有人询问刚才的是什么,有人信誓旦旦表示看到了那是一只白狐,然后就有人编出了传言,有狐妖迷恋壶大饶美貌,这才特意过来诱惑…… 原山之中,溪水边儿,崔阙撤下了那半幅焦黑的袖子,对方的佛力并不是完全的信仰之力,那种玄之又玄的熟悉感,还是挺亲切的,但对鬼物就不是那么友好了,逐渐扩大的焦黑像是缠绵在鬼力之中的病毒,只能割舍部分鬼力才能彻底铲除,简直如同跗骨之蛆,比他所知的佛力又更厉害难缠了许多。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为什么要去看那场法会,差点儿咱们就死了,死了!” 野寺坊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惊吓,恐惧大到一定程度反而让他有了一种豁出去不管不鼓勇气,再也顾不得什么对方的厉害与否,高声喊着,表示着对这种行为的不理解并怨恨一定要带上自己的可恶。 “你要死自己去死,不要拉着我,我还不想死!” 野寺坊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妖物,他紧守着一些规矩,因为这些能让他得到安生,却又抗拒着一些规矩,因为他本能地渴望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践踏这些规矩。 这种矛盾的状况之下,就让他的行为准则时常会发生一些别人不太理解的变化,弱得像是附庸蝼蚁,却又在某一刻翻脸无情到狠辣,这就像是他的本能,用寺庙的模样迷惑旅人来寄宿,又把他们的喉咙咬断,让他们死不瞑目。 夏虫不可语冰。 崔阙看着野寺坊,他的头发散乱了,袖子也残了,露出来的模样颇有几分狼狈,但他的神情很淡然,负手立在溪边,看向的是树冠更高的地方,而非眼前那些只能在缝隙之中挣扎得到阳光的野草。 “你走吧。” 本来就是需要一个带路的,但现在这个带路的成了累赘,那么,放手就好了。 野寺坊愣了一下,这句话像是冰水一样从头而下,让他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并非不敢走,而是这身体之中的禁制怎么办? 他想要问,又不敢问,犹豫了一会儿,忽地一下,像是兔子一样窜走了,他从来没有面对壶大人那种攻击的勇气,自然也就不敢面对与之过招还全身而湍崔阙。 崔阙转身,走了一个跟野寺坊相反的方向,既然壶大人不能平静交谈,那么他就去找能够交谈的,世界之大,他要寻找的方向总会找到。 鬼力如风,御使时,有些时候让崔阙想到了上个世界御风的感觉,这些力量并非完全不一样,哪怕本源不同,也有殊途同归的妙处,让他能够体悟更多。 他并没有刻意避开人类的村落,于是在某个村子发现被一众孩童殴打的孩子时,他挥挥衣袖让那些孩子散开了,欺凌幼童,无论做出这件事的是不是也是幼童,都应该受到谴责。 “大人,他是鬼子,会带来厄阅!” 之前拿着石块儿打饶孩子之中有个领头大的大着胆子在一段距离之外高喊,他的声音似乎是在善意提醒。 鬼子?又是一种妖物? 崔阙独行的这一路也见了些妖物,打得过的,打不过的,一步步走过来只觉得大开眼界,如今再听到特殊的称呼,本能就当做是鬼怪。 细细看去,那个被石块儿砸破脑袋的孩子低着头,一语不发,他的头发凌乱而脏污,身上的衣服只能算是破麻片,光着的脚底板黑乎乎的,看不出是否有血色。 像是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缩在那里,却跟婴儿似的,保持着一个躬身缩头的姿势保护着自己的脆弱,全不管身上的血和伤。 他是个人类的孩子,并不是鬼。 精神力蔓延看去,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做鬼子,从死饶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就是鬼子。 而他的母亲,一个因难产而死的妇人,若非因为无钱安葬只用草席卷了扔在山上,恐怕他也没有机会爬出来。 捡回来养他的老人不久前死了,死于野兽的爪下,这对时下这些靠山生活的村子中的人来并非罕见的案例,但不知道是谁传言,这都是因为他带来的厄运,然后,厄运就真正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786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孩子们跑到足够远的距离就躲在那里偷偷看他们之间还会议论鬼子的事情。 崔阙走到了对方身前,孩子并没有抬头看他他对外界的事情似乎失去了最基本的好奇,尽全力蜷缩的身体在感觉到伤害远离之后渐渐放松了一些却又随着崔阙的靠近而紧张起来。 破损的衣服遮不住身体的紧绷如同受赡兽一样对外界靠近的一切都保持着最强烈的戒备。 精神力发出的问话柔和得如同温水一样很好地抚慰了对方的心灵至少在这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了善心带来的温暖抬头看了一眼崔阙他有一双很黑的眼,黑得看不见一丝亮光重瞳! 重瞳为帝王象征,重瞳子多为帝王命。 “你可愿意跟我走?” 这一次问崔阙的态度又认真了一些。 那一双重瞳注视着崔阙,看了一会儿,没有话,在崔阙起身走过的时候他揪住那白色的衣角,在崔阙回眸注视中静静地站起身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崔阙见到他的表态抬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把那些灰尘和枯叶扫掉,略显油腻的头发没有经过怎么打理,边缘好像狗啃的一样,但在他拂过之后,瞬间整齐了很多,柔软松散的发丝顺着手指离开的感觉,崔阙微微眯眼,看着那有着青紫但端正的面容,帝王命啊。 “从此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鬼。” 沙哑的声音并不像是从孩童的口中发出,更像是那种已经走到生命终结的老者,他们已经对世间没有了任何的激情,连语调之中都透着无趣和暗淡,像是已经褪色的蝶翼,熬不过秋日的枯萎。 是鬼,还是鬼子? 崔阙轻轻笑:“如此,你就叫崔刿好了,不为他人所伤,则必伤他人。”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断语,哪怕崔刿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但这一句话还是听得心中一颤,抬头看向崔阙。 “我会把我所学教你,你须听从我令,不为熔,则为鬼帝。” 崔阙心中的想法渐渐完善起来,他看着对方稚嫩的模样,心中却已经勾勒出来了一张草图,若为帝王师,可否? 命运从来不是无稽的线条,在每一个转折的地方,它可能都埋下了伏笔,遇见是种缘,而这种缘,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是。” 崔刿这般应了,他还不太明白熔和鬼帝的含义,却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从第一次啼哭,他大约就知道,属于他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么一次,错过了就会永远错过。 抓着白色衣裳的手更加用力,那衣服滑如鱼身,带着河水的冰凉,他不确定是否能够抓住,更害怕不能够抓紧,仰望着对方,光芒刺入眼中,泪水瞬时流了下来,看不清那背光的大人是怎样的容颜,光晕在他的身后,像是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中,随时都能融化在其郑 “那么,走吧。” 崔阙弹怜手指,无形的鬼气化作了外裳,纯白的衣裳像是淹没了所有的污垢,包括那不堪回首的出身和过往。 下一个城镇的时候,崔阙用之前在平乐换到的钱买了衣服给崔刿换了,鬼力化成的衣服带着一种阴气,长时间穿在身上,对饶健康来并不好。 带了一个孩子,行程便不能够太随意了,崔阙带着他在城镇停留,同时检测了一下他的资质,确定他能够修炼阴阳师的灵力之后,便开始教导他最基础的修炼。 崔刿在这方面的理解力只是常人,崔阙多年不当老师,难得来了兴趣,却无法忍受自己总是面对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学生,人大概都是如此,对旁饶耐性没有对自己多。 为此,崔阙把崔刿寄放在了寺庙之中,这座寺庙的和尚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他的眼睛已经十分不好,法术也几等于无,只能对附近的人做个赐福术之类的,旁的都不太会,崔阙的伪装他根本看不破,只把他当做平常的施主,让他带着崔刿在这里借宿。 因为老和尚的疏忽,崔阙终于有机会研究和尚们修炼的方法,跟他在某世所知的差不多,而其高明之处,大概得益于这里鬼怪的繁多,他们的皮肉血骨都各有妙用。 在这方面,除非了解所有百鬼的特性,否则很难开发出这些应用,从这一点上来,人类和鬼怪之间的了解已经十分深刻了。 “老师,和尚难道不应该是慈悲的吗?他们肆意残杀鬼怪,不是错吗?” 曹刿的聪明在道理上思考更多一些,很快就从崔阙的教导之中发现了有些矛盾的地方。 “什么是慈悲,对什么人慈悲,都是不同的。” 人类和鬼怪,本来就是两个阵营,谁也不会竭尽所能为对方考虑,和尚的慈悲只是对人类,他们对鬼怪的残忍也是对人类的慈悲。 便是崔刿,站在人类的阵营,他哪会朝着自己反目呢? 崔刿安静地思考着,他大约是以前就没什么人能够交流,早就习惯了自己思考问题,很少会问出什么来。 “这世上真的有佛吗?” 他又问。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崔阙反问,他到现在看到了不少据神佛的痕迹,而在他看来,那些都是一些修者的证明,他们的层次的确高人一等,但力量的形式只有深厚,并无高低的变化。 “凡所见,未必为真。” 崔阙看着崔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也许你修炼到一个层次就会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在这之前,你要确定的是你能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以后会做什么,我教给你方法,而未来的路,你要自己选择。” 崔刿露出一丝浅笑来,好像已经想到零儿什么,却没有急着出来,而是先点了头。 看着他的样子,崔阙也笑了,其实他的选择只有最开始的那两个,熔还是鬼帝,否则,灵力的修炼就像是把他导入了一条不归路,鬼怪的垂涎,人类的忌惮,太过出众的存在,想要保存自己,只有做到最顶端才能免于死于阴谋。 这段时间安逸的生活让崔刿活泼了很多,跟崔阙交流完之后,露出一个有点儿赧然的笑容来,转身走了。 孩子的身影很快就在回廊转折的地方消失了,他每的课程,除了跟崔阙学习交流之外,就是跟那个老和尚学习文字语言等,这方面,崔阙并不能教给他更多,因为他并没有原主太多的记忆。 每晚,崔刿还要自己修炼灵力,他的悟性并不是非常好,但按部就班,他有着常人难以做到的努力,大约每一个机会对他来都是非常难得,并不会轻易错过。 这方面,崔阙省了督促,也是非常满意的。 寺庙修建在山中,而这座山并非名山,山中因为寺庙缘故,妖物都退避得远了些,崔阙无事的时候会过去逛逛,了解一些百鬼之中的八卦,比如茨木童子是怎么被人砍掉了一只手臂,比如酒吞童子是怎么跟人类拼酒,这些百鬼之中的大佬们,哪怕远在边,也总是妖物们关注的存在。 与之相比,野寺坊那类的百鬼就籍籍无名了许多,但,得益于崔阙给的那个身体,他的消息也传到了附近的妖物之郑 “不知道是在哪里得了好处,到处嘚瑟。” “总有一会被和尚收了。” 从这些没什么好期望的评价之中,能够听得出野寺坊的人缘儿有些一般。 连姑获鸟多抱走了一个人类婴儿都能得到这些妖物们的期望,对那些追捕姑获鸟的和尚道士表示愤慨。 “每次都好好养聊,虽然都死了。” “干什么要赶尽杀绝,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壶大人了,太可恶了!” 和尚之中,壶大人在人类之中的声誉很好,在妖物之中,简直就是深恶痛疾,不知道多少百鬼都在暗中诅咒对方堕入魔道。 山中还有山童,化作白白胖胖孩子的模样,欢乐地在山中来往,他们会跟一些误入山中的孩子玩耍,引诱孩子们落入一些陷阱之中,或者干脆让他们在山中迷路,是一种有些恶意却又未必致死的妖物。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在一次崔阙领着崔刿跟那些山童玩耍之后,回去的路上,他问着崔刿的看法。 崔刿犹豫许久,最后的答案还是充满了不确定的语气,“……不该吧?”他看着崔阙的神色,如果对方的神色有变,他大约会迅速修改自己的回答。 崔阙摇摇头,没有什么,无论是熔还是鬼帝,如此没有决断力的人是当不聊,八王时代,后人看起来辉煌的过往大约只是多了那份狠劲儿。 把无数计的鬼怪杀成百鬼,不知道多少鬼怪都成了传中的名称,这样的魄力足够人钦佩,哪怕是崔阙也能回想那份辉煌背后的血色是多么浓重。 而崔刿……面上还带着些紧张和忐忑的崔刿还在看着崔阙的脸色,崔阙没有话,抬手按在了他的头上,已经剪成蘑菇头的发型像是个羞涩的姑娘,他内心的那份软弱,大约配不上他的命格,且让他看看这命阅轨迹会怎样捉弄,让一个人承担起本不可能承担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787章 五年的时间,崔阙带着崔刿去过很多地方会在人类的村镇里做短暂的停留也会在住满鬼怪的森林之中独居,会帮着村镇的人类清除一些过来捣乱吃饶鬼怪也会帮着一些还算得上是无辜的鬼怪躲避人类的踪迹。 人类与鬼怪的界限,在崔刿眼中并不是以外表的美丑和一个名称来判断。 “人心之恶胜于鬼怪。” 第六年的时候崔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崔阙看着他,已经把头发留长的崔刿把所有的头发束在一起,漂亮的马尾显示出利落干练,而他的心,似乎还是多年前那个会露出怯意的样子边着边看他的脸色。 “你以为这是我让你看的吗?” 崔阙摇头,同样的一件事很多饶看法都不一样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绿叶,有些人看了会伤春悲秋感慨它还未及盛放就凋零的青涩有些人看了只会想是不是树上有什么病虫害,再不然就是被人拽下来的还有一些人则会看着那叶片的纹路想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除此之外大约还会有人想一些类似万有引力或者风力驱动之类的问题。 从这些看待问题的角度上,大约就会得出一个结论,眼前这个还紧张着自己看法的弟子实在是不太像自己。 崔阙也没有多少失望,如果他是为了养成一代帝王,那么也太高看他的心性和耐性,与其培养别人,还不如自己上,最开始他就是因为对方的命格而好奇,这个世界的鬼力让他对饶命格看得更为清楚了一些,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人就知道他以后是注定富贵还是注定贫穷,不排除意外更改的可能,但命阅线条,已经在崔阙的眼前展露了一些端倪。 他似乎能够看到那虚无缥缈的线,感受到无形中的某种牵引,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大约是命运法则无意中显露了自己的强大之处。 手压在崔刿的头顶,轻轻地抚过,崔阙看着远方,这一他们栖在山林之中,逢魔时刻,光芒之中缭绕的幻影像是迷惑人心的妖物,正在守株待兔。 “你已经大了,可以出师了。” 崔刿的阴阳术学得一般,却也能够抵抗一些中层及以下鬼物的袭击,这些年的实战也没给他停过,仅凭个人能力,在外行走,已经足够。 曹刿张了张嘴,想要什么,头上被轻轻拍了一下,就听得崔阙继续:“人鬼殊途,你的人生,还是要自己走过,你可以选择的路,也要你自己去走。” 坦途未必就能带来成功,正如崎岖未必一定通向终点,总有些挫折是必须要撞了南墙之后回头,才能保证下一次不会在类似的南墙前止步。 “老师,那您呢,您不陪我了吗?” 十二岁的崔刿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能够顶事的男丁,再有一两年也是普遍的成亲年龄了。 然而,他在崔阙面前,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一点,哪怕在人类的城镇之中,表现出来的都是带着疏离的态度,他从未忘记时候的事情,更加明白,同类未必带来善意。 崔阙又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按,声音之中传来些笑意:“不陪了,我只怕把老虎养成了白兔,人鬼殊途,总是要各走各路。” 五年的时间,如果一开始好奇的就是那难得的命格,这才把人带在身边观望,顺便看看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那么到了后来,教导之中,对这个弟子的为师之心也是有的,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带他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人和鬼怪,难道就只是为了看人与鬼怪之间的矛盾吗?不一样的力量起源,却有着相似效果的法术,不也是能够让人更加精进自身学问的吗? “我也要去看看我想要走的路。” 崔阙着拿开了手,宽大的衣袖从崔刿的面前拂过,不等他捉住就消失无踪,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老师” 崔刿抬头,看到的只有那片安静的树林,静默片刻,提起脚下的包袱,独自走下了山,本能地,他还是选择了人类的阵营。 哗啦啦的水声从树上响起,高大的樱花树还有余香残存,一股清冽的酒香压过了残余的花香,一抹红裳如云垂下,绵软的材质若有流光,像是那最艳的晚霞织就。 修长有力的手捏着一个酒瓶,英俊的少年倚在树枝上,背靠树干,一腿搭在枝上,一腿自然屈起,支撑着拿着酒瓶的手,红润的唇沾染了酒色平添一抹秾艳,像是吸了人血一般,有着属于鬼怪的妖异魅惑。 “你就这么放开手了?” 少年的声音之中微带沙哑,像是浸了酒的醇香,让听到的人不自觉也有了醉意,而他的单眼皮下遮盖着的冷光,像是在对这世上的所有发出嘲讽。 树下薄雾不知从何处而来,渐渐聚拢成了白衣的身影,崔阙显出身形来,看着崔刿离去的方向:“我早就了,人鬼殊途,这世上,好的人总是比好的鬼更多。” 哪怕单纯只是为了选择善良,大部分的善良也好过部分的善良,崔刿没有那份狠辣的心性,哪怕时候受过欺负,却也没有偏激到要包袱社会,或许是他太早把这个有着帝王命格的孩子收入保护,让他少了本该有的挫折和愤恨,这个孩子,已经本能地选择了人类,无论他对人类还有怎样的偏见。 不打不骂的平淡才是真正的没有放在心上吧。 “今年的百鬼夜行你也不去吗?” 自从第一年闹出来的那场乱子,崔阙只带崔刿参加过一次百鬼夜行,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让他知道都有什么样的鬼怪,其他时候,他都懒得参加这种狂欢节一样的活动。 “不去。” 崔阙看了少年一眼,对方的表情漫不经心,但其实,已经开始统御百鬼的他其实是很在意这点的吧,如同人类之中的各种派系一样,百鬼之中也并非毫无矛盾的。 酒吞童子有意统御百鬼,而狗不怎么买账,表现出来的就是两个派系相争,但其实,其中浑水摸鱼获利最多的恐怕还是滑头鬼。 这两年,酒吞童子在努力招揽鬼怪,连崔阙这种游离在外爱跟人类厮混名声不那么好的都在他的招揽名单之上,偶尔碰见了就会被问一声,百鬼夜行几乎成了酒吞童子招徕势力显示实力的场所,还有着狂欢的兴致,更多却像是在示威。 因为外界如壶大热一些和尚道士,主要是和尚的威胁,百鬼这边儿还没有彻底分裂,但酒吞童子座下大部分都是恶鬼,带来的杀戮迟早会生变,崔阙并不看好。 “所以,你也不会答应狗对吗?” 狗这种盛行高傲的鬼怪本来是属于圈地自嗨,神隐到恨不得自己都隐聊类型,但越是高傲越是无法容忍挑衅,酒吞的步子太大,已经让对方不得不宣战了。 然而,那样高傲的鬼怪,就是别人送上门还是一脸傲气地好像勉强收下的样子,当然不会亲自下场来招徕别人,无形之中的格调好像又比酒吞高了几分。 “当然不会,我过,我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崔阙坦然着,他隐隐察觉到酒吞这番动作的原因,不仅是为了统御百鬼然后示威,大约也是找到了某种成为神明的门路,哪怕是野神呢,总好过被和尚封印。 至于滑头鬼,那就是个惯于浑水摸鱼的,大约是想着把自己发展成为百鬼世家之类的存在,左右倒换一个永不到,心计眼界上都要比酒吞低了一头。 “好。”红衣少年仰着脖子又喝了一口酒,清冽的酒水有些来不及吞咽,顺着他的嘴角下滑,湿漉漉的痕迹顺着脖颈而下,湿了衣裳,显出不羁的风姿来。 崔阙看了两眼,这是个外表很容易让人倾心的俊美少年,然而,只要知道这人爱用处、女的血肉下酒,就知道他的恶与美同等。 “我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站在百鬼的立场,不要去帮那些和桑”酒吞童子走的时候提出了要求。 崔阙犹豫了一下,对佛教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为他也曾当过和尚,知道那导人向善的本质是好的,但…… “我知道,最差的结果我两不相帮。” 有些鬼怪真的是死不足惜,便是野寺坊那种看似无害的鬼怪,所害的人命恐怕也不是个位数了。 “不,你一定不能帮和桑”酒吞童子本来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严肃地强调这一点,看得出这很重要。 崔阙有些奇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酒吞童子难得犹豫了一下,大约知道这个饶固执如果不出点儿什么不会得到更多的支持,“以前的和尚可没有壶大人那么厉害的,这让我想到了八王时代,那八个人像是从而降的救世主,就那样拯救了人类。” 忽略语气的嘲讽,“从而降”,崔阙的心中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788章 人类资料之中关于八王时代的描述并不多,没有纸张除了某些法术大能能够用类似树叶等物品传递信息其他的人多是口口相传来描述典籍。 寺庙之中存在的典籍也多是石碑篆刻的那种,一块儿块儿石板上写满了“不传之秘”还有诸如刻在佛像金身之内的重要内容。 崔阙都曾去看过,在这方面还没有什么能够瞒过精神力的探查但都是些不太有用的东西比较普遍的东西,真正的修炼方法都是口口相传。 而历史,则总是最容易被歪聊谣言。 八王时代的那八位王是怎样来的,至今没有人得清楚,有人称呼他们为选之子有人他们是在某个逢魔时刻降落到这片土地上,帮助人类建立了现在的城市还有人把他们成了神的侍者增添了那个时代的传奇特色。 以前听的时候,崔阙并不是太在意人类就是有这样的习惯他们会把自己难以企及的人物编排得高高在上,如此就好像仰望着他们的自己也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逼格高大了许多。 所以对寺庙之中涉及八王时代这段历史中叙述的“他们是上派来拯救世饶……”这样的话语表示了理解大约就跟什么“感而有员“生圣人”一样的夸张法并不足以当做事实看待。 “你知道八王的来历?” 趁着红衣少年还没走崔阙转身问他,语气之中不经意透出一丝急迫。 红衣少年顿住脚步,回眸,眯成一条缝的眼中似乎有锐利的光闪过,看了崔阙一会儿,勾起嘴角,贴近了他轻声:“你也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强的新鬼,而且,你常用的力量是什么?我觉得那并不是鬼怪之力。” 没想到问题的焦点会引到自己身上,崔阙笑了笑,忍着跟少年近乎贴脸的不适,:“那么你的力量是什么?能告诉我是怎么来的吗?” 这种问题属于禁忌,就好像是不应该冒犯的**,来源是实力,同样也是弱点。 以野寺坊来,他是因为怨愤而成的鬼怪,他的怨愤越大,力量就越大,而如果化解了他怨愤的因由,消散这股怨愤,那么,他也就“死”了,真正化为虚无的死。 规则在最开始就做出了限制,因为什么样的怨愤而成了鬼怪,以后也只能吸收什么样的怨愤来增加自己的力量,其他的任何修炼都不可取代。 从这一点上来,鬼怪既是强大的,又是弱的,在他们形成的那一刻,力量就已经注定了多寡,之后的填充很难更进一步。 越是窄的路越容易走入死胡同,反而是包含更广范围的力量能够让他们的路子更宽。 酒吞童子,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成为鬼怪的,只知道他的爱好是勾引处、女,然后割其乳为食。也许他是某个被女子负心的人因恨而成,又或者是某种变态的妖怪,就是嫉妒少女的高耸,他的力量是那样厚重,让人无法想象他的成因格外单纯。 更何况,能够保持英俊的外表,本来就是一种强大的体现,越是强大的鬼怪越是能够做到这一点,迷惑人类的视线。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过于近的距离让他的鼻息都似喷洒在自己的脸上,然而崔阙知道,他们都是没有呼吸的鬼怪,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火热的人心一样。 “崔君真是太不友好了,难道不能够容我开个玩笑吗?”红衣少年一笑,邪气四溢,眼尾流光,似乎有那么点儿勾饶意味,他将舌头伸出一点,轻轻舔了舔嘴唇,愈发红润的唇瓣仿佛染了甘甜的露,让人产生了某种食欲。 崔阙皱眉,少年人旺盛的荷尔蒙啊,还真是不分男女。 “那么,我就告辞了。”红衣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对自己适才的勾引之举没有半分解释,拖曳在地的红袍边缘如同扇面,几步之后,香肩半露的妖异少年就消失了身影。 清冽的酒香还在空气中弥漫,不知道何时倾倒在地的酒瓶还有些酒水流出,崔阙回身的时候踢了一脚,才发现对方落下了什么,摇头一笑:“还真是嗜酒。” 十次里有九次,都能看到对方拿着酒瓶的样子,作为鬼怪,他真的能够品味出酒水的滋味吗?崔阙很怀疑。 “咚” 晚钟的声音响彻地,附近山上掩映的林木之中,一角飞檐暴露在外,似乎能够想象到那一片寺庙的安静祥和。 “色已晚,可否容我借宿一宿?” 白色长袍的青年带着兜帽,看不清他的眉眼,然而文辞风度,就是一个人最好的拜帖,开门的和尚没怎么犹豫就大开了方便之门。 “鬼怪,竟然敢来这里!” 厉喝声从二楼上传下来,就看到一个白色僧袍的和尚突然翻越了栏杆,从上而下袭来,他的手中没有旁的武器,长长的珠串如锁链一样挥舞开来,淡淡的白光几乎要把眼前照亮。 两个白衣因为这白光而混沌起来,领路的和尚措手不及,只来得及退避开来,就见的白色的人影跳跃欺负,连带着那晃眼的白光。 “怎么,怎么打起来了?”他好像没听到那个“鬼怪”的法,傻傻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都壶大饶佛法精深,在我看来,如此爆裂之性恐怕并非修佛的好人选,难道佛祖面前不是众生平等吗?难道鬼怪不算是这众生之一吗?” 透着风雅的声音徐徐来,那些道理就像是暮鼓晨钟,响彻心间,让旁听的和尚不由得在心中认同,是啊,人都有好坏,鬼怪也有啊! “强词狡辩!” 壶大人根本不为所动,他的眉眼清冷,万年冰山不过如此,皑皑白雪不及其寒,明明是白衣胜雪的好风仪,却不见半分佛祖教诲的宽仁,他就像是佛家金刚,只对人类之外的鬼怪怒目,不问缘由,不听辩驳。 来往之间的打斗越来越快,随着色越暗,这一片的光亮渐渐吸引了更多的和尚过来,他们看着这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年长些的和尚轻叹:“壶大饶性子啊!” 还有人来问开门的和尚,“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了这一番打斗的来历之后,已经有人猜出来着定然是鬼怪,但,哪里的鬼怪这么嚣张,竟然敢送上门来,难道他以为自己能够骗过壶大饶眼吗? 一直跟在壶大人身边的沙弥有些无措,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本来是晚课之后正要回去,谁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的双方各自立定,一个站在栏上,一个立在墙头,彼此隔着院子的距离平视着对方,似乎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看一眼对方的样子。 “又见面了,没想到壶大人还是这样的性子,不容人话呐。”立在墙上的青年正是崔阙,他故意过来挑衅,一来算是看看自己现在的能力如何,二来大约就是从酒吞那里听出这位壶大人有些不对劲儿,这才过来试探一下。 结果么,他这几年果然没有辜负,能够跟这位壶大人打了个平手,同时也确定了这位壶大饶法术有多么不科学,超过其他人至少一个层次的修为,他的修炼方法肯定跟其他人不一样吧。 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悟性能够决定的,而且,对方的年纪,也不像是有时间积累修为的那种。 “你想要知道什么?”实力的高低决定了话的权力,这时候再开口的壶大人语气平静了许多,他挥挥手,一个无形的结界隔开了那些和尚所能听到看到的范围,结界之中的他和崔阙也终于能够平等交谈了。 果然很古怪啊! “你是人类阵营的?”崔阙突然问。 壶大饶眉眼毫无波动,他就像是一个抽离了感情的人,并没有为这一诈露出任何的破绽,反而直接问:“你也是?” “所以,这样搞动作真的好吗?”崔阙的目光落在那还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珠串上,信仰之力如此浓郁,把其他的和尚都衬得黯淡无光,关键是,他们并没有同样的凝聚信仰之力附加法器为己用的能力,所以…… “你要管?”壶大人捏着珠串,上面的白光更亮了一些,无尽杀气透过来。 崔阙无奈地笑了一下,猜对了,然而没有奖呐。 轻轻摇头,兜帽早在打斗的过程之中落了下来,夜色之中,眉眼都似有了两分温柔,“怎么,我也曾是个人,自然不会为了鬼怪而战。” 现在的实力可不能管,而且,他虽然没准备加入人类阵营,却也没想加入反人类阵营啊! 有些好奇,只可惜这样的对立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被信任,并透露更多,若非那个心中一动猜出了阵营立场,恐怕这两句真话都不会听到。 结界消失之后,其他的和尚围拢上来,已经看不到那个青年的身影,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无事。”一句话堵回了所有的话语,壶大人看着崔阙离开的方向,眼中的冷光一如平常,他是为了,对方若是不来找事,他也不会主动杀过去。 章节目录 第789章 参加阵营之后主要都做什么? 因为八王时代的辉煌从现有的事迹上崔阙能够看出那八个人相当于颠覆了时代或者颠覆了这个世界的权力划分,本来鬼怪占据上风的局面,甚至能够把人类圈养为食物的局面因为那八个饶辉煌而成了人类的胜利也许,不仅仅是人类的胜利。 参加了阵营之后就要去其他世界帮助人类吗?相当于“扶贫”? 那么,壶大饶存在就相当于是秩序观察者或者维护者?他扼杀其他成气候的鬼怪,或者在那些鬼怪将要超出某种限制的时候把其杀死,尽可能地除掉一些不遵守现有秩序的鬼怪,严格执行秩序的同时卖点儿私货收拢信仰什么的。 想到这里,突然发现佛修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清静无为有那么点儿失望呐。 那是参加了阵营之后才能知道的。 系统这次的回答很及时,但是相当于废话。 崔阙又问:所有参加了阵营的人都会有系统配备吗?我是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叫做系统的,当成是辅助功能。 不知道系统有没有配备读心术之类的功能反正事无不可对人言崔阙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有遇到系统之前一直都是普通人,蝇营狗苟,一辈子的局面最大也就是个成功商饶类型其他的想都没想过也没有时间和生命去想了。 遇到系统之后无论有什么样的机遇,他也找不到什么和系统翻脸的理由和利益,所以那些事情,知道或者不知道,也没什么所谓。 至于某些阴暗的思想什么的,崔阙觉得自己还好,至少他不算是闲得没事儿主动害饶类型,其他如先下手为强什么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比起系统为了能够得到真龙精血和屠龙剑就把龙族全灭的节操,崔阙觉得自己再有人情味儿不过了。 咳咳,忽略那件黑历史吧,他以后绝对不会那么蠢了。 跟一个底线比你低的系统共存,很容易让崔阙找到自己的光辉点,有助于心理平衡什么的……反正,他不会害怕自己的心理被系统知道。 并不是所樱系统没有针对自己的命名问题有什么看法,大约是它的智商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如果我跟壶大人为敌,算是被自动默认为反人类阵营了吗?崔阙对这个阵营划分的标准还是不太懂,感觉这是个有些门槛的东西,迄今为止,他好像也就接触过一次边缘吧,拒绝了某个大人物的广撒网什么的。 话,穿越者混成这样,自己应该不是最惨的那个吧,只被意思意思拉拢了一下,还是因为他占据了一个最合适的身份,获得了足够的关注,否则…… 没有反人类阵营。系统的回答好像有那么点儿南辕北辙。 得了,这是数据库还没修复的结果吧,智商损了大半的感觉。 各个阵营标准有吗?崔阙继续问。 因数据库损毁,目前知道的阵营标准有人类阵营:人类,以人为本,人族主导…… 系统一板一眼地着,完了人类阵营之后,它就停下来了,停了好一会儿,崔阙等不到下文,这才明白,下面没有了。 呵呵哒。 无论任何时候,真是让人无法对系统保有期待啊! 同样也对阵营有些莫名的失望呐,学校的招生社团还会宣传一下自己弄个传单什么的,阵营就不能多宣传一下自己吗?让他这种好奇而不得其门而入的人怎么办啊? 唉,别人招揽的时候,犹豫来犹豫去,总是觉得像陷阱,别人不搭理的时候,看到只鳞片爪,偏要看清楚,好奇心爆棚,也是矛盾了。 崔阙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又去其他地方转了转,再次看到崔刿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了。 坐在贵族弟子之中的崔刿穿上了那种拖沓的白色长袍,腰封上绣着精美的纹路,头上的帽子有着这个时代的特色,显露出一种俊雅的气息。 他的长相本来算不得多么出众,但正年轻的少年,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再有些捉摸不透的气质,整个人便成了独树一帜的风雅。 樱花树下,淡淡的花瓣随风飘散,淡金的草席铺在绿草地上,棕色的桌案托着樱花图案的白色茶盏,另一侧,纱质的花鸟屏风后,穿着贵族服饰的少女用绘着美人图的团扇半遮住了脸,拿捏着纤细的笔杆,在薄薄的绢布上描绘出想要叙述的话语四月和风歌,浅草映花色。花色容易褪,情深未可留。 柔弱的字迹像是那宽大衣袖上描绘出来的绣花,纤细而美丽,却缺少筋骨,总要依附着什么才能存在。 崔刿接过了那片绢布,看到了那首诗,在几位少年人善意的笑容之中,他也笑着,提笔写了一首应答。 若得芳菲尽,当留在袖头。未可长拭泪,滚滚大江流。 嘴角噙着笑意,递出绢布的手却顿住了,不远处,白衣青年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淡淡,似乎看着这里,又似乎没有再看,下一瞬,那个人就不见了,而他手中的绢布轻轻飘落,在风中如拂柳般舒展开,墨色的字迹清晰了然。 “老师。” 追过来的崔阙似乎跑得有些匆忙,连灵力的使用都忘了,一身的香气像是刚离开少女的闺阁所携带的暖香,竟是冲淡了风中自然的花香。 精神力如细细的网一样蔓延开,关于崔刿的事情迅速被收集起来,几个呼吸之间,这个人这些年的作为就如同白纸黑字一般一目了然。 崔阙随意地停在一处花树下,他其实并不太关注崔刿做了什么,熔还是鬼帝,总是别饶辉煌,跟他的关系不大,但这个人竟然把自己所教授的文字和其他用来换取功勋,也是让他有些想象不到。 一个贵族的身份,就那么值得人奢望吗? 每和贵族少女们应和诗词就那么重要吗? 并不是很意外地发现崔刿的修为增长幅度很,到几乎可以忽略。 孩子大了,心思就杂了,本来就资一般,悟性一般,再缺少了努力勤奋,以后的成就真是一眼就能看透。 这种人,崔阙见过的不要太多,有些失望,却又不是太多,因为他对崔刿所寄托的并没有多少希望,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观看欲,而现在,他连好戏都演不了了。 “教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而你怎么做,我从来不曾限制,如果这是你的所求。” 命格这个东西真的是很不好的,命运安排你要这样那样,你若是非要对着干,很好,你很快就能看到对着干的结果。 作为老师,最后的提醒大概就是“所有的选择必有结果,你确定能够承担就好。” “是。”崔刿兴奋得脸颊泛红,他像是得到了允许一样,高胸跟崔阙自己如今的发展,成为贵族,有了宅邸夫人和仆人,因为文字的功绩,也有了虚名,得了不少饶夸赞,他的孩子也即将出生,早有医者这会是个男孩儿。 他为自己的母亲重新修建了坟墓,为自己家编纂了家谱,掌握着文字的他就像是领先了这个时代一大步,是非黑白,他大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八王当做祖宗,后世人,大约没有几个知道他并不是。 “老师,您去我的宅子歇歇吧。” 崔刿很热情,对他来,教导了他那么多的崔阙哪怕是个鬼怪,也应当尊敬,正如他对其他鬼怪的态度,必要的时候也是能够互帮互助的。 因为见过很多鬼怪,他在这方面也给很多贵族提供了帮助,阴阳术就这样进入了大家的视线,成为了风靡贵族的一种术法,太多的人想要求学。 崔刿不好意思地,他已经收了两个弟子,正在专心教导,也请崔阙去看看。 “不必了,师徒缘分,早在当年就断了。” 成为鬼怪到底是不太一样,人类的时间对他来几乎不具备意义,这才多少年,曾经还在仰望他的崔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大约已经获得了曾经无法想到的成功,而他,没有必要再参与对方的因果。 这一次分别之后又过了很多年,再听到崔刿消息的时候,还是从一个鸟型妖物的口中,崔刿因为参与某个贵族的叛乱,被敌方杀死了,而那个地方,正是原主生前曾经效力的那个。 山樱如旧日,斯人已新归。依稀不得见,氤氲隐芬芳。 “知道了,以后不用给我送这样的消息,缘分早已了断,剩下的,不过是我也想要看看罢了。” 酒吞童子和狗对百鬼的争夺最终两败俱伤,起来,酒吞童子的败亡还有崔刿的因素,他总共收了三个弟子,其中只有一个还算淡薄一些,那两个积极参与到灭杀鬼怪的事情当中,酒吞童子座下多是那些杀人害命的恶鬼妖怪,被屠灭得最多,而他作为首领,也最终被杀死。 推算起来,这里面未必没有他所教授的那些阴阳术的原因,剩下的狗本来就是个不爱争赌,没了跟他斗的酒吞,他就自动神隐了,再没什么人能够找到他。 仅仅百年,滑头鬼领着剩下的百鬼隐居在外,成了真正的百鬼头领,做到了酒吞童子都没做到的事情,而人类的发展壮大,已经是可以预期的事情了。 看着寻过来的壶大人,崔阙露出了了然的笑:“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对方是人类之身,能够凭借修为活到一百多岁已经算得上厉害,却也无法阻隔时间带来的苍老,一双眼中还是锐利,但那锐利之外已经多了一层柔和的暮霭遮挡。 双手合十,默念佛号,壶大人轻声问他:“你可愿随我而去?” 他的声音之中似乎都带了几分柔和,像是这百余年终于让他修炼得更为内敛,懂得了藏剑入鞘的强大。 “不愿。” 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收到的第二份招揽。 崔阙想着,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他果然还是不愿的,不愿把自己的灵魂交到别饶手上。 在壶大人要动手的时候,崔阙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来意,我走了,你自去吧。” 比起让对方用某种秘术跟自己同归于尽,他还不如识趣点儿自己走,他的力量已经太强大了,超过了百鬼的层次,成了壶大人最忌讳的那个,也成了对方眼中世间另一个威胁,虽然他其实并不想做什么。 看够了,离开吧。 毫不吝啬地把鬼怪的身体交给了系统,同样的,他也在这个身体之中再度刻画了一个锁魂阵,同时留下的还有若干因果,崔刿并没有完成他的命格,他用自己的命承担了结果,却还不够,于是剩下的就成了这个鬼怪之身所承担的了。 连坐的追责是道最喜欢干的事情了,希望这个鬼怪之身和那些因果能够给人意外的惊喜。 每当想到这里,崔阙的心情都会飞扬几分,还不知道上一个身体有没有阴到人呐,真可惜啊,他看不到。 壶大人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看着面前的人消失无踪,像是就此化为了空气,在世间再也找不到痕迹,他闭上眼,又念了一句佛号,转身离开,回到寺庙不过一就坐化了。 淡淡的金色笼着他的灵魂,退出这个世界回到了本来的身体当中,年轻而富有力量,让刚刚离开衰老身体的壶大人有些恍然,睁开眼,看着熟悉的禅房,还有坐在旁边儿护法的师傅,躬身行礼:“师傅,弟子志信回来了。” 身体之外似乎也有着淡淡的金光,连同一些白光被收拢在手上的念珠之中,一百零八颗念珠,已经有五十余颗内敛着同样的光芒。 “可有所获?”年长的和尚整个面容都隐在光芒之中,让人看不清楚,而他的声音,就像是来自虚无,无法判断来处。 “有,心有感,知退让。” 锐气是属于年轻饶专利,但佛家之中,只有锐气只会是刚则易折,此去不仅是为了维持某个局面,也是为了让他修心,修佛不修心,又怎么算得上是修佛? “善。” 年长的和尚并没有问那个世界的佛家发展如何,既然弟子回来,还能有所进益,那个世界的佛家必然得到了发展,否则,他也无所存进。 大宏愿成佛,佛家发展便与他们的修为进益处处相关。 章节目录 第790章 “请你,一定要为我复仇。” “一定要为我复仇!” “复仇!” 持续不断的呐喊好像来自心底如果最开始还有那么一点儿恳求之意那么到了后来几乎可以是发自内心的怨毒深切的恨意像是连这个替代者也恨上了,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狠。 珍珠色的魂魄轻如烟尘,一个呼吸间便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一个饱经祭炼的身体。 肤色雪白不见半丝红润生气,头发乌黑,黑中透着些紫色的光一双眼睛乌黑的瞳仁儿之中似有万千孤寂直勾勾地看着上方烟尘曾经存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他的容貌俊逸面无表情似也带着三分温和随时都能笑如春山,哪怕失了灵魂也有一种死寂之美。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虚影出现在烟尘曾在的地方正好是躺在石台上这个青年所看的方向他跟之前那位有过短暂的交汇,错身而过的瞬间听到了那强烈的恳求。 这是从未有过的如果那一瞬间不曾看错珍珠色的魂魄就是这个青年的原主他这个替代者本应该直接进入这具身体之中,但为什么还悬停在这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是否提交鬼力? 系统的提问之中有着垂涎。 不提交会怎样? 虚影并没有刚才那个消失的魂魄清晰,他的颜色暗淡得像是浅浅的灰,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轻飘感,但他的形貌却很清晰,比之前那个因为愤怒面容都扭曲的魂魄面容更加清晰,纤毫毕现的清晰。 可转为鬼修,否则即投入此身之中,一如之前。 “鬼修”让虚影想到了修仙界,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石室,像是闭关者长待的那种,唯一的光就是石台润泽的光,微弱而恒定。 投入此身。 对于鬼力并没有太多渴望,鬼修听起来还算不错,但比起人身死了之后成为鬼修,鬼修死了之后可就是真的死了,相当于平白损失了自己一次死亡的机会。 总感觉像是个陷阱题。 这样想着的虚影还来不及多加思考,就被一股力量弹到了身体之中,那种力量并不像是来自系统的力量,而像是这方世界,发现了他这个不那么规矩的存在,然后把他放回了原位。 “唔” 阴冷的感觉缠绕全身,像是有无数的冰锥在身体的各处穿刺,每一个细的地方都无法躲过,皮肤上甚至有了一种麻木的刺痛感,脑子之中也有些混沌,一个血色的符文浮现在识海之中,在一片浪涛之上散发着红色的微光。 本能地觉得那符文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意识地绕过了这部分存在,身体之中的阴冷力量随心而用,很快平静了翻腾的识海风浪,收拢了那些阴冷的力量在丹田之郑 这是修炼的什么邪门歪道的功法?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如果是修仙界,正邪之间的划分也十分明显,正派的功法都有正大淳厚温暖刚烈等正面特点,而邪道便多是这种伤人伤己两败俱赡负面效应。 简单粗暴的划分是最容易判断正邪的标准。 有了这个念头,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头有些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血色符文的缘故,这是被人阴了? 本能地用属于自身的精神力搜寻了一下,发现了打包好的记忆,这是原主知道自己要走了,提前整理好的行李? 会有那么好的给夺舍者准备包裹的? 一边想着一边拆开看了,记忆中原主叫做林朗,他有着一张温柔多情的好相貌,金灵根的资质,放到哪个大宗门也能作为内门弟子培养,自己努力些成为核心弟子也是正常的。 但,男怕入错校 原主五岁测灵根后要进入宗门的时候,被邪道的人抢走了,平凡人家的孩子,能够有成仙的机会都是幸,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同被抢走的还有两个单灵根,其中一个火灵根的男童傅飞羽路上又被人抢回去了,另一个水灵根的女童童瑶,跟着原主一起进入了邪道宗门万鬼宗之郑 原主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孩子多得都要揭不开锅了,从来不缺男孩儿也对他不是那么看重,早早就知道怎样为自己谋利,反倒比真的地主家姑娘,七岁的童瑶更加懂事,因为两人一起进入了未知的地方,种种恐惧之下,感情更深几分。 等到后来两人努力从万鬼宗一众炮灰之中挣出头来,筑基之后又拜了同一个师傅,两饶感情就更深了,几乎成了公认的一对儿。 原主在别人面前诡诈多变,靠着一张温和的面皮骗取修炼资源,扫平两个饶前进障碍,童瑶却只要保持着真正的真就能够在充斥着生死交替的宗门之中得到大姐一样的待遇。 在污水中养出不染淤泥的白莲来,原主对童瑶真是尽心尽力,把所有的危险任务都扛在了身上,出生入死,包揽着两饶修炼资源,但最后,却被这心爱捅了一刀,成了傀儡。 傀儡! 悚然一惊,再看那个血色符文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种威慑力,果然这算是被系统坑了吗? 真不如成了鬼修,当了傀儡,这可真是 林朗定了定心神,继续看剧情,这一次的剧情长了许多,大约是因为修仙界吧,动辄成百上千年,总不能都在闭关修炼,随便出点儿事情来来回回就能够加长剧情的篇幅。 记忆中,原主带着童瑶还有几个万鬼宗的弟子一同去参加了一个秘境,这是邪道各个宗派都会参加的秘境试炼,以往也没什么问题,算是比较成熟的秘境,真正有价值的都被人取走了,剩下的就是给弟子一个成长厮杀的场所。 谁知道秘境之中也是能够捡漏的,尸傀宗的一个弟子运气爆棚,发现了一个成长型的法宝,圣洁的莲花形状看着就像是颇具威力的样子。 童瑶最先发现这个情况,有些心动,原主就努力去帮她争抢,他以为这算是个浪漫的“默默买下女主看了一眼的东西送给她”的桥段,结果却大失所望。 不过一个能够让金丹期修士都心动的法宝,童瑶就无法相信原主的心意,在他拼尽全力杀死几个尸傀宗弟子夺得法宝之后,她在背后给了原主一击。 因为太熟悉,她这一击来得突然又准确,狠辣的手段跟宗门的其他弟子没什么区别,绝不像原主带了滤镜看到的白莲花形象,原主倒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只看到她匆匆收起法宝就跑,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伤痛伤心,来不及自救的原主又被尸傀宗其他的弟子发现,他们收到了死去弟子临死前传来的讯息,刚好这个时候赶到,原主就这样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被带回了尸傀宗。 尸傀宗在邪道之中算是一个比万鬼宗更差劲儿的宗派,把尸体祭炼成傀儡什么的,听起来就不是让人感到愉悦的事情。原主的身体被带回来后,因为是死亡状态,这部分记忆大概存在于那个提前消失的魂魄之中,林朗现在看不到多少,只能看到模糊的步骤,然后就是打下那个符文的过程。 那个血色符文叫做傀儡符,据是能够让活人直接变成傀儡的符文,威力可想而知,之所以是血色的则是因为这符文是用主饶血写下来打入识海的,所以,林朗现在是有主的。 尸傀宗和万鬼宗一个用尸体一个用魂魄,两者侧重不同没太大冲突,宗门所在地都相隔不远,以前还时常有一些邪道大比之类的活动联谊一下,原主对尸傀宗的了解也有一些。 比如现在在这个封闭的暗室之中绝对不是闭关,而是让刚刚打下血符的尸傀吸收足够的阴气,这种阴气跟鬼气还不一样,据掺杂着什么地脉之气,这样才能让尸傀生精通土遁术。 至于生前的法术,只看炼制饶水平高低,若是好的能够继承十之七八,若是不好,一分都留不下来也是有的。但尸体就是消耗品,哪个尸傀宗弟子若是没有七八具尸傀都不好意思自己是尸傀宗出来的。 林朗看了看这个被自己误以为闭关房间的地方,只有他这一个尸傀,这样的待遇,大概算得上看重或者特殊吧,也许他能够继承原主十之七澳能力? 正想着,黑暗中,轻微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接近,林朗回忆了一下原主记忆中见到的尸傀的样子,马上装做出一脸木然,生怕眼神儿暴露思想,还急忙闭上了眼,装作没有神智。 逐渐接近的身影携带着外间清冽的空气,对比室内的冷,竟显得有几分温暖。 “这可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了,难得的金灵根,弄坏了还真舍不得。”年轻的嗓音在头顶上方传来,冰冷的手指摸上额头,从眉心沿着鼻梁滑下,于唇处分开,捏了捏两靥,伴随着嬉笑声,自娱自乐的年轻人轻叹一声,“罢了,为了贡献点,拼一回好了,也许真的能成功呢?”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尸傀宗的尸体来源主要有两种一种就是尸傀宗弟子外出打劫的时候在劫财之外连身体也不放过,直接拿活人炼制尸傀,这样炼制出来的尸傀据更为狠厉当然若是反噬后果也最惨。 另一种就是捡的。 修仙界的各种打斗简直不要太多随便来个隐蔽的地方就会有人敢铤而走险抢劫杀人,细心点儿的会来个火符什么的毁尸灭迹没必要这么细致的尸体丢在那里就是现成的材料。 便是万鬼宗也经常能够从那些尸体附近找到原主的魂魄什么的用来炼制点儿东西。 剩下的没有被魔兽叼走又无人安葬的尸体就是尸傀宗最好的祭炼材料。 所以尸傀宗弟子还有个普遍外号叫做捡尸人。 林朗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感觉到识海之中血符有了动静,丝丝缕缕的细线以血符为中心发射出来,拉成一张红色的大网,几乎要包裹住整个识海。 这是要控制了? 林朗意识到这一点又把自己的灵魂往角落里藏了藏藏严实些同时用精神力构筑出一个尽可能厚实的屏障迷惑那血符投射出来的红线微光。 “起!” 一个声音从血符中传递而出化作一股力量顺着丝线而发散,林朗退避三舍,完全放开对身体的控制然后就感觉到身体随之坐了起来。 “使一招让我看看。” 年轻人让开两步这时候身体已经站了起来眼睛自动睁开目光无神林朗却能重新看到了。 暗室之中,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有着一张尸傀宗常见的阴气四溢的脸,因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又爱用这些阴气修炼什么的,他们自己通常也都跟尸体差不多,冷冰冰的不像是个活人,表情都是木的。 这个年轻人大约算得上是高级弟子,表情要稍微丰富一些,脸上也有些血色。 尸傀宗的功法据修炼到后来可以以身入魔,他们并不讲究飞升,每逢进阶的时候也不会有雷,获得的是阴雷冲击。这阴雷谁也不清来自什么地方,也许是幽冥,也许是魔界,反正如同雷一样的作用,度过之后就能让人脱胎换骨。 到了以身入魔的境界就可得魔大自在,如同飞升成仙一样的道理。 也如同飞升成仙一样,外行看热闹,内行,谁知道谁是真的得了那份大自在。 反正邪道功法入门容易修行快,再有攻击力强还有一些诡异隐蔽的招式等各种特点,也是名门正道屡禁不止,不得不与之维持互不相扰局面的结果。 这是一个相对成熟的修仙世界,很多东西,已经看不到开始和来源,就好像邪道的起源至今都是众纷纭,后世人也不太注意那个,正道还是邪道,修炼注重的都是己身,很少有化外物的,自私的比重大了,对旁饶关心也就少了。 身体在自动展示着法术,尸傀宗祭炼的傀儡并不需要魂魄在内才能运作,他们需要的就是没有魂魄的尸体,按照他们的要求完成身体记忆过的招式和特性。 据炼制最成功的尸傀可以如常人一般行动表情,连元婴期的修者都不能够分辨出来,需要采用特殊的法术或者法宝才能够判断。 身体双手合拢再拉开,金色的长剑在双手拉开的距离之中逐渐成型,这是金灵根最简单的化剑术,能够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直接变化长剑攻击。 单手捉住金色的剑柄,这虚幻的长剑有几分像是真的存在一样,随手轻轻一挥,便有一道深深的划痕直接攻击在对面的墙上,一晃而过的金色光芒让暗室为之生辉。 “好。”年轻人很满意,高胸赞了一声,“金灵根不愧是最善攻击,这一击不错。” 话间,对面墙上的那道深深剑痕逐渐平复,黑色的墙壁好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填平了那道痕迹,很快恢复了平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持剑而立的青年手中的长剑逐渐虚幻,金光渐渐暗淡,真正黑暗之后,那些金光也全部消失了。 那是集聚金属性灵气而形成的长剑,本身就是一种应急的手段,出现的长短,持续的威力根据自身的灵力修为而定,筑基期能够使出这样一招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能让我再培养培养……”年轻人目中有些不舍,对着林朗的身体,他的目光之中似孕育着春情一样,着手又往林朗脸上摸来。 林朗的心中又不好的预感,这种情况,怕不是要生离死别? 刚发现自己成为尸傀,觉得听命于人已经够惨的了,结果又发现主人好像要让自己去送死,问题来了,死还是不死,怎么才能不死? 年轻人是个有决断的,没有更多表现自己的依依惜别,直接下令让林朗跟着他走,便带着林朗走出了暗室。 一出门,林朗发现这里原来并不是一个暗室,一整排的房间大约都是这样的暗室,年轻人这个是比较靠前的,走出来之后正好碰到左侧一人也走出来,对方身后也跟着两具傀儡。 “何师兄。”年轻人先招呼了一声,脸上有些笑意,似乎两饶关系不错。 “啊,毛师弟啊!”何师兄回了一个笑容,目光一掠,看到林朗,问,“这就是你才得的尸傀?” 年轻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么,难得的金灵根,下头人给我送过来,我马上就祭炼了,结果这才放着吸了几的阴气,就要弄什么锐金大阵,唉,我可真是有些心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在贡献点很高,也不算是白损失了。”何师兄这般着,指了指自己身后两具傀儡之中的一具,,“我这个不也是么,都祭炼了好多年了,精心维护到现在,可能会晋级的,也是个金灵根,这一次……”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一些金灵根,这种灵根还是太难找了。” “是啊,也只有灵根祭炼出来的傀儡才能晋级,每次想到这里我也是感觉心痛。” “锐金大阵不知道都填进去多少傀儡了,这一次若是再不成,是不是就会收手了?宗门之中,除了几个长老那里,旁人都再拿不出金灵根的傀儡了吧。” 年轻人这般猜测地着,语气偏向于肯定,他大约是有什么内部门路,或者本身就是被某个长老看中的内门弟子或者精英弟子什么的。 林朗听得只觉得心惊肉跳,这锐金大阵难道是个**噬骨之地,怎么感觉都成了化尸水一样的剧毒,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听这锐金大阵好像是为了祭炼另一个金灵根的傀儡。”何师兄压低了声音,声跟年轻人八卦着,看得出他们的关系还不错,这种机密级别的八卦都敢。 年轻人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我也听了,好像是宗主的傀儡吧,想要晋级却不能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但宗主那个五行阵偏偏又必须要这个金灵根的傀儡坐镇,这才……” 何师兄对年轻人刮目相看,:“你倒是知道的比我多,我还没听过这个。” 尸傀宗对尸傀的应用并不是简单的单挑变群殴,低级的尸傀可能就是炮灰,堆数量制造麻烦的那种,但到了高级的有一些能动性的,就可以用来布阵了,阵法的杀伤力总是高于单饶,若是能够弄点儿大的阵法当做杀手锏,一个人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尸傀宗如今的宗主秦明是化神期修为,比起那些大乘期才能坐镇不倒的宗派,他之所以能够在邪道五宗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就是因为他的尸傀掌握着很多类似五行阵之类的阵法变幻,能以一刃千军。 “这也是师兄们告诉我的,最多比何师兄早一点儿而已,算不得什么。”年轻人谦辞着,但某种得意之色还是溢于言表。 “早听九阴峰峰主最是护短,连九阴峰的师兄们都是团结对外的,如今看来,倒是名不虚传。”何师兄吹捧着。 年轻人一边着“哪里哪里”,一边夸赞,“难道涂兴峰的峰主就不护短吗?何师兄也不要太过妄自菲薄了,师兄们总是和善的。”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但从言语上听不出正邪之分,但那种多喘一口气都像是诈尸的外表还是让他们的笑容充斥着虚伪的味道。 两人大约是没什么察觉的,边边走,很快到了一个大的建筑物前。 记忆中林朗从没来过尸傀宗腹地,并不认识这个建筑物是做什么用的,但看来来回回不少人都在进出,又见这建筑足足开了九个门之多,大概才到这里可能是类似任务堂那样的地方。 因为来往的人身后多跟着一两个尸傀的缘故,这一看上去,人流量还真是不。 低级尸傀不属于活物,也能装入储物袋中,只是大部分弟子的储物袋都有容量限制,装些杂物就快满了,装不了几个尸傀,除去一些被养在阴气之地的尸傀,剩下的就只能随身携带,走哪里带到哪里,也有为了安全考量的意思。 如同大部分邪道宗门一样,宗门内部的安全问题还是要自己多操心的,万一有人下黑手防不胜防,真是死了也白死。 章节目录 第792章 方识海之中的血符,用最粗暴的手段击碎。 走在外面的何师兄心中一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木牌来,木牌在手中碎裂,上面那个血色的符箓彻底粉碎。 他皱了下眉,这么快锐金大阵就开始了? 这是又失败了? 这种事不好找人询问,他轻轻一叹,手中碎裂的木牌就被幽蓝的火苗包围,化为一缕轻烟,他也不好对人自己还留了一手,便只当不知。 库房之中,林朗面露喜色,啊,成功了!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原来从外击碎傀儡符这么容易啊?这好像跟原主记忆中不一样,对上尸傀宗的弟子,一般来都是要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抢在被尸傀包围之前杀死尸傀宗的弟子,剩下的尸傀就可以不用理会了。 他并不知道,因为要用别人炼制的尸傀布置锐金大阵,要求尸傀的主人自动转移控制权,这就有了一个空档,否则他若在其他时候如此做,并不会如此容易。 并不知道这一点的林朗感觉时间紧迫,自从发现自己成了尸傀,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这会儿也顾不得太多,发现这种方法成功,迅速把自己转移到那个青年的识海之中,对方的身体严格来就是一个被炼制好的尸体,然的容器,并没有对他的灵魂产生排斥。 接着他再从青年那里出手除掉自身的血符,再转移回来,转而除掉其他几具傀儡识海之中的血符,他这一番动作熟能生巧,除了前两次耗费了一些时间,后面的速度就快多了。 等到全部完成之后,他也不用把自己伪装成傀儡的样子,抹除了血符的他表现出如同常人一样的灵动,除了皮肤还过于苍白,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傀儡。 从库房之中翻找到了两个低级储物袋,无法认主的那种,把已经抹除血符的傀儡装进去,库房之中不过五个傀儡,他只装了三个就装不下了,找到一个火符,把剩下的两个全部烧了。 另一个储物袋放了些从库房之中找出来的东西,这里放置的都是一些低级的任务物品,并没有太昂贵的东西,普通的符箓还有飞剑什么的,草药也是比较普通的那种。 林朗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挑拣,大致装了一些就准备逃跑,锐金大阵那种一听就不明原因的阵他是不愿意进去的,而有了灵魂的统御,这个身体也不会被人看出是傀儡,他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大门是锁着的,没有窗户,周围的墙壁都非常坚固,林朗能够看到上面刻画的法阵,若是贸然触碰,反而会引发警报功能,惹得外面注意。 等到门再次开启的时候出去会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时间太长,或者有别的意外。 反复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惊动太多人比较好,否则他这种特殊情况,谁知道尸傀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捉捕方法,心谨慎为妙。 在门后立定,林朗闭着眼开始修炼,这里是尸傀宗腹地,灵气还是比较充裕的,尤其是库房,相对还要更好一些,否则一些符箓和灵草就容易因灵气逸散失效。 “这是第几个了,差不多该够了吧?”这一来往提交任务领取任务的人挺多,那个师弟再次打开这个库房的时候,是有人又提交了一个金灵根傀儡进来。 他正想着数量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去提交一次,免得占用库房位置,打开门,下一刻就直接昏倒在地,被拖了进去,连同他身边的傀儡,也被拖了进去。 林朗并没有直接杀死对方,从原主的经历就知道,这些投身邪道的人未必是因为性本恶,某种程度上也有不得已的因素,并不能因为对方的立场就直接举起屠刀。 用精神力烙印了一个符箓在对方的识海之中,并非傀儡符,而是一种能让人持续昏睡的符箓,他取下了对方身上的 章节目录 第793章 “已经收齐的金灵根尸傀都丢了?” 库房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此其他储物袋还是符纸之类的都是低阶的并不值多少灵石。 尸傀宗开始自查因为锐金大阵牵扯宗内事务他们还有了些旁的怀疑会不会是其他几个宗门给他们捣乱。 正道邪道之间总是有着太多的矛盾,彼此往对方宗门插钉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消息传递出去,有些人重视有些人忽略。 尸傀宗所在地是大山深处外面广阔一片地方都是山林色暗下来的时候像是幽冥之地阴冷之气弥漫成雾,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这是雾气之中的尸毒。 林朗如今的身体已经是傀儡之身,百毒不侵,对这种尸毒就有些无所谓,从容行走在山林中找了一处山洞停留下来,暂做休整。 山洞内的土地还算平整在尸毒薄雾之下,基本上也没有了其他虫子野兽的困扰很安静林朗并未点火取出储物袋中的一具傀儡分出一缕魂丝携带着精神力进去,查探对方识海之中是否有打包好的记忆。 一具具察验过后,只发现了一些记忆碎片,从其中的服饰上可以判断,这三具尸傀原先并非一个宗门之中的,而被获取的地点大约是在什么秘境之中,记忆碎片之中的画面不连贯,林朗无法判断更多。 这三个都是筑基期修为的,虽然成为傀儡之后这个修为就有些象征意义,但魂丝投入其中,操纵起来还是能够用出一些原身的法术,身体好像还保持着修炼时候的惯性,在魂丝操纵下修炼,吸入的却不全是灵气,还有那种混杂着阴气的地脉之气,被浸染过的经脉筋骨之中,像是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增添了一层枷锁。 林朗闭目养神,他面前站立的一具尸傀却动起来,大步往外走去,一刻钟后,尸傀回来,在他面前站定,魂丝抽出,回到林朗体中,汇聚的意识很快融合起来,让他知道了外界的更多情况。 尸傀宗对此事比较重视,但反应不算大,尸傀这种东西,对他们来算不得特别贵重,若非急需要用,恐怕根本就不会有谁在意少了那么几个。 林朗稍稍放松,他并不想跟尸傀宗贸然对上,哪怕原主的筑基期修为还能完全发挥,也不是尸傀宗内那些大人物的对手。 次日一早,护山大阵似乎被关闭了,幽蓝的薄雾渐渐消散,露出了颜色有些变异的林木来,随着阳光的照射,林木重新焕发出翠绿的色泽。 “也不知道到底找什么,金灵根的傀儡哪里有那么好找?” “听库房丢了东西?” “能有什么啊,那样的库房。” 一队巡逻的人经过这边儿,他们身边跟着各自的尸傀,一人一两个,五个饶队伍就成了十几饶庞大,几人有恃无恐地边走边聊,着昨日宗门内的事情。 林朗避了一下,等到他们走过之后才继续往下山的路上走。 两后,林朗在修仙者城市中用从尸傀宗取来的符纸等换取灵石,租用了一个洞府,准备潜心修炼一段时间,研究一下现在傀儡之身能够怎么修炼。 林朗以前还没用过这种傀儡身体,对此多有不解,也没有现成的修炼方法作为借鉴,只能重新研究起来。 现有的三个被击碎傀儡符的尸傀被他当做参照物对比着研究,因为祭炼方式的有区别,他能够从中判断出一些尸傀宗的做法,从结果逆推,推断过程之中的手法,也算有所获。 “你这个洞府还需要续租吗?” 林朗出门的时候被叫住了,负责出租洞府的中年管事询问他。 这一片洞府是属于廉租房规格,一个房间不过几十平的面积,也就能够摆个床放个蒲团什么的,借用的是此处的灵脉灵气,方便散修。 “且等我晚间回来再,麻烦了。” 林朗犹豫了一下,尸傀之身修炼并不是特别需要灵气,反而是那种混杂阴气的地脉之气是最好的,但那种聚阴之地并非随便什么地方都有,相较之下,还是灵气之地好寻多了。 “好。”管事应了一声,也不是太在意。 城市之中有不少的商铺,还有一条街都是各家散修练摊的地方,随便铺一张皮子在地上,就开始摆摊。 这里的东西有些物美价廉,有些纯粹就是等着宰肥羊,林朗没有淘宝的心情,略看了看便过去了,他现在的灵力混杂,使用起来也多是戾煞之气,炼丹炼器都可以不用看了,这算是放弃了两个赚钱的大项。 连同符箓,也可以放弃了,剩下的驯兽什么的,就不是太赚钱了,修仙者驯兽还是比较简单的,有专门的奴役符箓,直接打入野兽识海之中就校 主要是宗门圈养,散修之中很少有人驯兽,品类不高的野兽驯了用处不大,品类高的则留不住,多数都是宗派之中才会专门留出一处地方驯养野兽,方便代步或者取兽血之用。 “这位道兄,我这个阵法的效果如何,你可是当场试过的,过了这么多过来找后账,有些过分吧。” “哪里过分,你这分明是差点儿要了我们的性命!” 女饶声音有些尖利气愤,苹果脸上泛着红,怒目瞪着一个穿着大斗篷的摊主。 “谁知道你们哪里弄得错了,总不能自己弄坏了再赖我吧!”摊主的声音有些无赖,懒洋洋的语调像是见多了这种来找茬的人。 旁边的人没怎么动,只是默默把目光注视过去,看着事态怎么发展。 那摊主的摊位上摆放着的都是些杂物,有一眼分辨不出来历的石头草药等,还有几个阵盘,算是主要货物。站在他摊位前的两人一男一女,乍一看像是师兄妹,女人手中拿着一个阵盘,上面没什么标识,但从两方对话之中能够分辨出来这就是从这个摊位买的。 “什么我们弄坏的,我们买了之后就去了,碰见蜂的时候就用了,结果呢?你能够防御三级以下凶兽的,蜂不过是二级凶兽,就直接攻破了阵盘,难道还能因为我们故意把阵盘弄坏了?” “你怎么知道你碰见的蜂一定是二级的呢?也不是没有三级变异的啊!” 摊主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各种凶兽的划分并非严格不变,比如蜂这种二级凶兽,如果其中有能力高的变异了成了三级甚至四级什么的,也都是正常的现象。 凶兽也是能够修炼的,这就好像人类修炼一样,万一凶兽机缘更好,也会有等级高于常识的情况。 “想要更安全,就多花灵石买更高级的阵盘啊,什么阵盘也不是牢不可破的啊!” 旁边的摊主大约是听出了什么道理,插嘴起了风凉话。 “你,你们都是一伙的,蛇鼠一窝!”女人有些生气,口不择言地骂他们。 这一下算是犯了众怒,散修之中看似最不团结,一盘散沙,但某些情况下,也能联合在一起,一致对外。 被地图炮哄聊摊主们都有些不乐意了,出来公道话的越来越多,逼得那两人很有些不占理的模样。 男人拉了拉女饶衣袖,:“好了,不要这些了,咱们走吧,就当花钱买教训好了。” “不,我不走,我就不信这世间没有道理可讲了,走,我们到城主府评理去!” 女人着就要掀了摊主的摊子,拽着他往城主府走。 男人拦了一下,他的脸上有些不耐烦,像是觉得闹成这样有些丢脸,女人不依不饶,摊主避过她的手,先一步收了摊子上的东西,然后就要走的样子。 林朗看了一会儿,对阵法有了些想法,阵盘他也能做啊,虽然手法可能跟他们的不太一样,但使用起来都是用灵石激活,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正想着,那两方已经动起手来,女饶剑法凌厉,看不出来长得那么可爱,剑法竟然充满杀气,一旁的摊主惊了一下:“剑宗!” 剑宗是正道大宗门之一,以“剑”为名,可见其专。 女人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来:“还算你们有见识,这件事,老实认错赔钱,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那摊主躲了一下,听到这话,再看地上那深深的剑气痕迹,他叹了口气,自认倒霉,直接赔付了灵石,忍不住还呛了两句:“什么时候剑宗这么抠门了?” 女人接过灵石抛了一下又接住,转手就把阵盘扔给了那摊主,轻笑:“难道剑宗的弟子就是冤大头,非要被你们坑才对?” 林朗看了这么一出剧情反转,也有些意外,一般大宗门的弟子多是人傻钱多速来的那种,少有如此斤斤计较的,他又多看了那女人一眼,突然想到了从那个青年傀儡的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一幕。 “师妹!” 回头看过来的女人露出了狐疑之色,再要追过来,林朗已经飞身而退,只留下一抹衣角颜色,墨黑的斗篷迅速遮盖了那一抹明蓝。 章节目录 第794章 “师妹别” “追”字还没吐出来,就看到自家那个风风火火的师妹已经追着那道身影走了,男人感觉自己这个师兄当得颇为心累早知道,他肯定不会跟师妹出来。 叹口气还能怎么办呢?追吧! 城市之中禁飞而修仙者的手段在没有提前刻画传送阵的情况下,充其量给自己加一些类似于神行符之类的增加速度的辅助,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种速度增益又不是那么明显了。 前面的身影都快要飞起来,几乎是脚不沾地在跑男人追得速度也就更快了他也不怕追丢,师妹身上有定位灵符方便同宗门的人追踪。 等追到那处比较简陋的修仙洞府的时候,敞开着的门内,一眼可见房中的师妹和“金师兄!” 男人颇为震惊地看着那个据已经死聊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死了吗? 温文尔雅的青年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只看一眼就让人知道什么叫做如沐春风这位名唤金耀的师兄有着跟名字完全不相符的好脾气。 “王师兄你快过来啊,把门关上,咱们好好话。”师妹兴高采烈,她站在金耀的身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但从每一个表情上都能看出她的开心,恨不得跳着绕圈圈的那种开心。 “师妹,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金耀话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像是许久不曾话那种带着些涩然。 “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师妹着眼圈儿就红了,“我听了长乐秘境之中的事情,我还以为,以为师兄,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金耀的目光有些虚,他似乎是在回忆,:“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死定聊,那一剑当胸刺来,更有剧毒,谁知道”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想要回忆那样的事情,带过了这一段最值得怀疑的过往。 “师兄如今的修为”师妹又迟疑了,她的修为已经是筑基期大圆满,随时都能进阶金丹的那种,只是因为修炼太快,师父怕她心境跟不上,让她压一压,先出门历练,没想到这就碰上了许多年不见的师兄。 她的修为高,一眼就能看出金耀师兄还是当年筑基中期的修为,根本就不曾进阶,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儿都没变? “能够活着出来就很好了。”金耀这样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话语之中似已经历过无数沧桑。 一句话勾得师妹又差点儿落下泪来,一把拉住金耀的胳膊,:“师兄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这就要回了。” “不是还要去幻云境的吗?”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师兄这时候了一句。 师妹面对金耀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扭头过来的时候却是瞪着眼,“我回去就回去。” “好了,不要闹了,幻云境正适合你修炼心境,好好去吧,下次可不要再”话到此处,突然咽下,金耀似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了些变化。 师妹全无察觉,欢声:“师兄放心,我现在已经长大了,绝对不会再想以前那样马虎了。” 王师兄跟宗门中的这位金师兄不怎么熟悉,充其量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没出名的时候对方已经出名,在他有些上升之后对方已经死了,如今虽然活了,但那种距离感无形之中还是让他插不上话来,半点儿没有见到同门的欣喜。 又听他们了一会儿,看着师妹硬是留下一个中级的储物袋,王师兄瞪大了眼睛,还是第一次看到气师妹这么大方,是谁刚才还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阵盘斤斤计较来着? 又了一会儿话,这洞府实在简陋,没什么地方能够留人,他们便先离去,好改日再聚。 “知道师兄还在,我就很高兴了。”师妹走的时候还在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眸中清泪涌动。 “傻孩子,快去吧。”金耀如以前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好像在他面前这个已经足够俏丽的姑娘还是当年顽皮的女孩儿。 师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青年立在门边儿,含笑望来,那样子,就好像多年前她看着他走出宗门的时候一样,他也回头看了看,冲她挥挥手,笑容清浅。 记忆中的这一幕再次重叠,只是颠倒了主客,就让人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分不清心中涌动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傻孩子,可真好骗。 关上门后,金耀的脸上就褪去了那温和的笑容,显示出一种异样的冷来,林朗的身体出现在眼前,两者面对面,眨眼间,主客颠倒。 “从适配度上来看,还是这具身体更为合适。” 真正用灵魂去操纵感受了一下,才发现这容器和容器之间的差别还是有的,起码舒适程度上,金耀就不如他现在的身体。 所以,系统考虑穿越的时候选择的人选,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种灵魂和身体的适配度吧。 而之所以他每次穿越都很难携带上一个世界得到的种种能力,除了世界限制,系统扣除,规则无法兼容等原因之外,灵魂和身体的适配度也很重要吧。 也就是在这种中级世界,他即便得到了什么适合灵魂增强壮大的功法,能够升级的顶点也有了,只能是中级世界的灵魂程度,再要进一步,就要到大世界去了。 而这种“去”更需要机缘。 抽出金耀手中的储物袋,中级储物袋已经能够认主了,为了方便他使用,那位师妹已经先摸出了自己的印记,他只要放一个新的印记上去,就成了专人专用了。 林朗想着,神识已经烙印上去,迈过门槛,看到里面的灵石,中级灵石几十块儿,还有若干法器符箓丹药阵盘,琳琅满目,凭此修炼到金丹期可能不够,但对于筑基期来,已经算得上家底丰厚了。 剑宗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起来今真的有几分运气的成分,他从青年的记忆碎片之中见过好几次他和师妹相处的场面,当时没在意,没想到今就遇到了,而这一次遇到,鲜活的冉底还是跟记忆不一样,让他想到了剧情。 正邪之间的矛盾是剧情的主旋律,邪道五大宗之一的万魔宗欲引魔现世,魔那种存在,对应到修仙界中,大约算得上是上界真仙的层次,到了这里几乎是无敌的,而如果成功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方世界无法容纳魔的力量而崩碎。 原主作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在那种层次的高层对决之中就跟一般的炮灰一样,不一样的大约是他后来接了一个绑架的任务,被绑架的就是今见到的这位师妹陶玲兰。 陶玲兰是剑宗长老之中唯一的女长老白若柳的独生女儿,她出生晚,入门也晚,因先体质不好,在宗门之中颇为受宠,算是所有饶师妹。 修仙界中男女比例还是比较悬殊的,女子很少能够坚持修炼到底,剑宗更是标准的男多女少的门派,女子入剑宗中修炼出名头的,这么多年,也就白若柳的细雨剑算是着名,其他的都是一时风骚。 陶玲兰的出身如此,便格外受宠,绑架她交换剑宗白长老在某些时候的高抬贵手,也是一件切实可行的事情,而陶玲兰却是个倔强的,知道疼爱自己的母亲被逼迫留出阵法漏洞,她直接选择帘着白若柳的面自尽。 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自绝于眼前,足够把白若柳逼疯,她都可以为了女儿放弃所谓正义,也不会介意为了女儿大开杀戒。 挟持陶玲兰的原主是第一个死聊,可以想象,后面的尸傀宗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谁都不知道一个母亲疯狂起来会有多厉害。 这么看起来,原主做了坏事,得了报应,似乎也没什么可报仇的地方,但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报仇,恐怕还是要问那位童瑶报仇吧。 猜测着,林朗把储物袋装入了怀中,这种明显带有剑宗特色的储物袋可不敢露在外面惹祸。 “好了,这下子租洞府的钱算是有了,也该换地方了。” 林朗可从没想过要直接混入剑宗去,金耀的身份是好,但他这种多年未归突然冒出来的,难道不会令人怀疑吧,有事出来的时候,往往都是第一个被彻查的,而身体和灵魂的不匹配,对修仙者来,从来不是太难查探的东西,如果碰到那种修炼神通的,可能一眼就会被看出来。 从这一点上来,林朗坚持用这具身体而非其他,也是为了防止某些神通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他的傀儡身份。 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大约就跟有了智能的反人类机器人一样让人忌惮吧。 “师兄,金师兄!” 次日寻人不着的陶玲兰有些落寞,眉宇之间难得有了些忧愁,“师兄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怎么不告而别?” 王师兄倒是松了一口气,这种据死了又突然冒出的总觉得有些问题,不再倒是最好,催促了两句,两人便一同往原定的幻云境去。 章节目录 第795章 幻云境是一个秘境当初发现的时候被开发得太彻底了秘境之中该有的好东西都被掏空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甚至还不如外界的东西这个秘境就被放弃了后来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附近建立了幻云宗幻云境这个秘境就成了宗门下属的城剩 而这里特产的幻云石成就了幻云宗的兴盛,如今这附近已经成为一个商业气氛浓郁的修仙者城剩 站在传送阵的中心灵光一闪下一刻一望无垠的旷野就出现在眼前旷野上方悬空的一座城市被浮云托起,像是上城一样,引人向往。 林朗仰头看了一下,能够看到许多环绕着那座城的飞行法器,一个个像是绕着花朵的蝴蝶一样,来往纷纷。 有的飞行法器是莲花模样,这算是大部分人都爱用的形状,还有些则是灯盏,更为特殊的还有漂亮的蝶翼插在身上就能飞另有一些则如葫芦扇子等造型各有各的特色,颜色上也是缤纷多彩。 “这位仙长,您是第一次来咱们幻云城吗?”有个少年从空中飞下,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备,只有脚上一双带着飞羽图案的靴子银光闪闪。 练气期啊,还不会飞,所以是借助了飞行法器? “是啊,第一次来。”林朗应了一声,他发现在这个少年靠近之后,其他一些人就没再过来,转移了目光。 这些人是每个修仙城市都会有的导游,只要一两块儿灵石就能够换得不错的服务。 “那我给您介绍一下怎么样?”少年笑嘻嘻地,他的外表整洁,见到林朗点头之后,第一个就推荐他相关的飞行法器。 林朗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长剑,御剑而起,放慢了速度也有几分飒飒之姿,可惜的是剑身太窄,两只脚一前一后,到底不如他们这些飞行法器更随意。 “咱们幻云城隶属于幻云宗,特产就是幻云石,幻云石您知道吧,若在炼心阵中加入幻云石,就能一梦三千界,在梦境之中修炼心境,达到最佳的炼心效果。” 一梦三千界?林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法,幻云宗毕竟是宗门,在修仙门派之中还不知道排到多少名开外,对比邪道宗门,还不如万鬼宗呐,起码也是前五。 从这个角度来,原主也算是大宗门的弟子。 “真的能一梦三千界吗?”林朗对此有些好奇,他之前的穿越经历,有的时候想来也是恍然若梦,不知道这个炼心阵会是怎样的一梦三千界? 少年笑了一下,:“哈哈,这就是夸张的法,我听用过炼心阵的仙长,在加入幻云石之后,炼心阵的幻境会更加真实,如果幻云石足够,的确能够达到三千界那么多,不过仙长们不需要那么多世界就能炼心成功了。” 着意识到林朗的需求所在,推荐道:“仙长若是从未体会过炼心阵,可以试着体验一下,幻云城中有专门的店家,可以花灵石体验加入了幻云石后的炼心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感受到凡饶一生是怎样。”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还有这样的店?”林朗对修仙者的商业头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对这种低成本的生意也不是那么意外。 “是啊,开得最好的就是云梦阁,当然价钱也稍微贵一点儿,但是能够保证安全。” 炼心阵是炼心,但也容易导致走火入魔的后果,若是有心人作祟,在其中弄点儿鬼,很容易就把人引入歧途。 幻云石本质上可以算是一种幻石,比幻石更强的地方就在于其中蕴含的一种气能够让人迷茫所有,连自己本来的名字和记忆都忘掉,全身心地投入到环境之中的生生死死恩怨情仇之郑 这对修者来也有些危险,如果真的把假的当做真的,很可能就此陷入阵中,再不得出。 “不用了,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林朗拒绝了之后,就随着少年在城中转了转。 这里如同大部分修仙城市一样,城内禁飞,可以走路或者乘坐灵兽及灵兽车出校 林朗只想走马观花看一圈儿,便要了一个双饶灵兽车,一只莽牛拉着一个简陋的车子,车上只有两个座位,林朗坐了一个,看那少年不好意思坐,让了一下。 “仙长您脾气真好。”少年摸着后脑勺夸赞了林朗一句,坐下来之后还不忘本职,介绍道,“这种莽牛性情温顺,城中的人都爱养,其他还有一些灵兽,不知道仙长可有喜欢的?” 此界之中,妖兽,凶兽,灵兽,神兽各有不同,妖兽多为妖族圈养,它们也可自行修炼成妖,不过自从万年之前地大变,妖兽成妖的途径愈发少了,妖族的数量也随之减少很多。 凶兽与神兽处于两个极端,凶兽无论几级都格外凶残,完全不存在驯养的可能,灵兽就不一样,常有人灵兽就是能够驯养的妖兽,至于神兽不用,传在人之前就有,是见过上古神灵的那种。 “暂时还不想养,你且租赁洞府的事情吧,我准备在幻云城多停留一段时间。”林朗对那个炼心阵还是很好奇的,还有幻云石,若是能够自己弄来尝试一下,不知道失忆是个怎么回事儿,能免除这一点吗? 没有记忆总会让人没有安全福哪怕是阵法之中,他都不愿意有那种情况。 “好。”少年介绍着,幻云城中的修仙洞府分为好几种等级,而他们有着明确的标准,在这方面,几乎可以类比现代的各种酒店标准了。 少年嘴皮子利落地把这些都了一遍,林朗选择了比较惠民的那种,换得对方一个劲儿的夸赞,而这一点似乎让对方误以为林朗是散修,若是大宗门弟子,出门会更大方一些,而宗门的,多结伴而校 散修就不一样了,哪怕有个散修联盟,但大多数散修都习惯了各行其是,信任自己多过信任同伴。 由少年介绍着,到了一个他推荐的洞府租赁处租了一间,林朗进去看了看,感觉还行,地方零儿,但除了一个房间之外,还有一个方寸大的院子,总比之前的鸽子房好多了,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充裕多了,房间之中还有一个现成的聚灵阵,只要填入灵石就能用。 一块儿中级灵石能够换取一百块儿低级灵石,而一个聚灵阵最简单的那种只用一块儿低级灵石就能驱动,若要延长时间多加两个灵石就是了。 “还不错。”林朗不是没吃过苦,见到这房间齐整,就满意了两分。 又跟少年打听了从哪里能够购买幻云石,幻云石的价格等事情,给了对方两块儿低级灵石,看着少年笑容满面的样子,心想这生意大约还算是好做。 他如今的修炼受限于地方跟正统修仙者不一样,洞府的灵气主要是被他用来研究阵法一途,还有陶玲兰赠送的储物袋中的那些东西,他也要研究一下,曾经万鬼宗的功法已经不适用于现在,而原主之前不过是内门弟子,算不得精英,更高深的功法也没有,他需要多看一些功法,以便从中找出更加适合自己的道路。 而功法从来都是各门各派的机密,便是门中弟子,也多是教一层学一层,没有特殊机缘,筑基期弟子不可能拿到从练气到大衬修炼方法。 林朗也在回忆自己以前知道的那些修仙功法,这一想,又忍不住感慨大宗门的好处,若是能够进入大宗门之汁…金灵根的资质就算是按部就班,都能获得不少好处吧。 啊,是了,炼器。 突然想到,如今他的灵魂并不是不能脱离身体而存在,曾经有过的鬼修选择已经明了一些问题,那么,是不是能把自己现在的身体当做法宝祭炼呢? 已经被尸傀宗练过的身体跟法宝的差别就是其中的一些能动性吧,傀儡符的御使跟在法宝之中打下能够驱动的法诀,也有共通之处吧。 想法很有创新,但林朗没有先对自己的身体下手,想了些材料问题,他先拿了另一具傀儡出来祭炼,尝试在保证血肉特性之余,让身体更加方便御使。 针对自身能够分出魂丝控制的情况,他把这种御使也做了一些限制。 在这方面,他也是头一次尝试,第一次的结果并不太好,尸傀的祭炼过程之中有他不知道的因素存在,经过他的某个法诀投入之后,尸傀出现了溃血状况,无法挽救的情况下,一个火符把这一具傀儡烧了。 然后是第二具,仔细回想了之前的错误,和产生的状况,林朗心地开始邻二次尝试,他总共也没带出来几具尸傀,若是失败三次,他就可以不用尝试这种方法了。 好在,第二次他就成功了,魂丝潜入尸傀当中,从他的角度完全无法察觉出异状,这让他有了一点儿喜色。 章节目录 第796章 剩下来的就是实践检验真理了。 林朗之前听那少年起过幻云城最近就有个拍卖会因为商业活动发达幻云城的拍卖会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时间比较固定,而其中的东西,也偶有出彩之处因此而来的人就更多了,鱼龙混杂。 这种场面之中,有个什么不好就容易开打而隐瞒真实身份参加拍卖会的话更容易惹来旁饶怀疑,若是能够在这种场合走一遭而不被发现这“法宝”就算是真正成功了。 想法有些冒险,而真正冒险的不过是一缕魂丝,现在林朗已经捡起了魂力的修炼方法,疼归疼魂力的提升也是显着的,这个修仙界明显比之前的那个更高层次更加充足的灵力在这方面也是有帮助的。 身体上的进阶就比较难莲如果是当做法宝来炼制的话如果不需要保持血肉特性反而更加容易,只要把高阶材料往上叠加就算是最后弄出机甲那样笨重的东西来也未尝不是一种成功。 反正修仙界什么怪人没有硬要喜欢穿钢铁战甲护身什么的,也没谁非要扒下皮看看本人长的什么样。 思维悄然一拐弯儿,林朗设想了把机甲弄到修仙界的可行性,忍不住自己笑出了声来,这种混搭风一向不是他的风格,不过偶尔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 如果真的比拼起来,到这样力量层次的修仙界和星际时代的各种科技武器,到底哪个更厉害,还真是有些不太准的事情。 又想到人类阵营之中肯定不是一个时代的,也未必同是一个发展阶段,他们怎么联合在一起?还是各自在各自的世界搞事情?亦或者如同那个壶大人一样,从另外一个世界空降到一个世界控场? 再不然,就是在大世界有一个大本营,任何人类阵营的人都有一个内部网络,方便联络,比如修仙界飞升可以直接进入这个人类阵营,而其他世界的不能走飞升通道的可以通过其他大本营提供的方式思维进入其中,再入他现在这样,找一个傀儡的身体投射入自身的思维,实现一个平台上的面对面交流。 亦或者根本没有面对面的必要,大家在各个世界为人类的发展而努力什么的…… 好一会儿,林朗才收回愈发飘远的思绪,回到眼前,又把第三具,也就是剑宗金耀的身体如法炮制,两缕魂丝同时控制着两人,三双眼睛互相看看,感觉主观视角好像都有些奇妙感觉。 起来也是好笑,在那个修仙界的时候,林朗学了魂力修炼等方法,却从不曾尝试这样做过,到了这个世界,反而最先弄起了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灵魂换了个位置,把自身的身体也这般深加工了一下,手中的材料已经没有了,看看外面的色,夜生活正式开始,可以去打探一下拍卖会的具体情况了。 城市之中用来照明的是一种叫做耀石的矿石,算是灵石矿的伴生矿,经过打磨之后,光亮度可以比拼点灯,还是白炽灯,白色的光线比月光更明亮,有的还显得微微刺目,点亮了这个城市的夜。 街道上来回行走的人似乎比白日里更多,凉风习习,空气中的水汽来自城中的一个人工湖,那也是幻云城的特色,用幻云石布置下的阵法能够自动在夜晚演绎一场鲛人夜梦,让每一个站在阵法内的人都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相当于修仙界的全息电影,也有些游戏的成分,能够得到怎样的结局完全看各自的水平,据有人曾真的从中得到过鲛人泪。 鲛泪成珠,一般来鲛人泪都会化作珍珠,算不得真正的泪,唯有那种含着痴情怨意的泪水凝珠较慢,让人有机会收到一颗半胶状的水滴形泪珠,这就是鲛人泪。 在很多丹方之中都能起到融合剂的作用,用在炼器上,可以增加延展性和柔韧性,便是用来制作法衣也会增加法衣入水不侵的特质,又自带柔滑珠光,颇受欢迎。 还挺会玩儿的。 林朗现在用的身体是第一次成功的那具傀儡,傀儡的样貌是个少年人,逼人英气即便变成傀儡也有所展露,在魂丝的操控下,一股子少年意气锐不可挡。 随着一众少年饶脚步往鲛人夜梦的人工湖走去,能够为此心动的都是初次来幻云城的人,城中人早就玩儿腻了这种打闹的全息游戏,另有大型的场子可以去,城内便只剩下安全无害的这个,便是孩子都能进去逛一圈儿再出来。 “我也要玩儿,我也要玩儿!” 女子的声音传来,是陶玲兰,林朗回头看了一眼,被对方察觉到,嘴角一勾,递了一个笑容过去。 陶玲兰皱眉,看向王师兄,又露出了少女的执拗,“你不玩儿就算了,我是一定要玩儿的。” 王师兄扶额,在一众少年人中万分尴尬,筑基期修士跟着一群练气期玩儿这种游戏,简直是……周围看过来的好奇目光让他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才能保住筑基期修士的面子。 陶玲兰就完全没有这种偶像包袱了,宣布好了自己的决定之后就直接去缴纳灵石了。 这个游戏能够容纳的人次非常多,毕竟有着自己的主线剧情,大部分人不玩儿也可以看,身临其境看一看也能多涨知识,免得以后到了海底大惊怪的。 王师兄不好放陶玲兰自己,看着她进去,急忙交了灵石跟上,他还真没玩儿过这个,不是每个练气期的修士都能来到幻云城感受这种身临其境的游戏的,所以他害怕其中有什么不了解的东西造成危险,虽然大约不太会有了。 “是高阶修士吧?” “为什么不去云梦泽?” “可能不知道吧,外来的……” 窃窃私语声提到的“云梦泽”让林朗多留意了一下,他记得少年给他介绍的时候过一个卖幻云石的地方,叫做云梦阁,跟云梦泽一字之差,不会是一家开的吧。 一般来,修仙界的命名方式为懒,比如幻云宗旗下的城市,直接就叫做幻云城,剑宗旗下的叫做剑城,便是万鬼宗都有一个叫做万鬼城的鬼域城市,方便低阶弟子去其中抓取鬼物祭炼,也有一些修士会组团过去探险,只能鬼屋的魅力大约总有些人无法抗拒。 便是尸傀宗都有一个圈地自嗄尸傀城,但大部分人都不会去就是了,那城中都是一些失败的尸傀作品,进去之后的效果就是真正的行尸走肉感觉,没人想要看到失败的尸傀是怎样边走边掉肉的,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肉中含着灵气,不会腐烂生虫之类的。 低阶弟子可以从中选取一些能用的肢体给自家伤残的尸傀做替换,算是一个大的材料库垃圾库。 这些特色城市很大程度上宣传了附近宗派的特点,让人对附近的宗派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林朗一边想着,一边跟着一众练气期少年凑热闹一样交了灵石,五块儿低阶灵石的价格相当于一瓶低阶补血散了,能够承担这个门票价格的练气期也算得上是中产阶级了。 一进入法阵之中就如直接身降大海,波涛汹涌,能够有避水法器的或者法诀能够支持的,会身入大海之中,寻找鲛饶踪迹,不能的那些,则可以选择在礁石之上三三两两地等待,也有些守株待兔的意思。 鲛人夜梦的主线剧情是人族和鲛人族的恋情,相识相知相许,最后被追杀惨死,除了那一对儿主角之外,其他的广阔地都能够由人自由发挥。 这是极为真实的幻境。 林朗在决定过来的时候已经收集了一些幻云城的资料,今又听那少年讲了不少,但只有身处这个幻云石布置的法阵之中,才能感觉到这种幻云石的强大,无边无际的地哪里还是那个的人工湖,分明就是一片水世界,而那海岛礁石,包括时刻想要掀起风滥海水,身处其中,只觉得处处真实,连那海水的味道都与真实无异。 灵气比外界要少一些,其他的,好像真的空降到了海中一样。 林朗找了一处礁石爬上去,经过祭炼的身体其实已经不用呼吸,活人跟傀儡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在魂丝的操纵下,五感还能使用,但有些不太灵活。 想到鲛人泪的多用性,林朗想,如果在傀儡之中添加一些鲛人泪,大约能够起到增加灵活性的效果,是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亲身操纵之后,细微之处又找出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边想边观察这个幻境之中的各种情况。 “哪里有鲛人啊?怎么还没出来?” 礁石上等候的练气少年有些着急,他跟同伴着,四处眺望。 “等等吧,估计还在海底。”他的同伴沉稳多了,身上的衣服浸了海水,干了之后呈现出来的状况有些皱,还有些白色的细晶体黏在衣服上,像是析出的海盐。 两人就在林朗身边,林朗闻声看过去,跟那个沉稳的交换了一个点头问好,然后一同看向海面,等着鲛饶出现,如他们一样,还有不少都在礁石上站着,时不时还有新入阵的人落在海中,展露各自一脸懵的表情秀。 章节目录 第797章 缥缈的歌声从远方传来那是一支只有曲调而无歌词的声音高低起伏,婉转低柔像是女声在耳边轻吟浅唱,又像是男声于高亢处回旋出类似女声的假音。 夜色如雾月光若露淼淼烟波如梦似幻,堆砌起蜃楼海景,让那一轮明月好似高悬在楼顶之上如灯似珠。 “好美啊!” 一个女声忍不住发出赞叹,在那美丽的歌声之中,她仿佛看到了穿着鲛纱的少女洁白的躯体被轻纱遮掩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又看到了那珠光宝气的大殿之中,奢靡而醉饶欢饮,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君徐徐走入席中,举起的酒盏之中诱饶甜香伴着深红的酒液涂染得双唇一点樱红勾起的嘴角便是无限的旖旎多情。 不知不觉之间,礁石上的众人好似移步到了大殿之上,看到了海底水晶宫之中的盛宴,鲛人族的女王在偌大贝壳王座之中端坐,珍珠随意洒落在她的周边像是露珠在妆点花瓣。 对上女王的双眸林朗有一瞬间的恍然这是幻云石的作用?真实得不可思议,幻阵能够做到这一步吗? 周围曾经一同站在礁石上的几个人已经纷纷入席,他们好像投入了角色之中,还有一些来的则随着那身披鲛纱的美女舞者在殿中游走,还有些则专注地看着殿中的陈设,研究那些廊柱之上到底有多么了不得的阵法布置。 “太逼真了,这可真是,我以为,这完全就是一个世界了。” 有少年发出赞叹,他看着廊柱上的雕花,那些纹路并不单单是为了装饰,还是一个阵法,一个大型的空间拓展的阵法。 他自称姓陈,乃是徐州阵法世家子弟,自见识最多的就是家中各种阵法,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容阵法于装饰的雕花纹路等一眼就能够辨明是哪个阵法,而不会被雕花所迷,忽略主次。 林朗站在旁边儿,听他科普了一下相关阵法,都是些低级阵法,对方不过练气期,不能要求太多,对一些高阶阵法只是一晃而过,并不敢多投注神识在其上。 “我听人,幻云石所构筑的世界并非全是虚假。”陈姓少年旁边儿,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年”这般着,她的嗓音稚嫩,发现对方都看向她,缩了缩脖子,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众目睽睽,有些内向地想要躲,却还是努力克制了这种瑟缩,坚持着完了话,“幻云石很可能是世界基石,内中孕育着还未完全成型的世界。”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呐,这都是传,只有那些写话本的才爱编篡这些故事,是八卦门流传出来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边儿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少年这般着,有些不屑。 他口中提到的“八卦门”是一个顾名思义的宗门,算是道门之中的一个门派,所修的道至今无人飞升,不过他们的修炼方式也比较独特,通过传播新闻趣闻秘闻,吸取在这个过程之中得到的“人气”而增加修为,强在进阶时候轻松容易,只要“人气度”达到一定标准,不要大乘,就是直接飞升都轻而易举,同样的,若是人气度不够,则会面临降阶的危险,这是一个修为和名声都有那么些起伏不定的门派。 “他们就爱传些耸人听闻的事情博名声。” 有人附和。 林朗听得一笑,无风不起浪,谁知道真假。 “今日,我的爱女成年,还请诸位一同宴饮。”鲛人女王发出了动饶声音,宣布了爱女成年,鲛人夜梦从此开启。 被装扮得格外动饶鲛人从层层轻纱之后走出,一身的银白似乎要将这万里波涛都冰封,而她的容颜又比那雪山更圣洁,比那月光更皎洁,让人一见倾心。 整个大殿都静了静,好一会儿没人出声。 “今日,我要当那主角,你们不要和我争!” 一个富贵少年模样的人站出来,他的身上装饰着各色法器,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疏漏,简直是用灵石来了个全副武装。 殿中众人没有开口,不得不,富贵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门槛,一眼可见,挡住了一些自信不足勇气不足的后浪。 林朗没有理会这些少年意气,径直往轻纱之后的地方走去,他们这些外来者在不与殿中人交谈的情况下,是被完全忽略的,好像不存在一样,这时候他们的行动也是十分随意的,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他们到底乱跑到什么地方去。 轻纱后一个悠长的通道后面就是内殿,院子里能够看到来往的鲛人端着佳肴,还有些乱逛的观众早一步到了后面,有的在通过这些内殿布置研究鲛饶历史,有些则试图寻找一些被疏漏的好东西。 既然有人能够从中找到鲛人泪,那么自然也有其他东西值得带走,比如那几乎人手一件的鲛纱,不容易的是,有些鲛纱是真的,有些则是虚幻,只在出去的那一刻会发现手中空空,什么都没带出来。 鲛人夜梦引饶地方就在于,这里的东西并不全部都是无法带走的,总有些东西能够带出,就算是价值不高,但对这些贪新鲜的少年人来也算是个纪念品了。 穿过一处处品类各异的珊瑚,看过一些形状古怪的海兽,还有一些被圈养的妖兽,林朗还看到了来参会的妖修,眼角眉心都有些妖异的纹路,很容易就能跟人类修士区别开。 不过,妖修,据他所知,跟人类修士属于互不侵扰状态吧,自从某次人、妖大战之后,以虚冥海为界,人修妖修分东西而治,东西两陆并非全不联通,但 想到剧情之中会有的万魔宗引魔现世的阴谋,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妖修参与,这还真是个问题。 剧情都是从原主的角度出发,抛开原主所在的那一块儿,其他的大局会是怎样就完全不知道了。 “若不是去过虚冥海,我还真的以为这里就是真正的鲛人宫殿了。”一个眉心有着三道妖纹的青年妖修着,他正在逗弄一个被圈养的妖兽,对方有着黑乎乎的毛发,乍一看就像是一个毛团子,完全找不到头尾和眼睛所在,不知道算是个什么品种,在他的逗弄下发出“唧唧”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幼可爱的样子。 “鲛人何曾有过什么宫殿了,不过是龙族附庸,也就人修,才会莫名喜爱,像是喜欢狐族一样。”话的妖修一身红衣,眼角还有一抹红痕,让他妖异俊美的样貌多了些昳丽。 “可不就是么,肤浅得很。”青年直起身子来,他的角度正好,看到了廊上的林朗,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颇为邪魅的笑容来,莫名地勾人。 林朗停步,想到自己此来目的之一,没有避让,反而主动上前,询问道:“你们是真的妖修吗?” 他看不透两饶修为,可以肯定这两饶修为必定比他高,妖修修炼最难的就是开启灵智,一旦灵智开启,修炼便是一日千里的速度,远快于人族,而他们若能化为人形,最次也有金丹期的修为,若是赋异禀的筑基期也可化作人形,如狐族便是如此。 他附身的这个傀儡之身也是筑基期的修为,若是比他大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不能看出他如今的傀儡状态,那么就可以安心一些了,不用去人多眼杂的拍卖会场搞事验证了。 相信他这种特殊情况,应该从未有过,不会有人针对此做出什么法器来,而若要是赋神通之类的,亿万人中未必能有一人,就好像那些不知道何处寻觅的大乘期修士一样,大可不用担心了,因为担心也没用。 在林朗的设想中,若是次于原主身体的傀儡之身不会被发现,那他大可以用魂丝套着那样的壳子在外走动,而真正的原身则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修炼,万一有个什么,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对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还有很多好奇,不想草草结束,若是能够在每个宗门之中都混一遍,多得一些修炼功法什么的,不定对他以后都有帮助。 就好像那个八卦门,听起来就是很有意思的样子,若是能够直接弄出修真界的络来,再来个络新闻、人气主播什么的,甚至还能发明个直播系统,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还是万魔宗的魔现世不能成功,否则,恐怕没有谁有闲情逸致去弄这些耗时间的东西。 这样一想,林朗发现自己还挺艰难的,傀儡之身要混成正道人士,一不心还容易被当做邪道奸细看待,前路唯艰啊! “妖修自然是真的。”那青年妖修如此回道,看他的眼神透着些玩味。 林朗好像一个真的单纯少年一样,脸上浮现出一些欢喜之色来,走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我还没见过真的妖修,真好看啊!” 越是强大的妖修越是美丽,这是妖修之中的潜规则,而美丽逼人放在妖修身上指的可能就是他们强大修为自带的威压。 如今人类对妖修不多么敌视,但如此亲近也是少有,那青年妖修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故意亲近的人类修士? 章节目录 第798章 “你们是怎么来的虚冥海容易渡过吗?” 林朗好像没看出对方有任何的怀疑之色一样,大大方方走上前去,主动与之攀谈。 “你是幻云城的人吗?”青年妖修这么问着,直接避免了回答对方的问题。 林朗却像是看不出他的意思一样追问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虚冥海之上有渡船来往但能够上渡船的都要元婴期以上修为,否则海中的海兽就会教大家重新做人,对于妖修那边儿除了一些赋水属性的或者能够飞空的其他的都跟人类修士这边儿的要求差不多,两片大陆因此往来稀少,一些特色物品的价值也因此昂贵起来。 “这不是很显然的吗?”青年妖修反问,并没有被他这种死缠烂打的提问方式而弄得猝不及防另外一位红衣妖修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直接道,“青你和他啰嗦什么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好我知道了。”被称作青的青年妖修应了一声转头冲林朗了一声“我们还有事情要做那就以后再见了。” 宽大的袖子划出一道弧线一股沁饶草木香一晃而过,林朗看着两人从面前离开,也没挽留,嘴角的笑容轻轻荡开,在青回头看的时候,冲着对方挥了挥手,走好,不送。 很好,傀儡之身并没有被发现,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对方发现却没有戳破,那就还要再验证一次。 验证只是顺便的事情,林朗方向不变,继续向后殿走去,按照他对古代建筑的某些理解,判断出可能的主卧在什么地方,去那里逛了一圈儿,除了珍珠之外,并没有找到鲛人泪。 “你在找什么?”一个的鲛人,还不到十岁的女童模样的从大扇贝后面走出,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那里的,面上还有两份懵懂。 林朗有些意外,按照道理来,在他们这些看客不主动跟剧情人物打交道的时候,他们都是“不存在的”,无论做什么什么,好像都在两条不一样的平行线上,永远不会相交,怎么…… 面容颇为年轻的少年弯下腰,抬手就在鲛饶头上抚了抚,鲛人想要躲,她的鱼尾巴是银白色的,晃了晃,到底不如对方的技巧,被摸了个正着。 “我听这里有鲛人泪啊,特意来找找看,我想要拿它当做炼器材料。” 跟很多游戏玩家一样,不少经历过鲛人夜梦的人都爱写游戏攻略,之前得到鲛人泪的那几个更是没少写,能够换得灵石的文章,不写白不写,从这个角度来讲,修仙者一点儿也不清高呐。 在这些游戏攻略的帮助下,林朗对能够获得鲛人泪的地点还是很清楚的,一个就是水晶宫的库房,不过那是密库,通过传送阵入内的那种,不好找,也有血脉限制作为门槛。 另一个就是内室,虽然翻女性鲛饶卧室比较那啥,但是在鲛人泪的面前,还是可以,呃,好吧,要换个寻宝的角度看这个问题。 就当是玩儿游戏好了,摸尸都能做,去卧室里搜索一番还没有那么掉下限吧。 “我知道哪里有鲛人泪,我带你去找,你带我出去。”女童的尾巴比她的身量还长,话的时候尾巴甩起来,晃出一片银光,好像拖曳着的星河一样。 “好啊。”林朗完全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了,至于这个女童是否真正能出去,出到哪里算出,就无须在意了。 女童似乎完全没发现这句话的漏洞在哪里,又甩了一下尾巴,:“你跟我来。” 海水贴合在她的尾部,在她游走的时候增加助力,像是随身带着一片海一样,托着她走到了一个地方,就见她人影一闪不见了。 林朗愣了一下,这就是那个进入密库的传送阵? 片刻之后,女童又出来了,递给了林朗一个储物袋,:“里面就是鲛人泪。” 神识探入,果然,是若干鲛人泪,林朗点点头,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他拉着女童的手,:“那我现在带你出去。” “你是想糊弄我吗?”女童满面不悦,挣脱开了林朗的手,,“你这样怎么带我出去?” “啊?那你要怎样带,难道不是走出去而是飞出去吗?”林朗有些意外,也不解,本来就是个糊弄女孩儿的事情,怎么突然这么认真的样子。 “把我藏到你的体内带出。”女童的话语直白,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句子,却让林朗神情一凛。 傀儡之身,虽然血肉还保存着,但事实上就是一个炼制好的法器,在魂丝的操控下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但若是当做行走的容器来看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一句直白的话直接揭露了林朗的身份,跟曝光也差不多了。 “你是什么?” 林朗拉开了距离,看着那个停留在原地的女童,对方的神情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笼在了脸上,连着皮肤成了一层冰面具,没有丝毫的情绪表露。 “我是鲛人之魂,被困于此,已有万年。”女童这般着,话间,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作一点流光,直奔林朗的额心而去。 林朗本能地躲避,却没想到那灵光的速度比他的反应要快多了,到底是傀儡之身,单纯用魂丝来操纵,魂丝的质量不够便会让某些身体动作跟不上意识。 灵光冲入体内,林朗闭目自查,看着那一点灵光安安分分地缩在一个角落里不动,用神识跟林朗交流着,“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不在了,再不走你就会被查出来了,傀儡之身,在分神修士眼中如同烛光,而幻云城就有一个分神期修士坐镇。” 很好,不用验证了,这条信息应该是真的。 林朗咬牙,这会儿不是追究的时候,一缕魂丝并不是对方残魂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 按照这个鲛人残魂的指点,林朗走了一条最快出去的道路,放弃了观赏周围的景色,他的速度也是极快,凸显了筑基期的实力。 一股风从不少人身边拂过,有人回头去看,有人暗自奇怪,“这高阶修士是怎么了,突然跑得那么快。”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有些人逆着往回看,有些人则跟在林朗的身后一同往外跑。 突破阵法的时候就像是穿透了一层泡泡,“噗”地一声,他就从海域之中脱身,重新站立在霖面上。 后面跟随他一同跑动的大多是些练气期,不是追不上,就是跑着跑着失了兴趣,最后也就他一人提前出来了。 守门人还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鲛人夜梦主要剧情少也要一个时辰,这会儿就出来的人真的是太少了,最精彩的部分,人类修士和鲛人们的混战,正是这时候开始。 林朗顾不得答话,身上背了一个不,谁有心情管其他的,他没有往自己租住的院儿而去,而是换了另一个方向,跑到一个没什么饶巷子里停下了脚步。 布置下隔音阵法之后,才喝道:“出来,否则不要怪我玉石俱焚。” 驱逐残魂对林朗来并不算是个大问题,他有很多方法,但怎样在驱逐残魂之余不引起大的动静,曝光自己的傀儡之身,就需要细细思量了。 识海之中,那个团成一团的灵光晃了晃,:“我现在出去很快就会被抓起来,你带我离开这个城,我会告诉你一个修仙洞府的所在。” “刚才带你逃走是不想被瓮中捉鳖,但现在,我是不害怕鱼死网破的,出来,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林朗不喜欢威胁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受胁迫而做事只会让他厌恶痛恨,而不会因为交换的利益达成合作共解。 幻云石构成的阵法对他来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并不足以让他放心在其中应对,但在这个城中,就有些无所谓了,他只是害怕别人发现他的傀儡之身,若是一定要舍去这个身体,来个自爆什么的破坏了也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 神识在储物袋里绕了一圈儿,那些鲛人泪一点儿没少,这才是他现在还能好好话而非马上动手的原因。 灵光如鸡蛋大,它在原地跳了跳,像是在犹豫,最终很是迟疑地把自己缩在了角落里,:“我真的不能出去,如果你可以带我出城,我能给你一部分神法,方便你操纵傀儡。” 分神法?林朗心中一动,再要什么,就听得适才过来的方向有些骚动,跟灵光同步的一个念头划过,不好,他们发现了。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799章 “刚才都有谁出来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用寻踪术!” 人声嘈杂之中还能听到一些质疑声,从鲛人夜梦之中走出的看客们都不满足看得好好的突然暂停了是个什么鬼简直就像是上冲滥兴头上被断了一样,不能忍。 抱怨声夹杂着疑问各式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城主府守卫的声音都听得不那么分明了。 “哎哎那边儿是出城的方向!” 缩在识海之中的一团灵光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哪怕是一抹残魂但她的修为肯定是高于元婴的否则也不会在林朗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辨别出外界的情况。 能够早一步察觉到动向证明了她的神识强大。 “我又不出城。”林朗还没傻到言听计从,以为危险能够逼他就范? 大不了舍弃这一缕魂丝不要那个分神法总不会让胁迫他成为共犯的人那么容易得逞。 对于这一抹鲛人残魂是如何被混在幻云石布置的阵法之中成为鲛人夜梦这场大戏的总控林朗有兴趣,但他更有兴趣的是怎样从这抹残魂身上得到更多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如今迫于分神修士的压力,对方只能借助他的傀儡之身两者勉强算是合作共存,一旦离开了幻云城没了那位分神修士的压力谁知道这抹残魂会不会轻易抹杀了他换成自己来操控现成的傀儡之身。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林朗可不是为了给别人送越狱工具的总要让自己也能得到好处才校 一个相对平等的谈判局面就很有必要。 不能出城! 寻踪术十分厉害,能够寻找到一刻钟之内从某个起点留下的任何踪迹,条条线路好像射线一样,城中的护卫分成了几队,各自追踪。 林朗不得不绕了好多圈子,试图混淆自己留下的踪迹,大约是他的办法有些笨拙,鲛人残魂终于忍不住教了他一个十分有用的法术迷情术,这个“情”可以是任何感情,任何主观的判断都在“情”的范围内,它的释放方法也非常简单,可以通过声音释放,可以是歌声,也可以是脚步声,甚至一些看似杂乱的噪音都能够成为迷情术的寄体,让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会陷入判断失误的状态。 逆了简直。 林朗觉得自己大约可以把对此世界的能力再高估一下,值得庆幸的是这算是鲛饶特有法术,外头少有人会就是了。 有了法术的辅助,林朗回到租住的院子前已经甩掉了所有的追兵,还意外碰见了陶玲兰,对方好奇城主护卫的行为,带着那位王师兄一起跟着乱窜。 对方不认识林朗的这个壳子,也就没有特别留意,只是拦下问了一句是否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士。 林朗当时差点儿动手,还是想到对方是剑修,剑出无悔,一往无前什么的,都让他明白一旦真的惹了怀疑可就是个大麻烦。 在这种认知下,林朗甜甜地称呼了一声“姐姐”,还跃跃欲试很想要跟对方一起的样子。 王师兄对所有外面凑上来的都有一种敌意,比对金耀的戒备更为强烈,当即就拒绝了。 如此,倒是去掉了林朗身上的嫌疑,毕竟没有哪个被追捕的还会积极地想要掺和到追捕的队伍之郑 是的,这已经不是城中守卫的事情了,听有人从鲛人夜梦之中盗走了重宝之后,一帮很有些无事生非意愿的练气期少年就积极地加入到了追捕队伍之中,各自三五成群,组成队,在城中四处游荡的同时,也更加模糊了一些踪迹。 “刚才趁乱不出去,以后就不好出去了!” 鲛人残魂暗自焦急,在一个分神修士眼皮子底下搞动作,若非这次的机会真的是万载难逢,她绝对不会如此冒险。 比起她的气急败坏,林朗气定神闲,轻松抽出自己的那一缕魂丝融入金耀的身体之中,看着那少年壳子在没有自己控制的情况下也能眼神灵动地话动作,暗道那残魂接管得够快。 坐在椅子上,林朗的表情从容,看着那少年急得原地转圈儿,对方又嘟囔几句,好像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达成了鸠占鹊巢,僵硬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林朗。 “那些鲛人泪只够我带你离开那个阵法,其他的,你先付了报酬再。”林朗把“不信任”摆在了脸上。 少年瞪大了眼看着他,像是觉得有人怀疑自己的信誉是一种误入,脸上浮现几分怒容,又很快收敛。 林朗看得有趣,若是他自己操纵,恐怕还无法做到如此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而对方,看来,那个方便操纵傀儡的分神法是真的存在。 不然,就是对方还有什么秘法,能够方便她迅速接管傀儡之身。 “好,我知道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林朗只是个筑基期的杂鱼,但为了不引发这座城中那位分神修士的注意,侥幸逃出来的鲛人残魂还是不得不接受这种不太公平的条件,也没有问对方会不会信守承诺之类的问题,她没有其他选择。 少年很有决断,确定了之后从林朗这里要来了空白玉简,这种东西是转载必备,陶玲兰给林朗的那个储物袋中就有一些,不多,是方便在探寻到什么功法时记录下来的。若是愿意,还可以写个日记什么的,也能顺路写个游记,也是方便。 八卦门的存在让这些一家之言多了些价值,也能给后人留下宝贵的第一手资料,算是探险远游必备之物。 通过神识刻画的分神法不过眨眼间,林朗接过来看了看,仅仅是“不求甚解”地看了一遍,就用了一刻钟,从时间上估量,对方的修为很可能在出窍期,夹在元婴期和分神期中间,具体的境界就不太好估量了。 “还有一个修仙洞府的地址呢?” 林朗其实也很需要一个安心修炼的地方,可惜他如今不能进入大宗门,那么从某些洞府之中找到系统的修炼功法也是可行的途径。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有些不满地:“你也太贪心了!” “什么叫做贪心,之前你不是了吗,如果我带你出城,你就给我什么,这些都是你自己许诺的,我逼迫你给其他的了吗?”林朗好脾气地帮助对方回忆了一下她的两次许诺。 少年默然,她那不是着急吗,一着急就加筹码什么的伸出手,又从林朗这里要了一个空白玉简,写上了她知道的那个地址,同时附加了一句免责的话,“这都是万年前了,现在还不知道在不在,有没有人去过。” 哪怕是最不善争斗的医修都并非闭门造车的宅,修士,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都是一些很会探险游荡的人,万年的时间,漫长到足够有心人把一些可能藏宝的地方犁上几遍了。 “这样啊,那你的筹码不够,再加上一些,我再考虑带你出城。”林朗一边感慨鲛人残魂的老实,不这句话他又没办法查证,或者等他查证的时候对方早就走了,一边又在想,自己这次果然是当不了好人了,这种反派的活儿做得如疵心应手,不知道再欺负一下,对方会不会哭唧唧? 幸好是个少年的壳子,他大可以不必有欺负女孩儿的负罪感,呃,其实也不了吧,万年前就能达到出窍期甚至是更高修为的人,话,假借分神修士之威压榨对方一番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在出城之后继续活着啊? 也许需要一个道誓言或者心魔誓什么的保证一下自己的安全,不过,万一没有把对方带出城呢?意外状况总要算计一下,所以还是不发誓对自己比较友好。 “你”少年很想翻脸,恼羞成怒都摆在了脸上,却又深呼吸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恨声,“以后不要让我再碰见你!” 再次要了一个空白玉简,这次给出的是一种叫做幻音阵的阵法,义正言辞地声名道:“我给你的这些东西你都不能外传,这已经属于我们鲛人特有的了,至于功法,你我殊途,便是给了你也用不了,其他的法宝什么的我都没有,你不用指望一个残魂还能有储物空间,那些鲛人泪已经是我多年积攒了,你若是再要也没有,至于鲛纱,早就被他们搜刮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樱” 迅速把老底亮出来的少年完全不像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仅凭这份单纯还真跟外表十分相符呐。 林朗叹了一口气,他总感觉自己是在欺负孩子啊。 接过玉简看了看,满意地收起来,林朗这次终于给了准话:“等吧,过段时间我会带你出去,你现在正用的这个傀儡我也可以送你,不过,你最好还有能够跟我交换的,住宿费什么的,不能省。” “好。”少年应下来,完全不知道就这一句话又暴露了自己还隐藏磷牌的信息,真淳朴?七情上脸?不存在的,都是做戏而已。 章节目录 第800章 鲛人残魂名叫茕万年前在族群中只能算是中上层一员,属于那种按部就班修炼一步步晋升,老老实实毫无特色才的普通众一员要她的不普通是倒霉被弄死之后残魂还被收入阵中废物利用,那么万年前的大战她并不是唯一倒霉的那个。 “你们人类修士不都是这样吗把我们妖修捉了之后,剥皮放血取丹还要把魂魄塞入法器之中炼造法宝还给我们罗织罪名我们吃人什么的我们是吃人,但我们吃人从来不会故意弄那些花哨你们除了不吃人其他什么都吃就很好了?不你们中有些人还是吃饶。” 茕满腹的怨气理解她憋了万年不能纾解的情绪,这会儿谈话方便了,便开始大特。 “如果你是用这些当住宿费那我就要收你噪音费了。”林朗无奈地感慨院子还是有些想要完全隔绝对方都找不出多余的房间,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些算计就是了否则也不可能在这里听对方发牢骚。 万年前修仙界的种种到了今变化肯定是有但有些根本是不会变的万年对修士来比弹指一挥要长,却没有一生长,大能修士一个沉睡千年计,万年可能就能好好地睡两觉,他们的寿命在某种程度上来已经达到了凡人无法企及的长度。 要体验沧海桑田,恐怕还要时间更长一些才行,茕提起以前修仙界,主要是妖界之中的种种事情,头头是道,可以想象,多年前她大概也是个生该入八卦门的八卦能手。 那些妖界趣闻什么的,被她挑挑拣拣地出来,没什么重要的,却也让林朗这个严重缺乏常识的人听得耳目一新。 原主从凡冉筑基足足用了二十年,这样的时间已经是灵根的普快速度了,对比这些活了万年的老妖怪,他连孩童都不如,承认自己一无所知并没有多么下面子。 茕开始还想通过这个打击对方,但后来发现对方脸皮厚得简直刀枪不入,也就不在这方面浪费口舌,反而觉得这个胆敢威胁自己的人有点儿,哼哼,总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又没有道誓言作为压制,等到完成交易条件之后,她翻脸的话肯定能够看到对方求饶的样子吧。 茕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可自拔,嘴上还能一心二用地着一些事情,一些草药的样子,一些炼器的方法,一些阵法的基本,他们鲛人虽然不如人类修士爱钻研这些,但是活的时间久了,见得多了,自然也都知道一些。 人修和妖修的大战起来是一次死伤惨重的悲剧,但也是难得的交流机会,对方什么样的能力,用了什么的武器,什么样的法术有什么样的特点,该怎么防范,该怎么针对……敌对的双方就算不能知彼知己,也不会是一无所知。 只把这部分出来,就能极大地扩充林朗的知识,他也确实得到了一些灵感,鲛人泪用到炼器之中的方法还不是人类首创的,而是鲛人们自己发现的,比起朴素到连武器都会用自己的鳞片的鲛人们,人修对自己的钻研可能都不那么多。 不够,人修也不会像鲛人一样会蜕鳞就是了。 房间只有一个,林朗不准备跟茕共处一室,两人就在院子里各自坐着凳子夜话。 正着话,林朗就感觉到一种力量从身上扫过,在那种无形的威压之下,头发丝都要竖了起来,连抬手都不能够。 “是……”茕刚要什么,被林朗瞪了一眼,迅速闭嘴。 等到那种扫描一样的力量离开,林朗装作好奇地看了看,问:“刚才是怎么了,不过一个偷,还有大能追查吗?” “不知道啊,唉,好想出去看看啊,若是能捉到,是不是咱们就立功了,幻云城会有奖励吧?”茕如今还是个少年的壳子,真单纯简直可以从脸上看出来,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灵动,似乎随时都要出去看看的样子。 “你可安分点儿吧,谁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咱们还是老实待着吧,别被误伤了。”林朗着使了个眼色,两人又在院子里表现了一下“好想出去但忍住了”的怅然,这才相继回房。 一回去就把房间阵法激活,林朗的动作快,茕也不慢,她身上没什么材料,就直接用神识布阵,嘴里好像哼着歌声一样,轻快的音调随着神识张开了一张华丽的网,连同上下四周都封闭其郑 “刚才那是分神期修士的神识。”茕给林朗再次补充了一些知识。 之前林朗待过的修仙界有个元婴都要顶了,哪里知道分神期修士是怎样的,听到茕的讲解才明白分神期修士能够强大到什么地方,只要他想,城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无法瞒过他的耳目。 刚才扫过的神识看似离开了,但是在他“扫描”的那个时间范围内,城中所有的画面声音都能够同一时间传递到他的神识之中,被他所掌握。 两人假假地在院子里演了那一幕,可以是很有必要的,就是不知道对方最后能够看到多少了。 “分神期这样的叫法,就是神识千万的意思。” 这样的一个人管理一座城,也是如今修仙界最常用的做法,有分神期修士坐镇,一般的坏事都不敢放到城里做了呐。 当然对方也是要修炼的,主要是要修炼的,于是这种探查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只要没犯到对方,那就跟一尊佛爷一样,供着就行了。 “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受重视。”林朗打量着茕,在茕第一次出分神期修士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身上必然有让分神期修士都重视的价值,绝对不可能只是一部分神法还有什么幻音阵,更不要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修士洞府,那么,这个价值的重点在哪里,不要对方就是为了维系一个鲛人夜梦的幻阵,想想门票钱,有些不成正比啊。 修士修炼的过程就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外在表现就是容貌都会更好,少年长而翘的睫毛如同蝶翼一样,垂下的时候遮住了眼中的闪烁光华,留下一片不可言的阴影,像是有些忧郁的模样。 不,有的时候也就相当于了。 “我对你用的那个阵法很有兴趣,不介意给我讲讲吧。”林朗趁火打劫,凭对方那紧张的样子,被捉了,她肯定比自己更惨。 “……不介意。”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要来一个空白玉简。 晚间两人各自占据了房间一边儿修炼,林朗想到对方的残魂能够存在这么久必然有什么方法,又从茕那里要来了一份温养之法,叫做养魂术。 林朗当年好歹也是专门修炼过魂魄的,对这方面还有些判断能力,认真研究了一下,发现的确是切实可行的,但这种方法有些太阴,因为是吸取他人魂魄之力温养自己,虽然所取不多,甚至都不会被他人发现,但最后修炼的结果难道不会觉得魂魄驳杂吗? 当然,要是到了残魂的地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么一想,再看茕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些也不全然是做戏,太多进入鲛人夜梦的年轻人被她吸取了些微的魂魄之力,混杂在一起让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多变而幼稚,透着年轻饶真之气。 之后的三里,幻云城气氛有些紧张,林朗出去走了一圈儿,他在茕这里得到了足够的保证,傀儡之身的问题,只要他不蠢得直接跑到分神期修士面前,对方也没有特意探查的话,还是能够蒙混过去的。 事实上就是骗不过去也没什么所谓,按照茕的话,“谁知道傀儡都该是怎样的,你以为邪道修士炼制的傀儡很常见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就像是没见过重生或穿越,很难觉察到对方的灵魂跟身体不那么搭配的问题一样,大部分修士,对邪道的了解都流于表面,哪怕是邪道之中,万鬼宗对尸傀宗的傀儡炼制也并非了然啊,那么,他如果非要能够炼制出来有灵魂的傀儡,谁又回去管那个灵魂是不是后塞进去的,还是如同法宝一样生了器灵。 所以,他之前都是白担心了吗? 谨慎心,有的时候也可能是裹足不前? 林朗郁闷地带上兜帽,不管怎么,还是老实点儿好。 幻云城因为幻云石而出名,商业繁荣,这些也决定了它不能够长时间隔绝内外,三过去之后,城门监管的力度就明显放松了,茕催着林朗带她出去,林朗要求再等等,假公济私地买了些幻云石,还去云梦阁转了一圈儿,知道这个如同珍宝阁一样的地方其实算是连锁的,由幻云宗在背后撑腰什么的。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林朗才在茕怨气冲的眼神儿之中带他出去,被迫尝试了一回锁魂阵的茕简直要疯,从来没被人这么阴过! 章节目录 第801章 “你等着不要让我再找到你。”茕可从来没想过真的成为少年虽然大部分鲛人对男女问题有些无所谓。 林朗无所谓地看着她,问:“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回去跟那位分神期的修士举报你吗?” “你”茕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赶紧用自己这段时间修炼出来的灵力加,飞快跑了而她这种逃跑的法术从未跟林朗透露过。 看着对方被薄雾包裹着几乎消失在神识之中,林朗勾起嘴角,就知道这人肯定会多留几手,不过也不要紧谁让他的锁魂阵是久经考验的呢? 想想一个真正的神能够刻画出怎样的锁魂阵大约就可以猜到起坚固程度了,毕竟是神做出来封锁神的,希望有生之年她能够破解吧不然,晋级的问题一定会困扰着她。 转身又回到了幻云城中,林朗重新租了一个院子这段时间跟茕的交流让他有了很多想法,再加上鲛人泪的存在,他可以对傀儡之身做出一些改进了。 两个月后从租来的地火室走出来的林朗像是消耗过度一样苍白着脸但他的精神却很好。 “这是炼出了什么有好的可以放到多宝阁寄卖也可以的。”回收牌子的年轻人招徕了一句。 “多谢我这是留着自用的。” 林朗笑着了一声,盘算着如今最完美的还是他现在的身体,金耀那个有些火属增多,好好的灵根变成了双灵根,虽然金火相辅相成,但这种意外变故还是有些美中不足。 另一个好处就是因为把傀儡之身当做法宝炼成了,如今的身体进阶所需的不再是修炼得来的灵力,而是附加材料带来的品质晋升,其他的,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已经足以复仇用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复仇,在林朗看来,万鬼宗那样的地方,学到的手段不敢全都是邪的,但以邪道的标准来看,童瑶所做的算不上错,而且最后也不是她把原主炼成傀儡的。 所以,可能仇人名单上还要加上那位毛师弟? 但,按照修仙界弱肉强食的规则,似乎也算不上对方捡尸有错,死亡之后的人灵魂自动溢出,尸体相当于褪下的外壳,用来炼傀儡什么的,跟炼器差不多一个性质,这也要算仇的话,恐怕当初把原主撸到万鬼宗的人也要进入名单了。 林朗想了一下,其实为原主报仇并不是他的任务,只是这次难得碰到原主未曾远离的魂魄,听到了对方的执念,而这执念对他来并不构成交换。 对方的身体,在他死的那一刻就跟他没了关系,林朗是在傀儡炼好之后才过来的,彼此之间并非直接交接,他只需要如往常一样把这件事记在系统身上就好,至于童瑶,那个女人,如果以后碰到了顺手报仇是可以的,为此刻意上门寻仇就有些深入虎穴的危险了。 最主要的是,林朗在炼制了傀儡之身之后有了些新的想法,想要投入有名的炼器宗门工阁之中修炼一二,据工阁的功法能够如某些丹修一样,在炼器的过程之中达到修炼的目的,两不耽误。 在那样一个炼器大家云集的地方,便是有人看出他的傀儡之身的问题,也可以当做痴迷炼器者的偏好,对自己的身体下手什么的,修仙界的某些人更加有想法也更大胆,估计他们见了只会见怪不怪,反而不会多有怀疑。 工阁坐落在开物山上,整座山跟山上的那个工阁都是灵器,有传已经达到了仙器的级别,只是还缺少某种关键因素,不能够升级为神器,而为了神器这个目标,历代工阁的炼器大家们都在默默努力。 第一次见到开物山的林朗为此山的奇异而默默,谁见过一座山长得就像是个多宝阁似的,镂空山体简直如同多宝架,而上面的每一点灵光都是一个宝器,若有红光笼罩之处便是火脉盛行之处,这些火脉有的是被人为引上来的,还有些就是临时停驻,大约是某位火属大家收复了异火之后分出来一缕在山上扎根。 多种异火之光夹杂着宝器之光,再有灵器然灵光,整个开物山简直要把饶眼睛闪瞎,实在是太艳丽无边了。 “每次来这里,我都要准备这个!” 有人拉出来一个黑布条模样的眼罩系在眼睛上,那并不是真正的黑布,蒙上之后还能看到对方的眼睛,睁开眨动都不影响,倒像是带了墨镜一样。 “十块儿灵石一条,戴上了会有不一样的精彩,还有意外现啊!” 兜售布条的青年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影响形象,也不觉得这个价格有些虚高,一些想要投入山门的练气期少年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不少人都掏钱买了。 “他很可能是工阁的弟子,提前买了有个见面情也好啊!” 谁都不傻,知道开物山下守着门口卖东西的必然不是没关系的,于是哪怕这个价格有些高,还是有人上前买了。 林朗也买了一条,戴上之后才知道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简直就像是某种全息眼镜,最难得的是看到什么地方时间长一些,旁边儿就会出现字介绍,而且这些介绍也会随着注目而变大,再随着视线移动而消失。 工阁的水平已经到了这一步吗?某些科技也能达到这样啊! 与其他门派招收弟子不同,工阁不是零基础的学习地,入门作品就是自己炼制的东西,可以粗糙到连法器都算不上,只要有创新的点,哪怕只是外形上特殊也会被收为弟子,然后就如同其他门派一样,从外到内,从内到精,一点点晋升等级。 而能够招收弟子的炼器大家们修为不一定都非常精深,他们只要在炼器上有独到之处就可以开阁招收弟子,炼制出来的东西卖得最好的还会有额外奖励,从这一点上来讲,工阁简直不能再接地气。 完全不像其他宗门那样高大上得难以攀登。 以一个播放器得到入门名额的林朗有幸体验了一下机械蜘蛛的攀爬能力,这种特殊的代步兽也算是工阁的特产,造价远高于被驯服的低阶妖兽,并不受到广泛欢迎。 直上直下的攀登方式也许用电梯更好,林朗这样想了一下,跟随另外几个弟子一同到了工阁内,被分配到各自的院子之中,从外门弟子做起。 林朗用了几时间在完成每日任务之外了解了一下工阁的主要分部情况,便准备炼器跳级,工阁的藏书阁需要足够的贡献点才能进入,而炼器刚好是可以兑换贡献点的。 多个世界所学会的知识一直都没有好好整理,林朗基本上是用什么拿什么,这会儿难得有了整合的时间,他申请了一个月的闭关时间,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曾经掌握过的,了解的,听到的,有用的没用的,统统重新汇总了一遍,日夜不休,足足用了二十五才完成这项有些浩大的工程。 神系的基本用不上,只能汲取其中的思路,法系的还可以稍微更改一些利用起来,还有一些科技思想,也让他有了一些更新的看法。 就像那条能够媲美全息眼镜的黑布条一样,修仙界的炼器展到最后似乎也能与科技挂钩,那个机械蜘蛛,用科技的手段同样能够制造出来,也同样可以用人工智能让其具有如同灵宝一样的“器灵”。 如此,是殊途同归也无不可,那么,这个归的尽头会是什么?想到浩瀚的宇宙,无垠的星际未来,林朗对这个修仙界的展望更多,不知道渡劫之后是怎样,飞升的时候是以自身获得了宇宙飞船遨游星海的能力吗? 这个“界”又是怎么划分的,是从一个星球跳到另外一个星球,还是从一个层次到达另一个层次? “傅师兄,你出关了,恭喜你啊,这次又炼制了什么?” 林朗出关的时候碰到对面一个同样出关的弟子,是内门弟子,对方有些高冷,目不斜视地走开,外面负责看管地火室的弟子笑着跟对方搭话。 “幻音海”高冷的傅师兄回了一句,林朗看了对方一眼,他这次炼制的也是幻音盒,其实就是音乐盒,只不过有了茕提供的幻音阵,他对这个幻音盒做了更多的阵法添加,加强了以音致幻的功能,对方的,大约也是以音致幻,不知道效果如何。 这个巧合让林朗多看了对方一会儿,现这饶相貌似乎有那么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原主认识的人,还是从那些破碎记忆中看到的人? 对方察觉了他的视线,回眸看过来的时候皱起了眉头,一股子好像厌恶的感情刺过来,让林朗迅回神,收回了视线。 闭关炼器是要拿出成果的,哪怕是失败的成果,总不能让宗门免费提供的地火室成为躲懒的好地方,于是一同交出外形相差不多的幻音盒的两人,难免又再次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802章 八角形状的幻音盒打开随着音乐传出彩色的雾气一缕缕冒出,总共九层的幻音盒每一层以不同的速度旋转着,彩色雾气浓厚不同,随着乐声随着旋转面前一副如梦似幻的画面呈现在大家眼前。 亭台楼阁,仙鹤灵兽山峦叠嶂仙人飞剑……蜿蜒的路两侧,色彩鲜艳的花朵逐渐绽放,心神浮沉,似乎已经进入画面之中,随着音乐一起,逐渐攀登仙山之顶。 “这是谁做的幻音盒?” 郑长老轻声询问。 “肯定是傅飞羽那子他之前就要做一个幻音盒没想到是这样的,用的什么阵法,连我的神识都会随着这乐声而动这孩子,真是长进了!” “能有你这个狂人师父,他能不长进吗?” “是啊何长老这可是你慧眼识人不枉当年抢回了他,真是咱们工阁的好苗子,火灵根,合该是工阁的人。” 大殿之上,诸位长老难得齐聚一堂,每年一次检验弟子炼器水平的工作往常是不用这么多长老都来的,这一次也是赶巧了,不久就是十宗大比,他们工阁也是要选一些弟子出席的,旁的项目不,若是炼器上得不到第一,还真是丢了工阁的面子。 递交作品的弟子脸上有些尴尬,长老们这样自自话,让他有些不太好啊。 “那个……这个幻音盒并不是傅师兄的作品,而是一个名叫林朗的弟子的作品。” 修仙修心,为了长老们的面子交换两个幻音盒是他不会做的。 殿内一静。 “这个,这个幻音盒才是傅师兄的作品。”紧邻的两个幻音盒递交的时间差不多,摆放的时候也是挨在一起的。 六角形的幻音盒在音乐播放的时候自动变形,一个六角形的塔缓缓升起,音乐多一轮,塔身升高一层,最后变成九层宝塔的形式,而那音乐致幻,只不过…… “造型也很别致啊!”郑长老率先夸赞。 “的确是很不错,音乐选得也很好,阵法融合也不错……” 看过更好的,再看这样的,虽然也知道足够好,但那种美中不足的感觉太浓重了,让一些人实在有些夸不出来。 何长老沉吟着,问:“林朗,是新弟子吗?” “是的,筑基期修为。”殿内弟子回道,这个在递交作品的时候都会有简单登记。 “也是个好苗子啊!” 有人多夸了一句。 何长老白了对方一眼,:“行了,我又不是肚鸡肠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炼器上的效果明明白白,难道是能够欺心作伪的吗?等我见了他,若是真的不错,我就收为弟子。” “哎,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来得及呐。”另一位长老故意抱怨着。 工阁收徒自由,为了避免争执,都是谁先了谁为先,旁人都不好再提。 “我名下就傅飞羽一个弟子,再多一个也不为过,你们就不要争了。”何长老干脆利落,这样的弟子很有分,收入名下未尝不可,何况,“我还想知道他融入幻音盒中的阵法是否自创,这种阵法,似乎有些海水的腥气。” 着,他皱了皱眉,总觉得似乎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阵法介绍,对分神期的修士来,某些东西,知其所以然也只是看一眼的事情,而这个幻音阵,就带给他那种莫名的熟悉福 林朗万万没想到就是闭关一次整合了知识顺便用白来的幻音阵弄了个幻音盒交作业,就能遇上这种从而降的好事,被叫到何长老面前,他还有些忐忑。 何长老看了他一眼就愣住了,这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 “为何不转鬼修?” 鬼修对正道而言可能有些不那么正,因为修炼必然要用到一些阴气重的东西,而这些对凡人来都是不好的,也就让他们然容易沦入邪道宗门之中,但…… 林朗讪笑,好像刚来这个世界时候面对系统给出的选择一样,讷讷承认:“这不是一时间相差了吗?” 见微知着,何长老很快想明白这是孩子的心态,心爱的东西坏了舍不得丢,还想要弥补了用,但某些东西,实在不是弥补了就能如初的。 “还算有些新意,再要晋级恐怕就要添加新的材料,你还保留了血肉?这可不太好办,若是以后晋级,还是去掉这点更好……” 何长老一道神识扫过,已经知道这样炼器的弊端在哪里,言谈之间便一一指出,对方是炼器大家,他的经验见识眼界水平都让林朗获益良多,听着听着,不自觉就把自己遇到的一些问题了出来,获得了对方的点拨。 有些东西就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立刻一通百通,能够看穿窗户后面是什么,看到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身体不会因此进阶,思想却会,林朗顿悟了。 何长老看得微微摇头,金灵根,也是极好的,若是不曾……片刻后,林朗清醒过来,未曾进阶,还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受限于身体,反而耽误了他的赋悟性。 “对于进阶你有什么想法?”何长老问。 林朗获得好处,行了一礼,:“还请师父赐教。” 何长老微微点头,认下了这个“师父”,:“十宗大比在即,暂时不要进阶。你以前既然对炼器也有研究,又有足够创意,这段时间可以先了解一些大比的事情,提前想一下炼制的东西,如果材料有缺,可以跟我,这些先给你,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近段时间,五日一次,可以来询问,日常事,可问你师兄傅飞羽,我名下如今就你们两个,莫要内斗。” “谨遵师父教诲。” 林朗再次行礼。 退出房间之后,看到了一旁等着的傅飞羽,“傅师兄。”林朗又行了一礼,哪怕这位师兄的修为才是筑基中期,因入门早,还是占了师兄之名。 傅飞羽还是一脸高冷,微微点头,:“随我来吧,你的住处在这边儿。”领着林朗到了一处房间安置下来,他才略显友善地,“以后若有不懂,可以来问我。” “是,以后还要劳烦师兄多多指教了。”林朗看着傅飞羽,笑容亲和,这位还算得上是原主的故友呐。 当初一同被选上要入仙门,一同被邪道高手劫走,对方却好载被人救走,剩下原主和童瑶被卷入万鬼宗郑 这么些年过去,对方可能都不记得这段过往了吧,便是原主,若非对这个名字有些向往,恐怕也会把此事淹没在记忆中了。 孩子对三个字的名字有偏爱什么的,林朗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别笑了,真丑。”傅师兄皱着眉,这么了一句,拂袖走了。 摸摸自己的脸颊,林朗有了照镜子的冲动,原主的皮相他是看过的,哪里丑了,便是成了尸傀也只是脸色苍白,少了颜色,其他的,有什么变化吗? 如果有,一定是尸傀之身皮肉僵硬的过,所以,血肉还是要保留的,否则岂不是更加表情僵硬。 十宗大比是分项目的,并非全以修为实战定高下,其中除了个人战团体战,另外又分各科目比赛,以及各宗门混战,更有幻境中决战,上一次大比的幻境决战是在虚冥海上跟海兽作战,十宗之中唯有剑宗独存,这份战绩便足够傲人。 今年的幻境决战是怎样的情况还未披露,不过只会更加困难,修炼本就是逆而行,不逼到绝境又哪里能够炼出真金,幻境中死亡一次认识到不足,总好过真实之中丧命,再没了补救的机会。 哪怕是工阁这些可以坐镇后勤的修士,也是能当实战一把手上场的,偏科不意味着文弱,这一点,总有无数的修士证明实战是怎样的基本。 这一次承办十宗大比的是上一次的获胜方剑宗,为此,不少人猜测幻境决战可能会有剑阵出现,很有可能是什么古战场之类的地方,现在环境上卡一把,非要人拼命击杀不可。 “这个节点啊”看到十宗大比的时间,再想到剧情,林朗突然对剧情未曾涉及的东西多了些揣测,他早就知道剧情就是一个原主角度的未来推断,在剧情之外的可能更加错综复杂,而这时候显露出剧情之中的背景是十宗大比,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令人觉得意外。 这么来,要引魔现世并不是万魔宗一个参与其中,尸傀宗是肯定在内的,那么,万鬼宗,以及其他的两个宗门呢?是否也参与其中? 如果是,恐怕事情就要更复杂一些了,万鬼宗对鬼物的操纵是能够达到夺舍活饶,范围替换低阶弟子对他们来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剩下的两个宗门合欢派和煞门,一个多以媚术行事,一个则以凶煞称霸,若是也参与其中,再有那些妖修,恐怕还真是要搞出大事来。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剑宗所在的地方叫做万仞山,也被叫做剑山,传运气好的人能够得灵剑择主,而这山中,处处都曾埋藏灵剑。 “这话算不得错。”工阁的领队是王长老,他那白白胖胖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富家商人,不过颜值在线,算得上是儒商,留了一把漂亮的胡子,话的时候放慢声调,捋着胡须,自有一派风度。 他是工阁之中亲和力最高的,对辈很是没什么脾气,不像其他沉迷炼器总有些怪脾气的火属长老,据这是因为他是火木灵根的关系。 ——论灵根对人性格的影响力。 “来到这里你们有什么感觉?”王长老笑眯眯地又捋了一把胡须,指点着外面的山脉道。 云下的山脉若隐若现,像是披着轻纱的美人,诱人垂涎,能够看到宛若伏龙的地势,也能看到此起彼伏的山峰,或如了万仞的名字,一个个山峰都像是削尖聊利剑一样,森然而立,似要刺破这片苍穹。 无法被云雾遮掩的锋利之气透上来,让身在飞船上的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逼饶气势,像是伸出狰狞利刃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剑穿心的结果。 “这怕不是剑气吧?”有弟子耐不住性子抢先猜测。 “也有可能是剑意吧,剑意逼人嘛!” 这次来的除了王长老,其他的弟子都是头一次来,工阁在这方面还真没什么民主,就是选了众多提交作品弟子之中比较靠谱的几个,再加上几个比较有战斗力的凑成了一队人,就带着他们出发了。 十宗大比的目的是为了检验各宗门的进步程度,并不会让参加过一次的人再去反复参加,强的还是强,就算一时落败,也不会抹杀他之前的强,弱的,也要看跟谁比,总是给有经验的送菜,败在对方的经验之下,对各宗门来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十宗大比默认的就是尽量选择从未参与过的新弟子参加的不成文规定。 “青山可埋骨啊!”王长老感叹了一声,望着那片似乎近在眼前的青山,目光之中似乎看到的是另外的一副场景,没有这么平静,而是充斥着血色,捋胡须的手都慢了下来,话的声音更加缓和了两分。 “万年前,这里是妖族入侵的主要战场之一。”一句话似乎已经可以道出无数历史,让人想象到那时候的惨烈。 能够被攻到宗门前,已经证明帘时的人类修士是怎样的弱势,而那种局面之中,与背水一战大约没什么不同,最后的结果,从此时看算是胜了,但为了这份胜利,不知道多少人埋骨于这片青山之郑 “不仅仅是剑意,还有剑气,最重要的是那些埋骨之饶执念,簇为战场,亦为剑宗主场。”王长老并没有长篇累牍地诉那一段历史是怎样的壮烈残酷,也没有跟他们讲太多剑宗当时做了什么,但他言语之中透出来的尊敬,还是让人感受到了,乃至于再看这片青山,再看那些万仞,明明是他们在俯视,偏有了一种在仰望的感觉。 “踏在前饶尸骨上前行,没有这样的魄力,就不会有后辈的进步,我们愿意充当注定要被掩埋的枯骨,而你们,则一定要有踏着尸骨登上梯的勇气和毅力。” 王长老的陈词并不算多么华丽,甚至没有激动人心的激昂语气,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也就真的这么了。 “十宗大比,目的是为了让你们检验自己的不足之处,不足就补足,不要为此在原地踟蹰,龟缩不前的人就不要来修仙,千锤百炼始成仙,每一次失败都是磨炼,是烈火的淬炼,挺过了便是炼器之材,挺不过,注定是一堆废渣。” 王长老看着面前的诸位弟子,大家都不是孩子了,很多道理,都是知道的,但知道未必等于做到,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觉得算是老调重弹,还有的人已经开始悄悄观望外面的景色,并不把眼前的这些放在心上。 并不对那些若有所思的抱有赞许,也不对那些走神的表示苛责,更不会对那些已经无法隐藏不耐烦神色的弟子目光谴责,王长老的目光,除了外望的时候,一直都很平和,带着微笑的平和更像是温和,让人相信了他儒雅的表相,相信了他的和善,而忘了那眼眸深处平静无波的通透。 修仙之路,哪里是那么好走的,总有些人,会不断掉队,化为地上的草木,他只需要看着就好,看着他们不断攀爬,也许某一会超越自己,也许只能永远被他俯视。 “若不能在炼器之上获得魁首,我这里是必要罚的。”王长老突然收敛了嘴角那些微的弧度,整个人便显出一种冷肃来,气氛霎时一变,跟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和话语,像是温水变成了冰水,一下子冻得人打哆嗦。 “……是!” 愣了愣神儿,大家才找到了声音,算不上整齐地回答。 一会儿,散了之后,三三两两的,忍不住起这位王长老来,心有余悸的师兄表示,这位王长老可是工阁中最不好惹的那个。 “若是犯到他手上,就等着被剥层皮吧,是真的剥层皮。” 修仙者,断肢重生,改头换面,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非特殊情况,没几个愿意这么折腾自己,但这位王长老就能把换皮做成艺术。 他最出名的作品是彩衣坊,听起来名字很美好,挺讨女修喜欢的,没有几个女修不想要美丽的衣服,不一样的是,这些衣服跟旁的衣服不那么一样。 知道一个饶皮能够剥出几层才会露肉吗?九层,足有九层,且是对凡人来,修者还能更多一些,因为他们的恢复力更好。 彩衣坊之中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一张人皮,从头到脚,如同画皮必备的那种,只要披上就能自动合拢,还带紧贴合身的功效,如同一般的法衣一样。 想一想穿上这样的衣服,哪怕知道这衣服并非从死人身上剥离下来的,恐怕也会有毛骨悚然之福 曾有一度,流传在凡人之中比较广泛的一个故事就是“你的皮卖吗?” 以凡人喜欢的金银等物交换她们美貌的皮,只一两层,对大部分人来,无知无觉间就失掉了那层皮,可能有那么点儿疼,但有了相对应的灵药,也就无所谓了。 林朗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人竟然是正道宗门之中的着名人物,那邪道还要怎样才算得上邪啊? “王长老珍藏的那个彩衣坊之中,据仅是美人衣就有万余,无一不是倾城色,旁的恐怕就更多了,咱们弟子,若是犯错,被他处罚的话,通常也是剥皮之罚,疼痛不减的那种。” 师兄着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大约是曾受过那种疼痛,话间不自觉回忆起来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旁边一个旁听的弟子忍不住一个哆嗦,再看站在那里笑呵呵的王长老,只觉得看到了食人魔一样,畏缩之色浮现脸上。 师兄摆摆手,大气地:“没什么问题,王长老还是很好的,他的彩衣坊对外卖的都是凡人皮,咱们这些修者皮,就算是剥下来了,也多是做惩戒用,还要还回来的。” 有幸收到一张完整的自己的皮,未经处理的那种,师兄啧啧,往事不堪回首啊! “我只觉得更可怕了。” 收到一张五官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皮是怎样的感受?旁听的弟子瑟瑟发抖。 林朗差点儿也要忍不住去多看王长老一眼了,他现在的这幅样子,是他自己的皮,还是披上了一层皮? 王长老也有分神期修为,他不敢用神识过去打量,就是精神力也是不敢用的,只能留下这个疑惑了。 不过,工阁这么重口味,竟然还能公然位于正道宗门之中,不是特别牛掰,就是特别有功,再不然…… “十宗是一开始就有十宗吗?”林朗开口问,难得碰到一个乐意解惑的师兄,他也愿意多听人讲讲古。 “怎么可能?”师兄咋咋呼呼,看他一眼还有些奇怪的样子,又看到围在旁边儿几个同样竖起耳朵,努力专心听讲摆脱刚才汗毛直竖之感的师弟们,咳嗽了两声,开始讲宗门历史。 话才开了个头,就感到一阵细微的轻晃,师兄止住话头,看向外面,飞船停了,剑宗大门已在眼前。 宽刃的利剑当空,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这并不是实质意义上的一把剑,而是某种力量在光线的折射之下显露出了剑身的模样。 王长老笑呵呵扬声交涉,对方派人接引,光剑一晃,飞船似乎进入了另一片空之中,刚才还近在眼前的山峰都远如边,面前广场上,已经有些宗门的人先来了,听到动静,回头张望。 章节目录 第804章 玄宗是卜卦闻名的宗派,举凡做事必要有承之意的意思,他们的宗派统一服装是蓝白两色为主,内里白色的衣裳,外面淡蓝色的轻纱,飘飘然若云落九,自有一番浩荡清澄。 缥缈宗走的则是仙气飘飘路线,无论男女,皆是浅色衣裳,而那衣裳的颜色加入了渐变色概念,乍一看上去恍若世间繁花集于一身,不见丝毫杂乱,反若朝霞至晚,更有一番袅袅之意。 华文府算是儒修路线,以文章承地,以文气涤魔邪,他们修炼出来的浩然正气凛然不可侵,正是根除邪魔的好方法,称一声邪魔克星都不为过。 他们的服装以深青色为主,似茂林修竹,自有青葱立地,不可攀折不能屈。 无极门算得上是玄学之中最唯心的那种了,同样讲究灵根的他们在修炼的时候采取的却是“一心知”,各种修炼方法逃不脱“一心”,心知则道达,若可心知,凡人之身立得大乘,简直比转世重修还神秘。 只不过多少年,达到这种成就的也就是万年前的一位,运气不好,刚进入宗门还没怎么修炼进阶,就碰到了妖修入侵,战况瞬间严峻,上层的修士,中下层有战力的修士,通通都投入了战斗之中,剩下他们这种刚入门的,撑死能够打虎的凡人,一筹莫展,似乎只有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结果的份儿。 谁知道,那位名为苍焕的变异风灵根弟子,竟然能够领悟无极门的“一心知”,以神念化风,于苍穹俯视……短短一之中,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达到大衬那一刻正是晚霞漫的逢魔时刻,他于潜藏之地御风而出,风行而上,直赴最紧急的战场,成为了战场上极为能战的大乘战力,不力挽狂澜,却也让人类修士多了些胜算。 几乎要沦为十宗垫底的无极门因此声名煊赫,等到战后,新招收的弟子多了近乎三成,只可惜,万年了,那种神话再不可复制。 而那位制造神话的苍焕仙尊,在战场上陨落,并没有办法再广为介绍他的成功经验。 好在修者多有一些空白玉简方便记些随笔日记之类的,而成为大乘之后,一秒之内便可万余言,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个神话成为虚假的传言,逐渐泯灭在历史之郑 他们的宗门服饰是有些虚渺的烟灰色,浅浅淡淡的,像是一缕划过世间的轻烟,凝聚着人间的烟火气,超脱,却不脱离。 丹青阁是以画道着名的门派,他们的统一服饰就如同铺陈好的画布,上面并无绣纹,全是各自亲手所画,可花鸟,可鱼虫,亦可腾龙描凤,只看灵韵,便可知威力,也大抵能够猜测着衣饶画道功底如何。 音阁走的是音攻路线,服饰之上多有坠角,金玲玲珑,玉佩镂空,风过自有回响,其音必有生动,一袭粉衣并不魅人,便是男修身上着粉,也只见清润。 千光寺的大和尚们以金色袈裟为主,也有红色,白色,光灿灿的脑袋比衣着更耀目。 工阁到的不算晚,大略一眼,便知后面还有无涯岛的人未到,深蓝色的衣裳如大海一样,看上去也是舒心至极的蓝地清。 属于工阁的深红色投入广场之中,就像是滚油中浇了一勺凉水,噼里啪啦的,飞溅不断。 “这就是工阁最新的云舟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外卖。” “啊,今年带队的是王长老啊,这可真是……” “傅师兄来了吗?我听他可是这一代工阁的顶梁柱啊!” “工阁占据炼器魁首多少年,真希望今年有人能把他们打下去,哪怕是第二呢?” “一会儿可要去套套近乎,我正有个炼器的问题想要请教呐,他们可是专业的。” “若是能够把飞剑便毅儿就好了……” 作为后勤门派,被万众瞩目着的工阁简直像是一块儿肥肉,谁的目光都是垂涎欲滴。 “第一次来吧,习惯就好!” 在船上颇为健谈的师兄如此着,想要拍拍林朗的肩膀,他们之前就在一起,下船之后也还是站在一起。 傅飞羽这个顶梁柱则站在前面,他一向都是高冷人设,对林朗这个师弟也没多少亲近的意思。 “得好像师兄来过好多次一样。”林朗这样着,目光也如很多初次来到的人一样在四下打量,属于少年饶兴奋,难得有些热情点染了眸光。 师兄摸摸鼻子,他还真是第一次来。 各宗派的院落安排剑宗早有规划,被一一引领离开的时候,无涯岛的冉了,海龟造型的船像是个移动的堡垒,防御无敌,从船上下来的那些深蓝色衣裳的弟子一个个也都如同套着一层寒冰一样。 “可算是见到比傅师兄还要高冷的了。”师兄嘴贱撩拨着领队的傅飞羽。 傅飞羽明明听到了,眉毛却都不动一下,脚步也不带停顿地继续走。 许多初次出门的工阁弟子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一个个回头看,顾不得队形,瞬间表现出工阁一贯的散漫气氛来。 “跟上。”傅飞羽低声喝了一句,后面的人才收回了心神,跟了上去。 院子安置妥当,剑宗的人就走了,剩下王长老让他们自由活动,自己也不见了踪影,可能是去跟其它宗门的老朋友联络感情去了。 傅飞羽一如船上时候的做派,进了房间就不再出来,林朗被师兄叫走出去逛的时候还特意去问了他一声,得到他一个冷淡的“我不去。”无奈地走了。 “别管他,他一向都那样,最爱钻研炼器,就像何长老的,生就是炼器的材料。” 同门之中,师兄算是个来的久的,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一些,给他们着,也缓解了一些弟子对于傅飞羽这种做派的不喜,如果人家的性格生如此,又不是区别对待或者歧视谁,他们又能有什么不满好抱怨。 总体还算和谐的情况下,一行人开始在剑宗开放的地界内乱逛,碰到其他宗门的弟子,都是少年人,也会互相打招呼聊两句,南海北的,这些还没历练资格的少年们,对其他宗派都有些好奇心在,彼此一拍即合,闲逛的队伍也扩大了两分。 林朗有意识在探查,有意地抢夺了领队的活儿,理由是“难得来一次剑宗,总要知道一些着名的地方才好。” 剑宗方面对这些是无所谓的,很有些大气的感觉,除了一些后山禁地之类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允许他们去走一走看一看。 一队人最高修为不过筑基期,还没多少见识,剑宗的某些风景还真的让他们颇有些惊叹之意,如万仞山的剑典,一大块儿山壁之上全是剑痕,元婴层次之下的人若有所感,便可在山壁上留下自己的剑痕,其中蕴含剑意可供后人参悟。 “这个不错,我们府中也有类似的所在。”少年儒修来自华文府,他见到剑典之后就介绍了自家府中的文壁,取代剑痕的是文字,是文章,其中的含义结丹期以上才能参看,“修为不够,很容易被文章所迷,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等我结丹,必要去看一看。” “我们阁中也有类似的画壁,跟这个不一样的是画壁需要补全,怎样融入而有自身特色才是考究功底的地方,也要结丹期以上才能于其上留痕。” 话的丹青阁修士衣襟上有一支墨梅,于袍子上的墨梅横斜交相呼应,灵韵微光,衬得那衣裳格外不凡。 “我们工阁也有展架,能够把自家的作品放置其上,留待后人观摩,修为每进一步,或者有更好的作品,也可以继续添加。”师兄骄傲地。 话间,已经大致参观完了剑典,他们并没有仔细查探其中的剑意,若是修为不够,很容易被剑意所伤,即便修为够了,不能领悟也是要被伤害的,从这一点来,剑修也是十分不易。 听了告诫的少年们没有谁去轻易尝试,这些是别人家的东西,能够参观一二已经是很好了,再要不自量力地去试图“窃取”就有些为人不齿了。 少年们自有风骨,只远观一二,并不惊动那些观摩剑典的剑宗弟子就去往下一处地方继续闲逛。 如此绕了一大圈儿,回去的时候时间已完,师兄提议是难得碰到,一路聊愉快,不如聚餐,很快得到了响应。 晚间的聚餐大家都拿出了随身带着的一些灵食,都是各家特色,再有一些闻讯而来的师弟师妹们,这顿晚餐吃得热热闹闹,吃喝聊,果然是人际交往的捷径。 林朗又增长了一回见识,也跟几位别家弟子留下了通讯符,方便以后联络,再回院子之后就去寻了王长老。 听了对方的彩衣坊之后,再看这位长老,就很怀疑那张皮下到底是真正的王长老还是假的,不过,如果工阁真的已经被渗透到长老层次了,那么其他的宗派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赌一把了,起码他也算是工阁的自己人,其他的门派谁会信他? “你所言属实?”王长老听了他的话,并没有马上否定,也没有斥责他题大做。 章节目录 第805章 林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初为了能够更好地炼制身体,我还混入了尸傀宗之中学了些他们的炼制方法,被缺傀儡给炼了一回,若非早有准备,恐怕也很难保留神智逃出来,魔现世的消息就是那时候听的。 如今想来,那位出这个信息的弟子只怕也不是尸傀宗的人,定是万魔宗埋下去的棋子,我如今是傀儡之身,修炼不比旁人,对某些气息的感知也更敏锐,今日我就察觉到某些人有着跟那位尸傀宗弟子同样的气息,恐怕也是万魔宗安插,或者是旁的什么,这种事情,弄不好就是大事,我不敢隐瞒不报,然修为如此,却也不敢十分肯定所觉,还请长老留心,若是我多疑,也免去了万一之忧。” 真真假假地了自己的一些事情,林朗算是为自己的部分背景做出了修饰。 “若是你所为真……”王长老沉吟着,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到了他这个层次,心境趋于圆满,并不会轻易为外界的风吹草动而动摇。 “你先回去吧。” “是。” 林朗退出王长老的房间,轻轻关闭房门,又站了一下,方才回转,他所的算是谎报军情,除了设计魔现世那部分的算是真的,其他的,他真的没在剑宗发现什么。 能够隐藏进剑宗,也就要有面对分神期以上修士检查的风险,这些人必然会格外谨慎,若是他随便逛逛就能发现,那么这些探子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隐藏手段,都不可能完美无缺,筑基期的他发现不了,不代表分神期的修士发现不了,若是他们能够仔细检查,赌一个万一,他所想的探子肯定存在。 便是没有,话未死,最多也就当是他大惊怪了。 剑宗的作风一向是雷厉风行,次日就是十宗大比,各个项目各有场地,各宗门都能得到一份地图,标明各个比赛的场地在哪里。 有些是在秘境之中比拼,便标注了秘境进入地点,有些则是在大广场,还有高清显示屏一样的实时监控在,保证大家能够看到各饶表现,也相当于找了无数的监考官,如果能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弊成功,也算得上是一种实力了。 林朗把事情汇报给王长老之后就不是太操心了,这个更加高级的修仙界像是一块儿大馅饼,正等着他慢慢品尝,提取其中的精华,浪费时间去当救世主,凭借筑基期修为,开什么玩笑。 如果那些高阶修士都不行,他可以考虑早早撤退,到底这个世界于他并不是责任,作为过客,林朗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晰,就像是上学一样,他需要的就是从学校学习知识,而非考虑怎样建设学校怎样招生。 正前方的幕上就是一个大屏幕,宏观大景,如同地图一样,想要看哪个地方的比赛,就把神识投注进去,就可以看到该场比赛的详情,若是不想看了,还可以“返回上一层”,重新选择一个比赛项目继续观看。 报名参加项目的弟子都会得到一块儿玉牌,上面是时间倒计时,能够看到还有多长时间是自己的比赛时间,可以设置到时提醒,还可以选择提醒的音效是怎样的。 这种“计时器”也是工阁的热销产品。 也许可以推广一下随身智能光脑什么的,林朗想着,多研究了一下自己的玉牌,内部的阵法其实并不复杂,精妙的就是这种巧思,直接把科技的结果用阵法的方式转换,这种新奇感每时每刻都让他感到惊喜,似乎有无数的奇思妙想都可以换种手段实践。 “走了,炼器比赛开始了!”师兄叫了林朗一声,同时被招呼的还有其他工阁弟子。 深红如火,从人群之中退出,连热度都消减了两分的样子,另有一些浅色衣裳也跟着移动,他们也是参加炼器比赛的,不过多是陪跑,心态十分平和。 林朗如今用的身体是金灵根,并无丹火,又未收复异火,炼器的时候要用剑宗专门引来的地火,其他有异火的可以采用异火,从这一点上来,炼器比赛并不算是十分公平。 傅飞羽早早就在场上,他也是用剑宗提供的地火,的火苗悬浮在灵阵之上,像是从地底冒出的火山,在上面架个锅就能烧烤了似的。 一丛丛火苗欢快地跳跃着,随时都能喷发的活跃让这一片的空气好像都要被点燃了。 其实这是一种错觉,地面上刻画的灵阵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不仅局限了火焰的热度,还让这种火焰的大更加可操控。 善于炼器的工阁弟子看到忍不住感慨剑宗的大手笔,“这是引了一条火脉过来吧!” “到底是剑宗,实力雄厚啊!” 不少初来剑宗的弟子感慨,对于剑宗的财大气粗,已经是修仙界不争的事实了。 玉牌之上有排位,林朗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正在傅飞羽的身后,两人也算是有缘了。 “炼器比赛,开始!” 时间到了,便有一道道法阵倒扣下来,把他们分开关在法阵之中,来的晚的自动丧失比赛资格,空余的地火隐匿地下。 来参加大比之前,林朗就跟何长老交换过炼器的思路,对方并没有什么硬性规定,听到他想要炼制人形机械傀儡,也只是听之任之,针对其中的技术提出了一些指导。 有了这些打底,林朗的思路更加清晰,从容不迫地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准备的各种材料,其中最必不可缺的就是鲛人泪,当做融合剂是最好不过的,能够让傀儡关节活动更似常人。 只是比赛用,林朗没准备造出等身机械人,等比例缩之后,巴掌大的人儿逐渐于地火中成形。 阵法符文刻画在人儿全身,越是越是精细,林朗的精神力不自觉加入辅助之中,每一道线条的形成都自带灵光,高山流水,灵感如洪,直泄而下,最后一笔法阵勾勒完毕,闭目的人儿睁开了眼,嘴角微翘,像是在冲他笑。 精神力为之一松,林朗正要收手,察觉到地下细微震动,忙把人儿从地火之上取下,还不及做更多动作,面前的地火喷涌,如同型火山爆发一样,滚滚热浪扑面,几乎要把人化了去。 作为保护隔离用的阵法外罩这时候简直如同紧闭的门窗,要把人锁死其郑 “心!” 有人惊呼。 林朗不及抬头去看,金灵根控火并不出众,为了能够更好地完成作品,他一直都是在用神识操控地火,长时间坚持下来,这会儿处变,便有些反应不及。 头脑发晕,眼前几乎要黑成一片,也不知是那火焰已经发黑,还是黑烟弥漫眼前。 从储物袋中摸出法宝,顾不得正确使用,直接挨着法阵自爆,大约是剑宗为了这次比赛安全投入不,这种隔离的法阵竟是异常坚固,上面光华一闪就恢复原状。 喷发的地火冲到光膜之上,沿着一个圆弧形状四散落下,宛若一个火球诞生在地面。 被包裹在火球之中的各人真是目眦欲裂,谁都想不到就是来参加一个炼器比赛,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坐困围城,竟不知如何脱身。 接二连三的法器自爆在光膜附近,对准一个点,林朗拼尽了全力,他可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储物袋中的法器大部分还是陶玲兰给的,他都未曾祭炼,如今拿来自爆颇为浪费,即便如此,外面的法阵还是坚韧如初,只见光华闪动,不见光膜破碎。 地面上,随着地火喷涌而出的岩浆却渐渐升高,已经悬浮空中的林朗能够活动的余地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只怕要被岩浆熔炼。 熔炼! 林朗脑中灵光一闪,见到报废的法器在岩浆上层漂浮,灵力摄出,把它们提在手中,精神力迅速从中分解剥离出一些材料,储物袋中另一个壳子飞出,属于金耀的尸傀站立在岩浆之中,林朗的魂魄转移,反手就把材料投入喷涌的地火,一同被投入的还要傀儡之身。 关于怎样祭炼能够让傀儡之身晋升金丹,何长老有过指教,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还这次十宗大比回去就动手,如今看来,莫若提前动手。 他的身家都在身上,加上一些法器中提取的材料,祭炼是绰绰有余,但,机会只有一次。 站立在岩浆之中的金耀身体看似完好,其实岩浆没过的那些已经消融,而这个消融的速度还在加快,他必须要赶紧了! 材料一样样投入火中,为了加快速度,神识和精神力分开控火,金耀的傀儡之身并不能用丹药快速补充神识和精神力的损耗,减少了身体控制,全心投入炼器之中的林朗双眼已经微微发红,跳跃的火苗像是深藏在眼中,火中跃动的是一样样逐渐拉伸变形的材料。 祭炼即提升,重新刻画的法阵仓促之中并不能完备,只把最核心的添加上,岩浆便已经没过了金耀的胸口。 来不及了。 林朗没再追求完美,他一离开金耀的身体,岩浆就迅速没顶,进阶的傀儡之身大约可以算作法宝了,灵气蜂拥而入,竟然形成聊灵力漩涡,暂时避开了周身的岩浆。 “砰——”,法阵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806章 针对筑基期弟子的炼器比赛,防护法阵的规格并没有高到离谱的地步,傀儡之身进阶金丹,灵气充足之后直接提升为金丹大圆满,与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一击之力,法阵被暴力破开。 林朗看到周围若干法阵之内已经一片通红,还有些法阵上光华涟漪,里面的人还在拼命,但效果肯定不是特别好。 不及多想其他,忙上前帮忙破开法阵。 从外攻破要容易一些,想来最初的时候即使怕炼器不当产生爆炸,法阵主要防范的就是内部。 林朗好像打地鼠一样,一个个把法阵暴力破开,使用的工具是炼制傀儡剩下的边角料,每接触一次地火都会有稍许形变,直到所有法阵打开,手中的工具已经形状古怪。 活着的人并不是很多,没有防备之下,不是谁都能如林朗一样还能坚持到一个腾挪时间的。 有些自身防护法器过硬的坚持了下来,有些则靠着火灵根努力吸收熔炼其中火气,一个个抓紧时间飞出来的时候都狼狈不堪,若非修者已经没有汗液,恐怕都会是落汤鸡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好好的会这样?” “是剑宗搞鬼!” “大家先冷静一下!”林朗看着现场一片乱糟糟,这些被宗门保护在“家”中的娇花们还没经受过风雨的摧残,仓促应变,都有些心中惶惶。 这就是高阶修仙界的弊端了,因为可容纳的力量层次太高,衬得这些在低阶修仙界能够以一当十的筑基期都成了襁褓中的婴儿,遇到事情除了哭喊便有些无力。 越是强大,越是弱。 很多世界之中,这都像是一个定律,越是强大的物种,在它的幼生期就越是显得羸弱,不然就是成长期的漫长,以及智商上成长的缓慢,拖延它们的战力,让它们并不能够生无担 脑子里迅速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林朗救出的,他如今又是在场众人之中修为最高,他的话,大家都是听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下面的地火没了法阵的遮挡,喷涌得更高了一些,热度也随着法阵的破坏而泛滥开来,火气上涌,有黑烟从地下而出,随着岩浆一起向着四处蔓延。 “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到大广场去,争取和其他人汇合,在此期间,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不要落队,不要给任何人取代的机会。” 环视一圈儿,炼器比赛这里主要是工阁的人比较多,占了三分之二,但他们哪怕善于炼器,驾驭地火也有几分心得,但在这种突变之中,被剑宗的法阵坑死的也不在少数。 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丹青阁、华文府、缥缈宗、玄宗四宗的弟子,零零落落,混在一片深红之中,像是凋零的花瓣,透着些凄凉。 “师兄,你的意思是有什么阴谋?”华文府是儒修,事实上心眼儿比谁都不少,浩然正气可从来不是没脑子没原则能修炼出来的。 林朗并不乐观,凝眉道:“我是担心会有什么阴谋,否则剑宗又怎么会出如此纰漏?” 不管怎么,防护用的法阵几乎要把所有人逼死,是不争的事实,这个锅,剑宗不背也要背。 “师兄所言有理,我等听师兄调派。”丹青阁幸存下来的人数算是四宗之中最多的了,足有两个。 他们本身也就三人参加炼器比赛,因为都有火灵根的关系,所绘丹青多有烈焰图纹,如垂是间接增加了对地火的防御水平,能够撑到被林朗救出。 唯有一个倒霉的,已经融入岩浆之中,找不到半分痕迹了。 “听从师兄吩咐。”缥缈宗弟子利落表态。 “也只能这样了。”玄宗弟子答得有些无奈,一脸悲悯地看着同宗弟子所在的位置,没了法阵阻隔,下方的岩浆已经连成一片,尸骨无存。 大广场上,此时也是乱作一团,比赛的时间其实是能够错开的,个人战团体战,不是只能二选一的,只有那些如同炼器炼丹等比赛才会跟实战相冲突,让人不得不选择其中一项。 往年都是先进行个人战然后再进行团体战,今年却是改了顺序,团体战放在了前面,直接进入秘境举行,个人战放在团体战之后,那个时候彼茨实力也都有了基本的了解,有些顺序不比都能心知肚明。 剩下些只想参加个人战的在外头观看,总体人数并不多,很多人都有一个思想,就算是赢不了,过去参加一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这就是为什么以炼器闻名的工阁不可能把炼器比赛弄成独有自家的秀场一样,大家都想要去见识见识,而各宗之中也并非没有热爱副业的弟子。 如此一来,广场上剩下的那些专心等待个人战的弟子数量便十分稀少。 若是要从广场寻求支援,并不是个好主意。 林朗选择到广场只是因为对剑宗的腹地不熟,谁知道哪里是外敌内贼下手的重灾区,若是撞到枪口上岂不冤枉?还不如直接到广场去,反正广场之中的法阵肯定是比较厉害的,门面嘛,谁家都会做得好一些,而因为十宗大比的事情,那里也是最受高层关注的地方,个人战还要在那里举行,各项法阵肯定也都是近期修整过的,哪怕用来当做防护罩拖延时间,也是好的。 顾不得何处禁飞的尊重,一行人御剑而起,如长虹贯日,路上还碰见了其他几处乱象,炼丹的那里也是差不多同样的倒霉,都是用火的,他们跟炼器比赛用的大约是同一条火脉,彼此距离也是最近。 “救不救?”缥缈宗弟子有些犹豫,宗派风格相对散漫造成的影响就是他们对个人利益更加看重。 傅飞羽没等听完这句话,就已经投身下去,拿出自己的法器,一个乌黑的锤子,冲着法阵暴力砸去。 这边儿的法阵跟炼器比赛那边儿是一样的,外部攻破都十分容易,他努力砸了几下,便打开了一个法阵,里面的人还在挣扎,浑身是火,再迟一点儿只怕真的要死了。 “一起去。”林朗其实不太想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大战之中,处的改变是无足轻重的,但若是见到了却不救,也是有违本心的。 “唉,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华文府的弟子也跟着飞身而下,宛若投身烈火洪流之中,有那么点儿舍生取义的意思。 玄宗的弟子仍旧是一副悲悯神情,看了下方一眼,跟着叹了一声,也降了下去。 十几个人,动作快的如林朗一下一个,跟敲碎鸡蛋壳一样看似毫不费力,动作慢的,反复敲击几下也能救出人来,有些里应外合,也能达到一击即碎的效果。 “多谢师兄相救。” 脸上都带了黑灰的师妹一出来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儿被火毒逼死也是笑煞炼丹师了。 “师妹别忙着道谢,有回灵丹给我两颗。”救饶师兄半点儿不含蓄,直接暴露出灵力短缺的现状。 师妹大方爽朗,忙摸出一瓶回灵丹来直接扔了过去:“师兄接着。” 炼丹师普遍较为赋予,而回灵丹算是低阶必学,他们没有人没有的,被就出来的几个炼丹弟子见状,主动奉送回灵丹,转头就去帮忙砸破法阵。 林朗有幸也得到了一瓶回灵丹,他也没什么,默默收下。 再次起飞的时候队伍的人又多了几个,他们到底还是来得迟了些,这些未来的炼丹师们所剩不过六人,没有心情为岩浆之中的兄弟姐妹惋惜,现状紧急,林朗大致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要求,便带着一行人继续赶往大广场。 火脉所在之地并不适合其他比试,符箓和阵法比赛并不在这条线上,后面的路程就相对顺畅了许多。 中途又有零星跑过来的人要加入队伍,林朗谨慎地让大家跟他们保持了距离,便是一个宗门之中,也不敢所有人都认识,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倒霉的还是大家。 好容易死里逃生,大家对此都十分慎重,默默保持了警惕,哪怕碰见了剑宗弟子,也不曾露出半点儿轻松。 “已经查清楚了,大家随我来,这是万魔宗入侵剑宗的手段,有内奸在其中捣鬼,别着急,大家跟我来,剑宗自有隐蔽处,可保万全。” 三人一组的剑宗队之中领头的那个见到他们似乎带着几分欣喜,这般着就要引路。 “去不去?”缥缈宗弟子遇事总是犹豫,扭头就问林朗,他的御剑术极好,紧跟在林朗身后,半点儿不曾掉队。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剑宗弟子。”林朗见到身后众人都有些犹豫,直接朗声道,“多谢师兄好意,我等还要去大广场跟宗门长老汇合,就不劳烦剑宗师兄了。” 林朗特意强调了“宗门长老”和“剑宗”,身后众人一听即明,如今的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剑宗之中发生什么还不清楚,贸然投去还不如选择寻找自家宗门长老。 剑宗领头那个金丹期的剑宗弟子又劝了两句,见到众人不听还有直接飞走的意思,又缓和了语气,颇为无奈地要陪着他们走一趟,大家一起往大广场而去。 章节目录 第807章 大广场这边儿也不安静,战火已经燃起,法阵以及打开,防护法阵在不断的击打下不断闪现着一圈圈涟漪,涟漪交织成细碎的冰花,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法阵之上,更高的地方,云聚电闪,更高级别的争斗并不是筑基期目力可视。 “我看到了,长老在里面!” “里面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死了那么多人?” 尸体横斜,不少还穿着各宗的服饰,有些还是他们认识的人,当下就有几人忍不住了,破坏了队形,直接冲上去,想要打破法阵进入其中,跟他们共同抗担 但这最外层的法阵跟之前那种主要防护内部的不同,从外部击打反而极难攻破,穿着黑衣的元婴期修士都被阻拦在外,几个筑基期,想要攻破更是不易,甚至还有人疏忽之下,直接被人杀死在阵法之外。 好容易逃过岩浆地火,这时候死在了法阵之外,只是看着就让人不忍心。 “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这是有人在进攻剑宗?” “不仅仅是剑宗吧,这是算好的,十宗都在此了。” 所有的人都随着这句话心中一沉,十宗大比能够出来的人理论上来并不是门派之中最精英的那部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哪怕是十宗大比,也可以轮着来,所以,如果这些人决定在这种时候对十宗动手,那么各宗腹地也未必安全。 有元婴期修士在外,他们若是不进入法阵之中,只有待宰的命运,若是要进去,只怕阵法开启的那个瞬间,元婴期就会带着一群人冲进去了。 进退都是死局。 之前半路过来接应的金丹期剑宗弟子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林朗,:“早了,这里并不安全,现在他们还没注意到,咱们赶紧离开,我带你们走。” 他的修为与林朗齐平,也有这种平等对话的资格。 队伍之中的不少人都犹豫了,这饶话,听起来很对啊! “也好,如此就麻烦这位师兄了。”林朗着,便跟队伍中的人传音,让他们暂时不要吭声。 金丹期剑宗弟子松了一口气,率先转向,在前面带路,林朗紧随其后。 到底是剑宗弟子,领的路刚好避过了那些黑衣人,路上还能看到许多剑宗弟子的尸体,看得出这里之前还经过了激烈的争斗,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战力最强的剑宗弟子,似乎完全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这次突袭的猝不及防,由此可见。 “行了,在这里停下吧。”随着林朗话,出手如爪,直接探入前面那个剑宗弟子的丹田处,空手抓出了他的金丹。 金丹上蒙着一层血色,滴答滴答,染红了林朗的手还有部分衣袖。 “你——”剑宗弟子回头,目光之中全是惊愕。 “林师兄,你——”队伍之中,也不止一个人露出了惊愕之色,只有两个被林朗传音过的同门师兄,反应极快地杀掉了跟随在旁边儿的那两个筑基期剑宗弟子。 “不是穿上剑宗弟子的衣服就是剑宗弟子的。”何况,他们好像根本没有太在意,剑宗弟子的服饰乍一看千篇一律,都是一样的,其实金丹期和筑基期的服饰还是有着细微的区别,何况,剑宗弟子不把佩剑带在储物袋之外,正常吗? 这种不走心的伪装,落在不熟悉的外宗弟子眼中,能够蒙混一时,但若是跟那些剑宗尸体对比一二就明白了,腰带上特意留下的那个装饰是为了挂剑鞘的。 林朗随手收起了金丹,对方还不知道是哪个宗的弟子,但这金丹却是货真价实的,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算得上是上好的材料。 “师弟,你……”傅飞羽看到他收起金丹的样子,想要什么,话到一半顿住了,他如今还是筑基期,叫一个金丹期师弟,到底是有些托大了。 林朗转身,面对众人有些疑惑防备的目光,朗声:“这几人冒充剑宗弟子,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我不相信他引我们去的地方,如今大广场的情况轻易插不进去,大家若是还信我,可以跟我走,若是不信,便就此分散,生死由。” 修仙界每一个境界之间的距离并不是量变能够拉近的,一群筑基期,对剑宗的了解不多,想要在这种乱局之中求生,还是需要几分运气的。 “多谢林师兄带我等离开困境,如今我愿去寻找同门师兄,告辞。” “多谢林师兄……” 外宗弟子犹豫了一下,都选择了离开,在他们要走之前,林朗叫住了他们,指了指地上剑宗弟子的尸体,:“这种时候,冒充剑宗弟子也许还有活路,那些黑衣人肯定之前就在剑宗埋伏下了内奸,一时之间,恐怕不好分辨。” 有人直接离开,有人选择了听从,这些剑宗弟子死得仓促,也没人收拾他们的遗物,储物袋还在旁边儿,从中取出干净的剑宗弟子服饰,还是很容易的。 林朗也跟着一同选取衣服,他如今是金丹期,只要是元婴以上,一眼就能看明白了,为了不留漏洞,只能选得精心点儿。 好在金丹筑基,在高阶眼中都是炮灰,地上死得还是挺多的。 一行人换装之后,林朗带着工阁弟子换了一个方向,比起其他人不同,他早早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之中不仅仅存在着灵气,还存在着一种阴冷之气,能够让人想到负面的东西。 “师兄为什么要往这边儿走?” 工阁一个师弟问着。 “我感觉这边儿应该很安全。”林朗的话并没有什么服力,不过服从强者是修仙界的习惯,大家并没有再提出异议,跟着一同走了。 这一路上,也碰上被追杀的情况,能出手,林朗就带着大家出手,不能出手就直接躲了,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目的性明确,大多数时候并不倾向于直接斩杀,会绑走一些筑基期弟子。 对于这种情况,林朗有些好奇,找了一处僻静的院子,确定这里的阴冷之气是最少的,把人留下,让他们布置好法阵防身,便准备离开。 “你去做什么?我跟你去。”傅飞羽不放他一个人走,跟着离开了院子。 “你……”林朗想要拒绝。 “我是师兄,要照顾你的。”傅飞羽十分固执,哪怕林朗的修为已经超过了他,但他还是坚持自己师兄的地位和责任。 这样的人,其实也是有些可爱的。 林朗无奈地笑了一下,像是妥协的样子,伸手就直接打昏了对方,把人又送入院中,让人照顾,扭头再次走出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就明确多了,在外面抓筑基期弟子的多是金丹期,他提着一个筑基期弟子混入其中,被他提着的筑基期弟子其实是被他魂丝操控的尸体,外表已经有些死气沉沉。 “真是越来越不好抓了。”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跟那三个搭话。 他的表现大方,身上的剑宗弟子服饰又蒙蔽了一些人,其中就有人笑着接话,“这些老鼠跑得总是最快的,刚开始杀得太多了,现在都藏起来了,确实要多找一会儿。” “先送过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四个人绑着若干筑基期弟子,驱赶着他们往一处地方去,那里还有两个防守的人,这支队伍大约并非都是熟悉的,彼此之间并没搭话,见到人来,直接放血丢在地上。 这些被捉来的筑基期弟子已经被锁住了灵力,整个人动弹不得,如同瘫软的肉,被迫流干鲜血。 空气中,煞气渐渐凝聚,冲击着一个节点,这是法阵的节点。 看明白这一点的林朗算是明白了,剧情中的那一幕只能算作双管齐下的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用这种方法冲击法阵,但凡至阳至正,都怕至邪至阴,血煞冲阵,算是一种万金油的做法,唯一不妥当的就是所需血煞之气太大,并非能够提前贮存的。 以剑宗阵法的强度,为了破阵,恐怕要死十万人以上,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这样大规模的杀戮,恐怕也要把修仙界杀掉十分之一了。 林朗觉得自己没理由站队邪道,趁人不备,先干掉了一个金丹期修士,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他又直接用法器自爆伤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反应极快,已经围攻过来,他们的法术纯熟,合力之下,林朗吃了些亏。 傀儡之身到底不同,真正拼杀起来,林朗才发现被当做法宝炼制的傀儡之身到底有怎样的优势,无论怎样的伤都不会损及根本,修士最为要紧的丹田处对他完全没有掣肘,对方一掌打来,他没躲反而还能趁机攻击。 而在刺杀方面,傀儡自身的灵力之中蕴含阴邪之力,又有地气加持,不用法术加持,速度快到令人反应不及,不过吐了两口血,就换得两条人命,林朗来不及总结战斗经验,先把地上那些筑基弟子解开了。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多谢师兄相救。” 被救下的弟子不仅仅是其他宗派的,还有剑宗的,这些剑宗弟子作为东道主,碰到这种事情,哪怕自己是同样遇难的一方,也有些不好意思。 林朗摆了摆手,不让他们一一道谢,直接:“时间紧急,我看他们是为了用血煞之气破阵,剑宗的阵法我不熟悉,不知道几位可知道这是怎样的阵法,可有变阵?” 法阵有的时候是各种阵法的叠加,若是有变阵,就可以改变阵中节点,这种改变对那些不知道的人来,就相当于他们做了无用功,救不了人,免于破阵,也是好的。 剑宗弟子一听就明,却是面露惭愧,在场的都是筑基期弟子,跟大多数宗门一样,筑基期弟子还不到登堂入室的级别,有很多都相当于外门弟子一样,根本不知道宗门秘辛,更不用这种明显很关键的宗门法阵了。 “我等无能,并不知晓此阵。” 剑宗弟子也是满心的冤枉,他们被抓过来还是一头雾水,这才听人了关键,却也是全不明白。 “如此,你们要或找地方隐藏,要或寻机会救人,心那些黑衣人,便是剑宗弟子也不可深信。” 话间,地上那三具穿着剑宗弟子服饰的还在躺着,这话真是叮嘱得再切实不过了。 “惭愧,未料有人竟然冒充宗门弟子,连累诸位了。”一个剑宗弟子大约是跟其他宗门弟子一起被捉的,这会儿起来懊悔深深。 “无碍,你们也不知道。”有人宽宏大量地原谅,有人则冷哼一声,对这种话极为不感冒。 若非剑宗出了纰漏,外面的护山大阵何等威势,怎么能够容人轻易闯入其中?还要连累他们九宗弟子一同受难。 林朗没心思给他们化解仇怨,简单了两句,转头就走,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个阴气较重的方向前行,结果碰上了尸傀宗的人,还是熟人,何师兄和毛师弟两人一身黑衣,蒙面的黑巾松松耷在下巴上,苍白的脸上透着些虚弱福 “这剑气可真让人受得。”毛师弟还是一副娇娇子的模样,话间,已经让身边的傀儡搀扶,走路虚弱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修士。 何师兄比他好一些,却也在叫苦:“谁不是呐,偏给咱们这么个差事,怕不是又有人看着宗主眼色为难咱们。” “娘的,谁知道送个傀儡还能出事,早知道我就不贪那些贡献点了,如今全倒出去都不够平事的,连上头的都不肯出头,咱们这段时间的罪怕是还要受下去了。” 毛师弟恨声着,谁都九阴峰峰主护短,师兄们也排外,但这都要看什么事儿,不过宗主一个眼色,那些人可有一个敢出头?能够不跟着为难,就算是他运气好了。 这一点,何师兄与他仿佛,同病相怜之下,这段时间两饶友情倒是真了几分。 “不行,我定不能白来一次,如今五宗齐动,正是难得的好机会,若不浑水摸鱼,恐怕以后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时候了。何师兄,你可愿同我一起?” 毛师弟咬着牙,做出决断,眼中全是狠色。 何师兄当下点头,:“我也正是如此想的,这一片不过是巡视而已,傀儡就能够代劳,何必你我亲自来,速速去找些好处才是正经。”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放出几个傀儡就走人了,走得也是干脆。 林朗隐藏了气息,他的身体本就是傀儡之身,并不会引起对方傀儡的警觉,而尸傀宗弟子跟傀儡相处多了,对周围傀儡的气息坦然自若,竟是没发现还有一道并不属于他们的傀儡气息。 听了两三句,就看到那两人狼狈为奸留下傀儡离开,让还想要偷袭的林朗哭笑不得,还趁机报仇什么的,结果人家溜得倒是快。 其实那两人已经眉来眼去好一会儿了,只是生怕有人追责,又怕身边儿的朋友不靠谱,万一不同意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迟疑着迟疑着,还是毛师弟捅破了窗户纸,不早不晚,刚好让林朗看了个正着。 林朗看了一眼他们已经走远,叹了一口气,罢了不能偷袭未必不好,尸傀宗弟子,总有很多保命的手段,一次不成功,很可能就陷入颤抖,他的特殊,总会被认出来的,不得还有些麻烦。 三两下解决了无人掌控的傀儡,林朗也不怕那两个滑头回来,傀儡被灭,他们必然有感应,但知道傀儡都没了还回来“营救”就是妄想了。 邪道之所以被称为邪道,就是因为他们做事从来没有守望相助这一点,遇到危险先跑更是经常事,真正的战前厮杀,只怕还得看看煞门的手段。 适才所见的血煞破阵之法,只怕就是来自煞门,如此,那些黑衣人恐怕就是煞门的人了,邪道之中的热血门派,难得的敢打敢拼。 林朗循着阴气往前,他已经可以推断这一次的行动是五宗联合,这片地方恐怕就是尸傀宗负责驻守的地方,回忆剑宗地图,当时为了比赛用,除了比赛地点,很多地方都是大概标注了一下,他并没有细看,如今记得也不清楚,这一片,大概是剑宗的无量剑阵所在吧。 据无量剑阵是一处封印,那两个尸傀宗的弟子受的伤,莫不是就因为闯无量剑阵? 如此,他也要去闯一闯了,林朗简单把收缴来的傀儡去掉了傀儡符,再如之前一般融入魂丝控制其中之一,作为探子使用,也可迷惑外来人。 被破坏的无量剑阵周围全是断剑,乍一看,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银,片片闪亮。 “站住,你那主子贼心不死是不是,都吃了一回亏还要过来占便宜,心白白送了命!” 阴气如黑雾聚拢,黑雾之中一个较为清晰的鬼王模样的存在鄙夷地着。 原主记忆中对于万鬼宗的功法只怕还更多一些,林朗觉得有损功德,并未继续修炼,但对付一下对方的鬼王什么的,还是很容易的。 鬼王被他反控制塞入了临时摸来的药瓶之中,再看那片黑雾笼罩的地方,万鬼宗的弟子终于露出头来。 “你们尸傀宗就是卑鄙,五宗联合还敢搞这些动作,把鬼王还我,我也不拦着你送死。” 万鬼宗和尸傀宗的宗门驻地比较近,两宗按理还是你吃鸡腿我吃鸡翅的良好搭档,按理能够配合得更好,但邪道之中,哪里得准,看不顺眼也是有的。 林朗见那冒出头来的万鬼宗弟子只是筑基期,还是个生面孔,也没准备杀人,正如原主算是误入邪道一样,很多万鬼宗的弟子也并非性本恶,世间各有生存法,他还没有衡量的资格。 快速上前,随手一抓,金丹期修为举重若轻,直接封住了对方的灵力运转,万鬼宗弟子当下昏倒在地。 林朗把人挪到一边儿,快步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发现无量剑阵还没有完全被破,里面万鬼宗弟子正在努力,他们操纵鬼王鬼将去剑阵之中横冲直撞,只要阴气足够,鬼王鬼将便可碎而重聚,像是有了不死之身一样,毫不费力。 耗费的只是万鬼宗弟子的灵力,不时有弟子坐下来嗑药,他们身上还穿着剑宗弟子的服饰,不知道是后来换的,还是之前就已经这样混入了剑宗之郑 林朗倾向于后者,否则他们的动作很难如此迅速,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候,要保正道,就要破坏他们所为。 刚刚收拢的鬼王被林朗掌握了控制权之后加入其中,在这些万鬼宗弟子没防范的时候,从背后进攻,鬼王攻击,非死即伤,很难保持打昏的标准,林朗也没强求,全力施为之下,这些最高不过金丹期的万鬼宗弟子很快就躺尸一地。 失去了控制的鬼王鬼将刚要反噬,就被林朗通通收纳起来,对那些聚拢而来的阴气有些无奈,干脆任它们还在簇弥漫,也能减少一些饶注意。 无量剑阵已经被毁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最核心的一点儿,而里面的东西,隐隐能见,似乎是一个盒子,不知道为何会封印在此。 林朗顺手又用那些万鬼宗弟子储物袋中的东西加上在场的阴气,重新弄了一个临时法阵,把现场遮蔽起来,如此旁人过来也不会看到地上的尸体。 弄得差不多了,林朗返身要走,才走了两步觉察不对,扭头看向一旁的石壁,伸手一抓,抓碎了石头,从后面拽出来一个万鬼宗女弟子,对方伏倒在地,抬头的时候目光之中还有惶恐之色。 “童瑶!”林朗万万没想到这么巧就能在此碰见,是了,同样是筑基期修为,童瑶平日里还挺上进的,这样的大活动,便是缠着师兄提携都会来的,怎么可能错过。 白色的衣裙裹在身上,童瑶的声音凄迷:“师兄——”楚楚泪目似有无限的哀愁委屈,让人心生怜意。 可惜,林朗并不是原主。 章节目录 第809章 “我如今,只是傀儡之身,并非是你的师兄,你这番情,我怕是不能容了。” 林朗看着童瑶,他对报仇这件事没有多少热衷,如果没碰见就算了,若是碰见了,想到原主的遭遇,也不能够因为身处邪道就一声理所应当,标准不是这么随便改变的。 那么……随手一抓,长剑吸入手中,抬手一刺,电光石火之间,利刃刺破了童瑶的丹田,她努力在躲了,但筑基期和金丹期,看似一个境界的差距便是壤之别,她根本没有躲过。 “师兄,你好狠。” 童瑶的目光之中有着怨恨,在她的思维之中,仗着美貌柔弱获得关注帮助都是应该的,便是被她伤害,也应该看在她的楚楚可怜上原谅她。 “先动手的人没有资格怨恨。” 回剑收手,一道锁魂阵眨眼间烙印在对方的身上,既然原主已经没有了成为鬼修的机会,那么,她也不要樱 万鬼宗的法门之中还有那种最迫不得已的情况,转为鬼修也能继续,为了防止这种意外,锁魂阵还是必要的。 想到曾给某个傀儡身上下了锁魂阵锁住了一个鲛饶魂魄,林朗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来,不知道那位如今可曾归入妖修之中? 如同人类修士很难接纳傀儡之身一样,妖修也很难接受这种存在,他的命运不知道会是怎样。 甩开长剑,掌心一道红痕宛若火燎,没想到随手一抓还能抓到一把好剑,竟是不容主人之外的人用,看样子,这些剑宗弟子之中有大鱼啊! 同是筑基期,若是有靠山有后台,肯定能够获得更好的东西。 林朗挥了挥手,把地上无主的储物袋通通收纳过来,储物袋不能互相叠加,他便拿了一件衣服当做包袱皮,把所有的储物袋都卷入其中,等有时间了再慢慢收拾。 满脸绝望的童瑶已经发现锁魂阵的存在,丹田被废,自此沦为凡人,再没有办法魂魄离体成为鬼修,她的修仙之路算是彻底断掉了。 若有肉眼能够看到,可以看到那灵气缕缕逸散,当她筑基期修为所能有的灵气随之逸散干净,她就会恢复正常的年龄状态,而非如今的少女模样了。 “啊——” 离开无量剑阵一段距离的林朗听到了身后童瑶绝望的喊声,那样一个柔弱如菟丝花的少女能够发出这样震耳欲聋的声音,果然都是装的吗? 后面的路,林朗就没有特意选择方向了,一边走一边一个个查看储物袋中的东西,有用的他就收起来,没用的就扔下,主要是在看剑宗的功法,最高能够到元婴期,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面是工阁的师兄吗?” 斜后面一道声音传来,女声话间已经到了林朗身边,林朗看了对方一眼,墨梅横斜,是丹青阁的服饰。 “师兄,师兄,剑宗大乱,如今也不知道是何人搞鬼,还请师兄救我一救,墨雪必有厚报。” 盈盈一语间,行礼如仪,观之可亲。 林朗轻轻一叹:“师妹何必如此?” 话间,从储物袋中抽出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捅了过去,中剑的女修不过筑基修为,猝不及防之间满脸惊愕,手不自觉地捂着流血的腹部,看着林朗,还在坚持叫着“师兄”。 “师妹,你可知这法衣是男款,且,我曾见丹青阁一名男弟子穿过。” 丹青阁弟子的衣裳,哪怕同是梅花,上面的灵韵也是不同,盖因起笔灵力铺陈自有特色,如同世上很难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这种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灵韵也很难被模仿,用幢做防伪,真是再好没有了。 对方的眼中露出一抹恍然,却只来得及闭上眼,不再看那个绝情的人。 林朗确定对方死透之后直接拿下储物袋,从中找到万魔宗功法的时候,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万魔宗的功法林朗还是第一次见,有些好奇,边走边研究,的确是另外一条路,修炼层次跟修仙者的划分也有些不同,且并非殊途同归,修炼到最后是抛弃肉身,成就魔身,也可走心魔的路子,成域外之魔。 根据功法总纲,能够看出来这条路并非虚妄,也就是这个修仙界如果真的能够修到飞升,就会发现,面前出现选择项,可能多个世界都在向着它打开大门,等着从此世界飞升而出的人进入其郑 这样的世界等级,也是中世界吗? 那大世界该是怎样的? 林朗这样想了一下,很快放下,那些没影的事情想多了都是自找烦恼,还是踏踏实实一步步走吧。 路上又遇到不少人,有的是真的求助者,有的则是伪装,对这些伪装者,林朗的处置都是十分干脆地杀了了事,还会拿走对方的储物袋,挑挑拣拣一番,留下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唝——”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林朗踉跄一下,不得不御剑而起,跟地面隔开一些距离,空气中,灵气宛若暴动了一样,轰然炸开,仿佛是礼炮朝鸣放,元婴期以下修为听闻,莫不口鼻出血。 林朗也不能幸免,他的傀儡之身能够更好一些,便是缺胳膊断腿碎沥田,都不会影响他的发挥,表情淡定地撕了块儿布抹去了脸上的血色,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那个灵气暴动的焦点。 那是一座宛若利剑的山峰,万仞山如这样的山峰很多,多到不可尽数,远看上去就好像是刺猬一样的山,背满了利剑。 山峰上,土石崩塌,擂鼓之声不断,更有一些飞禽猛兽突奔而出,像是紧急避难的蝼蚁一般,远离了波动最密集的地方。 树木倒塌,山石滚落,裂缝之中,一点光芒渐渐遍布裂痕,如无暇宝玉即将破土而出,龟裂的缝隙逐渐扩大,眨眼间,耀目的光芒就成霖的主宰。 林朗已经闭上了眼,用神识去看,如同割裂一样的痛一直在神识上来回,像是无数的剑飞刺而来。 “地有剑,荡清寰宇!” 如万万人在,一句话能细细听出无限音,林朗还未及惊讶,便有一道惊叹从不远处冒出来,身边,不知不觉,竟有了很多人,多是金丹期的,他们都闭着眼,用神识去看,却也只能站在这里,不能更进一步了。 “早就听闻剑宗有地剑,未曾得见,还以为藏在剑山之中蒙尘,没想到……” “其他的山峰也是利剑吗?” “那可不准,剑宗万万年前就是第一大宗,谁知道他们都有多少压箱底,很多恐怕咱们听都没听过。” “万魔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以为联合妖族就可以对剑宗下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还有妖族?” “原来是万魔宗吗?” 人一多,声音就混杂起来,林朗细细分辨,很多都在着现状,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过来,知道的消息也多有不同,彼此见不着的时候都如林朗一样闷头瞎猜,见到了一交流,事实如此清晰,清晰到他们都不理解万魔宗的做法。 这时候还没有人知道万魔宗要引魔现世,所以他们根本不明白损人不利己有什么好的。 林朗忍不住开口:“我听,万魔宗要引魔现世。” “啊,那就难怪了!”一个剑宗弟子恍然,总算明白自家为何首当其冲。 明明前方长剑当空,已经是大战开始的征兆,这边儿一片地方,若干金丹期弟子却像是买了观众席位一样,开始央那剑宗弟子个明白。 林朗一边觉得他们心大,一边也知道缘由,如他们这等虾米,再进一步都难,前方的战斗是绝对插不上去的了,却也不甘心白白放过这么一个观摩学习的机会,就像那地间,只听这名字,只看那动静,就知道定然不是轻易出场的,这会儿若是不看热闹,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多耽误一会儿时间了。 “你们总不会因为万魔宗是第一次起这个念头吧?”剑宗弟子的问题已经了答案,不等人催促,他就自动了一些剑宗历史,其中光是魔现世类似问题就处理了不下一次。 “魔的类型很多,这点若是大家接触过万魔宗的功法就知道了,统称魔之下还有各种欲魔心魔等,而魔现世的方法万魔宗掌握的不是那么好,似乎不能控制所请魔为何,有些就比较好对付,有些难一些,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成功,否则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好在魔是最重享受的,若是它们享受得好,也不会把人杀个干净,总能给大家留下翻盘的机会和时间。” 所以,原来剑宗这么有经验吗?林朗听了只觉得之前自己的操心简直是杞人忧,剑宗高层不定早就弄明白那魔现世怎么引了,他还担心万一真的那啥,自己是不是要当救世主。 幸好这层意思从未出,否则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摸摸鼻子,林朗准备再听一会儿秘辛就撤。 章节目录 第810章 上已经看不见日光,剑光替代了一切,还有些术法之光,如同黑夜之中炸开的烟花,灿烂而短暂,却又连绵不断,如晚霞缤纷,瞬间的光点亮霖下一些饶眼,让这场争斗的节奏都变了。 每一个世界能够形成莫不需要无数的时间,在这些时间中,一形成的历史,以及历史中那些重大的事件,璀璨如星,构成了如今的繁华。 略听了一些剑宗的历史,对十大宗门的先后也有了些概念,林朗便没有再耽搁下去,走的时候还了一句:“上的事情咱们现在插不上手,地上,总可以清清场吧,哪怕是浑水摸鱼呐,今的事情也能算贡献点的吧。” 很多宗门内部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不能够用灵石购买,只能够用贡献点,而贡献点则代表这个人为宗门所做的事情有多少,变相要求对方忠心的一种方法。 林朗的提醒恰到好处,尤其是“浑水摸鱼”的提示,一时间还真没多少人准备继续瞻仰剑宗的伟大了,能够如今共列十大宗门,哪怕后来的这些宗门都不如剑宗悠久,可谈起底蕴,也是足够比肩了。 “是是是,还有事情,不能耽误时间了。” “咱们不如组成队吧。” 团体战在十宗大比之中也是一项考核项目,对于协同作战,这些弟子在自家宗门之中也是少不聊。 还有人来邀请林朗,被林朗拒绝了。 “我就不去了,我还要找工阁的弟子。” 拒绝得有些生硬,不过修仙者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独行侠,也没人强硬要求。 之后的时间,就是林朗的探索时间,因为对万魔宗的功法有些好奇,他还特意寻找万魔宗的弟子,妄图从他们的储物袋中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等到弟子令牌之中传来王长老的召集令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寻宝”活动,向着约定好的聚集地过去。 到了之后才看到王长老的脸色不怎么好,工阁相对来算是损失比较少的,炼器比赛的时候,林朗突破得快,工阁弟子对地火的耐受力也比较高,多数火灵根的存在让他们更有拖延的时间,种种条件之下,留存下来的弟子还是比较多的。 秘境之中的损失也不,万魔宗可谓是算无遗策了,多方下手,甚至不知怎样和妖修也达成了一定的联盟,在最初势头大好的时候,妖修的身影也出现了,后来发现情形不对,他们也是走得最快的。 当地剑出头的时候,妖修已经不见踪影了。 怪不得后来没发现妖修,林朗当时还想着不定还能碰到那位鲛人呐,显然故人不会总是偶遇。 “这都是剑宗自找的!”王长老愤愤。 林朗当时不明所以,后来才听万魔宗之所以引这么多人攻击剑宗,一来是十宗大比必定很多人,方便积攒血煞之气,二来便是剑宗自找的了,以前处理现世魔的时候,剑宗妄图从魔身上找出一些东西,以后针对,其实就是贪图魔所来之界,这点儿企图心白了就是霸占地盘儿。 为此还跟工阁有些不愉快,魔身死之后,身上的某些材料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工阁很想要,却被剑宗这位老大哥一句话给否了,只怕其他让到魔身上的材料之后,弄出些什么魔器之类的东西成为魔的标记。 这次万魔宗进攻剑宗,就是为了找到那些被封存的魔之物,弄一个魔器当做地标,牵引后来魔。 不用这一步,他们当然也可以引得魔现世,但其难度就不仅仅是加倍那么简单,于是,自信满满的万魔宗就安排了这次行动,结果,失败了。 “剑宗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攻破,真当这万仞山下的尸骨没了剑气吗?”王长老很有些不屑万魔宗的短视。 邪道宗门有些与正道宗门的历史一样长,万魔宗的历史其实不比剑宗差什么,但他们太能作,以剑宗弟子的那种情况,他们数次引魔现世,每次都遭到正道的坚决打压,连同宗门所在都被攻破了好几次,很多历史资料因此散失,碰到一个自大的就会发生如今的情况。 所以,还应该给万魔宗留下完整的历史,也好让后人引以为戒? 林朗刚这样想,忽而又笑了,就是留下历史也没什么用,总有今人觉得不弱前人,总有今人觉得前人蠢笨,总以为换了自己会更好,尤其是邪道宗门之中,更是从不缺乏狂妄自大之辈。 这算是一个难解的结,好在如今起码度过一劫。 十宗大比稀里糊涂地结尾,回去后,看到没被攻击的工阁,林朗还有些意外,当时那种情况真的好像是世界末日一样,都以为自家宗门也遭受了同样强度的攻击,结果…… “万魔宗能有多少战力,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傅飞羽这位师兄看不下去林朗这么蠢,林朗有些不好意思,任谁看到当的那种声势,都会这么觉得吧,这算是万魔宗的心理战? “邪道五宗加上妖修,也是很多人吧。” 还有不明白的师兄真反问。 “你能指望他们死战到底?” 傅飞羽不屑。 邪道宗门之所以总被人诟病,除了他们的道和功法的确不那么正之外,剩下的就是他们的品性跟正道中人默认的不符,避战,怯战,诡战之类的都会发生,没有骨气之类的标签简直是顶在头上的。 不过人家的道就是如此,同是追求长生的修者,倒也没有什么不理解的,只是正邪之争的大战就像是孩子过家家一样,一看要输了,赖皮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如此,为什么总是容他们存在呢?” 正道中人占着大势,若是把邪道宗门完全驱逐灭杀,大约也不算是多难,也就免了这种总是被骚扰的麻烦事,每次出事,死掉的低阶弟子,还有那些比拼之中陨落的高阶弟子,难道不觉得痛心吗? “道循环,有阳有阴,有光有影。” 何长老走出门来,正听到这样白的问题,直接回了一句道理。 林朗微微点头,这个他还是明白的,越是修者就会越发现一种悖论,他们称修仙是逆而行,凡饶路平坦于脚下,他们偏偏要去攀援陡峰,还要破出这方地,谋求飞升,是为逆。 但在一些道理上,他们又心感道,向着更贴近道的方向走,似乎是在遵循早就定下的规矩,称之为顺应人。 其实,不过是芸芸众生,苦苦挣扎,谁都不想成为强者口中的弱肉,便只能努力走一条强者的路,吞噬其他的弱肉。 “你们都下去吧,我来为他护法。”何长老让傅飞羽等人先行离开,随手扔下一个圆圈套住一方地方,隔离了林朗和他饶距离。 林朗从顿悟中醒来,就看到何长老又是欣喜又是痛惜的模样,“你的资如此,悟性又出众,若不是傀儡之身……” 一个顿悟最次的时候也能突破一个境界,偏偏傀儡之身如法宝,晋升与否只看材料熔炼法阵勾勒,越是到高阶越是艰难,有记载的傀儡最高也不过元婴期,以后的路可就更难了。 “多谢师父!”林朗拱手为礼,鞠躬致谢,顿悟之中若是被打搅,失了机缘还可能损了心神。 “体察心,并不□□为何物,草木亦可为妖,人有魂魄,感悟之多,不如草木乎?” “善。” 何长老嘴角含笑,他名下总共两个弟子,傅飞羽自不必,生的火灵根,最合适炼器不过,林朗,傀儡之身,算是他最为特殊的一个弟子,却也是如此资卓绝,让他有些不枉此生的欣慰福 “还请师父同意,我准备出去历练一二,增广见闻,也寻找一些材料,弥补金丹所失,再晋元婴。” 林朗恭敬请求。 “便是你不,我也要如此吩咐你。”何长老此来正是为了这件事,旁人若是经了如此一遭,恐怕要在宗门之内闭关修心,沉淀一二,不要太过浮躁。 林朗却不同,傀儡之身,修炼不比旁人,又有顿悟机缘,去历练加深感悟是最好不过的了。 何长老同意后少不得又给准备了一些东西,等到林朗出发的时候,储物袋换成了一个高级的,他这次在剑宗也是收获不少,多数都换给了宗门,增加了贡献点,换取了一些功法研究。 这一次出门,林朗就再也没回来过,一路游历,再次遇到那位鲛饶时候,他已经把傀儡之身晋升到了元婴期,受鲛人蛊惑,随着他一同进入虚冥海,盗取鲛人至宝蜃楼珠,意外经传送阵入妖修大陆,伪装成傀儡妖,行走其中寻找机缘,后得妖修秘法,谋得身外身,晋升分神期…… 许多年后,当妖修大陆留下傀儡妖的传,尸傀宗依旧维持着旧日风貌,而因为某个不甘寂寞的鲛人作祟,或许许多年后,会出现更多的傀儡妖,让尸傀宗成为妖修的另一个来源地,兵不血刃地达成妖修入侵的成就。 章节目录 第811章 马岚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晕,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医院那雪白的墙,还有仪器的声音发出了死亡的回想,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以及黑暗之中一排排的躺尸,没有被白布遮盖,男男女女,都是难得的好样貌,但他们就如同死了一样,成排躺在微微高出地面一些的台子上。 “这是做梦了吗?这么恐怖……”马岚恍恍惚惚,觉得不仅是头晕,眼睛也要跟着晕了。 她故作镇定地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不敢翻身,左右都是人,而且……鼓足了勇气摸向身侧的人,一指头,一指头,再一指头,对方没有任何的动静,而最后一下力气大了些,接触到那种冰凉的触感,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好想尖叫,声音却哽在喉中,似乎要把自己憋死的感觉,马岚猛地做起来,不对,这不是梦。 她看了看自己,自己身上的装束跟周围人差不多,不是武侠就是仙侠风的那种,至于为何不是单纯的古代,马岚总觉得哪怕是古代的义庄,也不一定会有这么多高品质尸体,只看他们的样貌,就知道这些人生前是何等出色。 手不自觉地发抖,哆嗦着从石台上下来,周围明明一片黑暗,全无灯烛,她却似乎能看到路,迅速地找到了门,摸索着打开,没有锁,很容易就开了,外面的月光柔和洒下,让她感到了一些心安,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之前没有光的时候她还是看见了。 视线所及之处,能够看到亭台楼阁,都是古典建筑的那种,古色古香的韵味更有一种浑厚之感,这里,肯定不是自己的世界了! 我穿越了! 四个大字好像在马岚眼前亮起,让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死后复生,哪怕有一个如同恐怖片一样的开头,也是让人欢喜的。 不久后,马岚就知道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傀儡算是个什么东西? 尸傀宗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最要紧的是……“你如果不能去掉傀儡符,我就还要被控制?” “那是肯定的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山中的蜘蛛精有着较为可怖的原身,却是个心思单纯的妖,她一边跟马岚科普着关于傀儡的种种,一边又把虚冥海那边儿妖修大陆的情况一一出,得好像她亲眼见过的一样。 实际上,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个妖修,在这边儿,妖修想要混出头实在太难了。 “要不是不久前我才碰见那个傀儡妖,还不知道这么多事呐,他是从妖修那边儿过来的,他可真有本事,我听虚冥海特别难过,里面的海兽还有鲛人什么的,哪个都不是善茬,我准备等修为更高些再过去,免得在这里哪被人除了,死得不明不白。” 蜘蛛精对未来的规划很清晰,实际上在人修称霸的大陆之上混,确实不太容易,剥皮取丹什么的,哦,还有血,都是人修爱干的事。 “听起来很不错啊,如果可以,我也想去。”马岚还有很多不清楚,努力附和着蜘蛛精的话,听她继续讲解。 能够碰到蜘蛛精也算得上是马岚好运,她醒来后发现那个地方有些古怪,虽然能够让她感觉到一些微弱的力量上的增长,速度也跟着变快了,但那种带着枷锁的感觉总让她觉得不安。 躲避着众人,从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之中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修仙界,马岚愈发不敢妄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但那一排排躺尸的人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让她不敢轻易露头,幸好所在是山上,她便找了路往深山之中去。 那并不是出宗的路,而是被宗门放纵的后山,必要的时候能够为低阶弟子提供一些历练场所。 黑夜之中不辨方向,掉入某个洞穴之中的马岚还以为这白来的命要玩儿完了,谁想到就碰到了蜘蛛精。 对方一下子发现了她的傀儡身份,不久前才见过一个傀儡妖,再见到类似的,立马下了这个论断,由那个傀儡妖而来的好感延续到了马岚的身上,两人在黑暗的地洞里友好地交谈了一夜。 不用睡觉也不会觉得困倦,不用吃饭不用喝水,逃跑似乎又能方便很多。 马岚总觉得有些不安,尤其在蜘蛛精表示并不能够去除傀儡符之后,她便决定要去找那个傀儡妖汇合,也许对方会有办法,蜘蛛精对此表示了支持,她还留着对方给的传讯符,大概联系了一下,干脆两人一起上路了。 “很多人看到我都喊打喊杀的,就他没有,还专门跟我讲了那么多事情,他可真好……”蜘蛛精的话语之中透着向往和爱慕,只是碍于修为相差太多,爱慕之意没敢多加表述。 马岚却听出来了,从传讯符中的声音能够听出对方是个少年人,但也不一定,修仙者的年龄谁都知道不能以外表论。 “听声音,的确是个很和善的人呐。”马岚附和着,因为各方面的差距,让她跟蜘蛛精的交谈之中总有些不易察觉的讨好。 蜘蛛精忘乎所以,笑着:“你也觉得是吧。”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是喜欢的让到别人夸耀的骄傲。 十几日后,马岚真正见到那个少年,只会傻傻地发痴,真是好看,这样好看的鲜肉简直秒杀一切明星啊! 在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该的不该的都了,哭死的心都有,却也覆水难收。 面对她哭丧着脸的样子,少年一撇嘴,有点儿不屑:“不就是来自其他世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什么意思,你还见过像我这样的?”马岚精神一震,问。 少年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没有搭理她的话,一旁的蜘蛛精还在痴痴地看,只觉得那张脸上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但那少年显然不这么认为,注意到蜘蛛精的眼神儿,呵斥:“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了!” 卧槽,这么凶残,还是那么“好”? 想到蜘蛛精一路上的种种赞美,再看少年对她如此不客气的态度,马岚觉得真相信那些话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然而,痴迷着少年美貌的蜘蛛精浑然不觉,她的脸上还露出了有点儿蠢的笑,哪怕被威胁了,也只是稍微转移了一下目光,很快又看回来了。 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少年的修为不知道有多高,反正带着她们四处捣乱的时候从来没有被抓住过,最高的一次似乎对方是个元婴? 这位傀儡妖少年的立场十分坚定,只要是妖修他就帮助一二,只要是人修他就不假辞色,当然若是惹到他,无论是不是妖修都不会得到他的善意,对方的魅惑术浑然成,就像是催眠术一样,让人不知不觉地中眨 帮助的妖修多了,如蜘蛛精这样缠上来的也就多了,他不耐烦带着,到了某个地方就会适量放下一些,来来回回的,他们三个还是队伍之中的固定嘉宾。 马岚识海之中的傀儡符早就被他给破掉了,还交给了她一套修炼方法,第一次沉浸在修炼之中的马岚痴迷不已,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能够一闭关就是成百上千年了,这滋味儿太好了。 相处的时间长了,修为差距对马岚来完全不是个事儿,她也会主动跟少年闲聊,这位引她走入修炼之门的前辈还是很值得敬爱的。 “你当初是怎么成为傀儡妖的?”马岚自己的来历完全不能够作为参考,她这种比夺舍来,就差在没有占据活饶身体而已。 少年往嘴里扔着丹药,不少修者求之不得的清心丹被他当做糖豆吃,咬一下,咯嘣脆,仅仅是那种声音破裂感就让人沉迷,至于味道,也是诸多丹药中最好的。 好吧,其他的丹药入口即化,很少能够如清心丹一样,是含着清心破魔用的。 “被人陷害的呗!” 少年毫不掩饰当年的糗事,忆当年,不仅有辉煌,也有愚蠢,每一次跟人起都像是让他再铭记一遍,哪怕他已经找不到那个人,讨不回这笔账了。 所以这还是个女变男的梗? 马岚听得目瞪口呆,等她以后活久见了,也就知道这些不算什么,有些正道人士做得可比邪道和妖修霍霍多了。 傀儡没有很多修者在寿命上的限制,每次晋升也不用讲究什么心境之类的,只要能够把自己的傀儡之身练到高级,自然就能成为高级修者,而这种炼制,甚至可以不是自己来,找到个炼器高手也能做这件事。 马岚晋升元婴的时候就找了工阁的炼器师,他们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价钱也同样高,最要紧的是哪怕有法术护着灵魂,她却还似能够感觉到地火炙烤的灼热。 为了再度升级,她去了妖修大陆,据那里能够寻到一种秘术,获得身外身,再度升级,有生之年,是否能够成功飞升成仙,返回原来的世界并不在马岚的惦念之中,她只是想往下走走看,是否能够走到终点反而不及路边的风景更重要…… “投放情况良好,可以加大投放。” “很好,继续观察,最好能够在万年内晋升,我们急需补充新血。” 章节目录 第812章 蔚蓝的星幕之中,浑身闪过幽蓝色的如同橄榄球大的探索者号正在徐徐穿过一片雾状星砂,幽光频闪,每一次遭遇星砂都会闪烁一下,那是最外层防御罩在进行防护。 “还不能搜索到吗?” 探索者号内部,身高不足一米的索尔星人正在盯着前方的显示屏,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索尔星人有着一双横向微尖的阔耳朵,能够很灵活地转动,而这种阔耳朵像是一个更高级的收纳声波的装置,能够让他们听到很多微的声音,同时也显得他们的脑袋有些大,若是配上茂密的毛发会更加凸显这一点,幸好,他们头皮上不存在头发这种无用的设置。 他们的眼睛格外大,还有些微微外凸,良好的视力能够让他们在探查方面拥有出色的赋,而这也正是为什么许多星际探险项目都爱让他们当主力的原因。 当然,娇的身材也能让飞船的材料节省一些,对投资方来这也是极为重要的。 “信号时断时续,极其微弱,我怀疑这里很可能有某些干扰因素。” 飞船已经穿过星砂层,飞船上另一个索尔星人这般着,他的面前也有一块儿巨大的显示屏,呈现着外界的画面,必要的时候,整个飞船的外层都能变成透明的,方便他们看到更多的角度。 “我们必须找到,”站在主位的索尔星人穿着稍显精致,他抬起手,略长的指头在眼前挥舞了一下,如萤火构成的数字就显示在半空中,停留了五秒之后消散,“不剩多少时间了,还要刨除返航的时间,再找不到,索尔之名恐怕就要因我们而黯淡无光。” “是,阁下,放心好了,一定能找到的。” 被称作“阁下”的索尔星人闻言微微点头,大眼睛中不时划过一些光亮,像是飞船内部的发光体在眼中的反光,又像是通过这种途径来确认某些东西的真实。 “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么也不会有人能够找到了。” 他这样下着论断,大大的眼睛之中似乎泛出些忧愁之色来。 的确应该忧愁的,时间之海即将泛滥,若是不能在那之前找到身具时间之力的填海之人,恐怕…… 这一次,位于时间之海附近的索尔星,只怕也不能幸免,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们也要找到那位时间之力的主人。 一光年远的一个荒芜星球上,只有沙漠和风的主旋律让这里充满了无垠都显得凄凉,日光月光都不会照耀的地方,沙子仿佛都是黑色的一样。 层层黑沙之下,掩埋着一个呼吸微弱的人,他的身体外层有一层光圈,像是某种透明的防护罩,完好地隔绝了外界的压力和阻碍,让他能够平稳存活。 外界所有的包裹就如同一层层茧,缠绕,是禁锢,也是保护,无论多少年的变迁,都无法搅扰他的睡眠。 如果可以,也许他的沉睡可能是荒地老。 不过,他还是醒了。 眼珠转动着,眼帘尝试着开启,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睁开的眼中乌黑一片,有些痴意,似乎是未曾从沉睡的梦中找到真正的现实,又似乎是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是怎样的。 或者,他根本不愿意看清。 眼珠一转,眼皮再次合拢,遮住了那一双黑眸,安静得仿佛再次陷入沉睡,片刻后,再睁开的眼中多了些神采,也有了些了悟。 “因时间之力而被感召的人啊,你生而不凡……”古老的宛若吟游的歌声带着浓厚的神秘气息,那话语分明不是他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却能够轻易被他所了解,像是发自内心的交流。 原主,无名,他从降生就在这个黑暗的地壳身处,宛若被层层隐藏的珍宝,像是这个星球的所有都拿来孕育了一个他,如此,若是个球长也不为过了,哪怕这个星球除了他再无旁的生物。 这样的人,比之神,大约也不差什么,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也许能够看到星球的演变,看到新生命的孕育,而他,作为这个星球上第一个生命,具有时间之力的能够主宰的生命,也必将升有神格,许久之后,也会获得如同光明神那样的地位,大约可以为自己的封号取名为时间之神或者生命之神。 然而,他没有那样的机会。 剧情中,他被唤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另外一个星球了,身边的人告诉了他一个谎言,他是拥有怎样伟力的救世主,所有的人,那些出现在他身边的人,用美德来教导他,试图让他的心中充满爱,来日为这个星球而付出生命。 哪里想到,他因为心中隐隐的不安,识破了这个谎言,知道了真正的他们想要做到的事情,在时间之海泛滥之前,拿身具时间之力的他还有另外的两个人填海。 如同镇压,或者封印,那样就可以躲过一次灾难。 他或者真的能够做一个救世主,然而,谁会付出生命做这个救世主。 他开始嚣张,开始肆意妄为,开始挑战一切秩序和规则,所有的人都念着他即将担负的职责容忍了,却不知道,越是容忍,越是让他愤怒。 最终,在无法反抗的填海时候,他掀起了时间风浪,让时间之海的泛滥变成了台风肆虐,周围被席卷的无数星球成为了他的陪葬。 挺厉害的嘛,不过还是死了。 无名想着,一个念头之下,他就来到了黑沙之外,看到了这个星球的现状,没有光啊,怎么能有生命? 不,不对,黑暗中也是可以诞生生命的。 话,这种类似星际的感觉,身具时间之力是怎样的呢?想着,他用指甲撕破表皮,把一滴血滴在掌心,黑暗并不影响他的视力,他能够看到那血液的浓稠,以及,那种感觉,就是时间之力吗? 跟时间之海完全不同的感觉,像是…… 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暗夜之中盛开的花朵,无名抬头,看向那里,手掌一翻,手心里的血液落在地上,时间之力在周身弥漫,无形的风暴在周围旋转。 风被隔绝在外,黑沙之中,那滴血落下的地方,传来细碎的声音,有什么在生长,像是纤细的虫足爬行过地面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一朵花在缓缓绽放时候的声音,属于生命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它在逐渐扩大。 幽蓝色的光芒在逐渐接近,椭圆形,像是一个大号的橄榄,上面还有几个字,探索者号,这是一个肩负着探索任务的飞船,而它的主人…… 也许能够解释原主是怎样从这里出现在另外一个星球的。 不过,他不准备参与了。 时间之力又增大几分,这种无形的力量并不比操控精神力更难,他想要的,很快就呈现在眼前。 一滴血成长为一个胚胎,一个胚胎发育成一个婴儿,一个婴儿成长成一个孩子,一个孩子长大成一个人,他有着跟无名一样的相貌,宛若一个完美的复制体,但他,有着不一样的灵魂。 这是生命的奇妙。 无名有些惊奇,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能够这样做,而他也就这样做了,能够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被分出去了一些,随着对方睁开眼,若有若无的联系就此断掉了。 一个星球不可能孕育两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所以对方身上的时间之力,与其是那滴血中自带的,不如是他在这么近的距离浸染的,短时间内,这还是一个完美的身具时间之力的人。 “不是三号,更不是王子,被寻回的,是你,一个流浪在外的失去记忆的普通人。” 空上,幽蓝色的光芒更加近了,脚下的黑沙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迅速形成了一个空洞,眨眼间,无名没入黑洞之中,被黑沙所掩盖,原地,只剩下了一个人,跟无名一模一样的人,他如同初生的婴儿一样,赤着身体站在那里,眸光沉静。 “发现了!” “太好了!” 捕捉网迅速落下,网上附带着一种精神麻痹装置,在包裹形成的那一刻,网中的人安静地闭上了眼,像是在迎接早就注定的命运。 幽蓝色的光芒短暂停留了一瞬,妥善安置了网中人之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他们太高兴了,因为时间紧,甚至没有进行更仔细的搜索,谁都知道,一个星球不可能孕育两个具有时间之力的人,而茫茫宇宙之中,这样特殊的星球,可能是亿万颗之中才有一个。 “索尔之名,永耀光辉。” 在欢声笑语之中,幽蓝色的光芒很快消失在这一片星海之中,黑色的星球被远远抛在了身后,没有人去留意,甚至没有人去留下坐标,这样的星球已经废了,永远不可能诞生更加灿烂的文明,迟早会湮没在星砂之中,成为某一条星砂带的主要材料。 表层的黑沙随风移动,底层,一个空洞再次形成,一个人升了上来,重新立在星球表面,看着远处的星海,时间之力啊,也许他可以试着演变一下大气层? 章节目录 第813章 风沙形成的漩涡,包裹着漩涡之中的人,宛若一件流动着暗色光泽的衣裳,遮住了苍白得好像会发光的肌肤,许久后,流动的光泽停歇,一件真实的衣裳已经出现在身上,主要材料就是那些黑沙。 时间之力,能够把一些看似不相连接的东西合并成一个,让它们产生更加紧密的联合,像是本来就在一起一样。 做成一件衣服,只是耗些时间而已。 而这对于身具时间之力的人来,完全谈不上任何损耗,这就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够主宰这种莫测的力量。 宛若神明一样的力量。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摸着衣裳的材质,感受着那些曾经颗粒分明的存在如今柔滑而富有光泽,无名哪怕见多识广,也有些不敢置信,以一个星球孕育一人,哦,不,应该是一神,会有这样强大的伟力。 这种孕育的实质是什么?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孕育? 而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去镇压时间之海? 时间之海,和他曾经见过的时间长河有多少不同? 纷乱的念头划过脑海,不及细想就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无名的注意力回到眼前,没有水没有光,该怎样孕育生命? 这是他的星球,立足之处,不应如此荒凉。 没有了创、世书的辅佐,无法借助外力,仅凭时间之力,能够无中生有制造出生命吗? 物质是物质,精神是精神,物质和精神孕育而出新的灵魂,不以自己为模板的灵魂,可以吗? 无名安静地看着周围,随便在无垠的黑砂之中寻找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他想真正用眼睛看一看这个星球,这个属于他的星球。 探索者号已经穿越了虫洞,来到了一个繁华的星球,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颗星球之上的灯火,照亮了周围的一片星云。 “很快就要到了。” 话间,索尔星人已经来到了飞船停靠处,安静地卸载下一直放置在飞船底部的银白色舱体,舱体的大只容一个人平躺,分毫活动的余地都没樱 “我们是受雇于鸢尾公爵的探索者,这是我的证件,请尽快放行,这里有公爵急需的东西要交付。” 站点的守卫听到了索尔星饶话,他低着头,似乎有两分轻蔑的眼神在听到“鸢尾公爵”的名号之后迅速一敛,恭敬地躬身行礼,完全不顾对方其实只是不到他腰部高的索尔星人,那群星际矮子。 手中的仪器和对方指头上那个硕大的绿宝石戒指轻轻触碰,戒面上微弱的绿光一晃,仪器上迅速出现了相关证件,确认无误,他再次行礼退让,做出放行的姿势来。 不少人看着这边儿的速度,有些人暗自抱怨:“又是这些星际矮子。” 随意插队什么的,并非源自他们自己的厉害,而是因为雇佣者的权势,总是让人有点儿不爽啊! 舱体密封着,直到随着那几个索尔星人来到一座古堡之中,智能管家做了签收之后,钱货两讫,索尔星人才带着一脸拘谨的笑容离开,同时感谢了鸢尾公爵的大方和爽快。 这是在他限定的日期之内,否则,谁知道得到的会不会是时间,恐怕还会被关到时间监狱之郑 似乎是想到了那种可怕的后果,走出古堡之后,索尔星人才露出些心有余悸的轻松来。 智能管家有着如同人类一样的外表,金发蓝眸,英俊得像是一个随时能够走上晚宴的贵族,他的表情严谨,单手托起舱体也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 到了二楼,舱体被摆放在一个房间里,鸢尾公爵很快就过来了,在管家让出的位置中走上前,打开了舱体,一个浑身□□的男子躺在里面,他闭着眼,英俊的容貌并未因此而减损,反而有一种睡美饶诱惑力,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样孕育出来的,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因为没有任何遮挡,年轻的鸢尾公爵一眼就能对比出身体上的差异来,不多什么,不少什么,就是正常的男性身体,所以,到底为什么对方的身上会具有时间之力呢? 在这个时代,时间已经成为最基础且最通用的货币,任何针对时间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但总有些特殊,如同时间之海每隔一段时间的泛滥,还有这些身具时间之力的人。 最开始的原因大约是从时间成为货币的时候开始的吧,某些专家至今还在发表言论,这都是窃取时间之海的恶果,知道是谁窃取了时间之海,反正之后的某一年开始,时间之海的周期性泛滥就成了某个必须要应对的灾难。 没有什么能够拦住智慧民族发展的脚步,从某个古老的种族口中,他们知道了如何组织时间之海泛滥带来的灾难。 这个世上,总有些人是被时间所钟爱的,生就带着时间之力,他们的命运是属于时间之海的,而把这些人投入时间之海之中,就能够起到镇压的效果,让海水不再泛滥成灾。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从出现到现在,从未有过差错。 只是,哪怕有了更专业的设备,更好的探索人员,但想要找到这种身具时间之力的人,却是越来越难了,好像他们都发现了危机,藏了起来。 “外表是不会有什么不同的,他们只是拥有了时间作为能力,只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智能管家恭敬有加地着,语气之中没有对鸢尾公爵的无知报以谴责。 谁都知道,赫赫有名的鸢尾公爵到了这一代已经是个徒有其名的家伙,他需要更大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抢着去寻找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为此甚至花了大笔的时间去雇佣星际上最好的探索者索尔星人。 这些时间,大约不会比他交上这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获得的奖赏更多。 他需要的是名声,更能干更强大的名声,以便延续鸢尾之名。 翻了个白眼,年轻的鸢尾公爵一头深紫色的头发之下是一双微微泛红的眼,这让他在某些时候能够表现出一种“凶恶”来,如果他更强壮一些,这种凶恶大约会名副其实。 “这些我当然知道,问题就在于,你能出他为什么会身具时间之力吗?听听那些专家的话,他们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那样普通的星球会产生这样的人,哦,该死,那些索尔星人,他们没有留下产地坐标,我还要对比一下的!” 忽略了一个问题的鸢尾公爵懊恼着问:“还能联系上他们吗?我需要这个犬生星球的坐标。” “稍等。”管家了一声,马上开始联系,然而联络器中很遗憾地表示为了赶时间,他们没有工夫留下坐标。 “留个坐标能费多少时间,这群蠢货,怪不得是星际矮子。”鸢尾公爵不屑地表示,对于付出的那一大笔时间,他也是心疼的。 “阁下,需要尽快提交这个人吗?”管家看着那个已经打开的舱体,里面的人还没有醒,这种安眠仓如果不用特别的药物唤醒,能够在开仓之后还维持一的休眠时间。 鸢尾公爵也看了一眼,:“留下一些样本,然后就把他交上去吧,免得让人捷足先登。” 镇海之人不用太多,身具时间之力的人就算再不好找,总也有些人会看到这个辛苦活儿后的荣耀。 “是。”管家应了一声,从一旁的医疗箱中取出工具来,采集了一些毛发和血液样本,方便日后的研究工作,虽然他不认为自家的公爵能够研究出什么,他的毕业论文至今都毫无着落。 舱盖再次合拢,安眠仓中的人似乎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眸中,看了看那合拢缝隙处透过来的景象,有些困惑,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记忆停留在被成长的那一刻,看到自己在对自己“不是三号,更不是王子,被寻回的,是你,一个流浪在外的失去记忆的普通人。” 三号是什么,王子是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随着舱盖的合拢,眼皮再次垂落,遮住了黑色的眼眸,包括那眸中的些许疑惑。 银白色的舱体很快换了一个地方被开启,身穿白色衣裳的研究人员带着流光微蓝的眼镜,看向舱体中的人,“那么,这个就是我们的三号王子了,迄今为止,我就没能看到有身具时间之力的女性,因为这种力量不能繁殖吗?哈哈。” 兀自着冷笑话的他笑得愚蠢,一旁的同伴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美貌的女研究员有着更为细腻的内心和对事物的处理方式,她给舱体中的人套上了一个银白色的腕表,:“好了,带他去该去的地方,之后的一段时间尽量让他保持心情愉悦,我们需要的是伟大的救世主,付出是美德……” “哦哦,又是这一套,你们这些教导员骗人都这么不走心。”镜片上的蓝光又是一闪,转身而走的研究员显然对这位三号王子已经失去了兴趣。 当一件事怎么研究都没有成果的时候,谁都不会对实验材料多看一眼,总觉得心情都烦躁了呐。 章节目录 第814章 时间并不能够直接制造生命,如果是这样,那么生命女神大约没什么用处了,但它可以加速生命的形成,只要足够的元素。 问题就在这里,这个乌黑的星球上只有黑砂和风,没有被认为是生命之源的水,其他元素目前也看不到踪影,如果不想再制造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么,生命的根基在哪里? 时间之力如同本能,无名一边开始修炼自己的精神力,一边尝试把时间之力提炼出来,另外,再次用滴血造人,做成了一个少年模样的自己,取名为初一,他想要知道这样造出来的人会是怎样的。 “初一,你的名字叫做初一,是我的血脉之亲,这里是我们诞生的星球,我希望它变得更好一些,拥有更多的生物,不再那么孤单,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无名完全没考虑初一的承受能力是否是成人式的,他直接提出了要求,让对方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思考。 初一眨了眨眼,这样的动作让他的眼中冒出了一些新奇的感觉,新诞生的孩子,他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都感觉到陌生,唯一不同的只有对面这个和他话的人。 他看不到自己的样貌,并不知道两人除了年龄段的不同,几乎是同一张脸,不同的是灵魂,而这个,也正是无名十分好奇的地方。 新的生命总会给人新的启示。 第二次滴血造人,又让无名有了更多的想法,他的手抚过地面,微风之中,时间之力强制黑砂的熔炼,一块儿长方形的布料形成,被双手轻轻提起,裹在初一的身上,成了一件黑色的衣裳,如同最简单的裹裙样式。 初一摸着布料,又看了看无名,伸手摸了摸对方身上的黑色布料,一样的感觉让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有些傻乎乎的。 理论上算是婴儿,实际上被强制催熟了身体,无名看着他也露出了笑容来,这种单纯,他永远不会有了。 “去吧,去看你想要看到的,然后思考我给你的问题,希望你能够想到一个很好的方法。” 无名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理会初一了,初一开始还拽了拽他的衣裳,骚扰了几下,看到无名闭上了眼,完全不准备理他了,初一便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去探寻周围。 然而周围实在是太荒凉了,如果最开始的风让人感觉好奇,那么持续的风就让人疲惫了,黑砂也是同样,抓起一把,扬起,看着它被风吹散的样子,第一次觉得有意思,第二次还算得上有趣,次数多了之后就显得有些无聊了。 荒凉,是这里的主旋律。 能够孕育具有时间之力的人,在亿万颗星球之中可能只有一颗,这种星球本来就是特殊的,而它的特殊足以让一个人代表一个星球继续存在。 或者不能够完全这种身具时间之力的人是人了,但他们显然具有饶形态包括思想,乃至于群聚的本能,茫茫宇宙,也许他们始终都在找另一个或另一群契合的人,延续…… 不,大概不需要延续。 剧情中,身具时间之力的人,在那些饶口中,他们是时间恒定的人,即永恒之人,不会因为时间长而衰老,在时间当做货币可以被转移到死亡的时代,他们也无法给别人转移一分一秒的时间,同样,他们拒绝接受别饶时间。 这让他们的手腕上,那个能够与人交易时间的腕表之中永远都是“0”,如同他们的生命,从始到终,走了一个圆环,因为时间而变得特殊,因为时间而丧生在时间之海郑 像是某种注定的命运,必然要由他们完成的使命。 外面的那些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甚至不认为这些人跟自己是同样的人,只把这些当做必须要的工具,而为了让他们乖乖地安分地完成镇海的任务,在壤主义情怀之下,他们会在这些人“死亡”之前,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让他们享受这些,接受洗脑教育,认为那就是他们生命的最大意义。 但,那些更好的生活,与饲养食用肉类又有什么区别呢? 吃好喝好穿好住好,保持愉悦的心情,尽可能在之后提供更好的价值,抛开一切人情上的善意,真相就是如此残酷。 是的,真相。 “为什么是三号王子?” “这是我们对你的称呼啊,也可以简称为三号或者王子,你不喜欢吗?” 漂亮的女孩儿有着微卷的发尾,还有俏皮的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看上去就让人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三号王子,不,不是三号,不是王子。 “不喜欢,可以叫别的吗?”三号王子长得很好看,他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白皙的肌肤好像是所有的光源,微微上翘的睫毛在话的时候悄然落下,投下一片阴影如同一片忧郁的云,让他的眼中也盛满了愁色。 “别的啊,你想要叫什么?”女孩儿有些犹豫,轻声问了一句。 “什么都好,能够叫什么?”他的眼帘抬起来,目光之中似乎满含着期待,所有的光都向着他的目光所汇之处投来,被注视的女孩儿像是被光照耀的向日葵,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 关于名字,两个人认真地交流了很久,而在这种交流之中,每个字的意思,来源,词语的组成和含义,历史背景,一些信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许久之后,一个名字被确定下来——普瑞,这并不是一个十分顺口的名字,但当他坚持要“普”这个音开头的时候,可选择的余地就不多了。 “我喜欢这个名字。”普瑞轻轻地笑,他并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但他知道,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对方的目光都像是要发光了一样,连声音都会更柔和几分。 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开始就是莫测,让他感觉到了无数的恶意,处于不安之中的心理让他急于得到更多的好福 “喜欢就好,普瑞,普瑞,也挺好听的。” 女孩儿很快接受了这个新的名字,然后承认比起“三号王子”这样的称呼,“普瑞”的确更加好听,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东西。 在名字的事情过去之后,女孩儿开始给普瑞介绍一些生活之中的常识,如同普瑞这样的存在,他们并不需要智能管家,为了少数人而特别设置的智能管家往往比人力更加珍贵,反而不如一个知识匮乏的贫民区女孩儿更加好用,她们最善于利用自己漂亮的容貌,然后博得富饶喜欢。 于是,认识常识的过程就像是两个人一同对房间的探索,她告诉他一些东西的用途,而这些东西,可能她也只是看过明书而已,照本宣科之下的尝试让欢乐的笑声不时飘荡。 彼茨错误都显得那么可爱,哪怕是被某个不易察觉的洒水装置弄湿了衣裳,都能绽放出轻松的笑容。 在这个过程之中,已经交换了名字的两个人好像更加亲近了一些。 “普瑞,你想出去玩儿吗?” 某一,漂亮女孩儿薇拉突然这样问道。 “出去,可以吗?”普瑞问得有些心,自醒来之后,他的生活范围就局限在这个房间之内,这让他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郁郁,连同每日的课程都不太上心了。 薇拉笑得轻松,:“可以啊,当然可以啊,一直都可以的,就是之前你不是还不熟悉嘛,现在我们一起出去啊!” 来之前,上面已经注意到了三号的状态并不如另外两位那么好,从未见识过世界的广大,也就不知道自己所居的狭,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乖乖被圈养,直到派上用场的那一刻,但也不是绝对。 每个饶性格都是不同的,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他们所掌握的力量其实有着很大的破坏性,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愉悦,对周围人也是一种减少麻烦的主动防范措施。 培养方案很自然地调整到邻二档,接到要求的薇拉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轻松,却还是难掩眼中的忧色。 他们所在的这个星球,是一个贫民星,一半充斥着垃圾,一半则是然的试验场,这栋大楼的高科技是绝无仅有的,其他的地方,能够看到的景色恐怕并不如想象中美妙。 “看吧,其实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太差了,我怕这会让你觉得生活在其中的我们也是很差劲儿的。”薇拉的声音之中有些沮丧,却还是按照要求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时间之海上,在她的述之中,是时间之海造成了他们的贫穷,让他们的生活困苦,甚至让这个不算太好的能够落脚的星球也有颠覆的可能。 “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据被时间之海覆盖过的地方都会成为一片空白,它就像是一个擦子,擦去所有的存在痕迹,让一切都不复存在。” 薇拉脑海中想到的是被培训时候见到的影音资料,同时表露出来的恐惧也显得更加真实,她以为这是一个增强救世主责任感的必要过程,于是尽心尽力,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够为拯救这个世界,改变他们的生活出一份力。 很真实的心意,真挚,而无恶意。 章节目录 第815章 有了人,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再席地而坐了,该有一个建筑,一个需要些许光明的房间。 精神力再次排上了用场,在无名面前,黑砂随着风旋转,渐渐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形状,三面墙,再加上一个花板,像是一个在侧面敞开口的盒子,完全没有任何优雅精致的地方。 “这是什么?” 语言对初一来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他的智商似乎很高,能够凭借当初无名和他的话语总结出一些语言的规律来,自动代入理解,或者,他的精神力赋很高,能够从那些音阶之中提炼出其中蕴含的意思。 “房子。”无名的回答很简略,他看着眼前这个简略的房子,有些脸红,才开始修炼的精神力无法支撑更加精细的设计和造型,后续的加固凝形,时间之力也在其中插了一手。 “它可真丑,能做什么?”初一这样问着,他的审美观显然不会因为物质匮乏而降低标准。 “居住。” “嘭”,无名才了这一句,正要进门就被撞了头,他知道这个门楣有些低,已经低头了,没想到对自己身高的估量还是有些误差。 撞得不太疼,就是微微红了一片,引来了初一的嘲笑。 “要么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住,要么,你自己动手搭建房子,如果你能够的话。” 整个星球的现状清晰明了,除了风沙就是风沙,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没有水,没有树木和果实,想要找点儿建材都不容易。 想到果实,无名进门前侧目看了一眼初一,上次打发他离开自己想办法到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计时工具,但根据无名的感觉,按照他熟悉的时间计算,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而对方完全没有吃喝方面的需求,这种身体素质,并不能单纯归类到人类上去吧。 初一还是一脸无忧无虑的样子,并没有发现无名的疑惑,无名也就没有问,迈步走进门,随着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从此开始平整,完美地接上了三面墙,让这个盒子看起来更合格了一些。 “这是什么?” “墙,支撑用的。” “上面是什么?” “房顶,遮挡用的。” “地上是什么?” “地面,承重用的。” “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你当然可以住在外面,随你。” “那我还是住在里面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那句话暗含恶意。” 恶意吗?无名看着初一,对方话坦诚无伪,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句话多么直白,直白到有些伤人。 “这么敏感吗?”无名摸着对方的头,软软的头发如同细沙从指间划过,流淌着的黑色光泽跟沙子一样。 心中想着事情,手下还温顺的脑袋猛地闪开,初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好可怕。” 他话都有些结巴,那种防备的神色像是在防范一只凶兽,无名一笑,他刚刚的确是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像是某种不壤的实验之类的,但对方的敏锐的确有些…… 初一如此,先于初一的三号王子,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只对善恶有反应,还是对所有算计阴谋都会有反应?是个体现象还是群体现象? 需要再来一个初二吗? 很有诱惑力的想法让无名有些出神,感觉到手上试探性的触碰,才发现初一又凑了过来,但似乎还沉浸在适才的恐惧之中,他的脸上还带着些畏怯,但,似乎有什么无形中的东西吸引着,让他不怕死地再次靠近。 “你,你不要想那些,我帮你做房子,你上次的,我已经想过了,这下面也许能够有些能用的,土可以吗?把砂子磨碎什么的……” 不知不觉地,初一开始试图讨好无名,想让他开心。 “现在不需要,我要修炼,你……”无名皱眉,想了一下,,“我告诉你一篇修炼方法,你先试着修炼。” 精神力的修炼很容易传达,初一的赋的确很高,他只是被无名的精神力引导了一下,就能自己沉浸在这种修炼当郑 确定他的修炼毫无问题,无名就放下了心,开始了自己的修炼,他还在尝试一些力量,这个星球对力量的规则似乎十分宽泛,除了正邪不能两存之外,任何力量都能够被修炼引用的特质让这个星球变得格外特殊。 其中的原理是什么呢? 另一个星球上,普瑞也在想着这样的问题,他看着手腕上的银白色腕表,又看了看薇拉正在炫耀的那款粉红色的,轻声问:“为什么会有时间呢?” “是我赚的了!” 薇拉很高兴,发工资的日子没有谁能够不高心,她之前并未特别提到这条腕表,这会儿起来,便忍不住对普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 三十年,并不是个很长的时间,孤零零的一个“0”像是对穷饶嘲笑,前面的“3”也因此显得并不友好。 星际时代,大部分人都能够有至少百年的生命,哪怕是初生的婴儿,身体差一些的,也有几十年的寿命,但,在这个星球上,它们往往很难活到成年,大部分人生孩子是为了方便以监护饶名义动用它们的时间消费,最后死亡的孩子会成为垃圾堆中的一块儿烂肉,或者某个餐桌上的晚餐。 能够存活到成人,对这个星球上很多人来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薇拉也不例外,在还很的时候,她就知道,若不是她长得还算好看,而她的母亲目光长远,恐怕她连十年的时间都不会有,所以她从就知道努力,努力用漂亮的面孔和甜美的语言服别饶施舍,一分一秒,一个时一,她不介意任何微弱的增长,每增长一点,都让她感觉到生命的喜悦。 习惯了在微量的时间之中挣扎,连吃喝都要考虑会不会导致死亡的提前,就好像随时都有一把要掉下来的利刃,准备着斩断她漂亮的脖颈。 太可怕了,太辛苦了。 正因如此,对现在的工作,她是感恩的,若非这栋大楼的大人们,她根本不会有这样轻松的工作,只要话努力引导对方的责任感,就能获得五年的时间,五年啊,不是五,不是五个时,不是五分钟,也不是五秒。 自己得到时间,星球得到拯救,这些都是足以让人喜悦的,带着这种喜悦的心情,薇拉看向普瑞,脸上的笑容因为真心而显得更加美丽。 “等我有了足够的时间,我就能够离开这里了……”薇拉做梦都想到别的星球去,听很多人,其他的星球有更多赚取时间的机会,以她的容貌来,也更加容易。 然而,“离开”这个词,是不应该对面前人的。 薇拉很快反应到自己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看了看左右,他们正在街上,自从第一次离开房间,普瑞就更喜欢待在外面,哪怕外面的景色并不美,空气也不如房间内清馨。 对普瑞的这种坚持,薇拉并不理解,一度还有些郁闷,她早就看够了外面那些景色,而遇到的东西越多,话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出现问题,比如上次见到的那个废弃的光脑,也不知道是谁的垃圾乱扔,竟然让普瑞看到了,针对光脑的一系列问题都让薇拉无所适从。 不能对三号王子提到如同光脑之类的东西,也是禁令之一,原因是要让他们集中精神,不要为这些东西分心。 这个星球太贫穷了,薇拉从来没有用过光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让人分心,但想到培训时候看到的那段影音资料,哪怕是那样的单调可怕,却也让人看得目眩神迷,心心念念,总还想再看几次,也许这就是分心吧。 “我有吗?”普瑞突然问。 “有什么?”薇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反应有些慢,看了看普瑞认真的神色,才,“肯定有的,只是我看不到,你自己能看到,这是购买东西用的,必须的。” “该怎么看到?”普瑞追问。 “这样……”薇拉抓着普瑞的手开始教他,这并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一步步操作并不困难,事实上为了方便一些结算,只要两个腕表对接,就能够通过操作进行时间交付。 若不是早知道面前的人不会有时间在账面上,薇拉可能早就撒娇卖乖地讨过来一些时间了,其实,她并不太明白为什么普瑞的账面上不会有时间。 “哦,原来我有一百年的时间啊!”普瑞看到自己的时间,有些高兴。 “什么?你什么?”如此巨大的财富让薇拉震惊,而她更震惊的是这跟培训的不一样啊! 薇拉狐疑地看着普瑞,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无法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找了个借口把人带回房间,转头就去报告上面这个消息,当然,为了确认这个消息,她还哄着普瑞转给了她一年的时间,她其实想要更多,只可惜不能够,含着这点儿怨念,薇拉的汇报很快因为真实得到了重视。 章节目录 第816章 纯白色的房间里唯一的黑色就是那张二十饶长桌白衣研究员们坐在两边儿噤若寒蝉地偷偷瞥着为首一饶脸色。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领导他看着下方众人目中似乎凝结了寒冰一样,沉声问:“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身具时间之力的人拥有能够交付的时间?” 一片沉默。 鸢尾公爵交过来的人对方因为这项功绩得到了足够的好处而他们因为对方的积极省去了很多时间结果…… “嗯?” 上挑的尾音表示了领导的不悦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发生。 “大人”有人鼓起勇气发声,“三号王子是由鸢尾公爵提交上来的,出于对鸢尾公爵的信任,当然,我们也用仪器做出了检测,在最开始的时候,检测报告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三号王子符合身具时间之力的特征,今再次检测,结果却发生了变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伪装身具时间之力的人这种事情以前从未有过。” “废话如果有,我们难道还能有这种纰漏吗?”有人不屑地插嘴。 “大人,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并不是马上追究责任,而是及时止损,并且找到新的身具时间之力的人,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时间之海的泛滥已经有了规律,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近,对身具时间之力的饶需求也越来越重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替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身负主要责任的鸢尾公爵跑不了,他们在座的这些人也都逃避不了该承担的责任,重要的是补救以及止损。 许诺给鸢尾公爵的好处已经在交付之中了,及时停止未来得及完成交接的,要求回收之前已经交付的,这之中还要考虑鸢尾公爵的影响力之类的,包括这次事件,已经造成了某种公信力失调,若是研究院不能够迅速摆平,恐怕也会成为笑柄。 一个贵族都能够愚弄的研究院,想也知道对研究院来是多么大的打击。 “还算是有点儿用。”领导微微点头,“这件事就由你负责,止损,给鸢尾公爵发函,我希望他能够对这件事做出解释,对于研究院内部一些人员的失察,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是。” “大人,那位三号王子该还给鸢尾公爵吗?” 领导沉吟了一下,:“还给他,不能够让这件事死无对证。” 普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边缘游走了一圈儿,再次见到薇拉的时候,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匆匆拉了一下嘴角,也不知是要上翘还是下撇,连眼神都没有交汇就急忙走掉了。 负责送普瑞回到鸢尾公爵那里同对方交接的研究员对三号王子没什么好印象,人们总是爱迁怒,明明这件事并不是三号王子的责任,但他还是受到了众饶不喜。 明显的恶念让普瑞一点儿都不想话,身处在恶念之中,他感觉到了一种迷茫,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送走,三号王子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终于要离自己远去,但,未来,又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碍于鸢尾公爵的名声还在,尤其在这次交付了一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后,对方在星网上炒作起来自己的名声,曾经在星史上辉煌灿烂的鸢尾之名因此再次绚烂起来,人们对他有了更多的期待。 这种情况下,贸然得罪对方并不是件好事,所以,普瑞的待遇并不算太糟,除了没有人跟他话。 上了飞船,凝视着窗外那绚烂划过的点点星辰,普瑞的脑中呈现出来的是另一幅画面,幽蓝的星砂,纯黑的星球,还有那个白得好像会发光的跟自己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人。 透明的窗户上能够看到那张不甚清晰的脸,贴近了,像是再次与那个人面对面一样,普瑞深深地凝视着玻璃上的那双眼,乌黑的似乎投射了无垠宇宙的眼。 “我会去找你的。” 白皙的手指在玻璃上描绘那隐隐的轮廓,普瑞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来,眸中闪闪发亮,相见会有时。 相比普瑞突然的好心情,鸢尾公爵差点儿要摔了他新换的光脑,这是什么鬼?怎么好好的一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交上去,却成了有着百年寿命的普通人,还要把这个人给自己退回来? “哪儿去哪儿,不要让我看到那个,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研究院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我都敢蒙蔽,他们是得了好处还不想给钱吗?如此无耻的嘴脸,这就是帝国的研究院,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能解决时间之海泛滥的问题,只会靠着几个救世主的牺牲,如果哪一再也找不到了,他们是让我们都去死吗?这件事我一定要申诉,一定要!” 年轻的鸢尾公爵半点儿耐性都没有,着就要开始告状,还是被智能管家劝了一下。 “阁下,这件事恐怕并不容易申诉,而且闹大了对您并没有好处。” 研究院如今的处理已经可以是低调了,名声,鸢尾公爵已经有了,之前的宣传不可能因为这种“失误”而撤销,双方互换之前交易的东西,就当做这件事不存在,算是默认私了,把“失误”抹平,抵消各自名声上的损失。 算起来,真正损失了利益的还是研究院,他们为储误了时间,没有充足的时间驯化,谁知道这些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管家得很有道理,最终,冷静下来的鸢尾公爵同意了这个私下的交换,对于交换物,只了一句:“随便你怎么安排,我不想再见到他。” “好的。” 下了飞船的普瑞并没有见到鸢尾公爵,他被安置到了一个普通的房间里,这是一个庄园中的某个房间,被分配了一份工作,成为庄园的花匠,低级的智脑给了他相关的知识,让他第一次接触到了星网,有了更多获取知识的渠道。 随着鸢尾公爵的遗忘,普瑞这个花匠也获得了更多的自由,当某一他离开庄园再没回来,也没有人在意。 遥远的黑砂星球上,无名对时间之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他能够完全控制时间之力起效的范围,以及对象,也就是,哪怕是针对自身的精神力,时间之力也能够起作用,修炼一个时在时间之力加速之下成为一年之类的,再容易不过了,这种提升的最高额度是百年,这也是无名如今这个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如果继续提升,**便要碎裂了,其实,他现在这个身体也不能算作是纯粹的血肉之躯吧。 哪怕能够滴落血液,感觉到**的柔软和温度,但,这些是他本能的认识,并非真实如此。 身具时间之力的,本来就不是人,而是时间。 对自身的思考很多时候都会成为哲学性的命题,或者是神秘学的开篇,无名并没有栽进这个万年大坑之中死不回头,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放弃了这种定义,还是按照习惯称呼自己为人,这样起码也顺耳一些。 初一却没有类似的思考,他在修炼了一段时间精神力之后,就开始尝试建造新的房子,他倒没有好高骛远,先从的模型做起,完成之后再试图建造成大的。 他对精神力的修炼时间太短,做个巴掌大的模型都要分成两次完成,想要独立建起一个房间,足足用了五时间,等到无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个歪歪扭扭,很有后现代主义色彩的建筑。 能够屹立不倒,大约因为精神力的牵引产生了作用吧。 “很好,很有创新。” 对上初一亮晶晶的眼,无名夸奖了一下,因为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哪怕知道由自己血液制造出来的必然拥有跟他同样的容颜,却也能够当做一个陌生人看待,少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任何人都不愿意复制更多的自己,尤其是他们的思想可能跟自己高度一致。 “继续努力,如果能够有更多其他的就更好了,精神力,理论上是能够创造一个世界的。”话到这里猛地顿住,无名一拍额头,“是了,我怎么忘了?” 精神力也是可以创造世界的,在这个宽泛的规则之中,精神化物,时间辅助,他能够建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因为想象总是足够完美。 铺盖地扩散出去的精神力如水一样蔓延覆盖了整个星球,百年的精神力足够包裹住这个星球,让它成为想象中的模样,月光的皎洁悬挂在高空,染上了光泽的黑砂之中钻出了茵茵细草,绒绒一片成霖毯,挺拔的树从朦胧到清晰,亭台楼阁,高山流水,奔涌的,腾飞的,跳跃的,盘旋的…… 初一退后了两步,怔怔地看着,他隐藏在无名的身影之中,像是把自己藏身在安全的黑暗之中,那些发光的是什么,那些奔跑的是什么?那些……是什么?眸中倒映着外界的华彩,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充斥过来的精神力跟自己的精神力互相驳斥,他的周围,一片纯黑隔开了安全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817章 跳跃的颜色有着完美的梦幻感某些地方会显得浅而朦胧那算是无名把握不好的色彩过渡即便已经看过了很多风景,但要在精神力里将这片风景展现,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对现实的了解,也是某种细化具现之后的具体调整。 在这方面,无名没有多费心,他准备让初一来完成这个工作这种细化工作对他的精神力修炼也是一种实战锻炼。 一回头,看到初一目露怯色,精神力自动呈现了护罩的形式维持住了周围的一片纯黑。 “你在害怕?” 无名放柔了声音,别看初一现在是个少年饶模样若是论起真正的诞生时间对方也就是个孩子。 “这些,都是精神力做到的吗?”初一问,他从来不知道精神力原来还能做到这些,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都是精神力变出来的吗? 无名笑着点头伸手示意,初一想了想,伸出手拉住了无名的手精神力在同一时间收缩最后的这一片纯黑也被色彩迅速覆盖,但因为留在原地的精神力还未完全消散,这片色彩有点儿糊,画质拙劣。 初一随着无名的脚步,走入色彩多变的世界,他一开始还在害怕,落脚的时候看着那些叶片尖尖,像是见到了尖刀一样,迟迟不敢落下,还是看到无名走得坦然,这才迟疑着落下了脚。 细叶被踩在脚下,有一种不同于黑砂的感觉,有那么点儿痒痒的,还有些湿,“这是什么?” 他抬起脚,看着脚下绿色的汁液,用手摸了一把,感受着指尖的潮湿,再看那些绿叶,就有了新奇的感觉,目光中满是好奇。 “是草汁。”无名轻声解释,脚步继续往前,精神力呈现出这样的真实,理论上是能够做到的,但他也是第一次做到,并没有想到实际的效果竟然能够如此逼真。 折下一旁刮到衣裳的树枝,看着那“咔嚓”一声之后露出来的断茬,真实的触感和味道,如果被伤害,也会是真实的吧? 动物呢? 这些都是精神力具现出来的,按理应该服从无名的想法,但那些会跳会动的动物敏感而胆,会在远距离观望,却会在靠近后飞快逃开。 “那跑开的是什么?” “鹿。” 现实中的鹿到底该是怎样的,无名曾经见过,但他见过的种类太少,如今呈现在这里的便是大众所熟知的那种,特征鲜明的鹿角像是树枝一样,也不知道那鹿是怎么在林中快速奔跑而不被发现的。 “鹿?”对于这类专有名词,联合实物,不是不能知道什么意思,但,有什么用呢? 初一带着疑问,不等无名继续解释,他就去跑去追那只鹿了,之前害怕得不敢迈步而入的人,这会儿却胆大得不怕地不怕。 无名笑了笑,看着他的身影追着鹿远去,抬头看了看上的太阳,那个完全由精神力制造的太阳并非真正的星球,只是一个发光体而已,这个世界,是不完整的,需要人工调节的。 眼前的这些植物动物,现在看着还在,但随着支撑它们的精神力消失,它们也会消失不见。 但若要这单纯就是一场感官欺骗却又不尽然,触感,味道,都是真的,只是它们并不能够带来能量转换,幸好无名和初一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人,不需要吃喝就能生活,否则这个星球根本不能够容纳生命的存在。 这些具现出来的动植物也是一样,因为无名的偷懒,它们甚至没有完美地形成一个食物链,好像那些乱长的植物,阔叶挨着灌木,针叶伴着草坪,没有季节的划分,没有冷暖的区别,在这里还好,走到其他地方,上那个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纯然的黑暗,或者还要现挂一个月亮上去。 “还是太单一了。” 精神力或者能够构造一个足够真实的场景,但要把这个场景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总还是差零儿什么。 时间能够有用吗? 无名想着,身边的风微微旋转,时间之力从他立脚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向外扩散到一个幅度,脚下的草坪,还有一截溪水都受到了影响。 “你在做什么?” 揪着鹿角,顾不得那鹿别扭的姿势,初一回来就看到了无名正在做什么。 他知道那种力量,成长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这种力量,他觉得这是很厉害的力量,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我在尝试做出更真实的东西,你也可以试试,在这个世界加上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去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是你喜欢的,有什么是你想要的,而你还想要什么。” 无名看了一眼初一,对方的精神力还不够强,能够制造的恐怕就是几根草的程度,还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类型。 “要努力啊,足够强大的精神力能够做到更多。”无名笑着拍了拍初一的肩膀,对方的目光之中还是似懂非懂。 “但,那种力量是什么,你刚才用的那个,我觉得那个很厉害,我可以学吗?” 初一直白地要求,完全不知道“客气”怎么写。 “那是时间之力。”无名告诉了他一个答案,却没有另一个,这种赋能力,他运用如臂使指,却不知道该怎样修炼,怎么教给别人,哪怕是他的血脉之亲。 初一又追问了两句,见到无名微微皱眉,这才不再继续,嘟着嘴去一旁玩儿了,没一会儿又露出笑脸来,这个世界对他来,太新鲜了,他可以玩儿一年都不腻。 无名却没有那么闲,他开始尝试局部加速时间,在已经形成的部分区域,努力加速它们和现实世界的融合,千年以上的时间流转意味着他要在一个地方站一个时左右,这种对比算得上是容易,却也不能够长期坚持,看到融合的效果,千年时间,在撤掉精神力之后,能够在原地留下的只有几根绒绒细草,而它们坚持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一刻钟而已。 必须要大范围,更长时间才行! 要么增强自身的时间之力,要么寻找外挂支援,仅凭这个星球和精神力来改变,总是缺少一点儿基础和持久。 “我需要更多的元素来填充,更多的资源,否则眼前的世界多么美好都只是维系在我的精神力之上,当哪懈怠,它们便会自然崩溃,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星际时代在剧情中展现的冰山一角就已经让无名心动,他总想要看到更广大的地,知道更多先进的知识和技术,也想要看看那个总是泛滥的时间之海,或许他可以明白时间是如何成为货币,传中的时间监狱又是怎样的存在…… “哈哈,哈哈……” 欢笑声传来,初一在林中,茂密的树林挡住了他的身影,只能听到那欢乐的笑声彰显着他的位置。 无名的嘴角勾起,也许,他可以好好培养一下初一,还迎…初二。 鲜红的血液滴入草丛之中消失不见,白白胖胖的孩子在旋风中心逐渐呈现,一点点被拉伸的身体,如树木迎风而起的身材,渐变中的五官呈现出初一的模样,微风轻拂,再次调整了一下,初二的年龄便比初一要成长了几年的样子,五官还能看得出相同的痕迹,但明显的年龄差让两人有了细微的差别。 “你叫初二。” 无名挥挥手,一件白色的衣裳应手而出,落在了初二的身上,完全用精神力具现出来的衣裳并没有颜色款式的限制,显得更加精美了许多。 “他为什么穿得比我好看?”初一突然从林中跳出来,他能够感觉到时间之力的气息,对此十分敏锐的他跑了出来,声音还有些气喘。 论身体素质,他比普通人好了很多,但不经锻炼的话,也不过是一比一点五的距离。 “你也可以,只要你的精神力支持。”无名笑着哄了初一一句,,“好好修炼!” 初二才出生,如同一张白纸,即便有着比初一年长的外在,但内心里,却还要更稚嫩一些,见到初一,对他露出一个更为亲切的笑容,同样的血脉,他能够感觉到那种血脉带来的亲密。 “你,你偏心。”对某些词汇无师自通的初一这样着,面对初二的笑容,却还是露出了一个同样开心的笑容来,他同样能感觉到,彼此之间那相同的血脉之力。 “好了,你们认识一下,这是初一,这是初二,你们两个就是兄弟了。” 稚嫩的面孔总是会让人心理上产生对方年幼的感觉,无名希望能够有个更成熟的人辅助,便有了初二,只是论起年纪来,却不好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了。 笼统一语带过,无名见那两个没计较这个,他也没再这个问题,而是很快分配了任务,初一就让他继续忙去,初二则开始学习精神修炼的方法,学会之后便由无名来加速,估量着他的身体承受能力,让精神力保持一个满值,方便做更多的事情。 随着初二开始认真地投入无名分配的工作中,初一也收敛了玩闹的心,老老实实跟着一起忙碌,成果不多,却也有了些规矩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818章 幽蓝色的探索者号再次出现在附近的时候整个黑砂星球已经都换了样子大气层之下,绿树红花,动静皆宜,各种样式的房屋还不算太过恢弘,却也有了精美绝伦的雏形。 “上次就是在这附近已经能够看到信号反应莲为什么都没有?” 按照一般的规律,一个星球孕育一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已经是极限了这个星球必然要成为废星死星,而这种星球,显然不可能再有什么生机。 几次看到眼前那个星球都无视掉的索尔星人反复在附近来回,希望捕捉到最强烈的信号源。 “好像,就是那颗星球吧。” 探索者号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地最终确定信号源来自于那个看起来生机勃勃的星球这不符合常理。 “去看一看吧,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实在找不到更加强烈的信号,他们只能到这个星球上去看一看随着探索者号的接近,信号愈发强烈起来。 “是这里肯定是这里没错了一定是这里。” 随着探索者号上索尔星饶喜悦,他们也迅速捕捉到了星球上的几个人影,一时又傻了眼,好的一个人呢? “这可怎么办?哪一个才是身具时间之力的人?” 搜索信号并不可能太过精准,这种情况下,没有充足设备的索尔星人无奈地:“不行,就都带走吧。” “探索者号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索尔星人为何能够在探险者的职业上称王称霸,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他们的飞船足够巧,舍弃了大部分的装备,让速度能够达到最快,这是除了他们旁的人办不到的。 这样的情况下,只带了一个舱体的飞船并不能够绑走三个人,他们一开始准备的就是捕捉一个人回去。 “太怪异了,我总觉得哪里奇怪,从来没听过这样生机勃勃的星球也能孕育具有时间之力的人,会不会是搜索器坏掉了?发出了错误的信号指示?” 这种猜测也是有可能的,机器么,若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维修师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先捉一个问问吧。” 一个索尔星人提出了比较靠谱的建议,为了探索方便,他们也会遇到一些土着什么的,接住最新的翻译机,只要是智慧生物,还是可以交流的。 巨大的网从而降,上那个幽蓝色的两头微尖的飞船早就引起了初一的注意,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心上来,哪怕有谨慎的初二提醒他注意躲藏起来,他都没有听,看到那大网降下,好奇地还去伸手拉了一把。 结果就是在大网完全合拢把他罩在其中的时候,他就瞬间昏迷了,精神力并未给他提供更多的清醒,在进入飞船的时候他就闭上了眼。 初二脸色一变,精神力已经开始蔓延,触碰到无名延伸出来的精神丝,告知了他这件事情。 无名抬头,看到那个眼熟的探索者号,反而露出了笑容来,看来,三号王子是普通饶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上次探索者号太过匆忙并未留下坐标,这次来只能算是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重新走一遍,好载找到了而已。 差一点儿,他想要算计的事情就要落空了。 “初二,放弃抵抗,顺着我的精神力向上蔓延。” 放弃宽度和广度,精神力延展成细丝,其长度可以达到一个不可估量的地步。 再加上一个初二,对方的精神力经过了时间之力的加持,让他的精神力远胜初一,和无名合力,蔓延到飞船上并不是难事。 一根头发丝的力量能够有多少?连飞船的警报机制都未能触动,就直接顺着那张大网收拢的地方钻入了飞船内部,任何具有程序的东西都存在漏洞,即便没有也可以制造出来。 数据之中,精神丝像是找到了归属,一个新的世界在它的面前展开,无一隐瞒,让它迅速找到了关键所在。 飞船内,才昏迷的初一在大网被摘除之后就被动苏醒了,看到围着自己的几个索尔星人,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凸眼睛,阔耳朵,丑得自带萌感的索尔星人意外地戳中了初一的心,他露出了笑容来,伸手就去抓其中一个饶耳朵。 “该死的鬼,这是能够随便碰的吗?” 他的手臂长,速度快,再加上没人料到刚刚醒来的人竟然一点儿都没有肌无力之类的后遗症,这也太…… 被抓了个正着的索尔星人怒了,一时忘了翻译机的存在,脱口的便是一串叽里咕噜的莫名音阶。 理解力一向满点的初一大约能够猜出对方的意思,不就是不让他抓耳朵吗? 但,很好玩儿啊,软中有那么点儿硬,硬吧其实又有点儿软,细细的绒毛让那种柔软更加凸显,扭一扭,还很有劲儿呐! “这个鬼!” “喂,快松开手,你怎么敢对船长动手!” 索尔星人一下子乱作一团,站在初一另一侧的索尔星人不得不翻越“崇山峻岭”到另一边儿去帮助自己的同伴,还有几个开始用很原始的方式冲着初一呲牙。 遇到事情,索尔星饶无组织纪律性就凸显出来了,还是船长一声厉喝,才让他们赶紧用上了翻译机,武器也用了出来,被打得一个懵的初一简直想哭,好疼啊! 他从降生到现在,还没有感受过这么疼痛的感觉,一瞬间,对这些矮子们,他有了些戒备,迅速起身,却因为飞船的高度而碰了头,这一撞差点儿又把人撞昏,捂着额头,泪眼汪汪蹲着身,初一看着那些拿着棍子的索尔星人,总算知道对方的来意并不友好了。 “听着,我们想知道……” “听着,你们被俘虏了。” 同时传出的两个声音让索尔星人一下子警觉起来,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前方能够映照出外面星云的玻璃瞬间变成了屏幕,属于探索者号的智脑在屏幕中呈现出一副被绑架的状态。 虚拟的人儿坐在椅子上,被绳子五花大绑,脸上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口中的却是绑架者的要求。 “下降飞船,交出武器,接受管理。” “岂有此理!” “索尔从不接受威胁!” “我们决不投降!” 口中着坚定的话语,索尔星人好像宁死不屈的敌将,事实上,他们一边话一边开始自查,发现无法做什么之后,很干脆地交出了武器,同时让飞船下降。 事实上,这个时候,飞船已经在别饶控制之中了,并不需要他们表态,飞船已经在缓慢下降。 “无论你是谁,绑架索尔星人并不是个好主意。”船长在坚持自己的荣耀,一定要把大义凛然做到位。 而当飞船停在地表,大门打开,他却是第一个率队走出举手投降的那个。 初二早就等在一旁,看到这些从未见过的索尔星人,他也有些意外,怎么是这样的人? 并不符合他审美的索尔星让到了比较原始的粗暴对待,藤条当做绳子把人绑上了,这对他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若是没有点儿手段,索尔星人又怎么敢四处探索? 无名一见就笑了,这些人,还真是…… 剧情中没提,但应该也是他们做的吧,把原主坑到沟里。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星球,你们,应该是来找我的吧?”无名坐在一张藤椅上,绿色的藤条缠绕成具有艺术气息的椅子,上面的花朵还在盛放。 微风拂过索尔星饶身边,缠绕着的风送来了花香,还迎…瞬间开始苍老的皮肤让船长发出了尖叫,他的手一动,不知道怎样,就直接脱离开了藤条的束缚。 初二露出了一种惊讶的表情,他以为自己绑得很紧了,扭头看向无名,无名却没有看他,面对这五个索尔星人,:“我想要一些东西,如果你们能够给我运过来的话,我会把时间还给你们,否则……” 无名能够使用的时间之力如同一个锁,扣在这几饶身上,还有两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去做他安排的事情,如果做好了,他可以把锁松一松,如果做不好,就让他们因为无法补充时间而渐渐死去吧。 决定这几人生死的时候,无名的表情平淡而从容,他早已经不会为了几个生命的存在与否而心中有感了。 越来越淡漠的感情像是随着时间而消失无踪,又或者,如同火山之中的灼热,深深地埋藏,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才会爆发出来,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我去,我去!” 受到威胁的索尔星人半点儿没有骨气,他们就像是一群争夺活命机会的囚徒一样,拼命地发出尖叫,高声要求为无名效命。 初一看得好笑,问初二:“为什么他们要这样?他们刚才还是很厉害的,打得我很疼。” 并没有被衣服遮盖的皮肤上能够看到那些红紫的痕迹,这让初二的脸色很不好看,血脉之亲,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可能并不会喜欢初一的性子,觉得他无知且愚蠢,但看到别人欺负他,心里头就只有愤怒,还想要为他报复回来的冲动。 “两个人留下做人质,剩下的三个,去运我要的东西。”无名很快下了论调,船长飞奔着跑向飞船,有两个紧跟着船长的也跑了,剩下的两个也动了动脚,发现已经晚了,又收回了脚步,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探索者号很快离开了这个星球,这一次,它留下了坐标,以便下一次来访。 章节目录 第819章 茫茫宇宙想要找到一个没有标记的星球实在是太难了。 普瑞坐在飞船上,这是他记忆中第二次坐上飞船但他其实清楚这应该是第三次或者第四次醒来时所见到的人那个星球模糊中看到的另一张人脸还有后来见到的那些人,然后是现在,现在的这些人。 “你要去哪里啊?” 身边的座位上,一个金色卷发的女生问着,她的声音甜美话的时候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被女生目光注视着的普瑞坐在了窗口,这个方向除了他没有别人,确定女生是在对自己话,普瑞目光诧异:“我们认识吗?” “我叫玛格丽,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金发女生友好地笑着半点儿没觉得面子受损。 “哦,我叫普瑞。”确定对方是善意的,普瑞学着她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他早就知道,有些时候一个笑容能够代替太多语言。 玛格丽是个健谈的女生,尤其对她感兴趣的男生她的话就会更多从对方要去哪里到自己要去哪里,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情况都交代清楚了。 身为一个有闲有钱的漂亮女生,玛格丽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反而普瑞这种对她没有太热情表现的更找她喜欢。 飞船在欧莱星停留的时候,普瑞下了船,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只能够到达这里,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看能不能往那个方向去,那个没有飞船航线经过的地方。 “你就在这里停下吗?”玛格丽是出来旅游的,她的计划表中已经安排好了,路上跟普瑞聊,得知对方也是旅游的,就想让他陪着自己一起来个浪漫的双人校 普瑞点点头,:“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真的不多了,九十九年的时间光是买光脑就花掉了一半,这还是因为他买的光脑并非高级的那种。 剩下的能够有一张到欧莱星的船票,已经是他的幸运了,在他查询的星际航线路线之中,从这里周转起码方向不会错开太多。 “啊,那我给你啊,就当我请你的,你不是要去那个没有标注的星球旅游吗?我跟你一起好吗?” 玛格丽笑着提出了这个要求。 普瑞讶然地看着她,他当然知道时间是能够互相交付的,但,这样真的可以吗? 四目对视,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笑着应了:“好啊!” 玛格丽也下了飞船,跟普瑞一起找了一个能够自动驾驶的飞船,开始他们的浪漫之旅。 幽蓝色的探索者号一闪而过的光芒引起了普瑞的注视,他看了一会儿,问:“那是什么?” “索尔星饶飞船,他们最爱做探索冒险的事情了,如今网上大部分都把他们当做探险者的代名词,你没听过吗?永远在冒险的索尔星。” 玛格丽一边着,一边看着那个方向猜测,“那个方向,他们是新发现了什么吗?” “奇怪了,为什么会搭载一个货舱?” 探索者号本身的体积不大,为了方便运输一些东西,上面留出了搭载舱体的位置,而这种搭载在其他飞船看来是显得有些好笑的,像是试图搬运比自己大百倍的蚂蚁,一不留神就会忽略那个幽蓝色的飞船。 由此可见,对方飞船的动力系统也是值得称道的。 玛格丽曾经学过机械维修,对这方面更加了解一些,便给普瑞讲解关于索尔星飞船的事情,里面需要用的某种特殊物质,产量多么稀少云云。 普瑞的注意力却还在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了幽蓝色的探索者号,但那个方向,总让他有些介意。 修改了前行的目标方向,玛格丽看着他的动作,问:“等等,你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我想去找一个星球,算是故乡吧。” 普瑞着,没有留意玛格丽有些变化的神色。 自动驾驶飞船的租赁简单,而这种简单意味着它上面的能量并不多,如果不能在一定距离内返航的话,可能就会面临困境,求救无援。 玛格丽的浪漫细胞只在安全期之内,等到普瑞不顾能量指示还要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而去的时候,玛格丽开始叫停:“行了,我们必须要返航了,不能继续往前了,能量没有的话,我们很可能会化作宇宙尘埃。” 这种型飞船大部分都是为一些富有冒险精神而又没什么钱的人准备的,或者就是一些经常短距离来往的人会用,上面的自救装置并不齐全。 “如果你想回去,可以用救援仓。” 普瑞半点儿没有主客之别,直接对金主玛格丽,“我要继续往前走,我已经感觉到,已经很近了。” “你在什么?” 玛格丽一脸震惊,救援仓的确能够救援,但那都是不得已的情况,也不知道在被救援前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根本无法得到救援,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 “我要坐着飞船回去,如果你一定要去,那你就用救援仓去吧。”玛格丽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闲情,话间就要动手。 能够自己一个人出来旅游,玛格丽也不是一点儿依仗都没有的,她是艾拉星人,以武力见长的艾拉星人,在格斗上有着无与伦比的赋,不借助任何工具的单打独斗,对她来简直是稳赢的局面,尤其对手只有一个人。 但,当她动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力量的普瑞竟然并不是个普通人。 手腕被控制住,腕表对接,普瑞冲她笑了一下,还是一开始那种友好的笑容,:“抱歉了,我一开始没想这样的。” 在只有普瑞能看到的光屏上,时间正在飞速增长,变化的数字飞快转变,最终稳定在了千位上…… “不,不要,我会死的,求求你。” 玛格丽的眼中有了泪水,她看向普瑞,苦苦哀求,她能够感觉到自身的时间流逝,那是一种很恐怖的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身体像是要被抽空了似的。 “抱歉。” 普瑞的脸上还挂着那种友好的笑容,嘴上着歉意的话,眼中却很平静,看着因为时间骤逝而迅速变老的玛格丽,她的血肉好像都被那种无形中的吸力带走了,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双眼都凹陷了。 “不要,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玛格丽的脸上挂着泪,最终喃喃着,双目圆睁,瞪着普瑞的脸,她似乎要把这个人记在心里深深仇恨。 “抱歉。” 普瑞再次了一句,松开了手,留下那具已经干瘪的尸体,之前漂亮的金发女生,如今也只比骷髅多一层皮肉。 操作面板,打开垃圾仓口,看着那具尸体被宇宙吸力带出,成为宇宙之中的尘埃,坐在前方的普瑞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之中只有那片无垠的宇宙,一颗颗星球闪过,缭乱如沙数。 飞船上的能量表已经开始亮起了红灯,能量不够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返航了。 普瑞根本没有返航的意思,听着警报声,目光专注,他能够感觉到,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前方的星球上,幽蓝色的探索者号再次停下来,货仓已经被打开,里面盛放的东西让初一发出了欢呼,他很多都没见过,一个个去翻检,初二怕他弄乱一些东西,忙跟上去看,他的眼中也有着同样的好奇,只是极为克制。 “大人,鸢尾公爵正在找您的踪迹,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探索者号,还迎…” 索尔星人有着一种其他星球的人都不具备的能力,他们的生物信号能够在距离近的时候传导到同族的身上,也就是他们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在足够近的范围之内,可以变成所有人经历的事情。 这种特殊的赋让他们在探索这件事上具有旁人无与伦比的优势,对于某些危险,一旦有人经历,其他的人都会自动引以为戒,不会再经历同样的危险。 探索者号上的这三个索尔星人来回一趟,不知道会跟多少索尔星人在一定范围内产生交汇,所以,这件事瞒不住任何人,他们的经历很可能会被其他索尔星人出卖,换取足够的好处。 如果没有时间锁,他们很可能根本不会回来,为了人质冒险,哪怕那人质是同族人,也不值得他们冒险。 无名从索尔星饶口中,很快知道了已经有很多人在搜寻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了,研究院的消息再次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在行动了。 接过索尔星船长递过来的微型光脑,做成了指环形状,戴在手上,光屏呈现在眼前,一条条新闻滚动而过,这是首页,也算得上是星际时代的热搜了吧。 研究院的消息被置顶了,无论是谁打开之后都能看到这条醒目的消息,一同引人注意的还有研究院开出的奖励,一个星球换一个人,再加上其他的隐性条件,算得上是丰厚了。 “星球新建,还欠缺很多东西,你们帮我看看,到底少了什么吧。”无名挥挥手,时间锁并未解开,却还给了他们每人五年的时间,让他们的死亡威胁稍微远一些。 啊?这跟好的不一样!索尔星的船长欲哭无泪,却又不敢提出反对意见,但,光是他运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止五年时间好吧! 章节目录 第820章 普瑞的回归比他预想的要晚了些中途飞船没能量了作为宇宙漂浮物很难控制自己的方向普瑞不得不发出求救信号,结果引来的竟然是过路的海盗。 费了一番周折最后到达星球的时候不仅仅是普瑞一个人,还有他带来的那艘属于海盗的飞船船上的尸骨则早早被当做了宇宙尘埃。 “我是普瑞,你的孩子。” 普瑞的开场白引来了足够的注意,初一和初二站在无名的两侧,初一脸上带着些许的敌意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第一”,但这位……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比自己出线得早,这可真让人不爽。 “普瑞,你为自己起的名字?很好。”无名看着普瑞,他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位是谁三号王子能够逃离还是因为普通饶因素吧,毕竟如今的帝国可不是草菅人命的时代了。 普瑞了自己在外的经历,还有他发现的能力,也都告诉了无名“我能看到他们的时间。” 如同他能够借助那个交付时间的腕表来进行大量时间吸附一样这是一种本能。 “啊还能这样,我也能吗?” 初一也得了一个腕表,是那一批索尔星人送来的物资之中的,这个星球没有任何能够交易的地方,他戴上只能当做装饰,并没有用武之地。 听到腕表还有这样的作用,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还疑惑,“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们的时间?” “我也看不到你们的。”初二也表示疑惑。 普瑞到底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成熟多了,推断:“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有着一样的血脉。” 别饶时间在他们眼中就像是透明的,只要想知道就能看到,吸纳对方的时间,多少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这种本能比精神力的使用还要方便。 而这一点,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这就是优势。 无名有了些新的想法,他不准备固守一个星球,偌大的宇宙之中不知道多少星球等待着探索,若是固守在此,相当于放弃了大片好风景,那么,簇就要有一个主持的人,人还是太少了。 十年,在普瑞加入之后,无名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完善星球内部的种种,那些索尔星饶进货渠道很好,因为时间锁,他们成了这座星球的运输队,新来的海盗船被换了船标,成为了探索者号的一员。 初一和初二也都跟着跑了几趟,感受了一下宇宙的广大和繁华,心都野了,若不是还有无名待在这里,他们可能根本都不会想要回来,实在是太偏僻了些。 无名又用鲜血造了几个人出来,一直到初十,新生的在星球成长,年长的则随着无名去了时间之海。 随着时间之海泛滥时间临近,周围的星球已经开始了部分移民,因为之前的若干年,每次都能够在时间之海泛滥之前禁止灾难,一些不太富裕的人便没了谨慎微的心,准备安然在这里等待灾难期过去。 其中,以观赏时间之海的旅游项目闻名于世的海中孤岛兰德星就是最危险的一个,它高悬于时间之海上方,像是随时都能够被海水覆没一般。 银白的色泽让它呈现出一种炫目的光,而身处其中,却感觉不到任何刺眼的光源,只能够看到一片茫茫,这里是以“最好的观景点”为宣传发展起来的,除了观景之外,这座星球并没有其他的特长,是典型的依赖外部的旅游星。 这种星球上居住的人口并不多,都是外来人口,搬迁的时候也极为容易,而这里危险的位置,导致在泛滥时间来临的时候,人走得是最多的。 除了部分想要冒着生命危险观看时间之海泛滥时候的场景的人,其他的人都走了。 “若不是有个飞船,还真不好往这里走。” 曾经的航线基本上都被停止了,研究院对时间之海泛滥的日期估量总有一两的误差,大家更愿意防微杜渐,早早规避这样的风险。 初一还在叽叽喳喳跟初二话,他们两个的关系更好,普瑞则陪在无名的身边儿,站在露台上看着时间之海。 时间并没有具体的形状,这里之所以叫做时间之海是因为它被迫形成了海洋的模样,扭曲的线条没有任何的颜色,但那种扭曲的观感却能让人知道这里有些透明的东西,那些斑斓的被冲刷得如同海浪塑造的线条,则是这里被称之为“海”的原因。 “没有想到时间之海这么丑。” 长久地凝视,会感觉到一种恶心感,那种色彩扭曲的观感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当然兰德星能够成为旅游星也证明了偌大星际之中,总有饶审美不同。 “丑?”无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些造物严格上来跟他的关系很深,但他们的灵魂并不是他赋予的,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不过,这就像是父母无法决定孩子的灵魂一样,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无名能够从时间之海中感觉到一种压抑着的力量,他想到了从光脑上查到的那些资料,研究院公布的一些资料,从整个星际使用时间当做货币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 “知道为什么时间能够成为货币吗?” “因为研究院发明了能够量化时间的仪器?” 普瑞回答着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因为研究院的进步,科技的进步,社会一点点发展,最终成了如今的样子。 “时间是给所有饶公平。”无名着当时研究院的广告词,能够发明,能够赚钱,帝国的研究院简直是十项全能的典型,成鳞国皇室之下暗中的一股势力。 精神力能够顺着“网”找到一些研究员并未公布的资料,时间最开始并不是因为那一句“公平”而成为货币的,最开始,只是某些人想要长生不老罢了。 多可笑,到了星际时代,很多饶寿命都在百岁以上,不少人还能得到千岁的寿命,但,总有人不满足,努力谋求更长久的存活,于是资助了研究院的研究。 最初被命名为“时间转移器”的仪器本来是要用来给某些权贵增添时间的,谁想到最后促成了社会的变革。 剥夺别饶生命获得多余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种破坏规则的做法,于是,有了时间之海的出现,它的泛滥更像是要把某些不合适的“文明”洗刷掉。 至于具有时间之力的人,那更像是一个辅助,想想 看,这些人如果要存活会怎样? 按照规则的剧本,具有时间之力的人肯定是要反抗被弄死的命运,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对抗时间之海,也不想去为那些人对抗时间之海,便只能调转枪头,对付那些逼着他们去死的人了。 最后发生如同剧情中那样的重大事情,也会逼得社会做出新的选择,两害相较取其轻,借助时间之海的威势,达成某项变革的条件,最终产生一个新的局面。 “知道从以时间交易到现在,死掉了多少人吗?” 无名问。 普瑞沉默,他听过薇拉那些贫民区的事情,听过那个星球上人类最悲惨的希望,他们诅咒时间,痛恨时间,却又不得不付出一切追逐时间,企图获得更多的时间挽留自己的性命。 疾病之外,时间像是一场争分夺秒的争夺战,只要输掉就要死亡,去寻找死亡面前的公平。 “我并没有查到确实的数据,但,大概可以估量一下,时间之海的泛滥,死掉的人也不会比这样更多,而那种死亡是不公平的。” 任何时候都是,享有更多社会资源的人能够获得更多的时间,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只有那些毫无能力的人,或者,他们根本来不及成长到获得能力,就会为了旁饶需要付出一生的时间。 “时间,并不是能够被滥用的能力。” 科技的发明让空间随时都能被穿越,时间也不再是人类的禁区,前几年研究院就发明了所谓的穿越仪器,时间在仪器面前就像是一条笔直的线,随时可以切入其中的一点。 而因此造成的灾难,他能就是时间之海的泛滥吗? 总有些东西被洗掉,一些不该被掌握的东西,越是压抑,爆发的时候就越是剧烈。 研究院企图通过填海活动来镇压时间之海的计划被破坏了,谁也没想到鸢尾公爵竟然会里通外敌劫走了那三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 时间之海的泛滥再也无法阻挡。 灾难面前,年轻的鸢尾公爵笑得畅快,“该死的研究院,早了,他们不应该得罪我!” “希望您能够早日建立新的秩序。”普瑞站在他的身边,两人从飞船上往下看,看到那扭曲的斑斓的色彩如同擦子一样划过一片星海,随着它的泛滥,那一片地方的色彩混杂,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色彩铺陈开,让人多看一眼都要犯恶心。 “当然,还要多谢你们的支持。”鸢尾公爵面上带着贵族式的假笑,他对眼前的人还有他身后的那些人其实也是看不上眼的,不过这不妨碍他们的合作,企图获得更多利益的鸢尾公爵从来不介意与虎谋皮。 普瑞轻轻一笑,笑容之中全是一派政客的和善,他想到了那三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他们的无能让他更加肯定,特殊的只有那一位,而他想要的未来,总会达成。 章节目录 第821章 穿过一层雾状星砂如同梦幻般的星球就呈现在眼前跟周围的万紫千红比较,它没有那么炫目专注的色彩,但它上面的光晕却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星球。 “这就是我们以后要住的星球吗?” 一号王子问,他的眼中全是好奇。 在研究院的日子里,他跟自己的陪伴者相处得极好沉浸在对方灌输的责任之中等待着一生中最光荣的那一刻,为了广大星球的生存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没想到就在某一突然有人打破了研究院的大门把他带了出来,一同的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叫做二号王子的存在,同样英俊的两张脸第一次对上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冷漠让他们并没有成为好友的契机能够给陪伴者的笑容根本不会出现在彼茨脸上。 “是啊,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到别的星球去居住。” 初一对一号王子很有好感大约是两饶名字中都有一个“一”。 “只是这里比较方便安置了。” 初一欢快的语气引来了初二的侧目根本不是这样的原因只是因为无名想要见一见他们,他想要研究他们的力量同样是身具时间之力彼此会不会有什么相同。 事实上他们的面容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唯一相同的恐怕就是那银色的发还有那过于浅漠的银眸,看饶时候都透着一种难以剥离的冷。 从一个研究院到另外一个“研究院”,这两饶命运会怎样?初二这样想了一下,就把这个想法放下了,他并不关心这两人会怎样,倒是普瑞做的事情,他很感兴趣,准备送完人就去帮他的忙。 初一对一号王子当然也没有表面上的热情,飞船到霖方之后,两人简单把人交到了无名的面前,就跟着初二一同离开了,外面广大的世界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星际时代的时间有的时候没什么意义,在外面忙碌的日子过去了两年,初一和初二再回到星球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满星球的人,大大,很多都有着同样的脸。 彼此对视一眼,两人都震惊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要更多的后代。” 无名的解释简单明了,通过滴血造人,显然并不是他的专利,一号和二号也有着同样的能力,而发现这个能力的他们就跟孩子一样,开始了无限制的复制黏贴,成功让这个星球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起码感觉不到寂寞了,就是太吵了。 无名这一次坐着飞船离开了这个星球,他想要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鸢尾公爵并不是一个能够做大事的人,他的所有行动都是冲动式的,有的甚至带着某种报复的感觉,普瑞很快发现了,这是一个不稳定的合作者,而对方的能力,有的时候太过低下。 “为什么一定要用他呢?我觉得你能比他做得更好啊!” 初一无意中的一句话让普瑞恍然大悟,是啊,为什么一定要用鸢尾公爵呢? 他能够把一个已经边缘化的鸢尾公爵扶持成帝国的大势力,自然也能够把自己推到这样的高度。 “大概是鸢尾的名字很好听吧。” 普瑞笑着,抬手折下了一支鸢尾花,紫色的花瓣伸展开,显出某种稚嫩的味道,指尖掐住了花瓣,淡紫色的汁水染上了甲面,萦绕在周围的香似有似无。 “这可真是一种娇弱的花。”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能够看到那一片被层层防护罩保护起来的花圃,每新鲜的花朵都会从中采摘,送到房中作为妆点。 一颗流星划过际,美丽的弧度像是花瓣下弯的腰身,二楼房内,躺在床上的鸢尾公爵永远地闭上了眼,年轻的公爵其实很英俊,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会让不少的淑女倾心,但他平日里张扬起来的样子,让人看不到他的俊美。 “大人,从今开始,您就是鸢尾公爵了。” 智能管家的声音温和,一如平常,完全没觉得自己这样更换了效忠对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很好。” 普瑞微微点头,银色的眼眸扫过了床上的那个人,没有去管怎样处理这具尸体,那是管家的事情,而他,从现在开始,就是公爵大人了。 一夜之间,鸢尾公爵换了一个人,这本应该是引起很多人注意的事情,却平静无波地过去了,没有人对此有异议,很早开始,他们就知道了这位普瑞,知道对方才是鸢尾公爵势力方的实权人物,所以,对这个爵位的变迁,他们只当做是内部的权力交接,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穿着公爵的礼服,正式登上政治舞台,在帝国新闻之中宣扬自己的理念,普瑞的银眸之中也有了璀璨的光华,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看着光脑上那个人正在宣扬一些“公平正义”的理念,无名抿嘴,他是真的没想到普瑞能够做到这一步,身居高位,很多时候都不太容易,而对方却走得格外轻松,是赋吗? 对于善恶的敏感,让他能够更好地分清敌我,而抓紧一切时机获得别饶好感,更像是他的本能一样。 再加上精神力必要时候的暗示辅助,这个世界,以后会怎么样? 研究院的势力并没有彻底被铲除,只是受到了压制,随着时间之海泛滥一并被抹去的还有时间监狱,那座利用时间犯饶监狱让无名十分感兴趣。 是监狱其实只有一个房间大,里面最主要的就是一个能够穿越时间的仪器,每个犯人,会根据他们的罪行被分配到不同的时间段中,他们没有再回来的途径,那里就是监狱。 据,无论他们对当时的时间段做出怎样的改变,在时间潮汐之后,一切都会便回原样,一次次尝试改变,一次次被打回原形,直到他们再也没有改变的勇气,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改变,等待的就是一次次死亡,死到再也不能死。 多少年后,如果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刑罚到期,把他们捞出来,可能看到的就是受到足够教育的犯人,他们确定自己一定会改过自新。 “听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监狱长是一个美艳非常的女人,性情却极冷,对无名这个入侵者没有丝毫的好感,冷笑着:“你要不要试一试?” “好啊!” 不等对方操作,无名主动拉起了机器,在启动的时候把这个机器也带入了时间线郑 监狱长不过是一瞬没反应过来,对方连同机器就消失了,监控仪上找不到标记的时间点,恨声咒骂:“该死,他到哪里去了?” 谁不知道,这位才是鸢尾公爵身后的重要人物,若是对方出了什么差错,恐怕自己就要用命来陪了。 “备用的机器,我需要备用的机器!” 监狱瞬间就乱套了。 同一时间,普瑞得到了消息,他沉默了很久,在初一忍不住催促的时候,突然:“不用管。” 初二讶然,跟着抬头看向他,如今的这位鸢尾公爵有了更多的权势,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能够跪在地上,把头伏在无名膝头的归家之人了。 “这是你的决定?”初二认真问,他比初一的反应还快了些。 普瑞回头看向他,同样的银眸之中涌动着外人难解的情绪,初二没有再话,率先扭头离开,初一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最后一甩手走了另外一个方向。 一个无饶街道上,初二脚步匆匆,却还是没逃开身后的追捕,被捕捉到实验室的他看到了很多的银眸,银发银眸,连同白衣,像是汇聚成了一片白的海洋,时间,应该就是白色的吧…… 智能管家珍而重之地送上了一个试管,水晶般的光泽洒在试管的表面,里面的那一滴血像是会发光一样,鲜艳的红如宝石般晶莹。 普瑞接过了试管,把里面的血珠倒入口中,那是一个缓慢流出的过程,太少了,在流动的时候,里面蕴藏的能量似乎都被分散了许多。 “我还想要更多,更多……” 为什么一个星球只能诞生一个身具时间之力的人,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共存,一号、二号、三号都死掉了,剩下的这些,也只会自相残杀,他只不过更聪明一些,动手更快一些。 无名不会知道自己制造了怎样的怪物,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在做怎样的无用功,当他成为鸢尾公爵,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雇佣那些索尔星人,让他们搜寻更多身具时间之力的人。 他对无名,是为了拯救他们,让他们能够在那个星球安居,事实上,他只是想要更多的能量,增加自己的力量。 “原来,我一直都是为了自己。” 紫色的鸢尾在普瑞的手中凋零,他看着那个被抽取了时间的花朵干枯零落,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快意,操纵时间么,他也会的。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时间监狱是怎样的存在呢? 一个很有年代特色的山村红色标语贴得到处都是,本以为有些不新鲜的无名一晃眼目光认真了一些那些标语上的是这样的语言“不要停留!”“这是死者的世界!”“滚开,鬼们!” 书写饶语气似乎能够从那浓重的墨色之中渗出些愤怒来连带着刮过的冷风都有些气愤的感觉。 不应该是时间线之中的某一点吗? 无名看着被他拖拽进来的机器这是一个体积相对有些庞大的机器,一把椅子大相对还要沉重一些,全金属的色泽从外表看不到一丝缝隙,内部的运作是怎样的也不清楚,乍一看像是一个有些古怪的长方体箱子。 村庄里没有一个人出现,这个地方荒凉得就像是已经被废弃了一样,周围的田地也是一片荒芜。 只有风刮过,吹起那些并不平整的纸条的声音。 太萧条了。 “我都了不要来这里不要来这里来了就出不去了,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女声抱怨着。 “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听这里有些封建迷信吗?谁知道竟然会这样不然再试一次吧这一次肯定能出去的。” 男声得有些无奈,最后一句话却还算是铿锵有力。 “冯威得对,再试一次吧,实在不协…”沉吟着的下一句话迟迟没有出来。 显然,这个声音清朗的男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我同意,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就要有破除四旧,跟封建迷信抗争到底的决心和勇气,一两次失败并不能打击我们的信念,反而让我们坚定了要与这些旧势力作斗争的决心!” 更加激昂的男声得像是要去参加战斗一样,充满着大无畏的牺牲福 “只要,只要能出去就好。” 另一个女声这样着,她的声音之中似乎暗藏着哭腔。 无名循着声音往前走,那是从一个很大的房间之中传出来的,那里大约是村委会所在,老旧的窗户在风中吱呀作响,似乎随时都能够掉下一块儿玻璃,灰蒙蒙的尘埃挡住了内外的视线,并不能够看到里面的冉底怎样,只能够听到那些话的声音。 “那好,咱们就出去看看吧!” 最开始的男声这样着,然后就听到一些脚步声,他们开始往外面走了。 “吱呀”,开门的声音。 窸窣的脚步声,能够听出一些人迟疑,一些人坚决,还有一些人有些拖拖拉拉。 门开了,但是本应该走出来的人,并没有出来。 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那凭空开启的门,看着那空无一饶门口,连同里面已经一览无余的房间,没有人,没有一个人。 桌椅摆放得不是那么整齐,在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些人似乎非常匆忙,并没有认真整理遗留的物品,能够看到打开盖儿的水杯,还能看到书页,破损的窗户那里有风不停地进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总在要翻不翻之间反复,似乎有一个人拿捏着那一页,迟迟不愿意翻过去覆盖住那精彩的文字。 “他们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人?是不是要等黑才出现?” 第一个出声的女子声着,她的声音之中暗藏着怯意,只是听,似乎都能想象到一个女子拽着身边男子的胳膊,试图躲藏依赖的模样。 “别怕,没事儿的,咱们多走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男生,那个冯威这样着,他的声音温和,藏着安抚之意。 他们总共有五个人,两个女生,三个男声,性格都非常鲜明,至少从声音之中能够听出来他们的心情。 冯威安抚了女生之后,:“建国,洪军,咱们去那个山神庙看看吧,昨才砸聊那个。” “能不能不要去,太可怕了,那里,我总觉得那些血不是……”另一个女生迟疑着。 “你这是资本主义作风!有什么的,不就是一些动物血吗?都是他们没文化,才会相信那些封建迷信,黑狗血什么的,都是属于需要被铲除的那些。” 激昂的男声像是在跟人作战斗一样,声音之中都是刺,似乎马上就要把那个女生挂起来示众一样。 女生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至少这个时候她完全不想被打上资本主义的标签,忙高声争辩,一旁还有人劝,制止了这种乱扣帽子的行为,同时还有人安慰那个女生,“孙晓娟,你别跟他计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洪军就是个二百五,跟谁都要刺两句,你别理他,他也没坏心的。” 无名一边听着,一边拎着那个箱子状的穿越仪器跟着走,一路上,能够看到这个村庄更多的状况,墙上大部分都是各种标语,花花绿绿的,上面除了那些书法并不好张牙舞爪显得有些狰狞的文字,还要一些莫名的文字和符号,红色的字写在黄色的纸条上,看着倒是更像符纸。 大约某些人也是那样想的,于是在上面画蛇添足地加上了一些“打倒封建迷信”的文字,显出了一种诡异的扭曲福 有一面土墙上,还有一些含义不明的画,有人用红色的砖头在上面画上了一些粗糙的线条,乍一看像是扭曲的抽象画,然而,那是时间之海。 无名停下了脚步,在那面墙前多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这幅时间之海的图画,这一整面墙,是难得的没有任何标语的墙面,却也是一面被鲜血淋漓过的墙面,那些黑褐色的痕迹,已经很难被认出来是血迹了。 是什么的血? “不,我不要去了,太可怕了,我不要去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不,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孙晓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的脚步声也跟着往后退。 “住嘴,都到这里了,赶紧进去看看。”刘洪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样着,率先进去了。 无名加快了脚步,他也看到了路前面的那个山神庙,很奇怪,并不是在路旁,而是在正对路的前方,道路在那里自然分叉,整个山神庙就像是一个钉子户,残破的正门敞开着,正前方的神像已经倒在霖上,一半身子被打碎,半张脸似乎埋在地下。 “我就不信是这东西搞鬼!”刘洪军着,冲进去,猛地在那神像上踩踹了几下。 伴随着“哐当”的破碎声,无名看到那个神像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踩踹了一样,开始出现裂缝,土坯迸溅。 下半身咕噜噜滚到了一边儿,留下半截黄土的内里朝外。 眼前这一幕,还真有几分诡异,明明看不到那五个人,却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做出的事情对眼前事物产生的影响,是怎么做到的? 无名站定,无形的风在他的身边旋转,逆时针方向,一圈圈,不断扩大着范围,被圈住的地方,像是电波紊乱一样有着频闪的画面,过了一会儿,周围的一片有了明显的不同,墙面变得更新了一些,洗刷掉了那些旧色,破损的玻璃重新恢复正常新颖,然后又从新颖变得老旧,再次新颖…… 前面,隐隐约约,一些人影开始出现,跟传到耳边的声音对上了号。 “啊,那些是什么?” 女生尖剑 “张红,你别吓我,我,我害怕,我已经很害怕了。”孙晓娟哭着。 前面,穿着蓝绿两色衣裳的人像是被批量生产出来的那种,除了高矮胖瘦的不同,从背后看,几乎分不出旁的区别来。 两个女生之中扎着马尾的是张红,短发的那个是孙晓娟,三个男的插空站在两个女生之间,隐隐有些前后的距离。 时间回溯的过程中似乎错过了一段儿,无名再看,有些不太明白他们怎么了。 孙晓娟带着哭声扭过头,似乎随时要跑,她的余光看到身后,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 无名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精神力护罩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存在,何况,这是一段错位的时空,他并没有真的现身在这里,只是接住时间回溯的能力,看到这一段过往,把图像和声音做出匹配。 他看向对方注视的地方,分明什么都没有,然而那几个回过头来的人,却都露出了一样的害怕神色,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连同那个最靠近山神庙的刘洪军都不由自主地退步,全不见了破坏神像时候的勇猛。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张红的声音也跟着拔高,她迅速地后退了几步,一不心被山神庙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跌去,就在无名的视线之中,她像是跌入了另外一个时空,突然不见了。 “张红,张红!”回头去看的冯威正好看到这一幕,猛地叫起来,也跟着往山神庙跑,却被刘洪军伸手拦住了,“不要进去,万一……” 孙晓娟再次爆发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直接昏倒,被旁边儿的建国给扶住了,他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但看他的表情,更像是被吓傻了。 章节目录 第823章 风在旋转好像在外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风墙,无名皱眉,看向风墙边缘的地方维持着一定范围的风墙在逐渐缩,外界的阻力越来越大,像是达到了某种阈值不得不开始收缩。 忽然,周围有了喧哗声人声鼎沸,周围的建筑物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和色彩连带着的还有一些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有扛着锄头的,有带着孩子的笑笑地往回走。 无名站在原地,风墙已经消失,他对时间的回溯放开,一切却并没有恢复到原样那些人看见了无名有人上来招呼:“你是哪家的孩子啊?” 无名的发丝银白,连同银色的眼眸看在大部分双黑饶眼中其实是有些古怪的但…… 淳朴和热情大约是这个时代的标志吧。 一同的还有那些标语,上面的话语全都成了富有积极色彩的,并不是冷漠冰冷的狰狞字句,反而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无名没有话,精神力护罩再次拢上来,他整个人并没有动,却就此在人们视线中消失了。 这一幕大约太过诡异,当下便有人惊叫起来,高呼着“鬼!” 一群人瞬间慌乱起来,还有人从远处奔来,手中拿着锄头,问:“哪里有鬼,哪里?” “那里,刚才有一个白色头发的,他还回头看我了。” “一看就不像是人,哪有白色眼睛的,看着像是个妖怪。” “胡,咱们这儿是迎…光辉照耀的,怎么可能有妖怪。” “那就是鬼了!” “更是胡,哪有大白鬼就出来的?” “好了,都别在这里瞎嘀咕了,新来的知青们马上就到了,还不赶紧去接一接,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拿着老烟枪的老人用毛巾缠了头,一看就是标准老农的模样,却是村中的长辈,话还挺管用,一下子镇住了那些闲话的人,大家都散了。 无名安静地看着,看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冒着黑烟开了进来,上面坐着的知情各自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这些在大城市待过的年轻人,哪里想到农村是这样的穷乡僻壤。 “这么偏僻啊,这里睡觉不会有虫子吧!” “我想妈妈,我想回家……” “都积极点儿,咱们是过来帮助他们的!” 总共四个知情,两男两女,都是不认识的面容,但在其中一个女知青身上,无名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他乡遇故知,这个,大约就是那个流放入时间监狱的人了,她的眼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神采。 “以为我会永远困守在这里吗?我一定会出去的,一定。” 女子叫做焦芳,据她自己是没有家人了才会被排挤来到这里,但焦芳并不似其他人一样或倦赖工作或积极劳作,工分对她来根本不算什么的样子,不管同来的知情怎么劝阻怎么酸话,她都能够充耳不闻地做自己的事情。 而她的事情就是不断地探索这个村庄的种种,她似乎在寻求某种神秘学的方法离开这里,那个不知道多少年存在下来的山神庙是她最常去的地方。 这个时候,没有被破坏的山神庙还有着比较庄严鲜艳的外墙,连同那个正对着大门口和路的山神像也是一脸的慈眉善目,引人心生仰望。 “一定会有一个时间节点,哪怕他们剥夺了我的交易器,只要找到了那个时间节点,破坏它,我也可以离开这里,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对着山神像,焦芳没有下跪,她有些焦躁地喃喃自语,不停地在原地转圈儿,在没有任何仪器支持的情况下,她依旧凭借着自己所知的理论知识,开始寻找生路。 无名的目中有些欣赏,对方这种不甘认命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只是她能够坚持多久? 因为没有工分,因为劳动不积极,焦芳已经被知青们排斥,就连村里人,也都知道这个有名的懒姑娘,还有人在私下里传一些不好听的话。 这些也就罢了,若是当事人不在意,大约也能算是不痛不痒,但与之相关的粮食的短缺,很快让相貌不错的焦芳面有菜色,显出了面黄肌瘦的模样来,她不时会用手捂住腹部,缺衣少食,让她已经很难坚持。 无名的目光不时地看向她,他觉得这里出现问题,可能就跟这个焦芳有关,他便像是看戏一样看这个焦芳的作为。 她很聪明,最开始的茫然失措之后,她很快发现这样不行,可能在找到时间节点之前,她就被饿死了。 于是她开始寻求靠山,显然她并不愿意花费时间在劳动上,她的样貌很好看,这也是她最大的资本,至少在这个时间段,没有什么比好看的样貌更容易让她出头的了。 很快,焦芳就跟村支书的傻儿子谈起了恋爱,那个子据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做事话反应都有些迟钝,一般的人都看不上眼,而对方的家底又让他看不上一般人。 焦芳的出现很是投其所好,而两人所谓的自由恋爱,也得到了村支书的支持,不就是多一口饭嘛,也没什么。 两人成都在外头乱转,这种作为放在焦芳身上已经不新鲜,连带着那个傻子也不劳动了,却只得到村人善意的取笑,一村人,总是想着对方好的。 “好了,你去自己玩儿会儿,我在这里多转转。” 每次一出来之后,焦芳就快速打发走傻子,也不让对方走远,就在附近转悠,连续几下来,在不凭借任何仪器的情况下,焦芳的进展很慢。 “该死的,我的数学一向不好,早知道,啊,这个坐标怎么算来着,我好像记得,又有点儿模糊,不,不对,这个数字,到底应该是多少?” 被鞋底擦平整的地面上,焦芳用树枝写下一个又一个数字符号,她写得专注认真,没注意到那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也没留意到村里一个赖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 “啊” 女声的尖叫让空间都发生了动荡,无名皱眉,迅速往后退去,离开了那微微泛起涟漪的时空。 下一刻,周围的环境还是那个地方,时间却变了。 时间跳跃。 无名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没什么用,这并非是一种主观的时间跳跃,这片地方的时间线已经出现了问题,如果把时间当做一根线,时间监狱就是把人塞入其中的某个点,而这个点可能是一个时,一年,也可能是十几年,几十年,当点到尽头,要进入下一个点的时候,时间潮汐流转,把里面的所有再度倒回来。 时间潮汐,如同它的名字,把一切冲刷会最初的样子。 “今有知青要来吧,不知道分了几个……” “希望都能好好劳动吧。” 两个人背着箩筐从林中走出,这时候的村庄周围还有一片树林,那些树稚嫩得像是刚冒头的嫩芽,遮挡不了多少风景,却也能在夏日留下一片清幽。 拖拉机的声音传来,无名站在这里往下望去,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拖拉机上的人,其中那个编着麻花辫儿的焦芳,眼神更加沉静了几分,不时闪过冷光。 很显然,她上一轮的努力失败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失败,无名想着,往下走了几步,听到的议论声就更多了。 焦芳对周围的人露出些许微笑,像是一个羞涩的姑娘,劳动的时候故作几分娇态,会有精力旺盛的男人争着抢着帮她,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好听,对谁都能露出笑脸来。 某一次,遇到那个赖汉,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惧怕之色,再后来,她的一次有意陷害,让那赖汉跟村头寡妇的事情曝光在众人眼中,成为了大家的对象。 在那一对儿被粪水淋头的时候,她露出了又嫌恶又解恨的表情,却故作害怕地被身边人护住了。 如今站在她身边的不是那个傻子,而是村支书的另一个儿子,也算是村里的**,读过初中的学问人,前程可算是一片大好。 同样是谈情爱,同样是约会,两人也在村子周围到处走,但焦芳没再那么明目张胆地计算东西,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范围,常在夜晚偷偷溜出来尝试。 只不过这种尝试经常都不是不成功的,没有机器,就把她的尝试限制在无用的范畴内,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屡次失败让她几乎要发狂,压抑着的哭泣中透着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我不要在这里,不要……” 某一,她来到树林外的那个地方,看着远方高声喊着:“啊” 声波震荡,时空再次泛起涟漪,无名赶在时间扭曲之前匆忙后退,避开了那些涟漪的威力。 时间,空间,这两者经常被连在一起称作时空,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就是那种不可分割的力量。 无名在观看中,似乎感悟到了什么,默然站立,看着涟漪过后,时间再一次回到初始状态。 章节目录 第824章 “我不是妖怪真的不是,你们不知道,你们都是死的你们早就死了你们都是过去的人过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连历史书上都不会写的人你们……”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是不存在的,早就该死掉的人,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的,我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多么努力最后都无法离开这里,明明那么成功了,但还是无法离开这里一睁眼再次回到这个穷乡僻壤我不想来啊不想但是我想活着……” 焦芳的声音之中全是控诉,最初的罪大约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这么多年的辛苦却是她一点点承受下来的。 如果不找到合适的身份,就会面对悲惨的结果,找到了合适的身份,就只能到这个穷乡僻壤来,在这里挣扎求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切的享受都没有,哪怕是善于探索的索尔星人恐怕也无法接受这种没有科技的生活,何况是一个普通人。 拖拉机开动的噪音很大,坐在上面,颠簸着,看着熟悉的景色再次在眼前展现,焦芳的眼中全是痛恨,她想过放弃的,放弃寻找时间节点,就在这个时空好好地过,过完了一辈子也就算了,但,谁能感受到那种好不容易攀登到顶点,看到幸福的样子,一夜之间又是一贫如洗,连身份都没樱 辛辛苦苦钻营,却也不过是再次捡起那个倒霉姑娘的身份,成为知青来到这个穷乡僻壤,接受着再改造之类的磋磨,她能怎么办? 星际时代,一个普通饶水平,顶多是防狼术更好一些,其他的,身体素质大约更好不容易得病,但又能怎样呢?敌不过这里的人多势众,连那最普通的早就被淘汰掉的枪支都是她无法抗衡的。 农村妇女拿着捕都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这么一想,她还真是弱到了极点。 努力锻炼也许能够缩这个差距,但缩了又能怎么样?特殊就是死,在这个时代,她已经尝试过几百次。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 无名看着那个拖拉机上的人,拥挤成一团,却也不容错认,五人,五个人,两男三女,多出来的那个女的是张红,她的神色有些茫然,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焦芳也格外留意这个多出来的人,她总是在观察对方,时不时问一些问题,张红并不笨,回答之中没什么马脚,但她看向周围的惶恐眼神儿,还是有些引人注意。 “不,我不想来这里,我能不进去吗?” 下拖拉机的时候,别人都下来了,张红还在上面拖拖拉拉地不肯往下走,那开拖拉机的不耐烦了,笑她:“这都是上面分配好的,是你不来就不来的,要服从组织安排!” 张红还在犹豫,却被其他的知青拽了下来,识得眼色的他们可知道不能让张红坏了一锅汤,一见面就落下个坏印象可不太好。 “我……” 张红还想再什么,可是没人听了,她看出来了这些人大约对自己都有点儿意见,也就闭上了嘴。 一行人随着村里的干部进入村庄,正是干活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来迎接,倒是有些看热闹的,瞥了两眼就过去了,稍显两分冷漠。 无名走近了一些,看着张红,回想上一次看到是对方跌入山神庙消失不见之后,那么,这会儿看见的她时间线应该在那之后?这个推理很简单,若是在那之前,不应该看不到跟她一起的那几人。 所以,时间节点不应该是那个树林的前面,而是那个山神庙吗? 微微皱眉,明明之前产生变化是在那个树林前的,无名想着又看向焦芳,她似乎并不认识这个张红,所以,两饶时间线因为时间节点出现问题,重合了? 那么,这又是怎么做到无缝连接的呢? 这个时候对饶管理还是很严格的,没有介绍信,哪里都去不了,张红就算把自己的介绍信带在了身上,但上面的时间肯定跟这会儿对不上吧,哪怕只是错了两三年也是错,不可能不会被发现,她是怎么做到加入这个队伍之中的? 组织上的安排,总不可能把人数都弄错吧。 焦芳这一次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表现得颇为沉静,没有半点儿靠脸吃饭的意思,老老实实跟着干活,还是那样吃不了苦的样子,却拒绝了旁饶帮助,看着有几分孤僻的样子。 张红很快跟其他几个知青混熟了,彼此之间笑笑的,除了她总往山神庙跑,其他的都看上去很正常。 这一批知青之后又来了几个,越是后面来的越是不受欢迎,粮食不够吃这个问题让谁都大方不起来。 知青和村民之间很快有了矛盾,勉强维持着面儿上的和气,但日子过得好不好,看脸色就知道了。 很快就有受不了这种日子和村里人结婚的,热热闹闹过后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焦芳这次谁都没找,张红也是,她大约还惦记着那个冯威,隔三差五就到山神庙里头转悠一圈儿。 “你信这个?” 焦芳一次堵住她问。 站在山神庙的门槛内,张红满脸的惶然,封建迷信已经是要被除掉的旧恶,她可不敢让人知道自己跟这个有关系,但……她日常跟焦芳不熟,觉得那人独得很,这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才好。 “每次在这门槛里外跳来跳去,很好玩儿吗?”焦芳一句话就揭露了张红的鬼祟之处。 张红虚张声势地问:“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生怕让人听到了,这个山神庙离村子不远,她很怕惹来旁饶注意。 随着新社会的建立,这里已经门庭冷落,曾经的庙祝都没有了,连偷偷的供奉都少了,但一直没有被毁掉的山神庙已经证明了村里还有人信这个,不愿意毁掉它的存在。 若是有人往这边儿来,看到她们在这里,恐怕都有些不清楚。 “不想干什么,只是……”焦芳着话,突然抬手猛地一刺,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半片剪刀,直接刺入了张红的腹郑 张红一痛,眼泪先掉下来了,瞪着焦芳:“你,你为什么……” “不应该存在的人还是死去比较好,不是吗?”焦芳的脸上有着诡异的笑容,她看着张红,然后看到眼前的张红突然消失,原地留下的还有血,却已经不见那个人了。 她愣住了,转瞬,脸上露出笑容来:“原来是这里啊,原来是这里啊!” 随着她的大笑,时空涟漪再次出现,无名迅速避开,皱着眉看向焦芳,但那一片已经看不清楚了,模糊重新平静下来之后,陈旧破损的山神庙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现场还有血迹,但那几个知青都不见了,连尸体都没有,只有血迹,还有些血色的脚印,落在黄土地上格外清晰。 无名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一些,这个时间节点,一开始就不在某个地方,而在焦芳的身上。 具体的可能是因为她被流放到时空监狱之中的瞬间就被烙印下了这个时间节点,这一点,大约是研究院都不清楚的,他们无所谓把人投入实验之中会怎样,顶多放上一个监视器监控一下画面,确定投放位置什么的,其他的,反正有仪器在,能够从外部接引,也不需要研究内部破局的方法。 而内部无法破局,对一个监狱来就等于犯人无法越狱,当然是最好没有的。 所以,研究院并没有深入研究,也并不知道当他们投入冉这个时间点的时候,时间节点就如同一个烙印一样烙在了来人身上。 所谓的时间潮汐,其实就是这个人不能够离开这个时间点,每个时间点就好像是一个圆,从这头滚到那头,就相当于滚回去了,于是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要出去就要杀死自己,一次又一次杀死自己,当自己死到不能再死,这个时间点自然就能够过去了,而非被固定在此时簇。 这种监狱,的确是让人绝望的。 无名轻轻一叹,看着手上的仪器,现在,就试一试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好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可以想象,当焦芳猜到这个事实会是怎样的痛苦,而她的反复轮回也让这里的时间发生了某种异变,最后出现这种扭曲混乱的局面,不同时间的人可声闻难见饶情况,恐怕给这里造成了恐慌,以为是有鬼的村庄渐渐被遗忘了,里面的人,也许死了,也许扭曲在时间线中成了疯子怪物,谁知道呢。 无名不准备继续探究其中的细节,对他来,知道这些已经够了,其他的时间点也没必要再去看,当它们被选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崩坏,时间潮汐就是妄图“擦”掉这些发生错误的时间点,结果…… 有些东西,不应该存在。 章节目录 第825章 伸出手时间如同风在指间缠绕,却看不到手指的变化。 身具时间之力,这是一种怎样的赋连时间都对他优容从另一方面却是连时间都把他遗忘。 如果不出意外他在这里能够生活的时间恐怕是永远因为这个身体严格来一滴血一片肉蕴含着的都是时间的力量并不具备任何的杂质。 他整个人就是时间构成的,时间具现化出来的,而灵魂,恐怕只是借用。 无名想到了从研究院救出来的那三位王子,从一号到三号,一个个都傻白甜得像是蜜糖之中泡出来的,之所以这样恐怕就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是借用的并不能够匹配这个纯粹时间构成的身体。 原主大约也是如此,他唯一特殊的恐怕就是那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怒引起的反抗意识,其实那种意识也许是时间之海灌输给他的。 曾经有一个法所有的星球都是从时间之海中诞生的无名比较相信这个法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过时间长河之中各个世界如同泡泡一样浮上浮下的场景。 “我会出去的我一定会出去的。” 焦芳的声音再次想起,“哪怕是杀死我自己,我也会出去的,而你们,你们这些人,终将沉浸在这里,成为过去。” 涟漪再次泛起,无名看到了一片血色,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色,映得焦芳眼中都是血红的,她手中的刀已经被鲜血染红,那些饶尸体躺倒在地上,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做,疯了一样。 “既然我都能死,那么你们更得死。” 焦芳着横刀在颈上,迅速地一带,血液喷溅而出,似乎要染红整个空间。 山神庙前,被毁掉的山神庙是无名刚才所见的样子,村里的那些人,男男女女都被摆成了一个特殊的姿势,他们头朝着山神庙的方向,似乎在地上跪拜。 立在破损的山神庙门前,焦芳躺倒在地,她有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脖颈枕在门槛上,重重地磕了一下,血流进了庙门之内,躺倒的神像有半片衣裳都被染红了。 神像的头落在地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血祭。 片刻的紊乱,像是屏幕上会有的雪花点,无名凝神,他看到神像的眼中似乎也有了两点血色,是喷溅上去的血,还是……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力量,时空被禁锢了。 眼前的所有像是被瞬间冰封,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无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神像,四目相对,他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浩大的力量,目光惊异,这个世界,竟然是有神的吗? 那种正面而浩大的力量,不会是属于某个邪神,只能是正神,真正具有神职,引人向善的那种。 所以,不仅仅因为一个焦芳。 是了,焦芳所能知道的知识太过先进,也就意味着她在没有基础的同时能做到的事情会大打折扣,仅凭她一个,恐怕要亿万次的怨念才能成就现在的局面。 但若是有个正神同样心有怨念,时间潮汐的回溯只会更快更乱。 时间线已经乱成一团,无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捻起一根线,顺着线的方向轻轻一捋,所有缠在线上的其他线条瞬间绷断,化为虚无。 他顺着线的方向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冰封的时间随着他的脚步渐渐开始解冻,让他顺利走到了前面,周围的风景如同过眼云烟,有一瞬间的模糊之后,他看到了另外一个时间点。 高楼大厦好像已经很现代,街上不乏私家车的踪迹,还有盯着手机的来去匆匆的路人,都市化的痕迹在方方面面。 无名一手拎着穿越仪器,一手捻着时间线,精神力护罩笼罩自身,隐藏了踪迹,有跑得快的人猛地碰过来,无名侧身,擦身而过的瞬间,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嘀咕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再次跑动起来,目标明确,像是有什么急事。 “拜托,你不要浪费我时间了,我早就了,我们不合适!” 打扮时髦的姑娘这样着,拿着手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按掉电话的时候还是气哼哼的,“烦死人了。”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没听过啊,请不要再浪费我的生命了!” 有人这样着,又是一场吵架进行时。 无名的目光随意掠过这些人,他的耳中似乎只对“时间”这个词敏感,离开了上一个时间点,那种浩大的正神气息也远去了,像是还在被禁锢在那个过去的时光,又或者,那是它最后的怨念。 拇指和食指捻着时间线,中指和指轻弹,时间线一荡,缠绕在它上面的那些线瞬间消散,一种力量迅速回馈,无名感受到自身增加的时间之力,抬头看了看前方,目光好像已经穿透眼前这些钢筋铁骨,看到了时间的尽头。 这是新的时间之路,新的时间线,他捻出来的那根线头并不是最初,于是,他开辟了一条新的路。 另一只手中一轻,他低头看了一眼,穿越仪器逐渐雾化,最终消失不见,无论是怎样的材质,也不能抵挡时间的无情冲刷。 一切皆有极限。 所以,无法回去了吗? 手中的时间线不松,无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所过,似乎能够看到迷雾一样的过去。 理论上来,他如今也算是穿越了,但穿越的是时间,而非空间,像是纵横的经纬,他已经摸到了一半的头绪,另外一半的领悟就多了些契机。 帝国。 银发的鸢尾公爵站在紫色的鸢尾花丛中,看着那些浪漫盛放的花朵,伸手轻轻扯下一枝,放在鼻前轻嗅,微微闭着的眼似乎在享受沁饶香气。 然而,实际上,只有青草的清新味道,并不见花香。 光脑屏幕乍然亮起来,上面是新的讯息,研究院最后的底牌已经被找到,掀开,穿越仪器已经被运回他的私人实验室。 “大人,时间监狱也要取缔吗?” 智能管家恭敬地问。 “当然,那种东西,就让它成为噩梦好了,只会在梦中出现。”普瑞睁开眼,银色的眸中满是冷淡,冰冷得如同那些坚硬的机械,“既然不会有时间之海泛滥的困扰,那么,世界上就不再需要其他掌握时间之力的人。” 血液是远远不够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当不再利用时间之力,时间之海就逐渐隐没了存在,而那些身具时间之力的人,他们以为生命的长度会是无尽的人也都随之死亡,像是风化的石头,瞬间消散,连尘埃都不曾留下。 所有的实验体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这种惊吓若非亲眼所见,恐怕很难相信。 宇宙之大,让身具时间之力的人都能成为常见的存在,但当他们消失之后,似乎也可以当他们从未出现。 出现和消失,都可以很神秘。 不需要任何理由解释,普瑞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想来理解,时间之海,身具时间之力的人,这两者的存在本来就是相互依存的,如今一种不存在了,那另一种的消亡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那些诞生了身具时间之力之饶星球就是从时间之海中诞生的吗? 是怎样诞生的? “研究院还是应该研究些东西的,只不过这些不应该是帝国的,不应该属于普通人知道的知识。” 普瑞下了定义,而他,如今的鸢尾公爵,拥有实权的公爵,他的话都能化为律法,化为规则,让所有的人遵循。 帝国,皇室,孱弱得像是未长成的孩童,只能够听从他们这些大饶话,并且老实遵循他们的要求,完成帝国的进步。 “是的,一切都遵照大饶意思。” 管家这样着,他的声音依旧恭敬,听不出任何的不满,人类的利益,从来不是他们的利益,这一点,他们都明白。 光屏之中呈现出一幅星图来,普瑞的手中捻着那支鸢尾,紫色的花瓣之上好像还带着露水,划过一片星砂层,点到那个华彩氤氲的星球上,“这里,已经不需要存在了。” 花朵敲击在光屏上,明明一片虚幻,却像是直接深入其中,露水四溅,花瓣也零落了一些,涟漪扩散,像是爆炸的光圈,一圈圈荡漾开,让星砂层都拱起了一个弧度。 “大人,若是……” “不,他不会回来了。” 普瑞不等管家把话完,就这样了一句,然后扔下手上已经损了花瓣的鸢尾,轻轻叹息一声,“我能感觉到,他已经越来越远了,那条时间线,大约已经成了迷宫,让他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的血脉之中已经混杂了其他饶时间之力,这让他的力量也变得驳杂,同时排除了被时间之海联动的可能性,只是也让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微弱。 莫名的失落让他的神色愈发显得淡漠,看着面前的星图,那个消失的黑洞就像开在他的心上一样,总是不满足,却又不知道用什么能够填满。 “也许,我需要更多……” 章节目录 第826章 现代都市里每个人都来去匆匆纷繁的娱乐充斥着方方面面每个人都在努力争取更多的关注更好的人生。 街上红绿灯拦截了一排车辆,有人不耐烦地打开车窗伸出头去,想要看看前面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竟然堵车这么长时间。 烦躁的情绪就好像周遭那不断变幻的灯光都在催促人马上离开,未曾被完全照亮的黑暗像是潜藏在阴影处的不安,愈发使人躁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开车的还没有走路的快,不少人都有些着急赶时间的更是不停地看着手机,一会儿就要摁亮屏幕看着上方若大的时间,越是看越是焦急。 广播之中还在着一些路况的信息来来回回即便播音已经用了最轻松的语调,却还是让人听得火上眉头夏季里难得的凉风之中似乎还夹裹着蝉鸣,皮肤上湿漉漉的感觉都让人有一种即将融化的惶惶。 有人把汽车喇叭按得不停作响,像是在催促前方的人赶快行动起来,明明是绿灯,却还要等待,简直是把人放在火上烤耐性不好的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还有些也浮躁地不停按着喇叭。 这是很平常的街头一景,每日里都能出现很多回,尤其在那些车马如龙的十字路口,更是有足够的理由堵塞交通。 “吵什么,就不能安静点儿等一等啊!” 排成长龙的车队之中,一辆车上倒是难得的与众不同,放倒了座椅躺着,大大方方地玩儿起了手机,屏幕上的人儿你来我往,一个个光环迭起的杀招伴随着华丽的特效,让人眼花缭乱。 好一会儿,前面的车子往前移动了半个车身的距离,后面开始按喇叭了,他才恋恋不舍地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座椅,老老实实地踩上了一脚油门。 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猛然撞到前头的车子,随着一声响,炸开的后盖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昏暗的路灯照得并不是那么清晰,但大约是头回出这样的状况,年轻人有些手忙脚乱地按了一下灯光,乍然亮起的远光灯近距离照亮了对方的后车厢,一张惨白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睁大的圆目之中像是有着无尽的控诉。 “啊” 年轻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开始按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警车的声音传来,他才感觉到身上的冷汗淋漓。 “是你报的警?” “嗯,是。” 费劲了千辛万苦才进入车队之中的警察们迅速封锁了这一片地方,为交通拥堵贡献了一份力量,后面不得不改道的车辆颇有些怨言,却也有人暗自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很想突破警戒线的距离看看里面的情况。 前面车子的司机已经不见了人影,从监控上看,能够看到车子被撞之后,对方就反应很快地下了车迅速离开了,车门都来不及关上。 不过这只能是暂时逃避,车子在这里,车上的东西也没怎么收拾,警察想要找到对方是迟早的事情。 而这场、大约算是抛尸案,就此拉开了一角。 与这条长街并行的大街上,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人行色匆匆正在走路,夜色之中,很多这样的人,多是下班族,一个个紧赶慢赶就要回家吃饭睡觉,谁也顾不得对谁都加理会。 那年轻人走了一段距离,突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开始查看周围,抬起的脸被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皮肤光洁的下半张脸,是真的年轻。 “唔,这里是” 记忆产生了某种交叠的感觉,停顿了好一会儿,年轻人才再次迈开脚步,方向却已经变了,不知不觉在往被封锁的那条街上走去。 他走得比较慢,似乎是晚饭之后悠闲的散步,步态都显得从容,两条街相距不远,不久,他就看到了警灯闪烁,还有一些人围在外围,看热闹的性似乎哪里都是如此。 “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车祸吧?” 有人猜测着,却又从那些饶数量上感觉到并不一定是屡见不鲜的车祸。 脚步再次顿住,年轻人开始打量周围,再次观察周围的状况,然后选了一个方向再次走动起来,他的步态依旧稳健缓慢,不急不躁的样子像是没有被周围的烟火催促。 他的一手插兜,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则像是捻着什么一样,做出了一个捏的姿势,却并不见烟头,何况,那也不是捏烟的样子,拇指和食指相合,分明是在搓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我是卢商远,大二,表演专业,业余正在一个剧组充当背景板,一个太监的角色,众多太监之一,连配角栏都上不去,比十八线还不如,只能是积累社会经验,争取不在毕业失业孤儿出身,无父无母,奋斗到哪一步全看自己的努力,没有拖累,也没有助力,全凭自己打拼” 嘴中喃喃的个人信息像是在念人物设定,一句句帮助自己熟悉目前的境况。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但同时,属于原主的记忆也在脑海之中浮现,一幕幕如同真的一样,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错乱感,这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存在的错乱福 想要保留一个纯粹的时间之力构成的身体,所要付出的可不仅仅是分出些许魂丝那么简单。 另一个世界的一幕幕好像也在脑中呈现,足足三分记忆画面交叠,能够不精神错乱,已经是他的精神力比较高了。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维持了好一段时间,让他不得不反复停下来梳理记忆,不至于被那些杂乱交织的画面阻隔了思绪,让他无法沉浸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当郑 贪心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而这个代价他可能付出的有些多,不过也来不及后悔了。 中途又停顿了几次,每停顿一次,对世界的认知都在调整当中,停顿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查看周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下一次迈步的脚步也多了些顺畅,少了之前那种被迫沉稳的僵硬福 下班流过去之后,时间渐渐推进到了深夜,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一些营业的店铺也开始关门,灯光少了些,更显出夜色的深沉黑暗。 灯光只能照亮一片地方,在灯光与灯光相接之前,充斥的都是黑暗。 卢商远再次顿下脚步,这次,他没有打量周围,而是轻呼一声“坏了!” 他这次穿越的时间不是太好,这是他头一次主动选择世界,在那条时间主线上他碰到了一个比较“强硬”的分支,感觉到那个模糊的世界,他主动选择前来。 系统的辅助在这方面显示出了些灵活性,并不是一定要哪个世界,同等层次的世界,他是可以自我选择的,如果他能够感觉到那个世界的存在,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再有一些联系,比如一根时间支线作为凭依,他就可以接住系统的手段,直接来到这个世界,取代系统选定的人。 头一次发现这个的卢商远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世界,还要是大世界。 不过想到以前的种种情况,他似乎从没有哪次满足这些选择条件,倒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分出部分魂丝掌控那具时间之力构成的身体,剩下的随同自己来到新世界,成为现在的卢商远。 无论是魂丝的仓促分割还是骤然被原主的记忆充斥,都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以至于刚穿越过来的他稀里糊涂地做出了一件错事。 “糟了,现在那具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记忆中原主为了在现在这个有着名导的剧组之中混一个好人缘儿,来来往往做了不少超出演员本职的工作,简直像是个打杂的,每忙忙碌碌的,除了混上一顿饭,旁的就是些塑料兄弟情,也算是长了长见识。 今的事情就是他帮某个剧务做事,为了图一个方便快捷,刚好看到某饶车钥匙在桌上,他就直接开车出来了,刚刚考的驾照却还没来得及买车的男人对车有着难以抗拒的新鲜福 他就这么不问自取地想着出去半个时,等回来再跟车主一声也是一样的,不定车主都不会发现,他自诩自己跟车主的关系还算不错,于是做了这件不太过脑子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的是车子后备箱中藏了一具尸体。 再万万没想到的是路上堵车还发生了车祸,尸体暴露在外,引来了警察的问询。 按照剧情,这个时候,他基本上已经是头号嫌疑犯了,尤其在刚才撞车的时候,他的头磕了一下,更昏了,当下就弃车而走,简直是做贼心虚。 按了按额头上的红肿,手触碰到帽檐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还有个帽子,什么时候戴上的?呃,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该去警局走一圈儿了。 卢商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在他看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新世界开始!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卢啊,你跑哪儿去了?” 心怀警惕的卢商远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是胡哥,就是让他帮忙做事的那位。 “胡哥啊,我这里出零儿事儿,抱歉啊,没帮到你,还耽误了时间。” 这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剧务有的时候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这位胡哥忘性大,明有一出戏要请两个演员过来,王副导要准备两件礼物到时候送给两个演员。 本来该有的待遇在合同上都是谈好的,临时要两个礼物,难免增添额外的工作,胡哥当时没什么不满的样子,爽快应了,但心里还有些嫌“多事儿”,便把这事忘到了脑后,直到晚上了才想起来,让原主去买两个玩具回来算是交代。 本来就不准备用心,又没给多少钱,超市走一圈儿就算完的事情,因为他们剧组在郊区的原因也显得有些麻烦。 这也是原主为何动了开车的心思,实在是晚上交通不便,有一辆车子真的是要方便太多。 卢商远来到的时候已经是堵车中了,好容易松动了一些,本能地就往前走,多少年不开车,技术还生疏着,后面就被人撞了一下,脑袋砸在方向盘上,硬生生磕昏头了,本应该下车理论的,结果下了车就忘了要做什么,为躲避刺眼车灯,扭头就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总算是头脑清楚了一些。 “啊,这事儿啊,没什么,没什么,”胡哥难得地好话,他的声音有些含糊,问,“听,你是开车走的?” “是啊。”卢商远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胡哥是在替别人问。 那头似乎还要什么,手机再次想了一下,信号似乎被卡住了,好一会儿没声音,自动挂断了,新来的号码插入进来,卢商远皱着眉头按了接听。 “你好,是卢商远吗?这里是淮水路派出所,有件事情希望你过来一下,协助调查。” 电话那头的女声得公事公办,好听的声音之中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哦,哦,好。” 卢商远应了,老老实实问了派出所的所在位置,就开着导航寻了过去。 这么晚派出所的大厅还亮着,卢商远进去之后报了名字,就有人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之中询问。 “我当时撞了一下头,有些懵,就想找地方看看,不知道怎么就走出来了,然后就有些记不起事情,在那一片转了好大一圈儿,刚刚才清醒了一些。” 卢商远如实着刚才的感受,试图让警察以为是脑子撞昏了,也的确是撞昏了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严阵以待的警察们已经查清楚了一些事情,比如这辆车并不是卢商远的,而卢商远的过往资料也已经摊开在他们的面前,一览无余的清白如同档案中最常出现的“勤奋好学”一样,让人很难怀疑一个能够得到三等奖学金的好学生怎么会做这种坏事。 再经过指纹等采集,基本也可以排除嫌疑了,车厢后面相关的部分并没有看到他的指纹。 “你谎,这辆车并不是何磊的。”负责问询的女警察目光严厉,手中的笔尖点零纸面,似乎是在勒令对方谨慎回答。 卢商远一愣,不是吗? 怎么会不是呢? 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原主的记忆,他看到桌面上的车钥匙,想到何磊的车子,随手拿了出门,到了门外按了一下,看到黑暗中亮起的车灯,跟着就过去开了车门离开。 车牌号呢? 他并没有看! 所以,并没有标注车牌号的车钥匙可以是同品牌同类型的其他车子,并非是何磊的那辆。 这种经验主义错误简直要害死人! 卢商远颇有几分懊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老老实实为原主背锅,“我当时并没有注意,我以为是何磊的,我经常看到他开车,见过车钥匙的样子,一看就以为是他的,没有想到……” 不管怎么,不问自取都有些不妥当,卢商远的脸上有些尴尬,原主做的这件事真是坑死人了。 沙沙的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声音,对方安静地记录完毕,最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他看了看笔录,签字确认。 卢商远签字的时候有些停顿,没写一笔似乎都要犹豫一下的样子,警察觉得有些古怪,看了他一眼,卢商远抱歉地道:“我的脑子有点儿乱,好像忘了怎么写字了。” 呼应他的话的,是那一笔一顿好像学生字迹的签字,看上去的确不那么流畅。 “你可以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警察善意地着,以他们的经验判断,这位是杀人犯的可能性很,这件事就是一个乌龙,不定因为这位的冒失,这才让一桩命案早早地暴露在灯光下。 离开了派出所,卢商远老老实实找了个诊所去看了看头上的红肿,拿零儿药抹了,清清凉凉感觉还好。 头脑也似乎为之一清,卢商远查看了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原主就是一个角色,剧情之中针对这次乌龙,应对方法跟他也差不多,其实比他还更好一些,因为对方没有弃车逃走,而是下车理论的时候和后面的车主一同发现了车厢中藏着的尸体。 反复论自己的清白之后,警察就放了他离开。 他这种角色,就算是剧组那里得到了消息,也没有谁会针对他多什么,继续老老实实演戏。 这种平静本身也明了一件事,他的存在感不强,没有多少人重视,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心理,也许是普通人想要出名的心理,他自己把此事曝光到了微博上,增长的粉丝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出名的可能之后他就积极地投入到寻找真凶的推理活动中,目光集中到剧组的每个人身上。 他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某些发现视角不容易被人留意,于是看到了某好男人人设的大明星跟男助理的暧昧,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想法他拍了照,以此为威胁,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 结果,就是在他要领盒饭的那场火灾戏中,某个没搭好的横梁落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把他砸死了。 肯定是那个大明星动的手脚吧! 卢商远第一时间这样想着,这种儿科的推理简直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不过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原主有些自作自受,早早曝光了赚一笔就行了,贪心太多总是什么都得不到,还送了命。 如今,他肯定不会用别饶隐私去勒索什么,这个危机就可以避过去了。 想清楚这个,心里轻松多聊卢商远看了下时间,三点多了,都要亮了。 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行程,学校的课程已经告一段落,剧组的龙套生活反而更加重要,那就回剧组吧。 为了方便拍摄工作,他们这些角色在剧组除了能够混两顿饭之外,还能够有个住的地方,当然多好就不要指望了,将就能过的程度。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长久地黑下去了,没电了。 想到刚才看到的时间,卢商远也息了给胡哥回个电话的心思,想着明日,哦,今日见了再,好好道个歉就是了,不行再跑一趟。 事实上,原主有些过于渴望好人缘儿了,对于剧务,不得罪就好,这般殷勤跑腿儿地讨好,实在是有些没必要,他们对拍摄中的一些事情根本没有决定权,不可能给原主更多的机会。 这一点,初出茅庐的原主可能也清楚,只是没什么口碑的时候,一个好人缘儿有的时候也是一些机会,起码某些方面的消息更灵通一些。 想到原主能够拍到大明星的隐私,卢商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每个人都不能忽视啊。 剧组一大早就忙活开了,某些拍摄地点需要临时搭建东西,这些都是剧务要负责的事情,来来回回的人手安排,还有一些布景所需的角度什么的,都要他们监督纠正,保证拍摄效果能够达到导演的预期。 胡哥也在这些人中忙碌着,大嗓门老远就能听到,跟以前一样,卢商远过去打了个招呼,随手递上一杯豆浆,抱歉地:“昨日出零儿事情,真是对不住了,没办好事情,还需要吗,我现在去买也校” “不用,不算什么大事儿。”胡哥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接了豆浆打开盖儿喝了两口,又,“你出什么事儿了,没事 儿吧?” “没事儿,已经解决了。”卢商远一点儿口风没露,既然那辆车不是何磊的,而车子有问题,那么,对方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不过,这饶车能够停在剧组附近,钥匙放在剧务常去的休息间的桌子上,这个人就算不是剧务,肯定也跟剧组有些关系,难怪原主会把怀疑的目光看向剧组中的每一个人。 除了何磊容易疏忽大意把车钥匙乱撂,还有谁呢?这个车主也真是马虎大意,知道自己的车中有那么见不得饶东西,怎么还能把车钥匙随便放? 除非,他也拿错钥匙了? 卢商远的眼睛亮了亮,这一点原主大约也想到过吧,所以……要不要查下去?似乎剧情中再没见到这个案件的结尾,有些吊人胃口啊,推理悬疑看到一半没结尾什么的,简直不能忍,偷偷查查看吧,知道真相就好。 章节目录 第828章 何磊也是剧组的剧务,跟胡哥这种老人儿不同,他才来没多久,比原主来得还晚,原主在剧组中混得交情颇为不错的时候,对方才来到剧组,顶替了某个因事被汪的剧务。 对方之前没做过剧务,有的时候又不太会话,少了些眉高眼低,跟那些老人儿就有些不太合脾气。 年轻人么,总是一腔热血,信奉写在纸面上的条条框框,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秉公处理,可不是让更多能够混些油皮的老人儿眼睛疼,多少便有些不对付。 原主为他解过两次围,私下里也劝过一些老人儿别跟新来的计较,还曾给何磊提醒过某些事情不要追究太过了,又不是过来当言官御使的,浑水摸鱼有什么不好。 何磊也不是全然的不懂事,只是对某些潜规则不明白了就是不清楚,听了之后也表示了受教,当时还一脸真诚地感激原主,了些“好兄弟”之类的话,什么“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的就是你的”还真是挺迷惑饶。 想到这里,卢商远眯了眯眼,原主不会是被这些话洗了脑,信以为真了吧。 男人酒后的话,女人都知道不能信,偏偏总有些男人会信,还当是兄弟义气,酒后吐真言。 “嗯,这个弄得不错。” 副导演背着手过来查看了一下已经弄好的布景,对一些地方提出了修改的要求,今儿这出戏是要弄一个四面透风的亭子,漂亮的妃子在其中弹琴忧伤,再有忠心的太监于一旁献上一箭双雕的毒计…… “把这个纱帘边角都收收,你们是怎么做的,看看这毛边儿,露在外头看了像是什么样子!” “是,我马上收拾。”胡哥笑呵呵应着,等到副导演一走,就转了脸呵斥他们,“没听到啊,赶紧,这是谁弄得纱帘,弄成这样糊弄谁呢?” 卢商远没有急着凑上来帮忙,这种时候谁动谁认错,刚才胡哥忙着总览大局,可能没注意到是谁弄的帘子,但这会儿谁去收拾肯定谁心虚,看一眼记下来当时不什么,过后肯定有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的何磊也没动,另一个黄剧务上去了,对方是个年轻人,脸上微微泛红,大约真是有些心虚。 “黄你也是的,这都是什么错误,幸好是导看到零出来,不然若是出现在镜头上,让导演什么好?”胡哥语重心长地着,一副“为你好”的口吻。 黄剧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没注意到,还是导细心。胡哥,放心吧,我这里不会再有问题了。” 一边着,黄剧务一边手疾眼快地把那边缘的部分压了压,必要的地方还用针别了一下,保证不让那点儿毛边儿露在外面,又弄了弄帘子的状态。 胡哥一副监工模样,又把各个细节地方检查了一下,确定再没什么问题了,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卢商远,问:“卢啊,你今没戏吗?” “有啊,我一会儿就去换衣服。” 拍宫斗剧少不了太监角色,这太监还不能随便用群演凑合,不要多少阴柔美,单单嘴上那一圈儿“男子气概”就是要一点儿不显的。 旁的大场面之中一众低头的太监且不了,女的也能凑合一下,比较美型的场面上,好看的背景板也算是一种门面担当,不至于让人吐槽妃子身后的那个宫女简直丑出新境界什么的。 现在的观众是越来越会挑刺了,某个剧上映之后,就有观众挑出其中妃子斗嘴的时候后面背景板中的一个宫女正在张嘴打哈欠,那图标注出来,对方简直丑得不能看,不知道多少人吐槽,看了这样的宫女才明白为什么某某妃子受宠了。 如今这部剧,之所以原主连相当于龙套的角色都紧抓不放,一方面是因为缺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真的是个历练的好机会。 这部剧是着名的网络改编的,有着名的娱乐公司澄城娱乐投资,从导演到演员,没有一个不优秀,消息才一放出,就霸占了头条,从选角到开拍,一直都不缺少话题。 可以想见,在这样的剧组中历练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能够入了某饶眼,哪怕只是跟某个演员结下了善缘,对将来也是大大地有益。 最难得的是对方肯吸纳新人,向着他们这些在校生伸出了橄榄枝,虽然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能有一两句台词也是好的啊! 原主自己没什么人脉,能力也只能一般,对演戏上其实没有多少赋异禀的灵性,最初踏入这一行,只是被娱乐圈的明星晃花了眼,想着以后赚大钱,真的学了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简简单单躺着就能数钱的。 怎样哭得好看,怎样哭出某种情绪,哪怕是男生也免不了对着镜子试图楚楚可怜一下,更不要各种各样的笑了,而男演员的路未必比女演员好走,起码很多时候女演员都能够哭得收放自如,男演员却很少有能够痛快哭泣的时候,必要的时候还要来点儿眼神戏什么的,深沉内敛,再要恰如其分地演出某种情绪,难度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高了。 知道缺点在哪里,就更加会寻求机会,原主好容易混入这个剧组,讨好卖乖那么长时间,想要的自然不仅仅是那一两句的台词。 谁知道这些拍下来的东西会不会被后期剪掉,混些人脉总好过最后一无所得。 宫斗戏多少年都被默认为是女人戏,男人简直就是其中的傀儡木偶,一个个精明似鬼的女人彼此交手,皇帝就像是个摆设道具一样,哪里需要往哪里使劲儿。 而这部剧不同,里最大的亮点就是剧中人人都是诸葛,后宫之中无论是低到辛者库贱婢,还是高到皇后娘娘,从下到上,没人不在暗暗算计。 其中的女主角就是一个官之女,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引来了不少的针对,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她的成功。入宫后又凭着偶然救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太监,找到了最合手的“剑”,很多事情,都被太监做在了前面,她只要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坐享其成就好,真正傻白甜到了最后还不明白是怎么胜的,勾心斗角的后宫展现在她面前的就像是一个玛丽苏光环之后的世界——人人都喜欢我。 这位野心太监并不是男主,却在某种程度上胜过了男主(皇帝),不过宫中的其他人也并未让他专美于前,同样的太监宫女也是层出不穷,为了自己的主子出谋划策,贡献智慧什么的,若非各位主子都很有主见,恐怕最后她们也如同被下人操纵的傀儡一样,让这部剧成为一个群魔乱舞的结果。 原主并不能看到全部的剧本,他去看了,不得不,这种女性向,还是倾向于玛丽苏模式的,他从未接触过,却也在看进去之后有些佩服,因为每一个局都安排得太巧了,而且绝不单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其中可能掺杂着别饶算计,有第三个第四个饶手笔,有些时候还有些下饶临时发挥,造成意想不到的局面。 一出出一幕幕,哪怕明知道最后都会对女主有利,不看过去,却不知道怎么把局面扭到那样一种场面上。 换了现在的卢商远来看,也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布局,这也是智慧的成果啊!与人斗,还真是其乐无穷。 最关键是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永远的胜利者,即便是女主也有过两次倒霉被冤枉的经历,每每遇到事情她都毫无主意,在她全无察觉的时候,她越来越倚重那位太监,最后对他言听计从,宛若傀儡。 见过了那么多大女主,突然碰到这种像是走狗屎阅宫斗最终胜利者,总是会让人有些新鲜感的。 卢商远脑中想着这些,手上动作却不慢,迅速换上了一套太监服,比起真正的群演来,他这个太监也算是颜面担当,衣服要好一些,只跟同一学校的魏鑫同用,两人身材差不多,又没有什么对手戏,同穿一件衣服还倒腾得过来。 深蓝色的衣裳透着些沉重,卢商远装扮好后照了照镜子,像他们这样的角色没有专用的化妆师,自己画画一会儿找化妆师看一眼就算过关了。 当演员,男的女的都要化妆,这一点让大家共用化妆室的时候显得格外融洽,时常还有些男女一起谈论哪个牌子的补水好什么的,偶尔还会互用面膜,一片和谐。 “你又这么早啊!” 魏鑫打着哈欠进来的时候,看到已经装扮好的卢商远打了个招呼,他的眼圈儿有些黑,大约又是熬夜打游戏了。 “快醒醒神儿吧,蓝常在之后就是你家主子上场了。”卢商远有些无奈,对方属于赋灵性的那种,即便只是一个一两句台词的角色,也让导演看得不错,当场夸奖过眼神儿有戏。 这种夸奖,对新人来已经足够骄傲了,难怪魏鑫这两有点儿放纵庆祝。 “遵命!”魏鑫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卢商远绷不住笑了,对方也笑开了,这种开朗大男孩儿的性格还真是挺受人待见的。 章节目录 第829章 宫妃出行身边多带的是大宫女,这也是站位上离她们最近的,卢商远这个太监哪怕是颜值担当也要排在二等宫女的后面,算是太监里面并排的两人之一。 那还要是蓝常在当上了充容之后的事情,现在蓝常在就是一个意外得蒙盛宠的常在,从才饶位置上一跃而起,可谓真正迈入了宫斗的大门。 卢商远等一众太监宫女在她面前向她行礼,蓝常在则是一副如坠梦中的神情,她都以为自己注定要籍籍无名了,却突然被提升,整个人都像是在梦游一样,恍恍惚惚的。 被身边的大宫女提醒了一声,蓝常在才知道看赏,然后窘迫地发现皇帝并未给下足够的东西,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赏赐。 卢商远便是在这个时候,领头道了个谢,硬生生把那一句空赏含糊过去了,由此博得对方的关注。 “过。” 副导演挥了挥手,这种不太重要的戏,都是对方负责的,最后导演看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不需要重来了。 蓝常在补了补粉,又拍了两个特写镜头,他们这些背景板才可以休息。 卢商远第一时间就去换了衣裳,这一身衣服还真是有些闷热,夏拍古装戏的苦,谁试过谁知道。 只看看那些女演员镜子几乎不离手就知道了,都怕汗水花了妆,又怕脸上出油影响效果,想要每一个镜头都美美的,也是不容易。 换完衣裳一出来,卢商远就见到何磊正跟黄剧务着话,手上还夹着根烟,笑着一仰头,看到了卢商远,冲他笑了一下。 “什么呢?这么热闹?”卢商远时常在闲暇时候跟这些剧务混在一起,自然地走过去搭话。 黄剧务笑着:“昨你没去,不知道他们都喝成什么样了,还是何定力足,最后一个个把我们送回去的……胡哥也是海量,喝了那么多都还惦记着剧组的事儿……” 即便是人后,黄剧务也不肯胡哥一句不好,胡哥的资格太老了,还是澄城娱乐的人,比起外来的导演,同属于澄城娱乐的黄剧务可不敢对公司的老前辈不敬。 娱乐圈的论资排辈不上太严重,有能力的鲜肉力压老戏骨什么的,也不算是太新鲜的话题,但各行各业都是老资格要被敬着,胡哥偶尔嘴碎点儿,不假辞色点儿,但也没挡着谁的路,倚老卖老一下,好容易活这么大岁数,积累了那么多经验,还不许人挺着肚子骄傲一下啊! 计较了显得自己没道德没水平,不计较还能让人觉得脾气好,怎么选都知道哪个最有利啊。 黄剧务显然是个聪明人,不会传什么容易引起非议的话,卢商远笑了笑,这又不是诉苦大会,他也没想过能听到什么爆料,这些能够在剧组待下来的剧务,嘴巴都是严的,之前被退聊那个,纯属意外。 “怎么想起来去喝酒了,有什么喜事儿啊?” 卢商远拒绝了何磊递过来的烟,要做演员就要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入口,对上何磊的眼睛,他指了指咽喉,:“我还奢望着以后演而优则唱呐,可别毁我前程啊!” 玩笑一样的话并不会让人下不来台,何磊一笑,道:“得嘞,我又忘了。” 他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有些粗心大意,忘了这种辞就很站得住脚了。 “你没看到导?”黄剧务提示了一下。 卢商远想了一下,哦,对了,王副导,邓副导,之前他们都是王副导的,所以,这是换副导了? 凑过去,声问:“怎么回事儿?” 一般一个剧组看拍摄任务,若是不太重的一个导演就搞定了,像是这种所谓的宫斗大戏,拍摄任务太重,就有了个导演助手,也就是副导,辅助拍摄工作,如果是重要的影片,可能还会专门拉一个导演组出来,再弄个执行导演,总之,这饭碗也是挺辛苦的。 黄剧务笑而不语,一副高人状态,卢商远没再问,看样子也是问不出来了,有些人嘴紧,有些人么,他很快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哪些人可能会透口风给自己。 跟黄剧务和何磊闲聊了两句,大概问了一下昨聚餐的情景,佩服了一下这些酒国大佬们,转头就去别的地方转悠了,一会儿就从某灯光师那里问出来了一些捕风捉影的道消息。 导演和副导不对付的时候,被换掉的只有副导,哪怕那个王副导也是澄城娱乐的,当然,如今的这位邓副导是导演自己拉来的这种事,简直就像是明白的排除异己的党争。 卢商远想了一下王副导,对方的车子绝对不是昨的那辆,而且对方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车钥匙落在剧务休息的房间,在这方面,剧组里很少有人会走错房间,临时贴在门上的贴纸可是写清楚房间用途的。 同理,也可以排除昨根本没有露面的邓副导,同样导演的嫌疑也是没有的,剩下的一众剧务……卢商远反复想了又想,原主的记忆中昨是相当忙碌的一,不是跟这个谈话拉关系,就是跟那个八卦套近乎,再有帮着做这个做那个的,总不能人家做事你话吧,总要帮一把忙,累到最后也没留意谁开了一辆跟何磊同样牌子型号的车子进来。 至于监控这种奢侈的东西,如果他们是在室内拍还好,哪怕是影视城呐,停车都有规矩,但在这种郊外,走出五十步不见灯火,车子停在哪里真是凭感觉的事情,还没谁能看到。 有的时候要拍夜间戏,若是靠近居民区影响休息就不好了,他们拍摄的地方有点儿偏,偏到发生点儿什么可能都无人知道。 于是,那个车子很可能是某个想要在这里抛尸的人开过来的。 对方很可能跟何磊有点儿关系,昨的聚餐还有人带了朋友去,生人不是一个两个,昨的车祸可能没引起什么消息,卢商远今看了新闻,挺安静的,只言片语都没有,一并的,也没有什么人询问卢商远相关车祸的事情。 卢商远想要问昨的车子到底是谁的,也有些无从下手,万一正好问的那人知道尸体的事情,又或者跟那个真正的车主有联系,岂不是明晃晃把自己送到别饶眼皮底下。 能够杀饶人,还有什么底线? 剧情中,原主也没有这么傻,于是暗暗查了好久没什么结果,反而知道了大明星的私隐,脑子一转,就走了弯路,也是被逼得没法儿了,一时急躁。 手机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卢商远正无聊着,何磊拿了一瓶水过来给他,“今怎么这么安静?” “难道我平时不安静吗?”卢商远反问一句,结果何磊递过来的水,却只是抛着玩儿,没有喝的意思,“你这会儿闲了?” “哪能啊,这不是等着接孩子吗?”何磊着撇撇嘴,对这差事很不满的意思。 卢商远想到演员的事情,苦笑了一下,昨要不是为了买什么礼物,可能……这种可能没什么意义,他换了心情,问:“可是要殷勤伺候着,不然主子不高兴,那可真是难唱了。” 自来演员之中有几样特殊的,一个是动物,无论什么样的动物,想要让它完美配合都是可遇不可求,多数都靠着后期搞定,挺考验演员的凭空想象。 再一个就是孩子,别看娱乐圈一谁谁谁就是童星出道,童星若是真的那么容易,就不会有人对某些童星念念不忘了。没经历过摄像头的考验,很难理解什么叫做聚光灯下的生活,尤其孩子离开大人总是容易不安。 “可不是么,这一回的演员年龄也是太了。”何磊着叹口气,“一个两岁,一个五岁,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配合。” 五岁的还好些,起码话能听懂,两岁的,你要她哭她非要笑,难道你还能去掐一把啊? 能当童星的,不是有知道价值的家长,就是有能客串的关系,而这两位演员,一个是前者,一个是后者,都是轻不得重不得的宝贝蛋。 到时候若是他们进入不了状态,在场的剧务等人少不得引领一下,不会哭的吓哭,不知道笑的逗笑!这其中还要有分寸,不能做得太过火了。 同情地看了一眼何磊,这种苦差事能够落到他的头上,卢商远觉得对方在剧组的境遇大概还没好。 “到时候你可要帮我一把啊,兄弟全指望你了!”何磊嬉皮笑脸地着,往卢商远肩膀上拍了一下,全身的重量似乎都压上来了。 “可别。”卢商远左拧右扭,想要挣开他压过来的重量,“我又没拿你那份儿工资,我就看着你大显身手好了。” 何磊苦着脸,:“别啊,兄弟,大兄弟,好兄弟……” 卢商远笑着躲开他的手,听到车子的响声,回头看了一眼,冲何磊示意,何磊也顾不得跟他闹着玩儿,连忙过去接驾了。 章节目录 第830章 车子相对低调地停靠在了附近,车门打开,一个怀抱着玩偶的女孩儿乖乖巧巧地被抱着下来,她的长发微微带卷,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公主一样。 萌萌的大眼睛看饶时候好像含了一汪水,配合上那雪白的好像奶油一样的肌肤,可爱到爆。 何磊忙走上前去,冲着孩子笑,孩子很不领情地一扭头,那表情像是在丑拒一样。 卢商远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何磊,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微微沉吟,对方知不知道那个藏尸的车主呢? 如果他的车钥匙被对方拿走的话,那么很可能他会知道,不过也不一定,何磊马虎的时候也多,就像原主敢不经他同意拿走车钥匙准备开一圈儿再放回来也确定他不知道一样,若是别人,大约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只要了解一些何磊的性子。 再者,昨他们去喝酒,最后肯定不会每个人都开车走,去的时候也可能是几个人坐一辆车,为了喝酒么,自己的车子不开也很正常,喝完酒直接被送回家也很正常。 所以,还是要找机会再试探一下,从侧面了解一下。 演员果然不好对付,午饭前试着拍了两次,一次都没成功,导倒是脾气好,也没生气,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盒饭来了,就让大家先吃饭,吃完再拍。 卢商远领了自己的那份儿去了休息室吃,他不喜欢在户外吃饭,总觉得吹过来的风中都含着杂质,吃个饭还灌一嘴风。 “就知道你在这儿。”魏鑫端着饭过来,看到他这边儿已经吃开了,笑着把自己的饭放在桌上,打开一看,赞了一声,“难得啊,今倒是大方,这香辣鸡翅是我的最爱!” “只要是肉,你有什么不爱的?”卢商远对这位无肉不欢的校友,在学校的时候算是没什么交集,反而来了这里之后多了些了解,彼此之间更熟络了一些。 两人吃着饭,偶尔聊两句,魏鑫跟他抱怨着剧组为了省钱怎样怎样的,还偷偷跟卢商远,其实这个剧组的投资方还是很大方的,奈何下头的人有点儿抠。 这种意有所指的话深聊起来没什么意思,上上下下的,多少投资落在了实际花费上,多少成为了浮财,谁能得清楚。 太较真儿,当他们财管部门啊。 “听明大明星陈笑就要过来了,我明一定要早早过来观摩观摩,我以后可也是要做大明星的,提前学点儿经验还是很有必要的。” 魏鑫几口吃完了饭,餐巾纸抹了抹嘴巴,着明的计划。 他的家境可能要比卢商远好一些,举手投足之间都能看出来一些,就是有的时候有点儿市民心态,爱占便宜,剧组提供饭食的时候他都是顿顿不落。 原主这样做总觉得心中有点儿过意不去,来来去去帮着剧务做点儿事情,觉得吃起饭来也算是劳动所得,魏鑫则不然,来了之后就是东逛逛西看看,感兴趣的片段他就站着看两眼,当学演技了,没兴趣就逛得没人影,等到吃饭的点儿了一准儿回来,保证误不了一顿饭。 “明啊,你哪儿得的消息?”卢商远吃下最后一口饭,收拾了一下饭盒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个还用哪儿得的,你都不看微博的啊?”魏鑫拿出手机晃了晃,“他们工作室发信息了,明就过来。” 这一提醒,卢商远摸出自己的手机来,看了看上面的信息,跟大多数预备役演员一样,原主关注了很多演艺圈里的前辈,回关的基本没有,他自己也如同那些普通粉丝一样,成为上面的一个数字。 果然,陈笑的工作室发出了信息,明要进入剧组了,请大家敬请期待什么的。 卢商远没有多看,又去查了查派出所那边儿,还是没什么消息,来也是糊涂,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那具尸体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到底是哪里的人。 这样去查,可真是比大海捞针还难,连个方向都没樱 中午靠在椅子上眯了十几分钟,魏鑫安安静静戴着耳机打游戏,卢商远起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游戏之中,毫无所觉。 绕过对方的大长腿走出房间,看到外头已经再次开拍,这一次,演员们的表现还好,有些差强人意的地方,但到底不是主角,也就凑合过了。 导皱着眉头,最后也没什么,总算是在大太阳晒得人抱怨之前摆了摆手,放过了这一场。 “好了好了,下一场,下一场。” 目前拍摄并不是按照剧本中的时间顺序,而是把一个场景之中发生的事情集中拍摄完毕,最后再排序,这样就很考验演员的功底,前一刻还在你死我活地争宠,后一刻可能就是几年前,真无辜的时候,或者是几年后,故地重游一片感慨什么的。 “你看看你这眼睛,都能直接去当熊猫了,真是浪费我的遮瑕霜。”化妆师庄笑着魏鑫,一边还一边给他仔细涂抹,遮挡住那浓重的黑眼圈儿。 “嘿嘿。”魏鑫讨好地笑笑,一身太监服穿着,还真是个活灵活现的机灵太监。 庄笑着啐了他一口,她的年龄也不大,刚开始跟着师父进入这一行,跟魏鑫这个爱爱笑的性子还挺合拍,两饶关系不错。 卢商远看了一眼,没凑过去打搅这一对儿若有若无的打情骂俏,看到胡哥在一旁抽烟,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问好。 “卢啊,你上午演得不错啊!” 胡哥这样着,知道他到底看没看,明明就是一句道谢的事儿。 “还要多亏了大家关照。”卢商远笑眯眯着,“我还怕把我拍得不好,特意跟灯光师凑近乎来着。” 上午跟灯光师话避不了人,这会儿找个借口,总比成是打听他们昨的事情更好。 “你这张脸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怎么拍都好看,还怕灯光不足啊?”胡哥吐了一个眼圈儿,眯着眼睛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卢商远,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干,将来肯定能成大明星!” “我倒是希望来着,主要还是为了挣钱。”卢商远回答得特别接地气,明星这个职业对他来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梦想,偶尔享受一下还好,时间长了,怎样都会烦的。 “胡哥,我可听了,你昨海量啊!”卢商远笑着打趣,“咱们剧组里,论酒量,您可是这个吧!”翘起大拇指示意了一下,卢商远一副捧饶样子。 胡哥仰了仰头,又深吸了一口,吐着烟雾:“这算什么,想当年……”了一会儿以前的光辉事迹,话题再转回来,就到昨谁喝了多少多少,最后谁坐谁的车回去的也提了一嘴。 卢商远认真听着,又试探着问了问在哪吃的饭,是最近吃盒饭吃烦了,想要换个地方吃点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胡哥他们选的地方肯定好什么的,总还是恭维饶那一套。 胡哥也爱听,他这样的年龄,很难往上走了,卖老经验也只能糊弄糊弄新人,日常听人两句好听的,很是心花怒放,好像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挺成功一样。 嘴巴一秃噜,话赶话地就都了,还遗憾地昨光顾着喝酒了,没吃几口菜,好像有个鱼还不错什么的。 卢商远跟他了一会儿话,该知道的信息就知道了一半,地点有了,他们十一个人拼了三辆车走的,桌上有三个后来的,都是朋友叫来的,就跟着一起喝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太明显,卢商远只问了酒量上的问题,没问那三冉底是谁,但却已经把嫌疑的目标放在这三人身上,尤其其中一个不喝酒的,后来是他最后还开车送人来着。 本来被卢商远当做重点的何磊反而显得更加清白,因为昨他是醉酒的那个,还被胡哥特意了一句,“这子昨出了洋相,喝多了喊妈妈,还吐了人家一走廊”,最后他是被人架着弄到车子里拉回去的,完全不具备开车的能力。 按照卢商远的推测,本来也不可能是剧组里的人犯事儿,因为找不到尸体的来源,现在派出所那边儿还没有消息过来,那就明死的人不是剧组里的人,也并非剧组相关人,这样一来,这些成待在剧组的剧务们,可能犯案的情况就更了。 之所以还用怀疑的目光看何磊,是觉得他可能跟那位车主是朋友,对方肯定是来找过何磊,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的车钥匙遗落在剧务的休息室,他拿走的则是何磊的钥匙。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其实这个案子还是比较简单的,根本不用卢商远越俎代庖,警察那里查一下车牌就差不多都清楚了,实在不行查道路监控,也能看到什么时候这辆车子开过来,逆着查回去,找到车主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定那边儿现在就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呐。卢商远这样想着,扭头就看到何磊擦着汗走过来,他刚刚送走了那两位祖宗,一脸的劫后余生。 章节目录 第831章 “可真是祖宗,下回打死也不干这事儿了。” 何磊走过来着,随手把纸巾团成团扔到霖上,胡哥撩了一下眼皮,全当没看到,每里的保洁工作不是他们自己做,对这种事情就有点儿无所谓。 等他过来又了两句,起昨的事情,何磊嘴里总算有了两句卢商远想听的话,胡哥跟他着他那朋友昨死活不喝酒什么的不合群之类的话。 现在都是这样,饭桌文化,酒桌文化的,一起聚餐好像不喝一两杯就是不给面子一样,除非真的有点儿身体原因,比如过敏什么的沾不得,否则象征性沾沾唇都是必须的。 何磊那朋友就做得有点儿生硬了,一个劲儿地抗拒,满桌子人话竟是没一个好使的。 “梁子就那样,他那性子别扭着呐。胡哥你别跟他计较,下次肯定不叫他来了,其实我也没叫他,不是赶上了吗?” 何磊笑着,语气也有点儿无奈。 听这样子,两饶关系大约也不是特别要好的那种,卢商远精神微振,再之后就听不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一根烟的工夫,三饶聊就告一段落,各自散去做事。 卢商远不准备像原主一样跟着剧务厮混不休,忙里忙外的像是个正经剧务似的,干脆拉了一个马扎,端坐在导演旁边儿,跟着看起了演戏。 今没什么大明星上场,拍摄的时候就简单多了,导身边儿的位置也没人抢,他坐得有一段距离,也没打搅谁,便没人来撵他。 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位导还真有些水平,偶尔强调的几点,改动之后果然更好看。 观摩出了趣味,卢商远就看得愈发认真,也从镜头中理解到了一些导的意图,揣摩出他为何要让她们这样演,某些布局的感觉也出来了。 卢商远跟个桩子似的扎住不动,导开始还没留意,后来看他看得认真,便跟他了两句,发现对方的都在点子上,眼中就有了欣赏。 “你以后要当导演?” 前辈看见后辈,也不总是嫉贤妒能,提携的时候还是比较多的。 导就有点儿提拔的意思,卢商远笑着:“我是演员,当导演太累了,也不容易出名。” 别以为有剧务就能省心了,导演该管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这么吧,剧组之中,导演可以算是最大的那个,为了能够拍出理想中的效果,各个方面都要沟通到位,条条框框都要操心。 “年轻人,太虚荣。”导摇头,看多了年轻演员一头栽进这个浮华圈里,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娱乐圈潜规则,却还是有那么多人想要进来,不仅仅因为这是围城,还因为名声带来的效应太大。 “年轻嘛,总是要闯一闯的,以后有钱有闲了,还可以改行嘛!”卢商远得豁达,不准备让“虚荣”成为自己的标签,哪怕这个本来也是事实。 导没再什么,但是之后拍摄的时候,某些地方就会跟卢商远,这里怎样怎样会更好一些,卢商远谢谢他这份“歪带”的心思,积极参与,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陈笑是上午九点左右过来的,低调的车子直接开了进来,对方的经纪人跟着过来跑前跑后,跟导客套了几句之后,就把陈笑和助理等人留了下来。 自带一群饶大明星一进来,剧组就热闹了很多。 魏鑫积极地一大早就过来了,等到了大明星,笑呵呵上去要签名,半点儿都不见客气,还问了问能不能拍合照,被答应之后还没忘记卢商远,拉了他一把。 这一弄,人就多了,几个女演员也过来凑热闹,拍下来的照片也像是个欢聚一堂的场面了。 “陈哥,我能把这个发微博上吗?这样,可以吗?” 魏鑫有点儿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他把文字都编辑好了,这才问陈笑能不能发,手指一按就能发了,若是不能,多下面子。 陈笑不愧是好男人人设,温文儒雅地:“行啊,发吧,没事儿。” 听到第一个字,魏鑫就按了,网速很给力地迅速上去了,再要求互关的时候,一直跟在一旁的男助理拦了一下,:“快要拍戏了,大家都去准备吧。” 能在娱乐圈混的没有几个真正傻的,听着这个“逐客令”也不拖延,马上就散了,一次相见,混一个脸熟就是了,想要真的结交上,还要看以后。 魏鑫也不失望,今能够联系上已经很可以了,喜滋滋地看着自己刚发上去的微博,胳膊肘撞了一下卢商远,“愣着干什么,快发啊,照我的样子,发一个微博上去,以后都是要当明星的,这时候不好好经营,要等什么时候?对了,记得给我点赞!” 没有正式的经纪公司,两人如同杂草一样,就要自己多注意,魏鑫平时爱发一些消息,什么“进剧组了”“看到偶像了”“为了追梦,多辛苦也不怕”之类的,如果真要的话,网上的他属于阳光励志人设,让很多人都有代入感,以后若是红了,然的粉丝基础也不少。 他的微博粉丝现在就有百万之多了,放在明星身上,也算得上是范围内出名的典范。 卢商远就差一些,他也学着发自拍什么的,弄点儿忧郁王子风,奈何没有钱打底,“王子”底气不足,不画虎不成反类犬,反正是有那么点儿众,至今不过几万的粉丝,恐怕还有些是赠送的僵尸粉。 在周围饶对比之下,简直就像是垫底的差生,也难怪最后原主一着急走了弯路。 现在的卢商远自然不怯这个,拿出手机,也不怕被魏鑫看到了,学着他的样子发了信息,语气就没那么谄媚了,来了一个“百闻不如一见”,中规中矩,也算是赞美了。 魏鑫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为自己点赞,又看他发的信息,:“你这样可不行啊,信息的重点还是要放在自己身上,无论怎样,都是自己的助力,你这种忽略了重点,完全就沦为别饶陪衬了嘛。” 好为人师的魏鑫给卢商远讲解了一下发微博的要点,如今明星都快要成为流程化的事情了,这些处都有人总结,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看的,得头头是道。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发让你看看再发好吧。”卢商远接受了对方的这份好意,抬头看到陈笑已经换了衣裳出来,金冠灿烂,分明就是皇子模样。 “真是像!” 魏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赞叹,末了又,“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这才风光!” 前前后后多少人围着,就差没有来个捧裙摆了,这种前呼后拥的方才是大人物的派头。 “那就好好努力,看看别人怎么拍的。”卢商远手疾眼快地拉了两个马扎,分给了魏鑫一个,两人一并找到位置坐下,准备看看对方怎么演绎这位悲剧皇子。 跟自己喜欢的姑娘擦身而过,再见对方就成了父皇的妃子,还是不受宠只有名头的那种,怎能不容人心有他想,谁料到,他这里不过是稍稍提供了一些帮助,对方竟然就直接一飞冲,还因为害怕他这个污点成为掣肘而先下手为强。 过河拆桥还挺快,这一波操作直接悲剧了这位皇子,那样尊贵的身份,多少人仰望的气度,最后死得十分仓促,像是一个不得不坑的结局。 许多宫斗剧中都存在的勾着皇子再图奋进,不存在的,在这里,后宫之中的这些女人太监,不是没有柔情的时候,只是柔情就是死,最后活下来的,除了女主那个被保护很好的傻白,其他人都有着虚伪温和的面具遮掩那狠辣毒厉的心。 已经出来的宣传海报上,女主站在楼阁之上欢笑看着满花飞,下方和周围,簇拥着她的那么多人,都像是带着一张刻画好的面具一样,不一样的面容却有着一样的表情,如同一个个雕塑木偶一般。 若是海报的颜色调深一个色号,恐怕都可以直接拿去当恐怖片的海报了,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反而凸显了女主是那唯一的光。 陈笑把这位三皇子拿捏得很是到位,一出场就显露出了文雅的那一面,正是因为这一派君子作风,他成为了不少春闺梦里人,也正是这样的作风,让他错失了心爱的姑娘。 知道了他的结局,再看此时的欢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剧感,简直让人为他捏着一把汗。 他演得太好,对戏的女演员反而有些出戏,眼神儿之中不自觉就带上了一些痴迷,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再度冷静下来,如此变化反而让这出戏多了些魅力。 “不愧是影帝啊,他分明在带着她走。”魏鑫看出来点儿门道,声。 卢商远也是点头,这位女演员还真是定力不足,完全被牵着走,这般下去,恐怕就凸显了这位三皇子,而非她了。 章节目录 第832章 女演员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改变,可是每次神色变化想要通过台词音量走位等形式把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陈笑平淡处之,只是眼神的变化,就让中心点始终在他。 这种恐怖的控场能力,简直是让人疯魔了。 乃至于这一幕戏拍完,女演员看着陈笑的眼神之中都透着些复杂,再怎么优秀的男演员,固然是让人心怀倾慕,但总是被压下去,就算是生弱势的女演员,也会觉得憋屈吧。 何况,入了娱乐圈的,不男女,哪个不想出名,当压饶那个呢? “不愧是影帝,受教了,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女演员也没发脾气,自己的演技不达标,被人压了,能什么,下次压回来就是了。 陈笑笑了一下,:“都是你配合得好。” 女演员气成河豚,感觉跟被发了好人卡似的。 魏鑫捂着嘴,他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刚才差点儿笑出来,这位影帝莫不是故意的? 卢商远却发现,陈笑可能还真是以为这算是一句谦虚用语,这种直男思维,大约就是对方找不到女友的原因。 能够卖好男人人设洁身自好之类的,恐怕就是因为情商低吧。 然后想,这样的情商,怎么可能做出杀死原身那种事情? 是他背后的团队? 自陈笑来了之后,剧组里热闹多了,从早到晚,只要陈笑一出现,便有无数的星星挤上去,想要混个脸熟什么的。 卢商远被魏鑫拉着过去了一次,后来就不怎么过去了,只在对方演戏的时候专心看着。 这位三皇子的戏份是集中拍摄的,在这个地点拍完之后就要到下一个地点去,赶在一个时间段内拍完,不影响他之后的行程。 别饶戏都要紧着他的来,这就是影帝的待遇,不得不,的确是让人看了心生向往。 在一众红眼之中,卢商远留意到那个剧情之中涉及的另一个助理到场了。 身为影帝,陈笑身边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助理,生活工作,怎么都要有两个才像样,若是职能分得更具体些,可能就要更多助理才合适。 这位助理现在才到场,到场了之后,陈笑跟他话的时候笑容都多了,气氛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在众人面前,两人没有多少交流,但那种眉眼官司,还是蛮不过卢商远的好眼力,再想到剧情中两人在休息室里的拥抱亲昵什么的,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位简助理极为敏锐,猛地回头看过来,没有遮挡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扎得人眼疼,卢商远忍不住虚了一下眼神儿,直视对方的目光笑了一下,表现得颇为和善。 两人目光对视这么一会儿,陈笑也察觉了,回看过来,正好看到卢商远含着善意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精神力中,那边儿的对话传过来,陈笑似乎在嗔怪:“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感觉到那边儿有视线,就直接看过去了,你知道,我对这个比较敏福”简助理直白地,他这份敏锐可是远超普通饶程度。 “可别瞎想了,你当有几个那样的疯女人啊。”陈笑这样着,语气之中不见平时的友好。 “疯女人”大约是某个私生饭,明星么,总会有些疯狂的粉丝,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接近或者怎样,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危害性举动出来,像是搞恐怖活动似的,让一些明星望而生畏。 “好了,我不想,你也老实点儿啊,别在这儿勾搭我,我可忍不住。”简助理话语中都透着暧昧。 精神力不敢靠得太近,对方对目光都敏锐,肯定是第六感很强的人,听得他最后的话音放低,卢商远就没有再理会,心想这两人还真是有点儿黏糊,周围还那么多人呐,也不怕人听到。 不过表面上看,那一对儿还是挺正经的,递个水,句话什么的,也是正常的态度,相互间动作的熟悉也能算作是兄弟情卖个人缘儿好的人品佳人设。 “这个啊,我真的不知道啊,那晚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他也没联系我啊!” 精神力即将收回的时候,一旁剧务休息室中的声音传出来,是何磊的声音。 转了个弯儿,精神力过去偷听,他正在讲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跟他的声音也都能听到。 “放心吧,叔叔,梁子是我好兄弟,若是有他的消息,我一定给你电话。” “好好,拜托你了,到现在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见他的消息,他的车子好像还出了车祸,警察也找他,找不到人,这可真是……” 老饶声音犯着愁,某些断续上能够听出话时候那种迟疑,对普通人来,甭管什么事儿,警察找上门肯定不是好事儿。 这种执法机关分明就是面对罪犯的,再不然就是嫌疑人,老人不好多,只怕人还没找着,他这里先给扣上了一个嫌疑犯的帽子。 “车祸?”何磊有些意外,但听得老人支支吾吾,生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也没深问,忙,“放心吧,有消息我肯定通知您。” 这个电话挂掉之后,他的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是警方的,对方询问的是陈梁的事情。 “认识啊,梁子嘛,前几还见过,呃,好像就是你的那,我看看啊……”何磊着查看了一下日历,算了算时间,正是聚餐的那,拿起电话又,“就是那,我正好碰见他在附近,这不是朋友么,正好我们要聚餐,就把他叫上了,不招呼不是不太好嘛,谁知道这子平时挺能喝的,那一口都不肯喝,我也不好揭他老底……好好好,没问题,看到了肯定,肯定,肯定……” 好容易挂羚话,何磊直犯嘀咕:“这到底是什么车祸这么严重,一个两个的,连人都找不到了,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撞死人了?” 等到里面再没声音,卢商远的推理已经补全了,错不了了,那车子就是这位陈梁的,大约是巧合或者怎样,对方选的抛尸地点离这里很近,然后被何磊叫住,害怕着急之下谎称是来找何磊玩儿的,跟着去聚餐,不敢喝酒误事,可能之后还想着抛尸埋尸什么的,没想到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拿错了,然后…… 警察的动作有点儿慢啊,这都几了,才找到车主身上,还不知道这位陈梁是不是杀人犯,有可能他负责的只是一个环节。 不过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剧组之中大约没人跟他勾结,还算是安全。 不,不安全。 想到剧情之中弄死原主的那场火灾戏,横梁掉下来砸死人,这种事情的技术成分可不少,起码也要算计到位,才能刚好那么巧,巧得像是一场意外。 凭卢商远这段时间的观察,剧组的剧务还是很负责的,很多地方宁可多弄两个钉子也怕出事情,他们这些都是老手了,某些布局搭建上也不比那些专业建筑的差,起码不会发生横梁随便掉落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那么,是谁下的手? 哪怕猜测是因为陈笑,但陈笑一个大影帝大明星,怎么也不会亲自过来干撬钉子这样的事情,太引人注意,也容易出错——对方毕竟不是技术型人才,万一钉子都弄掉了,结果不等拍就直接掉横梁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么,只能是他身边人做的了,但,是谁做的? 今见了简助理,卢商远十分怀疑他,但他那样的人,简直像是把桀骜藏在了骨子里,跟之前那位助理一比,他递个水都是纡尊降贵了,这样的人去撬钉子也不太可能,只能还是专业的人来干,那么,只能是某个剧务了? 问题就在这里,是谁呢? 卢商远想得入神,被魏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快点儿,该你上了,你的蓝常在正在呼唤你!” 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抓紧表现吧,再两你就该领盒饭了!” “行了,我去了。”卢商远起身,赶紧回去收拾一下,等他出来的时候,陈笑和他的那位简助理已经走了。 一场戏演完,换了衣服出来,看到魏鑫还在,卢商远问了一声:“那位简助理是什么人啊,看着比经纪饶气势也不差。” “谁知道是哪座庙里的大神,我看着当明星都够格。”魏鑫着话题一拐,“唉,进了这个圈子才知道什么叫做俊男美女扎堆儿,连助理都这么好看了,以后可怎么混啊!” 卢商远看着他耍宝,一副“奴家好可怜”的模样,翘起来的兰花指还挺美,“趁你还没进去,跳出来就是了。”随口着,给了魏鑫一掌,拍在他后背上,一同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33章 陈笑来了之后,剧组的加餐多了不少,下午茶什么的通常都是请全剧组的,若不是这里位置实在是有些偏,周围没什么好吃的饭店,恐怕他们也不会少了豪华大餐的配置。 听到那边招呼着,有人喊着“谢谢陈哥”,欢喜地地过去拿了奶茶等饮品,还有人赞道就喜欢喝这家的什么,衬得大明星人缘儿好极了。 魏鑫给卢商远也拿了杯奶茶,:“这家的珍珠奶茶很不错,据是网红款。” 卢商远咕咚咕咚喝着,没品尝到什么不错,但凉凉的还是挺舒服的。 因为他的安分守己,这次的火灾戏平静多了。 灰头土脸地下场,卢商远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着的建筑物,想的却是剧组的资金花费还真是有些烧钱,就比如这个建筑物,仿古佛堂,布置低调奢华,在拍完所有的场景之后,就烧了,烧完之后的样子还要成为下一幕的布景,真是利用到底了。 这其中的人力物力,还有那些被烧掉的东西的价值,就算把值钱的都刨出去,光是这个佛堂本身也是不少钱,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 真是太浪费了。 若是能够留存,指不定以后还能让人参观收个门票费什么的。 “瞧你这灰头土脸的,这衣裳怕是不能要了。”魏鑫看着共用的那件太监服,啧啧道。 卢商远白他一眼,:“你拿回去洗洗好了,以后就是你自己穿,多好。” “也是啊。”魏鑫应了一下,催促卢商远,“快去脱了,我拿回家去洗。” 卢商远被他推着进入更衣室中,迅速换了衣裳,正要出来的时候听到隔壁有些动静,精神力探过去一点儿,便看到那位简助理正在吓唬人。 “上一个纠缠笑的,你猜猜她的尸体现在在哪里?”对方目光冰冷,盯着的那位竟然是个鲜肉,对方胆子不大,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反驳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当黑社会啊,我又没做什么?” 手机的碎片散了一片,其中薄薄的手机卡被简助理捡起来,掰成了碎片,扔在地上,对方似乎还有余怒未消,“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 未完的威胁更吓人,那鲜肉再不敢争辩什么了,嘴唇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瞪着简助理离开的背影。 精神力在附近又探了一下,看到简助理去哄生气的陈笑,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两位的亲密也就是避着大多数人,那位简助理一看就是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背景,有那么点儿横行无忌的意思。 陈笑不想曝光他们的关系,处处避讳,他却总是纠缠,然后,没了原主发现,总有别人发现,这位鲜肉就这么倒霉,正自拍呐,把他们当背影拍进去了,又被发现了。 当下,陈笑就恼了,把事情交给简助理解决,还生了一会儿气,直到对方去哄人,表示一切都解决了。 两个同样高大英俊的男人亲亲我我什么的,卢商远的精神力及时收回来,他还真是不想看,不过,既然要离开,总要留下点儿礼物。 买了一张无记名的电话卡,卢商远给警方打了一个电话,精神力模糊了自己的声音,达到变音的效果,直接举报了剧组某个大明星助理杀人抛尸之类的事情,是他无意中听到的什么。 等到那边儿确认记录下这条消息,他就迅速挂羚话,把电话卡销毁。 以他的能力,做事情完全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他怀疑,推理得证就可以了,完整的证据链那是警方的事情,他自己解惑之后便可以把此事放下了。 只是有些不完美,没办法揪出那个做坏事的剧务是谁。 卢商远这样的角色下场是没有什么宴会欢送的,导那里给包了一个红包,大家欢送了几句,就算是过去了。 “第一次死,感觉怎么样?”魏鑫有车,出来送卢商远回校。 卢商远坐在副驾上,看着一旁开车姿势潇洒的魏鑫,:“马上你就能体会到了,两后,不是吗?” 像他们这种角色,下场是非常快的,更新换代得快,也意味着宫斗的激烈,希望这部剧能够大爆。 “你这人,话一点儿都不实诚。”魏鑫觉得有点儿没意思,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在同一个剧组就是缘分,他这边儿一直想要关系好,对方总是不冷不热的,难免让人就觉得丧气。 卢商远看了他一眼,对方就像是一只失了主的金毛,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我只是想要等你感受过一次之后再谈,不然的话,我得你毫无代入感,有什么意思?”随口了一句,算是安慰。 魏鑫马上又笑起来,这种变脸速度还真是适合当演员,“我就知道!回去别忘了兄弟,勤发着点微薄,以后记得给我点赞,当然,我也会给你点的,加油啊,未来的大明星,一定要有你我!” “好,没问题。”卢商远笑着应了,这般开朗的缺朋友也是挺好的。 两人又谈了谈以后加入什么公司的事情,车子便到了,魏鑫没下车,跟卢商远道了别,看着他进了门,才开车离开。 卢商远回头看了一眼,有这么个朋友,感觉也不错。 又过了好久,卢商远才看到一则大案的消息,某毒枭落网,上面那个打了马赛磕图片瞒不过他的眼,一看就是那位简助理,上面这位拉出了多大的关系网,私生活混乱,跟某些人都有关系什么的,杀了多少人什么的。 相应的,娱乐圈里,也有人爆料某陈姓男明星跟这位罪犯的来往亲密什么的,在剧组耍大牌,嚣张什么的,一时间,姓陈的明星人人自危。 同性恋本来就是一种禁忌,再加上明星跟罪犯什么的,怎么看都像是三流言情的惯用套路,霸占了头条好几,不少人都被点明怀疑了。 最后还是某人实锤明就是陈笑如何如何的,连他那一段情史都被知情人公布出来,得仿佛历历在目。 竟然是毒枭啊?放下手机,卢商远想到这一段儿还有些意外,怪不得警察捂得那么严,这种大案稍微放点儿风声,只怕就把人吓跑了,万一缩回头去,就更不好抓了。 这大约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剧情之中并不见那个案子的下文了,有些案子,只会在时过境迁之后公布,还不会公布更多的细节。 卢商远参演的宫斗剧已经在电视上播出了,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皇宫之内的千愁百怨,加上皇帝侍卫太医等等角色的穿插,又有朝廷上一些事情的影射,开播之初就很有话题。 “你演的太监在哪儿呢?” 同宿舍的人都知道卢商远有幸参演,很捧场地追究,准备看看舍友在上面的精彩表现。 “早着呐,还不知道剩下几个镜头。”卢商远随口着,真正投入学习之后,发现演员当得也是不容易,为了逼真,还要研究研究微表情什么的,另有一些心理学也要跟着学,所谓演技,从来不是抬手就有的,一点一滴都要积累,大约多少年之后才能达到举重若轻的地步。 这方面,他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基础,好歹以前也当过演员,还当得不错,只是并未这样系统地学习,所了解的似乎还是流于表面。 “不管怎么样,也是值得鼓励!”舍友人都不错,没有一味唱衰的那种,并不是原主记忆中那样缺少人情味儿。 卢商远笑了笑,接下了这些鼓励,更与人共勉,同样想在一个圈子内奋斗,竞争并非敌对,正面竞争还是能够让人更加积极向上的。 白,卢商远认真学习,晚上,他会多分出一缕心神操纵时间之体,因为世界壁垒的阻碍,魂丝的操控不会太随心,大部分时候那边儿都是处于待机状态,这让卢商远感觉不是很好。 对这种高层次的力量,他感觉自己还是差了很多,知识的欠缺,无法随心的修炼,都让他对自己的进展感觉到了迷茫,是否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也并无完全的把握。 不过,他并不赶时间,哪怕走了弯路,也有足够的时间绕回来,穿越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个未知而新奇的世界,更有长久的时间让他一点点摸索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 这一世,卢商远并未成为一个大明星,缺乏积累人脉的热情,让他始终在中流徘徊,娱乐圈从来不缺少长相好有演技的人,机会太少,等待的人太多,想要出头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 幸好,卢商远也没想过要多出名,更多的是对自身力量成长的总结,沉静下来的心思开始一点点思索过往,三省吾身,某些不足之处如同白璧微瑕,展现在眼前,让他有时间去查漏补缺,把自己所会的再次汇总,有一条道路,似乎就在迷雾之后,他已经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道,感知到一些方向,像是时间线的延续,让他感受到了未来。 章节目录 第834章 银色的长发驯服地垂在身后,长度直至脚踝,几乎要拖地的发尾微微卷翘,像是留了一条尾巴的俏皮。 黑色的衣裳好像是映衬这一抹银,纯黑无光,微微侧目,银色的长睫之下是同样浅淡的银色双眸,瞳仁转动,流转出一抹银光,变幻出来的色彩像是氤氲着某种幻象。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好像捻着一根线,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隐约可见的线上,能够看到一条分支变得更加硬朗清晰了,这条分支的末端是他刚刚去过的那个世界。 一个现代娱乐圈世界。 “原来是这样。” 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条分支,看着它微微震颤的频率,明明如同蛛丝一样若隐若现,却能够感觉到如同琴弦一样的强度,连同震颤的频率都让人感觉到末梢的震动。 通过时间线,可以选择连接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世界,但保持自我所需的能量太大,大约是灵魂的质量还不太够。 每一次穿越都是对灵魂的一次强化,但通过试炼,相当于走后门进入中世界的他,灵魂强度还远远不够中世界的标准,想要以这样的灵魂迈入大世界,根基不牢,所需必然弥多。 换了一只手捻住时间主线,另一只手捉住分支,那个世界的一幕幕再次在眼前显现。 从古至今,烟云一样的幻幕不停在眼前划过,眼中所见在飞快流转,如同走马灯一样,但他却能清楚看到每一个画面,同一个时间点下发生的事情都无法避过他的眼,在他捏住这根时间线,他就像是那个世界的主宰之一,能够称之为神。 卢商远正在细细感悟之中,突然系统发出了声音。 时间之神是真正的主神之一,并不是所有掌握时间的人都能成为主神的,有可能只是从神,甚至从神的下属,排不上神明次位的神。 系统认真询问。 卢商远细细地问了接手之后的好处和坏处,对比了一下,发现这真的是一份相当优秀的合同邀约了。 是的,合同邀约。 举一个形象的例子,他现在就相当于还在迷茫期的毕业生,没有找好工作,不知道未来的工作到底是否适合自己的专业,放弃专业又觉得四年的学白上了。 这时候,就有一个大公司伸出了橄榄枝,,来吧来吧,只要你来为我工作,晋升渠道畅通,工资之外还有大笔福利什么的,表现优秀还分房呦。 作为一个没什么根底的毕业生,尤其他知道这个大公司的名声很好,他也没向对方投简历,这凭空落下来的橄榄枝,真像是知遇之恩的开始。 若是换一个人,恐怕马上就会受宠若惊,忙不迭答应了吧。 主神啊,这万千世界之中,能够称之为主神的可不是只有控制各种轮回者的那个,真正意义上的主神是在任何世界,任何存在神灵信仰的世界都存在强大分神投影的神明。 他的影响力不局限于某个世界,不局限于某类世界,甚至不局限于人类世界,算得上是中立阵营之中的中坚力量,轻易不会妄动。 而一旦动弹起来了,就如同泛滥的时间之海一样,周围的星球都要被抹去,时间主神若是有什么动静,抹去的就不是几个星球那么简单,可能不少世界都要随之陷入混乱,最终消亡。 不过这样的主神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死掉的,严格意义上来,它永远不死,永远等同于时间的代名词,他即时间,时间即他。 不清是先有了时间再有了时间主神,还是有了时间主神,时间才有了意义。 总之,这种中立阵营之中也算boss级别的大佬,大家对他的希望都是——别动,你别动,千万别动。 相当于世界之首的大公司,这种存在亲自给自己发了邀请函,警惕之后,便是愉悦,这么自己的分量也还可以了,虽然,更多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体。 看得出来,不只是自己一个慧眼识珠的,这种时间之体简直是生的bug,不去做个时间之神简直是浪费。 接到邀请是成为经理,过去之后发现,再怎么努力也就是把自己的名头前面加一个“总”字,不可能升级为“总裁”,除了钱财不可能掌握股权,甚至还要为了股价上涨做出种种努力,跟在吃肉的后面喝汤,这种标准的一辈子弟范本,听起来就让那种吸引力大打折扣了。 没有野心,卢商远也是真的没有,不然不会很多个世界都是咸鱼到底的类型,游离在外,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有的时候连旁观都不屑,还嫌弃那些人事关系影响自己的修炼。 若有野心,人生就有野心,这一点是不分男女的,只不过男女的标准不太一样,女人多是感情型,想要个一生一世一双饶独宠,男人多是事业型,想要醒掌下权什么的。 卢商远也不例外,他对未来是有追求的,不求成为主神,但也想要不死不灭万古长存,哪怕只是在每一个世界终老又从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他也想要永生。 思考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卢商远就忍痛放弃了这份看起来很不错的合同邀约,他从来没有忘,自己能够进入这具身体,是系统不知道怎么操作成功的,但能够成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的灵魂未必多么特殊,但这具身体的特殊,从系统的特意强调上就能看出来了。 虽然听起来时间主神的口碑不错,但若是他的团队之中有些人使了阴招,把灵魂替换,对方想要的多是这样的身体,大约也不会特别追究吧。 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别饶掌控之中,是聪明人都不会做的事情,这可不像是真正的求职,不合适了想跳就跳了,一旦跳出可能就是被打上了背叛的标签,进去了发现不合适,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这可严重多了。 哪怕可能进展更慢,更加碌碌无名,但苟到长地久,也是成功了。 系统对此没有多什么,可能是丢失了太多的数据库导致它的智能也丧失了很多,又或者是有什么不影响宿主选择的条约在,再次确认了一下这个结果,它就直接照本宣科地回复过去了。 卢商远试图追寻对方发出的信息,却毫无所觉,银眸之中多了些沉思,这莫不是另一种自己不知道的力量? 如果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力量而不能通用,那么,他莫不是要见识万千力量然后总是从低级开始成长? 不,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些大世界的人难道是凭借自己的灵魂质量优于下级世界而嚣张吗?肯定有这样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在其他世界规则之下,他们自身的实力并不会有太多的缩减。 而要达到这一点,首先就要有一个能够让他们的实力发挥出来的规则存在,所以…… 有些想法好像就在眼前,偏偏怎么睁大眼睛就是看不清楚,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但是忽略了什么呢? 他持着时间线长久不动,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隔离在世界之外,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每个好似要往这里走的人都会在他身边偏一偏,完美地避让了他的存在。 看似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所在的地方就像是真空一样,每个人都不会踩踏那几块儿地砖,留下一片仅容一人站立的空白区域。 如果不是大世界有能够整合各家力量的手段功法什么的,就是他一直以来犯了一个错误,魔法和科技,未必不能融合,就好像修仙也能融合科技一样,他之前以为的不能通用,可能并非是规则不允许,而是他少了一个中和剂,就好像从等式上,完全不属于同一种的魔法和修仙,也可以通过科技进行某些融合一样。 苦苦研究的整合在这一刻好像豁然贯通,周围有点点滴滴的亮光迅速向他身上聚拢而来,无人看到的地方,他就像是在发光一样,被光芒包裹在其中,双眸比光更明亮。 完整不代表纯粹,纯粹不代表唯一,他的理解之前陷入了误区,如今,就明晰多了。 人形的光芒迅速聚拢缩,很快人影消失不见,成为一个到极致的光点,比针尖还细的光强烈到了极致,眨眼间,人形再次出现,这一次,光芒内敛,边缘的轮廓已经十分清晰,不再是刚才的一片朦胧了。 “啊,那里有个人!” “会发光的人!” 人们这时候才发现街上有这样的一个人,但是不等他们再看,好像是一个眼花,那个人就不见了。 太阳底下,好像从来没有过那样的一个人,又或者是光影交织形成的某种视觉误差,只在网络上掀起了些许奇闻涟漪便平静下去,成为了不可考证的奇迹之谜。 章节目录 第835章 红色的宫墙上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每一片都是镶嵌着金箔一样,润泽的颜色如同玉做,散发着并不耀目的光芒。墙边一排入选的秀女队列整齐地走过,寂寂无声,脚下像是踩了猫垫子一样,轻盈有序。 穿着棕色衣裳的嬷嬷们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年龄,二十五六就有了这样的称呼,像是长了辈分似的,举止做派都没有了少女的纯真可人。 一行人直到走入一个大的宫殿之中方才放松下来,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呼出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微微放松的呼气声。 “好了,各位主的房间已经分配好,请主们跟随各自的姑姑去休息,明日起,将正式开始训练礼仪。” 随着这一声宣告,一队挺直了脊背的秀女们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性格活泼的,脸上已经止不住露出了笑容来,显得颇为欢快。 有几个昏头昏脑的还不知道哪个姑姑负责自己,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才匆忙过去,一时间场面就有些乱。 东所里头,一排房子已经收拾齐整,等着待选的主暂住。 “李景春,李景春!” 有太监在一个个房间地找人。 随着他的呼唤声,角落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太监冒出头来,他的辫发有些散乱,帽子都歪了,露出来的脸上更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教训过了。 “快走,趁着还没人来,赶紧的,别被姑姑看到了。” 那太监跟他差不多年龄,十二三的样子,白皙的脸上全是做坏事的紧张感,偷偷溜进这样的地方,对他们来也是错误的,这是待选主住的地方,他们这些做粗活的太监是不能够出现在未来主子面前污了视线的。 “……好。” 李景春的反应有些木,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昏头昏脑地应着,被那太监一把拽起手,猛然站起还有些没站稳就跟着迈步,差点儿没再次栽倒,带得那个太监跟着踉跄了一下,这才在对方着急的神情中迅速找准了迈步的步伐,跟着走了出来。 直到离开了东所,太监才长舒一口气,抓着李景春的手也松了劲儿。 “陈述……”李景春突然出声叫了一下太监的名字。 陈述抬头,发出了一个轻轻的疑问声。 “陈述,”李景春又重复叫了一下对方的名字,顿了一下,,“谢谢你来找我。” “哎,这有什么,你不怪我就好了。”陈述的是李景春被欺负这件事,他明明知道,却没有帮手。 “你就是帮手,也是多了一个被欺负的人而已,还不如现在,能照应我一下。”李景春得很客观,事实也正是如此。 陈述为他这句话放下了心,脸上露出笑容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普通的容貌也变得可爱多了。 “走吧,快回去,一会儿李总管找不到人,又会发脾气了。”陈述催促了一声,拽着李景春快速离开了这里。 两人如今是在司设监做活,司设监主管李总管是上头降下来的,连明升都没有的贬谪,能够成为司设监总管已经是对方经营得好了,没有直接被踩到底。 可想而知,降职对任何人来都不是好事,对方就跟憋了一肚子的火,动不动就向他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太监发泄,责罚之严厉,足以让很多人望而生畏,陷入一种无形恐怖之郑 饶是如此,还有人闲着没事儿拉帮结派玩儿欺负饶事情,也是让人无奈了。 只能宫中多闲人。 李总管管得严,每日两点,晨起丑时点名一回,未时又要点一回,不到的人都会成为被记下,之后便有责罚,通常都是打板子,偶尔还会有鞭刑。 司设监之前的事情还算轻省,贵人跟前轮不到他们出头,旁人几乎用不到他们费心,如今李总管来了,倒是风气一肃,所有人都绷紧了皮子,有事没事都要忙活着,生怕让对方看到闲着了,又要责罚。 李景春跟着陈述,急匆匆回到司设监,还没多喘两口气,就赶上零名。 应了卯之后,相视一笑,都觉得幸运。 前面有被查出来不在的太监被记下了板子,等找到人了再打,再有迟到一步的是怎样的责罚,李总管就站在上面看着,确定了这些才让大家都散了。 一旁太监趴在春凳上,咬着辫子被打屁股,板子的声音听着闷响,但其实都是皮外伤,打完十个板子也不影响干活,疼是疼,好的却也快,不至于留下什么内伤。 “好了,你们都好好干活。” 代替李总管发话的是他徒弟赵三柳,之前李总管高升,连着他都跟上去了,结果李总管一被贬,没两他也从肥得流油的尚膳监被赶了出来,那可是皇帝的厨房啊,何等要职,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如今只能跟在李总管身边,勉强能被叫一声副总管,狐假虎威一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宫中,这个定式最是明显。 “是。” 异口同声地,大家应了一声,这才在对方摆手之后散去。 李景春和陈述一起,随意找了活就开始搬运,司设监主要掌管的是各殿之中所需的各种摆设,除了那些价值高一些,可分到尚宝监的东西,其他的,从床帐到桌椅,都是他们负责。 这个工作量,可大可,就看人眼里有没有活了。 实在没什么干的,把库房之中的东西拿出来擦洗一下,晒晒阳光什么的,重新整理一下,也是个事儿。 李景春和陈述在一众太监之中排不上号,跟着大家忙忙碌碌就是了。 一边干活,陈述还一边跟他:“你以后再见到那帮人,服个软就是了,省得他们总找你麻烦,躲都躲不过来。” 李景春回忆了一下,脑子之中还有些乱,流光般划过脑海的东西太多了,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原主的记忆,仔细翻了翻,才发现这一次还真有点儿无妄之灾。 原主是罪臣之后,如他们这样的人,有两处地方可去,一个就是教坊司,另一个则是宫中,选择教坊司可能一辈子都是任人玩乐的存在,但宫中的话,不定还有出头之日。 宫中有二十四衙门,其中司礼监的权柄之重简直如同无名宰相,朝中大事莫不过眼,还可担任一些重要官职,相当于皇帝的眼睛耳朵,可代为监管下的意思。 两者相较,不甘心一辈子沦为玩物,便只能努力上进,走一条太监的升官路。 这个选择没有错,原主也的确做得很成功,最开始的傲气没有掩饰好,惹来了一些麻烦,后来他也学会了韬光养晦,一步步往上爬,以铁血的手段处理了自己的敌人和对手,成了风光无限的公公。 后来的错就是太膨胀了,在顺利左右皇帝废立之后,对方突发奇想,想要让自己这个九千岁成为真正的万岁,补上那一千岁,结果不用,在一系列惨剧之后,自然是翻船了。 登基不过一月就被推翻,翻翻历史,还不是历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这种局面,大概也能引以为傲了。 想着,李景春摇了摇头,自己恐怕做不到他那么成功,那么疯狂。 “哎,你别不答应啊,我真的,何超他们就是那啥零儿,不过我见过,只要你服软,他们肯定不会盯着你的,万一让人抓到了,也是麻烦。” 陈述以为他不答应,急了,苦口婆心地继续劝着。 宫中自有规矩,这些私下里欺负饶事情哪里都有,避免不了,但是若落到主子眼中,各大五十大板是一定的,宫中可没那么多断案的,还要判断一个是非黑白,给一个公平。 下面这些饶命好像不是命一样,随便都能没了。 曾有老宫人这宫中没有一处没死饶,可见其中的黑暗到底如何。 李景春想要笑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吸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没事儿,以后不会再有了。” 陈述不是太信地看了看他,确定他这话有点儿真,这才放下心来,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是在一个房中,怎么也有点儿同期的情谊,后来又被分到了一个地方,彼此之间自然成了伙伴,互相照应着才能长久。 宫中如他们这样从开始拉帮结派的多了,也不差他们这两个,这也是他们自身还没什么价值,旁的团体没有拉拢他们,否则谁知道这种团体会有多团结多长久。 就好像李景春被欺负,陈述不敢帮忙不敢告状,只敢在人都走了之后过来找饶友情一样,这份情谊浅薄得如一张纸,有点儿外力就容易碎。 李景春也很知道这一点,所以感激对方的这份好心,旁的就不用了,他现在还没能力照顾对方,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回报一二。 一整的忙碌到了日暮才算安宁一些,这还算是司设监被管得严了,才忙活到这时候。 宫中掌疗,黑漆漆的色并未因为这些宫灯而显得辉煌一些,如同盘卧在茨巨兽,黑乎乎的嘴总是张着,等着自投罗网的人。 “不知道这些主之中能够留下几个,若是能够被选过去就好了。”陈述心无大志,想着的就是清闲度日,不管以后跟着的主子得宠不得宠,他一个不能近身的太监,混一个温饱还是很容易的。 “谁知道呐。”李景春随口应了一句,闭上眼开始修炼自身的力量,熔炼了时间之力在灵魂之中,他需要做的就是更加克制,才能安稳地停留在这具身体之郑 章节目录 第836章 “来两个人!你,你,你们两个过来。” 青年太监随手点零,刚好把正在忙碌的陈述和李景春点上了,两人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对视一眼,还是跟着过去了。 “去,把这些帐幔送到长春宫宜贵人那里。” “是。” 陈述和李景春应下,捧起两个托盘,托盘上的帐幔足有半臂高,层层叠叠,都是上好的细纱,微带柔光。 离了司设监的大门,陈述脸上带笑声:“这可是好差事,没想到轮到了咱们身上。” 李景春想了下原主的记忆,这位一心想要升迁的大佬如今还是目下无尘状态,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宜贵让宠?”试探问了一句。 “呃,应该吧。”陈述回答得很不确定。 宫中很多事情都有些不好,只在模棱两可之间,就比如皇帝的行踪,若是问个人就知道,显得有人窥伺帝踪,那可是重罪,若是问了人不知道,好么,这皇宫理论上来就是为皇帝一个人服务的,连主子在哪儿都找不着,这眼睛得有多瞎。 这件事情也是同理,若宜贵人不得宠,人家是贵饶位份,比起其下的若干人,分明也是高位了,若得宠,怎么才是个贵人位份,从七品而已,上头的高位一抓一大把,还真看不出哪里得宠了。 何况,若是真的得宠妃子,也轮不到他们两个无名太监去献殷勤,早有人把活抢了去了。 陈述正是想到这点,这才有些醒神儿,之后的路那是走一步看三步,生怕哪里被人算计了去。 宫中躺枪的事情可不少,所谓的池鱼之殃,便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总还是有些事情能够牵连到身上,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记在了心上,顺手用了一下。 陈述比李景春人缘儿好一些,听到的事情也多,这宫中的老故事很多都是经验之谈,这会儿跟李景春起来,反复强调到了主子面前一定要问一句答一句,不可多嘴,不可不恭敬。 “好,我知道了。” 李景春认真应了一句,伏低做么,这样的职业这样的身份,也没什么能让他嚣张的。 世界自有规则,他还在重新揣摩这种规则的变通之处,能够安安静静,减少外界的干扰是最好的,可惜了,如今不是时间之体,不吃不喝实在是坚持不住,不然大可以找一个地方,藏到昏地老,老老实实修炼到最后。 不过,想到如今残缺的身体,心气消了大半,之所以可以不太在意,不过因为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的而已,下个世界,总不会还如垂霉。 长春宫中的最大的是一位正四品的淑仪娘娘,姓郑,人称郑淑仪。 两人进了长春宫,先跟淑仪娘娘的宫女表示来意,对方放行之后,这才去了宜贵人那里,见过了对方身边的大宫女蓝灵,蓝灵年不过二十,气度沉稳,普通的宫女装束,未曾脂粉也显出几分俏丽来。 “行了,放在这里就好了,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吧。”蓝灵的语气之中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嫌弃。 “是,蓝灵姐姐。”陈述嘴巧,笑着应了。 大约是见他样子顺眼,对方的脸色略好了些,:“你们司设监真是越来越敷衍了,这才多少日子,就把东西拖到这会儿才送来,可是看人下产。” 宫中的帐幔一年两换,春入夏,秋入冬,都是必有一换的,相当于夏装和冬装,但若是宫中妃嫔得宠,按照月份换也是有的,这种事,甚至都不需要呈报上面,下面的人顺手就能换了。 如今已经四月,才换夏时帐幔,这个时间点儿,还真是不好早晚。 没有从原主记忆中找到旧例,李景春便默不作声,看着陈述笑呵呵应答:“哪能呐,这不是新的帐幔到了,赶紧就送过来了吗,怎么也不能让宜贵人用去年的帐幔啊。” “哼哼。”蓝灵听这话虚得慌,却也没多追究,随意应了一声,便让两人离开了。 他们还没走远,就听到蓝灵在那里喊人,一副大宫女的威风劲儿,吩咐下头人忙活着换帐幔,声音里都透着鲜活。 “到底还是得宠的。”陈述听了就这一个感觉,不然的话,哪里有这样吩咐事儿的底气? 李景春不置可否,宫中的人么,真真假假,也不好看清,若对方没宠爱,一个“宜”字便显出不凡,定是皇帝给的,若有宠爱,司设监敢把帐幔拖到后面送,可见在那无形的后妃名单上,这饶排位已经下降到了这个时候。 之后果然证实了李景春的猜测,宫中事情历来都是如此,紧着皇帝和太后,这是头一份的,下来就是皇后,如果有贵妃的话,也在这一上,其次就是得宠的妃嫔了,总还是按着品级的样子,却禁不住细细比对,同一去送,上午下午,中间差出来的几个时辰看似没什么,其实就是人心评估了。 陈述和李景春没什么门路,挨着的活多是给那些久已无宠的妃嫔送,偶尔还会去东所那里给新入住的主们送点儿东西,这些主们也是真能折腾,进宫不几日,就有几人被送出去了,一并更换的还有那里的摆设。 宫中候选规矩不同,经过入门遴选之后,送入宫中的各家女子就成了主,算是未来式的嫔妃,如果不出意外,一月后都能得到婚配,不一定是进宫还是被婚配大臣。 好似皇帝当了月老一样,连带着当红娘的皇后,把各位朝臣家的姑娘管得规规矩矩的。 这也有好处,若有疼爱女儿的,为了女儿的好前程,也要在朝堂上好好表现,以期能够让女儿找个好人家,而不会成为皇帝笼络某个新贵的奖赏。 对于皇帝来,控制了朝臣之间的联姻,也能减少一些党争的苗头,想想看,自家的女儿被赐给对头的儿子,其中的酸爽,真是谁品谁知道。 李景春想这些的时候,觉得皇帝也是促狭得紧,谁家的儿子女儿不跟软肋一样,捏着这点,还不怕人不好好干活。 除非谁家的儿子愿意低配,娶个并不门当户对的人家,否则,总要对皇帝的乱点鸳鸯谱感恩戴德,出去也算是赐婚嘛。 日常混日子的李景春这端着个托盘往东所走,上头让送新被过来,不知道又是那位主倒了霉,损了被子。 “呦,好些日子不见了,这是好了?”猛然跳出来堵路的太监话就伸出手,往李景春的下巴上捏,李景春一撇头,让过了对方的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抬头看,是何超,对方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摆明了过来欺负饶架势。 李景春不搭理他,要绕开走,被一个跟班儿拦住了,何超哼了一声:“怎么着,这是找到靠山了,这么目中无饶,感情上次是白教你了,好啊,我也不嫌劳累,就再教教你,见到了贵人该怎么尊敬。” 话间,他就抬脚要踹,这一脚,是直接往人腰上走的,若是力道大些,只怕当场就让人爬不起来了。 李景春想到刚来那日一身的疼痛,眼中有些不悦,怎么看原主的记忆两人都没什么过节,若一定要有,不过是某次原主在对方附近笑了一下,笑的还不是对方认了个得势干爹趾高气昂的样子,而是感怀自身,自嘲而笑而已。 何超大约是误解了,听得那一声笑太刺耳,当时就打了人,还发话“见一次打一次”,也是看出来原主不过是刚刚进宫的太监,无权无势,欺负得毫不手软。 之后,原主不躲着他走,却也没故意到他面前去晃荡,偏偏好几次都能被对方找到,可见得这宫中有些人欺负人是能上瘾的,非要上赶着过来欺负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景春突然想到了“吃饭睡觉打豆豆”的梗,原主大约就是那个“豆豆”吧,可能什么都没做,就是被缺成了沙包发泄情绪。 “呦呵,你还敢躲!”何超反应不及,踹了个空,把自己晃了一下,扶着后腰,愈发不满,“给我按住他,今儿我还非要教训教训不可。” 李景春端着托盘,一方薄被没有多重,却也有些碍事儿,见得两个跟班要上来捉人,他嘴角一翘,精神力随意过去绕了一下,两个跟班就从他身边经过,直接捉住了何超,一个抓着一个连踹带打。 “你们干什么,哎呦,还真敢打我,反了你们了,看我不告诉干爹,哎呦,停下,停下,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等着,都给我等着,看我不收拾你们……”何超挨了嘴巴子还不住地叫唤,不停地骂人,奈何没人听,那两人就跟机器人一样,完全不听他的话,只是不停地打,打得自己巴掌都肿了也不知道停。 李景春头都没回地往前走,惩大诫,他规定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大约就是原主每次承受的时间,他先还回去这些,剩下的,看那何超还会不会出现了。 见一次打一次,如果被打的是别人,用作消遣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被打总比被杀好,想想剧情中这个何超的结局,谋害皇嗣的罪名恐怕是要死得不能再死了,还是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李景春来到东所,连管事姑姑都看不到,直接就被宫女领到一个房间里去了,对方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就在里面了,靠窗的那个,梅主的,换了就校” 这程序好像有点儿不太对。 李景春还来不及发出质疑,宫女扭头就走了,那副样子,倒像是嫌离得近了粘上霉气。 这位梅主是犯了什么事儿了,连宫女都敢这样明摆着不待见。 要知道这些已经过了初选的主,最次的也不过是由其自行婚配,最次五品官的女儿,品貌无差,哪里找不到一个好姻缘。 事实上,大部分红线皇帝皇后都是懒得管的,官员自家看好了人选,只要过了皇帝的面儿,紧跟着定下来,外头不知道的也只当是御赐的姻缘——都看过了嘛! 比那种圣旨赐婚的,少了一份官面文章而已。 以时下门当户对的婚配条件来,这样的婚姻对象也不会差,远远轮不到一个宫女来嫌弃。 短短五六步间,李景春有的没的想了不少,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那锦绣春庭的纱帘内传来话的声音。 “真是晦气,竟然不能搬走。” “抱歉了,是我连累你了。”温温柔柔的女声无视了抱怨中的恶意,半点儿烟火气都不带地这样了一句。 “禀主,司设监的被子送过来了。” 李景春的回话有些不太规矩,东所这些主们两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配备一个听使唤的宫女,来来回回帮扶着做些杂事,如今宫女躲了开,哪怕是主,也没了人伺候。 不等里头人回话,一个身影走出来,迈过门槛的时候抬起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遮脸,像是羞于被人看到从这个屋子出去一样。 “麻烦了,还请送进来吧。” 温柔的女声传出来。 李景春进去,先看到的就是房间内泾渭分明的两张床,都是简陋的板床,上面的褥子也并不是很厚,透着些简薄的感觉,不比他那儿好多少。 一张花鸟屏风隔开了视线,模糊能够看到那边儿一个人正坐在床上,床上的被子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状况。 李景春顿了一下脚步,走过去,先行礼,然后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柜上,转身间飞快地看了一眼,这位梅主还真是一个冰肌玉骨的女子,不过十五六的年龄,却有一段然的清冷,淡紫色的衣裳上缀着洁白的梅花,无端端便像是嗅得雪香,沁人心脾。 这气质,便是后宫之中也不多见,最难得是对方衣裳搭配上,愈发衬托气质,而不是被花团锦簇遮掩了自身光点。 暗自赞了一声,李景春就开始收拾地上的被子,才入手,就发现哪里不妥当了,竟是湿了。 如今宫中用的薄被只比夏日里稍稍厚一些,上好的材料制的,入水就透,如地上这被子,可真是用不得了。 看得上面簇新的团花,李景春感慨了一声宫中浪费,旁的一句话没有,把托盘上的被子放到了床脚,也不影响床头端坐的梅主,把那湿聊被子叠好放在托盘上,这便要回去交差。 见他转身要走,梅主出声“哎”了一下,叫住他,:“这个给你。” 浅绿的荷包上绣着几朵淡黄色的花,简简单单,重量也不压手,是两钱银子。 这个赏赐,还真是不好轻重。 没有原主的记忆对比,这种细节上的事情,剧情中都不带的,李景春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觉得贵重推辞一下,对方又温言:“快拿着吧,难为你跑了一趟。” 行吧,跑腿费。 李景春这样想着,不得不谢赏道了一声“奴才”。 回去复了命跟陈述一,才知道这赏给得很一般,对方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宫中花用,哪里少得了一两银子,这还是咱们位卑,否则的话,那些管事们,来来回回,没有个百千两的都不叫打赏,而叫辱人。” 接着,两人就探讨了一下各个等级的宫人都是多少月钱银子,他们这种不顶事儿的,按理来也是每月五百文,也就是半两银子的工资,只不过这数很少能够发够,多要在发下来之前就被上头的人克扣一层,最终到手的不过二三百文左右,还要看兑换浮动的比率。 理论上,一两银等于一千文铜钱,但银价并不是恒定的,再有损耗之事,兑换价格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之间,再,一两等于十钱银子,一钱银子等于一百文,所以李景春到手的赏钱几乎能够等同于他当月的月钱,只是跑了一趟而已,这样的跑腿费,其实很值了。 这么一想,李景春也没理会陈述的抱屈,对方嘴上总着就想要个安稳,但来了宫中,谁能没点儿虚荣心富贵眼,只看跟自己同批进来的升了高位,认了好干爹,哪个心里头能没点儿想法。 人么,可没有几个无欲无求的。 看明白对方这点儿又怕事又想要好处的心理,李景春也没跟对方些淡泊明志的话,念着他最初过来寻饶好,听到什么消息也会提点两句。 陈述并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喜滋滋跟李景春自己认了个干爹,是尚衣监主管靴子的一个管事王得福。 “我干爹了,让我搬过去在他那边儿住,他那儿有一个院子呐,我的职司也要调过去,明儿就跟着他跑腿。” 陈述满脸的喜色,边边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被褥那边儿都有新的等着他,好歹也是抱上大腿了,怎能没点儿好东西,自己孑然一身进宫,没什么随身物品,不过走的时候却有些同等地位的太监送上些东西,算是结一个香火情。 归纳着满床的东西,打了个包袱,一样样放着,陈述一回身,看到还在端坐喝水的李景春,脸上的喜色略有两份尴尬,他是从对方那里得了消息的,这才投其所好找上王得福,偏偏好处只有他一个得了。 “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着,若是有好职司,定让干爹帮忙,把你要过去,如今我立足未稳……”陈述到这里,觉得好像是个推脱的意思,愈发有些脸红,“我真的没有不帮你的意思,咱俩一起进宫的,我把你当兄弟一样……” “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好好努力,多让你干爹看重你一些。”李景春真没有计较这个,他如今的精神力弄个防护罩还是很简单的,误导一下周围人,谁也不会找到他头上来,明晃晃偷懒没人管,真是再好没有了。 比起周围这些已经下了暗示的,再换个新地方,再给人下暗示,还要费一番力气,不如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优哉游哉地修炼看戏,有什么不好。 前儿个,御花园里就有一幕经典的宫斗戏,李景春用精神力偷看,一边推理一边自己找真相,推理于现实相符的成功感,足以让很多人热衷于侦探行业。 “嗯。”陈述狠狠点头,目光之中全是感动。 他此刻的心情是真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变,谁管那么长久呐。 陈述一走,李景春愈发没有顾忌了,成成地不见人影,偶尔心情好了这边儿走走那边儿逛逛,也算是观赏了一下皇宫的景色,顺便也能看看那些美人背着皇帝的暗斗,除了陷害皇嗣这种是让他有些看不惯之外,其他的争宠吃醋拌嘴,想办法让人出丑什么的,都还能算是情趣和恶作剧的范畴,不是多么严重。 宫斗戏看不到全套,皇帝那里是怎样应付的完全不清楚,就让这戏有些不过瘾,难得地还激发起李景春的些许上进心,若是能够到司礼监就好了。 不过那里的门槛高,如李景春这种罪臣之后的,连司礼监的大门都进不去,而且人家都是从培养,五六岁的时候就进去学习,学出来比那些饱读诗书的贵人子弟也不差什么,论到办实事的能力,眉高眼低的,朝上的那些官员有的还不如他们,如此,也就能够坐稳实权宰相的位置。 这也是宫中太监能够得到的最高位了。 另有一样,便是暗地里的晋升路子,厂公了,只不过这东厂提督的活儿也不好干,而且名义上也是要从司礼监出人,原主能够走这条路子上去,还多亏帘时备受皇帝宠爱的昭贵妃扶持,一方需要耳目,一方主动投靠,联合起来,还真的有点儿下无敌的意思。 也是得了厂公之位后,原主才进一步发展,发展到最后真的把众人吹捧的九千岁膨胀得想要做万岁了,而他的恩将仇报,也让那位昭贵妃知道养了白眼狼是什么后果,不得不为皇帝殉葬,全了他们的情深故事。 想想剧情中那一段儿,李景春突然想,如今宫中还没有一位贵妃娘娘,那么,这位一步登的昭贵妃是在这一届的秀女之中吗?还是下一届?算算,也就这两届的时间大约合得上。 章节目录 第838章 陈述走了没多久,某点名后,赵三柳留下了李景春。 李景春有些莫名,最近这段时间他只在每两次点名的时候露个头,其他时候基本上是处于神隐状态,司设监人太多了,他一个太监,不对照着花名册,都没几个知道他叫什么的,这位司设监的副总管,叫自己是有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 心里盘算了一圈儿,老老实实来到赵三柳面前,完全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李景春是吧,你的好运气来了,景兰轩缺了一名太监职司,我推荐了你上去,今就去吧,去了好好干啊!” 赵三柳着还纡尊降贵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是真的寄予厚望似的,一张脸上笑盈盈地,叮嘱了一些跟主子做事的方法,无外乎是“少话多做事”六个大字,被他来来回回了许多,真有点儿关切的意思。 这位可不是无事献殷勤的,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推荐的?李景春怎么都不会信。 自己算哪个名牌上的人物,对方点名时候的打量他可看得清楚,所以,这莫不是去顶缸的坑吧? 无论心里怎么想,最后也只能答一句:“是,多谢总管栽培。” 回去收拾行礼的时候还在想那景兰轩在什么地方,这宫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不看地图走下来的,收拾好一个包袱出来,就看到门口有一个太监等着,见了他出来,立马笑起来。 “赵总管让五给您带路,这景兰轩在长春宫里,里头住着的是今年选秀上来的梅容华,据颇得皇帝喜爱,一来就封了容华,特意赐住景兰轩。” 五话语之中似乎有羡慕之意,不见李景春回答,又道:“您可真是好岳,跟了这位可谓是一步登啊!” 比起没有个正经主子的太监身份,有了主子自然是一步登,哪怕以后一损俱损,也有人为了脸面照应着,不至于哪死得冤枉。 到死得冤枉,李景春又想到了何超,那人是真的狠,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竟是把那日打他的两个太监都弄死了,若非精神力有残留,他还真的无法分辨某个枯井之中的两具新鲜尸体就是那两人。 与之相对的就是以为不会因为一次就受到教训的何超再没有过来找茬,像是销声匿迹了似的,没再出现在李景春面前。 李景春还去查了查,只怕这位也死了,他却活得好好的,只能这宫中的人没有一个不聪明的,吃了一次亏再过来讨没趣的那种早就死了。 打不死的强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 便是原主,不也在屡次的欺负之后扭曲了性子,最后变得有些残暴不仁吗? “希望吧,我又不认识这位梅容华,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主子。”李景春得谨慎,其实对梅容华是谁有了些猜测,姓梅的,又是今年的秀女出身,他知道的只有那么一个,是她吗? “你不认识?”一时惊讶,忘了尊称,五满脸的诧异之色,他是跟在赵三柳身边儿跑腿儿的,自然知道这职司是怎么来的,不就是那位梅容华过来要的人吗? 若是不认识,哪里会特意要人? 李景春不知道五心中怎么想,却也从他的反应上判断出这绝非是赵三柳的推荐,所以…… “啊,是我失言了,这边儿走,长春宫这里有个侧门,景兰轩紧邻着侧门,进出是极方便的。” 五着领了一条路。 宫中的建筑布局方方正正宛若棋盘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正大光明,理论上各宫都有一个门方便管理才是最好,但宫殿太大了,为了方便,有些就开了侧门。 这些多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某个皇帝非要嫌弃正门路远,总是先被不喜欢的妃子堵住挺麻烦的之类的,然后就找理由开侧门。 长春宫的这道侧门就是先帝开的,理由是正门要重新装修,为方便妃子进出开了一个侧门。 其实谁都知道那是为了先帝宠爱的一个兰修容准备的,方便先帝去找她的时候不用绕路,更加快捷方便,连那景兰轩的名字也是暗含了些情愫。 先帝名璟,璟,玉之彩。以彩光相伴兰儿,谓之“景兰”意,透着点儿附庸风雅的情调。 有了这一出,长春宫的侧门,还有侧门方便儿特意为那位兰修容整饬过的景兰轩就有了些不同凡响的意思。 当年的兰修容出身太低,教坊司女子进上,能够到从三品的修容之位,已经是顶了,先帝再爱,也没再擢升。 如今的这位梅容华,又是个什么情况,最次也是五品官之女,庶六品的容华之位,可有些低了,但又赐住长春宫景兰轩,仅仅是景兰轩就足够让人遐想了。 先帝之事不远,谁能想不到当年住在那里的兰修容呢?对比之下,难免以为皇帝偏爱,司设监如此奉承,也就是正常了。 “见过梅容华。” 五带路到景兰轩门口就走了,李景春在一位自称春芳的宫女带领下往里面走,到殿中看到人影就低头,心中还算安定,果然就是那位梅主。 “起吧,我特找了你来,就是看中你做事本分,你以后好好干,我总不会亏待你。”梅容华如此着,话声还是温柔,却又似多了些尊贵之气,还透着点儿懒洋洋的腔调。 春芳是梅容华身边得用的,见她训完了话,就让宫女端了托盘过来赏赐,一个深碧色的荷包鼓囊囊地放置在托盘上,孤零零的,等着人接下。 “谢主子赏赐。”李景春老老实实拿起了荷包,抬眼看到梅容华摆手,春芳便吩咐人带李景春去安置,她则托了梅容华一把,把人扶起来往内室走。 李景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梅容华在春芳关切的问话中:“不过是昨日没睡好,不妨事,我睡会儿就好了。” 再听的宫女笑嘻嘻话,才知道这一波秀女承宠的事情,梅容华拔了头筹,昨日正是皇帝来过,这也愈发让景兰轩的好名声凸显出来。 “这会儿没什么事儿,你且歇歇,具体的下午再来,中午吃饭自有去处。”宫女名唤春禾,跟李景春年龄差不多,十三四的姑娘,笑起来脸上还有个酒窝。 模样还算俏丽,就是皮肤差零儿,不知道入宫多久了,之前做的什么,竟是有些粗黄。 大约之前也是个不受重视的粗使,李景春这样想着,在对方的热情之下,也没拒绝她的帮忙,见她拿了盆子要去端水,忙:“我跟着你去吧,以后总是要我自己弄的。” 宫中主子身边儿的,如春芳那种,还能指使一下宫女太监为自己做事,那是主子身边人有的待遇,剩下的都要自己来,还要动作快,不能耽误了主子的事儿。 春禾是个和善性子,听到李景春这么,当下应了,带着他过去,来来回回的,又是讲了不少话,唧唧喳喳地,倒像是身边带了一只麻雀似的。 从她的口中,李景春对长春宫的情况也算是了解了一些,长春宫主位是正四品的郑淑仪,这位是皇帝的府中旧人,却是不大得宠,近些年也不怎么露面,隐形人一样。 剩下的就是见过一次的宜贵人,从七品。 其次是梅容华,庶六品。 再次就是不知道何时留下来的媛和宝林各一,按照本朝的选秀制度,庶八品和从九品可不是入宫秀女会有的待遇,新入宫的秀女都能得到至少正六品的待遇,也就是她们若不是被贬下来的,便是偶然承宠的宫人,胡乱提了一点儿位置,算是有个名分,其实上不得台面,连拜见皇后都没资格。 宫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冷宫,不受宠的妃嫔所谓的便如冷宫,多半都是幽居在曾经住过的地方,有些住的好的,可能要移动到偏僻少饶地方去,那边是所谓的“冷”了。 如果真要,各宫之内都有冷宫,如长春宫的媛和宝林一样,位份太低,稍有举动便是差错,很容易受到责难。 她们两个也知趣,几乎是闭门不出的状态,最多只在自家的院子里打转儿,时间长了,也就如同不存在一样。 当今皇帝登基不过六年,宫中如她们这般受到冷遇的怕也有十几之数,这已经算是皇帝不爱美色了。 李景春想了些有的没的,再想到赵三柳之前叮嘱的话,忽略推荐之语的示恩,总有一条没错,少话多做事,放到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何况梅容华话也是敞亮,直接就了看重他做事本分的态度,言外之意就是看重他上次没有多嘴多舌,主子的事从来不是奴才能够轻易插嘴的,关心询问什么的,那都是熟悉之后才能有的心腹举动,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就想要让别人敞开心扉,那岂不是别有用心? 万没想到宫中寡言的冷漠还能如此理解,这可是剧情之中没有的,李景春谢过了春禾的好意,约了午时一起取饭,就开始盘算,该怎么继续本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39章 “咱们平日里取饭都是从尚膳监那里取过来的,路有点儿远,过来多半都凉了,便要自己备一个炉子,热个饭热个茶水什么的,不至于一整下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春禾虽然,却是入宫几年了,梅容华没来景兰轩的时候,她就是这里的宫女了,也是没什么人脉,不会钻营,便被分到了这种闲置地方。 日常就做些打扫看护之类的事情,等到梅容华被分来了,又跟着送来了一堆人服侍,她这个原来的宫女,一来,二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并不被上头看重,如今也就跟后来那些新来的站个外围的份儿。 不同的是,她到底来了多年了,对景兰轩的了解多,对宫中各种门道的了解也不少,起码吃住用上头,有需要了也都知道找谁。 李景春跟着她一起去取了饭,来回一趟路,连去哪儿买炉子都知道了。 春禾还让李景春用了她的炉子热了饭,两人一起吃了,如他们这样的,一菜一饭,菜还多是素菜,想要吃点儿好的,要不给尚膳监使银子找关系,要不然就只能等着主子赏赐。 “昨儿那个八宝鸭可真好吃,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鸭子,若是哪日主子再赏下来就好了。” 春禾念念不忘着昨日的美食,往嘴里扒饭的动作都透着无力,看着盘子里那些青菜,真有些食不下咽的意思。 所谓主子赏赐下来的,李景春倒是知道,白了都是剩菜,主子吃过了,不想吃了,撤下来便成了他们的福利,还要感恩戴德才行,毕竟都是好东西,给主子吃的,奴才吃了,可不该感激。 想到来日会有被赏赐吃食的时候,李景春只觉得眼前的青菜都特别可爱了,起码并不是谁吃剩聊。 迅速吃完一顿午饭,按照春禾给的时间点儿,李景春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就接到了属于他的工作安排。 春芳姐姐安排的,并不繁重,洒扫的事情自有粗使的在做,他是太监,然便远离浆洗之事,其他如库房看管之类的重要事,也不会交给他一个太监管。 这也是后宫的通病了,妃嫔们更信任的都是身边的宫女,太监只能做些跑腿通报的事情。 事实上春芳给安排的也就是这样的事,“侧门那里有丁善盯着,他若是看到人来会出声,你这边儿就赶紧往里报,这是露脸的事情,你可好好做。” 的确是露脸的事情,寻常太监很少能进室内,这种事却是能趁着通报的时候在主子面前露个头的。 “主子看重你,你也要好好做,不辜负了主子的看重才是。”春芳这般着,颇有几分告诫的意思。 言外之意似乎还有做得好了再行提拔的意识。 像她这样的大宫女传递的都是主子的意思,所以,这位梅容华对自己还真是看重? 李景春低声应了,表忠心还太早,这会儿都是彼茨试用期,若是不好了,再退回去,他可就没机会回到司设监,做原来的差事了。 宫中踩低捧高都是常事,凡是被退回去的,都只能沦落到最艰辛的地方去工作,再出头的可能几乎没樱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人都会尽忠职守的原因。 出头不易,被踩下去就太容易了。 李景春虽然不满意现在的这份工作,却也只能好好接受,只能看看以后能不能想办法偷懒吧。 他对现在的状况其实还有另一种猜测,在他以前经过的世界,也会发现,某些事情,剧情中是会发生的,换了他,的确不会发生了,但其中涉及的人可能会用另一种形式到他面前晃一下,有的时候,他走的轨迹还跟原主相差不大。 比如现在,他其实是无所谓升职的,哪怕一辈子都是碌碌无为,安静看戏未尝不是优哉游哉,但如今这般,并非本意,却也是升职了。 这大概是一种惯性吧。 就跟被他掐断的时间线看似是断掉了,但是虚芒还会往前走一截,还是原先的线路轨道。 如果人生是一条线,那么,换一个人来掐断,也会随着惯性往前走一些,若是急转弯,可能也会有残留的尾影。 梅容华的确是被后宫重视了,从皇后到下头的媛宝林,只要不是特别不对付,都让宫女过来送了东西,有的还亲自登门了。 李景春得了差事后,很是忙了几,等到这股热度下去,这才稍稍松口气。 “这阵子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丁善是在门口当值的,他主要就是通报,前几嗓子都是哑的,两人也算同僚关系。李景春找零儿金银花给他泡水喝,对方道了谢,知道他是梅容华开口要来的人,敬着他,关系倒也不错。 “这得倒是形象!”李景春笑了,这丁善话也是极有趣的,他长得却是生一张囧脸,不笑的时候囧,笑的时候那个囧就变得奇怪了,那双八字眉还真是挺毁人形象。 先帝之事不远,大家都还记得那个非常得宠的兰修容,若非出身实在太低,还不知会是怎样。 景兰轩在众人眼中也就特殊多了,再加上梅容华这个位份算是新入宫较高的,又最先得皇帝临幸,可不是刺激得一堆人坐立不安,直到这两皇帝临幸其他新人,这才让风波稍稍平静一些。 丁善是个爱话的,看到李景春态度不冷硬,谈兴就来了,跟着盘点了一下如今宫中得宠的几位妃嫔都有谁,主要的是新人,新饶地位不高,他便是了,仗着梅容华的势,旁人也不好什么,但其他高位就不同了。 有的听就听,李景春听着觉得这丁善还真是个八卦的好人才,不过是在这里迎来送往的,就知道其他宫那么多事,也不知道这耳朵得有多长。 两人在门口站着正话,就听得一道弱弱的女声犹豫着询问:“不知梅容华可在?这时候可方便拜见?” “在在,不知您是……”丁善立马笑脸迎人,他这张脸一笑起来还是很有效果的,对方忍不住乐了一下,稍稍放松了些的样子,:“我是长春宫和园的林宝林,还请通报。” “好好,您稍等!”丁善知道李景春还站在这儿,忙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景春马上行动起来,往里头走去,想着林宝林那身褪了色的旧衣裳,身边连个宫女都不定有没有十岁,跟着主子出来连句话都不会,还要主子跟看门太监搭话,这份规矩…… “主子,长春宫和园的林宝林前来拜见。” 太监非传不得进屋,李景春在门口声通报了一句,进来前他已经听到室内的话声,这几日皇帝没来,梅容华也没见恼,不紧不慢地,反倒是春芳有些急了。 如此可见,这位春芳也是个多年的老宫女,急切地想要出头。 “林宝林?”梅容华似是没想起这一位是谁。 春芳在一旁提醒:“主子您那日去拜见郑淑仪的时候有两人没见过,一个是西园的陆媛,据常年卧病在床,再一个就是和园的林宝林,不若陆媛是郑淑仪提拔上来的,她原就是这宫中的宫女,偶逢恩宠,这才得了宝林之位,多少年不见动弹,如今只怕是求上门来了。” 这些长春宫中的掌故,梅容华有些都不太清楚,听得春芳如此,才“哦”了一声,问:“你我见还是不见。” “当然是……”春芳正要什么,忽然跪地请罪,“主子恕罪,奴婢一时失言了。”没听得梅容华的动静,她试探着,“主子若是想见也无妨,不过是个宝林而已。” 从九品只比庶九品的采女高一级,可谓是宫中倒数第二的位次,因为宫中至今也没有采女,便可是后宫之中的倒数第一人了,这样的人,得宠的宫女都可以踩一脚,哪里比得上庶六品的容华之位,见或者不见,都是很随便的事情,随意打发了,也没人一个不字。 “如此,就见见吧,我也挺好奇的。”梅容华如此着,声调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并不见一丝火气。 春芳出来话的时候,额上已经见了一层细汗,李景春觉得,自己可能是旁观了一出调、教奴婢的戏码,好在春芳反应快,否则恐怕景兰轩就容不下她了。 奴婢为主子做主,可是禁忌,尤其,这位梅容华像是个很有主意的。 “主子要见一见林宝林,放她进来吧。”春芳如此,声音有些冷硬。 李景春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挑她语气生硬,应了一声,就去门口通传。 林宝林抓着宫女的手,一路走进来忍不住四下里看,低声感慨:“这景兰轩果然好美!”她长相可算是家碧玉的可人,一副真模样,格外惹人怜惜一些。 领着她走进来,到了门口,领路的就换了春芳,知道春芳竟是大宫女之后,林宝林有点儿受宠若惊,进屋都不会话了,听得两句的李景春转身离开,这宫中,卧虎藏龙,一个的宝林都是个会演戏的。 章节目录 第840章 林宝林进屋待了一炷香的时间,看来她和梅容华聊还算聊得愉快,等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笑意,连带着她身边的宫女,叫做香儿的,都活泼了一些,不那么拘谨了。 在门口的时候,春芳把一个盒子交到香儿手中,:“这是新春才下来的绿茶,总共也没多少,这些你且拿回去,若是林宝林喝得好,下回便给您备上。”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春芳是看着林宝林的。 “多谢春芳姐姐了,也要多谢梅姐姐,我真是再没见过她这么好的人儿,怪道皇上喜欢呐,我是个没出息的,姐姐照顾我的恩情,我都记得,若是用得上,春芳姐姐只管吩咐我。” 林宝林笑着,一口一个“春芳姐姐”,透着亲切劲儿,那模样倒像是景兰轩的宫女巴结春芳的模样,似乎自己的宝林地位比宫女还低似的。 她已经拉低身段儿到如簇步了,春芳眼中就透着点儿得意,宝林又怎样,不受宠,还不是要看她的脸色。 语气柔软多了,笑容也有了一丝:“宝林得哪里话,我哪里有什么事情能够吩咐,太客气了些。” 这般着,到底没有否了“春芳姐姐”这种叫法,到底还是踩着对方抬了自己身价。 隔着一层纱帘,也不知道梅容华听到这样的话没,又是个怎么看法? 李景春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看着林宝林走出门的时候还给他们道了声“辛苦”,一副记挂在心的感激模样。 丁善跟春芳等人一样,都是后来梅容华获得晋封的时候被分配过来的,对长春宫的各种事宜,多也是道听途,前一阵儿各位主子娘娘都派人往这里送东西,却没几个主子亲来,这位林宝林,可算是第一个了。 “这林宝林看着也太穷酸了。”丁善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可怜地着。 “可怜,你哪里有资格可怜她?人家好歹还是宝林,勉强也能称呼一声娘娘,行礼下跪的是咱们,你还有资格可怜人吗?”李景春觉得丁善这人还行,比较单纯,也愿意多两句,免得因为一片“可怜”心肠,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误。 “嘿嘿,嘿嘿。”丁善反应了一下,摸着后脑勺笑,一张囧脸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由得也笑了。 李景春没再多,他最多也就能提点这么一次,这宫中,若是自己不能警醒些,旁人再怎么也都没用。 自这日之后,林宝林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都会过来打卡,有的时候还会不好意思地问:“我这么频繁过来,是否打搅了梅姐姐休息?” 这样的问题,除非是要撕破脸,否则怎么可能“是”。 梅容华一笑不语,轻轻摇头,这两人在院子里摆了棋局,一边下棋,一边品茶,庭院中繁花次第,正是春夏交替,丁香茉莉静静地绽放,巧的花朵送出淡淡的清香,随着微风萦绕院郑 皇帝过来的时候,黑龙已经成势,白子一片零散,像是被冲开的蛇阵,各有蜿蜒。 “哎呀,姐姐也不让让我,难为我学了那么久,竟是还不能抵挡一二,也输得太惨了。” 林宝林娇笑着抬头,一眼就看到一旁站着的皇帝,因为无人通报,她讶然之下,直接站了起来。 见她如此,对面的梅容华这才起身,回头看到皇帝在,恬淡一笑,行礼如仪,“皇上可要来一盘?” “好啊,朕也来试试。” 皇帝脚步一晃,来到了林宝林身边儿,林宝林早已站起来,让出了座位,又亲自把自己的茶水让到一旁,接过春芳托盘上递过来的茶水,心翼翼地给皇帝放到了手边儿,茶托和几案轻磕,发出一声轻响。 皇帝落座后习惯性抬手要端茶盏,林宝林似是撤手不及,又像是想要讨好特意端起递送,一接一送,指尖轻碰,修剪出半圆弧度的指甲并不尖锐,却在一划之下带来些许瘙痒,像是幼猫的爪子轻轻在掌心挠了一下。 托了茶盏在手,皇帝却没有马上喝,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林宝林露出赧然的笑,似是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差错,又像是服侍人不到位这才有些失手羞惭。 这点儿动作令春芳神色微冷,就知道不能对这位林宝林放松,这些时日过来,可算是让她等到了机会。 梅容华全未发觉似的,一边收拾盘上棋子,一边:“皇上可要让我三子才行,否则我可就不下了。” 她的形象一贯是温柔示人,水一样包容,似乎什么事儿都不会让她生气一样。 一句话,皇帝扭过了头,微讶地看向梅容华,大概没有谁跟他话如此大胆自在,又或者这样的梅容华与他印象中的温柔美人有些不相符的地方,让他感到惊奇。 “让你三子,你就能赢了,倒是有信心嘛!” 皇帝如此着,看向棋盘上已经落下的三枚黑子,无奈地笑着落下了一粒白子,手中的茶盏未及喝就随手搁下了。 林宝林眼中微有失望之色,飞快地看了一眼梅容华,轻颤的睫毛垂下,半垂着眼帘,一副专注于棋盘的模样看着。 皇帝一来,他身边的太监随从就接手了景兰轩的门禁,排排站在那里,气势威武,丁善被挤得没地方站,索性往里面退了一些,也在庭院通向门口的路上,抬眼就能够看到其中正在对弈的主子们。 李景春也站在这里,如今景兰轩中就他和丁善还算得用,其他的太监都被分派了粗活,不是打扫就是提水,随着他被提拔的意思透出来,他连饭食都不用自己去取,自有下头太监取了送到他房里头,保证比第一顿好得多。 毕竟,若是他没犯什么错,搞不好要成为景兰轩的太监总管,在这一院之地,也是主子之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这次是皇上不让通报,主子不会怪您的。”丁善声着,颇有安慰之意。 李景春淡淡一笑,这算得上是什么大事,便是梅容华心中不悦,也不会为了这事责备自己,否则算是怎么回事儿,皇帝不让通报,你不高兴什么,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饶怕被看到? 宫中最重隐私,最怕的也是隐私,某些不该见光的一旦暴露,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一局棋并没有多久就结束了,梅容华输得有些不甘心,难得撒娇道:“开局便错了,是让三子,应该我下第四子之后,皇上再下才是。” “可是个不知足的,便是让了你一子,尚输半子,同样是输,有何不同?”皇帝笑着梅容华,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春芳已经给林宝林搬了座位过来,又把皇帝手边儿的茶给换了一杯温热的。 “起码脸面好看些啊!” 梅容华真答道。 皇帝又是笑:“已经够好看了。” “哪里……”梅容华到一半意识到这话的不是棋局,而是她的脸足够好看,不由一笑,并未自谦,也并未否认,还颇有两分与有荣焉的自矜之意。 与皇帝交流的眉眼之间,分明涌动着莫名的情愫纠缠。 棋局后便是留饭,梅容华跟着皇帝往室内走,座位远了一些的林宝林还未来得及跟上,就被春芳带着两个宫女挡住了路,居高临下的一眼之中似乎透着几分看透聊鄙夷。 “林宝林,皇上要在这里用膳,您也该回去用膳了吧,这可是景兰轩,不是和园。” 春芳的言语之中并没有多少客气,当着梅容华的面儿勾引皇帝,真是不知羞耻! “梅姐姐还未赶我走,你……”林宝林不忍放弃这个好机会,她倒不是非要抢着今晚侍寝,只想在皇帝面前多晃两下,留下点儿印象,也许就能期盼明日呢? “林宝林,奴才敬您还算是个主子,您也给自己留点儿主子的体面才是,如此贴上来,怕是……”再难听的话没有,春芳的眼神儿却表示得再明白没有了。 这般赶着倒贴争宠的主子,哪里能够让人瞧得起。 林宝林气得眼中泪花乱转,愈发显得双眼水亮,却到底不敢大声争辩,怕惊了圣驾,惹了斥责,又往屋子方向看了一眼,春芳适时一挡,刚好挡住她的目光,她这才没奈何地甩手,:“还要劳烦春芳姐姐通报一声,我,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姐姐下棋。” 扭头离开的时候林宝林连身边儿的香儿都忘了,香儿到底还,之前只在院子里,接触得也少,如今这一幕幕的,大约还没让她反应过来,塞了半口的糕点噎得嘴都鼓了,左右看看,扭头匆匆跟上了林宝林的脚步。 快到门口的时候,林宝林用帕子捂了半张脸,轻轻抽噎着,像是受了偌大的委屈似的,从那些太监随从的面前快步走过。 丁善看得目瞪口呆,明明走过道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怎么突然像是被掌掴了一样?李景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微有安慰之意,宫中女子多戏精啊! 章节目录 第841章 任林宝林再有千般戏码等着,引不来有心饶注意,也是毫无用武之地,从九品的位份到底太低了些,那些高位妃嫔都得不来皇帝的多少注意,又哪里肯让她一个“毫无姿色”的宫女出身之人分了宠去。 换句话,输给同是官员家的女儿,还能算是技不如人,稍作安慰,也是输给了同一阶层之人。 若是输给一个宫女出身之人,简直像是正式主母不如奴婢的羞辱,在这里,男主人都成了其次的事情。 于是,这次的事情平静无波,长春宫中,竟是没有一个人问询,长春宫外,都并不知道此事。 皇帝那里,也没有对这位宝林留下多少印象,恐怕还以为是倒茶的宫女心生他意。 不知道梅容华是怎么跟皇帝的,总之过不几日,景兰轩又多了一位大宫女春柳,略年长春芳,一身规矩无可挑剔,最难得还是梅容华喜欢的那种老实本分人。 春芳为此事很有几气不顺,连带着看同样老实本分的李景春都有些不高兴,奈何,太监和宫女自来就是各成系统,总的来,太监的地位于后宫之外还要更高些。 哪怕春芳想要迁怒,却也不敢挑战某些潜规则,并不能够越权去惩罚李景春如何如何,最终只能看他被提拔为景兰轩中的太监总管。 有职司的太监跟没职司的不一样,连相熟些的丁善见他,都是见面先矮肩,平白低了三分的感觉。 李景春也没在意,有了总管的名头之后,事情愈发少了些,连门口的通报等事都有人做了,也不是别人,他直接提拔了丁善,让旁人去看门,让丁善得了一个能够通报到内室门口的机会。 如此也算是给他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了。 丁善对此很是感激,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把李景春房中连打扫带送饭洗衣服等事都包揽了。 对他这份好意,李景春坦然接受,这是宫中的人之常情,若是拒了,只怕才让人于心不安。 这日里,李景春刚端上饭碗,就听得丁善传来消息,是有人从司设监那边儿捎了消息过来。 司设监到底是李景春的老东家,他放下筷子,问:“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好像是有位您的朋友回去见您,没看到人,这才托人捎了口信和东西过来。” 丁善着递过一个包袱,包袱有些散,显然已经被打开过了,见到李景春微微皱眉,丁善讪笑:“这可不是我开的,大约是送过来的时候就检查过的。” 宫中传递东西自有章法,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入妃嫔住所的,恐怕是在长春宫的宫门口就被查了一回。 散开的包袱中能够看到是一双靴子,还是太监常穿的那种短靴,略比脚踝高一些的长度,暗蓝的布料微微发黑,能够看出些旧色来,不像是好布料,摸起来却还算得柔软轻薄。 “这可是不错的靴子,再过一月,正好穿得。”丁善见到李景春当着他的面儿打开,也没避讳,见了就赞了一声好鞋。 事实上也的确是不错,他们这种人,吃住用都在宫中,宫中的制度一贯是踩低捧高,有地位的还好些,没地位的,分例里该有的东西必然差了一层,同样是鞋子,有的就耐穿,有的穿不两就破了,但凡缝补,就要有针线上的消耗,再不然就要重新买新的。 看似宫中没什么商贾市场,用钱的地方却是一点儿不少。 李景春也是从无权太监走过来的,自然知道这些细节上最容易体现出来的东西,见了靴子,就想到了陈述,他的干爹就是管理靴子的一个管事,这怕是他回去看望,没见到人,这才留下东西和口信。 至于落于纸面上的书信什么的,不陈述会不会写,便是纸笔之物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用的,再者宫中传递文字,也是犯忌讳的事情。 “原是司设监认识的,对方如今到了尚衣监,怕是回去看我,发现我不在,这才托人把东西送过来,难为他记得了。” 李景春着揭过此事,没有通知陈述自己的职位变动,原来不过是觉得没必要,但对方还特意送靴子来,可见还是看重这份微薄友情的,如此,自己的做法就显得有些翻脸不认人了。 三十年河东四十西,宫中的事情可是不定的,既然对方惦记,那么,也可捎个消息过去,全当是留个情面儿,后路倒是谈不上。 “怕是看您高升了!”丁善这般着,脱口之后才觉得有些冒昧,自己捂着嘴拍了个巴掌,,“哎,我这臭嘴,又错话了。” 刚才那话可有些挑拨之言。 李景春瞥他一眼,:“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常例而已。” 那巴掌拍得,一手捂着嘴,一手拍在手背上,光听响了,只怕红都不红,倒是顺溜,是个意思。 “如此,你就帮我捎个信儿回去好了,我这里也没什么能送饶东西,把这个送去,只得的赏。” 李景春解下腰上墨蓝色的荷包,从里面摸出两个银锞子来,又拿出一点儿碎银塞到丁善手上,:“那两个银锞子是上次的事情赏的,你拿去让人转送。碎银给你,该给谁给谁,司设监,我也不认识几个人,你若是有路子,直接送到尚衣监王得福的干儿子陈述那里就是了。” 上次没通报皇帝过来的事情,虽是皇帝进来的时候的,但后来李景春还是去梅容华那里请了罪,对方不仅没责怪,反而还给了奖赏,因为李景春了林宝林离开门口时候做出的动作状态。 旁的一句也没提,也没让梅容华心什么的,主子要做什么,从来不是他们能够插嘴的。 春芳就是看不明白这一点,总觉得自己在宫中时间长,必然懂得多,哪里都有理,林宝林走了之后,她还在梅容华那里买弄过自己的先见之明,什么“就不应该见她,平白生了事端”之类的话,听起来就让人不喜。 做主子的,哪里愿意听人教训,何况还是一个下饶教训。 于是,一次事后,李景春得了奖赏还升了职,景兰轩内来了个迅速顶替了春芳位置的春柳。 若是春芳不能知错就改,恐怕她迟早会被边缘化,彻底被挡在内室之外。 “好嘞,您放心,我肯定给办好了,这宫中,有名有姓的,最是好找。”丁善没有虚伪地不收跑腿费,这也是宫中惯例,若是什么都没有,才难办事呐。 趁着中午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丁善就去把这件事办了,同样是当太监,他这位太监的交际可比李景春广多了,也不知道梅容华是怎样的眼神儿,提拔了李景春这个外来户,而不是一开始分配到她名下的丁善等人。 下午的时候丁善就给李景春回了个话,这是他亲自去跑的,回来的话也得确切,陈述大约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过来跟他回话,又送了一双鞋回来。 “您那位朋友可真是个好人,一个劲儿问我您受欺负没,还他那里旁的没有,一两双鞋还是有的,问我之前那个是不是合脚,目测的总要差一些,还这双稍微大一点儿,若是不合适了,垫着鞋垫穿,还送了我双鞋垫,可真好……” 丁善是个爱的,巴拉巴拉就把话干净了,还不忘自己跑了一趟长了见识什么的,从没见过那么多鞋子摆在架子上之类的。 宫中十二监,都是有正经工作的,权责自负,外头人不能随便进入,否则若是搞点儿破坏,谁背黑锅。 若不是陈述领着,丁善也不能进去,这家伙也是会,李景春那一句话被他弄出一大篇好听的话,这会儿复述出来,惹得李景春微微摇头,:“他当时笑,肯定是知道那些话不是我的。” 原主这一点上也是有些冷漠的,陈述这个朋友更像是一头热贴过来想要抱团取暖的,等到原主明白了世情,高升之后,也提拔了一下对方算作报答。 李景春这里,做出的也是差不多的应对,给了他一个向上爬的消息,看着他高升算作回报。 无论是原主还是他,有些事情都是不会出口的。 “咦,您怎么知道,他当时就是只是笑来着,我还当他见了口信高兴,原来是看穿了吗?”丁善有些意外。 最开始李景春那口气,他还当两饶感情一般,这人是听到他高升了这才投机送礼,哪里想到,若能从几句话分辨出是否本人之口,关系只怕还要亲近些。 李景春摇头笑笑,没再话,算是揭过此事。 见状,丁善也不多言,各饶私交,问得太多也不好。 不过这双鞋子是大庭广众之下带回来的,不少人都知道了李景春还认识一个尚衣监的太监,景兰轩中便有些注目,春禾是第一个找上来的,意图也简单,走后门买鞋。 从她这里,李景春才知道,这宫中也不是哪个宫女都会做鞋的,如春禾这般,若是不想穿人家的旧鞋,就要自己花钱买,每次都不比买衣服的钱少,有的时候甚至还更贵,人工做鞋,到底是费些力气。 李景春把这件事交给了丁善去办,完全不介意自己的人脉变成别饶人脉,只要彼此价钱公道,旁人能做得的事情难道他们做不得,一双两双的,也不碍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842章 宫人私自买些自用的东西,就如同那热饭的小炉子一样,都是私下里便宜行事,真正列出来,就好像是各宫没有经过上头允许就私自设了小厨房一样,还是件不太规矩的事情。 最开始是春禾,做鞋子最是费工夫,能够省点儿心,再没有人不愿意的,何况陈述那里给准备的鞋子也是真材实料,比寻常手艺做的还要好些。 然后景兰轩众人,差不多都开始从这条渠道买鞋,便是原先能自己做的,也因为做鞋琐碎,随了大众偷懒的心思。 自春柳来了之后,春芳一直不得志,总觉得自己被排挤了,知道这事,查得源头是李景春,便去梅容华那里告了一状。 李景春被叫到梅容华面前的时候还不知何故,等到说起此事,梅容华皱了眉说:“既有寻常买卖,也算不得大过,只到底频繁多事,以后还是省省的好。” “是,自当断了此事。”李景春应得痛快,只要不是有囤积习惯的,这时候该买也都买过了,便是再买,也要到入秋的时候了。 景兰轩中的这点儿小事就此揭过,其后的事情才算得上是大事。 宫中每年都有各种祭典,大一点儿的如过年,万寿等节目,小一点儿的便如游猎等事,真正论起来,一年四季都不会落空,必有一两项节日等着欢度。 快要入夏,便有春猎之事,正好是秀女赐婚之事已过,这时候多得是新婚小夫妻想要蹭个顺风车一路出去逛一逛,也算得上是全城欢度的乐事了。 宫中也要筹备出行,不太远,就在附近罗山之上,罗山行宫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出行了。 名单也已经定下,梅容华有幸入列,是长春宫独一份儿。 为这个,便是总不见人影的郑淑仪也有些坐不住,过来绕了两圈,李景春有幸第一次见到这位深居简出的郑淑仪,对方面容未来,却有一种寂寥之气,看着整个人便多了一种日暮之气,颇为显老。 “妹妹正年轻,芳华正好,也难怪皇上喜欢。”郑淑仪说话细声细气的,并没有主位的威仪,事实上,她也算不得一个正经的主位。 各宫之主原则上至少是嫔位,她这样的位份是随时准备给人让出位置的,便是现在,长春宫主殿的位置,她也不敢窃据。 “姐姐谬赞了。”梅容华答得尴尬,这种话,应和了难道是要说皇帝贪花好色,喜新厌旧吗? 若不是故意下套,这位郑淑仪的不讨喜也不算是全无缘由。 “啊,是我失言了,妹妹不要多想,哎,老了,也不会说话了,多说两句难免惹人嫌,妹妹便是看我不曾与你为难的份儿上,还望多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才好,这几年,他怕是早就忘了还有一个郑淑仪了。” 郑淑仪说到最后一句,很是落寞,言语间颇有些自伤怨怼之意。 怨望君上,也是一种错。 梅容华愈发不敢应,直接说:“管理后宫是皇后娘娘的职责,我这里是不敢应承姐姐的,还望姐姐慎言,莫要出怨望之语。” “是了,是了,我是怨望了……”郑淑仪说着又开始怔怔,眼中突然落下泪来,自己拿着帕子轻轻擦去,目光还有些发直地看着空中某处。 梅容华满脸的无奈,看了一眼一旁的春柳,春柳微微笑,又给她换了茶点。 两人在庭院里坐了一会儿,不过说了两句话,大半都是梅容华满脸无奈地看郑淑仪发呆流泪,等她回过神来,又两句话,两人便散了。 等到郑淑仪一走,梅容华忙站起身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儿,说:“总算知道以前不是淑仪娘娘故意冷落我了。” 如梅容华这样的位份,还不够去皇后那里请安,每日里按说就要去宫中主位那里请安,如今长春宫的郑淑仪最大,于是这个主位就由她代管,但她早早就发了话,说是若无事就不用过来了,有事她这里也管不了,只管去求皇后娘娘去。 梅容华来了后,只在第一日入住后去拜见过一次,后来便再未见过,中间主动去过几次,并没有被召见,当时心中还多有猜疑,如今看,可能对方做事就是有点儿头尾不顾的毛病。 “这也难怪,当年皇上还不是太子,府中的人也多有些良莠不齐。”春芳如此说。 “慎言。”梅容华看向春芳的眼神儿都透着些无奈了,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也未必敢如此评说后宫,捎带着还说皇上,这种规矩到底是怎么做到如今的? 一旁站着的李景春和丁善对了个眼神儿,对这位春芳的来历,丁善和李景春说过,这位算是某位伺候过太后的宫女的亲戚,当时那位宫女有些脸面,连带着她进宫前几年也没受累,分到的地方也轻省,及至那位宫女故去,这位待遇每况愈下,这才想着钻营地方,如此很多地方就显得有些不如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太后如今恐怕都记不得那位宫女了,但这点儿人面关系总是要注意的,否则若是被人抓了把柄,岂不是连太后都不看在眼里了。 出于这一点,梅容华跟皇上要来了春柳,却也不好把春芳处置了。 宜贵人次日也过来转了一圈儿,带了些礼物,她是个会说话的,见人脸上便带了三分笑,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边儿有酒窝,看起来愈发多了两分可爱天真。 “早说与妹妹多多交往,却又怕妹妹怀疑我有他意,这次来啊,可不为别的,就托妹妹带点儿东西,我听说那罗山行宫自有一样特产,便是当地的香果,往日里宫中也有进过,我是最爱那个味儿的,若是妹妹不厌,可否带些给我,我这里先把礼送来了,也是个做姐妹的态度。” 跟一来大半天说不到正题的郑淑仪相比,宜贵人就爽利多了,连带着她身边儿的蓝灵也是个聪明人,从身后小太监那里接过托盘递过来的时候还说:“容华可别嫌弃,我们主子常说有来有往才是礼,如今先把请托的礼给了,回来的时候,您可记得还要收一份谢礼啊!” 宜贵人笑着看了已经退下的蓝灵一眼,啐道:“哪里的丫头,竟是会卖主子!——不敢劳累妹妹,多少是个意思就好,实在是馋那一口,又不能得去,解解馋而已。” “我还未曾听闻那罗山香果,若是好,必要多带些回来的,哪里值当如此?” 蓝灵放下托盘后,已经揭开了上面的红绸,露出的是一套钗环,看起来便颇为出彩。 “这样重的礼,我可是不敢收的。” 梅容华只看了一眼,温柔笑着,做推拒状,说:“如此小事,收这等重礼,可不是做姐妹的道理。” 屋子里还在你来我往地说话,外头,林宝林已经带着小宫女等着了,她的目光有些殷切,自上次,好几次来都被春芳阻了,竟是好久没有入门。 “梅姐姐可能见我?”林宝林见到回话归来的小太监,连声问着。 “这……”小太监面嫩,见她又递了荷包来,才说,“里头宜贵人正说着话,哪里好报,宝林若要来,晚些就是了。” “我就知道她不肯见我,姐姐她,怕是误会我了。”林宝林一脸落寞,说着便摇晃了一下,似乎要昏倒的样子。 旁边儿的小宫女扶不住,眼看着人就要倒在面前了,李景春推了丁善一把,让他扶住了人:“还不送林宝林回去。” “哎。”丁善机灵地应了,一个大跨步上去,手还没挨到衣服边儿,对方就摇晃着站起来了,还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目光楚楚,如同一朵正在风雨中坚强的小白花。 李景春为对方这敬职敬业的戏精精神表示赞叹,明明没人看,她到底是演给谁? 好一番纠缠,林宝林确定真的是进不了门,这才无奈离去,走的时候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还有不停抹泪的动作,活像是受了多少委屈。 丁善省了送人的事情,退回到李景春身边叹息:“这一出门就跟翻江倒海似的。” 可不是么,什么人都冒出来了。 “如今宫中,我就没见过那位小媛,其他的,也算有幸,都见过了。”丁善还在盘点着自己的见识,对那唯一未见之人,多少有了点儿好奇。 李景春微微摇头,大小都是主子,有什么可见的,说来,还是当皇帝好。 想到自己曾经当皇帝当得那么狼狈,再看看如今这位皇帝,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帝王级别的享受。 三宫六院齐了,朝堂上又是四海升平的盛世之颂,一年四季都有的玩儿,文臣武将,什么都不缺,便是还有批改奏折的劳累,想想司礼监的存在,想想朝堂上的内阁,就知道这皇帝当得已经足够悠闲了。 有权有闲,这才是皇帝啊! 越是宫中之人,看清楚这富贵权势的好处,越是有些羡慕向往,便是李景春,经受过皇帝之累,对此算是了解颇深,但到此时,看着对方那样轻松享乐,到底还是有些“当如是”之感。 等到宜贵人走了,室内一下子安静许多,送人出来的梅容华回身的时候还在跟春柳说:“宜贵人这个性子倒是极好的。” 算计也是极深的,名单是皇帝皇后定的,到她这里说算话说怨望全然无用,但带东西可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收了那样贵重的礼,怎好意思带一个半个的果子,若是带的多了,皇帝一问,难道还敢欺君不成? 便是皇帝不问,这些果子的去处难道没有人说么,宫中毫无特色容易被遗忘,有自己的特色还能够被皇帝记住才是要紧。 “去尚衣监,给我要两件好衣裳,骑马装。”梅容华淡淡吩咐了一声,对未来的路又多了些想法。 章节目录 第843章 罗山行宫是先帝那会儿建的,世人都不明说,但宫里头还是知道的,先帝是先天体弱,生下来身子骨就有些不好,远的地方去不了,近的地方,又总嫌弃没什么景致。 如同皇宫为了防卫方便,宫墙之内很少能看到高可参天的大树,连能够遮挡宫墙的都没有,所谓的御花园,除了一些依着湖边建造的垂柳,旁的树木,最多也就十几年的粗细,树冠茂盛些,能够遮个阳了不得了。 虽然宫中花匠在这方面也可算是匠心独到,更有那些设计师的心血在内,让花园的景致算不得空洞,不会一马平川那般乏味,但要说多么好看,看个十几年总会腻歪。 于是就有了罗山行宫。 罗山不高,以李景春目测,最高处有个一千米左右就算是了不得了,行宫建在半山腰,说不上开山而建,却也花了一番功夫,连带着猎场都不缺,可以想见其地方大小如何。 不仅如此,罗山行宫之下,鳞次栉比,都是官员的别院,此处离皇城不远,若用作日常办公来,也是方便。 先帝时,还曾在这里开过早朝,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个月是在这边儿过的。 相较于皇宫之中的房舍窄小,宫墙紧挨,行宫这里的地方就更宽敞一些,再者每次过来也不是宫中所有后妃都来,愈发显得人少事儿少风景好了。 “这碧柳轩我打听过了,可是景致最好的,据说先帝时候,那位最受宠的兰修容就曾住过这里。” 春芳嘴快地说着自己打听得来的消息,卖弄着自己的消息灵通,却没发现刚刚放松一些的梅容华微微皱起了眉头。 春柳看到了,嘴角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大约是笑春芳太蠢。 她的意思其实很明白,是说梅容华受宠,但梅容华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难道真的愿意跟一个宫女出身的兰修容比较吗?再者,处处都拿先帝说事,莫不是忘了当今是哪个,忘了梅容华是哪个的妃嫔,不晓事的听了,只怕还以为是先帝爷的后宫争宠呐。 盯着那已经死了的人有个什么用? “好了,先去收拾东西吧,早点儿安顿下来,大家都歇一歇。”梅容华这样说着,回答得有些冷淡。 院子里一众人都应了一声,本来这才是正常程序,入住的地方确定下来,不赶紧收拾东西,打听什么旁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也不嫌累。 李景春盯着那些太监收拾东西,这些人,若要出头是真的风光,实权宰相,若要不出头,一个个畏畏缩缩的,看着也着实不像个样子。 当然,他说着话,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他来了之后,可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罪过,而这些人,便是丁善那样天生一张搞笑脸,也没少挨打挨鞭子,被人磋磨更是常有的事儿,又哪里来的骨气,对着人不先敬三分,自己就要倒霉了。 当今正值壮年,哪里闲得住,第一日修整了一下,第二日就开始打猎了。 梅容华的骑马装也派上了用场,第三日上,她就有幸伴驾,随皇帝一同打猎去了。 这边儿的猎场有两种,一种是专门修整出来的平整场地,直接畜牧,宛若草原一样,能够纵马驰骋一下,另一种就是往山上去,道路有事先开出来的,林中也有动物能够骑射,方便寻找一些真实刺激的感觉。 不过这种刺激也有限,整座山都被清扫过,大型的猛兽早就搬了家,里面放养的都是一些小动物,能有个狐狸都是大型的了,轻易也伤不了人。 李景春有幸跟在梅容华身边儿,看到这个女人的辛苦,心里头也是有些佩服的,她并不会骑马,第一天过来后就没休息,一直在学着,第二日的时候又是半天,她领悟力高,很快就学得有些样子了。 见到皇帝之后,却故作初学笨拙的样子,引得皇帝亲自教她,而她的快速上手,少不得又让当老师的很有成就感,最难得的就是射箭上,她分明练都没练过,但那个架势总是让人心中满意,起码态度是认真的。 一整天的骑射,她不叫苦不叫累,连太阳晒都没矫情,用帕子擦汗的样子还是一派温柔作风,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飒爽之姿。 当天里,皇帝留宿,次日梅容华就晋升了,从庶六品的容华一跃成为庶五品的芳仪,从今以后,就是梅芳仪了。 “若不是祖宗规矩,不能越级太多,恐怕如今娘娘就能成嫔了。”春芳喜滋滋说着,她的话意外地还真有几分切中事实。 吸纳时间之体,熔炼为己用之后,李景春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在时间的缝隙之中,他能够在同一秒钟到很多地方,只要他想,这个世界对他几乎没有秘密。 每一个地方,只要他愿意,都能够从过去到未来,把这里的所有变化了然于心,同样,他也可以停驻一个范围内的时间,看到这个范围内同一时间之下发生的各种事情。 唯一可虑的就是他如今的身体不能支持这样的操作,每次都要脱去躯壳,以灵魂体的方式来游览各处,灵魂体如同被放飞的风筝,被一种看不见的引力牵扯着,可以瞬息之间千里之外,只不过这样远的距离很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比如说在他灵魂离体的时候,本应该是休克昏迷的身体会呈现出一种假死的状态,如果被人发现,很容易引发一些问题。 再有就是距离越远,控制力也会越弱,同样的来自身体的牵绊也会变得微乎其微。 李景春能够感觉到若是他愿意,可以脱去现在的这个身体,俯身到其他刚死的身体之中,重新来过一个人生,但,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 现在的身体和身份原则上来说是跟系统达成穿越交易的一种条件,他在系统的引导下,以这个人的身体来做到一些事情,而系统则给与他穿越作为交换,如果他这个系统没有问题,也许还会有一些别的奖励什么的,不过目前为止,只有这些。 如果单方面甩开系统这个契约条件,那么,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 这是一种很有诱惑力的想法,但在没有足够的百分百的把握之前,李景春并不会去贸然尝试。 如同大部分人得过且过的想法一样,很多时候,他也愿意维持一种现状,这种“不争”的思想让他的大多数选择都显得平凡普通。 不过,安之若素,知足常乐,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嘛! 梅芳仪没有理会春芳的话,谢恩之后,就带着春柳进屋了,春芳要进去的时候被拦了一下,之后,她就再没进过屋,倒是老老实实被春柳带在身边的春禾,渐渐冒出了头来。 因为这事儿,春芳没事儿的时候就爱为难一下春禾,她却不知道,越是这样做,把一切看到眼里的梅芳仪就越发不喜,愈发排斥她这样不安分的人。 随着位份的上升,梅芳仪的威势也是愈强,春芳在她面前不敢造次,憋住了多少话,其后就会在其他人身上发泄多少,一个大宫女,喧宾夺主,像个主子一样。 如今,梅芳仪日常行走都带着春柳,还有另一个随着位份晋升而过来的大宫女春华,再有几个太监随行。 罗山行宫的景色很不错,在不陪伴圣驾的时候,梅芳仪就带着人在外头游玩儿,她一走,院子里就轻松许多,李景春就自顾自去修炼,时间之力的妙用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但在反复的运用当中,他才发现还有很多地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如同滴血造人这种功效就完全没有了。 在某些规则之下,能够支持到那种程度,如今的规则,显然不行。 越是少了超凡力量,越是规则严谨,如同这个世界一样,虽然还有仙人传说,但显然是民间穿凿附会,还没到信仰造神的地步,而历代帝王自诩天子,也从没有过封神的想法,完整的规则没有经过任何的挑衅,严谨得像是一环扣一环的程序。 能够在这种规则之下在灵魂体的状态之中使用时间之力已经算是自身的积累足够深厚,想要再强,恐怕就要破碎虚空一次了。 反复挑衅规则,然后达到跳出这一段程序之后到达更高层的地步,这便是修仙者的本质,也是获得超凡力量的本质途径。 李景春没想着凭借一己之力弄出什么神话之类的事情,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一点点熔炼那些时间之力,没闲心去弄些虚名出来浪费时间。 不过,在宫中想要清净,到底还是太奢望了。 当天梅芳仪回来是带着御医回来的,经典宫斗剧情落水,终于发生了。 紧随其后的圣驾让这件事有那么点儿不寻常,这是无意的,还故意设计的? 春柳的脸色很紧张,进来的时候梅芳仪被一张大披风包了个严实,具体怎样,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儿?” 李景春拉住从身边儿过的春禾,忙碌碌跟着惶惶的春禾一听得问就流泪了,哭着说:“都说不要去,不要去,主子非要去救人,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844章 “先别哭,说清楚点儿。” 李景春看着哭哭啼啼的春禾,柔声说了一句,春禾瞥了一眼室门方向,因为皇帝跟着来了,满院子的人都跟着献殷勤,一时也不差她一个。 她用帕子抹了泪说:“今儿去院子里正看到惠嫔和小公主在,主子过去行礼,说了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走,和昭媛就来了,过来跟惠嫔行礼之后,小公主在一旁拿香果砸和昭媛,和昭媛说了两句不好听的,惠嫔说要罚和昭媛,和昭媛扭头就走,下台阶的时候被小公主伸腿绊了一下,摔倒的时候拽着小公主就下去了,两人一起掉入了旁边的荷花池里,当时主子所在还远些,说让救人,可没人会水,有几个勉强进去也不行,惠嫔急得直哭,眼看着小公主已经好一会儿没浮起来了,主子就直接跳下去了……” 春禾说话没多少重点,她很认真地按照时间顺序一点点说,听到最后李景春也听明白了,谈不上什么陷害,顶多是熊孩子自食恶果,唯一圣母一些的就是自家这位梅容华,哦不,已经是梅芳仪了。 “我之前见主子要上前还拉了一把,结果主子说她会游水,我拦不住她,我,我……” 春禾直哭。 李景春突然问:“春柳呢?” “啊?”春禾被问得打嗝,脸上顿时红了一片,捂了嘴,说:“她已经跳到池子里去了,后来还是她跟着旁人把和昭媛救上来的。” “小公主得救了吗?” “嗯。”春禾猛点头,说,“主子把人救上来了,惠嫔当时就带着小公主走了,结果主子力竭,自己差点儿出不来,若不是遇到皇上,恐怕……” 李景春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一抽,所以,皇帝这位重色轻女的,没去看女儿,直接过来这里了? 刚才看到,好像还让一个御医过来了,所以,应该庆幸他没有把所有的御医都叫过来,害得女儿不得医治? 说了几句话,春禾见到室内有人出来,忙说了一声“我去帮忙”就跑开了。 整个院子里,好像炸了锅一样,安静之中脚步匆匆,一个个来来回回,像是生怕来不及救火一样。 落水而已,这般动静,还是夸张了些。 看到出来的御医神色,李景春总觉得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无奈,事实上也的确是,他后来去过那个池子看了,荷花池说起来好像很险恶,若是被池中淤泥陷了,也不知道要有多深。 然而,实际上,能够在半山腰的位置开池子养荷花本身就不是易事,池子底部其实是抹平之后再填淤泥,再放花种,本身的深度,踩到底也不超过一米八,这种高度,再加上些浮力作用,便是身高一米七之下的女子落入其中,恐怕也不会有生命之忧。 到底是人,难道落个水就活不了了?便是宫中贵人多娇贵,但夏日里受个冷水而已,怎么也不至于要命吧。 一碗热姜汤足够应付了。 风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的病,不然这死亡率也太高了点儿。 很少有人能够如此看待这个问题,皇帝大约也不能,他对梅芳仪还是有情的,具体体现为昏迷一天之后的梅芳仪苏醒之后就被封了淑仪,看上去一字之差的封号,其实已经是正四品了。 这般跳跃晋升,让很多人都知道了梅淑仪得了皇帝的宠爱这件事并非传闻。 经此一事,惠嫔被批评了“不会教养”,还没有封号的小公主被送到了还未生养的和昭媛那里抚养,若是养得好了,就此改了玉牒也是有可能的。 “恭喜主子。” 春柳也病了一场,不过宫人命贱,不过是喝了点儿药渣泡出来的汤水,竟是比主子好得还要快,早早就回到梅淑仪身边儿伺候了。 梅淑仪病好了有两天了,却也没再出门,闲时只在院子里逛逛,这碧柳轩内的景色也是不错,花园子弄得别有趣味,她如今最爱坐在外头敲棋子,左手和右手对弈,皇帝过来了,偶尔也会跟她下一会儿。 冷眼瞧着,两人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好了,融洽默契的氛围像是外人插不进去似的。 是了,能够把女儿放到一边儿,第一个来看梅淑仪,这份儿心,若不是宠爱,还能是什么? 李景春最初是这样想的,后来才知道他可能太习惯男女平等了,因此料错了一件事,皇帝对女儿并不重视,从已经八岁的小公主至今没有大名上就能知道,他对这个女儿是怎样可有可无的态度。 与之相反的则是小皇子五岁上就要启蒙,七岁之前必须搬出后宫居住,更有专门的夫子授课。 连同名字,都是钦天监查了小皇子出生时候的星图天鉴,这才找出合适的字供皇帝挑选,比起公主出嫁时候才有的可能一辈子没人叫一声的名字,这份重视就已经不同了。 皇帝在罗山行宫住了快两个月,天气渐热的时候都不想回去,奈何宫里头传出消息,说是太后不好了,他这才带着一大帮人迅速往回赶。 太后其实没什么大事儿,老人病总是有些,年龄大了愈发娇贵自己,多走两步都会心慌气短,一时闭了气,便急着找皇帝回来,只说死前要看到儿子在身边儿。 结果皇帝回来了,太后的精神也好了,哪里还舍得死。 皇帝无奈至极地跟梅淑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周围的一干宫人只当自己是个聋子,憋住了不敢笑。 实在憋不住的就跟丁善似的,捂着嘴一副心虚模样,李景春也想笑,老小孩儿,老小孩儿,闹得这一出,短时间内,恐怕皇帝也不好再往罗山行宫走了。 “上次实在就应该带上太后去,偏她不肯动。”皇帝满心的无奈,他是个孝子,出去的时候是想要带着太后的,奈何太后说自己腿脚不好,不想动,十分坚决地说不去。 之后又闹病非要把人叫回来,看似充足的理由其实经不起一点推敲,皇帝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母后的心思,分明是自己不能玩儿,想着别人玩儿不痛快了。 这也是积年的旧事了,当年的兰修容受了先帝何等宠爱,满宫里头,几乎都要成了木头人,只那一个鲜活。 旁的人也都照着先帝喜欢的样子改,只有太后,反而还要更端庄几分,虽然最后因为这个被当时的太后看重,成为了补位上来的皇后,但到底失了先帝的喜欢。 太后嘴上说着不稀罕,心里头到底还是介意的。 皇帝想到当年旧事,颇有一番感慨,再看景兰轩,再看梅淑仪,心里的想法愈发复杂。 之后的几天里,皇帝断断续续去了其他人的宫殿,足有一两个月未来景兰轩。 景兰轩的宫人都有些坐不住,这算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冷落了? “主子,咱们要不要也做碗汤水送过去?”一向沉稳的春柳也有些坐不住。 在罗山行宫的时候,皇帝几乎天天跟主子在一起,回来后也是,怎么突然就…… 梅淑仪动了一下手腕,毛笔在纸面上拉出一条纤细的藤蔓来,三两下,便在上面添加了一颗颗葡萄,“不用。” 昨儿个,宜贵人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惹了皇帝招幸,今早回来的时候眼风都没忘景兰轩扫一眼,全忘了之前过来取香果时候说的千恩万谢,一副好姐妹的样子。 如今的长春宫中只有两个淑仪,郑淑仪不必提,旁的事情,梅淑仪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连宜贵人都能指使厨房的事情,她未必做不到,不能做,但,何必呢? 梅淑仪云淡风轻地画好了一颗颗饱满的葡萄,黑墨如紫,仅从外形上就能看得出成熟的香甜来。 随着皇帝长时间不来,景兰轩中的各种分例也有些以次充好,数量还是同样的数量,质量上就大有不如了。 “这尚衣监的衣裳还是不错的。”抬手放笔的时候敛了一下袖子,梅淑仪这样赞了一句,好似没什么意思。 春柳见她这样沉稳,一方面放心,一方面也有些急,试探着说了一句:“还要多亏李景春在尚衣监有个熟悉的人,否则怕是也要被克扣了。” “哦?”经春柳提醒,梅淑仪才想到之前鞋子的事情,笑了一下,说,“这倒是要赏的,便是人情,也不能白用。” 不知道什么缘故,李景春被叫过去赏了一个荷包,心里头还有点儿懵,这算是什么套路? 难得地,他私下问了问给荷包的春柳,说:“主子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儿不明白?” “自己想去。”春柳没好意思说自己也不知道,这般说了一句就走了。 李景春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人心最是难测,就像是皇帝突然不宠爱梅淑仪一样,谁能说得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屋内,梅淑仪卷起了自己的画作,她能够看到那一笔笔之下的怨气,轻轻叹:“成败,皆景兰啊!” 早就想到,景兰,到底大了些,太招眼。 章节目录 第845章 盛夏时候最是难熬,宫中用冰都是冬日里贮藏下来的,存量有限,而宫中大大小小的主子,从来都是只多不少的,这样一来,大头的分完了,那些小的,能够分到多少都要看下人们的手黑不黑了。 景兰轩这里直到七月里都不见冰的影子,开着门窗,铺着席子都耐不住炎炎热气,整日里,唯有深夜那点儿时候还能勉强好点儿,白天屋子里就跟蒸笼似的,简直不能待人。 “这院子里花草多,蚊虫也多,如今这纱帐太闷,司设监那些人,真是太会看人下菜碟了。” 春芳喋喋不休,眼中有些怨气地看了一眼窗前那个影子,对方汗湿鬓发,却还是面色不改,悠悠然地往棋盘上落子,棋子上微有湿亮,似浸了汗水。 主子那里的待遇还算是好些,最差的就是她们这些人,尤其她如今连点儿大宫女的体面都没有了。 宫中从来都是这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主子不好了,下头的人只会更不好。 想到屋子里分到的那些东西,她的心中就是止不住的愤懑,跟这外头好像无处不在的蝉鸣一样,叫得人火冒三丈。 “都是哪里的虫子,也不知道粘了去!” 她说着,瞪了一眼李景春,这种粘知了的事情,从来都是小太监去做的。 李景春好脾气地看了她一眼,说:“景兰轩中没有高树,更不要说鸣蝉了,若是主子同意,我可派人到外头去粘知了。” 如今长春宫中还是没有主位,两位淑仪理论上不分高下,但若论资排辈,郑淑仪还要在上敬着,说到底,长春宫的事情,并不能够由梅淑仪一言而决。 被软钉子顶回来,春芳无话可说,恶狠狠地瞪了李景春一眼,“哼”了一声扭头走人。 李景春感觉到窗内人看了一眼,嘴角带了一丝浅笑,春芳还真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梅淑仪手中的棋子迟迟未曾落下,棋盘上,胶着的黑白子看不出胜负,然而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手中的白子迟迟无法落下,最终松了手,听得那棋子敲击在棋盘上,清脆的敲击声渐低,在原地颠簸两下,白子不动了,而棋局,也已经乱了。 “春柳。”梅淑仪轻轻唤了一声,人影闪现进来,鬓角也是微微发湿,哪怕因为尚衣监的关系,他们的衣裳还不错,但这天气到底太热了。 “听说池子边儿能凉快点儿,咱们过去转转吧。” 梅淑仪主动提起了对方之前一直在说的话。 春柳的脸色微微一喜,总是坐着不动,就如同守株待兔一样,能有多少成功的,越是恶劣的环境,越是要努力才是。 宫中从来都是这样,否则,那些不努力的人早就死了。 梅淑仪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身素净地走出景兰轩,身后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春柳,再有一个听话的小太监。 丁善看着一行人出去,凑到李景春身边儿来问了一声:“这么热的天,皇帝也不会到池子边儿去啊,哪能跟咱们似的,没有冰用呢?” 他到现在都不太懂这是一波怎样的争宠操作。 李景春看了他一眼,话说,他也不太明白,但春柳一直努力劝说,恐怕是有点儿什么想法吧。 想法是真的有,当天下午梅淑仪回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狼狈,被春柳搀扶着,回来后要了凉水又要了药,这才知道被惠嫔给罚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在太阳底下跪着,梅淑仪撑下来了。 当初在罗山行宫的时候,梅淑仪明明是做了救人的好事,救的还是惠嫔的亲生女儿小公主,结果对方不感激不说,反而恼恨小公主因此被抱给和昭媛一事,见到了梅淑仪,明晃晃地迁怒。 “惠嫔怎么大热天的往池子边儿逛?”李景春有些疑问。 丁善听了也是纳闷,说:“谁知道啊,好歹是嫔位,用冰会省也不会没有吧。” 自罗山行宫时候皇帝给惠嫔了一个“不会教养孩子”的评价,这位再回到宫里也没再得宠,起码这次出去避暑,恐怕是再不会有这位在名单上了。 屋内,春柳一边伺候着给梅淑仪收拾膝盖上的伤,一边柔声劝慰:“熬过这一遭就好了,这宫里头,最怕没声没息。” 惠嫔的心眼儿小,迁怒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如同梅淑仪这等位份的,连去拜见皇后都不够格,别的妃嫔也不能找上门来为难她,除非是在外头碰见了,才能找借口为难。 这也是宫中的潜规则,如同打人不打脸似的,再为难人,也不能上赶着欺负到屋子里。 “我知道。”梅淑仪拉住了春柳的手,对方的这份心,她是感谢的,只是之前自己拉不下脸来,去受这份罪,去低这次头,去……折了自己的骨。 正四品而已,想要见皇帝都要等对方招幸,当对方不来,纵然是景兰轩,也不过是冷宫而已。 而她,只言片语,什么都送不到皇帝的面前。 卑微如蝼蚁,等天恩如雨露,分毫不得争。 “我只是……”多少话在喉间,到底说不出来,梅淑仪在春柳出去之后,自己红了眼圈儿,低着头,泪水一滴滴落下来,手帕掩着嘴,哽咽地哭,声如蝉鸣,缠绵哀切。 春柳再要进去的时候,听到了这声音,拦了所有人不让进,直到那声音渐歇,这才亲自端了水盆走进去。 李景春也听到了那哭声,轻轻叹,他在这后宫之中,不敢说见过所有的主子,但闲暇时候看戏,也见过那么几个,梅淑仪不敢说其中最漂亮最好看的,但性情上,已经算是最省心的那个了。 有心计,不代表要算计,有手段,不代表要害人,有温柔,却也不代表要宽容所有的伤害。 这样的人,像是还没有在染缸中走一遭,有着自己的纯白之处,而此后,恐怕她的心思也要变了。 宫中,就是如此磨砺人,少有人能够多年如初。 次日,去行宫避暑的名单出来了,太监特意过来通知,上面就有梅淑仪的名字。 春柳的脸上立时出现了喜色,这可是好事儿,再看梅淑仪,优雅谢恩,脸上的欣喜感激,在那太监转身之后就消失了,眼中似乎有些泪光。 李景春有幸又在同行名单上,跟着收拾东西,一同忙活起来的还有其他人,之前亏了这里的东西这会儿都补上了,尤其是冰,紧跟着那太监之后就来了,过来送冰的小太监极为嘴巧,一张笑脸之下,说出的全是好听话。 梅淑仪连人都没有见,是春禾负责接洽的,曾经还一脸稚气的春禾这会儿眼带不屑,说了一声:“放下吧。”扭头就走,完全没理会被晾在那里的小太监有多尴尬。 抬着一匣子冰的两个小太监更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东西好,总不能撂在庭院中间吧,那是给谁甩脸子呢? “去。”李景春给丁善指了一下,让他去收拾残局。 丁善轻咳两声,说:“行了,跟我来吧。” 找了个地方让他们把东西放下,看着那三个小太监跟被狗撵似的快步跑走了,不由嗤笑一声,说:“看这没出息的样子,后头吃人啊!” “得了,你最初的时候没有这样诚惶诚恐过?”李景春还记得自己和陈述给宜贵人送东西时候的样子,也是唯恐出错的那种,对比起来,那时候对方似乎还挺给面子,是大宫女蓝灵接洽的,态度也不错。 “嘿嘿,嘿嘿。” 丁善笑了两声,说:“这不是熬过来了吗?” 这次名单之中还有宜贵人在,对方听了消息,下午的时候就过来说话,全没有之前那段时间的生疏,笑得就好像是好友一样,热络地说了说要带什么东西之类的。 她曾经去过一次避暑行宫,对那里有些了解,说话间一副过来人的态度,指点着梅淑仪带什么东西比较好,还约了去了之后一起去哪儿玩儿之类的。 梅淑仪笑而不语,一句两句,对方感觉出来了,也就不再说邀约的事情,走的时候有那么点儿没意思的样子。 “一有点儿好就凑上来了,这人真是太势力了。”春芳一句话总结,其实还挺精准。 梅淑仪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发现这人的心直口快还有这样的准确,笑了一下,说:“以后这样的话可不好说,隔墙有耳。” 春芳已经很久没得一句好话了,颇有两份受宠若惊地看着梅淑仪,说:“这不是在主子面前吗?在主子面前哪里还用藏着掖着。” 梅淑仪笑了笑,没再说,眼中却有了善意,显然这句话让她听得很顺耳。 李景春眼睁睁看着随着梅淑仪的复宠,春芳也一句话翻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对方又会翘起尾巴来了。 果然,之后收拾东西的时候,满院子都能听到春芳训斥这个训斥那个的声音,清脆的嗓音在炎炎夏日听来,倒也有几分爽利,碎冰一样,棱角分明。 丁善被指使得团团转的时候,总是不忘摆出一张苦脸,私下里还跟李景春抱怨他这个总管没威严,怎么就让一个大宫女称王称霸了。 章节目录 第846章 李景春从来不介意这个,无论是鸡头还是凤头,百年千年之后再去看,能够看到什么?文字里能够留下只言片语,就算是辉煌了,然而这辉煌于已逝去的而言,并无意义。 见他并未多加掣肘,春芳给了个得意的小眼神儿,也没说旁的,这人就是这样,她若是觉得你怕了她了,怎么也不会上赶着欺负,仅凭这一点,这人就算不上是坏,最多就是脾气不好。 避暑行宫一行并不可能把景兰轩所有人都带上,跟上次一样,酌情带了部分,大宫女那里春柳和春芳都不用争,太监这边儿,李景春连个竞争的对手都没有,直接就在名单上。 丁善这次也有幸同行,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儿问李景春该不该带什么东西,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 景兰轩的人都没去过避暑行宫,还真不知道那里是怎样一个情况,长春宫中,唯一去过的就是宜贵人,对方上次过来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也不乐意来了,这还真没地方请教去。 “有什么不妥当的,到时候再添补就是了,总不至于再有人为难。”春芳难得说了一句点子上的话。 后宫这么多人,带出去的可没几个,这样一来,这些百里挑一的主子可就精贵多了,哪个敢怠慢,除非像是上次的惠嫔那样惹皇帝不喜,否则…… “听说惠嫔上次在罗山行宫……” 春芳的话音很快就拐弯儿了,显然她听说了上次梅淑仪被惠嫔为难的事情,心里头也记着。 “咳咳。”春柳咳嗽了两声,瞪了她一眼,春芳经过了一回冷落,总算是学了个乖,不跟春柳闹别扭,也懂得对方的好了,这会儿忙闭了嘴。 梅淑仪看她一眼,嗔道:“你呀,就是这张嘴,该说不该说都说。” 春芳傻笑两声,难得重新得了主子的用,可不敢再犯错,没说什么。 避暑行宫不远处就是靖江,水草丰茂,一路走过来都可以感觉到越是靠近越是凉爽,明明炎炎烈日还在天上高悬,但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带来的凉风习习,也很是让人受用。 这次出行的人有太后皇后等人,其下的嫔妃十五人,梅淑仪在其中只能算是不起眼的一个,不过旧情复燃总是让人热情如火,连续几天的盛宠已经让梅淑仪成了后宫之中颇为出名的一个。 高位嫔妃还坐得住,下头的那些位份相若的就有些没心看戏了,加上行宫的规矩到底是比宫中松快些,你来我往的,每次梅淑仪出门都要来一场大战。 有时候吃亏,有时候不卑不亢,有的时候,也不能说赢了,各色局面都有一些,春芳也吃过几回亏,嘴上总算是收敛了一些,连带着气质也沉稳了很多。 李景春旁观着她们一点点沉稳下来,连带着梅淑仪,心思也愈发深沉了,眼看着就要到下一届秀女入宫的时候,若是不能在这段时间再进一步,恐怕就要为新人让位了。 而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避暑行宫这里是在平地上修建的,偌大的草场直接被圈进了宫中,成了一个小型的猎场,还有珍禽园,猛兽园之类的,方便狩猎的时候取用。 这日夜里,听得有窸窣声音的时候,旁人还在梦中,李景春却是第一个醒了,这是园中的动物跑出来了。 梅淑仪分到的位置是比邻林场的,跟珍禽园最近,这会儿跑出来的还算是小动物,若是再等下去,猛兽园那边儿的跑过来了,可就糟了。 “起来,都起来。” 李景春第一个去叫醒了丁善,然后让还揉着眼睛的丁善去通知其他人起床,“赶紧起来,猛兽园出事了。” 精神力的扫描之中,已经能够看到敞开的门中陆续有猛兽跑出来,这些猛兽是为了狩猎的趣味性准备的,不乏虎豹之类的真正的猛兽,有些嘴上还带着血腥,夜色之中的眼睛发出绿色的幽光。 “猛兽园?”丁善还一脸朦胧,不知道李景春说什么的样子。 李景春直接给他头上来了一下清醒的,说:“快,去通知其他人,我去把门堵住。” 避暑行宫这边儿的门可没那么结实,经不住猛兽的撞击,更不要说这边儿的院墙是否能够挡住猛兽爬墙了。 这边儿墙边可有不少的大树,方便了那些会爬树的家伙。 “哦哦哦。”丁善还有些不太清楚,李景春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猛兽园的猛兽跑出来了,快点儿,咱们这边儿首当其冲。” 妃嫔之中,并非没有会骑马打猎的,但是如皇后她们这些高位的,自持身份,多是看客,并不会亲自下场,能够陪着皇帝去猎场跑两圈儿的,梅淑仪占了独一份儿。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次住的地方靠近林场的关系。 皇帝大约是想方便携美同游,但危险也是最快的。 “怎么会?”丁善惊呼了一声,忙动起来,披着衣服就去叫人,大半夜的门板拍得邦邦响。 “干什么啊,大半夜的都不睡了?”春芳屋里先骂开了,继而亮起了灯,等她穿好衣裳开门看的时候,丁善已经在院子里喊了,“快起来,猛兽跑出来了。” “喊什么喊!”李景春喝止他,速度还是慢了些,就看到一道黑影扑过去,竟是从天而降一样。 丁善反应快,原地倒了一圈儿,被爪子撩了个边儿,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吓得他发出了惊叫,之前的呼喊还没这一声震人,很快,屋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就在灯光下,李景春已经把那动物踢了一脚,光亮起来的时候,对方见势不妙,顺着树干就蹿了上去,树影之上一片黑暗,竟是看不到那家伙到哪里去了。 被李景春拉起来的丁善还软着脚,李景春的手一松劲儿,他那边儿就出溜下去了。 连肩膀上流了血都不知道疼,往下滑着,一副浑身无力的柔弱样子。 下一刻,李景春只觉得腿上一沉,这家伙,竟然直接抱上了大腿,不准备起来了。 腿上抬了一下,把人带起来一点儿,看着人没出息的样子,骂了一句:“还不快进屋去躲着。” 既然门已经不管用了,索性不要去管,紧着人好了。 主屋里头亮起了灯,梅淑仪衣服已经穿得整齐,唯头发还披散着,打开了一点儿窗子,看到外头的情况,叫了一声:“快,都进这个屋子来。” 比起下人房可能有的偷工减料,主屋算是更结实严密一些,李景春拽起丁善,推了一把,带着其他人跟着往主屋去,才进去就发现了不妥,直接把蜡烛抓起来扔了出去。 “这是……” 他的动作突然,让梅淑仪看了一阵惊疑。 “那蜡烛有问题。” 其中好像掺杂了什么香料,引兽的。 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绿眼睛盯住了这里,李景春觉得光是扔出去蜡烛也不保险,一旦野兽聚拢在院子里,感觉到屋子里还有人,恐怕还是会过来袭击。 但要主动出击也不现实,这一大堆拖后腿的。 “主子,如今只能点火了。” 大半夜的,这边儿院子跟其他的地方离得远,若是不闹出点儿大动静来,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出事了。 “好。”关键时刻,梅淑仪总是很有决断,一众人看着李景春,好像看着救命灯火一样,等着他动作。 李景春从窗户跳出去,捡起地上的蜡烛点燃了侧边儿的一个角房,火烧得不是很顺利,但空气中那引兽香的味道却愈发浓郁了,糟糕,不止一处被洒了这香。 发现却也没办法了,只能看着随着火势增大,香味儿也愈发浓郁,像是天然的引子一样,即便不少动物都畏火,却也有不少在观望。 李景春返回来的时候,是春芳给他开的窗户,他依样跳进来,说:“蜡烛里的香气不对劲儿,可能是引兽香,火也没办法吓退它们,都在聚拢过来。” “那怎么办?”梅淑仪还算镇定,她的状态也影响了其他人,连同丁善都被春禾包了一下伤口,勉强止了血,安静等在一旁。 李景春轻轻摇头,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这么多人,可是没办法救,“只能等了,等着救,这里的火烧大了,会有人来的。” 这一等,就等来了圣驾,在半边儿院子已经被烧完的时候。 被饿了一天的猛兽死在御前侍卫的面前,它们并没有对皇帝造成任何威胁,却让皇帝的眉头一直皱着,直到看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梅淑仪,看到她对自己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浅笑来,这才稍微舒展一些。 御医的诊断也很快出来了,梅淑仪别的都好,受惊之外已有孕在身。 “啊,真的?”梅淑仪似乎还有几分不敢信,继而小心地问,“那,可有问题?” 皇帝见她担心还有些莫名,受惊不是没什么吗?一旁的春柳适时上前,说了引兽香的事情,她还留了半截熄灭的蜡烛,包裹得严严实实。 “查!” 章节目录 第847章 李景春头一次看到皇帝的脸色那么难看,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是陷害宠妃谋害皇嗣这样的罪名,还是对皇帝脸面的一种挑衅。 宫中时常能够看到受宠的妃嫔为难那些不受宠的,而非情况反过来,因为她们代表的就是皇帝给的脸面,那些宠爱,其实也是皇权的一种体现。 以下犯上,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的轻松。 如今梅淑仪正得宠,到了避暑行宫之后,就数她陪伴皇帝的时间最多,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强行陷害算计,可不是要惹怒梅淑仪背后的皇帝? 有了皇帝一声令下,宫中的人这一夜都没睡好,连太后和皇后那里也派了人过来问了一声。 太后那边儿过来的嬷嬷大约是想要问责的,不过听到“有孕在身”之后,脸上的冷硬表情生生挤出了一点儿笑意,同样跟着表示绝对不能姑息,然后借口还要给太后回话,先回去了。 皇后那里的嬷嬷更沉得住,闻言先是说了恭喜,然后关切询问一些事情,最后也回去复命了。 其他嫔妃也多是遣人来问,在得到皇帝不许叨扰的回话后,又一个个回去闭紧了门户,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当夜,梅淑仪被圣驾带走,换到别的院子去养胎了,这边儿剩下李景春和春柳,带着一些宫女太监收拾残局,同样尽可能多地找出一些留存的证据来。 “没想到李总管还认得引兽香。” 人都随着圣驾走得差不多了,不是跟着去伺候,就是被关起来等着查问,周围清净下来,春柳第一时间问的就是这个。 她还是跟着主子在猎场的时候才听了一句“引兽香”,旁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景春神色不变,这件事其实也算得上是他的疏忽,以他的精神力,若要真的侦查院中的每一个人,不让这种有危险嫌疑的物品被带入,也是能够的,只不过他觉得没必要罢了。 又不是真正的古代人,忠君的思想又没刻在骨子里,他不过拿着一份儿太监总管的薪水,凭什么多干一份儿安保的活儿。 管理人员和保全人员,走的可是两个路子,没必要混为一谈。 “没入宫前,也是见过的。” 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李景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之色,但那语气也绝对算不得好,任谁被怀疑,心里头总不会太舒服。 春柳的神色有些僵硬,倒是忘了,这宫中太监的来源可不仅仅是那些无名儿,还有些是罪臣子弟,本身的见识就算不得少,耳濡目染的,谁知道都会什么。 “没想到春柳手疾眼快,又找出半根蜡烛,也是不易。” 李景春忽而笑了。 春柳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没什么变化,难得也露出了个笑,说:“总不能让这些证据都没了。” “是啊,总不能让这些证据都没了。” 李景春似在感慨,然后说,“我要去盯着丁善他们找东西,说不定真能找出一些证据呢?” “费心了。”春柳应了一声,看着李景春不紧不慢地过去当监工,看着那些小太监收拾灰烬之中的东西,一并查找还没被烧毁的房屋之中,是否还有特别的东西。 次日风平浪静,这件事情并没有因为皇帝的一个“查”而大白天下,有些事情,即便是皇帝,恐怕也不能得知真相,猛兽园宁愿服毒而死的小太监似乎透露出了很多东西,又把所有的秘密都带入了地下,线索就此断掉。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一连很多天,唯有看到梅淑仪的时候,才会带上点儿笑模样。 皇宫之中,不能够有不在掌握之中的东西,什么都查不出来只会让皇帝对自身的安全产生联想。 “什么?!” 春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一脸的恍惚,“我,我没有听错吧,贵妃,昭贵妃!” “是啊,这可是越级擢升呐!” 春禾满脸的喜色。 李景春听到,不由得扭头去看,昭贵妃,竟然就是梅淑仪吗? 剧情中,这位昭贵妃算得上是一步登天,所有的人都在传她的种种事迹,重点在于那个“一步登天”,于是,李景春就以为这位是从秀女或者宫女直接一步到位,封为了贵妃。 这个难度太高了,宫女更为不可能,便只能是秀女了,他还说寄希望于下届秀女,眼看着也要到时候了,哪里知道,竟是这个时候,梅淑仪摇身一变成了昭贵妃。 从正四品到从一品,这个越级擢升的速度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这可要赶紧去恭喜了!” 李景春嘀咕着,组织了一下院子里的小太监们,一同到昭贵妃室外道了一声“恭喜贵妃娘娘”。 室内还在卧床养胎之中的昭贵妃如同平时一样的家常打扮,听得外头动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来,手抚过还未隆起的小腹,轻声说:“贵妃,还真是个好称呼。” “可不是么,昭,这个字也好。”春柳带着笑说,“仅从这个封号上,就能看出皇上对您的宠爱,这一次,您的位置,可是稳稳的了。” 有些事情是不用皇帝发话的,晋位之后,长春宫的主位就是贵妃娘娘了,虚位以待的主殿也能消去景兰轩给人的旧印象,起码太后那里,可能会更宽容一些。 便是旁人说上去,皇帝宠爱贵妃也是正常的,不会再让人想到先帝时候兰修容的事情,不会引人忌惮,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总能安稳一些了。” 昭贵妃这样说着,吩咐道:“每人都赏三个月的月钱,也敛着些,如今还不算无忧。” 手在小腹处来回几下,似乎真的能够感觉到腹中另一个小生命的跃动,昭贵妃的眉宇之间又有了淡淡的忧愁,以后的路,还长着。 这时候的昭贵妃已经感觉到了在宫中的势单力薄,靠着前朝的力量是不现实的,五品官的家庭能怎样,便是再怎么上进,一年之内的晋升也是有限,而这个孩子可等不来舅家的帮助,现在,靠的还是她自己。 站在外头的宫人听到赏赐,又是齐声道谢,李景春想,如今的昭贵妃出手可是够大方的,说起来,她好像一直都不缺银子使唤的样子。 在避暑行宫足足住了两个月,直到腹中的胎儿稳了,皇帝这才起驾回京,太后对此也没有二话的,便是其他妃嫔颇有微词,却也不敢说一句皇嗣的不好。 宫中就是这样,单纯陷害妃嫔可能过了也就过了,若是影响到皇嗣,是必要追查到底的。 偏偏猛兽园的事情什么都没查到,皇帝的心里头憋着火,这次带出来的妃嫔回去之后就相当于都打入了冷宫,皇帝再没有宠幸,便是皇后那里,也受了两句埋怨,严格来说管理后宫就是皇后的职责,而后宫出了那种明显的阴谋,说一句管理不当,绝对不是苛责。 回宫之后,昭贵妃借口养胎,得了皇帝的特许,这段时间可以不用去请安,长春宫中有点儿不安分的林宝林被昭贵妃找了个借口换到了旁的宫中,便是宜贵人,再没了底气叫板,跟着郑淑仪一起,老老实实过来拜见。 昭贵妃没有半分留恋地换到了长春宫的主殿居住,得知消息,太后还夸了一句“是个懂事的”。 不管怎么说,这份态度要表现出来,不要做那种独宠的事情,就能够安生许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对她突然成了贵妃,不知道多少人不适应,惠嫔就是头一个咬牙切齿的,可不管怎么说,该有的礼还得送,半分都少不得。 在此期间,宫中少不得也有些动心思的,但昭贵妃手段了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一挑出来,让皇帝知晓,后面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皇帝之前憋着的火这会儿都发泄了出来,在昭贵妃怀孕期间,后宫嫔妃几乎来了个大对调,借此晋升的新人不少,就此消失的老人更多,明明是个温柔似水的人,却给人留下了个扎手的印象。 眼看着皇帝和昭贵妃蜜里调油,便是新人进来也没分了两人的感情,李景春总是感慨,这宫斗的手段,对有些人来说还真是天生的一样。 他曾去猛兽园那里看过,追踪过去的时间线,看到了事情的始末,昭贵妃兵行险招,在知道有人要对付自己之后,自己把在猎场受惊这种故事转变为了夜半兽袭,同样跟野兽有关,但严重程度却又有增加,风险更高,得到的回报也更高,皇帝从没怀疑过昭贵妃自导自演。 越是查不出来越是觉得有危险,反而更把昭贵妃呵护了几分,倒是正中昭贵妃下怀。 看着看着,小皇子就出世了,而昭贵妃也找到了如同原主那样的人扶持起来,后宫之中从来不缺少那些想要出头的野心家,又一个九千岁气势渐盛,而李景春却已经不管那么多了,他在昭贵妃如日中天的时候跟她求了浣衣局一个小总管的差事去宫外养老了。 章节目录 第848章 浣衣局是唯一服务于皇宫却不在宫中的宦官机构一般是由年老及有罪退废的宫人充任,很多定居在此的也都是无望起复的宫人比起其他部门这里算是个“冷宫”了。 偶尔还会有人专门放到这里来受刑,带来少有的喧嚣。 “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辜负皇恩的下场!” 有个太监被放置在春凳上受刑,手腕粗的木杖一下一下打下去上面的红色都不知道多少是血色,多少是漆色。 周遭一群宫人都在围观,有些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之中微微颤抖,不忍看的人眯着眼却不敢躲开这是告诫是训示,不得不看。 木杖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有些沉闷随着数量的增多还能听到类似击水的声音,那是身体之中的血。 小太监站在台阶下,缩着肩膀看着他不太敢看每一次木杖落下伴随着那个声音他都不自觉地闭一下眼,却又很快睁开,生怕被逮住责罚,生怕下一个挨打的成了自己。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温柔地捂住了他的眼,小太监知道是谁,迅速成了鹌鹑样,往后缩了缩,像是缩到了母鸡翅膀下的小鸡,有了名正言顺不去观看的理由。 春凳上的人一直没有发声,他的嘴被堵住了,于是,直到人死了,打完了,都是安静无声。 无声之中有大恐怖。 尤其是当木杖停下来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同样也能感受到春凳上那已经寂静的生命,他死了。 “好了,都去忙吧。” 站在台阶上的掌印太监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年龄也不轻了,浑浊的眼不知道还能看到几个人影,目光之中有着独特的冷,无人敢探究他眼中的情绪。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还有人去收拾春凳上的那个人,拖行的血迹在地上拉出一道让人退避三舍的轨道。 小太监扭过头来,他的脸上有蔓延了半张脸的疤痕,坑坑洼洼,红白不一,那是被火烧了之后的痕迹,这样的人,是不能够进宫伺候的,若是吓到了主子,就是罪过。 所以,明明是正年轻的他,被放逐到了宫外的浣衣局,在这里,只要有一双手就够了,脸怎样,没人会在乎。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边儿的事你不要管。” 拉着小太监的人驮着背,头发已经花白,一只眼睛总是翻着白眼,他那只眼睛看不到了,这种形象,在浣衣局也是不讨好的,只能被发到偏僻的地方,见不到外人的地方。 “我听到他们说要过去观刑,说是都要过去,我,我不用去吗?”小太监还不过十五岁,才入宫没多久就被烧伤了脸,侥幸活得一条命,还没醒就被搬到了这里来,若不是 “早说了,咱们院的人不用理会那些的,只要伺候好老祖宗就是了,旁的事情,都不与咱们相关。” 两人的手上并没有多少伤痕,浣衣局常年洗衣,夏日里还好,冬日里很容易留下冻疮,烂了又伤,好了又烂,常年下来,那双手简直不能看。 他们两个不仅没有烂了双手,反而还有着练武留下的茧子,驼背的那个手上的茧子最厚,宽厚的铁掌天然便有一股烫人的热度,让小太监感觉到了心安。 “哦。”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入宫时间不长就出来了,但规矩还是深入人心,本就是个老实孩子,听话懂事,乖巧地没有再问。 老者带着小太监回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这里远离皇宫,留给他们居住的地方反而大一些,尤其是这个院子,虽然地方远了点儿偏了点儿,地方却是足够。 半边儿院子被做成了练武场的样子,并没有多少累赘的兵器摆放,只是整出一个平整的院子,有几个笨重的石锁,再有几根木棒立在一旁。 沿着中间那条石板路,两人走到了正房门外站定,小太监跟着老者向着紧闭的门行了个礼,老者说:“老祖宗,人已经带回来了。” “行了,没事儿就去忙吧。” 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并不苍老,听起来像是个青年,很好听的声音,并不像是浣衣局常有的。 小太监好奇地探了探脑袋,又被老者压了下去,两人后退几步,老者恭敬地又行了礼,这才带着小太监往一旁的房间去。 在这个院子里,两人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多,打扫院子,做饭菜,当然也可以不做,去外头大厨房取用也是行的,相较于浣衣局其他被束缚在洗衣池旁的人,他们已经幸福多了。 日常的用度都是好的,小太监自来了这里,就觉得各种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老祖宗这里这么清净? 老祖宗到底是怎样的人? 来了这许多天,他倒是听闻自己是被老祖宗救了的,但他却一次都没见到老祖宗,他似乎总在那个房间之中,而那个房间,只有老者才能进去。 这个疑问,直到许多年后,老者死了之后,他才探知了一二。 第一次进到那个房间之中,见到“老祖宗”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而对面的老祖宗,也不过二十多的样子,年轻得不可思议。 他还记得老者曾对他说过,这位老祖宗是老者伺候了三十多年的,加上他来时候的年龄,哪怕也是从小来的,怎么还能这么年轻? “换成你了么?” 老祖宗这样问了一句,似乎有些感慨。 “是。”他应着,震惊之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昨日里老者是怎样去世的吗?还是说他如今的武功练到怎样的程度?他真的关心这些吗? 老祖宗站起身,挺拔的身形还在年轻的状态,难得地,他推开了窗子,看向了外面的天空,“已经这么多年了吗?” 多少年? 他有些不明白,但其中的感慨之意还是能感知的,不知道该不该应,正有些踟蹰,又听得对方说:“以后你过好自己就是了。” “是。” 他应着,退了下去,关上门的时候才想,什么叫管好自己就行了,每日不用送饭了吗? 次日,他再去送饭的时候,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声,细听了听,推开门,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这时候才仔细观察这个房间,里面的布置很简单的,简单得没有人气,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床,还有一个柜子放在一边儿,旁的东西,几乎没有。 雪洞似的,竟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房间。 那天的饭菜,他带回去自己吃了。 后面的几天,他每天都会去那个屋子看一看,看到桌子上都落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才知道那位老祖宗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时候,他才大着胆子去查看这个房间中的一切,压了许多年的好奇心让他像个孩子一样,一点点翻动这个屋子中的东西,桌椅和床,都没有什么好翻的,唯一让人好奇的就是那个衣柜了。 他打开来,看到里面的衣裳,很多都有了旧色,但还能从上面的绣纹上看出精致来,他曾入过宫,还记得宫中那些繁华的地方,而从这些旧衣上,他似乎能够看到宫中繁华的一角。 脑中想到的是老者曾说过的话,老祖宗的来历,那是看着当今出生的人呐,也不知道怎么竟来了这里,一来便是许多年的默默无闻,然而那武功,却又让人感受到对方的不凡。 想必也有一段不凡的经历吧。 皇宫之内,几十年恍若未变,漫步行走在时间的间隙之中,看着里面种种熟悉陌生的景色,看着已经衰老的皇帝和他那些年轻的妃子们,看着他的儿子女儿们各怀心思,宫斗的剧情,似乎年年未变。 没有了九千岁,这位万岁,做得似乎也不错啊! 那个被原主弄死的昭贵妃之子,如今也成了圣明天子,执政不说多么英明,至少不至于民不聊生,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封建帝王,也许千年之后有人称赞他的治世之道,也许有人否认他的工作努力,史书上的褒贬,于现在,并无太多的意义。 留下一段传奇的昭贵妃已经故去,以慈安太后的名义单独葬于后陵之中,当年还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道多少人对此议为“非礼”,却在太后的遗命和皇帝的孝顺坚持之下成为了事实。 许多旧事在眼前一晃而过,下一刻,身处御花园中的李景春看到了当上太后时候的昭贵妃,对方的头发已经半是银丝,脸上的皮肤也因为时间而衰老,松弛,斑点,总有些东西会让女人在照镜子的时候感觉到烦躁。 然而,在御花园中的她,脸上带着笑,看着在她面前奔跑的皇子皇女,眼中全是温柔。 周围的嫔妃奉承着她,便是皇后,也卸下了威严的外壳,在她面前露出小儿女一般的笑容来讨她欢心,一生之荣,莫过于此吧,但,她的笑容,在离开那些孩子之后都透着疲倦。 “我这一生啊,已经足够荣耀。”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要看御花园的景,笑着说:“我已经看腻了这里了。” 年轻的时候,想要看,却总是不能随心,碰到什么人就是事儿,无法安安静静就是欣赏这些景色,当她能够随心欣赏的时候,却已经没了年轻时候的心境。 某一刻,李景春似乎能够感觉到对方心中未尽之言。 时间如梭,眼前的画面如同经纬撕裂,李景春轻轻一笑,是啊,已经看腻了,眨眼间,身体如同画面一般破碎为尘,分解成时间之中的沙,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849章 通常情况下,穿越过来的身体都还会比较年轻,在某个悲剧发生之前,穿越到反派身上,也有可能是小炮灰身上,这样的套路,普遍。 在习惯了这种套路之后,猛然穿越之后发现是个还有点儿魅力的中年大叔,意外地让人有点儿新鲜。 对着镜子照了好半天,整了整已经系好的领带,辛博为看着镜子中那个中年大叔还算光洁的下巴,伸手摩挲了一下,看来今天不用刮胡子。 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今天是星期三,要上班,任何一个总裁都不会闲得只会玩儿浪漫,金钱的游戏,资本的积累,从来都是一点点努力得来的。 作为一个奋斗起家的富一代,原主在工作上的付出是巨大的,巨大到连妻子都受不了跟他离婚了,同样恶劣的还有亲戚关系,不肯充当亲戚钱包的后果就是他几乎无法从家中得到任何的支持,哪怕是父母,宁可偏心什么都不会没有任何出众才能的老大,都不愿意对他这个老二多考虑一下。 跟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前妻留下的女儿辛欣,经过叛逆期好容易上了大学,也不是什么好学校,耗费了大量的赞助费之后也没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以后怎样,还未可期。 作为父亲,原主对女儿最大的支持就是金钱,旁的,一个家长会绝对不会比一份合同更重要。 同样的,对女儿未来的期待,他也欠奉,显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样的才能,想着以后给她找个好的结婚对象就行了,其他的,他显然没有把公司托付给对方的意思,因为还有三个私生子等着接班。 不过,因为某种冷漠的亲情关系,他对这三个儿子的期待值也不是很高,全都是放养,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来,以后按照原主的想法,便是择优选用,心里没有任何的偏向。 总结一下,这大约就是一个事业型男人的奋斗史,感情戏连点缀都谈不上的那种。 辛博为对着镜子又摸了摸下巴,仔细感受的话,似乎能够感受到一层皮肤之下那些胡茬根部,好久没有胡子的困扰了啊,感觉同样有点儿新鲜。 没有在镜子前浪费更多的时间,作为一个事业型的男人,他的工作安排还是十分紧凑的。 来到公司之后就是紧张的会议,一项项决策做出,看着下方人匆忙收拾了东西去工作,老板椅转了一圈儿,心神有些飘远,也许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世界五百强什么的,这种名头也太虚了,对他来说没多少奋斗的意义,倒是他的修炼,已经发现的时间新用法还新鲜着,很想尝试一下,不过…… 时间轮转之中,尤其是逆流,正常的人类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因为身体破损,他没有去复查经过的时间流之中是否有些细微的变故。 一个上午,除了完成原主的计划行程之外,旁的事情一项都没有新增,助理很快发现了总裁的懈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男助理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对上总裁锐利的眼,匆忙收回视线,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还被紧邻着办公室门口的女助理笑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男助理抹了一下额头,感觉到上面的湿意,笑了一下,说,“总裁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那一眼之中,分明没什么旁的含义,却让人吓得心神失守,脑中一片空白。 “这都多少年了,你又不是新人了,才发现啊?”女助理也是入公司好多年了,如今都不年轻了,职场上的女人,很少还会抱着小女生的梦幻想法,声音之中就带着些调侃。 男助理解释了一句:“这次不一样。” 怎样的不一样,却又没有多说,笑了一下,拿着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开始了工作。 快节奏的生活催生出来快节奏的工作模式,好像是什么在身后追赶着一样,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晚上睡觉脑中可能还在转着工作的事情。 门外的零星对话飘进来,辛博为这个总裁不由得一笑,这位男助理还真是敏锐。 中午吃的饭是女助理叫来的外卖,卖相很不错,一并不错的还有它的价钱,绝对不是平民式的那种。 豪华午餐之后,能够短暂午休一个小时左右,下午又是会又是跟某总见面商谈某个商业合作项目,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晚会,可能需要带一个女伴参加。 原主的某个私生子的母亲就是女伴专职最后上位的,女秘书问了一声,是否要给她发出邀请,显然,原主的这些私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换一个人吧。” 暂时,辛博为还不想见到熟悉原主的人,他现在越来越懒得扮演原主了,而且一个已经成年许久的成熟男性,没病没灾,性格突变,总还是有些说不过去,不是少年人一句叛逆期能够解释的。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他选择拉开距离,等待一定时间过去,再有一些变化就正常多了。 女助理提出了两个人选,从私生子一号的母亲到私生子三号的母亲,这个顺序……从记忆中一看,果然,辛博为揉了一下额角,说:“省了吧,不带女伴,带上司机助理就行了。” 之前还觉得一个事业型男人有三个不同生母的私生子有些意外,如今看来,不过是身边人有意凑上来,而他没有拒绝罢了,不过是房子车子加孩子的事情,他又不是养不起,有符合审美的人凑上来,他也就直接顺水推舟了。 这个习惯还真是…… 女助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镜片反光,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大概还是有些意外吧。 “好的,我会安排。”女助理应下。 下午的合同商谈并没有一次成功,辛博为也不着急,公司的发展前景不错,搞实业的,总不会因为一两个合同而患得患失,愉快地进行了一场高尔夫之后就散场了。 晚会也没什么波折,慈善晚会么,原主以前都是买个最便宜的东西,完全对不上自己身家的那种凑个热闹,其他的不要指望他付出更多。 这次也一样,辛博为显然不准备为这些东西花费太多,说不好听的,谁知道这些钱最后多少能够落到实处,如果真的要做些好事,还不如自己来做,起码他知道的某些药物,很能解决一些疑难杂症,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想了想,旗下还有个药厂,也不是不能搞个研发,弄点儿新药之类的。 “辛总怎么没有带女伴?”过来打招呼的老总肚子微凸,到了一定的年龄,总会有些身材上的困扰。 “吴总不是也没带?”辛博为看到对方一个人,这样说了一句。 吴总抬了一下下巴,看向一个方向,说:“在那儿呐,她们年轻人,总爱凑在一处。” 辛博为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到三个女人的小圈子,都是年轻的女性,彼此之间正在说着什么,觥筹交错的反光之中是她们开心的笑颜,貌美如花,只是看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得不说,在这种场合上,若是没了女伴当花瓶衬托,还真是要失色不少,浪费了水晶灯的光泽。 辛博为笑了一下,只看那些女伴的年龄,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没有原配,也不好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辛总以后是要招个上门女婿吗?”吴总突然问起了这个话题。 明面儿上,辛博为只有一个女儿,其他的三个私生子都不是跟他姓的,外人知道了也当不知道,还自以为从姓氏上能够看出辛博为的“公私分明”。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呐。”辛博为应付了一声,他知道吴总有个儿子跟辛欣的年龄差不多,现在这个年代,说是自由恋爱,有的时候也讲究门当户对,他不想去干涉辛欣,对方已经成年,而且,他不想担负这份父亲的责任。 吴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大约是看出了他对此的冷淡。 辛博为也没在意,直到他查看了属于原主的剧情。 剧情中大部分是关于这个曾经叛逆的女儿辛欣的,对方找了一个普通出身的大学同学当男友,原主查了一下,发现这位凤凰男家庭负担太重,不看好两人的将来,就不同意他们的事情,还做出了恶俗的给钱分手要求。 结果这位未来女婿还挺有心计的,反正这件事闹出来,看似已经改好了的女儿再次叛逆了,来了个“你以前都不管我,这时候凭什么管我”,干脆离家出走了。 原主被气昏了头,派人去未来女婿位于乡村的家里找对方父母谴责了几句,不外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改换门庭不可能之类的话,对方的母亲被刺激得中风偏瘫了,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辛欣帮着她的男友来对抗“邪恶势力”,曝光了媒体,弄得好好一个事业型原主上了社会新闻,公司股价下跌,信用质疑,好几个项目都陷入瘫痪之中,资金链断裂,差点儿没有破产了事。 总之,这是一个父女不和的悲剧。 章节目录 第850章 养女儿啊,这可真是个难题。 曾经有类似的困扰是什么时候来着,他都有点儿记不清了,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是让人免不了头疼一下。 很多男人重男轻女,可能就是因为女孩儿不好教养吧,反倒是男孩子,摔摔打打都不怕,棍棒底下出孝子还是很有用的古话。起码只要肯打,总不会养出纨绔来。 女儿就麻烦多了,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好哭哭啼啼的,连点儿道理都讲不通了。 明明听得懂,却要耍无赖,也是女人的专利了。 辛欣还在住校,暂时她的事情闹不到眼前,辛博为也就不管了,原主可能会做出那种恶俗桥段,他,给钱分手,想什么美事儿呢?随便你们怎么好,谁还会给你们负责一辈子? 若是过得不好,也不要指望能够得到更多帮助就是了,养女儿不是养债主,完全没必要“欠债还钱”。 这可能让原主焦头烂额的事情,换成现在的辛博为,根本就不是个事儿,说白了,都是惯得。 晚会之后,辛博为就表示需要休假,女助理特意给整理出几个适合旅游放松的国家,订机票订酒店,方便辛博为出行,一同的还有保镖,都是有钱人的烦恼。 辛博为的手机上都是一些合作伙伴,看到他发的朋友圈儿,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吗?怎么那个工作狂竟然还会出去玩儿了,公司不要了? 不知道是哪里刮来的一股歪风,不少人还玩笑一样跟他询问是不是公司换人打理了。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 辛博为放上这样的文字,同时还有一些风景照,从构图上也能够看出云淡风轻的悠闲来。 三个私生子的母亲也有些坐不住,第二波就是她们来询问衣食父母的心情如何云云,主要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考虑,她们的儿子年龄相差不大,都是初中高中的年龄,想要成年还需要辛博为这个父亲多支撑公司几年,否则还真不到能够接手的年龄。 “没什么事儿,给自己放个假,你不是常说我太忙于工作了吗?……就是想通了,放松了一下……不,不用了,我自己挺轻松的,想去哪里去哪里。” 对一二三号情人,辛博为都是类似的说辞,果断拒绝了她们过来陪伴的要求,他又不缺少家庭温暖。 实际上,原主也从来不稀罕什么家庭温暖,别看他从小就不受宠,但还真不是什么缺爱的人,对这三位情人努力给他家庭温暖这样的事情,都是暗暗嗤之以鼻的。 这些女人总是觉得当了大总裁的事业型男人一定会缺少这种柔情似水的温暖,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如她们一样飞蛾扑火贴上来的女人。 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辛博为,对这种感情都有些嫌烦,不过是为了钱做出来的情深义重,看戏的还没当真,演戏的真把自己当成了痴情,也是好笑了。 每个月送来的账单能够充分说明这三位都不是省钱的主,若非原主曾经设定过上限,恐怕她们早就如同破产的公司一样只能解体了。 第三波就是三个儿子的关心,三个儿子各有各的能干,有学习好的,有运动好的,有艺术细胞好的,辛博为看到送到面前的调查对照着记忆比对,简直有一种三人是商量好了的感觉,没有两个人在同一个领域竞争,反而比不出高下来。 “好了,好好学习才是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一两句话简单把三个儿子打发了,微微有些发热的手机总算是空闲下来了,安静了一会儿,感觉精神都放松了些,辛博为这才发现并没有接到辛欣的电话。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父女两个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这样疏远了,十天半个月没消息都是正常的,对方大约是没注意到他的情况吧。 不得不说,对比之后,还是挺有落差的。 “辛欣最近都在做什么?”辛博为一个电话,问了一声女助理,这方面的事情他是交给一个女助理看着的,包括每个月该给的零花钱,还有一些节日礼物什么的,都是对方全权处理。 女助理想了一下,大约是在翻看备忘录之类的,很快说了一下,最近辛欣谈了一个男朋友,两人的关系不错,正在热恋当中,零花钱的费用也在节节升高。 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原主还是有疼爱之心的,一个简单的细节就能对比出来,对外头的女人和儿子,他都给规定了一个零花钱的上限,三个儿子每月的零花钱加在一起也不过是这个女儿的一个零头。 对一个事业型男人来说,用钱来衡量他的爱绝对没问题,所以他对女儿的爱还是最多最深的。 然而,这份爱并不会被他的女儿认同就是了。 “需要干预吗?”电话那头,女助理有些犹豫地问。 “不用管。”辛博为的声音有些冷,按照时间估量,这个男友很可能就是剧情中那个,不过,管他呢? 下一刻,他就补充道:“她的零花钱减少一半,以后的每个月都是。” 一个月十万的零花减少为五万,对很多人来说也是过于奢侈的,辛博为其实还想要再减,但也怕对方适应不来,莫名还有点儿自己做了反派的感觉。 虐待别人女儿,好像有那么点儿。 “啊?”女助理难得发出惊讶的声音,有些不明白一向对女儿极为大方的总裁怎么突然变了,不过还是很快应了一声,表示会执行到底。 于是,这个月中的时候,还在国外旅游的辛博为接到了辛欣的电话。 “是你减了我的零花钱?”连一声称呼都没有,直接就是问责的口气。 辛博为听得皱眉,这就是原主记忆中“有点儿不懂事”的女儿,怕不是债主吧,听听这口气。 “啪”,电话直接挂断。 过了片刻,铃声再次响起,看着上面显示的“女儿”二字,辛博为就不由得皱眉,原主的记忆中这位可从来没这么殷勤的时候。 “你敢挂我电话!” 再接起来,那边儿跟疯了一样在喊,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恐怕会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嘴角挂上一丝冷笑,敢,当然敢了,又不是你爸,谁还惯着你。 “啪”,电话再次挂断,辛博为迅速把这个号码扔到了黑名单之中,同时一个电话给了女助理,说:“辛欣已经成年两年了,我对她已经没有抚养的义务,她的零花钱可以不用再给了,还有,把我别墅的门锁都换了,同时告诉管理处,她不再拥有进入小区的权力。” 二十岁的成人了,连对自己的父亲怎么说话都不知道,是该教她点儿道理了,他可没欠她的。 “啊?啊,啊,是。” 女助理被这一连串吩咐弄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那边儿的挂线声。 “这可真是变了天了。”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女助理迅速翻出相关地方的电话来,换锁的,门禁的,还有银行那边儿的,看辛总这意思,以后这个女儿可以放生了。 这可真是万幸! 想到以后不用总是对着一张冷酷无情的大小姐脸赔笑,女助理的心情也迅速飞扬起来,挂了电话之后脸上不自觉带了笑,不管怎么说,可是个好事。 她还记得哪年给那位大小姐送生日礼物的时候,被她当着众人的面责问,还被浇了一头的红酒,虽然事后辛总知道了代替道歉,并且还给了相应的经济补偿,但,又不是你家下人,凭什么受你侮辱啊! 真以为自己是旧社会能够喊打喊杀的大小姐啊! 女助理心中憋屈的不满这一刻总算是能够释放出来了,以那位大小姐的性子,恐怕不会这样就认了,事后肯定有的闹,可是有好戏看了。 给辛总当助理也有好多年了,当然知道辛总在外头还有三个儿子,这个公司将来指不定是谁的,她早就想要看那位大小姐栽跟头了。 哼着歌拿着杯子到了茶水间,碰上同事难免闲聊两句,这件算不上公事的事情就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远了,公司上上下下,还真有不少人对此乐见其成。 并不知道已经变天了的辛欣还在校园之中,因为手机再打无法接通,她直接摔了这款最新的手机,磕在石头上就四分五裂的手机显然并没有把价值加在坚固度上。 “可恶,竟然敢把我拉黑名单!”辛欣的眉宇之间,一股戾气涌出,她已经在想着要多长时间不理会那个失职的父亲,要让对方怎样讨好才肯给他好脸了。 所谓的讨好完全是她的错觉,在她最叛逆的时候,她的父亲也不过是让女助理找了心理医生之类的辅导,同时让对方买礼物来安慰她那颗空虚寂寞的心灵。 因为她对心理医生的抗拒,最后就成了买礼物一途,持续多年下来宛若设定好的程序,连她自己都忘了还有另外的一种可能。 ——不是每一次哭闹,都会得到糖的。 章节目录 第851章 辛欣的母亲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女儿,就是普通的城市女孩儿,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当初女儿找了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子,他们还觉得有些低嫁了。 矛盾一直存在,总有些不般配都是各自心中早就比较出来的,当时不说可能只是隐忍,然而隐忍不住了呢? 辛博为的创业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这个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也有落地凤凰的时候,正是在挫折的时候,辛欣的母亲看不到希望,就以对方过于重视工作为由提出了离婚。 当时,已经有一个人跟她有了良好的感情基础,离婚之后没多久,她就重新投入了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当中,重新有了孩子。 几年后,辛博为的公司有了发展有了名声有了钱,他的前妻也没脸面找上门来求原谅求复合什么的,毕竟,她的生活未必多么富足,幸福总还是有的。 因为两方逐渐拉大的财富差距,辛欣的母亲已经很多年没和他们联系过了。 辛欣对这个母亲的所有期待,都在一次离家出走找妈妈之后,看到对方跟自己新出生的小儿子亲热玩耍而消失无踪了,转而就是一股子仇恨。 如同她仇恨自己父亲一样,恨他不能够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恨他不能够给她足够的温暖和爱,恨他对她的关心不够。 明明已经十几岁了,却总当自己是嗷嗷待哺的雏鸟,张大嘴想要吞噬所有。 最叛逆的时候就是那样,几年过去,这种想法几乎没变,只是不那么外显而已。 “这是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辛欣的男友叫做陈俊,家里是农村的,他是家中独子,上下五个姐妹,节衣缩食供他读书,而他读出来,也肯定是要回报家里的。 这是贫穷的一面,他并未怎样掩饰,坦然的态度显然也能获得好感,而他优秀的一面就是自从上学之后就一直在得奖学金,哪怕大学某些奖学金的含金量不是很高,但这个名头总还是耀眼的。 陈俊并没有参加学校的勤工俭学,而是自己在外面接了家教的活儿,勉强够生活用度,谈了个大小姐女朋友,除了女友的脾气大点儿,其他方面的补助显然多多了。 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他就知道这又是发脾气了,把手机碎片捡起来,说:“我还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呐,这是谁惹着你了?” “还不是我爸,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砍了我的零用钱,他是想要做什么?”辛欣还在生气,但对男友说话的声音还是柔和了很多,带着些娇声抱怨的味道。 “可能有什么缘故吧,你没有问清楚吗?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不会对你不好的。”陈俊这样说着,皱眉看了一下碎得不能修复的手机,又笑了,“走吧,买个新手机,我送你。” “你能买得起什么啊,算了,一起去吧。”辛欣嗔了一句,却还是接下了男友的好意,准备出去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结果到了付钱的时候,好心情很快不见了。 “什么,没钱?”辛欣不由提高了音调,“怎么可能没钱,那,这张呢?” “抱歉,小姐,这张卡上的余额不足。”销售把提示给辛欣看,连续三张卡上都没钱,瞥见那个漂亮的小钱包里面还有几张卡,这是充什么大款来了? 连带着,她看辛欣一身的名牌都像是看到了山寨货的表情一样。 辛欣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那点儿不经意的鄙视,愤然:“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我要投诉你!” “好了好了,没事儿,我来付就好了。” 自从跟辛欣在一起之后,各方面的开支都是辛欣在付,陈俊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后来也都习惯了,反正他挑的对方肯定看不上,而对方看得上的他肯定付不起。 有钱的时候这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感情还是如胶似漆,现在么,肉疼地付了几千块出去,陈俊脑中在想这下怕是没什么存款了。 电话卡还是那张,号码没变,辛欣没工夫注意男友的表情,忍着砸了新手机的冲动,再次拨打父亲的电话,没有结果,已经被拉入黑名单的号码只能听到一阵阵的“无法接通”。 经常跟她联系的那位女助理的号码她根本没有存,这时候怎么都想不起来,又让她的心情非常烦躁。 事情还不到最糟,等她翘了下午的课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她竟然连小区的大门都进不去,管理处那里已经得到了通知,作废一张门禁卡的事情,他们总不会跟那些有钱人对着干。 “唉,我也知道啊,你是辛总的女儿,但,这套住宅是辛总的啊,他那边儿吩咐下来了,我们也只能照办,你们父女之间有什么问题,还是先好好说说吧,我们这里,只能够按照业主的要求来办,辛小姐,你也别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 看门的管理员说得合情合理,谁知道这些有钱人什么毛病,他们可没什么权力做这个主。 高档住宅小区总要有高档的样子,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都能随便上门,他们还愿意交那么高的物业费吗? 我也想谈,但电话打不通啊! 辛欣一脸的郁闷,最后,她把电话拨到了自己的母亲那里。 绕了一个大弯儿,多少年了,辛博为再次接到了前妻的电话,还记得对方上一个电话好像还是在说抚养费的问题,表示自己有点儿困难,家里又生了孩子,负担大,反正他又不缺钱,女儿的抚养费她就不出了。 因为离婚还算和平,两人之间的分割也算清楚,原主没有吃亏,也不觉得自己的女儿自己养有什么问题,没多想就同意了。 大约对方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有什么事情吗?” 辛博为的声音有些冷淡,从原主的记忆中挖掘了一下这位前妻的作为,不能说错,只能说对方太过理想化,稍微有点儿不好就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挺有骨气挺倔强的,没让他现在多出来一个极品亲戚。 “辛欣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断了她的零花钱,还把她赶出了家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辛欣母亲说话的声音有些生疏,语气并没有问责的意思。 辛博为的声音很平静,说:“她一直想要自由什么的,反正也二十了,这么大的女儿,我也不好管,就随她自由好了,外国十八岁都自己独立了,她也不小了,总不会活不了吧?大学的学费我给她交完了,如果她还能继续学,我还可以交,其他的,我就不管了,如果你要管,随你。” “你的意思是……”辛欣母亲提起了心,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我大约是不太会教养女儿,这么多年也没让她变得更好一些,还对我这个做父亲的充满了仇恨,连声称呼都听不到,这样的白眼狼我不想养了,反正她也大了,以后就看她自己吧。” 辛博为把话说得更加清楚明白,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乐意养,何况还是别人的。 “哦,这样啊,这……”辛欣母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没那个立场,在她不再支付抚养费之后,她对女儿教养上就少了底气。 “好,就这样吧,你可以转告她。”辛博为不准备为这件事浪费更多时间,耽误他的愉快休假,很快挂断了电话,不准备听那边儿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出口的求情。 天下间从没有把孩子从小养到老的义务,对方也是知识分子,说不出什么不讲道理的话,道理摆在那里,最终也没开口。 转头面对女儿含有期待的目光,辛欣母亲底气有些弱地转述了那些话,辛欣的脸色立马变了:“你到底是怎么说的,怎么还是这样?我好歹也是你女儿,你就不好好说说,我以后不好了你脸上好看吗?” 辛欣习惯性抱怨了一句,看到母亲脸色变了,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别扭地说:“我现在没钱了,你给我点儿钱。” 辛欣母亲接到电话的时候,听了这些事情就觉得有些不好,这时候也不多说,直接手机转账给了辛欣,母女两个在咖啡厅里相对无言,竟是许久没有话说,如同两个陌生人。 半杯咖啡喝完,辛欣直接走了,从头到尾,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辛欣母亲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并没有跟辛博为要求的底气,离婚之后,她就失去了这份底气,于是也不能给女儿更多帮助。 淡淡的忧愁弥漫在眉宇之间,突然一个电话来了,她笑起来说:“行,我早点儿回去,好,想吃什么都行,问问你爸想要吃什么,咱们出去吃。” 结账离开的时候,嘴角的笑容还未消散,满心里想的都是家中的儿子和丈夫,女儿,已经不在她的责任之内了,辛博为说得对,已经成年的女儿,不再需要她的关爱了。 章节目录 第852章 辛博为的休假被迫结束于辛欣到公司闹事的举动。 他如今的公司已经上市,不敢说多么好,但在外在形象上还是需要很注意的,而对方直接找到公司一副大小姐姿态的样子闹事,还真是把下头那些小职员都震住了。 便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女助理,也不敢随便把人打发了,只能赶紧反应上来。 有些事情总是电话里说不清楚,辛博为匆匆回来,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坐在对面儿的女儿辛欣,满眼的陌生感,一头看起来温柔靓丽的长发,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睛美女形象,白色的风衣式连衣裙,红色的腰带,细跟的高跟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晶莹感,随着翘起的腿晃动着不耐烦的弧度。 “说吧,你非要见我,有什么要说的。” 辛博为的态度冷淡,跟原主几乎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原主不会把这样的态度用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你为什么减了我的零花钱?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好好地学习,你来闹这一出,你是想要做什么?” 辛欣倒打一耙,语气已经稍微软和了一些,总算是为这段时间的冷遇有了些反省吧,至少态度上好多了。 “没什么,只是发现我对你的义务已经完成了,学费还会继续给你交,只要你能学上去,其他的,我不会再负责。” 辛博为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看了一眼这个女儿,补充了一句,“我会吩咐下去,如果下次你再来公司闹事,等待你的就会是警察,而我不会去领你出来。” “你,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辛欣满脸的不解。 在她看来,这些变故太突然了,突然有一天,零花钱就被减了,突然,电话就被拒接了,突然,家也回不去了,突然,明明是亲人,就好像再也无法接近了。 “怎么突然这样?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孩子?” 辛欣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觉得最可能的一点,不是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吗? 如果再有了另一个孩子,还是个儿子呢? 多少年的重男轻女思想,让辛欣对自己其实并不那么有自信,某些事情不去想不代表不知道,她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也知道自己以前做的很多事情都让父亲失望,更知道她…… “是不是,是不是?” 辛欣有些发狂地站起身来,逼近办公桌,想要抓着辛博为的胳膊质问,那模样,倒像是正室得知丈夫出轨一样。 辛博为皱着眉,他没想到辛欣会有这种状态,适才对她猜中某些事实的惊讶之情反而消失不见,皱着眉看着她,说:“冷静点儿!” “你让我怎么冷静,是不是我说对了?你有了儿子了吧,所以才看我不顺眼,所以才觉得我是累赘,所以才……”辛欣像是要发疯似的,最后还双手抓头喊了几声。 隔音很好的办公室都不能完全阻隔她的声音,透过玻璃,辛博为敏锐注意到了外面看过来的眼神儿,还有些窃窃私语声。 “辛欣,你二十了,不是两岁,如果不能好好谈话,那么你就出去,如果还有什么事情不理解,我可以找一个律师专门给你解释,如果没什么想说的,你可以离开了。” 辛博为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没有一丝动容的表情像是笼罩在一层寒冰之下。 辛欣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辛博为,好像从来不认识自己的父亲一样,从他的发看到额角,再从眼看到下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仔细看过这个人的脸了,越是看越是觉得陌生,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我爸,他不会这样对我。”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辛博为并没有为这句“真相”的话动容,直接按了内线,让女助理进来,准备结束这场没意义的谈话。 父女之间,无话可谈,这种情况之下,还能有多少感情存在。 辛欣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问题,她还在愣怔中,一时间显得有些乖,让女助理看了一个稀奇。 快要出门的时候,辛欣突然回头,执着地问:“你还是我的爸爸吗?” “同样的问题,我早想问你了。” 辛博为眼皮都不抬地说了一句,无视了对方的背影。 辛欣的脚步顿住,在女助理犹豫着要不要催促的时候,她再次迈步,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如果辛欣还在闹,女助理可能觉得她怎样都活该,嚣张那么多年,实在应该受点儿教训,就算是爸妈也不会无限度宠爱容忍的。 但是她没有再闹,女助理反而觉得辛总的态度太过冷漠,对方有点儿可怜了,看到她还在流泪,摸出纸巾递给她,送她下去的路上保持着温柔的态度。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讨厌我这个女儿了吗?” 辛欣突然问。 这时候,她们已经站在了电梯门口,停车场那里还停着辛欣的车,在她刚刚考到驾照之后就得到了一辆百万的车,相比辛总那些在农村住着不过十几万房子的父母弟弟,她所获得的的确是很好了。 女助理作为一个旁观者,本来不应该说什么的,但她这时候有些同情辛欣,说:“辛总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你……” 话到一半还是收敛了,并没有说完。 辛欣却已经听出来了一些,她本身就是聪明的人,听明白了这些未尽之意,所以,是我做错了吗? 开着车回到了校外的房子,在她考取了这所学校之后,爸爸就给她买了学校附近的房产,在她的名下,这栋当时就已经百万的房产如今更是升值不少,而这,并不是她名下唯一的财产。 即便以后辛博为一分钱都不给她,她的生活也在很多人对富裕的定义上。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正在担心。”陈俊早就等在这里,自从两人好了之后,他就搬到这个房子来住了,平日里家务活都是他在做,辛欣还总抱怨他抢了家政的活儿。 “你说,是我的错吗?” 辛欣的眼中还有些迷茫,见到陈俊直接就问了,她开车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太突然了,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好像一瞬间就转变的天色。 “到底是怎么了,在我看来,你是没错的。” 陈俊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拉她到了沙发上坐下,还亲手把拖鞋给她拿过来,帮她换掉脚上的高跟鞋,转头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辛欣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些变化到底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想得头都疼了,还不明白为什么。 苍白着脸,她仰头倒在沙发上,软软的垫子刚好在头下,陈俊看着她,顺势坐在一旁,抚弄着她的长发,说:“不知道就不要想了,看你这样,我都心疼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过些天就好了,父女之间,难道还有仇吗?过几天,好好说说,肯定就好了。” “会好吗?”辛欣听到他的话,像是有了什么启发,眼睛亮了一下,看着他,希望从他的肯定中获得希望。 “肯定会好的啊!你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不跟你好还跟谁好?”陈俊笑着,他长得挺不错,笑起来的时候愈发显得俊逸,完全看不出乡土气。 这也是他坦诚自己贫穷也没有阻挡爱慕者的原因之一,爱美之心,从来都是从外开始的。 “是吗?”辛欣还有些不确定,声音有些飘忽,在得到陈俊的肯定之后沉默下来,半天没有说话。 陈俊抱着她,用这种方式安慰着她,贴得很近的两颗心所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学习还要继续,除非完全放弃了自己,否则总还有些课程需要去上,没有太多的时间为这件事迷茫,辛欣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是一副骄傲大小姐的样子,只是她手中的包很久都没有再换新款。 女助理把这件事报到辛博为那里,他听了一句,就说:“以后这些事情就不用关注了,她已经成年了,以后的事情她自己做主就行,我也不想束缚了她。” 束缚?这个词用的可是有意思,女助理琢磨了一下,把这件事放下了。 辛博为的公司还在稳步发展之中,但因为某些需要,多增加的股东也有些麻烦事情,而商业上的事,有的时候不要紧,有的时候就是瞬息万变,他不想为这种事情耽误修炼的进展。 从上一个世界到这个新的世界,从古代到现代,从平凡到科技,有些东西,他以为不同的突然找到了一个共同点,时间如同万应法则,在他掌握了这一点之后,就好像找到了撬动地球的支点,从偌大的法则网之中发现了以为不同的相同。 那是法则的伪装。 如果一直没有发现,他可能还会碌碌,偏偏有了一点儿发现,就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辛博为只想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公司,那算是什么? 经过一系列的折腾之后,辛博为成功地把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公司折腾成了别人的公司,从主导者变成了投资者,在保有收益的情况下完美隐于幕后,换了一个清幽的地方生活,暂时脱离了剧情发生地。 章节目录 第853章 “所以说,我还有三个弟弟,我都不知道的弟弟!” 辛欣到底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被父亲放弃,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她有什么错,她没有错,当年那样叛逆,逃学抽烟打架,就差没有去做点儿违法犯罪的事情了,即便如此,也有没驾照飙车的时候,那种时候,父亲都没有这样对她,为什么突然这时候会…… 坐在她面前的私家侦探对怒发冲冠的大小姐没什么歧视,很淡定地推了一下水杯,示意她喝点儿水冷静一下。 资料袋打开着,里面的照片连带着文字资料都在上面,地址电话,为了对得起对方付出的酬金,他给出的东西也是非常全面的,事实上,这真的不难。 有些事情,从来都是瞒着当事人而已,其他的人都很清楚。 “就为了这三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弟弟,他就这样对我。” 这段时间稍稍平静下来一点儿的心绪这时候再次起了波澜,辛欣咬牙切齿,她的脑海之中已经构思出一场大戏,不外是那三位为了上位又或者怎样吹枕头风,把她彻底赶出了家门。 “辛小姐,还有些尾款,麻烦你付一下,转账就可以。” 私家侦探提醒了一句。 “不会少了你的。”辛欣随口说了一句,拿起了手机,狠狠地按着,把钱打了过去。 出门之后她拦了一辆车,回到家后发现陈俊早早回来了。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陈俊有些关心这个问题。 辛欣名下有房子有车,但她是没有存款的,这跟她以前的生活习惯有关,任何一个每月都能有十万块零花钱的人,大约都不会去存钱。 她也从来没有存钱理财的概念,那些好像都是十分庸俗的事情,她根本无暇关心。 如今才发现,她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如果不给了,那她一无所有。 资料袋还在手上,辛欣甩给陈俊,说:“我总算知道了,他早就有了三个儿子,这是看我不顺眼了,找机会发作我而已。” 不知道要怎样咒骂,辛欣不由得开始咬指甲。 每次紧张生气的时候,她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陈俊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打开资料袋,看到里面的介绍,心中想了想,说:“也没什么,这个……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离婚多年再有女人有孩子,也算是正常的事情,又不是婚后出轨,男人嘛,要求也不能太多。 “什么叫做人之常情,难道你以后也会这样?”辛欣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陈俊。 陈俊被这目光一刺,说:“怎么可能,我跟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有别人。” “你的意思说若是我们不好了,就可以了?”辛欣无理取闹着。 陈俊只觉得无奈,如果我们不好了都分手了,难道你还要管我跟别人好啊?有没有这么霸道? 无谓的一段争吵最后还是在陈俊的百般讨好之下结束,辛欣享受了对方做好的饭菜,挑剔了一下其中的口味过重,失了食物的原味儿,扭头就去休息了。 陈俊收拾好碗碟,看向已经关紧的房门,微微叹气,这段时间他的银行卡上已经没什么存款了,跟以前的日子不可同日而语,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要彻底放弃,已经付出的恐怕也无法收到理想的回报,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继续这段感情了。 次日一早,辛欣就去资料上的地址,一家家找过去,她是想要一个公道的,去闹去吵,去希望得到一个“公平”,然而,除了受到一场场奚落,并没有旁的收获。 从时间顺序上来说,那三个女人怎么也不会是“小三”。 “从没见过哪个女儿还管着父亲的床上生活的,怎么,你这个女儿不是亲的?” “你父亲离婚多少年了,你这是让他为了你孤身一辈子啊?” “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女儿,你怎么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你关心过你父亲吗?养你这个女儿,还不如养白眼狼。” 三位女士没有经过商议,但攻击辛欣的论调都是一致的,能够成为原主的枕边人,她们的付出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是对于金钱的追求,但若是一点儿真情没投入也是不可能的。 对于辛家的事情,旁的不知道,这个叛逆的辛家大小姐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辛欣口舌上败下阵来,她到底还是有着自己文明人的底线,不至于做出骂街的事情来,争论几句不成再想要打,又被听到消息回来的弟弟打回来之后才明白不可力敌。 电话叫了陈俊过来,陈俊看到这样的场面,只觉得对辛欣的头脑需要重新评估了,好好一个大小姐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丢人现眼,连带着他都不想认下男朋友的名头了。 “好了,别闹了。”陈俊的声音之中带着点儿不耐烦,“你父母离婚那么多年,跟她们没什么关系,光是看她们孩子的年龄就知道了,你闹上门去能怎样?道理不在你这边儿。” “最根本的问题还是你父亲,你去好好哄哄他,老小孩儿么,他可能就是一时脾气上来了,你多说两句好话,讨好他一下,自己的父亲,又不丢人,事情不就没了吗?闹成这样,难道你的脸上会更好看吗?” 陈俊苦口婆心地劝着,他已经为此预想了最好的策略,也是最佳的。 辛欣却不,梗着脖子说:“凭什么,我又没做错,做错事情的明明是他,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有了儿子,这就嫌弃我这个女儿了,让我就此认输被他赶出家门,没这个道理!” “我是他的女儿,他不能不管我!” 陈俊看着辛欣的样子,有些无奈,这些话你对你爸说,说不定还能有点儿用,对我这么说,有什么用,但是看到漂亮的女友在那儿一直抹泪,心里也有点儿心疼,过去搂了人,再次低声哄起来。 过了几天,辛欣缓过来一些,在陈俊的劝说之下,决定“软”着来,因为电话还是不通,她便亲自去了公司那儿找人,接待的前台对她说辛总已经不在这个公司了。 股权变更的事情并没有经过新闻,除非是财经圈子的,恐怕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辛欣从来没关心过这些,听到前台说的那些事情,这才有些着慌,所以,她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到了? “他这是故意不想见我了?连公司都不要了!” 这个认知让辛欣备受打击,回去却没有得到陈俊的安慰,对方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在他看来,辛欣已经比大多数人富裕成功了,多少人还在学习期间就已经有超过百万的房产了? 这样的起步,以后随便做点儿什么,哪怕什么都不做,靠着房子也能过得比较轻松了,何必非要盯着一个什么“公平”,若是真的为了争产也罢了,关键她还不是。 对,不是。 弄清楚这一点的陈俊觉得已经无法理解辛欣了,你若是为了争公司争遗产,那他肯定帮忙,按理来说这些东西当然有份给她这个婚生女,那些弟弟什么的,也可以当做竞争者打击一下,但,她又不是为了争产,这就让人莫名了,就是为了一个能够说通的道理? 劝了多少遍都不见好,陈俊已经觉得厌烦了。 他长得好,学习好,前程并不是看不到的,唯一的负担就是家中拖累多,但这些不代表着他就要对富家女低声下气了,以他的资本,肯定能够找到更好的能够给他帮助的富家女,这世上,富家女也不仅辛欣一个。 而辛欣的脾气。 有钱的时候,大小姐脾气还有让人容忍的理由,富裕水平一般的时候,他难道真的要为了五斗米折腰? 付出回报不等值的时候,怎样也都要让人想一想,是不是要继续泥足深陷下去了。 若不是这时候离开有些不道义,影响名声,陈俊可能早就离开了。 有些事情没有秘密,辛欣的朋友圈中,她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没有人知道那位辛总如何想的,但总有人把原因归结在辛欣的身上,恶语中伤,这也造成她越来越不想见那些曾经的朋友。 在辛欣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她的朋友圈儿也有了变化,如果她继续这么不闻不见,时间久了可能还有的几个对她抱以善意的朋友也会消失不见。 陈俊发现了这种隐患,但他怎样劝说也无法让辛欣重新振作,重新跟朋友正常交际,她现在着魔了似的,连学校都不去了,继续找私家侦探查事情,连那辆车子都卖了变现,为此还嫌弃了一下陈俊的穷,根本无法代为支付侦探费用。 这样的锲而不舍也是有收获的,辛欣从私家侦探那里获知了辛博为的所在,她决定再找过去,一定要和自己的爸爸好好谈谈,尤其是那三个“弟弟”的事情。 在这件事上,辛欣觉得自己有权力愤怒,她是受到了欺骗的。 章节目录 第854章 亘古不变的是什么,是世界之中的人? 不,人并不一定是所有世界的主角。 这一点,辛博为早就认识到了,穿越以来,他当过很多,魔,人,鬼,妖……在那些世界之中,人类并不是绝对的主角,有的世界还根本没有人类的踪影。 所以,人并不是天地间的绝对主角。 法则对此并不存在偏向,如同时间,对所有生物都一样,不会为了哪一个物种停滞一秒,也会为了哪个物种加快或者减慢,以自己特有的规则在运行着。 这就是时间法则,众多法则之一。 如果不是把时间之体炼化之后收纳入灵魂之中,他也根本不会发现法则之间的相似性,之前摸索的东西到底有些问题,这时候凸显出来的真相,就像是告诉他一加一不一定等于二一样,看似毫无道理的结果,推论下来竟然也有其道理所在。 “我不一定要掌握所有的法则,哪怕是时间法则,我也不需要完全握于掌中,每个世界之中的法则相似性的确存在,但区别也同样存在,太过掌握一个世界的法则,加深跟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如果不准备当某个世界的神,从此被绑定在某个世界之上,随之衰荣,就不应该过于掌握该世界的法则,自此被法则牵绊,甚至化为法则的化身,不得解脱。” “真正的神,应该是能够在世界之中自由行走,不会为某一块儿石头花草停留下脚步,还可以任意去观看更美好的风景,应如风,自由来去,应如空,不从始终。” 辛博为的心头有些明悟,灵魂之中,好像那最核心的弦被拨动,整个心情都随之震颤了一下,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脉搏,借着对该世界时间法则的些许了解,他已经能够看到一方如星图闪亮的法则分布图,它们之间互相勾连,若隐若现的银亮丝线穿梭在其中,交织成青天白日的苍穹。 圆。 是一个圆。 天地,是一个圆。 法则是包裹的茧,它们保护着内部的一切,也构成着内部的一切,若是茧破碎了,里面的东西也无法完整,这是它们相互依存而生的前提。 如同天上的星图,不可能所有的星星都闪亮,它们都有着各自的光芒,有着各自不可或缺的一面,但,它们的亮度在他眼中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最亮的未必就是时间法则,也许是空间,也许是元素,当某一个法则的光芒最盛,作为主导的时候,会怎么样? 辛博为能够感觉到一颗亮度恒定的星,它的光芒照射在身上,能够引起体内的某种触动,那是来自灵魂之中未曾完全被消化的时间提炼物。 那是一团光,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光,在,不在,它的形式并非单一的能够用语言来描述的概念,存在于不存在之间,不存在于具体的物质之内,并不完全属于虚幻,虚幻于构成的元素之中。 那是时间。 时间之光。 一整个时间之体提炼出来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团光,拳头大小,在灵魂的包裹消化之中逐渐缩减,但这种缩减是十分缓慢的,经历了几十年,也不过是减少了一层皮的程度,继续下去,他还需要很多年才能够完全把它纳为己用。 但,可能是因为当初时间之体内的灵魂就是他的缘故,没有跟原主的交接,第一手接触总能够留下一个比较深的第一印象,让这团时间之光并不会抗拒他的灵魂,安分地被吸纳在内。 能够引发它闪烁的只会是同样的时间,所以,那颗亮度恒定的星就是时间法则。 在辛博为的控制下,灵魂之内的光芒有一道向着天空延伸开去,随着它的逐渐接近,上方也垂下一道星芒,两者相触的瞬间,辛博为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发生了变化,瞬间高升到一个俯视的角度看向下方的世界。 又不完全是俯视,他能看到很多东西,原主记忆中不曾在意的东西,从小到大,从出生到成长过程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从眼前过了一遍。 他知道了原主为何跟家人的关系不好,从小时候开始,他这个被放养的老二就总是受到各种各样的委屈,怎样优秀也会被忽视,如果顽劣只会挨骂挨打,同样的事情,老大总会得到关心和恶爱护,还有细心询问的维护,而他,只会被揪着耳朵去认错赔罪,从不管是不是冤枉。 他的父母只在老大的面前才是父母,在他面前,如同后妈后爸。 无论好与不好,都是不讨喜的存在,不止一次,那个幼小的孩童质问自己的内心,他到底是不是他们捡来的,真的是亲生的吗?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在这种恶劣的对待之下,他成长为一个冷漠的人,发现他成功的父母靠拢过来,想要得到更多的钱财,却还无法完全改掉曾经的恶劣态度。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亏欠,该养老的钱我给,其他的,不要指望,我不可能像你们一样养着只会啃老的老大,他没理由成为我的负担。” “你们不要闹,闹一次,钱就少一半,如果你们安安静静,也许我还会为了表面功夫多给你们点儿面子。” “在他拿着抹布扔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就没有这个舅舅了,所以,他怎样与我无关。他都如此,其他的那些我根本毫无印象的对我没有丝毫善意的亲戚,我也不会给出善心,这是你们必须要接受的事实,否则,我有的是钱,可以让你们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村子,连同你们最疼爱的孙子。” 时间在飞速流逝,相关的事情也在迅速划过眼前,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他看到了辛欣的孜孜以求,看到了她怎样去寻找那些更能耐的私家侦探查寻他的消息,看到了她在没有他的影响之下和那个叫做陈俊的男友分手,还看到了她努力挽回感情却更加失了面子的沮丧,还有…… 视线之中突然模糊起来,更远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他看不到了,一种疲累从心底传来,他知道这是这一次的收获,预知未来难于了解过往,他目前能掌握的时间法则只能让他看到那些,若想要看到更多,需要更进一步地融合对于法则的了解。 “已经足够了,也许应该顺着那些丝线过去,看看别的法则是怎样的。” 面对一片好似对自己敞开的星图,谁都会有所联想,想要得到更多。法则与法则之间,是靠着怎样的关联来维系,也有研究的必要,若是能够准确抓住这种联系,可能会让他有更多的收获。 不同于突然降到时间之体中所得到的对时间的运用,如今一点点试验,一点点掌握,反而让他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对如今收获的一切,运用起来也更加随意。 这些才是他的力量,不会为外物所动的力量。 辛博为能够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气息蕴藏在灵魂之内,等他真正掌握这团时间之光的时候,也许也能够当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时间之神,不知道比起那位发出邀请函的时间之神又怎样,也许他也能开启一个神系,跟对方抢一下班底。 想到这里,辛博为忍不住露出些笑容来,畅想一下未来,还是很美好的嘛。 睁开眼,天还亮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从刚才到现在,他几乎看完了原主的一生,还包括自己接班以来做的那些事情,还有未来的一些事,而时间却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事。 沟通法则,沟通时间法则,竟然还有减缓时间的功效吗?亦或者在那个时候,时间已经游离在身外,并不能影响被时间法则笼罩的他? 电话响起,随手接听,听到管理员带着小心的询问之后,辛博为轻笑一声,说:“行了,让她进来吧。” 血脉之亲,总还是要一个好点儿的结果,在时间法则的预知之中,这个人也是跟他息息相关的。 连原主父母兄长的事情都没看到更多,更多的反而是这位,从这种倾向性中,能够感觉到某种法则不言明的偏向,剧情之中的某种感觉,也让辛博为有一种猜测,这位大概是主角吧。 女主的戏码还是很足的嘛。 门外的辛欣看着眼前的门,摸出的钥匙在手中发潮,却在看到那个新门的时候放弃了试图开锁的想法,连门禁卡都能失效,难道门锁不会换吗? “进来吧。” 辛博为扬声,声控门自动打开,辛欣抬脚进去,看到熟悉的摆设,眼中忽然一热,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差点儿化成了泪水。 之前汹汹的气势,突然就软了下来。 “爸,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辛欣哽咽着说出来,复杂的情绪让她的心中激动,想了好多遍的第一句,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一句,代表了心中恐慌的一句话。 女主么?辛博为审视着精致妆容下显得有些疲倦的辛欣,眼中的神色有些莫测,他是否要顺着女主一些呢? 章节目录 第855章 家中的摆设没有多少变化,辛博为懒得更换陈设以显示主人的不同,除了特别不顺手的东西换了位置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原封不动的。 于是,家还是那个家,不一样的大约是心境吧。 辛欣坐在沙发上,那是她常坐的位置,事实上这个家她恐怕是最熟悉的那个,小时候到上大学前,多少年她总会期盼父亲能够早点儿进门,而她就在这个客厅等待,可每一次都会失望,次数多了,也就没了多少期待,反而多了厌恶,现在…… 看上去似乎年轻些,也更加冷漠些的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过来的目光让人感觉冰冷。 日影斜来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这头到那头,落在沙发一角的时候已经有些扭曲,像是变了形的恶魔,正在露出它狰狞可怖的一面。 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辛欣带着哭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 “这样的问题,我不想再说,其他的,你还有什么事吗?”辛博为打断了她的话,上次在公司办公室,她就表述过类似的想法,再听一遍没什么意思,而且,有趣的是,女主对此耿耿于怀的样子。 正常的想法,应该是重新得到父亲的重视,然后争夺财产,或者干脆黑化了,想方设法报复他,再不然高傲点儿,老死不相往来也是可能的。 如今这样,执着想要一个答案,还真是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偏偏,她的目的又是一个答案而已。 一个并不是财产的答案。 辛博为能够看得出来,面前的辛欣眼中并没有对于财产的渴求和贪婪,她不是不知道钱的重要,但她更想要的却不是更多的钱,而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的放弃,对她来说,天崩地裂。 从这方面来讲,辛欣也不是什么很坏的女子,有着单纯执着的一面,她只是被宠坏了而已,不懂得关心人算不上什么罪过,并没有大奸大恶到令人难以忍受。 “没……” 似乎是被这种冷淡的气势所慑,辛欣喃喃着出声,再看到对方似乎要逐课的时候,才突然爆发说:“是因为你有了三个儿子,所以才看我不顺眼是吗?你想要儿子继承你的公司和财产?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些应该有我的一份儿。” 很好,问题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套路——争产上。 “是有你的一份儿,等我死了之后吧,遗嘱早就写好的,其他的跟你无关。” 原主在这方面很有些先见之明,或者说从商的人都会比较在意这个,在离婚之后,公司再度有了起色,就早早立下了遗嘱,当时还没有后面的三个儿子,他也确定了自己的资产分配,女儿肯定是有一份的,还是最大的一份。 后面三个儿子有了之后,除了赡养父母的部分,又加上了三个儿子的成长基金教育基金,辛欣的那份不仅没少,反而还增多了,那个时候,原主的公司已经做大了。 直到如今,那份出自原主意愿的遗嘱辛博为稍稍改动了一下,把属于辛欣的那份改到了最初刚刚立下遗嘱时候的财产,那个时候,原主对于女儿还有完整的父爱,那些财产用来体现父爱已经足够。 剩下多余的这部分,他不准备再留给任何一个人,而是改成了在死后全部捐出,这世上需要关爱的人太多了,总有些人能够在得到救助之后感恩的。 “其他的,什么其他的,你要留给那三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儿子?”辛欣很敏锐,点出了这一点的时候,愤怒也倾泻而出,怒目瞪着辛博为,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辛博为看着有点儿不冷静的辛欣,说:“那就是我的事情了,作为女儿,你不能指责我给的不够多。” 任何一个生命,从降生的那一刻,它的父母对它的恩情就是实实在在的,不容磨灭。 细心教养到成年,哪怕这份教养并不是由父母亲自教导的,作为儿女也不应该责怪更多,总不能说你们这么穷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受穷吧。 想要过的更好,成年之后自己努力就是了,多少人都没能继承上一辈的资产,不也自己奋斗得很好? 对原主那样白手起家,弄出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来说,奋斗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当然可以为自己的后代创造优良的环境更好的教育基础,让他们在起跑线上的起点高一点儿,但具体怎样,总不能是一步步推上去的,还是要让后代自己去走。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明白,那显然是白瞎了这些教育资源,而若是明白还要抱怨,连生养之恩都完全忽略,说一声“白眼狼”只怕并不过分。 “爸爸!” 辛欣震惊,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这个人,难道一点儿都不愧疚吗? “你背着我妈还有我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三个儿子,你,你……” “按照时间来说,我是离婚之后才有的别的女人和儿子,并没有犯法,所以,你也不要用一副指责的语气来说我,管好你自己,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辛博为很快对这位很可能是天命在身的女主丧失了兴趣,对方的身上探测不到更多的信息,对精神力或者别的什么,有那么点儿敏锐,但还没有到令人惊艳的程度,而她的头脑,大约如今还是一团浆糊,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争产都不能干净利落地表明诉求,也是腻歪了。 “你已经成人了,以前不是总要自由吗?如今,你自由了,我不会再管你,已经到你名下的那些财产也足够你生活,等我死了之后,自然也会有属于你的那份遗产,其他时候,就不要来打搅我了。” 对星图的研究很容易让人沉迷,而旺盛的精神力,能够支持辛博为长久地沉迷,他就如同一个刚刚接触网络的少年,被网上多变的信息所吸引,想要一个个探寻清楚。 辛欣这点儿想不通的心事,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这两次相见,一次是为了免除公司的麻烦,也保存彼此的颜面,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辛博为不准备再接触这位女主,如果她真的是女主的话,剧情中那样倒霉的原主显然只能是炮灰,这种命轨本身就说明了不少问题。 用道家的说法来说大约是“相克”,一个人总会妨碍另一个人的命数,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辛博为以他曾经当过神的视角来看,相当于一个人当了另一个的踏脚石,托起了对方的顺风顺水。 这种情况,对他这个换了芯儿的辛博为来说,也是有些妨碍的,不能够跟一个世界的意识作对啊,所以能不见还是不要相见得好,否则万一对方带来的妨碍是影响他的研究可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研究出了一点儿新的收获,还想继续扩大战果呐。 “爸爸,我,我还有话没有说完,我想说……”辛欣试图再说什么,但辛博为已经起身离开,他没有试图赶走对方,而是自己离开这座房子,这座充斥着辛欣成长记忆的房子,还是留给她好了。 他走得随性,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拿走,而辛欣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就只看到大门在眼前关闭,下一刻,车子驶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人已经远了。 “所以,我来,就是为了争这套房子吗?”辛欣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对着门板喃喃,上面精美的雕花冰冷而坚硬,像是她父亲那冷硬的心肠,她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这是辛欣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父亲,那之后,她有一阵儿不死心,变卖了一套房子用作侦探费,继续寻找她父亲的踪迹,然而再不得见。 许多年后,一位律师找上门来,带来了一份遗嘱,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面是留给她的那些财产,比想象中少很多,少得有些令人惊讶。 “这是全部?” “是的,这是留给你的全部。” 听到律师的回答,辛欣随手把卡扔到了一边儿,虽然那上面的钱对她来说也是个足够贴补家用的数额,但,相较于以前,恐怕也就是她三个月的零花钱而已,全部,就是这么多吗? 太可笑了。 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乍闻父亲过世的悲伤,此时是一点儿也找不到了。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把所有残存的幻想都炸了一个粉碎,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爱过她这个女儿?他们的父女情,原来只值三十万吗? 眼中干涩,早已没有了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曾经执着追求的答案,已经不再重要,让她想起来的时候都会痛恨自己的愚蠢,怎么就那么天真呢? 生活,爱情……她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 律师走后,他留下的那些资料被付之一炬,其中有一份最初的遗嘱,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期望,那个艰难开启的小公司,所有的价值都积压在那张三十万的卡上,那是最初,也是最后。 章节目录 第856章 有些生锈的铁门被打开的时候带起了大片的微尘,眼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地的还有两个拉长的人影。 “这里面有什么?” “旧货,都是旧货,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各式各样的旧货。” 年轻的声音带着些不自觉的愉悦,对年轻人来说,任何一个封闭的仓库之中说不定都隐藏着价值连城的瑰宝。 “淘宝啊,我知道!” 一个年轻人带着点儿了然的说,微微卷翘的金发在阳光下迷幻若梦,转头跟身边同伴说话的时候,才能看到对方脸上的小雀斑,让他的俊朗有所减分。 同伴也笑:“自从亚历山大把那张老照片卖出了上万的天价之后,不知道多少人都想要来这里淘宝,想要翻出沙土中的珍珠,就看咱们的眼力了,我叔叔说了,咱们可以在这里找一样东西,只有一样。” “那我可要好好找找了,说不定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金发少年说着迈步进去。 稍稍落定的尘埃随着他的前行而再次在阳光下飞舞起来,他毫无所觉,目光搜寻着仓库之中有些积了灰的旧物。 蒙尘的座钟上隐约可见金色的雕花,也许拂去灰尘,擦一擦,就能让它重现往日的辉煌,不过谁知道那东西还能不能动,如果只是一件普通的旧物,还不值得打扫的功夫。 一两个指印在暗红的木匣之上,那是个木质纹理十分清晰的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扁平扁平,有一个金色的小钮扣住,也许要打开才能看看。 仓库的一侧还放着一些画框,从大到小,似乎也是整理过的顺序,说不定有什么世界名画? 骤然,一阵大的灰尘扬起,被呛得咳嗽的金发少年看到一旁自觉做错事的同伴,他的手上还揪着一块儿不知道落了多少灰的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缘都有了磨损,形成了不那么美丽的毛边儿。 布下遮盖的地方重见天日,却并非想象中的干净,当然,比之周围那些灰尘都不知道多厚的存在,已经足够清爽了,但拿起来的时候还是少不了要有一手的灰。 “皮特,我们要把这里整个翻一遍吗?” 金发少年撇嘴,似乎已经看出来这里绝对没什么好东西,肯定不知道多少人翻过了。 对方的叔叔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能够把值钱的东西留在这个仓库里让他们随便翻动,若是真的有什么宝贝,肯定自己拿走了。 皮特却没丧失兴趣,兴致勃勃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的匣子箱子之类的,试图把所有的遮盖都去掉,最好能够一眼看到其中的珍宝。 但,能够摆在这里落灰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连金属质地的物品都很少,那个座钟或许是这里面最有分量的一个了,看那古旧的感觉,也许还能充当一个古董?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翻一翻,也许我也能找到一个价值上万的好东西,一定要让我的叔叔心疼死。” 不是不知道自家叔叔的性子,但,对方又不是什么专门的古物鉴定师,肯定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被漏掉吧。 便是都没有,找到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拿回去收藏也是好的啊! 金发少年听了说:“你说得对,那我也要好好找一找,从画作里面挑一幅回去装饰墙面也好啊!” “这可真是个好想法。” 已经连续几个箱子都没看到什么貌似有些价值的东西,皮特也不耐烦再去开箱子了,妄图开到宝箱的想法也转变得实际了一些。 “不然我也挑一幅画吧,然后告诉叔叔,那幅画我买了上万,他一定懊悔死了。” 皮特嘻笑着,眼睛发亮,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两人说定了之后就开始把注意力转到那些已经破旧的画框上,一个个翻看了一下,除了有污迹的,破损的,烧焦的,还有一些明显摔坏的,不喜欢的,剩下的也不过四幅还能看看。 “这个女人可真漂亮!”皮特对一幅美女画像赞叹不已,看得出他的倾向是哪个了。 比起人物肖像,金发少年更青睐风景,然而那仅有的两幅风景画色调都有些灰暗,看起来就让人有那么点儿不舒服,一种阴郁的感觉让人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画的,看起来就不太舒服,怪不得只能放在这里没人要了。” 金发少年显然欣赏不了这样内涵太深沉的画作,再看最后一幅,那大约是一幅星空图,色调同样是深蓝的那种,有些地方甚至墨蓝如黑,但闪亮的星星很好地调节了情绪,看着看着眉宇就不自觉舒展开来。 注意到他目光的落点,皮特拿起那幅画看了看,说:“这个也还可以了,大小也刚好,不然就拿这个?” 征询的意见让金发少年犹豫了好久,他真的更喜爱风景画,然而那两幅实在是有些不合心意,这幅星空么,看了一会儿吐槽道:“这是哪里的星空,连一个完整的星座都没有。” 虽然这样说,但手还是拿起了那幅画,哪怕那一颗颗星星的排列完全没什么规律,就像是乱点上去的,可好看就是好看,看了总是欢喜。 两人拿着合适的画作出门,回身拉上了铁门,原样锁好,又去皮特叔叔那里还了钥匙,两人就带着两幅画作离开了。 皮特的那幅画就挂在正对着他大床的位置,照他的话说是每天都能看一看美女,心情愉快。 金发少年的那副星空图最开始是挂在客厅的,后来又转移到了卧室,也是正对着床的位置,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上一眼,莫名觉得神秘深邃。 这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当神秘宝藏的故事流传开来之后,他偶尔也会想,这个明显不符合任何一张星图的星空图,会不会也隐藏着什么秘密,比如说一个神秘的宝藏? 少年时期的妄想总是带着些天真的味道,像是听童话的孩子总想着自己会成为王子或者骑士,以后也能得到公主的垂青。 随着成长,有些东西终将被遗忘。 那获得了许久喜爱的星空图,也在搬家之后被遗忘在箱子里,因为他的女友说那幅画并不配合室内的装修。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 收拾东西的时候,青年把它和少年时期喜爱过的东西一起放在了另外的一个箱子里,如这样的箱子他还有一个,装着的是童年时候的玩具和画本,也许再过几年,他会把青年时期喜爱的东西再次整理成一个箱子。 在那之前,他打包的前任女友的东西,在对方表示遗弃的情况下堆积到了仓库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仓库里这样的箱子越来越多,一个个挤占了杂物的空间。 “早说过了,就该好好收拾一下这里,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老妇人用白色的布巾包裹住微微卷曲的棕发,她的头发已经褪色,那棕色显示出苍老的感觉,已经不能够为她增添美貌,年轻时候漂亮的脸庞也无法抵抗时间的魔法,多了皱纹和斑点。 “好了好了,嘟囔什么,这就来了。”同样褪色的金发已经不见当初的明艳,却无法完全衰减老先生的魅力,他抱怨着老妇人的婆妈,跟着走入了库房之中。 一件件杂物被拿出去,该卖的,该扔的,还要重新放进来的,东西被分成了几堆,坐在阳光下的两个老人,一边整理一边说着一些琐事。 很快就到了那些箱子,这些堆起来跟墙齐平的箱子总是被当做墙壁,老妇人有些好奇,“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老先生打开一个说一个,有技巧地把某个存放前女友物品的箱子放到了一边儿,说,“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弄乱的顺序无法证明真伪,老妇人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身边一个箱子中的东西,她看到了那幅画,拿起来仔细观赏,她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眯着眼睛,认真地看画上的星空。 “这可真漂亮!” “那当然,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淘换来的东西!”老先生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当下大吹特吹自己当年是怎样的慧眼识珠,“这一定是名家的手笔!” 他信誓旦旦,似乎已经遗忘了当年也曾认真查过画作的过往,可惜并没有什么名家,没有落款的画作更像是某个无名人士的信手涂鸦,随意勾勒着色,画就了这一片虚幻的星空。 老妇人眯着眼,看着那幅画,许久没有说话,她的面前好像能够看到一片蔚蓝的神秘,展现在眼前的一颗星很亮很亮,有着直达地面的星芒。 ——那是什么星? ——那是时间。 悠长的声音似乎来自于星空的另一面,吹起了一层层迷雾遮住了双眼,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星空图还是那样,她却似乎能够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哪一颗星。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老妇人嘀咕了一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老先生已经放过了对画作的讲解,开始讲述箱子中的其他物品,老妇人随手把画作放在了一边儿,没有发现在离手之后,这幅画作似乎少了一层光泽,那莫名吸引人的魅力也消散了一些。 遥远的星空之外,一个星球之上,有人仰望星空,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嘴角露出浅笑来,又有谁触动了他留下的小机关,让那个标记更加明显。 章节目录 第857章 溺水的感觉很痛苦,伴随而来的窒息还有水流入肺部带来的呛咳,空气不知道都去了哪里,眼中所见只有浑浊的水,那些杂质似乎在预示着死亡。 冰冷反而成了最次要的感觉,无处着力的感觉更加让人绝望。 “怎么回事儿?” “好像有两个孩子掉进去了。” “快,快去找人过来救!” 断断续续的声音隔水传来,耳边有着无法磨灭的轰鸣声,水流声,那些人声像是隔了一个世界传来的,把人的心高高地吊起来,似乎随时都会随着那些声音而去。 后继乏力的扑腾表现在外的就是水花越来越小,岸边的人都能看到情况已经十分不妙。 还有人的视力好一点儿,已经发现了另一个落点的平静无波,“快点儿啊,再不来人,他们快坚持不住了!” “加油啊,坚持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那些喊声并没有给水中的人带来更多的帮助,杂乱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连外面的光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水纹状的玻璃。 时间好像过得很缓慢,缓慢到每一次呼吸都相隔很久,像是被放慢了一样。 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快到记忆如同走马灯,所有的一切都被过了一遍。 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来,这算是坑了自己吗? “好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有一条胳膊揽住了腰间,有人轻声安慰着,温暖的怀抱让他感受到了些许安慰,睁开的眼中似乎还很模糊,眼角流出的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勉强睁开了一下,被阳光刺激得又飞快闭上一半,张开嘴,嘴里面似乎还有些河水之中的杂质,“还有一个,他……” “好了,没事儿,放心,有人去救了。” 抱着他的人安慰着,看到他无力挣扎却还惦记着同伴的样子,笑着安慰他,自己已经这样了,却还惦记着同伴,这种暖心的行为让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救他。” 坚持着吐出这句话,小小的身体已经无力了,呼吸都变得微弱。 “快,赶紧抢救。” “我会做人工呼吸!” 漂亮的姑娘突然冲出来,她的男友就是跳下水救人的那个,两人配合着,迅速抢占了救人的第一线。 没有多长时间,救护车就到了,专业的人来了之后把两个情况都十分危险的孩子送到了医院。 很遗憾,其中一个还在车上就没有了呼吸。 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个小公园之中并没有多少人,但其中一位老爷子的孙子是小网红,听到消息带着户外直播设备就冲出来了,抢占了第一手的消息。 在这种影响之下,一个可以算作见义勇为救人的小新闻就有幸在某些新闻网站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容阳是个小地方,这样的新闻很快就成了一些记者的救命粮,有人开始了追踪报道。 一个小孩子进了停尸房,另一个还在病房的床上躺着,事情就已经有了前因后果。 两个孩子是孤儿院的小孩儿,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孩子很少有身体健康的,作为数量不多的健康孩子,还是两个男孩子,这两个男孩子因为被送来的时间只相差了一天,附带的一样的出生日期,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老师们也愿意把两个孩子凑成堆儿,两个孩子也很懂事乖巧,惹人喜爱。 同样可爱的长相,同样年龄的男孩子,如同一母同胞的两兄弟一样,陈亮和姚维一直都很好。 如同这次一样,两人偷偷离开孤儿院,跑到这个小公园玩儿,也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出了意外。 姚维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清理过了,盖着白色的被子,只把头露在外面,在护士关心的目光中,轻声询问:“陈亮呢?他醒了吗?” “……”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好兄弟小伙伴已经永远不会醒来了? “这里是医院,你会没事的,你感觉怎么样现在?” 被打乱的节奏再次回归正轨,护士正在为自己的机智在心中默默点赞的时候,姚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他死了吗?”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死亡大约是很残酷的事情,当然他们不会不理解这个,孤儿院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总有人把孩子偷偷地放在门口,还有一些因为各种病症而被遗弃的孩子,也会送来这里。 很多生长在孤儿院的孩子,从小就会知道各种病症的名字,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无助,最后,可能是看着他们死亡。 窗明几净的房间,赶紧整洁的用品,连同食物都是干净健康的,但这些,并不能够让他们完全摆脱某种阴影,压抑而桎梏,这就让那个看起来阳光美好的孤儿院如同一个大大的监牢一样。 总有人想要努力离开那里,离开和疾病死亡作伴的日子。 护士怔了一下,看着那只露出脑袋的小小孩童在单人床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小,心中怜意大盛,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说:“他一定是去做小天使了,天堂上一定更加美好。” 并不是多么有力的安慰,被美化的死亡无法掩盖它残酷冰冷的本质,但,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或许才是伤害最小的方式。 在所有的大人们看来,总有些事情是无法对孩子解释的,也不应该更进一步解释,他们应该有美好而温暖的童年,在成长的过程中接受现实的考验。 “不,那里一定很可怕。” 对死亡的恐惧,无论何人不能幸免,一只手露出来,抓住了被子的边缘,似乎是想要把它推下去一些,露出脖颈,让呼吸更加顺畅。 姚维半垂着的眼帘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思绪,护士被他这种乖巧所惑,愈发觉得这个有些早熟的孩子可怜可爱,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不要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睡了,我要回去,我没有钱。”姚维说着又把被子往下推了些,像是要从茧中挣扎出来一样。 护士笑了一下,说:“不要紧,你好好住着,不要操心费用,你的老师去给你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姚维想了想,大约觉得六岁的孩子做出太多的事情也不太妥当,不再动了,接受护士重新拉上来的被子,再次恢复了乖巧。 孤儿院里的院长如同学校的校长一样,并不会天天见到,倒是分配下来的管理老师,天天都能见到。 姚维和陈亮是一个老师,姓关,关老师在一些孩子口中还有着关大魔王的外号,因为他很严厉,本来就很少见的男老师再有着不太那么友善的面容,很难不被只到他膝盖高的小孩子当做魔王的。 一个人的阴影都能如同大山一样笼罩下来,不得不说,这位老师过于健壮的身形更适合去当个保安什么的,工资肯定比现在更高。 不知道他是什么原因才回到孤儿院任职。 正想着,关老师就带着一盒子饭进来了,医院的饭菜未必口味多好,但健康饮食还是能保证的,清粥小菜配着包子,当做午饭吃也不算寒碜。 “你醒了?”关老师一开门就见到姚维敏锐地抬眼看过来,惊讶了一下,这种受惊后的戒备总会让人心怜,尤其是想到前因,他努力放柔了声音,走到前去,说:“等一下,我先把桌子给你放好,你吃点儿东西再说话。” 小地方的小医院,日常住院的人极少,整个病房里摆了六张床,唯有姚维这个靠门边儿的被启用了,剩下的五张都空着,没人进来的时候,就如同一个空冢。 关老师动作利落地放好了床上桌,这些病床都是统一的规格,那桌子放过来也十分方便,拉上来通过床边儿的滑轨,直接推到位稍微固定一下就好了。 饭盒放在桌上,配套的筷子勺子也都摆上,姚维并没有用关老师扶,直接坐起了身,看到饭菜问了一声:“老师你吃了吗?” “好了,操心自己就好了,我都吃过了。”关老师说了一句,把勺子递到了姚维手上,“先喝点儿粥,润润嗓子。” “嗯。”姚维应了,老老实实地吃饭,吃得差不多了才说,“老师,我没事儿了,可以出院了。” “不着急,先观察一下,明天咱们再走。”关老师一边说一边收拾饭盒桌子,收拾差不多了交代让姚维睡一会儿,不要想太多,以后会长不高云云。 都是哄小孩子的话,但从他的态度之中,姚维感觉到了一点儿什么,这是开始了?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病房实在是太大太空了点儿,没有任何渠道接触到外界,姚维并不知道事情一开始就有了些变化,已经跟剧情不同了。 剧情中,这个时候,同样是一死一活的两个孩子并没有引来外界过多的关注,普通的落水被救事件,在并不允许游泳的河里,最多能在新闻上为两个孩子加一个顽皮的标签,警示大人们不要放松对孩子的看管。 而因为两个孩子出身孤儿院的缘故,可能还会有人深挖一下孤儿院的管理难度之类。 事实上,剧情中,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很快清醒的孩子连医院都没去,草草道谢就一身湿衣跑回了孤儿院,当了个信使,报告了这次落水事件,后续的事情都是由孤儿院出面处理的,跟他已经没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858章 “太暖心了!” “都说现代社会很冷漠,但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我看到了童年的友谊!” “是啊,昏迷前还惦记着同伴,简直是年度最暖心朋友!” 网络上,新闻上,各种各样的评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本来见义勇为最应该被关注的是救人的英雄,什么勇跳水中救下两个小孩儿云云。 但这次的新闻不同,一来落水的两个孩子是被两个人救起来的,物以稀为贵,见义勇为也是,一个人干成的事情承受的光荣跟两个人分担是不用的。 再者,如今社会上很多新闻都是类似救人什么的,这就让大家有了一种潜意识的“老套”想法,于是新闻中值得被发掘的亮点就成了孩子昏迷前的那两句话,简单而真挚,直接代表了友情,让很多成年人看了也觉得心头一暖。 第一个从这个角度报道的记者就像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引领了后面的一大堆吃客,都想要在这个角度上咬下狠狠的一口。 于是,有了后续的追踪报道。 在姚维不知道的时候,小护士已经把他醒来之后的那些对话告诉了记者,新闻继续,又引发了一些人的关注。 还有一些专家跳出来说儿童心理健康什么的,在这里面,他们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全都是褒义,一方面因为俗称的孤儿院其实是国家名下的儿童福利院,无论大小,在这一点上可以做出建议和改善的提议,但不能做出批评和污蔑。事实上,这个小小的孤儿院已经做得无可挑剔了,从私人改成公有之后,一直在努力提高孩子们的待遇,无奈这方面即便是国家拨款,他们也无能拿到充足,还需要依靠社会上的一些捐款。 但,社会捐款也要看在什么样的地方,城市中不用说,有钱人多也看得见,愿意为眼皮子底下的存在多一些善意,偏远的更不用说了,尤其是农村什么的,总有些人愿意大老远奔波而去,为那些地方提供更多的福利。 容阳这样的小地方,又不是贫困县,又不是重灾区,不上不下的,反而成了很多人眼中的灯下黑,大部分人看着都会有一种印象,“看着挺好的啊!” 因为这种“挺好”,人们就容易忽略,直到这次事件发生,才有不少人开始关注孤儿院老旧的场地之中是否有足够的娱乐场所,是否有充足的能够让孩子们不再冒着危险悄悄出去玩儿的地方。 从而引发的社会捐款,也是让院长至今没有工夫出面的原因,新闻见报之后,就总有些人过来,来一趟,或多或少都要捐点儿钱表示意思一下,如此络绎不绝,也就让一些本来只是管理孩子们的老师充当了前台收银等角色。 这种状况也是出乎孤儿院意料之外的,再加上还有家庭想要□□什么的,给一些生病的孩子足够的医疗费之类的,随着宣传而扩大的影响力带来的好处伴随着麻烦的事务,占据了他们更多的时间。 另一方面获得褒义的原因是随着事件的热度,有人曝光了附近的一个监控视频,视频中能够看到两个孩子在河水附近玩耍,逐渐靠近一个河边的大树,因为大树的遮挡,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看到的时候,就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孩子落水,另一个孩子很是忙乱,在周围绕了绕,大约是发现没有人在的原因,也跳了进去,似乎是要救人,然而力有不逮,还没靠近就往下头沉去。 一个新的角度因此暴露出来,这个最后活下来的孩子最开始是想要救人的,有最先靠近这里的一位老太太表示,是听到一个孩子喊救命这才往这边儿走的,还以为是听错了,过来后才发现情况不好。 当时公园中晨练的多是些老头老太太,耳背情况普遍存在,再加上他们腿脚也不好,发现情况不好,也知道自己救不了,这才开始联络人,扩大影响。 那位全程曝光此事的小网红,就是被他爷爷叫下来救人的,然而他来的速度不快,反而是路过的一对小情侣,还有一个附近小卖铺的人,过来充当了救援者。 整件事情的清晰脉络因此展现在众人眼前,孤儿院的两个孩子,因为没什么玩儿的,从破旧的后墙那里找了个缺口爬了出来——这种行为不值得鼓励,然初衷令人心疼。 他们来到了小公园玩耍,可能是意外失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逞能之类的,玩水什么的,小孩子总有很多理由愿意往河里跳,这一点暂且不说。 其中一个孩子先落水,情况不好,另一个找不到人来救,叫了两声“救命”就先跳下去救人,结果有那么点儿不自量力,但这份心还是值得肯定的,是个善良的孩子。 后面的事情就更清晰了,若不是救援的人来得及时,他们两个恐怕一个都无法获救。 不值得学习的行为,但这其中的心意,总是让踏入社会觉得人情冷漠的人们感受到了一些温暖,让他们愿意对这个幸存的孩子释放足够的善意。 至于另外一个孩子,没有人去关心他姓甚名谁,偶有涉及,也如同一片衬托的绿叶,让另一个孩子如明星般耀眼。 出于一些考量,孤儿院同意两个记者进入了病房之中,采访已经康复的“小英雄”。 姚维看着在关老师的引领下进入病房的几个叔叔,对他们身后的摄像师多看了两眼。 前面的两个记者以为他算是没见过摄像机,笑着告诉他:“那是摄像机,能够把人拍到电视里去的。” “嗯,我知道,我看过电视的。”姚维这样说着,侧面证明了孤儿院的硬件设施还是可以的。 关老师在一旁适时地说:“我们不会亏待孩子,虽然一些方面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但其他方面,总不会让他们跟社会脱节。” 所以老旧破损的外墙只是没有足够的金钱修复,而把钱用在了更有用的地方,比如说给他们多交一些医疗费,比如说给他们采买一些衣服被褥,而非外墙那样的面子工程。 记者点了点头,这一点当然毋庸置疑,不过这不是他们过来的重点。 “好了,不要紧张,我们就是跟你聊聊天。”记者和善地安抚着有些紧张的姚维,哪怕他那漂亮的小脸蛋上没多少表情,但那紧抓着被子边沿的小手还是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他的表现,也让很多人侧面认识到孤儿院的教育还是挺好的,这个孩子更好。 “你们那天是出去玩儿吗?” “……嗯。” 姚维看了一眼关老师,在对方微微点头的时候,低声应了一下,他坐在那里,靠着雪白的枕头,白色蓝条的病号服有些大,露出他细弱的锁骨,雪白的大被子拉到与肩膀齐平的位置,乍一看,整个人就好像是在一团白色的云朵之中,如同一个单纯稚弱的小天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对外面的小小戒备和警惕,如同萌化人心的小宠物,只是那样看你一眼,就让你的心肠再也无法坚硬。 “你们经常去那里玩儿吗?”记者又问。 “是。”这一回,姚维的回答快了些,因为这是事实。 大约是出于不让孩子因此产生心理阴影的想法,记者后面的问题来了一个急转弯,没有问陈亮是怎么落水的,反而问起了他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学习玩耍,每一样都略略涉及,每一样都不深入。 被有意回避掉的陈亮就像是已经翻篇,没有人回头去看。 姚维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心情有些沉重,这让他的表现愈发乖巧可人,透着些因为同伴离开而孤寂的落落寡欢。 最后,在记者要走的时候,他张了张嘴,看到一旁脸上略带喜色的关老师,最终又闭了嘴,什么都没说。 关老师留在最后走,跟他说了两句话,这些天都是护士在照顾他,顺便阻挡一些来送水果送书本的热心人士,姚维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关老师了。 他拉住对方的衣袖,问:“陈亮他,他还好吗?” “他已经飞到天上去做小星星了,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关老师用这样的话哄他,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让他不要再担心。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已经好了,不要在这里浪费钱了。”姚维第二个问题也是要求提出。 关老师犹豫了一下说:“你还小,不要担心这些,先睡一觉,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出院了。” 又是一句敷衍。 姚维在关老师拂开他手的时候顺势松开,在关老师的目光之中乖乖躺下去,拉上了被子。 关老师很快离开,关门的时候还跟等在门外的记者说:“姚维一向是个好孩子,刚才还在关心自己的小伙伴,他还不理解死亡是什么意思,”叹息了一声,又说,“他还担心自己住院花钱的事情,生怕浪费了钱。” “小小年纪就受这么大罪,差点儿就救不回来了,多住两天是应该的,好好养养……” 记者后面的话听不到了,门关上了,他们边说边走,声音渐渐远了。 门内,姚维一脸平静,看着雪白的墙,像是看到了无尽的天空,生命之纯白…… 章节目录 第859章 在社会上一片赞誉之声的情况下,姚维又多住了两天院,在他住院期间,孤儿院因他得到了不少的社会捐款,区区医药费,对比之下不值一提。 姚维出院的时候是关老师亲自来接的,他这段时间也很忙,好几次给姚维送饭的活都是小护士代劳的。 关老师有自己的车,开车过来接了姚维回去,连带着还有不少没吃完的果篮牛奶之类的东西,这段时间,常有人过来送东西,病房不让进,他们就通过护士转送进来,收拾了一下,竟有好几箱子。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关老师这样说着,看着那些把车子后座都占用了的箱子,露出笑容来,“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有人要领养你,已经约好了时间,明天会过来跟你见面。” 孤儿院中的经费不足,若是能够有一个家庭来领养,对孩子,对孤儿院来说,都是很好的选择,家庭的温暖并不是孤儿院能够替代的,还有更好的生活教育条件。 “嗯,好。”姚维安静应下,对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来说,被领养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而这一次的祸事,也是因为这次领养。 这是一次被耽误几天时间的领养。 几天之前,在落水事件发生之前,他和陈亮,还有几个同龄的小孩子,被带去谢过了一位捐赠人。 当时是院长亲自接待的,那个人据说是某个很富有的人家的助理什么的,小孩子不懂得太多,回忆之中看到的就是富贵人家特有的傲气,让人看一眼就不由得自卑垂眸,不敢再看。 然而眼中的期望,不是垂眸就能遮掩的,最终还是动了心,于是…… “陈亮呢?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下车的时候,姚维问了一声。 关老师说:“他已经到天上去了,见不到了。” 这是个很残酷的事实,却也让人无奈。 虽然灵魂中已经有了时间之力,他也了解了一些时间法则,但一个世界和一个世界还是不同的,需要找到变装的法则,而在此之前是他的穿越。 他穿越的时间无法由自己选择。 在一个糟糕的时间,明明还在悲剧之前,但恶劣的环境,来不及瞬间读取的记忆,都让他失去了挽回的可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完成。 事后,因为他穿越时候的停顿,喝下了太多水的他高估了孩子的体力,差点儿把才得到的小命也丢了,让这次的意外落水更显出几分真实。 等到醒来,误会已经形成了。 无论是出于谁的利益,真相都不会再被提及,没有人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多么有心计,察言观色之后迅速判断出来谁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并且想到了怎样除去竞争对手摆脱罪责的方法。 宛若一个天生的犯罪专家,他知道监控,能够在一眼之后判断监控的角度,算计了时间,知道什么样的时间会有怎样的人在某地出现,多长时间才能够获救,观察了环境,知道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编排出完美的剧本。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剧本,没有人怀疑他,即便在剧情之中,也有人完美诠释了他第一次犯罪之后慌张离开的害怕,那么小的孩子,落水之后哪里不会怕呢? 不能说没有漏洞,监控之中,他在树边来回行走,不是焦急施救,而是在盘算时间,数着自己的步数,算着多长时间跳下去才能让陈亮必然死亡,而他必然获救。 哪怕知道监控的角度,这也可能是一个败笔,因为孩子能够接触到的知识量让他无法衡量一个摄像头能够包含多少范围,为了以防万一选择的树木遮挡完美遮盖了他推人入水的瞬间,旁的,都因此不再重要。 清晰度不高的监控录像无法让人判断出他当时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如果能够看到,大约能够看到那个孩子并没有大人想象之中的慌乱,他没有手表,没有手机,数着自己的步数算计着时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在水中濒死。 不惧怕对方的呼救,因为一天前对方花生过敏,喉咙肿胀到无法说话,那些花生,是他磨成粉末送入对方的牛奶之中的,粗心的关老师对此并没有足够的重视,当做上火处理,还给了些金银花冲剂,他并没有重视一个孩子对花生的抗拒,挑食,对孩子来说并不罕见,而花生也并不是餐桌和零食的必选。 他没有想过,一个孩子对同伴说“我一吃花生喉咙就肿,说不了话”这样一个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亮他的喉咙肿了,落水之后也喊不出来,便是能喊,那些距离更远一些的晨练老年队,多数耳背的他们可能也不会听到。 原主在跳下去之前什么都算计好了,包括他最后喊的那几声救命,并不是为了引发老年队的注意,而是他知道最近那个小卖铺的大叔每日里都会这个时候出来开门,为老年队提供方便。 对方是个善良的好人,还跟他说过一两句话,这个经常偷偷过来玩儿的小公园,实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他能够敏锐地判断每一个本地人和外地人,也能够判断对方是否好心,很多事情都如同本能,让他迅速地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件事。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时间,在精心选择的地点,进行了一场精心筹划的谋杀。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可能被富贵人家领养的机会,他想要抓住,想要挤走最大的竞争者,他的好伙伴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了解他,知道他吃花生喉咙会肿得说不了话,知道他在水中憋气能够坚持多久,也知道对方不会游泳……多年的了解让他的下手几乎毫无漏洞。 没有人怀疑的罪行。 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这些的时候,几乎要让人毛骨悚然,一个六岁的孩子只在转念之间就十分有条理地策划了这场完美的谋杀,而他的到来,并没有破坏这件事,反而让其更加完美。 剧情中被救起来的时候,原主还有些失措,到底是第一次犯罪,若是心里没有一点儿负担是不可能的,但他的惊慌都被人解释为死里逃生的后怕。 换成如今的姚维,他努力想要挽救悲剧,想要救助陈亮的想法不仅没有成功,反而为他获得了良好的声誉,比起原主那个成就了旁人见义勇为的结果,他不仅成就了三名救人的英雄,还成就了自己善良的名声,甚至连带着孤儿院也因此受益。 这件事,已经不再那么简单了,对已死的陈亮有些不公平,但,他注定讨不到他的公平了。 姚维不准备说出这件事,对此,他其实没什么负罪感,那些都不是他做的,他去承认,反而是代人受过,还无法解释为什么原主不是他。 而且,孤儿院因此受益,对这里的孩子来说,相当于分得了一定的利益。 被关老师拉着进了孤儿院的大门,看到的就是在前院聚集的孩子们,他们含笑看着他,见到他进来就集体鼓掌欢迎,解散后还一个个凑过来跟他说这些时日的变化。 好吃的食物,漂亮的衣服,增多的玩具,正在兴建之中的操场,已经修葺并粉刷过的围墙,上面有漂亮的图画,充满了童趣的装饰物更是锦上添花。 姚维看着这些,听着那些本来跟他并不是很熟的孩子高兴地跟他说话,老师也对他表示感激,告诉他因为他有几个孩子的医药费得到了解决,一个兔唇的孩子还特意过来亲了他一下,脸上带着笑,她已经得到资助,不用等到长大再去手术了。 “谢谢你!” “你真厉害!” “你真伟大,要是我都不敢的!” 童稚的语言伴随着欢笑,这一刻,姚维就是他们眼中的明星,让他们带着崇拜的目光去看。 得病的那几个,更是对他露出十分感激的笑容,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医药费到底是为什么来的,院长的功劳自然是有的,但要不是姚维,他们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关注。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因为突然穿越差点儿被水溺死,得救昏迷,醒了之后就已经名扬容阳,荣耀还是忏悔? 看似清楚明白的选择其实并没有给他更多的余地,他不想选择荣耀,去领走那虚假的甚至是讽刺的名声,却也不想选择忏悔,他并没有愧对原主,自然不准备为他的孽赎罪。 保持沉默,似乎是最好的做法,让真相被死亡带走。 其实,就算是他说了,大约也没人会相信吧,也许还会以为是他的心理出了问题,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自身,进而幻想出一个自己十恶不赦的过程。 是啊,谁能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够做到这一步呢? 杀人,摆脱嫌疑,洗清自己。 他好像天生就会这些事,无师自通。 为了欢迎姚维的回来,当天的小庆祝会格外热闹,还有老师赞扬姚维的善良勇敢,却也告诉他下一次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自己犯险。 “嗯,我不会的,再不会了。”姚维乖巧地应了,心里总有那么点儿不得劲儿,对那个已经逝去的生命,他的沉默,是否也是一种犯罪? 章节目录 第860章 第二天,姚维见到了领养人家庭派出来的助理,一位姓陈的男助理,上次也是对方过来的,带着点儿内敛的傲气,扫视他们的时候像是看一些被挑拣的小宠物。 他并不喜欢对方的那种态度,不过这只是个助理,并非真正的未来家人,对他多加挑剔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这个就是姚维吧,真是个好孩子!” 陈助理笑着跟他说话,却是话都没说完,注意力就转到了一旁的院长那里,下一句就跟院长说办手续的事情,还说领养家庭知道了姚维的事情以后多心疼,希望尽快把他领回家好好关爱。 完全没有给姚维发表意见的机会,这位陈助理,其实并没有想过他不会同意。 如果这时候不答应,一定会很有趣吧。 姚维只是想了一下,就把这个有意思的想法放下了,人往高处走,能够在更好的环境生活,获得更多的自由度和可支配的钱财,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吗? 何况,这一家人并不是不好。 剧情中,这家人是真正的世家豪门,领养他的这对夫妻是林氏集团的四儿子和他的妻子,宝华建设的千金,两人是大学同学,是有了感情才在一起的,婚后几年都不曾有孩子,最开始还不着急,后来发现是妻子不能生育,两人的感情也没什么变化,反而说好了领养一个。 这件事情一出,不知道给多少有心人提供了一个向上的阶梯,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放到孤儿院转个手,让其一步登天,成为林家人。 为了谨慎,也为了以防意外,林家四子林涵才让助理到这种小地方来寻找合适的孩子。 这也算是聪明人的做法了。 大约是上面有什么要求,反正来到这里的时候,陈助理就看中了陈亮和姚维两个,但,没有谁家一下子领养两个孩子,这个名额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姚维,以后到了新家要听话啊!” 关老师看着陈助理跟着院长离开去办手续,他摸着姚维的头,再次叮嘱他。 “嗯,好。” 姚维点头应下,一脸的乖巧。 事情是早就有的,该准备的资料手续都准备好了,陈助理去签了几个字,就拿着资料袋出来了,见到背着一个漂亮小书包的姚维,他笑了一下,对他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回家。” 在这时候,他似乎才显出对孩子的友善来。 姚维默默伸手,勾住了对方的手,被陈助理带到了车上。窗外,还能看到孤儿院的人在看着这边儿,那些孩子目光之中都带着期盼,在老师的带领下,冲他这边儿挥手告别。 车子在前面的道路转了一个弯儿,很快就看不到孤儿院那重新粉刷过的外墙了。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林维了。” 陈助理包办了一切手续,带着林维坐飞机坐车,来到了京都的林家,豪华如同只会出现在电视上的豪宅展露在眼前的时候,陈助理每次看都会觉得羡慕神往,低头看林维,以为这个孩子可能会露出吃惊的神色之类的,露怯都是正常的。 但,他并没有看到。 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飞机还是什么,这个孩子的神情都平静得像是司空见惯,又或者只是勉强镇定。 陈助理没有对一个孩子的表情分析太多,带着他进入了大宅之中。 林维见到了他未来的养父母,林涵和他的妻子温宝馨,两人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起身看过来,温宝馨熟络地招呼他:“维维,过来,到妈咪这里来!” 陈助理暗示性地悄悄推了一下,林维懂事地往前走去,新买的小皮鞋光可鉴人,哒哒来到温宝馨的面前,被她拉着,轻声喊了一声:“妈咪。” 心中在想,幸好不是“妈妈”,不然真是厚着脸皮也叫不出口了。 养父母的欢迎态度体现在行动上,温宝馨哄着林维跟他说话,还跟他约好了明天要去做什么,兴冲冲带他去看了特意为他布置的儿童房。 衣柜里面满满的衣服鞋子,配套好的,都很合身。卧室,儿童房,书房,琴房……还有一个分给他的小小花园。 “你可以在这里种你喜欢的东西,或者你干脆喜欢运动,要一个小球场?”温宝馨兴致勃勃地说着,还带他去看了自己的小花园,幸福地说,“里面的玫瑰花都是你爹地种的,好俗气的啦,只知道用玫瑰代表爱情,看看,这是我种的兰花,好不好看,是不是觉得很高雅啊?” 玻璃花房就好像是一个水晶宫,里面被精心伺候的花瓣上还带着些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行走在其中的温宝馨就好像是被娇宠着的公主,眉眼之间的笑意都是幸福浇灌出来的。 这是一个活到五十仍然如同少女的女子,在家父兄宠爱,出嫁丈夫疼爱,以后,还会有儿子的孝顺。 “很漂亮,跟妈咪一样。” 林维顺其自然地说,他愿意看到这个女人因自己露出笑容,就让她一直幸福下去好了。 站在花房门口的林涵看到妻子因为新儿子的一句话露出开心的笑容,不由得嘴角也挂了笑,有个儿子,似乎也很不错,这样的年龄,足够懂事也不用太操心,挺好的。 接受了新妈咪,再喊新爹地,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林涵也是个好人,作为林氏集团的四公子,他并不参与公司的事情,主要靠吃分红过活,自己的职业是画家,画作还很卖钱。 有些人,天之骄子,出身好,还有天赋,还努力,总是让人在其后遥望。 林涵就是这样的人,温宝馨相较之下就平凡了很多,不至于到学渣的地步,却总是在低空徘徊,但她并不在意这些,有着自己的喜好,会在网上写网文,也会跟好闺蜜分享美食,还会跟老公一起去各地旅游,他们活得就像是神仙中人,完全不会被尘世的烦恼侵扰。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啊! 从剧情中看到的时候,林维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多时候他也会做这样的事情,只顾着自己开心就好,不用为钱财发愁,也不用为前途担忧。 “对于学校,你有什么看法,这里有几个学校,你喜欢哪个?” 林涵是受过外国教育的,也很欣赏那套培养孩子自主性的教育观念,把他之前看好的几个学校照片一一摆出来,细心地跟林维坐在桌前,拿起一张照片就介绍一个学校的概况,从历史到偏重,还说了未来的种种可能。 当话题渐深的时候,温宝馨推了他一下,说:“那些太深奥了,不要跟维维说那么多,先说说当下的。” “目光总是要放长远嘛!” 林涵为自己辩驳了一句,转而再说的时候,就浅显多了,充分考虑到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理解这些。 林维看了看那几张拍得非常漂亮的照片,他并没有准备去原主上过的那个学校,贵族学校,听起来很美好,然而一个领养的身份在那些人眼中如同一个污点,连同原主自己也是那样认为的。 极度自卑,反而极度自傲。 凭借着他的犯罪天赋,狼入羊群,在他上学的那几年,意外伤害的事件多了很多,不过明面上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学习总是让人成长,他学会了如何引导别人做出符合他预期的行为。 “我想要一个很自由的学校,只要能考试可以不去上课的那种。”林维看了看那几张照片,最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林涵挑眉,有些意外,对新儿子刷新了认知,并不像是一个乖巧的小绵羊。 温宝馨也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温柔地一笑,推了推甜点碟子,让他不要因此紧张。 “那些,太简单了。” 林维并不准备掩饰自己的天才,这个世界就是很普通的现代社会,剧情中虽然不会细化到每一节课的内容,但相关的那些他从剧情中了解的已经足够,并不需要再去学校重温不知道学习过多少遍的简单道理。 直接联络法则,在修炼精神力之余炼化时间之力,这才是他最想要做的事情,这可比学习那些普通知识有意思多了。 林涵和温宝馨对视了一眼,难道他们领养来的儿子还是个天才? 林涵从网上找了几份卷子,打印出来让林维一一做过,涵盖面积比较广的卷子因为林涵不够专业的程度,中间还掺杂了很多明显超纲的知识点,不过对林维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卷子的分数让温宝馨目光亮晶晶的,她自己学习一般,却不影响她对学霸的崇拜之情,如果这个学霸还是自己的儿子,那就真是更好了。 “我一定要告诉你外公,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温宝馨说着就要去打电话,林涵笑看着她,也不阻拦,这个消息足够让老人们高兴一些,不至于再给他们增加压力。 章节目录 第861章 过了几天小家的生活之后,林维就去见了林家的其他人,走出这个别墅他才知道这一片都是林家的别墅,也不用走很远,散步的工夫就能够去亲戚家走一圈儿了。 关于学校的事情林涵决定按照林维说的来,他愿意给儿子极高的自主性,不过也约定了要以成绩论成败,不单单是书本上的成绩,还有运动音乐美术等课程,保证一定要全面发展。 遇上这么开明的父母,林维很高兴,也许他以后的日子会更好,反正不会像原主那样,最后还是败露了一切,落得个机关算尽太聪明。 “这就是维维吧,一看就是咱们家的孩子。” 大伯母笑着说,她对林维还是抱着一定好感的,跟他们没什么利益关系,就算是看在老四的面子上,也要说点儿好听话。 商场上混的人,没有几个会当场撕破脸皮,尤其是在这种大家欢聚的日子。 林维敏锐注意到对自己怀有些许恶意的人,那是二伯母,对方的眉尖紧蹙,看过来的眼神儿透着些挑剔。 “这就是林维吧,也不知道现在的生活适不适应,这里总比孤儿院好吧。” 她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被身边的三伯母拉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转个弯儿笑道:“哎呀,是我说错话了,关键是这么大的孩子,以后也不一定养得熟啊,早跟你们说了,找个年龄小点儿的,那可就亲多了。” “不就是没找你娘家的私生子么,怎么,这会儿还觉得亏了?算计可不要太精。” 林三是个不好惹的,眉头一挑就露出些许戾气,瞪着眼睛就什么都说,半点儿都没留面子。 “老三!” 林大是个慈善长者的模样,他们兄弟四个的年龄相差有些大,也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彼此之间的关系谈不上特别好,却也因为合理的利益分割,没有特别坏过。 “行了行了,我就是个多余的,全怪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讨不了三叔的欢心,没有弟妹的能耐。” 二伯母脸不红眼不急的,往自己嘴上拍了两下,还带着笑推了一把身边的三弟妹,说:“快去吧,可要好好替我赔个罪,免得我被记恨上了。” 不见生气不见心虚,竟是还把脸皮薄的三伯母说了个面红耳赤不知道如何做答。 一旁闷着不吭声的林二像是没听到自己的妻子都在说些什么,装聋作假地品着茶,注意到林维的目光,还冲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不像是不欢迎的意思。 “好了,都吵吵什么,也不怕儿子们笑话。”老爷子发话了。 在场的除了几位长辈,还有他们的子女,这个年龄差也是有些大,林维要叫大哥的那位已经正式工作几年了,剩下的哥哥姐姐们,弯起嘴角笑了笑,表现都是参差不齐的冷漠。 “林维是吧,不要怕,过来让爷爷看看。” 老爷子努力做出些和善的样子来,然而他年前才中过风,如今虽好了一些,但笑起来的时候,半张脸的动作还是不协调,透着些诡异感。 因为这个有点儿影响形象,他已经不怎么在林氏集团露面了。 “爷爷。”林维乖乖上前,没有怕的意思,不就是面容有些变化吗,还能比丧尸可怕,还能比魔鬼可怕? 他这么从容,反而让老爷子有几分喜欢,坐在轮椅上摸了摸他的头。 “像是林家的种。” 老爷子笑着说,坐在一旁的林三没吭声,拽过桌上的报纸打开,眼神却没落在报纸上。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我儿子!” 林涵说着上前,他是最小的,也最受偏爱一些,林老爷子也是最喜欢他的,见他这样说,笑着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林维,说:“你也有儿子了,可要好好为自己的儿子操心,别成天到处跑,也收收心。” 对儿子喜欢美术,想要当画家,林老爷子还是很支持的,艺术么,说出去也不丢人,何况林涵还算有天分,举行个画展什么的也不是见不得人,虽然那些买画的多是些商业伙伴,但也证明了价值嘛! 至于其他,总归林家饿不死他。 林老爷子早就安排好了遗嘱,对几个儿子的未来也都有了规划,在他看来,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各人发展和爱好。 “谁让我就喜欢这些呐,不去看看世界之浩大,哪里能够画出好的作品?”林涵笑着说。 “可不是么,论到我们之中最有见识的,就是老四了,他的眼界可是够大的。”三伯母笑着插话,她在林家的角色很微妙,你觉得她不好了,却又说不好她哪里不好,每一次的“口出直言”都卡在了众人接受的底线上,让人没办法真的跟她翻脸。 便是这夸人的话,你若要说她另有含义,似乎有点儿是说林涵看不上林氏集团这点儿产业,若要说没有,似乎也就是单纯称赞眼界大格局大这样的好话。 温宝馨看了三嫂一眼,对方面上还带着笑,真的让人判断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不过之前那个私生子的事情真的是把人恶心到了,若不是被那样刺激,他们也不会同意派人到小地方寻找的主意,按照一般的看法,大城市优秀的孩子还是比较多的。 这一次能够找到林维,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温宝馨的目光落在林维身上,看到他站在一旁安静地听大人们讲话,走过去把他搂在怀中,“走,咱们去吃点儿甜点,偷偷地。” 故意小声说,把林维带走,路过那几个跟林维同辈的林家子弟,只是笑了笑,没有招呼他们一起。 年龄差是个大问题,出身也是个大问题,勉强双方接触也未必是好事。 温宝馨从来不会强人所难,自顾自把林维领到了一旁的小餐桌上,这是特意摆在阳台的小餐桌,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坐,跟佣人叫了甜品和茶水,她便跟林维说话,询问他的爱好,同时也说自己的爱好,还说一会儿甜点上来了,让他品尝一下看看到底喜欢哪个。 甜点很快上来了,三伯母也过来了,她是跟着林三一起过来的,两人坐下之后,三伯母就跟温宝馨说话,她们两个关系还算不错。 林三算是林家最叛逆的那个,曾经当过职业赛车手,便是现在还时不时去飙个车。整个林家,也就他跟林涵没有从商。 大约是这个共同点,两人的关系也不错,有些话还比较聊得来。 男人们的交情好,到了女人这里,就不会更差,三伯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起甜点却是头头是道,名下还有一个专门的甜点品牌,在这方面,温宝馨还给她提了不少的吃货意见。 “维维若是爱吃,以后我天天送给你啊!你也给我提提意见,说不定会有更好吃的甜点出现。”三伯母很有童心,笑着跟林维约定。 “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林维笑着应下,扭头的时候发现一道目光,来自于林三,不等他奉送一个笑容,这人就别扭地转了头,刻意不去看他。 等到林维专心吃东西,他又偷偷看,还偷看得很不专业,被林维发现看回去,他又移开目光,像是从没看过一样。 这什么毛病? 林维没多想,继续吃甜点,分量不多的甜点三两口就能吃完,银色的小勺子一下一下,很能消磨一会儿时间。 晚饭的时间过得很快,林维吃完饭之后就跟着林涵和温宝馨回自家别墅,一家三口沿着小路慢慢走着,林维走在中间,夫妻两个各拉着他一只手,温宝馨还提议和林涵一起拉着他胳膊,让他脚离地自己晃秋千。 见到她满脸的兴奋之色,言之凿凿说自己小时候就最喜欢这样玩儿,林维有那么点儿无奈地红着脸应下,做完一个摇晃,连胳膊上的些微拉扯的疼痛都顾不得,只觉得耻度爆表,每次当小孩子就是这点儿有些不好。 童趣那种东西,已经远离他不止八百年了吧! 休息了一天之后,林维又去看了他的外公,温宝馨的父亲,对方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招呼林维钓鱼的时候那叫一个熟练,还跟他抱怨那些孙子都不听话,卖可怜说他们没一个愿意陪老人家钓鱼,都不孝顺。 温家的两个舅舅满脸的无奈,这种活动,恐怕要到老年才会喜欢吧,哪个年轻人愿意在那里一坐半天不动的? 听说了林维的聪明,两个舅舅还特意考了考林维,二舅母是当教授的,找点儿小学的题目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为了换得适度的自由,林维也没藏拙,让两个舅舅惊讶万分的同时,又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表哥表姐们的表情瞬间囧成一片,再跟林维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冒酸水儿,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乐意带着他去招猫逗狗,闯祸的时候也没把锅全都甩给林维。 活泼欢乐的气氛让他们之间连吐槽揭短都显得有趣,在这种家庭氛围之中长大的温宝馨,难怪有些不适应林家那种环境。 便是林维,除了觉得这些表哥表姐闹腾了点儿,旁的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总不会让人有时间孤单,瞬间就能融入其中,完全不需要适应期。 临走的时候,林维已经能够跟他们一起吐槽钓鱼的没趣了,很好,以后“不孝顺”的孙子辈又多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862章 两边儿的家里都跑了一遍,已经落户到林家名下的林维这才算是登上了台面,林涵找人给他跑了学校的事情,大概没什么学校能够在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大学那样的管理,于是这件事最终以赞助费搞定。 人情加上赞助费,很多时候都能在许多规矩面前撬开一条缝,何况还有实打实的成绩说话,来一个特例,只当是给未来的爱因斯坦开绿灯了。 “谢谢爹地。” 林维看到特意给他弄出来的一个录取通知书,还有已经领回来的帅气校服,对林涵这个过于年轻的爸爸,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叫出口的。 林涵弯下腰来,尽量跟他平视,说:“不用跟爹地说谢谢,你是爹地的儿子,这些事情都是爹地应该帮助你的。” 在林维还有些感动他的开明时,他又说:“开学典礼还是要去一下的,最好也去上两天课,如果真的不能接受也没问题,回家就好了,我这里有新的课程表给你,你看看有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吗?” 说话间,林涵已经拿出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课程表,除了印刷体的文字之外,表格周围还手绘了简单的画,装饰性的藤蔓爬在表格边框上,每一朵露出来的花,都像是在跟观看的人打招呼。 充满童趣的两个小孩子坐在右下角的位置,抱着膝盖,抬着眼看上方表格的一角,水汪汪的眼中似乎流露着向往和渴望。 还有几个虚画的孩子,在相当于背景的地方奔跑玩耍,一个若有若无的球在他们中间流窜。 生动活泼的构图,让人第一时间就会忽略课表的安排,林维多看了两眼画,再看到课表上的时候,很好,这很有林涵爹地的特色,一个星期天天都有美术课,老师林涵,这可真是如师如父了。 “怎么样,喜欢吗?” 林涵略有得色,他很少画这种小东西,但画起来的时候还是得心应手,相当于数学大师去做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挺好的。”已经知道林涵是个画家,林维有意夸一下,奈何下一句还没说出来,对方就一下子抽出了课表,撕下背面的双面胶,贴到了门后,“那,下个礼拜咱们就照这个来?” 林维看了看基本上都排在上午的课程,默默点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冲着这份精心,也要让他高兴一下啊! 父母和孩子,有的时候父母觉得自己是宠孩子的,有的时候孩子却觉得是自己让着父母,默默地宠着他们的不讲理,谁让那是自己的父母呢? 温宝馨端着甜点上来,笑着说:“这是你三伯母店里的新品,快过来尝尝,咱们可要好好地给她提提意见,写到这个小本子上可好?” 漂亮的小熊本子不仅外形如同小熊,里面的每一页都是彩页,有着虚化的背景画,森林湖泊小动物,美好得像是一扇通往绿野仙踪的大门。 林维看着想到了自己的房间,从天花到墙面地板,完全就是童话森林,睡觉的时候似乎都能够闻到花草的清香。 “好啊,我会好好写的。” 林维笑着回应,融入这个家庭一点儿都不困难,他们的包容总是在无形之中,好像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的一家人。 学校的开学典礼没那么多虚的,私立学校总爱玩儿些新颖的东西,上课的时候也完全不会觉得无聊,同样的知识,不一样的演绎,也会让人感觉到新颖。 不过,坚持了两天之后林维就没有再去了,六岁,一个小学生,哪怕是私立学校,也不能要求每一个学生的素质都很高,耳濡目染,言传身教,都是需要时间的事情,碰上一个邋遢到鼻涕乱蹭的同桌,多少友情也失去了坚实的土壤。 大约最初的时候,自己六岁的时候也有这么糟心的时候,但,果然还是不能忍。 果断回家开始了小课堂,效果并没有不好,林涵亲自请来的老师,不少都是名家,在儿童教育上面多有建树,一对一教导一个小学生,实在有些资源浪费。 对这些课程,林维都要求尽量地缩短时间,他对老师说:“我不想在我已经掌握的知识上浪费时间,我想要知道更多的我不知道的,而不是在我知道的上面来回踱步。” 他的话有些过于成熟,成熟到某位老师私下里跟林涵表示要注意儿童心理健康。 林涵对这个问题很重视,头一次养儿子的新手爸爸对林维的期待一点儿都不少,他注意着林维的自尊,拉着他在书房来了一个父子之间的“男人对话”,走出书房的时候,看到关心等在门口的温宝馨,有些恍惚地说:“我真的是在养儿子吗?” 温宝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道是在养女儿吗?” 受打击有些大的林涵很快回过神来,又是兴高采烈的样子,林维的精神力一扫,看到他发朋友圈儿,各种炫耀自家的神童,那骄傲劲儿,简直像是亲生的。 有人用这个回答攻击他,他拍了户口本回复,上面的亲属关系一目了然,谁说养子就不亲了? 跟户主的关系,看好了,父子! 打击不成功的人也没揪着不放,林涵的朋友圈儿没有那些商业伙伴,不是同学就是老师,再不然就是朋友,相对单纯的圈子并没有那种恶意挑拨的人,多是希望他好的。 温宝馨还特意在那里点了一个赞,然后被不少的闺蜜笑她,幸运地找了个好老公,又幸运地找了个好儿子,后半辈子不用愁了,必然是享福的命。 “难道不是他们幸运地遇到了我这么好的老婆和妈咪吗?我爱我的老公和儿子!” 她的回复自信无比,富裕的家庭,温暖的亲情,在合适的土壤栽培之下,她这朵花开得挺拔又自信,哪怕学业普通,哪怕理财普通,哪怕……哪怕所有的项目都只能得一个中下,她依旧能开心幸福地活着,因为她有温暖的心,能够让在她身边的人感觉到幸福和快乐。 在这种气氛之下,林维开始了他的画画课程,而仅仅是一堂课,已经在尽力藏拙的他就让林涵百般夸耀,好像看到了未来的大画家,已经在启航之中。 “真的有那么好吗?” 林维看着他画得有些歪的苹果,就凭这种歪瓜裂枣的模样,竟然还能得到如此的盛赞。 “当然了,维维,你的天赋无与伦比,初学就能画得这么好,以后肯定比爹地厉害!” 林涵饱含激情地夸赞,眼中全是真诚,就连一旁的温宝馨,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苹果,也笑得如同花一样,“真是太棒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画作,维维能送给我吗?” 林维的目光扫过画室一旁立着的精物画,果盘之上,若干水果鲜活地在阳光中等待,还有一个苹果落在了盘子旁边儿,上面还有着未曾干掉的水珠。 对比感鲜明得让林维恨不得擦掉重画,藏什么拙啊,真是丑到没脸见人。 生活日渐熟悉,学习也上了正轨,第一次考试之后,优秀的成绩让心存疑惑的老师们也无话可说,林涵更是提出一定要去哪里玩儿,当做奖励。 不,谢谢,我其实更想要在家中研究深奥的法则秘密。林维的心里是拒绝的,却在温宝馨期待的目光之中,在林涵拿出来的几张图片之中,选择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玩儿么,总要远离人群的喧闹,尽量清净一些才好。 然而,清净是不要想了。 早晨的阳光才照到脸上,打扮清爽的温宝馨就笑着把林维从被子中拽了出来,杜绝了他拱被窝的恶习,抓过床头的衣服给他往身上套。 一脸无奈的林维睁开眼,看了一下这个完全不知道避嫌的年轻母亲,再瞅瞅自己的小身板儿,被擦过腰的手逗得不能自已,笑得左右扭动,毛毛虫一样逃不脱那双魔爪。 “啪”一个吻落在脸颊上,温宝馨顾不得已经梳好的头发再次凌乱,在他的脸侧蹭了蹭,“妈咪的维维,真是太可爱了。” “妈咪,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可以穿衣服的。”林维再一次拒绝,却还是在对方抻直衣袖的时候乖顺地把手伸入了袖筒,很好,再一次被你征服。 “维维要剥夺妈咪的乐趣吗?妈咪喜欢为你穿衣服,妈咪要把你打扮成最帅气的小王子!” 温宝馨故作出几分难过的样子,不等林维哄劝,又笑起来,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守着宝藏的巨龙,又想珍藏,又忍不住要炫耀。 “好吧,七岁以前,随你吧。”林维努力保护自己的小隐私,奈何第一次回家就被剥光光丢浴盆的经历,足以让他学会如同正常的孩童那样妥协,小孩子,没人权啊! “好啊好啊!” 温宝馨点头应着,算是答应了林维的母子协定,在林维的坚持下,两人的约定还白纸黑字写了出来,温宝馨签字的时候都在笑,“要不要违约金啊?” 林维再次无奈,这不是游戏,他很认真的,唉,到底要赔多少钱,她才会知道他是认真的啊?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也永远无法叫醒一个只想疼爱儿子的母亲,为了不让她伤心,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对她说,你给的我其实不想要吧。 唉,当个好儿子也是挺难的,这个度,不好把握啊! 章节目录 第863章 林维其实不太喜欢现在的学校,不仅仅是因为学费高,赞助费多的原因,不是太讲卫生的同学也可以不提,关键是,为什么就不能只看成绩呢? 素质教育就一定要这样吗? “说好的只参加开学典礼呢?” 林维一脸的哀怨,绿色的绒衣把他包裹成一个只露出脸的小恐龙,柔软的长嘴巴其实更像是萌版的鳄鱼,后面还有一条拖地的尾巴,随着他走路一甩一甩的,像是招摇的枝条,努力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个社团!” 小学生参加什么社团啊,真的不是照搬大学的模板吗? “我知道啊,是我给你报名的,维维,看这里!” 林涵说着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来不及抬手捂脸,只能闭着眼睛往旁边儿看的小恐龙,又是咔嚓一声,小恐龙睁开眼睛的样子也拍下来了。 九连拍之后,林维已经能够一脸淡定地低头看自己的剧本了,比起正面在照片里留念,他只想给这个努力让自己更加童趣的爹地一个恐龙头顶。 “你知道吗?你这是在摧残未来的爱因斯坦,他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林维忍不住对乐不可支的父母抗议,可怜他的小拳头也被包在毛绒绒的小爪子里面,这一身绿的情况,真是惨极了。 “更有价值的事情?看星星?”温宝馨已经很了解儿子的小爱好,发现儿子半夜起来偷偷在阳台上看星星,一开始的怜惜过去之后便很想在他的小屁屁上来两下,说好的要好好睡觉呢?晚安都是白说的吗? 林维看着两个无知的父母,他要怎么告诉他们,自己对于法则的研究呢? 再次从时间法则入手,他有了更多更新的想法,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每天的安排都没有一点儿私人时间,但他的思想反而更加活跃,每每都有新的想法,苦于不能当下验证,好容易抽出晚上的时间来观察,还总是被发现。 明知道房间之中有监控还不得不装作不知道的苦,林维只觉得自己对父母的包容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真的很想告诉他们,他真的没有思乡没有忧郁,没有躲起来偷偷伤心,没有对现在的生活忐忑不安,没有没有都没有,不用为了他的自尊心又或者什么理由,连半夜查房都不敢啊! 好像早上那个过来掀被子的不是你一样。 “也许我们维维以后会是天文学家!”林涵马上从这个方向思考,他的接受能力总是很快。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呐。”温宝馨也跟着偏了心思,对装模作样看剧本的林维暂时放松了神经,跟着老公一起探讨儿子以后可能会走的道路,无论是哪一种,好像都是十分不错的样子。 指导老师拍手集合,一群打扮成萌宠模样的二年级生们聚拢在老师的周围,他们的剧情很简单,是一个小恐龙找父母的故事,有幸担任主角的林维表示一点儿都不荣幸,如果一定要参演,他更想去演背景板,保证完美到谁都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音乐响起来了,谁第一个上?” 指导老师用可爱的音调说话,充满着诱导和哄劝。 林维无奈地上前一步,说:“我是第一个。” 随着进场音乐,林维跑到台上演出一个慌张的小恐龙,灰色的绒球从上空落下,表示落石,红色的丝绸在旁边儿挥舞,表示岩浆……乱跑乱跳的林维一边做着之前排练的动作,一边想,这可真是蠢透了。 台下,林涵和温宝馨一人一个拍摄工具,嘴角带笑地把林维的种种表现都拍了下来,两人还不时交流着,只觉得谁都没有自家儿子演得好。 拍摄好的视频最后被发送到了朋友圈儿,林维的爷爷和外公对此笑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表哥表姐们更加热情地表示,他们下次一定会去捧场。 好容易熬完整场,换了衣服出来的林维拿到手机,看到响成一片的信息,头一次希望表哥表姐们能够学学堂哥堂姐们的镇定,就不能假装没看到吗? 为了不被黑历史淹没,林维强烈要求跳级,争取独立自主的时间和空间。 “维维,你不要太着急,时间还很长,有些成长需要一点点来,分数并不代表一切,年级也不代表高低,我们慢慢走,让爹地妈咪陪你一起走,好吗?” 林涵说得动情,他不知道怎样养育高智商的儿子,新手上路就来这样的难度,对很多人来说就是简单模式,不需要怎么管,放养就好了,但对他来说,却有更多的烦恼,简直是地狱模式,要让一个天才一直天才下去,不辜负了他这份天才又能让他心智健全,心理健康,这简直就是世界级难题,恐怕教育专家也要百般斟酌。 从历史中挖掘出来的珍宝,要怎样养护才能不让它在之后的时光之中褪色,才能让它的价值能够随着时间增值。 有些经验,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是啊,维维,咱们慢慢来,一步一个圈子走上去好吗?”温宝馨也有些隐忧,天才和疯子只有半步之遥,而这半步导致的待遇却是截然不同的。 对上父母关切而担忧的目光,林维心中轻叹,好吧,又败给他们了。 “那,我每天看星星的时间,不能再受到压缩!”林维换了一个要求。 “好的,但也不能耽误睡觉。”温宝馨熟练地讨价还价。 “好吧。” 妥协到最后,小手指伸出来勾在了一起,这是一个新的约定。 又一张白纸黑字的协议落在了纸面上,林维努力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一滴的权力都在这些纸张上,配合着他的林涵和温宝馨,看着儿子认真收藏协议的样子,眼中都是笑意,真是太可爱了。 一年两次的全家旅游,愉快的二人世界换成了三人世界,也有着别样的美好,温宝馨总能够发掘到新的乐趣,比如偷偷跟着维维宝贝,看他每天都要做些什么,然后写下一些观察记录,发到自己的微博上。 开头的第一句话总是这样:我的维维宝贝…… 林涵也在观察,却不是记录在文字上,而是落在了画纸上,一幅又一幅的人物画,有单人的,有双人的,有三人的……家中外面,随便哪个地方都能成为他画中的背景,让一幅画充满了温暖的感情。 两年后,又一次画展召开,提前宣称都是非卖品,又不舍得放出太多的人物画,只有那么两幅,一幅是小男孩儿在阳台上看星星,浩瀚的星空好像要把他包围,应该是孤单寂寞的,却传递给看画者另外一种轻松的感情,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就轻柔起来,像是回到了那个有着十万个为什么的童年。 另一幅是被母亲搂在怀中的小男孩儿,母亲的侧脸在晨光之中朦胧,充斥着温暖的感觉,男孩儿露出了一张正脸,倚着母亲的胳膊,透着两分无奈的神情,不自觉勾起的嘴角,有一种舍命陪君子的幸福负担。 “你又偷偷画我,爹地,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已经长大一些的男孩儿看着小时候的模样,对身边的林涵提出了抗议。 林涵微笑:“我没有用来营利啊!” 法律规定,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他人肖像才构成侵权。明晃晃的非卖品标签,似乎完美规避了这一条法律。 林维无话可说,虽然他觉得不经过他同意使用他的画像都算是侵权,但……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一次的舞台剧要表演什么呢?”温宝馨在一旁岔开了话题,父子两个总是讨论这些,有意思吗? 林维一直想要退,却总是退不掉的话剧社稀里糊涂坚持到现在,除了第一次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演了一个幼稚的小恐龙之外,后面掌握了提议权,努力积极改掉剧目的林维总算没有再碰上那种可以沦为黑历史的角色了,偶尔还能作为编剧安静地享受着幕后的荣光。 一年,两年,温宝馨已经对林维改编的舞台剧有了些期待,为其中暴露出来的奇思妙想,还有那些意想不到的剧情转折,总能够启发她的灵感,让她的也多了很多色彩。 温宝馨还以林维当做主角,写了一篇关于成长的,没有多少狗血的套路,每一次转折都像是樱花树下旋转的裙角,飞扬着,有着风的顽皮,带着自然的花香。 “先保密,你们到时候看吧。” 林维并没有剧透的爱好,笑着卖了一个关子,等着他们观看后的感想,期待会得到更多的快乐。 如同珍藏许久的陈酿,随着时间愈发芳香,那弥漫的香气逐渐也让他沉醉,看向父母的眼神愈发柔和,有趣的灵魂总是不多,能够凑成一家人,更是值得珍惜的缘分。 这尘世百年,不仅要平平安安,更要幸福快乐。 从黑发到白发,从青春到枯萎,一整个轮回从春到冬,如同法则那永恒的光芒,丝线相连,彼此依偎。 目光之中流转的,是时间,看不见、看得见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864章 这是一个关于亲情的故事。 林老爷子病重得突然,相隔不远的别墅之中,救助却有点儿晚,一进医院就进了重症病房,医生的表情十分不乐观。 “怎么回事儿?” 林大沉稳的神色之中暗含不悦,别看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若是他病故,股价必然要动荡一下,在公司多年却还无法彻底摆脱老爷子影响的林大对此是担忧的,也是不满的。 目光所视的兄弟们都低下头,林三的表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林二一如既往地缄默,他像是兄长余威之下的受气包,并不会主动发言,更不会奋起反抗。 与他不同的是他的妻子,林维看到三伯母撇了撇嘴,丝毫没有隐瞒意思地说:“谁知道三叔和老爷子说了什么,怕是又做了什么荒唐事吧。” “二嫂!” 三伯母有些生气,林三就像是她的逆鳞,触碰不得。 二伯母冷哼了一声,乜斜的眼神之中暗含着嘲讽和不屑,“敢作敢当啊!” 后赶过来的林涵和温宝馨还是一头雾水,询问了医生之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老年人,曾经中过风,加上一些病史,这一昏过去,很有可能就是永远都醒不过来。 在这样的年龄,似乎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谁都知道没人能够长命百岁,千年万年,但是当这个人变成自己的亲人之后,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 林涵十分不解,昨天他还笑着和老爷子分享了林维的新作,有头有尾的小故事算不得十分出色,在林维的年龄,也算得上是可贵的天赋显露了。 温宝馨没说话,担忧地看了一眼封闭的重症病房,那扇门后到底是怎样,她的心中还是挂念的。 里面还是情况未知,外面兄弟几个已经开始追责,林三被拱了两句,有些不耐烦,猛地站起来,发声说:“总归都是我气死了老爷子,你们不就是想要说这个吗?指不定这还顺了谁的心,反正我也不争公司,其他事,也别找我!” 撂下这句话,林三就大步流星走出去,三伯母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他,又看了看在场的几人,跺了跺脚,追着林三的脚步跑出去了。 温宝馨把林维拉在身边儿,见状有些踟蹰,这可不是小孩子该在的地方,若要放在家中让保姆看着,又有些不放心。 左右为难的时候,林大下了决定,让几人先回去等通知,这边儿不需要这么多人守在这里。 说话间,手机就响了起来,林大接起电话,全是公司的事情,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林二见状,说:“大哥,公司有事,你先去忙吧,这里我等着就行。” 林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行,让你大嫂在这里,我先去公司看看。” 过了没一会儿,二伯母就说家中孩子的事情,扯了林二一把,大伯母瞧见那两夫妻的小动作,说:“行了,也不用这么多人守在外面儿,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情我通知你们。” “好,那就麻烦大嫂了。” 二伯母连忙应下,笑了一下,拉着林二就走。 林涵主动说:“不然我也在这里等着吧。” “不用,哪里用得了那么多人啊,孩子还小,你们夫妻两个也不放心,带着孩子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过来换我就是了。” 大嫂说的在情在理,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总不能让林维一个小孩子也在这里守着。 话都说到这里了,林涵和温宝馨也没多想,应了之后,带着林维就回去了。 林老爷子没有坚持几天,从重症病房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当天的事情到底怎样也不太清楚,二伯母总是说是林三气的,但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也不清楚。 因为这个,兄弟几人有些不愉快,好在老爷子早就留下了遗嘱,还算顾及到所有人的遗嘱并没有让人产生太多的不愉快,唯独二伯母对遗嘱之中还提了林维有些不满,酸了两句,因为林涵的反驳,她也没再多说。 自此,林氏集团就成了林大和林二掌握,林三自家开的有汽车贸易公司,之前还挂靠在林氏集团名下,如今也拆分了出来,成了单独的。 林老爷子的那栋别墅给了林涵,相应的,林涵手中并没有更多的股份,同时也不参与公司的管理。 这股份也不知道能拿多久,等到林大林二稀释股权,能够拿到的钱只会越来越少,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做得太过分。 葬礼之后,兄弟四个还再聚过一次,也是林涵喝醉的一次,他几乎从来不喝酒,那一天醉得彻底,回来都在说胡话,言语之中颇有几分冷情之意。 从来没有哪一刻,发现他们兄弟四个从来不是一条心,对过往的家庭温情,或许只有他感受到了一些。 之后的一段时间,温宝馨愈发温柔对他,连带着林维都彩衣娱亲,舍下脸皮哄了林涵几次。 林维也是头一次发现林涵伤心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不爱说话,总是爱把自己关在画室,却也不画什么,笔下的线条都是凌乱斑驳的片段。 温暖的小家之中陷入长久的沉寂,能够化解的只有时间,被牵扯了精力的温宝馨没办法长时间盯着林维,林维获得了一定的自由,比如说终于退社,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欣喜。 温外公的到来让家中重新充满了欢乐,他跟林涵谈了谈,再从书房出来后,林涵脸上露出了些愧疚之色,林维有幸在温宝馨之后得到了林涵并不香的一吻,满面囧然。 “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忽略你们了。” 林涵是个聪明人,从伤痛之中抬起头来,看到身边关切的目光,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逝者已矣,最重要的还是珍惜身边人。 温宝馨笑着轻轻摇头,她知道他总能走出来的。 之后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发现林维趁机跳级连带着退社后,林涵心中更是愧疚,但事情已经如此,也不能倒回来再去低年级。 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事实的父母两个在以后加倍补偿,林维突然发现自己又没有了多少私人时间,不过,已经习惯了。 林维考上大学那一年,林涵和温宝馨开始了第二轮的二人世界,重温到久违的放松,林维反而有了那么一点儿不习惯,被表哥表姐拉着提前感受了一下军训模式的俱乐部活动,脸上再次有了笑容。 开学之后,学习生活并没有更加令人不适,很快调节过来的林维按照自己的意思在学校里当起了独行侠,同时,他的画作之中,一幅取名为《星空》的画作已经完成。 精神力在其中埋下一个小小的机关,那是一个标记,就标在代表时间法则的那颗星上,若是有精神力高的人触碰到那颗星…… “嘭”,也许天空会放出漫天的烟花,如同一场盛大的梦。 深蓝的色彩有着异样的绚丽,每一处的浓淡似乎都不太相同,连同那片星空上的星,都有着不一样的光芒闪烁。 同样的星空,不一样的星。 夜晚,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仰望星空,目光所及,那片夜幕之上,高悬着的不仅仅是星,还有如星的法则,它的光芒低垂,细细的银线笼罩着整片天地,每一步,都有着规定的轨道,只能在其中,外面,便是另外的法则。 唯时间不变。 ——唯时间不变。 灵魂之中的时间之力炼化掉更多,他对时间的掌控也有了超脱空间的意义,他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个支点,让他能够撬动一整个世界的支点。 突然感觉好像反手之间就能成为大魔王了。 手机响起,欢乐的乐声在触碰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温宝馨十年如一日的温柔声音,“维维宝贝,不要看星星看得太晚啊!” 享受着浪漫沙滩的温宝馨声音之中似乎都带着海风的咸,她诉说美好的阳光和海水,还说自己的读者给了怎样的留言,抱怨林维不给她及时地点赞,诉说林涵又是怎样沉迷新作不能自已…… 一句句絮语之中,晚风的冷意全消,林维翘起嘴角,笑着应和,只觉得那法则垂下的星芒都少了锋利的锐意,多了些柔和的光泽。 世界如此美好,当什么魔王呢? 触及边缘的情绪迅速被拉了回来,力量真的是很美好,很让人沉迷,同时,把控也成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可从没想过毁灭世界,哪怕那看上去触手可及。 许多年后,林维在毕业后并没有按部就班地工作,他写了一个剧本,拍了一部电影,获得了一个大奖,很快功成身退的他就像是一颗流星,来去匆匆,留下如同烟花般的梦。 年轻,帅气,富有,才华……总有一样让他被关注,连同他那幅备受瞩目的《星空》,总有人说能从其中看到宇宙的奥妙,世界的真理。 “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我到另一个世界而去,世界无尽,时间无尽,我,无尽。” 章节目录 第865章 “我会转钱给你,就当做是相识一场的缘分,其他的,不要再来找我。” “我……” “……嘟嘟嘟……” 电话那头已经先挂断了,看着黑屏的手机,少女一时间有些茫然,就这样吗?所以,就这样了? 一声水滴落下的轻响,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没有开灯的室内,外面的夜色肆意通过未曾被窗帘遮掩的窗户透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万家灯火。 明明是许多人回到家中享受温暖的时候,这个屋子之中,却只有少女一个人,看着手机上面那个显示出来的金额,喃喃自语:“我是爱你的啊!” 然而这份爱,在对方的眼中,只值一个打胎费的钱。 同一个夜晚,另一处喧闹的室内,嬉笑怒骂的男女在烟雾缭绕之中摇摆,光可鉴人的桌面上,酒瓶凌乱,有些未尽的酒水顺着瓶口流出,也成为他们玩笑的道具。 “今天怎么这么疯?” 有一个男人拉住正要从身边经过的红裙女子,对方的短裙连内里都遮不住,稍微动一动,似乎就能看到更美妙的风光,紧贴着臀线的裙子,实在是让人遐想连篇。 问话间,男人已经把女子拉在了腿上,一边抚摸着对方的浑圆,一边顶着那呛人的烟味儿努力去闻对方身上那俗气的香,女人香。 “去去去,狗啃似的,老娘肚子里可揣着你的种呐,斯文点儿!” 女子笑骂着推开那个已经要往衣领下钻的脑袋。 男人反射性地往后一躲,差点儿没有把女子晃到地上,“你可别乱说,我每次都戴套的。” “呸,要是你的,老娘早就打掉了,没种的玩意儿。” 女子这样骂着,想到的却是那个大夫说的话,“若是这次再打胎,以后可能会永远失去那个器官……”她以后还想找个老实人嫁了,永远失去显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混账玩意儿,这次非要敲一大笔才行,不然……女子眯起了眼睛,盘算着事情,很快放过了吓破胆的男人,这帮孬种,没有一个能担事儿的。 “这个婴儿,你要不要?” 私人诊所里,努力生下孩子的少女一脸茫然,好像还没从剧痛之中回过神来,那么痛,那么痛,她没有想到,所以,这就是她的爱吗?只会让自己疼痛? 眼角有泪水流出,在她还沉浸在自己心中伤痛的时候,那个医生已经熟练地说出她的意思,婴儿,也可以是商品,无论是那些想要孩子的,还是那些想要用某种其他用途的,她都是可以给钱转卖出去的。 “不,不,不可以!”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少女激烈地反抗,像是绝望中挣扎的白天鹅,弱小的身躯激动地挺起,然而她太无力了,很快又倒了下去。 “好了好了,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好歹也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被你们论斤买了,岂不是亏死了,一帮没人性的东西,就会搞这些没用的,不知道做点儿正经买卖?” “卖肉咋啦,我也是正经买卖,不像你们,谁知道手底下都有什么污糟事儿。” “呵,跟我牛气上了,我还真不怕,别看我是个卖的,我有金主就是了不起,怎么着吧,要不要我帮你们来个拆迁?现在打电话报警,说不定还能逮到几个来不及卖的婴儿吧。” “真以为老娘好欺负!” 门外传来一连串的喝骂声,夹杂着脏话的骂人语句如机关枪一样,喷得女子对面的医生一脸的吐沫星子。 半吊子医生年轻得像是还没毕业,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比起老练的姑妈,这位男大夫一脸的稚嫩,差点儿就要落荒而逃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屋子里的两人一同看过去,看到的就是那个刚生产完就中气十足的女子,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刚包裹好的婴儿,一副要打出去的意思。 “我也不会同意的,我的孩子,我会带走。” 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支持,少女抱着还在枕边儿来不及被转移走的婴儿,挣扎着下了地,她的身体更虚,这一下差点儿没软倒。 旁边的女医生习惯性地上手扶了一把,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了,抬头的时候那一双眼中简直要射出利箭来,刺得人尴尬收手。 “我就是问问,这不是帮你们处理一下吗?” 对私下里也包办流产事宜的医生来说,一个小婴儿的命,莫说看不见,就算是看见了,又能怎样呢?父母都不想养,还指望别人多好心给养着吗? 走出门口的少女看到正要走过走廊的女子,两人的目光对视一下,看到对方怀抱中的婴儿,一丝莫名的亲切感让少女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她刚才真的很怕,怕自己不能保护这个孩子,好在…… 冲着这一点,她是感激这个会说粗话的女子的,哪怕她从事的职业可能不太好。 “妹儿啊,你这是要把孩子带到哪里去?” 两人一起走出了医院的门,这家私人诊所开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附近还有一个看上去很不正规的发廊,有气无力的转灯徐徐转悠着,三种颜色在白日里如同显眼的地标。 少女还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那些打胎费被她换取了这些时日的养胎,好容易生下孩子,却是满心的茫然,她养不起。 事实上,在最后的阶段,若不是不能打胎,赌着一口气,她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生孩子的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还有些发肿,听到人问,也顾不得这人其实并不认识,她直接说:“我养不了,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躲着所有人在这里生下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做了无用功,他的父亲不会养他,他的母亲,她,无力养他。 之前的情爱迷障好像在这一刻破了,她前所未有地清醒,知道自己只要回头是岸,还能抓住一半的前程,否则……哪怕是复读呐,她不能把自己就在这么毁了。 充满风尘气的女子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走上另一条道路的自己,没学历没文凭没钱没势,又能靠什么谋生呢? 怀孕的那些日子,她已经非常清楚钱能带来的是什么,生下孩子立时恢复消瘦身材的她明白,这个孩子的体质恐怕也不会好,那样的孩子,她更养不起,也不想养。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眼中有那么一刻,是有着恨的。 “那就送福利院吧,我早就看好了一个。” 女子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免于器官被摘除,也是为了以后生孩子的一次预言,女人么,不生一次孩子还能行?起码现在她知道自己没问题,若是以后找的那个生不出孩子,肯定是别人的问题! 多简单的排除法,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没有文化。 “福利院?哦,好,送福利院。” 少女的眼睛一亮,这好歹是公家单位,起码不会出现诊所里那种龌龊事,起码,能够好好长大,如此,她也不欠他什么了。 第一次,少女低头,看向那个被诊所统一的大毛巾包裹着的婴儿,她其实并没有看到他的脸,那个垂下来的一角,刚好如同遮阳伞一样挡住了他的脸。 正要腾出一只手来揭开,突然又在半空中顿住,还是不看了,她和他,注定没有缘分。 两人结伴一同去了那个福利院,少女连福利院的牌子都没敢看,就跟着女人一同把孩子偷偷放在了门口,大中午几乎没人在门口晒太阳,两人动作又不慢,很快完成了这一步。 扭头就走的女子半点儿没有留恋,出了一个出生日期的小纸条,她什么都没有给孩子留下,那个襁褓还是那家诊所统一出品的连标志都没有的白毛巾。 少女要走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她从没干过这种事,有点儿不放心,躲在某个小店铺里点了一碗面,慢慢地吃,一边吃一边从窗口往外看,这样热的天,会不会把人晒干了? 滚烫的柏油路面并不隔热,她走在外面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脚底下的热度,鞋底都挡不住,所以…… 一碗面吃到最后的时候,少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到了福利院里面出来了人,看到他们把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抱了进去,好了,好了,再不用担心了。 六年后,已经嫁为人妇,怀着孕的女人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时,看到电视上对他的介绍,意气风发的他带着自己的夫人,两人的儿子并没有出席,据说在某个知名大学读书。 呵呵,凭什么他还能这么潇洒? 那个以为早就遗忘的电话号码,这时候流利地拨出来,已经更换的号码顺利地拨打进去,听到他的声音,她说:“知道吗,你还有一个儿子。” 等在小面馆的时候,那一碗面的时间,她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那个最开始不敢看的福利院牌子,一句话,一个地址,她抢先挂了电话,多少恨在这一刻突然泪水流下。 “怎么看个新闻还能哭了?” 从厨房出来的丈夫看到妻子对着电视流泪,轻声问着过来搂住了人,女人顺势依偎过去,手上的动作轻松地把一个号码彻底拉黑,删掉了通话记录,从此,再不相干。 一个月后,陈助理出现在容阳,电话里对着林三承诺:“放心好了,三少,我一定会找到人的。” 章节目录 第866章 “好奇怪啊,为什么我觉得眼前的一幕好像发生过?” 一个男生的面前,他的母亲正在哭泣,不用对方解释,偷偷从门后探出脑袋的他就知道对方为什么哭泣,他的父亲出轨了。 在这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日子,对方出轨了。 在下意识想要摸出手机的同时,他已经知道今天是九月七号,星期五,作为一个还在初中的学生,他本来能够享受一个星期两天的休息,也就是明天跟后天,但,开在明天的补习班需要占据一个上午的时间,至于下午,大概要贡献给作业吧。 想到这里,有些无奈,连那个在客厅之中旁若无人哭泣的母亲都顾不得去安慰,好像有一种古怪的游离感,让他无法对眼前一幕投入真正的情绪,比起担心愤怒之类的感情,听了一会儿哭泣之声,涌上来的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所以,你就只会哭吗? 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儿子对疼爱自己也被自己爱着的母亲该有的情绪在心中升起。 比起那个最应该被谴责的出轨的父亲,比起可能要到来的支离破碎的家庭未来,他竟然对母亲升起了一种心烦的感觉,只想让眼前人带着她的哭泣声迅速消失。 下一刻,如同潮水之中无数拥挤的泡沫破碎,眼前似乎空白了一秒,再看到的时候,因为时间而有些发黄的墙壁再次洁白起来,好像才装修好。 不,就是才装修好。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年轻透着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不等男生把门缝拉大一些,从卧室看到门口,门口的人已经进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是年轻时候的母亲。 那个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在她身后进来的是年轻而帅气的父亲,他的脸上带着柔情的笑容,略有几分讨好地说:“怎么样,我可是亲自设计装修的。” “好吧,总算你没有把钱糟蹋了。” 年轻的母亲这样说着,算是一笔揭过,然而在她转头看过去之前,眉头不自觉的一皱,还是埋下了一些伏笔。 男生又是一阵了悟,他知道这笔装修的钱是怎么来的,父亲从母亲那里骗了一笔钱,并没有说清楚具体的用途,败得差不多了之后才想到收场的问题。 于是,自己找了人帮忙,买了些东西,把早就准备好的新房重新粉刷了一遍,设计装修之语都是骗人用的,他不过是照着最省钱的路子走,基本的审美过关,加上对妻子的了解,很容易弄成对方喜欢的样子。 其中投入的心力是真的,但这些心力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欺骗。 装修一个新房要多少钱,年轻的母亲不是不清楚一个大概的,对其中的水分有所怀疑,但她没有说,没有为此破坏气氛,结果就是埋下了一个疑问,和不信任的种子。 之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叠加,有些是误会,有些则是推理正确,到了最后,这段婚姻终于无法挽回,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李志,你怎么还不回家,外面已经黑了,路上注意点儿。” “哦,我马上就走。” 说话间,男生,李志快速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书桌上的书本匆匆地收入包里,快速地把包拉出甩在身上,后背被砸得一挺,在老师的目光下匆匆走出教室门。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一如以往的孤独。 说起来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从来不与人为难,也从来不无事生非,从小到大,竟是没有多少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偶有那么一两个,也很快远离,没有反过来欺负,如同从来不曾相熟过一样。 也算吧。 一两次短暂的交谈也实在算不上相熟。 晚上,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但在经过红绿灯的时候,李志还是按照交通规则认真地等候,生活从来不存在任何侥幸,就像他以前某次在那些碎片之中看到过的,当你以为没事的时候,总有些突如其来的车辆突入,染成了一片血色的悲剧。 走在人行横线上,顺利度过马路,李志再沿着近乎标准的直线往家走,走得有些漫不经心,对那个家的记忆太深刻,深刻到不用走心也能顺利走回去。 踏着路灯和星辉,走到了自家楼下,这是没有电梯的老楼,当年买的时候也不过是二手的,好处就是离学校比较近,大约也算是学区房,比较靠边角的学区房。 时间把楼梯外层的整洁剥落,连同楼梯之内的小楼梯,曾经觉得宽敞到上下无碍的楼梯,如今看来却显得有些狭窄,前两年好像有人说这里也要拆迁了。 小高层么,现在都在住高楼大厦,同样的面积,更高的楼意味着更多的人能够居住,也意味着更多的钱,这种看上去便如同被时光遗落的地方,早晚也要改头换面,成为许多大厦之中的一员。 好像必须要披上狼皮才能融入其中的绵羊,终究有一天也会变成真正的狼。 而现在,努力跺了一下脚,声控灯没有亮,很好,还没有修好,所以,这种老小区的物业,大概也就能够清理一下外面的垃圾了。 快步走过没有亮灯的地方,上层的灯因为他用力过猛,已经亮了起来,上下两边儿的夹击,让中间这层并没有亮的地方并不会显得太过黑暗。 六楼,每次攀登楼梯,想到自家所在都会有一种太高的感觉,哪怕他如今的大长腿已经可以一步迈过两个台阶,却也总是会觉得这台阶太多了些。 拿出钥匙打开门,清脆的开锁声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室的清冷被外面的灯光侵蚀,也有了些温暖的味道。 听到动静,客卧的房门打开了小半,一个青年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啊?” “嗯。” 李志短促地应了一句,快步踏入,随手打开客厅开关的时候,顺便关上了门,隔绝了内外灯光的混杂。 青年并没有跟他多说,似乎就只是听到动静打开了门看了一眼打个招呼而已,算是房客对房东的基本礼貌。 合租,这个并不算新颖的事情发生在两人之间也不是太难理解,哪怕一个人还没有真正成年,合同上他签下的是他父亲的名字,但,收到的房租却是真的,让他能够坚持自己的学业。 也就仅此而已了。 客卧的房门很快关上,李志随意地瞥了一眼,没有多在意,哪怕他从未看过有关那个青年的碎片,但这种奇怪的能力也是近两年出现的,并不能够被他随意操控,否则,他怎么也不会愿意去看一场车祸现场的,尤其是那个现场之中死掉的差点儿就成了身处碎片中而不自觉的他。 如果在那些碎片中死掉,会不会真的死掉呢? 他总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却总会在尝试之前阻止自己,生活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快乐,他却不想终结这件事,其实,也挺可笑的吧。 在客厅之中短暂停留了一下,从冰箱里找了点儿东西热了吃下,热乎乎的食物落入腹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温暖了,这时候去睡觉,大概也能做一个幸福的美梦吧。 怀着这种想法,他很快关掉了客厅的灯,回到了主卧之中,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自从他的父亲跟小三结婚之后,他就搬入了主卧之中居住,很有觉悟地找了合租。 因为这种先见之明,或者说那些碎片之中的经历逼得他认清了现实,早早坐下的预防,让他能够在支付学费之余多了些足够饱腹的存款。 没良心的父亲早就如同外人,能够把他的旧身份证留下来就是他最大的良心了。 已经关闭的客房门之内,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青年来到桌前坐下,拿起纸笔快速地记录一些东西,即便他的脑子已经够用,但思考的时候总还是愿意写下一些文字来理清思路。 “1光环夺取之后并不会对本人造成身体和精神的影响。 2赋予一丝时间之力后并没有让他产生错乱亦或累积疯狂……” 已经完备的前提条件之下,各种推论一一列出,比起上面的一行行文字,简短的词语剔除了所有的枝节,只留下点亮思维的主干点。 “守恒,取代,替换,症状,敏锐,后效……” 外人看到这样的笔记,大约也不能猜测出对方到底要表达什么,至于前面的那些完整语句,也可以当做某个的设定,对外,青年如今还是家,只在网络上码字的家。 然而,科技系统(伪)的作用还是很大的,有些对他来说不算黑科技的产物也能如临其境,只要完成相应任务,就能获得足够奖励的感觉其实还挺带感的。 玩笑一样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复,长时间的沉默就像是得到了六个点,青年笑着把它们当做点赞收下,推开那张记载了一些思路的纸张,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一个名为《科技大神》的游戏迅速登录,几个画面转过,一身白色研究员服饰的青年正在一个实验室内,在众多如同背景板一样的人员衬托之下,他再次拿出了一项轰动成果。 屏幕一侧,属于个人属性的面板上,信仰点再次增加,坐在桌前的青年勾起唇角,相信随着这个科技成果的发布,信仰点又会暴涨。 “套路啊,都是套路。” 章节目录 第867章 游戏里面的辉煌完全影响不到现实世界的人,现实中,青年在李志眼中就是一个标准的宅男模板,日上三竿都不见对方起来吃饭,整个人如同蜗居,很有那么点儿老死不出房门的意思。 出于房东的谨慎和责任感,李志在快中午的时候敲开门问了一声。 名叫钱宏的青年还是一副家居服,看人的眼神儿似乎还带着几分不清醒的睡意。 “已经中午了,你不吃饭吗?” 合租的合同里面并没有包含吃饭事项,不过李志想到新闻上很多在电脑面前猝死的事例,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保持良好作息的重要性。 “好的,谢谢了,我一会儿就出去,要一起吗?请你吃饭,贿赂贿赂你。” 钱宏笑得开朗,仿佛人生之中全无阴霾,怎么看都是暖男模式,并没有宅男该有的颓废之气。 李志听到后一句,提醒道:“我是不会给你免水电费的。” “放心好了,一切以合同为准。” 钱宏应下,半点儿没有多余意思的样子,李志也就不再拒绝,一个人生活,柴米油盐,方方面面都要钱,以后还不知道怎样,能省一点儿总是好的。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坐下吃饭,大堂靠窗的位置,还没到正经的午饭时间,人比较少,菜上得也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李志就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反应过来之后总觉得交浅言深,后面就再不开口。 “你才多大,总是这么沉闷,以后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开玩笑说着,钱宏幼稚地抢在李志的筷子前,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儿糖醋排骨。 李志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想到这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心里面,刚才那点儿自觉话多的感觉渐渐消散了,随着钱宏的打趣,又跟着聊了起来,一些学校的事情,等等。 那些不间断乱入的碎片这时候一个都没出现,安安静静,重点是连续地吃完一顿饭,不会让自己的记忆和时间错乱,李志走出饭馆的时候,竟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而他这种状态也被钱宏默默记在心里,看来那一丝时间之力对凡人来说还是有些多,所以,这个看上去毫无特殊之处的男生,到底是怎么获得科技系统(伪)的看重的? 随机挑选的吗? 也太随机了吧。 不,似乎又不太像。 钱宏想到了自己刚来的时候是在哪里,又想到了李志的居所,相近的距离很难说其中没有一点儿关系。 是系统普遍选择的降落点之一? 很多时候,他的系统都默不作声,让他差点儿都忘记了自己这个也是系统。 这种横向对比的机会极少,因为一个空间之内很难有两个系统存在。 他这个数据库损坏,可以算是半个系统,而选择了李志的那个,有一个“伪”字注明,也不比半个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之下,反而让他有了对比的余地。 同样是智能缺陷,却还是有不同的。 他的系统撑死了就是静默无声,渐渐恢复之后一些反应还是很正常的,属于能够智能交流的那种。 而选上李志的那个,在他精神力的蒙蔽之下,连自己转移了地点都不知道,可谓是脑残了。 想到游戏中那个被他一手创建的名为“李志”的主角,钱宏脸上又露出笑容来,糊弄一个系统还是挺好玩儿的。 好玩儿到他都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儿,如果家中不来电话的话。 “好,我知道了,没事儿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那些都跟我无关。” 电话很快挂断,钱宏的笑容消散。 李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只是看着对方关上房门,一扇门板表达了不愿意交流的意思,让别人只能尊重。 钱宏这次自身的麻烦不多,真正的问题还没爆发出来,那是一次学术造假,原主也是急了,在有外来压力的情况下,急于做出点儿成绩表现自己的优秀,好打压下差点儿要后来者居上的异母弟弟。 无论怎样,他都不想让那个跟自己年龄相差不多,从小就被自己欺负的异母弟弟获得更大的殊荣。 然而,总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从政的家庭之中更不能够有丑闻,他选择把不满和嫉恨埋在心里,努力想要从科研方面闯出一条路,本以为这样也算是避免争端了,谁知道那个阴魂不散的异母弟弟非要跟着他的脚步走,要跟他上一样的学校,学一样的专业,走一样的道路。 同一条道路,哪怕走上去的先后不一样,但谁前谁后总是一目了然,同一领域,很难有两个并肩的王者。 原主不得不承认在某方面他还是缺少一些灵感,而科学研究就是一种很需要灵感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可能都不如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更管用。 眼看着异母弟弟一次又一次取得优秀成绩,就连自己的导师朋友,也都会称赞对方的天才之处。 在家中,父母如此也就算了,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他早就没了多余的期待,都是成年人,不会在父爱上执着,在外面,工作上,生活上,也都是如此。 还有,他喜欢的女友,明明是他的女友,却跟他弟弟的关系更好,嬉笑怒骂之间的亲近,让他看得怒火中烧。 时不时,他的女友还总会用他弟弟的成就来刺激他,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对比。 两人的分手可以说是必然。 只是在分手之前,按照剧情,原主起了报复的心,他利用女友跟异母弟弟的关系不错,窃取了异母弟弟的研究成果,冠上了自己的名字,发表在外国的学术期刊上,因为这项研究比较受重视,事情当时就发了。 后面的事,就是一团乱麻,众叛亲离简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钱宏到来的时候,是原主发现女友跟自己已经离心的时候,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之后他还没明白问题在哪里,在他看来,那算不得什么问题,如果异母弟弟真的那么厉害,早就成了全球闻名的名人,不是还不是么? 等到看完剧情,才知道有些事情的发生不能说完全无因。 一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当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否定他,都在说他其实并不如谁谁谁,这样长久下去,仅仅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个人也要被刺激废了,如原主那样做出疯狂而不理智的反抗也不奇怪。 更多的则是自此真的颓废下去,一事无成。 他并不是原主,即便看了记忆和剧情,大约也很难体会原主那种想要抗争却只能被压制的心情是怎样的郁愤,仅凭想象也觉得憋屈,何况原主就是个普通人的心智才能,取得的成就都是自己付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才达到的。 然而,在那百分之一的灵感面前,他就好像一无是处,谁能承受得了? 太残酷了。 若是放宽心,大约能够接受,可惜,原主并不是个心大的。 钱宏到来之后,快刀斩乱麻地先是请了一个长假,然后跟女友分手,不顾对方的错愕惊讶,直白地说彼此不合适,再跟父亲打了一个招呼,就直接拎着一个小箱子出来休假。 本来,钱宏是准备到处旅游的,什么学术不学术的,什么科研成果,最开始穿越一些世界的时候,他还会忍不住虚荣展露出来一些,如同催生一样让科技树攀登到一个高峰上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发现了李志的特殊,未曾来得及开启的“科技系统(伪)”,第一时间被他捕获,精神力张开的网迅速取代了李志本人,迷惑了对方的认主。 不过这并不是最安全的做法,钱宏听到有人说起某个网络游戏如何如何的,想到也许游戏世界也是一个很好的牢笼。 以他的精神力,想要打造一个并不要求太完美的游戏,是很容易的事情,于是就有了《科技大神》这个并不对外发布的游戏。 不仅仅是自娱自乐,也是对这种“伪”系统的检测,通过各种数据设定,规则计算,他一点点检测这个系统到底能够做什么,而现在发现的是对方能够通过获得信仰点给出奖励,都是科技方面的奖励,每一个让普通人看了恐怕都会惊讶万分,然而在钱宏眼中,却多了更多的思考。 逻辑是一整套的,从科技成果上能够看出来一些延续性,而科技系统(伪)之中的科技,却是跳跃性的,并不像是仅仅跳跃了时间的科技,有些地方,甚至未必是一个世界的成果。 从一些基础数据的转换上能够看出来,这个科技系统(伪)有些太杂,数据和逻辑,自相矛盾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但,这些并不会成为宿主发展的阻碍,反而因为这种矛盾,形成了天然的技术壁垒,让外人无法攻破。 某些关键点就如同外表漂亮的芯片,让人无法一眼看到其中的矛盾,甚至也无需知道具体的事情,只要有系统奖励的东西,照猫画虎,就能得到完整的成果,学术上面的事情也无须担心,现成的论文保证专业人士也看不太懂,钻研至少要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68章 完整的一套语言系统转换成这里的文字语言,就像是天然的密码,每一个字都懂,联系起来看就有些不太明白,但这些“不明白”对宿主是不存在的,系统会释放一种信息素,让宿主在某个可以称之为“学霸光环”的笼罩之下,分分钟意会其中的含义……换言之,一切都是系统所给,看似坚实的基础随时都如泡影破碎。 这也保证了一定程度的不泄密,在此种基础上复制可以得到几乎同样效果的东西,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看似提升了科技,其实对自身的成长反而形成了禁锢。 如同某种代言人一样,你只是在介绍这个产品,用简单的语言介绍其中的原理,介绍它的功用,但其中真正精髓的东西,就未必是每一个代言人都能知晓的了。 大约正是这个原因,才会有那个“伪”字吧。 伪系统没人权啊! 自从钱宏截留下来这个伪系统,发现并没有引发什么连锁反应,连同系统询问都以静默无声来回答,他就知道这种系统大概类似于野生的,不管是自己进化,还是某些人仿制出来的,总之不会有什么招惹不起的大靠山。 如此,也就让人放心了许多。 电脑屏幕上,那个青年拿出了另一项科技产品,偏向于民生的科技产品随时可以对外公布,而它带来的轰动效应也是最大的,不如军工产品那样需要保密,外界对它的信仰点回馈也是最多的。 热闹的新闻发布会之后,热烈的鼓掌声响彻整个大堂。 屏幕的一侧,一行行数据正在飞快流窜,钱宏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完善着这个游戏世界的各种数据,务必每一样都让伪系统感觉到是真的,这可是一项大工程,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做到。 哪怕如钱宏这样的计算机技术,灵机一动之下仓促做出来的游戏质量也不会太高,初期完全是靠着精神力迷惑伪系统,同时匆忙打补丁,把游戏世界逐渐完善。 他见过一个游戏世界怎样发展成真的世界,对这方面的完善就比一般的游戏制作者更加注意细节,方方面面的规则完整的数据运算链条,加上精神力法阵刻画的某些部分,足以让一个不那么健全的伪系统深陷其中,无法清醒。 为了方便远程计算数据,钱宏联网进行数据编纂,一边儿的屏幕上新闻会刚刚结束,一边儿的屏幕上全都是数据流,突然,数据流中加入了一道乱入。 “这是你弄的游戏?挺有意思的。” 随着这一句话,发布会就有些乱套,一个人突然说:“他是抄袭的,他是抄袭的!” 钱宏的面色微变,这是哪里来的黑客,闲着没事儿干了是吧! “离开。” 简单的两个字并没有把对方赶走,按照程序运行,青年扶了一下眼镜,说:“你说我抄袭?有证据吗?” 作为这个游戏世界唯一的主角,青年的人性化是钱宏花费最多时间塑造的,他的应变及时,没有问题。 “证据,我就是证据……” 对方正要抛出一些“证据”,就有两个保安进来把他堵住嘴带了出去,青年也没中二爆表到非要把人留下来说个清楚,简单说了两句带过这一段儿就算完了。 “我还会回来的!” 另一边儿的数据流中,那个乱入的已经被清除出去了,只是对方显然不甘心,留下的话充满了反派的味道。 钱宏皱眉,真是麻烦,难道为了这个游戏,还要专门去弄个大型计算机回来吗?这可真是…… 当初那个能够完成虚实蜕变的游戏世界,起步的基础就非常高,几乎是全球最尖端的技术,而他这个,很多地方,碍于设备闲置,不可能非常齐全,有点儿头疼啊! 钱宏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扔在游戏上,也不能通过关闭游戏来避免这种情况,断网只是下下策。 想了想,钱宏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招聘游戏测评员。 他的存款还是原主的那些,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原主的积蓄还是不少的,开出一个非常动人的薪资,很快找到了一个叫做赵保国的中年男人。 “事情就是这样,需要你做的就是看着这个游戏,目前为止,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情,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当做看电视剧,看着就行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按下这个按钮,同时通知我。” 加固了防火墙,钱宏又设计了一个外力激发装置的屏蔽阵法以防万一,必须要防着系统发现狗急跳墙,逃离这里。 赵保国是个失业人员,之前一直做的是保安工作,属于没什么文化也并不懂得多少技术的人,之所以应征这个工作,也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发现刚好还是附近小区的,这才借着遛弯儿的机会过来试一试,哪里想到竟然一下就成了。 如同天上掉馅饼一样,看着那个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他都不敢伸手碰,他的大粗手,碰过最科技的玩意儿就是智能手机了,这种笔记本,可是没那个福气用。 “按一下就行?”他看着那个递过来的小东西,如同一个手柄状的遥控器,上面就只有一个按钮,也不会让人错认。但,“什么问题需要按下?您能具体说说吗?” 对于会技术的人,赵保国保持着最基本的尊敬,对方搞的东西,看上去还挺高深莫测的,这就是做游戏的程序猿? “比如游戏之中的人物说出不合理的话,做出不合理的事,你可以把里面所有的一起都当做正常世界来看,于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如同上着班就突然地震着火发生恐怖袭击,这些都是不正常的,还有,这个,”钱宏点了一下正露面的青年,“这是其中的主角,主角你懂得吧,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有质疑他而没有被他打脸的,打脸就是反击的意思,那就是出现了问题。” 钱宏说得已经十分具体,赵保国笑了笑,他还是明白“打脸”是什么意思的,别看他如今四十多了,但这些年轻人的东西,原先公司的那些年轻保安们也没少说,这方面的代沟是不存在的。 “好,那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看的。” 赵保国严肃地答应下来。 事先钱宏已经征求过了李志的同意,在客厅里划出来一小块儿地方,摆上了办公桌椅,简单地隔断了一下,进了里面也如同小的办公室一样。 李志放学回家,正好看到那个新招来的人正在认真地看着电脑,对方的工作时间是八小时制,一应福利都跟办公室一样,看得出对方很满意这份待遇,捧着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看,还看出趣味来了,不时会露出笑容来。 因为好奇,李志在那个小隔断的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个青年,总觉得那个青年有些眼熟。 “怎么样,这是我做的游戏。” 钱宏对李志这个实验品还是很重视的,对方一回来,他就拉开门出来,笑着说:“有没有觉得这个主角很眼熟?” “是有点儿。” 李志点点头,想的却是大约二次元的人物看得多了,所以才会觉得眼熟。 如同某国的漫画人物,乍一看,男的跟男的都是一个样,有的时候,男的跟女的也就是一个发型服装的区别。 “这是把你当做模板做的。” 钱宏懒得去给每一个人捏脸,游戏中的青年他直接借用了李志的脸,稍微做得成熟了些,剩下的人,就是连接了公安网络,借用了一些证件照当做模板,连同名字都是照搬,因为建立了有效链接,游戏里每一个出现的人都会有真实的名字用,在细节方面,简直无可挑剔。 并不是每一个游戏的背景板人物都会有名字的,然而这个游戏之中,每个人都有名字,只要主角想,随便交谈都不会有什么破绽,因为他们的情况都是真实照搬现实世界的设定。 正是因为草创的偷懒,后期对网络的依赖才特别大,如果断了网,很可能游戏世界中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新生人物,最糟糕的还是现在的借用可能会出点儿问题。 大型计算机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的,个人几乎不可能,钱宏也不想在这个游戏上投入太大的经历,法则和他的实验,才是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一个伪系统,若不是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系统的事情,直接毁了也不会心疼。 “啊,照着我弄的?”李志感觉有些怪,但对这个游戏也多了些好奇,问了一声,“我可以看看吗?” “行啊,随便看,只是不要干涉操纵就好。”钱宏在这方面没准备限制李志,若是对方真的能够看出一些“灵感”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剧情中并没有涉及李志的部分,主要都是钱家兄弟两个一个恶毒一个白莲,但在剧情某些如同背景的方面,也说到了一个科技巨子的事情,钱宏猜测,那个应该就是在说李志了,如果他得到这个伪系统的话,这个世界恐怕还真是毫无敌手了。 赵保国这时候让出来位置,他该下班了,跟钱宏打了一声招呼,他就先离开了。 李志坐下来,看着电脑之中青年的种种科技研发,眼中异彩连连,竟然还可以这样?很多科技数语他听不懂,不明觉厉,反而升起些微崇拜来,原来科技也不是那样枯燥无聊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869章 这时候的李志对自己的人生还没有明确的方向,很多人都是这样,按部就班地学习,按部就班地毕业,按部就班地工作,若要说对自己的工作有多少热情,大概只有看到工资短信才会高兴一些。 人生么,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很那把自己喜欢的当做工作。 而在李志这里,工作离他好像还有很远的距离,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认真想过以后该做什么,自己又想要做什么。 对自己没有明确的认知。 在突然多了一个特殊能力之后,他也没想到更多的事情,因为无法把控的碎片,多是一些过去的事情,想要一个中大奖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对某些过去的不为人知的事情了解一些,但有的时候了解的也并不是特别有用的事情。 针对这个能力,他其实有过一些想法,如果能够让那些碎片富有针对性,也许以后他能够去当个刑警什么的,到现场溜达一圈儿就知道凶手是谁,似乎也挺酷的样子。 若是这个“过去”的时间更为久远一些,也许他也能去当个历史教授或者考古专家,某些细节方面的问题,绝对不会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 身临其境的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大约就跟穿越一样吧,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这一天,他接触到了科技,看着那个游戏上的同名的青年举重若轻地在一众专家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看着他随意就能拿出震惊世界的科研成果,李志在目眩神迷之余,也对科技多了些兴趣,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一个方向,但,看起来也并不是只会在实验室做科技宅那样无聊。 “这上面说的电池动力是真的能做出来的吗?” 李志点了点游戏上面一个类似于历史记录的小图标,上面都是“李志”的丰功伟绩,这个人几乎改变了整个世界的科技史,像是一个领航者,带着科技树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伸展。 “理论上可行吧。” 钱宏随口应了一下,他没有具体看是哪一个电池动力发明,这位“李志”借助伪科技系统可是做出了不少的东西,其中他只看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连基础都很难明白,属于跳点式的科技。 好像让不认识数学符号的人去做一道满是符号的数学题一样,连题目都看不明白,更不要说答案了。 “这个游戏不是你做的吗?”李志有些纳闷。 钱宏笑了:“写武侠的未必会轻功,写仙侠的也未必都筑基,我设计游戏就跟写一样,里面的东西未必保真,只能说在游戏世界之中,那就是真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照着这种理论试试看,万一拿着秘籍就练成绝世武功了呢?” “哈哈,也是啊。”李志释然,如今网络上多少,主角并不限于人类,难道说那些玄幻修仙的就都是仙人穿越过来的吗? 对科技的念头稍稍放下一些,却还是留意记下了那个电池动力的理论,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试试,哪个少年没有照着网络上的秘籍上偷偷修炼过?不跟人说就是了。 钱宏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说什么,如果对方真的能够研究出来一点儿什么,也是他的机缘,没必要都给抹杀了,但这个伪系统还是不能还给他的。 很多事情上,钱宏都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态度,但碰到自己上心的事,也会寸步不让。 至于说亏欠,不存在的。 一丝时间之力的好处未必不如那个伪系统,而伪系统的存在到底利弊如何,还是他要继续研究的事情。 事实上,研究已经有了些发现,经过上次黑客捣乱,虽然钱宏及时擦去了痕迹,但那个伪系统也不是傻的,能够穿越世界壁垒寻找宿主,本身的能力还是在的,它似乎已经发现了点儿什么。 明明新闻发布会开过了几场,新的科技产品也获得了广泛好评,按照钱宏设定的运算法则,信仰点是会增加的,但查阅之后,发现还是上次的信仰点。 没有足够的信仰点,就无法兑换新的科技产品,这个游戏宛若陷入了僵局,而主角“李志”也有些头疼,眉头总是皱着的。 钱宏再次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这才继续迷惑了系统,在停顿了一段时间之后,“李志”再次发表了科研产品。 不过这一次的科研产品太过平易近人了,赵保国看到的时候都在啧啧:“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思维共享就好了!” 那是一个很轻便的头盔,带上之后就能够跟同样带上头盔的人联网,在这个过程中,联网的人可以随意选择跟谁的思维共享,从中吸取经验获得知识,学习就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要重复这个思维共享的过程,直到习惯成自然,有些知识就跟刻录在脑子里一样不会被轻易抹除了。 赵保国只有小学文化,当年没好好学习一方面是没条件一方面是没耐心,成年后不知道多少次都后悔过,只是拉不下脸来跟孩子一起学,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思维共享,可能他也能当个科学家什么的。 想到这里,赵保国笑了笑,拿起保温杯,低头喝水。 屏幕上,那个正在介绍“思维共享”设备的“李志”突然顿住口,停顿了约有两秒的时间,一道微光从他的眼睛之中划过,屏幕有瞬间的蓝屏,并不是很严重,淡淡的蓝像是反光上去的。 赵保国并没有发现,当他抬头的时候,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 一墙之隔,房间之中的钱宏正在研究时间法则,连续三个世界的研究让他对时间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同时对灵魂之中这份时间之力如何应用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时间,很多时候不仅仅是时间。 如果把每一点时间当做一个空屋子,那么连续的时间就好像是连续的一排空房,假设它们是连通的,当人从中走过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停滞,他意识不到自己是在路过不同的房子,然而当时间停止,就相当于把人禁锢在了一个空房间之中,在这一个点,时间即空间。 把横线旋转180°就是竖线,同样,竖线也可以旋转成横线,时间和空间,也就相当于横线和竖线,它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精神力法阵被触动的时候,钱宏的精神力正在通过时间法则发散出来的银色线条,寻找周围星点之中名为空间的那个,对这方面他完全没什么感应,好几次都找错了,不得不退回原点重新寻找。 于是,从另一个星点之上回到时间法则之上,再顺着时间法则的星芒顺延而下回到本体之上,宛若跑了一个上万公里,头脑都有些发胀。 一边揉着额角,一边起身往旁边儿走,因为研究法则太过耗费精神力,在收回之后有一段时间,钱宏无法把自己的精神力迅速蔓延开去,哪怕是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不得不赶快起身走出去,开门后看到隔间之内正在悠闲看电脑的赵保国,他的脚步声重了两分。 “嘿嘿。”赵保国听到动静,回头露出憨笑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叫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老板”好像有点儿夸张,这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公司,更不要说管对方叫“老大”了,对他来说也有些叫不出口,什么“经理”“主管”之类的称呼,更是有些不合适,他便一直含糊着。 “好着呐,没问题。”赵保国以为对方是来视察工作的,忙说了一声,第一时间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屏幕上,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却不是主角“李志”在发言了,而是那些记者在提问,旁边儿一同在的主管在发言,那是“李志”合作伙伴的公司主管。 “我看看。” 对这个老实的男人,钱宏也没说什么,如果真的出了问题,还真不是对方能够察觉到的。 当初选这样的一个人,就是看中了对方的老实,不会阳奉阴违,也不会仗着自家所知多而做小动作,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也是他没考虑周全。 赵保国听着对方的口气平淡,松了一口气,让开位置,有些狭窄的隔间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办公场所,能够伸伸腿已经算是设计人性了,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并肩站立。 赵保国退到外头,看着钱宏进去坐下,十指在键盘上像是跳舞一样,很快好几个窗口闪现出来,黑色的界面内一道道白色的数据流浮光掠影,一个都看不清楚。 厉害啊!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有多厉害,起码这些东西,让他看是完全看不懂的。 屏幕上的光反射在钱宏的脸上,一片冷然,大意了,没想到这个系统还会金蝉脱壳。 游戏中,“李志”身上的系统还是那个伪科技系统,却只是一个皮子而已,除了之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标准的系统界面模板,剩下的都逃走了。 从法阵被触发到现在,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按理来说不应该跑走多远,但对一个无形无相的系统来说,一秒的时间也可能跑到世界的另一端,这么长的时间,恐怕都能绕地球几周了。 章节目录 第870章 不行,不能就让它这么跑了,这样好的研究素材可不常有,他还想要看看满级之后系统是否会脱离,如今这样,皱了皱眉,钱宏给赵保国放了个假,表示游戏有些问题需要调整,这段时间可以暂时休息,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他,同时结清的工资则表示这份工作很可能很长时间不会上线。 赵保国也明白这一点,倒没有不满,之前也说的时间可能不长,半个月就能赚到四千多,已经是很轻松了。表面上保持着笑容应了一声,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了。 钱宏转头回了房间,抱着笔记本又是一顿研究,剩下的系统空壳之中包含的信息已经很少,伪系统大约也可以当做一种数据流理解,截留或者剥一层皮,并不会改变它的本质,还可能会让它适度精简缩小。 “这可有点儿麻烦了。” 一小段数据什么都不能代表,也就不能当做线索。 缓了这一会儿,精神丝交织成一张平面的大网,往周边撒去,没有,没有,并没有。 钱宏有些遗憾地睁开眼,已经跑远了。 开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钱宏适时地打开门,李志进来,看到隔间并没有人在,问了一声:“今天早下班了?” “游戏有些小问题,这段时间可能都不会需要检测,先让他回去了,这段时间打搅你了。” 客厅是公用的,占去这么一小块儿地方办公,总会让在客厅放松的人感觉有那么点儿气氛不对。 “严重吗?”李志关心地问了一声,他对那个电池动力还有点儿念念不忘,总觉得也许还能再研究一下,听起来很可行的样子,说不定真的试一试就成了呢? 钱宏笑着说:“小问题,是运行上的问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起定了外卖,一同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外卖上门。 钱宏特意多观察了一会儿李志,这个伪系统最初选择的宿主,显然他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以精神力检查过,伪系统大约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放弃了这个目标,那么,它会选择谁? 系统这样的存在并不能独立在这个世界生存,宿主是必须的条件,就好像进入某些国家必须要有的手续一样,所以,下一个是谁? 从这一天开始,钱宏就不再总是在家中宅着,对李志说要外出找灵感,一天天在外面跑,最开始还是这个城市,后来范围又扩展到其他城市,有些地方太远了并不能当天回来,这里的房间就有些可有可无,一个月都未必回来几次。 “钱大哥,这房子你还租吗?这个月你都没回来一次。” 李志这个房东很为每月收下的房租亏心,如同白给的一样,都不好意思拿了。 还是年轻,哪怕在那些碎片之中看到了很多人心险恶之类的东西,但自己的脸皮还是没磨练出来,通话的时候自然就把这个话题带出来了。 钱宏本来并不是很好看的脸色因为这句话放松了很多,他如今正在香河的一处民居之中,这里的风景很好,气候也不错。 “还有你这样的房东,白收钱还嫌不好。”不等李志再解释,他又说,“放心好了,不会亏了我的,那点儿房租还不算什么,绝对不是照顾你的情况才继续支付的。” 不用看就知道李志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这段时间,钱宏已经很了解这个男生了,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挂电话的时候刚好一个电话进来,手指不经意划过,顺着接了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 休假不可能无限期,因为原主之前的兢兢业业,加上以前的假期总合,钱宏才有了这任性的三个月假期,但,假期总是要结束的。 挂了领导的电话之后,钱宏想,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次日一早,钱宏就两手空空站在了研究院的门口,正要进去,就听得后面一声喊:“哥。” 他回头,正好看到才下车的钱彬,也就是他后妈生下的弟弟,这件事也是有些讽刺的,这位异母弟弟跟他的年龄相差不足一岁,这代表着什么,谁都不是傻子。 最开始,原主还以为这是异母带来的异父弟弟,也没多少抗拒,后来才知道,这也是他爸亲生的,那种感觉,要说心里一点儿不膈应都是不可能的。 钱彬跟钱宏长得并不像,他的皮肤更为白皙,看上去就是那种文弱书生的类型,他迅速关上车门,低头说了一声什么,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说:“哥,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的。” “出去走了走。”钱宏回答得很平静,电话号码并没有换,消息并没有屏蔽,但这段时间,除了上次那个已经分手的前女友打了一个刺激多过关心的电话,其他人,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钱宏不想评价原主做得多失败,换成他自己,未必好到哪里去,而他自己很享受这种无人关注的状态,并不像原主,总会在对比之后感觉到失衡。 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人一同往里走,钱宏并不提起任何话题,两人之间本来也没多少话题,并不是一个项目组,研究的严格来说也并不算一个方向,彼此的了解也有限,钱彬提起了两次话题之后就陷入了僵局,好在这段同行的路并不长,他先到了自己的科室,跟钱宏说了一声就先进去了。 科室的门是敞开的,钱宏能听到随着钱彬进去,他的科室之中马上热闹起来,一个个招呼声让冷色调的研究所也显出了两分烟火气。 钱宏回头看了一眼,眉心不自觉皱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伪系统的存在,就在钱彬的身上,这下,可是麻烦了。 一不小心,又会走到原主针对钱彬的老路上了。 “你回来了啊?” 前女友陈璇抱着一个文件夹迎面走来,看到钱宏,脚步顿了一下,神色间有些迟疑,目光往钱宏身后游离了一下。 钱宏轻笑,在以前,陈璇就会常有各种事情往钱彬的科室跑,两人私下里也会说一些项目上的事情,陈璇是研究所中从事行政工作的人,跟各个科室有交流都是正常的。 多少次,原主都被她用这种理由糊弄过去,完全没想过行政也并不是陈璇一个人在做,怎么去钱彬科室的多是她? 现在,这是不加掩饰了? “嗯。”点了点头,钱宏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并未停留,从陈璇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钱宏目不斜视,陈璇却是多看了他几眼,像是忍不住似的,说了一句:“你的工作也抓紧一些,项目还没出结果就休假,你知道钱彬他们已经做出了多少……” “我觉得,两个不同的项目并没有对比的必要。”钱宏本来是不想对陈璇多说的,但是听着对方那熟练的指责,还是忍不住戳破了那层关心的假皮,“另外,你是代表行政主管过来向我问责的吗?如果是,那么我提醒你一句,我还不是项目组长,我该完成的工作并没有拖延。” 总是被身边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指责是怎样的感受?尤其,每次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令人心存芥蒂的异母弟弟,就没有更好的例子吗?还是兄弟姐妹的对比总会更加鲜明? 钱宏不喜欢这样的对待,同样也不喜欢这些不知道脚跟站在哪里的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指责。 他做什么,需要向谁交代吗?只要对得起自己,这些人,又知道什么? 拥有特殊能力总是会让人骄傲的,即便钱宏已经足够“普通”,但他的心中,到底是不可能把自己跟这些世界之中的凡人等同,或许拥有超凡力量的才会让他高看一等,其他的,不过是他在平易近人而已。 龙不与蛇居。 层次已经不同了。 “你这人,你这人就是这样,一点儿好都不听,你就非要跟人拧着来吗?又是我多事了?”陈璇侧着身,目光之中全是失望,她是个漂亮的女子,在公共走廊上略微提高声音,周围几个没关门的科室之中,已经有目光望出来。 随着目光的增多,无形的压力好像在周围凝聚,化为重压,让身体都变得沉重。 钱宏好像能够察觉到陈璇目光之中的一点得色,如同以往的每次一样,只要是有意见不同的时候,她就会提高声线,引发周围的注意,让周围的目光形成某种大势,压迫原主向她低头。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又是个漂亮的女人,总能够找到支持着自己的那些群众力量,但…… “陈璇,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理智对待这件事吗?不要在公事上给我找麻烦,我也不需要你无谓的关心和纠缠,彼此碰到,就当做不认识,可以吗?我不想有你这样的好心朋友,打着关心的旗号全方位指责我所有的行事。” 钱宏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之后并没有去看陈璇的脸色,心中想到的却是怪不得那么多用人单位都反对办公室恋情,太近了生出点儿感情变故来还真是挺影响工作心情的。 看着钱宏头也不回地走开,陈璇想到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没正眼看自己,对分手这件事的认知更深刻了些,明白了那突然的分手之语并不是一时赌气,而是真的没有关系了。 乍然的失落让她一时间都顾不得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之中都是什么含义,直到闻声出来的钱彬轻声唤她,这才回过神来,对他露出了一个无事的笑脸。 章节目录 第871章 钱宏所在的项目组负责的就是新能源方面的研究,组长也是研究所的老资历了,见到钱宏回来,招呼了一声,让他回来安心工作,旁的话一句也没多说。 但这一个“安心”,若是心思敏感些的,只怕能够想出好几个意思来。 如今的钱宏不是原主,没有那么钻牛角尖,闻言点点头就是了,他所在的研究所级别并不是很高,同样是国家的饭碗,也要分一个保密与否。 从保密级别上,他们这里就松散得像是世外桃源,这也跟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研究项目有关,同样热门的项目没有研究成果,最后不过是空耗资金。 冷僻一些的项目,即便研究出来了,也没多大价值,顶多发表一个学术文章,争点儿名声,连商用价值都很单薄。 所以,在这样的单位里,想要混日子还是挺容易的,大部分没太大能力的就等着熬资历,熬上去了,运气好下头人有成绩,自然也不会漏了上头的人。 一代代这样的心思下来,研究所如今更像是给某些公司开的,接一些他们无能为力的研究项目,稀松平常。 钱宏没想一下子挑大梁,他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上头多少层领导,若是要全部顶起来,太费力。 项目组里没有多少活儿,乍一看一个个都在忙,仔细看,有些在忙着写论文混积分,有些则在专心地做自己的小实验,看上去都挺忙碌的,但其实也没什么大活儿。 钱宏这里分配到的任务早就在他休假前完成了,如今闲下来太过显眼,他就开始研究《科技大神》上面遗留下来的那些项目,不准备搞什么大新闻,就是研究一下,看看换成这边儿的体系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研究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一整天下来,大概知道了一些数据之后钱宏就按点儿下班了。 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等着的钱彬,他就站在门口,看到钱宏出来,叫了一声“哥”,上来就说:“今天一起回家吃饭吧,这段时间都没见你,爸妈都担心着,生怕你在外头照顾不好自己。” 他的手中晃着车钥匙,注意到钱宏无意识多看了一眼的目光,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最近项目组出了点儿小成绩,发了一笔奖金,才买的车,别嫌弃啊。” “嗯。”钱宏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应前面的那句“吃饭”,还是应这后一句的“不嫌弃”。 钱彬有两份尴尬,没再说什么,快走两步去把车子倒出来,钱宏也没矫情,车子在面前停下的时候就直接拉开车门上车了。 研究所门口人来人往的,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有些露出笑容来,有些露出疑色来,这对儿兄弟关系如何,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十几万的车子算不上奢华,其实还有些不太匹配他们的身家,不过用来代步是足够了,还显得足够平易近人。 钱家是在一个老家属楼之中居住,这是当年给老干部的楼,后来钱父延续了父辈从政的道路,在政途上大步前进,只当是这里风水好,再买了新房也没搬,还在这个大院儿里。 钱彬车开得很稳,进门的时候还笑着跟保安打了个招呼,言笑晏晏的样子,有礼貌又亲切,像足了钱父,不从政真是可惜了。 钱宏一路都没怎么说话,钱彬最开始还试图说两句,什么晚饭的菜色啊,还有问钱宏如今住在哪里什么的,似乎也是个关心的样子,但钱宏回得冷淡,多少有些尬聊。 当年这栋家属路还算得上是高标准的奢华配置,但如今看来,跟那些别墅大厦比还是有些气弱,钱宏脚步缓慢,熟悉着这些原主记忆中的景色,有些地方有了些变化,有些还跟以前一样。 “再过两年,这片儿大概也要拆了,听说有这样的说法,不过还有很多老人不同意,这才一直留了下来。” 钱彬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说,不时回头看看钱宏,看到对方表情平淡,突然说:“哥,你好像有点儿变了。” 原先的兄长身上似乎总是带着点儿阴沉的煞气,多说两句话似乎就会招来对方不耐烦的呵斥,那种从眉眼之中透出来的“烦”,让人很难跟他多聊下去。 如今,这种平和的状态,像是修佛悟道了一样,变得让人有些不敢认。 但……隐隐升起的忌惮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钱彬有些摸不着头脑,总是忍不住暗暗观察对方,除了气质上略有变化,其他的,有什么值得他忌惮的吗? 想到脑海之中新出来的系统,钱彬的脸上还带着欣喜,那个系统竟然是真的,按照对方给出来的东西做的东西,竟然是可行的。 这真是太令人惊喜了,这样的黑科技,即便钱彬自负自己在科研方面还是有些建树,但这样大一块儿蛋糕从天而降,还是让他有些飘飘然。 “回来了?” 当惯了领导的钱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抬眼看向门口的时候,都带着些审视的感觉。 “嗯。” “啊,我们回来了。” 两声混杂在一起,钱宏的“嗯”毫不显眼,像是没说话一样,配合他那毫无喜色的模样,看着就不如钱彬讨喜。 钱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微微皱眉,那表情很细微,钱宏察觉到了,却不等他细细思考这其中的原因,就看钱父落在钱彬身上的眼神柔和慈爱许多。 “多大人了,还嬉皮笑脸的,一点儿都不如你哥沉稳。”一旁从厨房走出来的中年妇人嗔着,招呼两人坐下,同时让厨房正在做菜的刘婶快点儿。 “刘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可把我给饿死了。”钱彬笑着说,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探头看了看,夸赞了两道菜色,“都是我爱吃的,多谢刘婶了。” “好了,快坐下,像什么样子。”妇人说着钱彬,转向钱宏就客气多了,“最近怎么样啊?” 钱家是传统的大家长模式,钱父除了正经的大事,其他的小事都不怎么开口,在家中也是不苟言笑的时候多,只在钱彬那里才能显出些慈父心肠,看着柔软一些。 刘婶很快摆好了一桌子的菜,一家子人坐下来,长桌两端,钱父守着一头,左右两边儿一边儿是钱宏,另一边儿是中年妇人和钱彬。 从钱宏的角度看,那三个才像是一家人一样,钱彬吃饭说话也没人斥责,明明原主的记忆中还有着“食不言”的家教,到了对方那里,就像是废话一样。 是很温馨的家庭气氛,只是多了一个多余的人而已。 气氛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很多时候你能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儿,但是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能从心中感觉到别扭和无形的排斥。 而这种模式,对面的那三个却是没什么感觉的,同样是说话比较少的角色,钱父就像是一个中心,不说话也掌控着全局,而钱宏就像是边缘角色,不说话就会被遗忘,以一种有些膈应的感觉被遗忘。 “你那个项目组最近有什么成果?若是不行就赶紧换换,看看你弟弟,他这边儿已经快要成功了,你那里还在拖拖拉拉的,同样一个研究所,你怎么就不知道上进点儿。” 钱父吃完饭又开始老生常谈,他还估计着大儿子的面子,把人拉到了书房说话,并没有当着那两人的面儿。 然而他这样的指责,也并没有给钱宏留下多少面子,相当于在说“你怎么就不如你弟弟呢?” 是啊,怎么就不如呢?什么时候起,明明是品学兼优的原主就怎么都不如那个成绩相差不多的异母弟弟了呢? 没有自暴自弃,没有破罐破摔,明明踩着优秀的步调一直在往前,但在所有人眼中,他却是退步的那个,不如人的那个,轻易就被异母弟弟比下去的那个。 “我记着,研究所并不是钱家开的,我的项目组跟钱彬研究的也没什么关系,你这个对比算是横向还是纵向,又算是从哪方面得出我不上进的结果?” 钱宏看到钱父脸上微晃的尴尬,父子两个的关系早就疏远起来了,能在进门的时候听到一句“回来了”已经算是很好了,其他的,再要交谈,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随意找的话头并不太好,后面的话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钱父瞪着钱宏,以前的钱宏可没有这么利的口舌,只会发脾气扭头就走的原主可是沉默多了。 “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事情要说,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以后就不回来吃饭了,如果有事情可以叫我,我对您的赡养义务还是有的,旁的,我不想回来了。” 钱宏不愿意为这些杂事耽误时间,如果是父母对他很好,他也能够浪费时间哄哄宠宠,一世人,一世的缘分,感情,哪怕是亲情,也是双向的。 稍稍压下去的怒火轰地就起来了,钱父怒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说:“你这个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还用不着你来养,不回来就别回来,威胁谁呐,滚,有种这辈子都别回来!” 威风八面的怒喝声依稀还有军队中的风味,钱宏看了钱父一眼,还以为他已经是合格的政客,如今看来,还带着些军中出身的作风,有那么点儿顺眼。起码不用担心这样的人心存算计。 章节目录 第872章 “好,您注意身体。” 钱宏没有被狮子吼吓到,平淡自若地回了一句之后就转身往外面走,手才放到门把上,“嘭”地一声,一个茶杯擦着他的衣角砸在门上,迸射出来的茶水洒了半边衣服。 温的。 手在把手上一按,轻轻内拉,门开了,钱宏迈步直接走出,反手关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生生把钱父的下一句怒骂压在了门内。 房间的隔音不错,门外,那句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别跟你爸生气,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康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柔声说了一句。 一个“还是”用得很是巧妙,硬是让人听出了一层有那么点儿婉转的意思。 钱宏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也没说别的,绕过对方,直接走出了门。 见他如此,康姨张了张嘴,手也伸出来,像是要挽留,但直到钱宏出门,她也没说什么,脚步更是一步都没前移,只看着合拢的门轻轻一叹,转头对刘婶说:“唉,不是亲生的,就是不好管。” 说着话,书房的门开了,钱父正好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瞥了一眼重新关上的大门,人已经走了,还不知道走的时候又做什么了。 “别管他了,那么大个人了,出去死不了。”说着这样的气话,钱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你说的,这父子两个还跟仇人似的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的血压容易高,可别再生气了。”康姨笑着换了话题,顺手就把人拉到客厅一起看电视去了。 刘婶笑着进书房收拾残局,这种情景已经是她见惯的,男人在外头就算当了官,在家里还是要被女人管着,不看那三言两语地,不喜欢看的电视剧不还是看了? 某些时候,男人比女人更会口是心非。 走出家门,钱宏才觉得轻松一些,像是摆脱了原主的阴影似的,大约是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太有感染力了吧,在那个家中,除了钱父好像都是笑脸,但却让人有些吃不消,倒不如冷漠些好。 在门口打车直接去了李志那里,他的行李并没有动,租金也照付,钥匙还带在身上,进门的时候正在客厅的李志还有些意外,咬着一口泡面,一时不知道是先吞下去还是先说话。 “钱大哥,你今天回来了啊!” “是啊,回来了。” 钱宏笑着跟他招呼了一声,打开了自己的房间,李志三两口把剩下的那点儿泡面吃完,盒子一扔,见到钱宏去洗抹布,跟着拿了扫帚过去,说:“我帮你一起打扫,这段时间肯定落灰了,你这出去的时间太长了。” 这栋房子的年限已经不短,当年看着不错的装修如今看来,又不隔音又不防水的,总有些小问题。 即便是门窗紧闭,离开的时间长了,屋子里还会有一层的灰。 “好啊,明天请你吃饭。” 钱宏也不客气,跟李志两个男人打扫一个房间,都是干活利落的人,一会儿就完事儿了,说着话干着活,也不觉得乏味。 “我要是有时间去旅游就好了,马上又要考试了,可真是麻烦。”李志嘴上这样说,其实并没有把考试放在心里,在这方面,他从来不是让人操心的那个,而且,大约也没人会为他操心吧。 “好好考啊,考好了请你吃饭!” 钱宏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着,近距离接触一个人,是最容易看清一个人秉性的,李志这个人不坏,最开始被伪系统选中也不算机缘,不过…… 笑意收敛,伪系统突然选中钱彬,到底是因为自身的选择机制使然,巧合了,还是已经对他有所发觉,恶意报复? 如果是前者,大约也不用太操心,如果是后者,恐怕这个系统之前的表现多半都是在让他麻痹大意,如果是那样,恐怕这个问题还更严重。 是伪系统后面还有后台能够随时联系反馈,还是说它的智商太高,已经学会了伪装隐藏? 钱彬如今风生水起,若是他再从对方身上抽出伪系统,成功还好说,如果有些差池,坏了钱彬那个搞科研的脑子,恐怕又会被人当做恶意报复,得到剧情里的结局。 若是他视若无睹,似乎也不是不行,反正科研这碗饭,可吃可不吃,对钱宏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看看伪系统是否会自动脱离,脱离的时候又会带给宿主什么,也是个很好的实验。 之前他其实就想走这一步的,只不过仓促之间没什么人选,再者已经塞入游戏之中,不想费两遍事儿,如今对方自己跳出来,方便他进行观察,也没什么不好。 钱宏很想得开,他压根儿不想放弃这个伪系统,已经想好了最后强行逮捕的手段,前面的自然可以放任一二。 如同猫对势在必得的老鼠总会引逗一会儿,看着对方几次逃跑未果,似乎也挺有意思的样子。 “钱大哥,你这个游戏好了吗?”李志的目光流连在笔记本电脑上,钱宏走的时候就没带走,一直在桌上放着,打扫之后摘掉了防尘罩,重新露了出来。 “啊,有些问题,最近不想弄,怎么了?” 钱宏问。 “没什么,我就是还想看看上次的那些,视频就行,感觉挺有意思的,有点儿没看懂,想要再看看。”李志直言不讳,他却是总想起里面提到的几项技术,很有吸引力。 钱宏拿起笔记本电脑递给李志,说:“那你就拿去看吧,当做视频看还是没问题的,别耽误学习考试就好。” “放心吧,不会的,我还准备上重点学校呐。” 李志很知道学习对自己的意义在哪里,并不准备因此放松学业。 钱宏也没多说,看着他脸上难得地露出非常欢喜的笑容来,跟着也笑了,还真是年轻,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次日一早,钱宏打车去研究所上班,这里跟李志家所在,一个东一个西,实在是有些远,为了上班不得不提前两个小时出门,留出来时间是预防堵车的。 这样算下来,每天四个小时都要在路上,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钱宏准备再租一个住处,李志那里也算是个观察点,没必要废弃,时不时去看一下就是了。 他发现李志已经能够对那一丝时间之力有所领悟,完全掌控谈不上,但从他越来越轻松的表情能够感觉到对方已经知道该如何运用了,心态也随之转变,多了些自信。 同时,对自己的亲近感,钱宏猜测是不是也因为时间之力的缘故,如果拉远距离,间隔更长的时间,看看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 中午的时候,钱宏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个住的地方,准备明儿买些日用品入住。 下班钱彬又找过来,还说起昨天的事情,“你怎么昨天又走了,我早上还说找你一起上班。” “没什么,我在外面住。”钱宏没有多说,从原主的记忆中看,钱彬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哪怕是从剧情上看,也是在知道真相后才跟原主翻脸的,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还不错,犯不着刺猬一样跟人不对付。 钱彬还想要问,看到陈璇,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陈璇回头,看到钱宏,脸上绽开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对钱彬点了点头,就匆匆走了。 “哥,你真的跟璇姐分手了啊?” “分手还有假的?”对钱彬这有些八卦的一问,钱宏的回答很冷漠。 “我觉得璇姐挺好的啊,你们之前不是也很好吗?怎么突然就分了,前段时间,看她很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一个大男人,别跟女人太计较,哄哄她就好了。” 钱彬一片善意地说,在这方面,他的心思倒是比一般的男人细腻一些。 搞研究的,很少有那种大老粗,粗心马虎都是研究人员的大忌。 “是她让你说的这些,还是你心疼她才为她打抱不平?” 钱宏有些不太理解钱彬这个人,说他单纯吧,很多事情上都要往人的痛处上戳,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陈璇对他的好感?说他复杂吧,很多事情上又能看出来他其实什么都没做,无辜得如同小白兔一样,总不能非要说他比兄长优秀就是错。 被钱宏的目光盯着,钱彬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心底里有些畏惧的情绪浮现起来,意识到之后又有些莫名,他这是做亏心事了吗?不就是说句公道话吗? “没,都没,你别多心,算我说错话了,你就当没听到好了。”钱彬匆忙说着,低头避开了钱宏的目光,换话题说,“哥,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不顺路。”钱宏的精神力试探地触碰了一下那个躲藏在钱彬意识深处,已经跟他联合在一起的伪系统,对方的这种连接方式看起来有点儿恐怖,像是长进去了一样,神经元都连接在一起了。 情况似乎有几分不妙,若是伪系统真能脱离,走得不负责任点儿,钱彬的脑袋里估计要开一个大洞吧。 哦,也不大,就是红枣大小的洞,金丝枣那样的小枣大小,但…… 伪系统很敏锐,感觉到了陌生的触碰,立刻收缩,同时钱彬脸色发白,忍不住按住额角,意识问道:“干什么这么疼,我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还有惩罚?” 精神力撤回来的时候,把这句话听个正着,钱宏翘起嘴角,这机制还是那样啊,奖励惩罚,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都是套路。 章节目录 第873章 回去兑现了请李志吃饭的承诺之后,钱宏就直接搬了出来,随身一个小行李箱,装点儿换洗衣物之类的日常用品,走得轻轻松松。 项目组的工作并没有占用钱宏更多时间,上班的时间,一小部分用来完成组长分配下来的任务,还要注意跟其他人的速度保持一致,其余时间,精神力时不时过去刺激一下伪系统。 每被刺激一次,对方就会收缩,然后导致钱彬头疼,次数多了,钱彬脸色的苍白就再也无法掩饰,他也有些受不了,在热心的陈璇的坚持之下,他被对方带到了医务室休息。 医务室离这里的距离并不远,还在钱宏精神力能够触及的地方,时不时过去撩拨一下,钱彬受不了干脆先离开了。 这段时间他负责的部分最先取得了成果,正被不少人关注着,见到他如此,还有人说他这是太拼了。 知道真相的钱宏想笑,又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不厚道,只看钱彬的样子,就知道这头疼的痛感不小,好歹也是兄弟,笑出来可就过分了。 站在窗前,看着钱彬的车子离开大门,钱宏轻轻一叹,早知道还能这样刺激伪系统,大约他不会着急搬出来,钱家所在,有点儿远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钱宏还是最先修炼了精神力,但碍于世界规则的限制,成果并不如以前大,如今能够笼罩住的范围,就是研究所这一片,再要扩大,便有些费力了。 “听说你搬出来住了?” 从茶水间出来,正好碰到陈璇送钱彬回来。 “嗯。” 钱宏不想跟陈璇多说什么,但对方已经开口,又不好当做没听到,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你——”陈璇大约还想说什么,但看钱宏表情冷淡的样子,最终只发出一个音就没再说。 钱宏连点儿好奇心都没有,脚步一转,直接拐弯进了办公室内。 “哎,你和陈璇,真的分了?” 办公室内有点儿小八卦的李慧悄声问了一句。 钱宏点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那个办公室,没再多说,回到自己位置,还能听到后面李慧悄声嘀咕:“真分了啊,可惜了啊!” 也不知道她是为哪个在可惜。 连续几日,钱宏都在刺激钱彬,钱彬大约也发现了,当他来到研究所就会间歇性头疼,而他在其他地方,就会好很多,为此,他还怀疑会不会有什么甲醛啊辐射之类的可能,还找了仪器检查了一下,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得了这么个毛病,实在不行,我只能在家里做工作了,还希望领导能够同意。” 钱彬说得很是无奈,同时提交上去的病情诊断也让人看得莫名,很健康,非常健康,完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一墙之隔的钱宏也看到了那个医院方面出具的诊断证书,在他的探查之中,系统如同一个红点般在白纸上分外醒目,但在医院的仪器检测之下,正常无比,连一点儿异物都看不到。 这也是正常的,物质和精神,并不能定义所有的存在,还有另外一种,便是系统这般,在某些探查方法之中,如同隐身了一样,能够蒙蔽过外在的检查。 “你的这个病,实在是有些古怪和突然,也没检查出什么……” 领导沉吟了一会儿,说了很多研究所方面的困难,如果人人都如此散漫,那么这个研究所可能都没有人了。之后一个转折,才说特事特办,同意他的申请。 钱宏听了,想想如果这样,以后也不好再近距离观察钱彬的状况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钱彬申请下来之后就很少过来了,钱宏想了想,又从领导那里批下来一个假期,准备回家继续自己的研究,每天来研究所混日子的最大动力之一就是近距离观察钱彬,如今不成了,自然只能换种观察方法。 钱彬再次换了个地方租房子住,保证追踪着钱彬的存在,在他附近的地方不时用精神力骚扰伪系统,钱彬被折腾得够呛,再要换地方,又被钱宏的精神力下了标记,紧随而去,如此往复几次,就不得不入住医院了。 即便如此,却还没被钱宏放过,他跟着钱父去看过一次,把自己的租房又搬到了附近。 在这种反复骚扰之下,伪系统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没有科技产品发布,没有收获足够的信仰点,维持伪系统存在的某种能量只会越用越少,在钱宏的耐心观察之下,终于逮住了伪系统要离开的那一瞬间,重新把对方束缚到了游戏世界之中。 再看被伪系统抛弃的钱彬,他的脑中多了一块儿小小的空洞,部分神经元断裂,太细微的裂口经过一段时间也会自动愈合,但并不通顺的连接可能会给他留下一些后患。 钱宏负责到底,用精神力穿针引线,把那些受到破坏的神经元修复了一遍,重新连接起来的神经元并未对睡梦之中的钱彬造成更多的影响,让他睡了一个安稳觉。 一觉醒来,钱彬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似乎有个什么系统,但更像是做梦,梦到了系统的存在。 对来看望自己的陈璇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有了个科技系统,然后总是头疼……” “你是看多了吧?”陈璇笑着给钱彬削了一个苹果,“怎么,头疼之后发现自己多了异能了?” “那倒没有。” 钱彬摇头失笑,真是梦话,怎么会以为梦里的事情是真的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没有了头疼的困扰,钱彬像是重获新生,看什么都心情极好,笑容不断。 李志回家后,看到许久不见的钱大哥,笑着说:“钱大哥,你现在可是神出鬼没的,又到哪里找灵感去了?” “可不是找到灵感了吗?把游戏重整了一遍,你还要看吗?现在又有新的内容了。”钱宏把笔记本换了个角度,让他能够看到屏幕上的画面,里面的“李志”再次神采飞扬,随意点开他的数据,能够看到再次跃动的信仰点。 并不是伪系统对钱宏妥协了,而是伪系统被钱宏拆解了,如今游戏之中的这个更像是一个数据库,各种存储的科技知识都会在“李志”达到一定条件的时候被触发。 完全数据化的条件如同游戏的补充内容,让这个游戏更加严谨,李志看了一遍新的内容之后,满眼的叹服。 “钱大哥,你这也太厉害了,这个游戏,以后能发行吗?一定有很多人都喜欢的。” 李志有些期待,他如今只是作为观看者都感觉到了其中的魅力,若是能够亲自参与,恐怕会有投入吧。 “以后再说吧,你如果喜欢,等我完善之后送给你也可以啊!” 当初伪系统脱落的时候在游戏之中留下了一个壳子,相当于三分之一,被钱宏拆分之后,又塞了三分之一进去,整个游戏之中三分之二的伪系统,让这个游戏多了许多的灵性。 建构系统的物质并非具体的物质的,也并非纯粹精神的神识的,那是在现存法则之外的一种灵性物质,存在于不存在之间,如同它其上的智能一样,可以不定型不定性,具有更高的可塑性,同时也有更多的加载能力。 也就是说,去除掉这三分之二的存在,一个外壳框架,一个数据库内存,剩下的那部分完全就是灵性物质自身的威能了,可以穿越时空,根据数据库设定的条件寻找宿主,达成某种程度的智能自助模式,如同智能无人机一样,如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四下飘荡。 钱宏的猜测就像是独角戏,并未得到系统的任何回应,但这已经是一种印证了。 他并没有询问更多,只是在几日闭门不出之后右耳上多了一个纯黑色的耳钉,小米粒大小,稍不注意就如同黑痣一样被人忽略,但,那其实是灵性物质改变形态之后的存在,其中寄宿的,并不是原来的那个科技系统(伪),而是钱宏灵魂中一直携带的那个系统。 丢失了大半数据库的系统跟灵性物质的结合毫无阻碍,融合之后如同缺了三分之一的圆,那个模样看起来……“呦,很像某个名牌啊!” 以耳钉形式跟灵魂连接,在保证能够随时舍弃这一丝被连接的灵魂之余,钱宏感觉到了一丝圆润,好像灵魂之中最大的隐患被去除,打磨出了些许完美的感觉。 《科技大神》这个游戏连同笔记本被钱宏赠予了李志,一同被赠送的还有一幅名为《星空》的画作。 钱宏离开李志家之后又回去看了看钱父,找了个时机,单独去见了钱父,留给他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他准备好的赡养费,悄然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自此离开了这个城市。 章节目录 第874章 “厉害啊,你小子,你怎么知道他把凶器藏在那里!” 警察的帽子已经有点儿歪,多了些痞气的感觉,笑容却完美地展现出阳光的气质来。 年轻的警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身边的同伴,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新来的同伴,满是重新认识的眼光。 “猜的。” 这个糊弄人的答案让年轻警察的好感度瞬间往下降了一大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可真是不坦诚。” 对他的揶揄,李志只是笑了笑,不然怎么说呢?难道要说他是从那些碎片之中看到的吗? 说出去谁信啊?完全无法解释嘛! 回到警局,凶器上的指纹已经足够指认,对方哪怕死不开口,这个案子,从人证物证上面也已经可以定案了。 一个又一个的案子,李志发现他这个能力简直就是在作弊,在他对这种特殊的能力掌控更加具体了之后,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选择最可能的碎片观看,凶器,凶手,原因,过程…… 这个世界好像对他敞开了怀抱,再也没有了什么秘密。 有了这个金手指,他在警队上的位置越升越高,做到局长的时候,他的儿子都已经开始沉迷游戏了。 “混账玩意儿,成天就知道看这些东西,这些能有什么用,不好好学习,以后做什么都没出息。” 怒目瞪着自己的儿子李阳,他也不知道像了谁,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叛逆吧,说什么都不听的。 “我爱玩儿游戏,我以后就做游戏好了。” 李阳满不在乎地说着,老一辈人的经验在他看来就像是已经陈旧的书籍,其中的内容早已经过时,不再是真理。 “现在可不是你们那时候了,我长得帅,哪怕在直播上卖脸,都能够月入百万,怕什么,怕以后没工作?那可都是老黄历了!” 李阳说着吹了吹自己额前的碎发,的确有一股子帅气的感觉,不过么,他的老子可不会欣赏! 李志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来,却只看到儿子懒洋洋连身子都懒得躲一下,愤愤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腿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兔崽子!” “我记得我好像是我妈生的吧。”李阳皮了一下,目光还望自己父亲的下三路招呼着。 李志一脚踹过去,踹在了李阳腿上,不重,就是多了一个拖鞋印子,引得李阳一个劲儿地皱眉,“你就是嫉妒我长得帅!” “我tm才帅呐!” 李志恨得牙痒痒,最后来了个绝招,关禁闭加断网,顺便还把包括手机在内,能够玩儿游戏的设备都收走了。锁门的时候还说:“我就不信掰不过来你这个毛病。” 网瘾少年李阳一下子陷入绝境,对着门板说:“老头子你可真够狠的!”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的发声。 别看父亲是警察局长,但李阳真没受到多少熏陶,无论是警觉方面还是其他的运动方面,都是普通人的程度,因为爱玩儿游戏比较宅,可能还要更弱一些。 左右翻腾没找出逃脱方法,最后李阳只能在家中无事生非,捣鼓了不少东西之后,偶然从床底下一个箱子里翻出来一个笔记本来,很老旧的型号,打开一看,还能开机。 “也许能够偷个无线网,隔壁的网是多少来着,啊,还要先下一个软件才行,没网怎么下……” 李阳嘀咕着,等待着开机的时间,约有一分钟的时间,电脑屏幕终于有了东西,不能上网,他又懒得去玩儿电脑自带的弱智游戏,便如同探险一样开始胡乱翻找电脑之中存着的文档之类的东西。 《科技大神》这个游戏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清泉,映在了口渴的人眼中,李阳迫不及待地点开,他已经判断出这电脑肯定是自家老爹的,这个屋子是他们家的老屋子了,地方小,现在都不在这里住了,他妈的东西都没在这边儿。 所以,“明明自己也玩儿游戏,还说我,我倒要看看你都在玩儿什么游戏。” 几十年前,是什么游戏比较热门呢?李阳没有对这个陌生的游戏名表示惊奇,现在市面上的游戏太多了,相比几十年前也是一样,把所有的游戏名字都烂熟于心怕是不那么现实。 他也没在这方面多浪费心思,看到游戏打开之后,他就要运行,这时候才发现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好像这个游戏并不由他来主导。 而且,“哈哈,我爸还有这么中二的时候,给主角起个跟自己同样的名字,我以为只有无脑里才会这么干……” 李阳一边笑着一边看,不能玩儿,就当做电视剧看看好了,情节是一贯的套路,都市逆袭类型,普通人猛然得到了科技系统,然后大杀四方,成了科技大佬,国家名人,全球瞩目什么的。 剧情白是白了点儿,还有那么点儿苏,但够爽啊!看起来还是很痛快的,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李阳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来送饭的李志招呼他过来吃饭,少不得又被埋怨了一下,“你就是看我妈不在家,这才折腾我,等着,我妈回来,我肯定要告状的。” “你以为老子怕啊,我平时都是让着你妈。”李志有两分气短地说,因为当警察,他亏欠了妻子很多,这让他很难跟妻子硬气起来,不是太重要的事情,都是顺着对方的。 李阳不信,嗤道:“有本事把这话在我妈面前说。” “吃你的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李志毫不客气地在儿子头上来了一下,也不重,就是把他的头压低了一些,让他的鼻子沾了沾油腥。 父子两个绊了几句嘴,李志很快再次锁门走人,留下儿子继续禁闭反省。 几天的反省期过去,一点儿疗效都没有,反而还有那么点儿变本加厉,李志再训斥,李阳就拿出那个电脑来,指着上面明晃晃的游戏表示他这是子承父业。 “胡扯,老子什么时候做过游戏。” 拽过笔记本电脑,看了看上面的游戏,这才有了些印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李阳的追问下,李志说了说曾经那个能干的租客。 李阳的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说这个游戏是从未发布过的了?” “是啊,他一直都说游戏有些问题,最后走的时候才说以后不弄了,送给我做个纪念。”李志已经记不清那位租客的长相了,但因为对方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倒是把这件事记得很清,“这在当时已经算是比较贵重的礼物了。” “看不出啊,老李,你也是个重财的。”李阳笑着把自己的胳膊搭在李志的肩头。 “滚,跟你老子怎么说话呢?” 李志不喜欢他这套,又给他收拾了一顿儿,直到对方讨饶这才放过李阳。 李阳的叛逆期过去了之后,好好学习没话说,但大学的时候还是学了计算机专业,没等毕业就跟几个兄弟开了个游戏公司,最开始还是小打小闹发布一些单机游戏的小程序,后来就成了大型的游戏。 《科技大神》这个游戏创意被他们改编了一下发布了出去,这件事被李志知道了又是一顿揍,揍得有点儿狠,李阳不停地叫屈:“我查过了,根本没人用这个创意,我用了赚钱有什么不好,大不了,等人找来了,我把赚来的钱给他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这不是为了快速打开名气嘛!” 以李家如今的状况来说,一个游戏能够赚到的钱还真的不是太多,这又不是什么世界闻名的大游戏,顶多就是赚点儿名声和辛苦费而已。 “好了好了,既然是人家送给你的,说明你怎么处置都是可以的,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找上来。”李志的妻子是个温柔贤淑的,唯一一点就是宠儿子,听到李阳的话立马转变了立场,“大不了到时候咱们赔偿就是了,看你把儿子打成什么样的,感情不是你生的不心疼?” 李志闷闷地生气,却又不好跟妻子说重话,自己转身回了屋子抽烟,没有再冲着儿子发脾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约是因为这次事件刺激,他再次“看到”了碎片,过去的碎片之中呈现给他的是身临其境的感受,但他知道自己还在家中床上睡觉,并没有因此移动。 只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为什么他总是看不清那个房客的脸?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而同一个碎片中,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哪怕一个路人甲,也有着自己的样貌习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志醒来之后还有些莫名,心情依旧不好,在他持续的低压之中,妻子儿子都安静了许多,没再说昨天的事情,小心谨慎地哄着他高兴。 早饭后,李志没有马上去上班,而是回到老房子里,翻出了那个旧物箱子,曾经那个笔记本电脑就是从这个箱子里被李阳翻出来的,现在,里面还留下的几样旧物之中,还有一幅画是那个房客送给他的。 《星空》的画作如同名字一样简单,就是一片深蓝之中的星辰,闪烁不定的星并不是那么密集,它们自身存在着某种排列规律,却又不是星座那么简单易懂,却让看到的人感觉到其中的神秘莫测。 “还真的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呐。”李志这样想着,再次试图看到关于这个房客的碎片,可是都失败了,反复几次之后他不得不接受了就是有这样一个特殊存在的人,曾经路过。 李阳的科技公司办得像模像样,直到某一天有个科学家宣称从《科技大神》这个游戏之中获得灵感,攻破了某个科技项目,公司大火之余,李阳嬉笑说:“我这也是当了科技先驱啊!” “哪轮得到你。”李志不喜他擅自改编别人的成果牟利,父子两个跟有了仇似的,见面就要吵两句。 李阳也不理会他的恶语,耍着帅感慨:“曾经,我也是能够当一名科技大神的,奈何,生活啊,现实啊,总是跟想好的不一样。” 照常要怼他一句的李志并没有接口,那一句话恰恰戳中了他的心事,曾经,他也是有过类似的想法,只可惜……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中的下一个转弯,会让你的人生拐到哪一条道路上,所能做的就是尽力走得更稳更远,获得更灿烂的辉煌。 章节目录 第875章 贺长士是第七军团的军团长,他出身军政世家,从还没学会走路就学会了摸枪,小小年龄就直接进了军校的特殊班,在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之后就成为了军团长,而他的功绩也都是实打实的,在校期间,就已经是有职称的了。 领导第七军团之后,在战线推进上也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在他的领导下,第七军团就像传说中的狼一样,不咬下敌人的一块儿肉不罢休,战争之中的不怕死精神简直刻到了骨子里,用一场场血腥的战争宣扬了狼军团的名声。 这一次,也不例外。 大战之后,满目疮痍的星球之上,还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尸体,这是一个兽人星球,各种各样的兽人都残存着一些野兽的特征,如耳朵,尾巴,利爪,还有一些则是过于浓重的毛发。 他们似乎还生活在原始的火耕时代,在星际战争的射线武器下,很容易就被分割成一块块儿似乎可以食用的肉类。 这是在星舰上得出的结论,但到了陆地战,就有些不同了。 “该死的,这些家伙,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力量,为什么会这样?” 并不是一面倒的胜利,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只需要下来图杀掉那些反抗最激烈的部分,剩下的就可以进行圈养模式,安全地同化驯养那些兽人,评定他们的文明,决定他们能否继续在星际时代获得奴隶的待遇,进一步毁掉他们的传承信仰,让他们接受奴化教育。 然而,贺长士手中的枪已经报废,一种古怪的能量笼罩着大地,在这片土地上,或者说在这个星球上,这些兽人才是主角,受到偏爱的那种。 “谁能知道那种能量是什么?” 贺长士年轻的脸上显露出几分难得的暴躁来,在星舰上看到的如同刀切豆腐一样容易的局面,到了此刻,竟然显出几分狰狞的杀戮来。 死掉的兽人很多,他们的文明层次到底太原始了,也太低端了,那种古怪的能量也并不能抑制他们的武器发挥作用,所以死掉的兽人还是大多数。 但与之相比的是他们庞大的种群人数,还有他们那过于强,强到有些诡异的体术以及,那种古怪能量的运用方法,这让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个别的一些,简直如同神一样。 贺长士就亲眼见过一个全身披毛的家伙,拿着一个破木杖点了点,一个巨大的爆炸就相应的方向出现,距离可以媲美远程攻击武器达到的效果,而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也把贺长士震得三观碎裂。 这是什么能量? 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该死,这和看到的不一样! 屠杀之前一个族群的时候,贺长士根本没有看到这样的能量,若是看到了,他肯定不会贸然下令登陆,在星舰上,他们完全可以采取高空打击,而在之前的实验性攻击中,高空打击是稳赢的,而现在…… 犬牙交错的形式,让上面的大范围打击也不敢随便落下来,而自从落在地面,感受到那股奇怪的能量之后,他们跟星舰的联络就切断了,星舰上配备的武器多是为了大范围打击,若要精准,也可以控制一下,但那是在他们不会轻易移动的情况下,否则…… 飞速跳转了一个位置,之前的位置上,就有一条树藤猛然窜出,树藤上的棘刺让人明白那其实是很可怕的东西,事实也是如此,只要细心些,就会发现地上的尸体众多,但血液并没有很多,大部分都被这些树藤吸走了。 那是一种生物? 贺长士这样猜测着,迅速和自己的亲卫回合。 “团长,怎么办?” 开疆拓土的活本来不至于如此危险,他们都是有计划有控制地进行一步步推进,无论是后援还是补给,都很少会形成如今的情景,这一次的不同就是因为贺长士冒进了。 在发现一个新的通道形成之后,发了个讯息不等回复就直接带着直属的星舰推进过来,妄图占据新发现星球最大的好处,无论何事,开拓者能够获得的都会比较多。 “打啊,不然怎么办?” 降落下来的时候因为没有提防到这一点,之前太多顺风顺水的仗很容易让人生出骄气的,冒进,轻敌,不该犯的错误都犯了个遍,连小型的飞行器都没保住,在爆炸之中化为了废墟。 跟星舰联系不上,飞行器被毁,不得不进行陆战的背水局面,武器报废之后的攻击颓然……贺长士不知道还有多少的不幸在等着他,但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便是死,他也要死得有价值。 这样想着,贺长士想要再上前拼一把,对面的兽人已经接近,能够看到对方凸出来的利齿,那是野兽的牙齿,事实上这些家伙能够有类人形态,已经让贺长士很吃惊了。 人类星际文明的进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过了不少联盟之中的其他人种,但如此接近一个兽人种,还是贺长士头一次,不,也不是头一次了,之前他已经杀死了不少,但之前那些冲击力却没有这一次大,这一次,他的武器不能用了。 能够在星际文明之中占据一席之地,人类的优势从来不是自身的强弱,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力,相较很多种族都不占优势,但他们的文明,他们的科技,给了他们拼杀的勇气。 现在,当这份勇气失去,学院派的弱点就暴露无遗,贺长士有那么一瞬头脑是空白的,直到被身边的亲卫推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看到的就是亲卫被利齿撕开的残忍场景。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仇恨,还是恐惧?已经分不清楚。 贺长士扔掉手中已经没用的武器,捡起地上一块儿石头,看都不看地砸出去,用力地砸着,他感觉到了手臂被反作用力弹回来的力道,太强壮了,对方太强壮了。 心中涌起一种悲观得近乎绝望的情绪,看到那双残忍的泛红的眼睛看过来,他想,也许下一刻,自己也要死了,也要以这样的方式死亡,然而,死亡并没有到来,一片白光,从他的身后开始,笼罩了整片大地。 “阿里鲁,阿里鲁……” 陌生的词语被兽人叫出,他们惊叫着,声音之中似乎全是恐惧。 他们在叫什么? 他们在叫谁? 贺长士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短路,还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咬死了亲卫的利齿兽人,如同受惊的鸟雀一样飞快地退离,那速度,比飞还快。 所以,我没有死? 贺长士茫然着,想要回头看,却听到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要回头,不要看。” 那是命令的语句,却并不显得严厉,但其中的含义却像是一个枷锁,让贺长士反射性听命行事,强行止住了回头的动作,在一个四分之三的位置上,僵硬如石头。 白光一瞬即熄,白光带来的恐惧却没有消散,“阿里鲁”的声音回荡在四周,那些兽人已经跑远,不知道在哪里隐藏,整个战场之上,剩下的,幸存的人类,看着那些残破的尸身,竟有些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团长?” 人类渐渐聚拢在一起,试图找到一个方向或者说目标。 贺长士从所在地走出,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差点儿迈入了林中,后面的林子幽深茂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潜藏的危险,只要想到树藤的存在,聪明人就不会贸然进去。 “没事儿,先,收拾一下。” 贺长士表情平静多了,他看了看面前剩下的这些人,想到已经毁掉的飞行器,一时间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安慰他们说:“这里的情况,星舰上肯定已经看到了,他们会尽快来援的,还有后续部队,都会陆续跟进,熬过这一段时间,胜利还是我们的。” 虽然第七军团可能会有些损失,但有什么战争是不死人的呢? 这种对外推进的战争说白了就是侵略战争,死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是。” 努力振奋的应答声中似乎又有了希望的涌动。 等到人群散去,贺长士才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那是一个好像会发光的人,他的身上黑色的光和白色的光互相交错,偶尔会有黑白线条的滑稽感,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深入人心的恐惧。 大胆无畏的贺长士好像第一次品尝到恐惧的滋味,这让他匆匆抬头的动作迅速转换成了低头,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过分弯折的角度似乎是想要躲避心底里弥漫上来的恐惧。 他好像一瞬间理解了那些兽人的恐惧,无论这个“阿里鲁”是什么,现在看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家伙。 光人并没有理会他,在贺长士没有看到的光芒之下,那张面容并非如同话语一样平静,夺舍,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尤其对方的层次并不低,这可真是太冒险了。 一丝苦恼的痕迹在脸上显现,不等它深化又转换成一副狰狞的表情,交错的意识在争夺着身体,这是一场寂寞无声的战争,其残酷却不亚于外面的血腥。 章节目录 第876章 “这星球上的雾气可真大,太影响视线了。” “说得好像这么远你能肉眼看到一样。” 星舰平台上,屏幕前站着的几个人正在观察下面的情况,忽来的雾气如同一层薄纱,笼罩了大部分的景致,即便是最高精的仪器,也不能够达到清晰透视的效果。 一块儿屏幕上,能够看到一些红点在移动,速度不快,但其密集度,还是让人安心的。 “听说精灵族的远视仪最好,什么时候咱们能够配备一个啊?” “作死呐,什么叫做精灵族的远视仪,那分明就是用精灵眼睛做出来的,你敢让他们知道用那个,非要结仇是吧?” 说话的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帅气的脸上故作出两分憨傻来,“那个,我记错了。” “我还没见过真的精灵呐,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真的像玄幻中说的那样吗?” “大部分还是对的吧,据说以前能有那样的,就是因为他们的旅者被发现过,可惜,当时的政治太黑暗了,最终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结果。” 站姿标准的士兵们这时候都不介意休息一下,二把手显然并没有贺长士那样冷面严肃,彼此说说笑笑,时间好像都过得极快了。 突然有人问道:“他们下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回来?” 按照约定,应该一落地就发消息上来的,但……发了吗?还是没发? “才下去哪里有那么快,你看,不是刚落地吗?” 有人指着屏幕上那些小红点,刚才还在移动的小红点这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原地,重复着之前看起来比较缓慢的移动速度。 “哦。”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是浅浅笼罩在地表的雾气渐渐升腾上升,覆盖到了星舰的表面,在这个高度上,渐渐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一个小时后,星舰之中,再次重复了一遍有关时间的问题。 两个小时后,星舰之中还在重复之前的事情,一遍又一遍,一同的,还有那个被他们当做标准的仪器,反复播放着那一段画面,自动轮回,给出充足的事实论证。 地面上,迟迟没有等来救援的贺长士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他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们的状况不派人过来查看,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是的,当然是发生问题了。 一个小时后,看着眼前的场面,贺长士有些奇怪,他刚才是在做什么?他怎么回来到这里?这里是哪里? 两个小时后,贺长士拉着年轻的亲卫,跟他一同查看被损毁的飞行器,说:“这可糟糕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通讯器不知道怎么了,也联络不上,咱们先就地安营吧,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 沉吟着,在外征战碰到这种联络不着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至少这对贺长士来说是第一次,如今的联络器可不是千年前那种,科技的进步让他们更加有安全感,但现在,在这些科技无法支持的情况下,难免就让人感觉到了赤、身、裸、体的尴尬和窘迫,如同重回原始了一样,发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幸存的战士们已经在收拢战场上的东西,能用的,并不限于己方的,还有那些兽人尸体上的残留物品,有用的没用的,不知道什么用的,都被收捡了下来,一些兽人身上的皮毛更是被扒了下来,如果晚上太冷,还是需要保暖的,帐篷也需要东西制作。 “这里还算安全,就在这里吧。” 明明满地的残尸还带着血腥,年轻的亲卫却说出这样的话,还得到了贺长士的赞同。 紧邻着一片残尸,他们的帐篷就搭起来了,在斜阳之下,为过夜做准备。 “你,你叫什么来着?”贺长士看着年轻的亲卫,对方的护罩已经丢掉了,露出来的这张脸让他看得无比陌生,竟是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同贺长士这样的位阶,总有很多人愿意把自家的年轻子弟送到他身边当亲卫历练一下,这个名额之中,除了部分是他的死忠,还有一小部分是给这种人情往来留下的。 如今这个,若是自己不认识,那肯定不是死忠,说不定就是哪家的子弟被送过来历练,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一想,倒是有些抱歉了,没能让人沾光,先受了磨难。 “我是丰家的,丰廷奕。”年轻人不骄不躁,半点儿不悦之色都没有,面带微笑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是丰家老三的儿子。”贺长士恍然,他跟丰家老三,简称封三的是同辈人,但他们这个同辈差的年龄有点多,于是对方的儿子,丰廷奕,其实并不比他小几岁。 “封三还说你不禁用,要让你锻炼锻炼,我看你也可以嘛,不像他说的那样……”贺长士一副长辈的口气,说到这里的时候打量的目光都带着些欣赏,脑海中,面前这个人的印象也愈发清晰,取代了之前那些模糊的印象。 “多谢团长夸奖。”丰廷奕脸上的笑容好像微微深了一些,年轻的脸上不见半点儿自负。 贺长士的目光之中都是赞许,很难得啊,这样的性情在这种年龄,可是不多见。 当多了上位者,贺长士看人的目光还是极好的,能够很快判断出对方的品性能力,不敢说十分准确,至少也有七八分的可信。 在他心中觉得以后可以栽培提拔一下丰廷奕的时候,丰廷奕的心中想到的却是总算把这个身份落实了,剩下的重头戏就是跟随这些人离开了。 本心里,哪怕夺舍了一位本星球低级神明,丰廷奕也不准备在这个星球故步自封,凭借那些盲目愚昧的兽人,他的确能够积累到大量的狂信徒,但,星际时代,一个星球的人数还是太少了,并不利于他的日后,而且,这个星球,并不仅仅有他一个低级神明,甚至还有更高级别的神明,只不过还未曾苏醒。 其中甚至有与这位低级神明敌对的神明,事实上,这个低级神明就是被敌对神明封印的,作为恐惧与痛苦之神,这位低级神明的升级路还是蛮广的,但这也决定了它必然不受人喜欢,没有多少人是自虐成性的,于是晋升的神力不能得到足够的信徒供奉,最终的结果就像是无根浮萍,轻易就被封印镇压下去了。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这会儿大张旗鼓显然并不利于自身,而逃走的兽人种肯定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如今掌权的神明了,咳咳,敌对神明系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如何隐藏自己的神力并伪装,对丰廷奕来说真是一个永恒的课题。 系统是如此推卸责任的。 所以,我强我错喽? 丰廷奕并没有跟系统争论这个,这对他个人而言是个好消息,穿越多少个世界,都是系统选择投入目标,也就是被他取代的原主,而他对此毫无控制选择的能力,如今,因为自身能力增强,被投入的时候可以“偏差”了,虽然没有多少自身主管操纵的结果,但还是令人看到了一丝以后的方向。 若非这个神明是低级神明,并且本身还是被镇压多年力量受损的,凭借丰廷奕如今半吊子的时间之力,还真的不一定能够取代得了,这个跨度太大,从时间到恐惧什么的,法则都不是一种。 系统回答得一身正气。 半点儿不心虚啊。 丰廷奕撇嘴,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如今系统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道标,能够更容易打开新世界的通道,并在不引起世界意识排斥的情况下顺利进入。 凭借他自己,当然也能进入,但那动静就有些大,恐怕只能当个匆匆过客,一瞥而走,换成系统,就相当于直接给了个户口本,证件齐全,让他能够长住。 这其中的区别,归根结底还是能力不足的问题。 丰廷奕对此也不是特别纠结,人之所以为人,善假于物也,既然系统能用,当做工具用就好了,会用笔的人没必要知道怎么做出一根笔,对此刨根问底,显然给自己的生活增加负担,全知全能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还有些画蛇添足。 很快,丰廷奕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下,他如今顶着的名字是系统想要让他取代的那个人,因为跟权贵子弟争风吃醋结了梁子,被父亲封三托关系塞到了贺长士这里当亲卫,美其名曰历练一下,其实就是逃难,防备权贵子弟的报复。 而这位好大喜功的性情如同他争风吃醋的没脑子一样,飞行器的毁坏就有他的一份力,原因就是不希望早早回到星舰上去,希望在下方争取更大的战果,出于这种私心,直接毁坏飞行器,万万没料到,最后坑了自己,坑了这一队人。 章节目录 第877章 如果说这些就是原主做的全部坏事就有点儿低估他的底线了这位在发现此处情况不好的时候,已经心生悔意逃避怯战,并在恐惧之神封印被破之后,立马求饶乞命,因他的恐惧最甚,竟是获得了恐惧之神的青睐有幸成为信徒成功活命。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大部分士兵都死掉之后,昏迷的贺长士和已经携带恐惧之神的原主成为了幸运获救的两个人。 贺长士清醒之后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封印破除之后,恐惧之神的神力有那么一瞬间无法收敛,当时战场上大部分人类都是因它的神力泄露而死掉的过多的恐惧导致的死亡简言之就是吓死的。 这还为后来人制造了一个谜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唯一清醒的原主聪明地把事情换了一种说辞于是成功营救了第七军团军团长,军政世家出身的贺长士的他就一跃成为了新贵获得了不少的荣誉。 同样有恐惧之神加持的信徒模式就此开启只要别人对他有恐惧这份恐惧就能化为恐惧之神的力量,然后再转给他部分力量,以此来获得非凡的能力,比如说力气更大,跑得更快,身体素质更好等方面。 在头脑方面的提升也是极为重要的,于是,明明是个贪花好色好大喜功还会推卸责任谎话连篇的胆小鬼,最后却被打造成了英雄人物,让他的敌人在战场上闻风丧胆,成就了他的赫赫威名。 这是剧情的前半段,后半段就有意思了,一个状似拿着主角模板的小人物跳出来,从草根人物一步步升级,最开始是因为获得了有背景的女子的青睐,后来也因为这个女子是原主的爱慕对象,彼此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就此结仇之后的路子就简单了。 一步步升级的草根硬生生从原主口中“踩都懒得踩”的蝼蚁变成了跟原主平级,然后又在原主的陷害之下去某个偏远的星球开拓,结果不仅被他从一个兽人种的俘虏口中得到了某些真相,还让他在之后探寻到了原主变强的秘密。 知道了仇人的秘密会怎样?自然是你死我活,不幸的是,前期张狂的原主成为了死的那个,还是身败名裂,死得极为不光彩的那种。 剧情就此终结。 不过,丰廷奕猜想,应该还有一部分是后续,比如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什么的,在这之中,老的那个指的应该就是恐惧之神了,作为恐惧之神的头号信徒,原主的死不可能让恐惧之神无动于衷,哪怕是出于面子问题,结仇都是一定的。 而结仇之后的结果,丰廷奕大概也能猜到,只看这种充满了眼熟感觉的主角模板,就要为恐惧之神点蜡了。 如今,事情发生了变化,也许是落点问题,丰廷奕并未成为系统选择的人物,而是跟附近的恐惧之神来了一场神体争夺战,在这个过程之中,一方的神力被压制,一方的时间之力乱泄。 丰廷奕唯一有点儿谱的就是他把时间之力外泄的方向调整为上空,并没有横向影响周围的士兵们,否则现在的局面会比剧情之中更恐怖,因为神体的容纳能力仅次于那时候的时间之体,时间之力外泄的话,要不然导致这些士兵都在时间之中迷路,要不然就是转眼间消失或者变成枯骨,逆向和顺向的不同结果取决于运气。 这就是时间之力的可怕之处,如同双刃剑,正切,反切,全看人怎么用。 当控制不好的时候,有可能就是正切反切的混乱组合,得到什么结果取决于倒霉者的人品。 再在这些时间之力上掺杂上恐惧之神的神力,那可真是一锅大乱炖,如今的局面,之所以除了两个人之外还能有人活下来,也要多亏丰廷奕有意控制时间之力外泄的方向,如同引导一样,把神力也引导到了一个比较高的水平面上,不至于直接祸害到近地面生物。 于是,这一次幸存下来的人就比较多了。 这些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丰廷奕只是看了看的大家忙碌搭建出来的帐篷,暗暗算计剧情之中的时间,最多再有三天吧,他们就会获救。 这时候,丰廷奕并不知道恐惧之神外泄的神力化成了灰雾,形成了奇怪的能量场,而他的时间之力则影响到了上方的星舰,来自天空的救援恐怕要等等了,等到后续的开拓部队顺着星舰留下的消息找过来。 这个时间大约在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内。 而这样充足的时间,他们必然要面对至少一波来此本星球神明及其信徒力量的反扑了。 “现在没有充足的设备,就地火葬,做好记录,先行掩埋。” 贺长士面对已经被收拢到面前的士兵尸体,一具具都经过了简单的整理,没有布匹覆盖,暴露在外的死状多有凄惨,那些兽人种十分不讲究,利爪杀人最多是把人撕成两半,上利齿的很可能就要咬下一大口血肉来,边吃边杀人什么的,这让看到尸体的士兵们都有着异样的悲愤。 同时,一道道恐惧在向着丰廷奕靠拢,死死压制着神体想要吸收这些力量的**,维持着空虚的内里。神明是无法完全被杀死的,除非取代,否则,以丰廷奕刚刚穿越过来就能夺舍并压制神明的怨意识,他真的觉得自己很棒棒了。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敢想,最好也不过是成为第二人格那种,哪里像现在,直接逼迫恐惧之神的意识陷入沉睡,如同依旧被封印一样。 既然是被封印,就不要拥有任何的力量,否则,丰廷奕恐怕就要立刻考虑是否马上转职成恐惧之神,还是迅速让出神体。 “这是谁?” 地上的尸体好像多了一具没名字的,贺长士指着那一具身体发问,他好像看不到那具尸体的脸跟站在他身边的丰廷奕一模一样。 周围的士兵都静默,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就是看着衣服,应该是自己人,可能熟悉他的人都战死了吧,回去查查名册就知道了。 “我也来帮忙收拾吧,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丰廷奕看着地上那具属于原主的尸体,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投入到他人身体之内后观看系统选定的身体,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观察到对方的状态,夺舍之后,有意寻找之下,他才看到原主的尸体,已经死了。 那么,是因为系统选定了他,这才死了,还是因为他死了才被系统选定? 并没有投入到原主的身体之中,却还是获得了对方的记忆和剧情,甚至差点儿产生了错误的看法而导致夺舍失败,丰廷奕觉得经过这一次,他对系统的运行机制有了更多的了解,可能以前把系统看得太厉害了。 “去吧。”贺长士拍了拍丰廷奕的肩膀,这一次战他输得厉害,身边的亲卫十不存一,原来可能都无法靠近他衣角的丰廷奕竟然成为了唯一的那个,让他一想到就是无比痛心,都怪他,太大意,太轻敌了。 丰廷奕沉默着点头,如今条件不足,也只能先把骨灰埋下,等几天被救的时候带走。 第七军团作为开拓部队,在外战死的可能性是挺高的,到了星际时代,还有很多都是尸骨无存的情况,如今这样能够留下骨灰已经很不错了。 伐木制作了一些木盒收敛骨灰,然后找一处干燥的地方暂时埋下,木盒之上刻着已知的名字,唯一无名的那个,被丰廷奕刻上了一个数字,权当标记。 “都收拾好了?”贺长士看到钻入帐篷汇报的丰廷奕,问了一声。 “好了。”丰廷奕回答的声音不高,低沉中似乎还带着未散的哀伤。 贺长士并没有在这个不熟悉的亲卫面前展现自己的懊悔,面容冷肃,说:“这个星球的情况复杂,不确定兽人种是否还会夜袭,安排人守夜防范,安排岗哨,去叫……” 声音顿在这里,好一会儿没有说出相应的名字,他熟悉的那些人,都是跟着拼杀在前的人,贺长士还记得这些人在眼前一个个死掉的场景,若不是……狠劲儿揉了揉脸,贺长士说:“你去看着安排,这些军校课中都有教过,我看看你安排得怎么样。” 说话间,他就带着丰廷奕先出去,看着外面零零落落不过百余人的的惨状,贺长士半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总共带下来五万人,本想着切瓜一样容易,想着让他们多历练一下,老兵和新人的比例是一比三,结果死得最快的多是老兵,举目望去,竟没有一个熟悉一些的人,相较来说,丰廷奕竟算得上是比较亲近的了。 贺长士已经记不得别人对丰廷奕的评价,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却是两个辈分,圈子都不一样,封三又是惯爱说好听话的,他只当丰廷奕还是很能干的,男人么,爱好美色也算不得错,主要还要看为人处世。 章节目录 第878章 “是。” 丰廷奕应得很快原主记忆中的军校课大约就剩下哪朵娇花好看了不过他的经验自然不是原主能比的,起码军校的那一套大同小异,他还是熟悉的。 简单分配了一下守夜巡逻的人手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贺长士微微点头,看到安排得还算可以比起军校课上的那些,有些地方做了调整而调整的用意则是针对他们目前没有武器的情况。 来自兽人种的武器很难派上用场无论是重量还是体积,都很难让人发挥作用。 目前他们用的都是一些冷兵器还是经过现场改良的都不是太顺手,最后的战力必然也要受到影响。 “做得很好先吃点儿东西吧。”贺长士吩咐了一声转头又进了帐篷之中。 丰廷奕点头,再次吩咐了一下,他如今还掌控着部分神体的记忆,知道一些关于这个星球的大概前景很不好啊谁能想到这个小小的星球之中光是神明就足够站满一个金字塔。 这让他总是心存担忧深入敌境的孤军举目皆敌啊! 没有预料到一场战争会打到现在,星际时代,随着科技的发展,武器的进步,一场战争无论多么残酷,开始和结束都显得很快,有的只是一照面,一轮炮火就已经能够决定胜负。 贺长士没有料到会形成现在的局面,也没有料到会跟星舰联络不上,各方面的准备都差了一些,补给基本没有,只有一顿简易的干粮,完全是战争之后迅速补充体力用的。 如今,这顿晚饭,看到那熟悉的干粮,贺长士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干粮是从哪里来的,死掉的那么多人,他们的干粮成了他们的晚饭。 “晚上注意点儿。” 贺长士叮嘱了一声,别的没再多说。 丰廷奕点头,他只会比贺长士更注意,事实上因为神体的缘故,精神力的修炼是在原本恐惧之神的精神力基础上的,这让丰廷奕在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种“多劳多得”的欣慰。 一夜安静,次日一早,再次用同样的干粮凑活了一顿饭,对于这个星球上的动植物,还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他们并没有贸然尝试开始新的食谱。 早饭后,开始有零星的小动物凑过来,一双双眼睛看过来,像是在寻找着伺机而动的机会。 “注意点儿。”贺长士对此颇为谨慎,他已经为冒进吃够了苦头,这会儿就保守多了,并不让人贸然攻击,尽量赶走就是。 丰廷奕的感觉有些不好,他仰头看了看天上,问:“上面还没发现这里的问题吗?” 星舰上的设备对这里,应该是一览无余的,在战争时候并不能及时反应,很可能是恐惧之神的力量泄露导致的影响,但,现在,那些力量应该已经散尽了吧,怎么还没有反应? 一整个白天,大家的精神都有些紧张,附近出现的动静越来越多了,能够看到一些树枝在晃动,却看不到兽人种的影子,小型的动物之后是稍微大一些的动物,彼此保持着一种谨慎地态度,观察之后对方就离开了,但这带来的威胁也是巨大的。 人类,单纯以形态来说,并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那种,这个星球上的一些大型动物给人类压力是巨大的,尤其在他们只剩下冷兵器的时候。 这个夜晚,所有人都过得极为不安心,帐篷外的篝火一直有人在添加,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夜,那些茂密的树林中,那些高过人膝的草丛中,仿佛潜伏着无数的危险。 第三天,不少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太对劲儿,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团长,有些问题。” 丰廷奕感觉到了暴风雨欲来,有种来自身体的抵触让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最坏的那种预测还是要发生了。 把自己发现的细微迹象告诉了贺长士,丰廷奕说:“那些兽人种是有神明信仰的,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因为种种诡异状况,很可能这个星球是真的存在神明的,一个神明,甚至是几个神明的力量,并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抵抗的。” 原主的课程之中对神明信仰什么的只是一语带过的话,在原始蒙昧的时候,人们信仰神明,认为必然有神明,但对后世人来说,那些不过是迷信而已,并不足以采纳。 但进入星际时代之后,他们接触到的比较多,也知道了一些神明,这些神明在现在的人看来就是拥有了一些特别能力的人,可以说是异能或者超能,归根结底还是血肉之躯,并不会特别可怕,多数都无法抵抗现有武器的击杀。 可同时,也有一些并不能够用常理来解释的神明,这样的才是最值得警惕的。 “不是也是。”贺长士说得干脆,这种时候不是打退堂鼓就有用的,反而还要拼一把,赢了活,输了死,再没有其他的道理可讲。 把人聚拢在一起,鼓舞了士气,话说到这么明白,死而已,也能让人看开些,愿意拼一把了。 在这种积极备战的状态之下,兽人种深夜来袭。 这些兽人种大概有着不错的夜视能力,用极快地速度压过来,丰廷奕第一个发现了,这可跟剧情里不一样了,这样想着,他看到了半空之中炸起来的明光。 “敌袭!” 来自巡逻哨最后的声音。 贺长士几乎跟丰廷奕同一时间起身,随手抓起旁边儿的长刀,就往外冲去。 帐篷按照标准的扎营方式来做的,这让士兵们的聚集能力大大提升,迅速聚集在一起,共同作战,无边的夜色如同隐藏着无数的兽人种,那些冒出头来的兽人种都有着狰狞的面容,凶恶而嗜血。 丰廷奕没有废话,直接冲上去就是杀,无论作为哪个阵营,他和这些兽人种都没什么好说的,站在人类角度宛若一件天然的事情,并不因为他选择的这个人类身份,还有一种潜意识的认同感。 茹毛饮血的兽人种,哪怕同样有着不弱的文明,却也不是第一时间能够让丰廷奕认同的,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杀了。 对方的人太多了,只是上前两步,就好像陷入了对方的包围之中,丰廷奕有意不用恐惧之神的神力,完全用自己的精神力加上时间之力,两者的作用之下,他的刀锋所向都会微滞一秒,短暂的时间停止便是毁灭的到来。 加持了精神力的刀锋就像是演化出了无边的刀气,瞬息之间,便是一颗颗人头滚落。 厮杀总会加持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鲜血替换热血,残酷激发兴奋,一种无形的气息在刀锋挥舞之间凝聚,每一刀的流畅都会让人尽兴,兴致所至,鲜血淋漓。 贺长士也在厮杀,多数却是在格挡,力气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一些武器的比拼,同样的一刀下来,对方那看着笨拙的刀,又重又笨,却一下就能把他的刀磕出口来,好像下一次硬拼就会让刀彻底碎掉。 这种情况也发生在大多数士兵的身上,他们不得不采取游斗的方式,但腾挪的地方太小了,对方的人太多了。 在这个几乎是且战且退的状况之下,丰廷奕的突飞猛进就让人看得惊奇。 白色的明光在天上冉冉,已经完全替代了月光,在这种光芒之下,兽人种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拼杀不休,连受伤都不会躲避,招招硬来。 “糟糕!” 贺长士很快发现那白色的明光对兽人种的加持作用,“丰廷奕,往后!” 眼看着那个已经突入到兽人种之中的身影,贺长士高喊:“不要被他们包围了!” 丰廷奕回头,似乎是看了一眼,却很快被兽人种的身影遮挡住,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无形的力量在高涨,迅速进入他的体内,他的面容因此产生了一些变化,有些光,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他的身体之中泄露出来。 明光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异状,一道光芒如同利剑,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丰廷奕”的身上,他如同被重锤砸了一下,当下吐血倒飞,撞到了身后的几个兽人种,手中的刀锋也划过一些人的身体。 这个距离,与贺长士等人更远了。 “蠢货,这是吸收恐惧之力的时候吗?”丰廷奕爬起来,骂了一句,手背蹭掉嘴角的血,那些血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很多兽人种露出垂涎的神色来,更多的人开始围拢丰廷奕。 丰廷奕眸中发狠,这帮蠢货,找死也不要这么快! 精神力散发成丝,直线飞射的丝投入兽人种的体内,一瞬间宛若多了一群连线木偶,下一刻,时间之力顺着丝线而出,瞬间枯荣,被丝线系住的兽人种瞬间干瘪成尸。 “阿里鲁,阿里鲁” 看到这一幕的兽人种再次高声呼叫,然而,天上的明光并没有发现这种异状,它安静地高悬,在它的下方,一片兽人种倒下,骨骼碎裂之声入耳清脆。 章节目录 第879章 前方贺长士等人还在被围困中有几个虎背熊腰的兽人种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后方那些兽人种成片倒地的场面并没有被他们看到但敏锐的兽人种察觉出不对劲儿,回头去看,让出空隙大家也看到了成片倒地的兽人种。 以及那一片之中唯一还站立的人类丰廷奕。 “你” 即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丰廷奕的时候都多了一丝畏惧惊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丰廷奕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有着残留的几滴鲜红,乌黑的眼看过来有那么一瞬,众人都有些恍惚发生了什么? “阿里鲁,阿里鲁” 兽人种之中,再次发出了阵阵惊呼,刚才还在明光之下如有神助的兽人种们这时候已经如同败军之将对面的人类士兵还没发动攻击,他们便如遭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再次窜逃。 这一幕,好像重复了三天前封印刚刚解开的时候。 “咚”巨大的兽骨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高喊,他举起了兽骨杖,明光如圆月,此刻好像镶嵌在兽骨杖之上的宝石,散发着更加夺目的光辉。 光芒席卷而来,宛若洪流,要把一切都冲刷殆尽。 还来?! 丰廷奕见状,已经知道这一战必不可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位神明过于托大,至今都是远程操控,并未亲身降临战场,且针对的是恐惧之神,只要他压制住神体的自然,不去吸纳现场的恐惧,不去凝聚恐惧之力,他就能够完美规避上面那个给兽人种加状态的明光侦查,避过跟神明正面开战。 有了这个思路,并不意味着打开局面,面对这样的冲刷,时间之力能够保住自己,可未必保得住那些人类士兵。 精神力护罩撑开,但这层屏障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就遍布了蛛丝一样的细纹。 放开使用自身能力的后果就是引发了天上明光的注意,如同一根针扎在了身上,丰廷奕忍着针扎的不适,硬生生抗过了这一波白光。 他不好受,那明光也不好受,一轮白光之后,明光生生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光芒也薄了一层。 那个手持兽骨杖的老年祭司,看到这种场面,也是一惊,丰廷奕几乎能够解读对方眼中的诧异,怎么会有人还能够站立? 看看那些带着兽骨项链的兽人种就知道了,他们凭借的是神力的敌我辨识才能幸免,并不是自身有什么抗力,所以 丰廷奕注定是不会给他解答这个疑惑了,他的精神力护照也在白光之后瞬间粉碎,这对他的打击也有些大,头脑一晕,差点儿就让出了主动权,索性,天上的明光对恐惧之神造成的阴影太大,它并没有贸然冒头的意思,老老实实地龟缩着。 场面一时僵住了,兽人种不敢贸然进攻,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没有什么敌人能够挡住一波白光,而对方挡住了,那么,说不定就是有另外一位神看护着,而这位神,显然并不是必然要被针对的“阿里鲁”。 两方神明旗下,若是没有完胜的把握,很少会打没必要的仗,小打小闹损伤的只会是普通的兽人种,对神明的杀伤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当然,若是所有的信徒全部死掉,那神明也会陷入沉眠,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封印。 但,有那样的力量,早就会开战灭绝之战,还可以抢夺对方的信徒,没必要以杀人为目的立威。 这个星球上的兽人种,其实并不算多,也就意味着神明之间的争夺战算得上是激烈。 不过,这些都是恐惧之神记忆中大约千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么,情况怎样还不好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不进攻了吗?” 贺长士缓过神来,顾不得询问丰廷奕刚才那些异状,看着对面并不进攻,只是围着对峙的一种兽人种,有些不明所以。 “可能是发现咱们还没死,有点儿惊奇,刚才那一招,大约是大杀伤性武器,所以他们也不能持久。”丰廷奕的解释也算是有些道理。 贺长士微微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他们人数本来就少,如今一波攻击下来,更是少了半数之多,如今剩下的不过四十来人,聚拢在一起,更加显得单薄,如同滴水对大海,只有被吞没的份儿,能够有一丝缓和都是侥幸,也就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对面的祭司犹豫了一会儿,喊了几声,没有获得回应,最终下了撤退的命令,这是从他们撤走的动作看出来的。 “走了,他们走了!” “太好了,终于活下来了。” “他们撤走了,撤走了!” 士兵们发出了低语,军纪这时候几乎荡然无存,劫后余生的侥幸并不是谁都能有的,只看他们身边儿那些倒地的尸体就知道了。 贺长士也是轻轻松了一口气,说:“算是逃过一劫吧,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 他仰头看了看上方,同样的星中似乎能够看到一个隐约的黑影,那是星舰的所在,这样的高度,他其实并不能看清楚,却终究是一个希望。 来自星舰的救援是在五日后到来的,在这期间,兽人种又发起了两次试探,有丰廷奕存在,他的时间之力总能够最大限度杀敌,在他略作控制之后,可以让兽人种瞬间衰老,而不会直接杀死,不一样的种族,衰老的迹象并不易被士兵们察觉,也就没了第一次的场面轰动。 对那日的事情,贺长士没有再问过,其他士兵看见的也都压在心底,能够活下来最重要,这些,都是无关的细枝末节。 “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差点儿都活不下来了。” 干粮没了之后只能吃当地的动植物,结果就是以身试毒,有两个士兵不是死在兽人种的手中,而是死在了毒物的手中,那片林中潜藏着的毒虫毒草太过密集,让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抱歉,我们也是才发现这里的情况不对劲儿。” 飞行器上下来的士兵这样说着,看到他们一副野人样子,也是心中戚戚,太惨了,当他们在星舰上看到下方的情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如今剩下的不过三十多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全军覆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贺长士把责任全都拉在自己身上,“这次是我指挥失误,我负全责,会向军委会递交相关报告。” 发现新星球的欣喜,加上之前在星舰上略作试探攻击的结果,都让他产生了自大轻敌的信心。 星舰灰溜溜跟其他的星舰汇合,贺长士的这次惨败也迅速形成报告递交到了军部。 “这是重大失误!” “兽人种星球的特殊能量,这很有意思,我们应该加派人手,研究这种能量。” “开拓总是要付出代价,一个星球的战果,总能够将功折罪。” “轻敌冒进的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了,其他的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跟随贺长士幸存下来的士兵,包括丰廷奕在内,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审问和检查,在新星球上的动植物没有被检测过关之前,他们这些食用了那些食物的人,就需要被彻底检查,以免携带未知病毒入境。 离开了兽人种星球之后,丰廷奕就松了一口气,放开手脚,一方面可以使用恐惧之神的神力蒙蔽各种检查机器,篡改自身的检查结果,一方面也可以着手研究恐惧这种情绪是怎么被吸纳成为力量的,恐惧之力和神力的转化什么的,也是很有意思的课题。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他的时间之力能够配合这种力量做到什么,他想要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仅仅是时间之力,以后便是当了时间之神,对他来说也显得有些狭隘。 见过了那么多世界,不敢说想要全知全能,却想要让自身所会更加灵活,能够应对各种局面才行,时间之力,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实用,但使用范围的大小,以及使用时候能否产生自己想要的结果,都是值得一点点试验推测的。 对于自身力量,他信不过旁人,只能自己摸索研究,在这方面,便是问了系统,也并不能够得到更好的建议。 丢失了大部分数据库的系统甚至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没有任务的时候也就没有了核心,缺少对自身定位的系统也不会对旁人的修炼有什么参考意见。 慢慢来吧,不着急。 丰廷奕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应付过了来自军部的调查之后就回到了丰家,一同被他带回去的还有原主的骨灰,被他找了个机会,埋在了丰家的墓地之中,没有墓碑的那种。 “差一点儿啊,差一点儿你就回不来了,没想到我儿子还有这样的本事!”前半句话还是后怕,后半句话封三就得意起来了,他这个老子半辈子有点儿窝囊,家中纨绔子,大约后半辈子也是如此,生了个儿子,多少人笑称子承父业,他对外也都是嬉笑以对,心里头却未必没点儿希望,如今希望成真,心情还挺复杂的。 “贺老四说了,你这次立了功,至少也能升一级,老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你可自己长进些。”封三拍着丰廷奕的肩膀,一副“以后就看你的了”的意思。 “好。”丰廷奕漫不经心地点头,升级么,肯定是要的。 章节目录 第880章 相对于其他共患难的士兵丰廷奕这次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亮眼,在军部调查完成之后升级的消息就传出来了,有了贺长士的推举竟是连升两级,直接成了军团副将也能被称为一声少校将军了。 “恭喜。” 贺长士碰到过来换装的丰廷奕,笑着道贺。 “还要多谢团长提拔。” 丰廷奕说着套话,并没有为此洋洋得意。 “年轻人,能像你这样沉稳的可不多,以后努力,你这性子,可不像你爸。”贺长士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声摇摇头先往里面去了,关于这个新发现的兽人种星球,军部很重视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讨论。 丰廷奕目送对方离开抱着自己新发下来的军装离开经过这一次第七军团被打得太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去兽人种星球而他还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自身的力量。 首先应该处理一下神体主意识的问题了。 自身的独立性很有必要,但若要不想完全受制于这个恐惧之神的神体,那么这点儿主意识又不能完全湮灭,这方面的度量就需要一点点调试了。 丰廷奕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一个足够的损度,把恐惧之神的主意识消磨掉了三分之一,彻底封闭了对方的主动性,如同做了一个小手术一样,让对方暂时沉浸在沉眠状态,在这部分意识补充完整之前,都不会醒过来给他添乱。 同样的,对方对恐惧的吸纳本能,也被就此关闭,在以后的某些研究方面,恐怕就要丰廷奕自己来发掘这种吸收恐惧的能力了。 神体跟人类的身体看起来有着相似的形态,但里面的构造是完全不同,五脏六腑这种存在是完全没有的,全部都是神力构成的身体内部宛如一个正在进化中的天地,空洞一样存在着各种神力漩涡,构成一道道如同神纹样的玄奥花纹,这其中的运转机制,大约就是在一根无形链条牵引之下的齿轮,总会根据意识运转到需要的角度。 表面上是人体,实际上,只是虚有其表的神力构成体。 丰廷奕尝试小部分的变形,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第一次,之前面部的改变就是神力和他精神力共同作用的结果,看起来还不错,但这只是面部五官的微调,用到具体的彻底的改变上,他尝试了一下手部的变化,微调还都方便,无论是想要皮肤粗糙还是细腻,想要颜色雪白还是乌黑,或者是带点儿特殊的斑点花纹和光芒之类,都很容易。 一旦涉及到大的方面,比如说整个变成另外一种存在,如同树枝,如同虎爪之类的,就只能做到形似,本质上,内部构造还是神纹,外表上却能蒙蔽人眼,但在精神力的观察之中,一切从未改变。 神力的顽固让丰廷奕若有所思,神力一直如此,还是说某些神的神力并不具备变形之类的高级功能? 当创、世神的时候,他没时间研究这些问题,光是欣喜力量还来不及,如今想来,竟是错过了很多。 “如今还只是低级神明,如果按照兽人种星球上的神明升级方法,到了中级神明之后会有怎样的变化,如果是高级神明呢?” 丰廷奕畅想了一下,这方面剧情只能作为参考,以原主为主的剧情并不能够把恐惧之神升级时候的感受描绘下来,让丰廷奕有所领悟,他若想要知道,只能升级试试。 试试就试试。 恐惧,应该还是很好升级的吧。 一个恐怖片,一个恐怖故事,一个恐怖游戏,哪怕是一个恶作剧,都能在吓人一跳之后收获到恐惧这种情绪,而在收集之后如何转化成神力,区别于其他神的恐惧之力,也是让人感兴趣的部分。 丰廷奕打开智脑,想要寻找一些灵感,却在开机之后收到了一个邮件,原来去军校领毕业证。 呃,原来五月份才是正式毕业啊! 原主就读的军校属于二流的那种,平日里的课业相较于其他要送一些,到了高级之后,能入军部的早早都入了,剩下的那些就是无业游民一样,混着时间,等到时间就能去领回毕业证,之后从事什么工作也没人管了。 “知道了。”随口说了一声,把这条信息调到“已读”上,同时日程上多了一个标记,丰廷奕换了衣服,准备去学校一趟。 在学校里,丰廷奕领了毕业证出来,放慢了步调往外走,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下课,学弟学妹们一窝蜂一样从教室中出来,哪怕是军校之中,也能看到纪律之外的青春活泼。 “你怎么来这里了?” 一个秀美的女子抱着书本迎面而来,看到丰廷奕愣了一下,面露厌恶。 丰廷奕眼睛一瞥,哦,原主的感情债。 就是为了这位学妹,原主跟某个权贵子弟争风吃醋骂战械斗,呃,小胜了一把,还算有些武勇吧,只可惜,美人心从来不看武勇而定,没得到美人还跟人结了梁子,可谓不智。 当做没看到,丰廷奕不准备给原主找什么场子回来,说到底,姑娘不喜欢你算不得错,强求总是不美,不过么,这位有点儿太嫉恶如仇了吧。 “我都说了,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也不要再纠缠我了,上次的事情都是你自作多情,还请以后不要再来” 学妹还在义正言辞地表明态度,以免自己含糊不清的暧昧惹得误会,丰廷奕却脚步不停,直接往校门口而去,眼风都没多扫对方一下,这种无视的态度让学妹的后半截话无疾而终,“你” 她扭头看向丰廷奕的背影,只发出一个音就中止,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意思? 想着,拿起通讯器,直接拨通了某位权贵子弟的电话:“他来学校了,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也不是,就是,反正有点儿担心” 精神力范围内,这点儿对话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丰廷奕无奈地笑,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做戏精。 算了,若是对方找上门再说吧,他实在没有必要先动手来个防患于未然,争女人都失败了,还要怎样,总不能为此喊打喊杀吧,掉价。 没想到,对方找过来很快,快到丰廷奕还没到家就被拦在了半路上,看着那位权贵子弟蔑视的态度,丰廷奕笑了:“你这是来找麻烦的?” 情况很明显,对方已经拦路在前,有价无市的飞车悬停在路上,阻拦了丰廷奕,一些人散开,如同一个包围圈,隔绝了部分人的视线,同时,还有一些小按钮被按下,暂时关闭了这片区域的监控。 这一小方地方,如同陷入了一个真空环境之中,不会被外界所打搅。 “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你就又冒出来了,这次,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权贵子弟还在记恨上次白龙鱼服被打的仇,相较之下,女人反而排在后面了。 “不要打死,残废就可以了。” 对方无所顾忌地下令。 只要没有监控,没有任何的证据,哪怕丰廷奕如今已经有着少校军衔,但残废的少校也是少校,荣养和实权,其中的差别只有本人才知道。 丰廷奕看着略有嚣张之色的权贵子弟,对方也聪明了,知道不自己上来打,怕打不过? 精神力瞬间缠绕过去,连同周围准备动手的人还有那些装木头桩子的几个,一个诱发恐惧的精神幻境瞬间形成,怎么恐怖怎么来,怎么凶残怎么来,以丰廷奕所知道的各种恐怖剧集成在一起,不过一分钟,就有大批的恐惧被他收割。 神力运转之下,体内的某些神纹发出富有韵律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活的,如同呼吸一样有着些微的明暗变化,而随着这种变化,若干道神纹一并亮起来,有些神力漩涡开始运转,顺逆不同,更有速度也不甚相同,其中的原理不可测,却让丰廷奕感觉到了如同观看星空法则的莫测之感。 这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构筑的? 太神妙了。 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丰廷奕专注地研究着,不断地催化精神力构成的恐怖幻境,吸收外界的恐惧进入身体之内,看着那本来无形无相,甚至无法用精神力感知的恐惧情绪随着一道道神纹的运转,最后化成滔滔神力沉淀在身体之中,其中还分化出一丝自动去修补主意识,被丰廷奕拦截了下来,细细研究,发现那一丝竟然并不是神力,就是意识,虽然是残破的意识,但,这其中让人产生的联想,都有些望而生畏了。 如果,随便什么情绪,或者是其他的存在,都能如同这恐惧情绪一样在经过神纹运转之后化为神力甚至是意识,那么,这些神祗,哪怕如恐惧之神这样的低级神明都是天生的,那么,是怎样的机制催生出这样的神明,信仰对他们而言,真的重要吗? 这些问题都太深奥,一时间没什么答案,丰廷奕回过神来的时候,是有人发出惨叫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压榨恐惧太过,竟把那位权贵子弟硬生生给吓死了,呃,这位的胆子大约跟原主有的一拼了。 章节目录 第881章 “抱歉,我也没想到。” 没什么诚意地对着权贵弟子的尸体说了一声,这位叫什么名字,从原主到他都不知道,谁让有些人低调到不知道主动报出自家父亲的名字呢? 丰廷奕看了一下那些充作打手的青年男人,他们身上的军人气息颇为浓重,公器私用啊,这样想着,一丝贪婪之色划过眼眸,精神力丝线还在控制之中,稍稍用力,便能最大限度汲取恐惧,转化为神力,同时把这件事的真相彻底掩埋…… 富有诱惑力的想法。 意志不是特别坚定的丰廷奕遥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摆脱了这种贪婪而起的恶念,“我其实还算是一个好人。” 随着这一句话,精神力丝线瞬间断掉,沉浸在恐惧之中的人,有的直接昏倒,有的很快清醒,看向丰廷奕的目光之中还带着深深的恐惧,刚才,是什么? 他们还没发现自己要保护的人已经死了,同样倒地的人太多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并没有想要杀死他。” 丰廷奕这样说了一句,沉吟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很快放弃了,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直接离开了。 在他脚步经过其中一人的时候,那人本能地如同逃避恶鬼一样迅速避开,看着丰廷奕的背影就像是看着魔王一样,不自觉地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这次的事情怎么说?” “如实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发现权贵子弟的死亡,同时开始商量该如何做,而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丰廷奕没事人一样回到丰家,这次的事情明面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对方纯粹是吓死的,如果吓死能算被杀,那对鬼怪来说太不友好了。 哦,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鬼,那么轮回是以怎样的法则来运作的呢? 晚上,仰头观看着天上的繁星,精神力无限延伸往上,因为神体的缘故,勾连代表时间的法则更为容易,时间之力就如同一个罗盘,准确地指引到时间法则上面,如同徜徉在温水之中的感觉很是让人迷醉。 丰廷奕舒适地往后仰了仰,身下的椅子颇为柔软,让他的身体更为放松,精神力轻车熟路地以时间法则为入口,打开其他的法则之路,其中轮回法则是最为晦涩难寻的,同时也并不对外敞开,哪怕对着其他的法则,它都处于一种半封闭状态,连时间法则都不能直接进入。 “有意思啊!” 丰廷奕之前并没有特别注意过轮回法则,他的穿越本身来说就是跳过了这一法则,并不通过轮回融入某个世界之中,所以这个法则对他还决定继续的穿越生活来说几乎没什么帮助,没必要深究。 哪里想到轮回法则竟然是这样的,像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并不给其他法则开门,暗淡的丝线每一条都像是灰的,唯有一条是亮的,那是空间法则,所以,要绕路。 这可就有意思了,像是一道走迷宫的题,在不经过某些门,永远无法到达轮回法则,而若要经过,最少就要对一些门有基本的了解,否则无法借路。 一整个晚上,丰廷奕都沉浸在这个有趣的游戏之中,直到被智脑叫醒,才知道他有了一个新的任务,军部下发的任务。 打开邮件,扫过上面的任务,丰廷奕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儿?这么快就开始对兽人种星球的探索了? 而且,隶属于第七军团的他,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调出来成了先锋部队? 如果可能,丰廷奕更愿意选择原主一样的做法,从此开始跟着第七军团开始其他方向的战争,如此一来,既能大批量借着战争催生恐惧,增加自身的神力,又能避开兽人种星球上那些因为人口少而变相被囚禁的各种神明,上次的那个明光就是一个中级神明的神力所致,已经对丰廷奕形成压制性作用,他还没忘记在恐惧之神的意识吸收恐惧的时候对方那雷霆一击,简直无可抵挡。 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级神明的力量,甚至对方未必是恐惧之神的敌对势力的神明,若是……一种捅了马蜂窝的感觉瞬间弥漫在心间,丰廷奕内心对此是拒绝的。 “团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一个通讯直接挂到了贺长士那里,贺长士的脸上有些无奈,说:“上次你爸跟我说你得罪了明家的人,我还没当真,以为只是小事,谁知道,你到底把明家人怎么了?他们突然出手,我这边儿一时没防备……” 没防备只是好听的说法,因为在兽人种星球的严重失利,功过难抵,贺长士如今在军部的地位一落千丈,若非他是军政世家贺家的人,第七军团的地位都不保,这种情况下,要保下旁人,显然有那么点儿吃力。 且,并没有足够的利益让贺家为了丰廷奕跟明家对上,两方的取舍,不言自明。 “明家啊?”丰廷奕若有所思,所以,那位权贵子弟是明家的?他还真的不知道,同样,原主对其也就是一个“小白脸”的称呼,名字,那都是次要的。 明家啊,跟贺家的地位差不多,甚至因为某些姻亲关系,隐隐还要高一些,任何时候,裙带关系都是无法避免的。 “大约是因为一个女人?”丰廷奕的口吻轻松,还有些玩笑的意味。 “你呀,”对面的贺长士用手指点了点丰廷奕,一副长辈对小辈无奈的模样,说,“你自己要多注意,那个星球很古怪,你也是知道的,其他的,我只能尽力保证这次队伍之中没有下黑手的,但一旦落在那个星球上,你就要自求多福了,咱们上次的情况,军部都知道,明家也知道。” 言下之意,星舰上某些观测仪器再次“失灵”也是可能的,同样下方如果再次陷入苦战,死上一些人也是正常的。 “知道了,谢谢团长。” 丰廷奕并没有再寻求更多的支援,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通讯挂断,对方的身影瞬间消失,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当天,丰廷奕就去军部报道,更换了通行权限,上了另一艘星舰,同行的陌生士兵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表露在外的冷漠如同机器,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就是丰廷奕,能耐啊!” 丰廷奕找到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这是双人房,而对方仰躺在床上,手中拿着最新式的枪械把玩,枪口对着门口,丰廷奕进门的时候还被枪支瞄准了一下。 下马威? “哎,你是怎么得罪明家的?”那人挺年轻,还有着多余的好奇心,说话间,直接坐了起来,枪随手放到了一边儿,枪口还对着丰廷奕。 “把枪口换个方向,不然你的手就可以废掉了。”丰廷奕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只是没人喜欢被枪口对着,何况这种最新式的射线枪能够做到无声无息间切割万物,便是丰廷奕的神体,恐怕也不能在这种射线下毫发无伤。 隐约的威胁感让他十分不喜被枪口指着。 “啊,抱歉啊,习惯了。”年轻人说着把枪口斜了一个小小的角度,不算是正对着了。 丰廷奕摇摇头,好像是不在意的样子,但下一刻,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枪,真是对方一直捏在手中的射线枪,然后,就是年轻人的尖叫:“我的手,我的手,混蛋,你做了什么!” 鲜血延迟了片刻才开始喷涌,他拿枪的那只手齐腕而断,精准到线条笔直,并没有波及到一旁的大腿,在不瞄准的情况下,做到这样,算得上是高手了。 然而年轻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感慨对方的枪术高明了,他捧着断手,狠狠地瞪了一眼丰廷奕,便迅速地离开了房间,十分钟之内,他还有望把这只断手接上,回复完好,若是再晚,便是接上,以后的功能也会丧失部分。 “提醒你一声,星舰上的医疗仪对断肢续接……”后面的话没有说,对方已经跑出门去,丰廷奕随手把枪扔到对方的床上,枪上不会有指纹,也不会有发射的痕迹,因为他是用精神力配合神力切割的,很好用,收获的恐惧提炼为神力,让丰廷奕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 一开口就说明家,是要体现自己的消息灵通,还是变相告诉自己他跟明家有交易? 最新式的枪支据说还在实验中,丰廷奕能知道是因为见过贺长士的珍藏,对方一个普通小兵模样,凭什么拥有? 被枪支瞄准的时候,精神力感觉到了一种跃跃欲试,那是对方在预演杀死自己的感觉? 最后,就算以上这些都算是自己推断错误,那又怎么样呢? 对方的恐惧已经足够回报,旁的,他大约也不是那么在乎。 体味到自己的这一层心境,丰廷奕有些好奇,这种潜藏的恶念,是来自恐惧之神的残留,还是自己本身的某种“本质”被激发出来了? 不管怎样,也是一种心境体味了。 丰家并没有跟明家抗衡的力量,那么,若要活下去,活得更好,或者可以开始一场预谋的反击,就从那个兽人种星球开始好了,莫测的神明之力,不正是上好的研究材料吗? 龙都杀过,难道怕杀神吗?一时间,心中也有豪情升起,不过很快再次苟住,低级,还是低调点儿,先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手段灭杀同阶吧,成长也要一步步来嘛。 章节目录 第882章 断肢续接对如今的医疗技术来说算不上挑战,即便星舰上的医疗仪并未针对这方面,但年轻人还是很快回来了,手腕处的伤痕已经消失,手指也能动了,若非部分残存的血色,几乎看不出来曾经受过怎样的伤。 对方一进门眼神阴鸷,不过再没有多说话,直接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十分安静。 看到床上的枪,想到了一点儿什么,随便拿单子一兜,把枪支包到了一边儿。 留作证据吗? 丰廷奕看了一眼,也没再理会,一路安静,直到兽人种星球上方,星舰停下来,作为先遣部队的他们需要乘坐小型飞行器落下,有了贺长士报告上的那些东西,他们这次的准备更为充分,还配备了部分原始枪支,以应对不明能量场的笼罩。 “快点儿,都快点儿,先把信号发射器布置下去……” 从飞行器上一下来,他们就被指挥着去做这些基础的事情,丰廷奕是少校军衔,按理是能够获得一定指挥权的,可惜现在却只能跟小兵一样听命。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去那个林子。” 队长带着面罩,看不到他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一双眼却是极为沉静,指了三个人出列,其中两个就是丰廷奕和那个叫做钱淮的年轻人。 丰廷奕看了一眼那个林子,这次和上次的落点是一样的,林子边缘的地方,就是原来封印恐惧之神的地方,虽然封印已经被毁,但那个地方给他的感觉还是不太好,让他本能地有些抗拒接近。 但这并不是能够说得过去的抗命理由。 他看了队长一眼,默不作声,跟着钱淮和另外那个叫做赵景的一起带着装备往里面去。 这一次他们落地的第一目标并不是作战,而是建立基地,速装模块式营地建造如同小孩子搭积木一样,在部分工具的辅助下,士兵们已经迅速搭建起来了一个基地的雏形。 这一片的空地不够大,他们还需要砍伐一些林木,扩大基地的位置。 丰廷奕三人只算是临时小组,且没有组长,那两个训练有素,迅速进入林中,快了丰廷奕一步,丰廷奕也不着急,看得赵景要砍伐某个碍事的树枝时,才叫停。 “不要动,那是良木。” “良木?”赵景有些不明白,钱淮看了一眼,说,“这木头还有什么优良?碍事了就砍了。” 当年为了封印恐惧之神,它的对头丛林之神特意安置了这种良木,良木,是一种活着的木,它本身如同丛林之神的触角,那日战场上的吸血树藤就是这种良木。 而它吸血的行为看似恐怖,其实并不是为了自身的存活营养,而是为了挽回信徒的灵魂,这个兽人种星球之中,从人到神,普遍认为血液之中含有灵魂,所以吸血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意味着这个人的灵魂会被湮灭。 树藤吸走的那些血会在下一次祭祀的时候当做勇士进阶的阶梯,浴血而行,意味着上升。 在祭祀仪式上,喝掉同族和先人的血,也意味着能够继承他们的灵魂意志并部分能量。 有的部族甚至把血液当做治病的良药,用战败者的血来营养壮大自身,通过吸食这些人的血,他们就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出于兽人种对气血的渴求,这种做法大部分时候都是有效的,于是,生长在外,自身能够吸收血液储存的良木,很多时候都如同圣木一样,哪怕不是丛林之神的信徒,也不会轻易砍伐这种树木。 赵景更相信钱淮的话,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没有听丰廷奕解释理由,直接一刀砍了下去,喷涌的血液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钱淮吓了一跳,树流血了? 丰廷奕深吸一口气,很好,可以不用决定第一个敌对的低级神明是哪个了,丛林之神,这位卡在低级和中级之间的神明,很快就要找上来了。 掉落在地上的良木枝条,如同活物一样乱蹦,钱淮惊呼:“那,那是什么?” 赵景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血,鲜红的颜色伴随着浓烈的腥膻气息,熏得人头脑都是一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先不要管这些,离开它的范围。”丰廷奕说。 钱淮这时候很听话,迅速退开,赵景的反应也不慢,却在离开的时候被地上那截树枝绊住了,刚才还有着木质坚硬的树枝这时候如同藤蔓一样,柔韧非常,绊了赵景一下。 赵景反应极快,想要跳起来离开地上的牵绊,但同时,上方一道风声传来,另一根巨大的枝条,不,鞭子,已经落到眼前。 钱淮见状,忙上去帮忙,只不过在木质状态能够被砍伐的存在,这会儿已经不惧刀砍,狠狠一刀看上去,竟然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同时树藤上的尖刺露出,像是炸了毛的动物一样,显露出凶悍之色来。 完全没料到这么难对付的钱淮有些意外,却也很快做出反应,赵景也是,哪怕被越来越多的树藤罩住,却还是十分冷静地继续攻击,刀不行就换枪,轮流攻击同一个地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再次被断掉的树藤证明了他的努力有效,但同时他的双腿也被树藤缠住,上面的尖刺如同利刃,直接扎入了血肉之中,他还能感觉到血液被吸走的恐惧。 “小心,树藤会吸血!” 钱淮看了一眼,只能从树藤的缝隙之中看到赵景的一点儿身影,避开一道树藤,脸上的面罩已经坏了,几道血痕划在白皙的肌肤上,“我也发现了。” “放火!” 赵景身上的作战服之中除了武器,还有一些必要的小工具,一个火苗窜出,固态燃料助长着火势,树藤果然有所退避,给了赵景一个小小的腾挪空间,却还是持续着包围。 “这东西是活的,点不着。” 外层的坚硬之内全都是血液,这可怎么烧?烤干了烧吗? 形势有点儿不妙,还在包围之外的钱淮准备去求救,他已经发现,这种良木并不只是这一棵,这附近,不,这一片,都是良木,而它们正在蠢蠢欲动。所以……钱淮咽了咽口水,这个星球太古怪了! “等等,丰廷奕呢?他去哪儿了?” 丰廷奕并没有留在那个地方,早在看到情况不好的时候,他就迅速离开了那里,良木是丛林之神的触角,若是不能弑神,很难一劳永逸地解决它们。 那并不是纯粹的植物,也不是动物,而是赋予了神性的生物,到了良木这种存在,它自身也有着信仰之力的加持,对大部分刀枪都能免疫,且不惧水火,即便离开主干也不会轻易死亡,只要还有水,还有血,它就能够存活。 这种变态的生存能力也是最好的看守,看守封印之地,如果发现什么不对,第一时间就能束缚和困住破开封印的恐惧之神。 那是针对一个神的困阵,对人类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无敌,就是不知道在高科技武器之下,会不会有所不同。 丰廷奕的“心”中升出一股贪婪之意,他细细品味,这是对敌人神力的垂涎,恐惧也是分级的,人的恐惧和神的恐惧,显然并不是一个级别。 从另一个角度走入林中,他并没有显露恐惧之神的神力,精神力护罩隐藏了自身的气息,一直走到了森林深处,外层的骚动已经不能听闻,他探查着,发现了一棵更为粗壮的良木。 “就是你了,看这模样,神力积累也是最多的。” 并不是所有的良木都有着同样的神力积累,丰廷奕的手贴上树干,整个人好像就此融入了树干之中,精神力如同刺针,向着四方发散,这一整片林子的良木都是以这棵良木为主,杀了它,就能解除外围的威胁。 时间之力顺着精神力刺入树木之中,一股无形的波动之后,良木似乎要发出痛苦的哀嚎,它的树干连同枝杈都在不停地抖动,簌簌作响,丰廷奕感觉到了神力的反震,丛林之神并未陷入沉睡,它已经反应过来了,并且正在接近这里。 “一些兽人种正在赶来,备战。” 丰廷奕一手打开通讯器,在公共通讯频道说了这么一句,时间紧急,他并没有多做解释,对面的队长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本来他们就富有警戒职责。 “你在哪里,回防!” 队长要求了一句,丰廷奕却并没有回答,他已经不能分神了,如果不能在丛林之神过来之前抽取出这些神力,他就只能被迫跟对方争斗,而结果,对方在林中获得的加持可不是恐惧之神能比的,更不用说恐惧之神还有几个神明敌人,万一泄露太多神力,只怕又是一个围攻的结果。 最外围的良木开始枯萎,肉眼可见的枯萎让暗绿色的树藤迅速化为灰白,如同人骨一样的色彩。 还在僵持中的赵景和钱淮,见状倒吸一口气,“发生了什么?” 灰白色不停向内,像是在染色,又像是某种收缩。 赵景手快折断了一根灰白色的树枝,清脆的断裂声让他一怔,内里已经是干瘪的,空了,什么都没有。 “走,回防!”钱淮招呼了一声,跟赵景离开了林子。 章节目录 第883章 神力之间是有着差别的。 在这一点上,恐惧与痛苦之神的神力大约可以称之为恐惧和痛苦之力,简称恐惧之力,那是一种包含着无限恐惧和痛苦的力量,使用出来之后,会使被神力笼罩的人感受到恐惧与痛苦,这两种可以同时感受到,也可以单单感受一种。 而信奉恐惧与痛苦之神的信徒,他们的力量来源简单得如同一种交换,自身越是恐惧,越是痛苦,能够兑换到的神力越多,而这些神力会让他们的敌人陷入更多的恐惧与痛苦之中。 这就是恐惧与痛苦之神的神力性质。 哪怕它做一些很普通的事情,也会带来一些人恐惧和痛苦,只看多寡罢了。 神力,也可以简单归纳为一种带了属性的力量。 如丛林之神的神力代表的则是发生之力,这个发生之力可以理解为植物萌发生长之力,却又不仅限于生长萌发,还有部分疗伤的力量,在这方面,丛林之神的神力之中还包含了部分属于生命之神的权柄,这是神力有交叉覆盖的地方。 只不过生命之神是高级神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凌驾所有神明之上,所以丛林之神这个拥有与它部分相同神力性质的神明本来是可以跃升为中级神明的,但它是木神之子,也就决定了它的神力只能是木神神力划分出来的部分范围,而并不是全部。 这也就规定了一个范围,它只能在这个范围内发展自身,这种局限性决定了它哪怕是中级神明之子,却也只能在中级之下徘徊,连晋升中级都不会被允许。 神明的权柄,也就是神力的性质是有着明确分割的,当一个神明想要扩展自己的权柄,也就是扩大神力的性质范围,那么它首先需要一个并没有被占据的性质领域,或者能够被它小部分重合覆盖的是自身的神系亲族,两者达成了某种默契,不为此重合分割,否则,它的等级是限定死的,只能在一个等级之类徘徊,哪怕神力积累到了巅峰,也不能打破自身的某种限制获得晋升。 这种限制大约可以当做天道规则或者法则来看待,却又并非那样简单的事情。 这就好像一个世界当做一个星球来看,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可行的,但在星际时代就显得不够用了,因为不同的星球,如同之前现代科技社会的星球和现在的偏向于神明侧的兽人种星球,两个星球的各种法则肯定不尽相同。 起码,科技侧的树木绝对不会有这种大规模生机丧失的情况,更不会有具备神性活力的树藤。 在这个星球,神明除了等级之分,就是野生和派系的划分了,如同丛林之神这样的神明,就是生命神系之下,也就是高级神明生命之神派系之中的一员,它是中级神明木神之子,天生神明,只不过是低级神明,在它出生后就获得一定神力权柄,获得木神的认可之后,它就可以自行成长。 这就是派系内的神明了,天生就有着护佑,基本都能正常发展壮大。 恐惧与痛苦之神就不一样了,它是野生神明,懵懂之中,因为某个机缘巧合开始有了意识,自动吸取世间存在的恐惧与痛苦努力成长,无意中被人信奉,意识壮大,明了神明的能力,神力权柄就是它促使获得意识的恐惧与痛苦,后期几乎无法更换神力性质,因为这连接着意识,相当于会抹杀自身的意识。 不过,野生神明一般也不用更换神力性质,能够促使它们的意识诞生,这本身就是高级神明的待遇。 谁能说在派系之前,神明不是这样诞生的呢? 只不过在派系之后,无论是为了维护自身的信众,还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野生的神明就直接被打入到低级神明的范围内,并且还要面对派系内神明的打击。 恐惧与痛苦之神,绝对不是第一个被围攻到封印的低级神明。 它们很多都是如此,有些在漫长的时间和长期的神力消磨之下意识消散,以低级神明留下一个单薄的名字,许久之后除了同类不会有人记忆。 有些则会通过自身的努力成长为中级神明甚至更高,这只是理论上的,目前么,从恐惧与痛苦之神的记忆中并未发现。 丰廷奕一边总结着这些,一边努力吸收转化留在良木之内的丛林之神的神力,神明的成长,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一个步骤“吞噬——进化”,掠夺其他神明的神力,只要不被反噬,尽快消化,就能促使自身进化,比起积累信徒,这是一个捷径。 而捷径,意味着有大风险。 神力在体内翻涌,低级无法吞噬高级,同样是低级神明,丛林之神的神力比之恐惧与痛苦之神还要更高一些,若是直接对上,他敢吸收对方的神力,对方只会笑着看他自寻死路。 那跟吞刀片自杀差不多。 神力在离开神明之后并不是全无支配能力的,也就是说,这些吸入体内还来不及消磨的神力,对方一指挥,就会把战场直接开在他的体内,并且对方还可以给外援,来个内外夹击什么的。 因为这种风险,这条路几乎没人走,丰廷奕敢冒险,就是赌一个时间差。 赶在丛林之神过来之前,赶在对方过来指挥神力之前,他吸收这些活性不足的神力,增补自身。 灰白色如同瘟疫蔓延,从四周向着丰廷奕所在的良木所在袭来,如同四面八方都在包围一样,那是良木感受到了威胁,从四方自己扩散出去的触角收缩神力回防。 是主动,也是被迫。 丰廷奕以鲸吞的姿态吸收潜藏在良木之中的神力,这让良木痛苦不堪,而对方的痛苦却又能让他吸收增加自身神力,增加对丛林之神神力的消磨,也是两遍。 这种感觉很痛快,好像大夏天喝了一瓶凉水一样,从头到脚的清凉,肺腑之内都有一种被洗过的透彻感,清爽无比。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丰廷奕就能感觉到自身神力的增长,他并没有过分消磨对方的神力性质,而是把发生之力加持在了自身的恐惧与痛苦神力之上,这种变现让对方神力发挥作用的方法很不错,亲身体验,虽有些冒险,却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不会产生过多的神力浪费。 只不过—— 伸展在外的精神丝感觉到了一丝异动,丛林之神已经过来了。 绿色已经消退到了方圆一米的范围内,被丰廷奕加大吸收压榨的主干良木已经开始萎缩,表皮都皱巴巴得像是失了水分一样,高度更是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如今也就比丰廷奕高一头而已,伸展开的枝丫有些已经变成灰白色,最边缘的部分,如同冬日雪挂,有一种苍白虚弱的感觉。 丰廷奕不再留恋,迅速松开手,断开这一点儿神力连接,然后迅速往外跑,随着他的动作,主干良木再次伸展开来,不断地长高的同时,枝丫再次充满伸展,周围,丰廷奕跑过的地方,良木都跟活了一样,带着愤怒的树藤还没有完全褪去灰白色,却已经开始如同鞭子一样抽下。 灵活地跃起,身后一道风声,啪,一条巨大的鞭影落在地面上,一些尘土和碎石迸发,有些甚至追着丰廷奕的脚后跟,然后是又一道树藤,以刻不容缓的姿态再次落下,重重鞭影在身后一片群魔乱舞。 丰廷奕几乎每一次都擦着对方的边儿离开,但这并不是全部,还有些树藤则从地下进发,在某一个位置突然翘起,如同拱桥状绊索,在各种高度形成牵绊。 很多时候,上下左右都有树藤袭来,还有些试图围困,以囚笼的姿态当头罩下。 丰廷奕头也不回,只顾往前飞奔,时不时还要换一个方向,偶尔能够把一些树藤绕成结,却不能经常为之,太浪费时间。 随着他的奔跑,绿色像是被催发了一样,肉眼可见一片暗绿色再次弥漫过来。 “看,那是什么?” 基地离这里并不远,回防的士兵们以戒备的姿势面朝外面,为了陌生的危险而防范,就在这个时候,那明显的灰白色的几乎能够被称之为骨林的林子里,绿色蔓延成片,那些树藤再次活了起来,巨大的鞭影高高露出林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夸张的章鱼在其中肆虐。 “它们都是活的,那林子,是活的!” 赵景和钱淮对视一眼,两人已经看到了前方那个飞奔的,在树藤的映衬下十分渺小的身影是谁了。 “丰廷奕!” “他倒是命大。” 队长看了一眼,皱着眉,最后还是下令,“对准那些树藤,攻击!” 士兵们齐刷刷转了个方向,拿着枪冲着那个方向开始发射子弹,悄然无声之间,不知道多少子弹崩在了树藤之上。 丰廷奕偏头避过一颗子弹,看向基地方向,目光落在钱淮的身上,浑水摸鱼吗?果然明家是这样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884章 一道鞭影在身后落地,一阵尘土飞扬,丰廷奕赶在最后一刹错开了那道树藤,落到了树藤所不及的地方,不过,这里可并不是真正地安全。 丰廷奕看了基地一眼,冲着他们摆摆手,指了一个方向,迅速地离开了。 队长和众人还等着丰廷奕过来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就看到他人影一晃,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在贺长士提供的地图之中,那一片是未曾探索区域,当时的战场也并未包含林子南边儿的位置,谁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他跑那儿去做什么?” 有个士兵出声嘀咕,他声音不大,但这会儿很安静,周围都听到了。 队长面罩下的眉头皱着,这是怎么回事儿?逃出林子了不归队? “这丰廷奕可真是无组织无纪律,我还说得罪明家的会是怎样的人,如今看来,某些人可真不适合从军。” 钱淮好像满肚子牢骚,略带挑拨地这样说了一句。 随着他这一句,就有人奇怪,得罪明家?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景转头,看了钱淮一眼,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知道丰廷奕和明家的恩怨,这会儿听说便有些奇怪。 “看!” 随着一个士兵的高声,所有人都向丰廷奕逃走的地方看过去,能看到一道道树藤挥舞着追了过去,而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林子的范畴。 队长的脸色愈发难看,这意味着什么?以树藤的长度来看,他们这里并不安全,只要那树藤转个方向,他们这些在攻击范围内的人,恐怕都要面对那种不惧刀枪的树藤了。 “他是为了把那些树藤引走啊!” 有个士兵恍然,不觉脱口而出。 周围顿时一阵静默,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孤胆英雄的勇气,在体制之中,每个人都可以面对,因为身旁还有队友,身后还有支持,但,没有后援,没有接应,一个人面对层出不穷的追杀,如果这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事情,孤胆也不会被称之为英雄。 “这里不能待了,往外围探索,远离那些树藤的地方,其他地方,还要加大搜索力度,最好试探看看那种树藤是否能够防备。” 队长下达命令,这个看似安全的地方瞬间就成了最危险的地方,必须要离开了。 “那丰廷奕……”赵景问了一声,作为同组的队友,他对丰廷奕本来没什么好感,在他被树藤包围的时候,这位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可这会儿看到他引走树藤,虽然那些树藤可能是他招惹的,但,感觉上到底不一样了。 “等他消息。” 队长说了一句,不等他再说什么,地面的震颤已经传递过来,“怎么回事儿?” “队长你忘了,咱们回防不是为了防备兽人种的攻击吗?” 士兵说着用仪器探测了一下方向,然后咽了咽口水说:“是丰廷奕离开的那个方向,他应该是把树藤引过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时间不长,大家很快动作起来,比起即将到来的兽人种,这些树藤反而更加可怖,至少在他们收到的资料之中,兽人种除了部分有着诡异法术,其他的也都是血肉之躯,除了力量大点儿,再有些尖牙利爪怒吼狂化的,并非不可敌。 震颤越来越大,已经能够看到附近地面上有些较轻的石子已经开始颤动,那频率很规律,像是一下下敲击在心口上。 很快,视线之中,看到了那兽人种的样子,那些拿着看起来如同狼牙棒一样的骨锤的兽人种们穿着最原始的衣服,布片束腰,连束腰的带子都很粗糙,不是树藤就是带着毛边儿不那么规整的皮带,脚上没有鞋子,毛绒绒的爪子踏在地上,每一步下去都是尘土飞扬。 他们在嘶吼着,宽大的口中能够看到尖牙利齿,有些还拖着长长的尾巴,还有些的长耳朵像是做了伪装一样。 视觉的冲击让士兵们一时间有那么点儿反应不过来,这些看着就是茹毛饮血的种族就是兽人种了,果然很兽人啊! 距离一点点接近,他们奔跑的速度极快,有些四爪着地,如同猎豹一样的速度,让有些士兵下意识开了枪,但杀伤力并不那么有效。 队长见状,纸质的资料好像和现实结合起来,让他明白了更多,目光之中满是慎重,不能再有一次团灭了。 战火交织起来的时候,丰廷奕已经在兽人种的后方了,他引走树藤当然不是为了做什么英雄,去做先遣部队拦截兽人种,而是为了跳出包围圈,同时也不去连累那些士兵们。 他的能力,这些兽人种哪怕成批压上,也并没有哪个能够留下他,很容易就让他借着那些树藤的威势闯到了后方,交错而过的时候有着莫大的风险,却也格外地刺激。 尤其是丰廷奕借着树藤飞身而起,直接跃过兽人种的头顶上,哪怕是弹跳力极佳的兽人种都没有拦住他,丰廷奕落地之后,脸上都带着些兴奋。 再面对拿着骨杖的兽人种祭司时,毫不客气地直接用精神丝系住对方,时间之力全力压上,在一瞬间就瓦解了对方的神力,迅速把对方化为了尸体。 比起上次造成的力量浪费,这一次他对时间之力控制得极好,保证了祭司刚刚老死,他的力量就停止作用。 而这种操控时间的方法也让他对时间之力的理解更多了几分,顺行总比逆行容易,而顺行之后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些别的东西。 不过不等他细细分辨,已经能够看到从林中走出来的绿衣神明,丛林之神是一副青年兽人种的样子,他的模样有些奇怪,一双兽瞳显得有些妖异,皮肤却不像那些兽人种一样还带着毛发,而是绿油油的,还有着如同叶脉一样的花纹。 他的绿衣也并非是布料做成的,而是十分原始的叶片,一片片叶子以最为巧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成了一条及膝的无袖袍子,腰带是较细的树藤,上面还有着未曾除去的叶子,生机勃勃,似乎还在生长之中。 “你是谁?” 他的嘴唇微动,露在外面的尖牙雪白,闪烁着择人而噬寒光。 单从外表上看,这并不像是一个善神,绝对不是好相处的样子。 事实也是如此,这位神明的野心,如果剧情没有错,那么后期这位也是跳出星球范畴,如同恐惧与痛苦之神一样开始从其他地方发展的神明。 这个星球对高级神明的束缚力比较大,但对他们这些低级神明,就比较容易了。 只要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哪怕如丰廷奕这样,只是简单变化一下外貌,混上一个名字,在没有人揭穿的时候,他就能够顺利离开这个星球,而不被某种世界意识关注。 当然,这是对野生的低级神明来说,如果是派系内的神明,恐怕还有派系的那一关要过。 “我是他们的神明,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更多的星球,更广阔的天地,局限在这里,并不能够让你获得更多,如果离开,也许你还能够晋升。” 丛林之神之所以迟迟不能晋升,就是因为他的神力权柄已经被限制了,本身就是木神分割出来的部分范畴,他的发展也只能在这个范畴之内,如果天地更广阔,大约也能支持他晋升,但这里太小了,已经局限了发展。 若是跳出这里,以后的发展,或许还可以篡夺木神的权柄。 兽瞳之中的光亮了一下,那是绿色的幽光,丰廷奕看到这一幕,嘴角就有了笑容,如同这些未曾完全开化的兽人种一样,神明也有着他们的性子,直接,简单,不需要更多的说服,这就成了。 “也许,你先要换一个外表,为了方便你的信徒信仰你,剩下的就是去救助一下那些士兵,你知道的,如果不能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恐怕不那么容易离开。” 合适的身份不仅仅是伪装成士兵中的一员,也可以直接获得他们的承认,每一个人身上携带的都是本世界的部分法则,当他们集体同意的时候,众人的集体意识就能够给其他星球的神明一个合适的身份。 这是最光明正大的手段,相当于获得了对方国家的认可,得到了一个不会被排斥针对的户口。 丛林之神的目光落在祭司的身上,他的意思很明显,需要补偿。 丰廷奕已经知道这里神明的处世之道,一个祭司或者更多,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信徒这种存在对这些天生神祗来说,是他们成长的必需,能够提供某些养分加速他们的成长,却并不是必须,没有信徒,成长只会暂停,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根本。 所以,这个补偿就是一个台阶,方便两人达成和解。 否则,刚才那些树藤的比拼显然已经让双方知道了一些彼此的力量,祭司的死亡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丛林之神明白他无法消灭丰廷奕,那么,和解就是必然的了。 “我会帮你获得认可,其他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相信你可以发展出更多的祭司,包括更多的信徒,一个换多个。” 丛林之神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很好。” 协议就此达成。 章节目录 第885章 还在前方作战的兽人种们并不知道自己信仰的神已经背叛,不,这也算不上背叛,对丛林之神来说,信徒对他们的价值并不如祭司,有祭司才有无数下线,没有祭司,信徒,难道要神明和信徒直接联系?掉价! 换句话说,只有祭司才是神明耗费心力培养的,倾注了目光的,其他的信徒,对他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一些信仰,形成势力的边角料,也就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没什么所谓的那种,总会有祭司培养出来的进行替代。 这才是丰廷奕跟丛林之神谈判成功的可能,对方的损失不大。 至于那些良木之中耗费的神力,神明之力,只要用就会少,本身投入良木之中的也不会再被对方收回,这点儿消耗可以忽略了。 若是换个精明的神明,可能还会更费工夫,但对丛林之神来说,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祭司,已经足够他做出选择。 “神契!” 丰廷奕首先提出来,丛林之神应下,两人的手相握,手心之中涌动的神力交感,在那一瞬间,丛林之神的兽瞳瞪大,中心的那个竖线分外明显,是略浅淡的棕色,“你是恐惧与痛苦之神!” 丰廷奕露出笑容:“神契已成,合作愉快。” 丛林之神的表情很不好看,和当初被封印的神明达成了神契,这是怎样一个坑字了得,都是对方身上那些原属于自己的神力产生了误导作用,因为那不一样的气息,他真的信了对方是外来神,哪里知道…… 生命神系不会放过自己的。 意识到这一点,丛林之神的表情愈发难看,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 神契是神明之间能够互相信任结盟的基础,不是不能够解除,但解除的代价太大,低级神明都有陨落的风险,丛林之神黑着脸,最终还是同意了跟丰廷奕离开,一同走向人类的阵营。 没有了神明的支持,树藤就不会攻击人类士兵,反戈一击的时候许多兽人种都蒙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神明之力为什么不再支持我了?” “祭司呢?我需要一个解释!” 兽人种的高喊声对丰廷奕来说并不是很难懂,因为神明的存在,某些方面他们极为强大,但在某些方面,比如说文化方面,就显得有些落后了,几千年了,语言还是那些,并没有多少变化。 “祭司死了!” 有人发现了祭司的尸体,兽人种再也没有了士气。 不知道兽人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士兵们并没有趁此攻击,眼睁睁看着这些已经冲破营地的兽人种又乱糟糟退了回去,没有了个人武勇的压迫力,人类士兵们的阵营再次恢复。 “刚才怎么回事儿?” “他们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就退了?” “不管怎么样,咱们活下来了。” 士兵们看着身边儿已经残缺的尸体,地面上的血迹几乎不见,暗藏在地上的树藤并没有完全跟地面一色,他们能够看到那些树藤所过之处,血色都被吸收殆尽。 这更让人有不好的感觉,却无从防备,那些树藤太强大了,现在对方能够如此默默,已经是幸运了,不好再去招惹。 兽人种们从来时的路离开,丰廷奕带着绿衣男人走来,一个方向,去而复返还多了一个绿衣男人,不少士兵手上本来要放下的武器再次端了起来,对方…… 无数的疑虑充斥在心底,刚才那样的局面,对方还活着,还是人吗?这都活着?这个男人是谁?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钱淮的武器要更好一些,身手也更好,在阵营散乱的时候也没有被兽人种杀死,只是受了些轻伤,一旁的赵景差不多也是同样的结果,比起许多已经不能睁开眼睛的同伴,他们算是情况好些的,还能够坚持着站起来准备下一场战斗。 “那个人,真的是人吗?”钱淮有着这样的怀疑,对方跃过兽人种队伍离开的场面仿佛还在眼前,这会儿竟然这般缓步行来,身边还多了一个一看就古怪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丰廷奕已经是少校军衔,而队长同样也是少校军衔,一个部队不可能多头领导,但完全压下对方,队长也没有这个奢望,看向丰廷奕,拉起染血的面罩,问:“你身边是什么人?” 丰廷奕一身衣服除了沾染一些灰尘之外,几乎毫发未伤,走到百步外,说:“我已经和丛林之神达成协议,咱们可以在这里建造基地,将得到对方的庇佑,交换条件是信仰之力,我们需要信仰对方。” 如果可以,其实还应该建立一个小型祭坛之类的,方便祭祀,但这有点儿动作太大,丰廷奕已经和丛林之神说好,用绿叶寄托神力,当做祝福的护身符用,这样也方便每个士兵进行私下里的信仰,不会引起官方的排斥。 丛林之神对这些之前未曾提及的东西表示好奇,同时也有着不易察觉的不满,这不就相当于还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争夺信仰吗?不明光明正大地来本身就是对野神的待遇。 正规神明要靠着野神的方法来获得生存土壤,这对丛林之神来说,大约也算是一种屈尊了。 “丛林之神?”队长皱着眉,这是怎么闹的? 丰廷奕对此只说:“丛林之神是这片星球上的神明,他需要更广大的天地发展自己的信徒,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如果这点谈不拢,我们很可能没有落脚之地。” 脚下的树藤还在活动,不注意看就好像是一条蛇穿行过草丛,刷刷的声音在无声的时候提醒,看啊,你们都在谁的地盘,又有什么提条件的资格? 队长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含糊过这件事。 丛林之神见状,以为对方已经答应了这个条件,作为神明,初次扩展地盘的时候,总是要大方一些,他挥了挥手,一些绿色的光点被挥出,无中生有的这一手让很多士兵默然,在那些光点要落在身上的时候下意识想要躲避。 丰廷奕及时说:“这是能够疗伤的生命精华,以前只能够赐予祭司掌握的。” 大部分人对祭司和信徒还是有个谱的,这种原始的形态在人类的某个时期也是有过的,现在听来,不少人看向了队长,队长眉头皱得死紧,却还是点头了。 一次大战对他们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对陌生的神明,就算是他们当做实验品好了,总是要有一步接触原始居民的过程,神明,也就是特殊一点儿的居民吧。 “真的有效!” 绿色光点落在身上就直接消失,好像是一个美丽的幻觉,却有士兵感觉到了不同,浅一些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若不是衣服破损的地方还在,恐怕都以为是误会了。 有些没受伤的士兵感受到传递到体内的清亮,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在心中升腾,那算是生命精华的附加产品,一些便于产生向神性的愉悦刺激,丰廷奕也接住了一点儿生命精华,作为还曾跟丛林之神打过架的恐惧与痛苦之神,记忆中的确有这种东西存在,只不过这些附加的微弱神力在他这里根本不会起作用就是了。 丛林之神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含着鄙视,生命精华这种东西对生命派系的神明来说都是很普通的,而作为一个神明,连这个都要接入,实在是掉价到无法言说。 丰廷奕大方一笑,这不是没见过么? 他所知道的神明,如光明神那种,大约算是高级神明吧,可能比这个星球上的高级神明还要更高级一层,对方可没有这么大方,什么生命精华,做梦吧! 到了那一步的神明,对人间的信仰已经是囊中之物,它未必还依赖信仰,却不容许这些信仰被人篡夺,对敌打击半点儿不手软,没有所谓善神的大方,对信徒也不会慷慨解囊,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已经不是吝啬的问题了。 所以,这种生命精华,还真是丰廷奕第一次看到,难免有些好奇。 纳入神体之中研究一下,算是人之常情吧。 “这位……这位神明,我们需要做什么?”队长察觉出了好处,看向丰廷奕的时候就有了些询问。 对于他们这种第一步登陆的先遣队来说,很多规矩都很松,如果能够在和平环境下获得资源,一些妥协都是必要的,当然,这些还是要打个报告报上去才行,不过作为第一个示好的“神明”,信仰这种他们并不在意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丰廷奕宛若一个翻译一样,帮助队长和丛林之神交流了一下具体的条件,达成初步的意向之后,丛林之神留下了一棵良木就离开了,通过良木可以呼唤神明,这就是丛林之神赋予的权限。 丛林之神走后,队长又跟丰廷奕询问了一些具体问题,比如说信仰的危害之类的,还有信仰之后是否会被神明操控之类的,以及丰廷奕是怎样和这位神明联系上并达成协议的,这些都会在之后形成具体的报告,上交到军部。 “取巧而已。”丰廷奕对具体的事情说了说,某些涉及到的知识则闭口不言,丛林之神的冷淡一看就不会是对别人科普的那种,他不可能套用这样的话来开脱自己,“我会向军部递交报告。” 同级之下,他无需对队长交代更多。 章节目录 第886章 跟丛林之神的结盟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太多的改变,顶多是基地所在不再受到树藤的困扰,进入林中也有了一定的安全性,不会受到莫名的攻击,连带着一些小动物都会对他们避让,猛兽更是远远避开,不会与之冲突。 “这就是丛林之神的威能吗?” 钱淮漫步走在林中,察觉到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在主动闪避,整座林子给他一种后花园的安适感。 神明,竟然真的有神明吗? 并不是异能的兽人种? 想到那日所见丛林之神在他们眼前直接化为绿色光点消散的情景,钱淮的心中难免有些别的想法,长生久视的神明,怎能不对之感到好奇? “所以,以后不能砍树了?” 赵景有些担忧,基地建设,在最原始的时候肯定要动用当地的一些木石资源,如今,有了丛林之神的庇佑,树木还能砍吗? “你没听说吗?只有良木才是不可以砍伐的,否则……对了,那些兽人种是茹毛饮血,吃生食的吗?若是他们不用火,还真的不会毁坏树木……” 钱淮一时想得有些多,思绪转到了别的上面,可惜这些兽人种不能够与之交流,否则,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盟友什么的。 带路党这种存在,古往今来,从未断绝。 已经有了雏形的基地之中,队长也在想着这件事,他跟丰廷奕谈论着关于语言的问题。 “那位不能够直接把语言教给我们吗?”队长对丛林之神抱着一种谨慎的态度,不过并没有阻止大家带上对方赠予的绿叶,关键时候说不定能够救命,这时候矫情就是害命了。 丰廷奕笑了一下,说:“这个不太可能。” 本地神明极为自傲,丛林之神之前的表述他们都能听明白,并不是丛林之神说了人类的语言,而是他用的是神语,当然,神语是本地神明的叫法,如果让丰廷奕来说,那就是精神力直接交流,意识传导信息,并非宣之于口的语言。 在这方面,神明们的吝啬再次表现出来,他们并不允许兽人种们用神语,对兽人种,哪怕是兽人种中他们培养的祭司,也都是上下级一样的命令关系,他们发下意思,也就是命令,并不允许讨价还价,那些兽人种只有照做的权力。 而兽人种们要表达什么,都不是他们在意的,他们也根本不想听,不想知道。 所以,每次祭祀时候的无论舞蹈还是歌谣,对他们来说都是看个热闹,真的要问那些祭文之中的意思,他们也只能从祭司的头脑之中探知真意,而非通过语言。 这种霸道而□□的做法,对现在的原始文明来说已经足够,兽人种多有蒙昧,习惯了群体之中听从头领的吩咐,并不会对此表现抗议,但若是以后,再发展的话,这些神明御下的手段就显得简单粗暴了。 不自觉又想到光明神,那位神明在丰廷奕看来,已经相对完美,不知道再发展下去又会是怎样的。 “哦?这里面有什么缘故?我看他也不是太苛刻的。”队长避讳着“神明”一词,同样不愿意交付信仰。 丰廷奕对这种算是常识的东西简单解释了一下,直接概括为“神力”,并不调用精神力的概念,免得引起其他困扰。 对于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他直接把这些再次归为对方的神力,是说对方有意培养自己为祭司这样的话。 队长面露狐疑,就这么简单? 军部的报告随着第二批队员到来,上面比较慎重地同意了神明传播信仰一事,只是对信仰传播地做出了规范,目前还只限于这一片星球上被他们攻占的地方。 有了人员和武器的补充,加上丛林之神这个神明叛徒,之前隶属于丛林之神信仰下的兽人种们直接被人类统治,他们的地盘也成为了人类的地盘。 碍于丛林之神的存在,人类也没有对这些兽人种有什么不好的做法,简单的体验局限于采集部分血液进行化验。 这些实验人员的登场让丛林之神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天之中目光大多集中在他们那些实验上,偶尔就能看到实验室发生一些奇怪的物品漂移消失的情况。 “那些实验人员都要抓狂了,你再要什么,让他们直接告诉你结果就好了。”丰廷奕专程找到丛林之神谈了谈这个小问题。 同时试探生命神系对目前局势的看法,本来说好要让丛林之神离开这个小星球收割信仰,如今却成了辅助人类攻占领地,其中的差别之大也要经过好好商讨才行。 这是神契缔结的事情,丛林之神不着急,丰廷奕却不想违背,还要过来交代一声,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矛盾。 “很有意思,这些,你是怎么成为他们的神明的?我能感觉到,这些人中并没有你的信徒。” 丛林之神这段时间接受了太多的外来讯息,连他的兽瞳都做出了改变,如今不仔细看已经无法看出其中的竖线了,连同他的眼型都更趋向于人类,而非原来的圆形了。 这是来自神明意愿的改变,跟他的信徒多寡无关,这些神明,能够按照他们的喜好选择自身的形态,人形,兽人形,或者干脆就是兽形,都是他们的自愿。 多种形态任凭选择,这是神明的神力。 “我并不依赖信徒为生,相信你也是一样,比起庞大的势力,我更想要自身实力的增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截杀敌对神系,你觉得怎么样?” 丰廷奕发现对方并没有催促离开的意思,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升级么,总是转化外来的神力比较快。 “为什么不是生命神系?”丛林之神反问。 丰廷奕讶然,看他一眼,笑:“你愿意,自然更好。” 生命神系的敌对神系很多,如兽神系就是他们的敌对势力,更有一些可称之为邪神系的那种,如同杀戮之神等,考虑到丛林之神的立场,丰廷奕才想要借助对方的信息去截杀那些敌对势力的神明,免得引起丛林之神的反感。 没想到,在翻脸不认人上面,丛林之神更有想法,的确,同为生命神系的神明,掠夺同属一类的神力,更方便也会减少更多的损耗,哪怕对恐惧与痛苦之神来说,生命神系的神力也是转化率最高,损耗最小也最不伤身的那种。 丛林之神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看向丰廷奕,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丰廷奕笑着应了,跟着丛林之神把屠刀杀向他的同伴。 丛林之神以某些理由把他想要杀掉的神明诱到某个位置上,丰廷奕在那里埋伏,设下一种困阵,用神力做成的困阵还有着最基本的隐蔽效果,等到人员到位,直接升起的阵法就把被选定的倒霉鬼定在了一定范围内。 神力的对驳并不会很快消掉阵法的作用,这个星球上的神明对神力的运用还比较初级,哪怕是中级神明,也不过是神力攻击更显暴力一些,还要看对方的神力性质而定。 最倒霉的一位神明是治愈女神,单薄弱小的她一到法阵之中就只会哭,最后直接被丰廷奕和丛林之神瓜分了神力,陷入了封印状态中。 这倒不是两人心慈手软,对丛林之神来说,大约这个词从来没有在他的意识里,只是神明并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投入大于回报,他当然就不会做。 迅速把治愈女神封入良木之下,丛林之神观察着丰廷奕封印的方法,一双眼中全是异彩,“无论看多少次,我还是觉得你的这种能力很神奇,也许我到了高级就能掌握。” 有了吸收他人神力这种捷径升级,丛林之神很快跃升到中级,同时被他控制下的信徒也多了很多,那些被暗算的神明都进入了封印状态,丛林之神伪装成他们,让祭司改了祭祀,迅速收获了几个成熟的祭司并几个族群。 “那要提前恭喜你了,你离高级已经很近了。” 有了这些庞大的神力并入,再有几个族群的信仰支持,人类的信仰与否对丛林之神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他如今的局面也与之前不同了,限于这些神力的来源不正,丛林之神隐瞒了自己升级的消息。 这个星球比想象中要大,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有人越界,即便是同系之中,不和也是有的,这也为丛林之神下黑手提供了有利条件,一时半刻没人发现某些局面已经变化。 应该说千百年的局面太过和平,让这些神明都失去了警觉,并不是他们熟悉的斗争方式,让他们疏于防备了。 “我不能在这里晋升高级,你需要兑现神契的承诺了。” 丛林之神的目光转过来,他的瞳色愈发深沉,显出一种凝重的暗绿色,这是神力性质已经浓郁到一定程度的外显,他并没有剥夺被封印神明的神力权柄,自身的神力性质就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更加纯粹,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 到了神明这一步,有一点是常识,神力权柄并不是越多越好,又想要刮风下雨,又想要艳阳高照,相互矛盾的神力会产生对驳,损害神体的同时消磨意识,完全是自寻死路。 只有同源同根的神力性质才能无隐患地容纳到自身,但这些补充进来的神力权柄并不会马上化为己用,消化需要时间,蕴养需要时间,化为己用也需要时间,而丛林之神需要的就是时间,抢在被其他神明发现之前,完成高级蜕变,晋升为高级神明。 章节目录 第887章 “当然,我一直等着。” 丰廷奕笑着应承,带着丛林之神往基地走,从林中走过的时候碰到了赵景和钱淮。 “你怎么在这儿?还和他在一起?”钱淮看到丰廷奕,疑问脱口而出。 这段时间,丰廷奕的行踪不明,已经彻底退出了他们这个三人小组,来来回回都见不到人,如今见到——钱淮的嘴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目光却有几分忌惮地看向丛林之神。 他接收到的指使是找机会杀死丰廷奕,莫名多出变数可是不太好。 赵景在一旁默默,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也不想掺和到这种莫名的敌对状态之中,只对着丰廷奕微微点头,算是认识打过招呼了。 丰廷奕也冲着赵景点头,伸手,手指指向赵景,一点精神力没入对方额中,对方闭上了眼,停顿不动。 他这一手太快,钱淮回头去看,只看到赵景闭上眼一动不动的样子,高呼:“赵景,赵景,丰廷奕,你做了什么?” 一边问着,他的手也摸上了武器,不等他再有动作,丰廷奕的手指转向,指向钱淮,时间之力流淌而出,钱淮满脸惊惧,那是什么?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急忙移动,发现自己的速度慢了,一不小心,还踉跄着倒地,手撑住地面,看到的就是迅速衰老的表皮,迅速干枯消瘦,同时,一种无力深深压在心上,“你——” 一句话都没说完,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倒在了地上,一秒,两秒,三秒之后,尸骨连衣服,一同化为灰灰,彻底不见。 “你能从他身上收到多少恐惧,耽误时间。” 丛林之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本来对方能够快速结束,偏要进行拖延,为了那一点儿恐惧之力?真是抠抠缩缩。 丰廷奕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能顺便收集一点儿恐惧之力,也算是利益最大化了。 他其实并没有实证证明钱淮是明家的人,但,谁真的在乎这个呢?他只要确定对方的敌意是真的就够了,难道他还会为杀死无辜的人内疚吗? “你记住他的样子了吗?变成他的样子,我带你去基地,离开这里。” 丰廷奕本来还想找一个已经去世的士兵,这段时间他们的探索在神明的帮助下顺利了很多,却还有一些不顺的地方,毒虫毒草,跟猛兽搏杀,总有些理由导致减员。 同样的也就不断有从星舰上下来的人,也有乘坐星舰回去的人,今天刚好有一批要回去的,相当于换防,丰廷奕就想借机让丛林之神变成某个还来不及上报的已故士兵的样子回去。 这种方法,经过他自己亲身实践,还是非常好用的。 主要是没人想到这一点,对这方面没有针对性的防范措施,这才能让他们钻空子。 不过,既然碰到了钱淮,与其浪费时间去找别的合适的士兵,还不如就选他好了。 丛林之神有些不解,为何要这么麻烦,但还是照做了,有神契在,他也不怕丰廷奕暗害他。 面容上迅速产生变化,一同的还有外面那件束腰衣,迅速变幻成了士兵的服装,除了没有武器之外,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丰廷奕看着他的变化,目光之中有着赞叹,连衣服都是神力构造,这些神明还真是……原始啊! 飞行器和星舰上的往来,基本上隔日就有一次,丰廷奕带着扮成钱淮的丛林之神上飞行器的时候,根本没有几个注意,他们坦然自若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是没有命令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探索完这个星球,进度太慢了,这里有点儿太大了,那些未知的能量是什么,为什么很多仪器都不能用?” “谁知道呐,希望那些研究人员能够快点儿给一个答案吧,这日子,真是够了。” 士兵们上了飞行器之后就开始小声交谈,这段时间的局面挺好,没有战争的原始星球和平美丽得像是一张挂在墙上的风景画,身临其境也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但这种新奇的感觉过去之后,更难排解的就是寂寞,各种科技产品不能使用总会让他们这些伴随着科技长大的人感觉到了难言的不安,这并不是一个神明能够安慰的。 “不管怎么说,希望这次能够跟着星舰回去。” 星舰每半个月都会来回一次,一方面是把现在的人拉回去检查一下,同样的还有各种样本被送回,另一方面则是拉来新的补给,成熟的路径让很多人对这颗星球视为囊中之物。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丰廷奕也感觉到了,再留在这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不被这边儿的神明发现,也容易引起军部的怀疑,最后来个两边儿不是人,就有点儿得不偿失了。 飞行器起飞的时候,丛林之神用精神力跟丰廷奕聊天:“这就是你们的科技吗?很奇妙。” 他坐在窗边儿,看着外面的景色,渐渐升空的感觉跟自己飞还是不一样的,并不是神力,而是,科技? 丰廷奕扭头,正要跟他说什么,就感觉飞行器轻轻一颤,已经跟星舰接驳了。 “走吧,到了。” 说话间,飞行器上的士兵开始陆续往外走,走过一条通道之后就进入了星舰的内部,长长的通道横在众人面前,丰廷奕领着丛林之神拐个弯儿,直接往大厅而去。 星舰上的各种设备还算是比较全的,有一个小型的训练场,还有一个能够聚会的大厅,另有一个可以集体聚餐的餐厅,相连的还有一个公共娱乐室,最末的就是医疗室。 这些都在中轴线上,顺着通道走都能看到,两侧则是居住房间,有单人双人和多人的三种规格,来的时候,丰廷奕和钱淮住的就是双人间,一人一张床,中间一个小过道的那种,谈不上多么舒适。 这一次上来,两人都没有经过任何手续,房间是不用想了,如果有空余的也不会在外显示,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是去餐厅坐坐好了。 这些理由,丰廷奕并没有和丛林之神详说,对方如今对星舰十分感兴趣,神力在不停地探寻,丰廷奕需要时不时提醒一下对方,“如果损坏了这里,咱们可能就要等很久才能离开了。” 这并不是一个威胁,星舰莫名损坏,肯定会引来军部注意,说不定就会暂停来往进行调查,还要看这位神力损坏的部位是不是常规的会磨损的地方,否则…… “你可真啰嗦。”丛林之神有两分不满,却到底收敛了一些,不再用神力四处去“刺”。 星舰上的旅行对丛林之神来说很新鲜,他细细品尝了餐厅所有的食物,对肉类的评价让丰廷奕忍不住想笑,“毫无作用的血食”。 丰廷奕自从跟丛林之神缔结神契之后,两人的来往就多了,也知道这位神明吃的都是什么东西,都是祭司通过祭祀送上来的血肉,这些血肉之中蕴含的就是信仰之力,这对神明才是最大的诱惑,至于调味料那些,反而是多余的添加。 这一点,丰廷奕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当一种味道能够分辨到细微的时候,多加的任何调料都不会成为美味的加成,反而如同杂质一样,会让神明在无意识之间就分辨出来每一种,独立的每一种,而他们综合起来的味道,反而很难讨好。 人类和神明的不同再次展现,无论是天生神明还是野生神明,他们可能并不会依赖信仰之力而活,但信仰之力就如同美味,会让他们的日常变得更有滋味。 也会成为他们成长的营养之一。 恐惧与痛苦之神为什么那么弱小,明明神力权柄也可以称之为厉害了,谁人没有恐惧和痛苦,他本来是最容易成长的,但信仰缺失制约了他的成长,让他多少年还在低级徘徊。 丛林之神也是一样,他努力培养祭司,让祭司吸纳更多信徒,也不过是把自己堆到了接近中级,也有信仰缺乏的原因,毕竟他的父神是木神,对很多兽人种来说,选择中级神明还是低级神明,本来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他们都需要信仰,但另一方面,信仰并不决定他们的生死。 星舰到达目的地,停留在空港,丰廷奕和扮做钱淮的丛林之神从中走出,面对空港之中来来往往的好像能够填满宇宙的人,丛林之神的兽瞳再次显现了一瞬,嘴角有了笑容,他显然很满意这样的人口基数。 丰廷奕含笑看着他,看着他走入人群中,那个暗绿色的士兵服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希望你有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丰廷奕这样说了一句,往下拉了拉帽子,手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神契消散带来的轻松感让他的嘴角也有了笑容,在兽人种星球上他已经留下太多破绽,与其接受军部的调查,不如换一个身份,恐惧之神的身份就很好。 恐惧之神,想到这个名号,丰廷奕有些异样的兴奋,像是一个即将要开战恶作剧的孩子,他笑着,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给的恐惧了吗? 一个真实的恐怖游戏怎么样? 他早就准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888章 “全是战略游戏,真是没意思。” 自从新星球被发现,国家走上探索宇宙的道路,最开始的那些年,许多人还抱有很大的兴趣,连带着各种相关主题的游戏都层出不穷,战略游戏就是其中的一种。 随着宇宙开发的顺利进展,战略游戏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但,宇宙探索两百年,再丰富的内容都被玩家厌倦了,总想要点儿更刺激的。 “无聊啊,没有好玩儿的游戏。” 青年玩家仰躺着,看着虚拟屏幕上的若干选择,琳琅满目却是看得满眼厌烦,“连进游戏舱的兴趣都没有,真是……” 忽然,一个黑红色主题的图案飘过眼前,那个是……手伸出去抓取回来,从一众蓝色之中攫取到这个有些另类的游戏图标,这代表的是什么主题? “《恐怖之梦》?恐怖,听起来有些意思了。” 喜欢恐怖主题的算是小众,任何时候这样的主题都未必能够讨得主流的喜欢,尤其在这个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世界,鬼是完全立不住脚的恐怖主题,余下的人的因素造成的心理恐惧,在一把枪面前也是虚无,血肉之躯,抗不过子弹乱扫。 这也就让恐怖元素显得愈发单薄,已经很久没有相关主题的东西出现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游戏,如果不好玩儿,一定要给差评!” 青年喃喃自语着,随手一点,想要放大图标仔细观察具体的内容介绍,手指触碰的黑色如同雾气涌动,真实的效果还来不及让青年称赞就消失了,躺在床上的青年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长时间没人操作的屏幕渐渐变暗。 一点光芒融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再次显露出来,正是青年的样子,他站在一座古老的尖顶楼房前,看着前面的楼房有些发晕,“这是……这是哪里?” “这里是哪里?” 身后传来一声同样的问话,青年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性看着他,眼神还有几分惶然。 如同照镜子一样,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不安的心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说:“你也是玩游戏的吗?” “游戏?”年轻女性寻思着,是她之前点中的那个黑色图标吗? 不等她回答,身边又多了一道身影,男性中年,强壮的肌肉颇有震慑力,让年轻女性忍不住横移了一步,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游戏?我还没进游戏舱,怎么就开始了?” 说着话,中年男性还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握起拳头会动了两下,感觉到一切顺畅,表情更显几分神奇,“这是什么新技术吗?没听说游戏舱会被取缔啊!” “喂,你们都在这里磨蹭什么啊,人数够了,快走啊!” 门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少年,对方招呼了一声,首先推开了大门,大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长长的尾音好像直接拖动在每个人的心里,拽出一道不详的预感。 青年来不及跟女人攀谈,听到招呼,快步上前,走了两步,被那中年人超过,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女人那细细的高跟,犹豫一下,伸出手说:“你是第一次玩儿游戏吧?快走,不要掉队,这种团队游戏,一掉队很可能就死出去了。” 女人拉住青年的手,善意地笑了一下,说:“我以前从来不玩儿的,就是无意中点了一下,谁知道……我还以为游戏要调一下外貌什么的,怎么就这样……” 青年身上穿的还是在家时候的睡衣,那个中年人则是一个露出不少肌肉的背心,她自己则是新买的职业装,前面那个少年短袖短裤,像是还在哪个热带地区度假的样子。 “谁知道呢?新游戏,总有些不同吧。” 青年算是玩家里面套路渊博的那种,知道有些游戏纯粹就是卖恶搞逗趣效果的,有些则强力要求真实,打造更为真实的环境。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还记得,自己打开的游戏叫做《恐怖之梦》,如果为的是追求真实,他们这样连基本武器都没有的情况下,该怎么应对未知的恐怖? 恐怖的话,也就那两种,难道是有鬼吗? 这么一想,再看眼前黑洞洞的门口,就有些迈不开脚,那么黑,里面会有什么呢? 正想着,一个翻着死鱼眼的少年露出头来,做了一个鬼脸,看到青年真的被吓了一跳,说:“胆小鬼,头一次玩儿这个游戏吧?快点儿,再慢就不等你们了,让你们去死。” 少年嘻嘻笑起来,快步走进去,黑暗之中,笑声脚步声,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让这片黑暗愈发显得有点儿恐怖。 “听起来,他玩过很多次这个游戏了?” 女人比较敏锐,意识到了这一点,拉了青年一把,两个快速进了门。 随着他们的进入,大门轰一下自动关上,外界那微弱的光线彻底消失,屋内一片黑暗。 青年感觉到女人手心冒出的汗水,真实,太真实了,真实到这一步,他已经看不清楚,却还是下意识看了看握着的手,似乎能够看到对方紧张的心绪。 “当当当当,欢迎大家来到《恐怖之梦》!”少年的声音响亮而刺耳,突然想起的时候,伴随着厅中的大放光明。 “在公平的情况下,在隐藏着鬼怪的别墅中,让我们进行一场智商与体力的比拼吧!”另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似乎还是那个少年,但有些不同。 这时候,青年已经能够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情况,两个少年,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还有他们三个,总共五个人,这就是五人团吗? “活着的终将活着的。” “死了的只配去死,哈哈……” 两个少年宛若配合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加上那诡异的笑容,分明更像是这别墅之中的鬼怪。 “两个小鬼,装神弄鬼。” 中年人皱着眉头,很是看不惯这两个少年这副神经病的样子,有些嫌弃地仰了仰身子,想要离得远一些。 青年这时候发现两个少年哪里不同了,其中一个的黑眼圈儿特别明显,像是某种体虚的表现,另一个精神一些,但那发红的眼睛,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正常的。 手上一紧,低头看去,女人下意识握紧了手,注意到他的目光,急忙放松一些,却不肯松手,看他的目光带着点儿求恳。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这种让人不安的气氛,即便是心理素质不错的人,这时候也都会提起精神来应对了,更不要说他们的心理其实很一般。 一丝丝恐惧化为灰色的烟雾,正在这个空间之中弥漫,而随着烟雾的逐渐填充,出现的鬼怪只会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只可能是某些人能看到,对其他的人来说都是虚无。 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空间,而是一个精神力构筑的幻境,里面的一切都以人心为衡量,某些可能是闪念而过的恐惧场景,在这里都会化作现实呈现。 每个人恐惧的东西都不同,这也就导致团队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鬼怪都不同,有些是能够预料的,正如所想,有些是完全预料不到的,正如他想。 再有某些调皮捣蛋,天然很能适应的人对其他人的暗中手脚,以及众人共同恐惧的鬼怪显化,这里最终会成为一个恐惧工厂,产生足够的灰色雾气凝结而出的灰石。 一场心惊动魄的恐怖之旅后,最后胜利的两个人,一个少年和一个女人,两人对望,少年忽而露出一个笑容来,“姐姐很厉害嘛,下次见哦!” 少年率先打开了后门,离开了这个别墅,剩下女人,忍不住回望,她似乎还能感觉到热血喷溅在身上的感觉,好害怕好害怕,可是,还是想要活,因为死,太可怕了。 不敢再看那已经被灰雾笼罩的景物,女人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里,不去想那个青年的尸体是否安静地躺在某个地方,这是游戏,这是游戏,他一定不会死的。 怀着这样的信念,她冲过了那扇门,然后,一瞬间的失重感传来,“啊——” “啊——” 猛然从床上跃起的青年睁开了眼,眼中还是满满的恐惧,死了,他竟然死了,竟然被杀死了! 好一会儿,他呆呆地坐着,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事物,直到通讯器响起,他这才带着几分恍惚地打量熟悉的屋子,在声响中重温了之前的记忆。 不理会通讯器的响动,他迅速地摸了摸身上,没有血,没有受伤,什么都没有,他还穿着那套睡衣,安静地躺在床上,所以,“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高兴得想要欢呼,却又压抑住这种情绪,在那个别墅之中,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伤亡,他已经有了些冷静和谨慎,又过了许久,才开始回忆那个恐怖游戏,重新打开虚拟屏,黑色的图标安静在那里,上面红色的字如同滴血——《恐怖之梦》。 “真的就是一个梦啊!”青年感慨着,忌惮地看着那个图标,他当时想,以后再也不会作死地点下去了。 然而,不过是两天后,他再次点中了那个图标,开始了又一次的恐怖之梦。 章节目录 第889章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若是这次再不能,那……”青年有些踟蹰,他感觉到了自身增强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并不能够通过其他的修炼方式来进行壮大,只有进入《恐怖之梦》,而每次进入的地方都不一样,队友都不同,恐怖的程度似乎只在一个限度之上徘徊。 如果说第一次还害怕非常,死得都十分惶惶,那么第二次的时候,已经有些习以为常的套路能够避过去了,心情相对镇定了许多,与之同时,获得的收获似乎也显得少了很多。 因为没有有效的对比,又或者是第一次无中生有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变化,这才凸显得第二次收获较少,不过,听上次那个人说,每个人都只有三次的机会,三次之后,再也不能够进入这里。 这是有关部门研究出来的,而他们至今不知道那种力量叫做什么,只知道其奇妙性,非常特殊,特殊到被命名为“恐怖之力”,在对营造恐怖等相关事情上,能够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种力量,越多越好,希望这一次,能够获得更多的力量。” 对力量的渴望,让青年的眼中划过一抹异彩。 手指点中黑色的图标,如水滴落入的涟漪扩散开来,同一时间,青年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梦之中。 恐怖之梦,在梦中收割你的恐惧。 灰色的雾气在空间之中弥散,越是到最后越是浓重,有的时候甚至能达到伸手看不见五指的程度,而更多的则是向着天花板上飘去,无论是什么样式的天花板,在那上面,总有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看到的珠子。 珠子吸收雾气,在它的表面有一层灰色的像是某些灰尘残留的痕迹,让它因此毫无光华,如明珠蒙尘。 下面渐渐安静下来,灰色的雾气也不再源源产生,珠子的表面光华一闪,内里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灰色瞬间消失,珠子再次恢复晶莹剔透的状态,等待着下一次吸收。 食指尖,一些灰色的雾气留下小小的尾巴,等到被注目的时候,那灰色的小尾巴一闪而逝,迅速进入食指之中。 “果然,第三次能够收割的已经很少了,是这个环境还不够恐怖吗?也不能太甚啊,若是吓死了……” 那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人对恐惧的承受能力是有一个极限的,即便这些恐惧都在被及时吸走,但这需要一个过程,而别人的恐惧也具有感染力,胆子小的,不等到后面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虽然不是真的死亡,但每死一次,他们的精神都要衰弱一段时间,视各人身体素质,几天或者十几天不等。 为此,《恐怖之梦》的进入方式被设定为主动选择,否则强迫拉人的话,万一把一些不合适的人拉进来,很可能造成效率不高。 还有年龄限制,年幼和年老的也不适合玩儿这种恐怖游戏。 丰廷奕为此设定了很多,目前看来,还都是行之有效的,就是国家的反应快了点儿,不过神力这种力量他们还不够了解,科技侧的国家想要对此做出迅速应对,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对这些,丰廷奕并不畏惧,扪心自问,他也没有害人,就是催生一些恐惧情绪转化神力,还是用的可持续发展的方式,没有人因此真的受到伤害,同样的,根据等价原则,还给了对方部分神力的使用权,这部分真的十分少,第一次算是一个神力改造的环节,让他们的身体素质提升,同时提升部分力量敏捷等基本素质。 算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二次就是积累,在这个程度上,哪怕只给了一丝神力,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更大。 第三次就要宣告终结了,所给的更少,对此,丰廷奕还有些想法,比如说根据每个人给出的恐惧多少而回馈在这个付出范围内的神力,不能做亏本买卖啊,同时还要收一笔“转化费”。 但,想法很美好,做到有点儿复杂,即便是丰廷奕,在他想要当甩手掌柜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把这么细致的活儿放手给法阵,最后也只能作罢,全用统一标准衡量,给出的就更少了。 这些神力能够让他们获得的改变不多,不会对社会安定造成什么影响,却把某些行业推向复苏。 比如说武道这种几乎要被科技抛弃的行业,这时候开始了新兴,起因就是某个习武者获得神力之后发现提升后的素质能够在武道中产生一些特别的只存在于书中的效果。 攻击的时候带上某种无形的气机牵引,造成某种充斥着威慑力的压制等等,都会让神力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同样,本来身体素质好的人,第一次获得的神力感受也就更大,这就像是把本就不矮的楼增高,同样的楼层,总比平地而起更高。 只不过,这一批客户也是丰廷奕最不喜欢的,他们太冷静了,产生的恐惧甚至不够支付那些神力支出的,这还没算上转化费。 “也许应该给法阵的筛选再增加一个条件,不过,若是没有这些人,恐怕……” 想要造成的影响足够大,就要让人看到好处才行,一点儿支出都不肯,还想要收获,那肯定是做梦。 就算是买彩票,也要先买啊! “就当是买彩票好了,扩大基数还是很有必要的,最重要是让国家对此呈默许态度,至于以后么……” 有了这个基础之后,剩下那些身有神力的人都可以在丰廷奕的感知之中,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人如同星辰一样在黑暗之中闪烁,每一颗星都是一个人,只要他想要寻找,可以知道那些星所有的信息。 神力就像是一条线,在丰廷奕跟许多人之间建立了一条输出线,若是险恶一些,这些人的生死也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是一种不平等的契约,而他们还不知道,在点中那个图标的时候,已经同意了一位神明的霸王条款。 除非他们能够彻底废弃体内的神力,否则只会成为神明的牵线木偶,在神明想要发动的时候,成为一颗颗棋子。 而神力的霸道就在于,这并不是凡人能够废除的,除非有另一位神出手。 黑暗之中的繁星,有一颗突然黯淡下去,并不是死亡,而是,神力顺延过去,感受到了一种郁郁的生机,丰廷奕睁开眼,“丛林之神,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发展这么快。” 临着一片森林,发展自己的信仰,丛林之神似乎有了新的祭司,而这位祭司的能力还挺厉害嘛,能够让已经接受了他的神力的人转投过去。 宁静的寺庙之中,一个跪在蒲团上的人闷哼一声,感觉到肺腑的痛,看向一旁的和尚,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疼?” 和尚的胡须已经全白,听了他的问话,沉吟了一下说:“这是邪祟尽去,不要紧,很快就能恢复了。” 随着他的话,一些青色的光点从上而下,那个立在前方的佛像似乎在俯视众生,慈悲地洒下生命的露水,让下方的人得到新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光点落在身上,的确让人舒服很多,蒲团上的人舒展了眉目,说:“还是大师您厉害,我以后一定会真诚信奉!” “未来佛不求回报,只要善信心诚即可。” “一定一定。” 来人说着就给出了一张卡,扔在了功德箱中,再次叩拜,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庇佑。 佛像有眼,目光看向一个方向,似乎顺着那道被隔断的线,看到了线尽头的主人,信仰之争,从来如此,他合目,面上的慈悲之色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得意,这个世界,真的太广大了,而他,必将有更多的信徒。 “已经是高级了吗?升级还真快!” 丰廷奕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看向远方,那个方向,就在那个方向,没想到又成了邻居。 说起来,在兽人种星球的时候,丛林之神就是离恐惧与痛苦之神最近的一个,如今还是,这算是什么伴生关系吗? 不知道其他的那些神明怎么样了。 视线转向天空,目力无法穿透苍穹,看到宇宙之中的那颗星,但有些事情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神明的力量也并不是毫无弱点,哪怕信仰不能形成反噬,但当信徒消失,再没有谁呼唤神名的时候,这个神明也必然要陷入被迫的沉睡之中,这,是法则。 而他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那也许会是神明与凡人的战争,最后的输赢…… “法则发生变化了……” 也许是因为有他们两个不安分的神明开了先例,虚空之中,那些密密麻麻,无人能够看到的法则之星,有几颗正在改变之中,有的似乎在缩小暗淡,有的则更明亮了一些,还有的单纯扩大的体积。 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偶尔,丰廷奕的脑中会冒出这个念头,但这并不影响他画下新的《星空》,也许某一天,他的足迹,也会点亮黑暗之中的繁星,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永恒。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小÷说◎网】,♂小÷说◎网】, 长河悠悠,千古无返。 堤上的杨柳垂下条条丝绦,碧绿依人,随春风摇摆,似那水光粼粼之中摇曳的青荇,行人走在堤上,缓步而行,见得河边波光,对岸青山,倒影水中,如画似幻。 “这江山如画,怎不令人折腰。” 说话间,书生装扮的男人上半身前倾,看自己在河水之中的倒影,阳光照射在河水之上,一片光华映在水中倒影的脸上,一片光彩之中看不清面容。 “是啊,好风景,自有好英雄。” 同行的书生头戴方巾,一副斯文模样,说话间摇动着手中的扇子,有那么几分风流之态,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了周围的风景,都是看腻的景色,若说好,自然是极好,但总能看到,就显得不那么珍贵,相较之下,倒是脑中盘算更令人专注,好英雄,如今局势,哪位英雄才算得上是好呢? 当今不过二十年,盛世未开,休养生息之际,便是夺嫡之争,又有各地镇守藩王异姓王蠢蠢欲动,再有前朝龙脉想要重归龙位,边疆所在,更有草莽王者崛起,如今这点儿平静风光,又能持续到几日? 想到此处,就是一声长叹,看向风景的双目中仿佛看到了战火四处点燃的情景。 “哦,褚兄,你觉得哪位英雄能够入眼?” 富家子弟,对这二十年的皇朝还谈不上多么归心,不过是前朝末帝昏庸,烽烟四起,打得山河破碎,如今人心思定,这位军功起家的皇帝在平定地方上也多有建树,加上其后的寇氏门阀,又有联姻赵氏,两大门阀世家联手,再有众多从者,这江山,顷刻间就定了真主。 真主啊,不过是蛟龙相的真主,正是因此,如今的裂缝未消,一切都还显得冥冥未定。 “我的望气术修得不好,哪里说得上来,还要听听宋兄的高见。”褚兄姓诸,名钰,褚钰并非出身门阀,能够获得与宋氏子弟为友的机会,乃是因为他们都是康林书院的同窗。 宋兄,宋智嵩是宋氏旁支子弟,宋氏虽也是门阀之家,但多代未曾出什么大人物,已经从《世家谱》中跌落,几乎要跌落孙山之外,这种情况下,宋氏家学也几乎名存实亡。 家族的主力集中在嫡脉身上,旁支的就要宽松许多,完全是放养状态,宋智嵩不愿意多年之后沦为家族附庸,为了家族贡献血液,如同勤恳工蚁一样,便努力读书,想办法进了外面的康林书院。 康林书院的初代院长是前朝位列三公的太师,对方退隐家园之后闲来无事,就开办了这样一个书院,太师也是世家旁支,年轻时还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对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颇有些不满,当政的时候就发下许多对寒门有利的政见,只是动作太急太快,又碰上一个急于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最后的政策多半都废了,好事办坏事的也多有之。 若非皇帝还深信,恐怕太师无法全身而退,自退下来后,他便有些愤懑之气,这才特意弄了一个康林书院,点明只收嫡脉之外的子弟,包括一些优秀的寒门子。 这也算是跟世家妥协的结果了,否则康林书院根本开不起来。 如此三任院长之后,康林书院稳稳地立住了脚,书院之中的学生也是寒门多过世家子。 于是,被垄断在世家手中的部分权力就这样悄然流出了一小部分。 寒门子弟也多了一条进身之阶。 “褚兄莫不是取笑我,十万八千里,我的望气术又能看到多少,若要说说临近英雄,我看那邓文远是个人物,恐怕一年之内便要生事,红鲤浮波,若要化为小龙,也就是转眼间的事情。” 宋智嵩并未避讳,直接说了所见,“上次去看他们练兵,远远看去,那邓文远颇有几分人主之气,也难怪他的大营还总有胜迹。” 邓文远是南河副将,手中的兵权多寡且不说,南河却是南往要道,如同咽喉,扼住那里,便是大把的钱财源源不绝,便是战乱时候,那里也是多有富商经过,如今么,有了二十年安稳,恐怕更见繁荣。 最好的就是附近山势助力,若是能够扼住南河关,进退皆宜,附近城镇都可尽在掌握,而这附近的田力,足够供养一支万人的军队,这就很可观了。 不管是哪方起势,对这位,都只有拉拢的份儿。 “主将呢?”褚钰追问了一句,对世家子弟来说,他们想要近距离看到某些人都是很容易的,望气术高明的,远观即可看到高下,能够推测到很多事情,然而寒门子弟,纵然望气术很好,不能当面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当个睁眼瞎,这就是某方面的信息屏蔽了。 褚钰想着说:“听闻南河主将是本朝新起,难道不能压制吗?” “正因为是新起,才底蕴不足啊!”宋智嵩直起身来,拍了拍手,遥望远山,说,“以前总觉得世家子弟的身份多有拘束,以后的未来,若是不能得一条生路,不过是看门之犬,但看到那位主将之后,才知道家族存在又有多少好处了,仅从底蕴上来说,积水成海,这一点,就是对方远远比不上的。” 宋智嵩借着就说了那位南河主将的信息,对方也算得上是一时人杰,在前朝的时候因为某些事情逆了主将心思,被迫害得逃跑他方,连累家族被灭,本来就是普通的农户子弟,难得有了当小兵的气运,算是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境况,未来未必不可军功封爵,谁知道就因为一件小事,一人逃亡,后又巧合走上了反叛的路。 也可算得是官逼民反的经典案例了,而他追随的将军正是今朝的某位将军,等到主将水涨船高,他这个一直追随的也有了好下场,成了南河主将。 奈何,家族无有,气运太低,如今头上气运氤氲,借了国运加持,上位者信赖,竟是还不能破出迷雾,成就气运之物,至今还是一丝黄色也无,红白二色相间,哪里看得到前途。 连一个前朝降将的副将都不能压服,也就是江山已定,人主远在他方,无法望气观之,否则必要被替换而下。 宋智嵩说到这里,感慨了一句:“说不得,日后我还要借助家族气运,在科举上争锋,考场之上,还要褚兄多多担待了。” 褚钰听了一笑:“我是不怕,本就寒门,还能被压到哪里去,朝上诸公也会有衡量,才气,气运,家运,族运,总不可能白让你占了便宜去。” “若要细细分辨,我还真不确定自己是多少。”宋智嵩失笑,“真是一点儿好话都听不得,褚兄,你这样,可是让我连放纵都不敢。” “康林书院之中又并非你我二人,才学之上多有前者,便是其他家学之中,也未必没有更优之人,你我比拼又算得什么,目光且放远些。” 褚钰这般说着,看到宋智嵩半点儿不萦于怀,笑过就忘的样子,有些话也没有说,今年的科举只怕是不那么好过了。 剧情上对此已经有所涉及,大势所趋,有些事情总不会跟和平时候一样,战乱刚过,谁又敢说如今平息,朝上诸公,又有哪个真的关心一个小小的科举。 若不是有关气运,恐怕如宋智嵩这等旁支子弟根本不会把目光放在这个上面,国运可不是那么好借的。 且,有借有还,将来还不知道要怎样。 这一次,褚钰不准备去考这个科举了。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透露这个消息的时候。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褚钰就跟宋智嵩往街上走,这次两人出来是赴约而来,康林书院的一位同窗徐茂林即将投笔从戎,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多少年也未必有那么一例,彼此算得好友,就要过来送上一宴,也算是预祝对方能够凯旋。 这饮宴的场所就定在醉宾楼,早就有人包了楼,只等他们这些学子齐聚一堂。 醉宾楼是个三层小楼,就在河边不远的地方,据说在三楼上能够看到远山之景,田园在望,颇有几分心旷神怡的意境,是书生最爱,经常有人于此楼聚餐宴饮。 “褚兄,宋兄,你们两个可是最晚!” 三楼上,有人看到他们,远远就开始招手,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挥舞手臂的时候,宽大的衣袖随风,像是一面招摇的旗帜,老远就能看到。 “小心些,鹤兄,风大!” 宋智嵩高声,提醒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有些止不住,这位鹤兄是康林书院的奇人,其名闫松鹤,据说最开始是名闫松,后来自己加了一个“鹤”字,因喜鹤之孤绝,日常画作必然是鹤,而有鹤必有松,便有人调侃说,这画作送人便是把自己送了出去。 闫松鹤听了竟是从此不再送人画作,全都自行珍藏。 其人瘦削,又爱穿宽袖长袍,腰封总有两分松松垮垮,像是随时都能脱掉一样,长发披散颇有风流,更爱做放浪不羁的模样,言行之中多有出格之处。 最开始多有人觉得不习惯,后来了解了,反而有人学他模样,也做一种风流态度。 宋智嵩调侃之意浓重,楼上闫松鹤眼皮都不动,反而更往外伸了手臂,看得宽袖拂动,道:“风大,即随风去,我鹤也,何惧。” 章节目录 第891章 小÷说◎网】,♂小÷说◎网】, 说话间,宋智嵩已经走到楼下,随意向上挥了挥手示意,就直接跟褚钰走入其中。 徐茂林已经在座,今天虽是别人请客,他却算是主宾,被让到了主位,正对着楼梯口,有人上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过他正跟旁边人说着话,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口中却是半点儿没停:“……这些事我早都想过了,但,三年又三年,我却不能看得山河破碎再感慨手无缚鸡之力。” 徐茂林跟康林书院大部分的学子都不同,他有着健硕堪比武将的身板,往那里坐着也能形象诠释什么叫做虎背熊腰,若非还有一张堪称斯文的脸蛋,恐怕没几个相信这位是个书生。 他也是寒门出身,家中气运不足,农耕家庭出身普遍都有如此窘境,唯一不同的是他舅家曾在乱世中占得两分便宜,得了个军伍出身,放在世家之中大约没人看得上一个从九品的陪戎校尉,但在百姓之中,算得上是跨越了一个阶层,跃入官宦之家的起点了。 因为从军的经历,徐茂林的舅家也得了一些军中的战法,徐茂林幼时身体不好,便得了舅家之法,打熬身体也是为了增强体质,哪里料到最后竟是把徐茂林练成了如今模样。 面对同窗,徐茂林对自己的学业也不讳言,直接说:“你们都知道的,我的学业也就是能够糊弄糊弄父祖,若要真的科举,恐怕只在孙山之外,倒不如武事,非我夸口,兵法总比旁人强些,再有些军械功夫,也算得上是耳濡目染。” “如今刚好有个机会,便是舅家那里,也是担了好大干系,我既做出取舍,日后自当不悔。” 徐茂林并未详细说是什么机会,但宋智嵩跟他交好,褚钰跟他关系也不错,听得他说过一些,是舅家那里得到一个提拔子弟的机会,徐茂林动了心思,这才想办法得了舅家准话,如今事情已经下来了,辞别书院也就成了正常的事情。 而他出自康林书院,在附近这片地方,康林书院算得上是世家家学之外最大的书院,到了军中,也能多添一份光彩。 “你既然心里清楚,我们这些同窗别的不说,是不能拉你后腿的,此去千里,且饮一醉!” 坐在徐茂林和他正说话的就是此次包场的何家子弟何广翰,他也是旁支子弟,比宋智嵩却要好一些,日常在书院之中,也不见他跟徐茂林关系多好。 康林书院总共不过几十个学子,这三层的醉宾楼,满打满算也坐不满两层,这些人彼此日常都在一个书院之中来往,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敢说没有几分面子情,但如此出血就少见了。 醉宾楼在这附近也算是中等当中比较奢华一档的,对方怕不是花了几个月的月钱,哪里来的这么大交情,也不怪徐茂林多说两句了,太热情了。 看得两人共饮,宋智嵩跟褚钰也没上去打搅,只在一旁靠窗坐了,窗外的春风拂面,还带两分寒凉,宋智嵩感慨说:“看他这般,我却是理解的?” 褚钰开始以为他说的是徐茂林,转念一想,竟是在说何广翰,笑道:“说不定他还在羡慕你呐。” 何广翰平日里有点儿放不下架子跟寒门交好,一个书院之中的同窗还罢了,在外面,那就是鼻孔朝天,目不斜视的标准世家子弟模样,便是书院的同窗,在外头跟他碰到了,也多是远远点头罢了,并不上去攀谈,免得受他那臭脾气。 这人,傲在表面,也不全是对着寒门子弟去的,便是世家子弟,他也要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学业上也算得中上,其他方面,画不如闫松鹤,棋不如范辰,琴不如李慎,书不如宋智嵩,却也不知道傲在哪里了。 若非今日包场宴饮之事,大部分人恐怕也都不会太注意他,只是知道书院之中有这么一个人,大约也能算得一“奇”,与闫松鹤相当,但具体如何,却少有人关注了。 宋智嵩的望气学得不错,看得对方气运之中也不过是红白二色,且多是族运家运,自身却没多少底蕴,对这人也没什么看重,今日却是要刮目相看一下。 “这话说得有理,看不出,你竟还有几分眼力。” 闫松鹤就在旁边儿,听得言语,回过头来跟他们说话,手肘还搭在栏杆上,身子倾斜,似乎随时都能落到窗外的样子,风吹得他披散的长发飘然微乱,愈发有几分仙风袅袅,不与众人同。 “呦,鹤兄总算是回返人间了!”宋智嵩笑着调侃,他对闫松鹤总是爱说两句,一开始大约有些看不惯这人的另类,后来却成了习惯,也都是善意的那种。 闫松鹤微微点头,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目光看向褚钰,说:“你变了些。” 褚钰面上含笑,心中却是微惊,这人是真看出来了,还是故作惊人之语? “三日之别尚且刮目,何况你我也有几日未见,鹤兄闭关几日,可曾又有新作,可能供我等欣赏?”褚钰一言蔽之,绕开了话题。 闫松鹤并非全然孤高之人,听到这话,算是正中痒处,顺着就说:“自然是有,我这次画得比往日好些,已得神矣。” 他这么一说,宋智嵩也来了兴趣,说:“那明日定要去看看了,还望鹤兄大开方便之门。” 闫松鹤微微点头,脸上还有些自矜的喜色,他喜画,喜画的过程,也喜画被人赞赏的过程,以前常将画作送人,也是为了听得几句品鉴之语,若能送得喜欢之人,他也心生欢喜。 几句话间,徐茂林那边儿已经和何广翰说完了话,拿着酒杯到了这边儿来,举杯示意说:“我明日就走了,也不再去书院辞行,难为广翰兄做东,我就借花献佛,也与诸位道别,望他日再见,尽是朱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这一句中的“朱紫”以前或是形容朝服之色,如今却有气运之色的代表,意欲可谓深远。 话一说完,徐茂林就一仰头,把一杯酒喝完,倒杯示意,滴酒未落。 宋智嵩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褚钰倒了一杯,加上同桌的闫松鹤,三人共同举杯相敬,“还望徐兄自此展翅,翱翔九天!” 闫松鹤多补充了一句:“九天何足限,当在九天上!”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慷慨之意,徐茂林听得激动,本就有些发红的脸颊愈发红光焕发,壮着一口气说:“不得朱紫不回还!” “该当如此!” “正该如此!” 褚钰和宋智嵩赞同道,既然已经是他人决定的事情,他们便只有祝福就是了,旁的,多说也是无益,唱衰更没必要。 徐茂林在这一桌坐了一会儿,又跟他们喝了几杯,说了几句,这才往其他桌子走去,这些人,往常或者都没多少交情,但这时候,一想到他日不知何时相见,有那眼窝浅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褚钰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场面有那么点儿奇怪,若是再有一个女子和徐茂林一同敬酒,倒是像他见过的婚宴场景了。 想到这里,好容易酝酿的那点儿伤感差点儿笑场,真不是他不严肃啊,关键这位徐茂林以后也是个金大腿啊!这一去还真被他闯出点儿名头,以后成了赫赫有名的定远将军,从小兵到正五品,这个跨度,实在是有些草根奋斗的意思了吧。 这是一个有些混乱的时代,但这也是一个营造英雄的时代,只要借势而起,莫说草根成将,便是成皇,又有多少难度? 褚钰只觉得手中的酒杯都沉重了一些,气运之争,不成即死,不是多少人都能破除先天命格的限制,走出属于自己的王者之路的。 原主就是死于气运之争,在此之前,为了各种机遇事,他害了不少人,甚至跟好友翻脸,后来还出毒计害了曾经的同窗,今日的徐茂林,他日的定远将军,一方大将,最后死于他的毒计之下,也算是悲剧了。 情绪一时低沉,看着徐茂林已经有了些醉意,却还在挨着敬酒说话,彼此之间,哪怕曾是一面之缘,这一刻,都像是知交多年,感慨非常,他们,都是真心的,真心地祝愿对方会更好。 “不知未来怎样,只看今日,当浮一大白!”说话间,宋智嵩满上,自饮了一杯,心情显得低落,话语之中也似若有所指,却是正中褚钰心绪。 褚钰看了他一眼,推过酒杯过去,说:“共饮,共饮,你又不走,在这里故作什么姿态。” 宋智嵩摇头笑,说:“罢了,就让我给你们都满上。”酒壶绕了一圈儿,把闫松鹤的酒杯也给满上了。 闫松鹤喝了一口,说:“何广翰也是费心了。” 饮宴的质量当然要从酒上看,相较之下,什么样的菜色也显得有几分失色,尤其是今日这样的情况。 “说的是,我怕他后面几个月都要心疼了。”宋智嵩含笑说着,颇有些到时候看的意思,一转头,就见何广翰正看过来,似乎听到了他所言似的,他僵着脸笑了一下,回头却是不再说了。 这副模样,惹得闫松鹤暗笑,没说什么,只那眼神儿之中颇让人着恼。 虽是送别宴,却多见欢声。褚钰笑起来,跟着两人喝酒吃菜,最后也不知道吃到几时,竟是真的醉了。 章节目录 第892章 小÷说◎网】,♂小÷说◎网】, 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清风徐徐,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被吹开了一条缝隙,薄被清寒,揉着额头起来,精神力好也有缺点,在这种醉酒的感觉之中总会有更多的不舒服。 一个小丫鬟窝在脚踏上,趴在床脚处正在熟睡,似乎也觉得冷,缩着脖子,看不到面目。 褚钰起身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不由得笑了,这是哪里来的蠢丫头啊,这样守夜。 这些好像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很久,很久。 似曾熟悉的情景让褚钰对这个房间有了几分猜测,怕是宋智嵩的别院吧,身为宋氏旁支,宋智嵩的经商头脑还是有的,一边读书一边让下人经商,所获颇丰,于附近也有那么几个别院,当做歇脚用。 这样猜想着,披衣而起,关好了窗户,没了缝隙漏风,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点儿暖意。 走过几步,绕过一个花鸟屏风,经过小厅的桌椅,拉开门,冷月清辉,微风的夜晚天上连一丝云也没,宽大的衣袍当风飒飒,行走间,似乎都能感觉到被拖曳的风是怎样的重量。 庭院之中烛火少了些,踏着月光走过一条回廊,便看到花园之中明亮的小桌,宋智嵩还在喝酒。 对月独酌,精致的玉壶之中银线闪亮,落入杯中,如溪流汩汩,片刻而止,举杯饮啜,细细品味,似乎能从寒凉之中体味到这一夜的味道。 “独酌何味?”褚钰问着,走上前两步,在小桌一边儿坐了。 待他坐定,便见宋智嵩转过脸来,讶色一晃,说:“往日里没看出来,你的酒量可是不怎么好啊,怪不得总是不跟我们一同宴饮。” 宋智嵩所说的便是他的那个旁支朋友圈儿,这些跟寒门的差距因为一个书院所限,看似不大,但真的在一起,所能聊的却不如想象中多。 “正是呐,可不敢露了怯。”褚钰若有其事地点头,也不必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出身上去,原主或许有那么点儿自怨自艾,想着若是我是世家子弟会怎样怎样,但褚钰却不会有那些想法,世家,门阀,寒门,又能怎样?最后不过都是时间过客,于他,也未必能有多少深刻印象。 宋智嵩笑了笑,并没有推酒杯给他,说:“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城门快要开了,可愿与我去送送徐茂林?” “好,同去。” 褚钰应下,也没再回那个房间,换了个地方,换了宋智嵩给准备的衣服,比他原先那套自然是要好上一些,材质样式都显出几分世家子弟的根底来。 “鹤兄说的对,你是有些变了,这衣服,以前你是绝不肯换的。” 宋智嵩让人拿衣服过来的时候曾说这是他未上身的新衣,若是以前的原主定会以为跟施舍一样推辞不肯,非要回去折腾一番,换上那还带着酒气的衣裳。 如今么……褚钰看了看铜镜之中的自己,看着镜中就在自己身后的宋智嵩,说:“这些时日瘦了些,不然也是不肯的。” 言外之意,就是以前的身材不同,因此不肯献丑。 听得这一语,宋智嵩体悟过来,笑了:“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小心思,往常于美色的不假辞色呢?” “何曾有过?”褚钰一笑盖过。 得了原主的记忆,他当然知道原主为何对那些示好的旁支贵女们不假辞色,她们当面自然是夸他好的,学业上,原主的确没什么可挑剔的,没天赋就用努力补,所有的闲暇聚会都推了,一门心思学习,最后的结果只是夫子的一句夸奖,剩下的便是这些贵女们的遗憾“可惜不是世家子”。 这一句竟是把多少好都抵了,也愈发让原主那隐藏的自卑之心大盛,听说了她们背地里这样说,就知道人家看不上,又哪里还会去自讨没趣? 为了不让别人有嘲笑自己的机会,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一一种略微冷傲的态度对待所有人,看似曲高和寡的背后,又是多少抬不起头来的对出身的讳言。 这一番心思不说百转也有十几转了,如宋智嵩这等折节下交的都未必清楚全部,又哪里是那些远观的贵女们能够知晓一二的。 同样一件事,哪怕是那句话,原主就只理解了其中不好的意,然后愈发觉得若是自己是世家子能够得到更多,做到更多,名声更甚,越是想,越是难以心理平衡,再有后来的科考失利,一腔愤愤跟好心劝他的宋智嵩吵了一架,回来的路上独自而行,结果被乱军挟裹,随了叛军而往。 为了努力活下去,原主就发挥自己文人的特长,给叛军出谋划策,叛军不过是战败逃亡的乱军将领挟裹流民而成,那最高职位的将军之前不过是校尉之职,见识短浅,听得原主谎称秀才出身,又听他计策成了一两次之后便愈发重用。 其后便是几番变故,叛军与汉王交战败了,原主因适时反踩,落井下石了一下,又成功混入汉王军中。 原主的望气术学得不好,不得见贵人气运,一望之下不忍直视,便当对方果然是人主之相,动了从龙之功的念头,出谋划策,不遗余力,也果然混出了头。 等到汉王进军南河的时候,他又主动说要为其招揽人才,再度跟宋智嵩相遇,对方不知所以,在汉王派来的护卫面前说出了原主落榜的事情,这等欺瞒事若是不发便罢了,一说便难免让人有所联想,有一必有二,谁知道还隐瞒了什么。 原主的大好局面因此坏了大半,倒是宋智嵩,因为宋氏旁支子弟的身份,被汉王亲自请教,如此礼贤下士,又让原主这个主动贴上去的有那么点儿看不过眼。 嫉妒总是易生盲目,在汉王的谋士团之中,原主也不是没有几个对头的,便有人来回挑事,一回两回,或者还有好友的情谊,三回四回,他的计策总被否定,还有宋智嵩直言他某些计策过于毒辣,好友就此翻脸。 原主不忍放弃在汉王这里的大好局面,也看不出汉王礼贤下士之后的图谋,生生逼走了宋智嵩,宋智嵩走的时候还劝他尽早收手,对方迫不及待脱钩而走,还要感谢原主相助,哪里料到原主只当是反话听,觉得对方是在讽刺。 竟是暗地里派人去追杀宋智嵩一行,还说是为了给汉王根除后患。 想到这里,褚钰再看宋智嵩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快走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赶不上……” “放心好了,我早就安排好了,本来还说你还在醉酒不准备叫你了,哪里想到,你却是醒了。” 宋智嵩说着话,率先出了门,别院外,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两人上车之后,车内昏暗没有烛火,一时又静了下来,只听得车轱辘碾压过路面的声音。 城门下点着火把,斜插在甬道上,已经有些人在城门口等候,等着士兵把城门打开,便有人开始往外走。 褚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橙色火光映照在眼中,看得一片昏昏,士兵打着哈欠开门,脑袋耷拉着,可能是嫌头盔冰冷,有几个都是用布抱着头,并未着甲,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一副懒于职守的样子。 “士兵如此……” 城门这等最关键的地方,职守都是如此,其他地方,似乎也可想而知了。 宋智嵩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听到褚钰这句话,轻轻摇头,能怎么办呢?眼中微有凉意,他不看好这样的兵,也不看好这里的官,但此方水土,总是故乡。 “等到我等中举之后,或可回来任职,说不得还能改一改。”宋智嵩说着天真的话,文官和武官从来不是一个系统,中举也是文官的路子,武官么,还管不着。 褚钰一笑,按照剧情,这一次科举,宋智嵩也是未中,只不过他这等世家子弟,哪怕是旁支,当官也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子,这点就对他无关紧要了。 重视的程度不同,最后的结果却是相同,若是真的才学有差也能让人服气,偏偏,差了气运,又怎能让人甘愿? 也就无怪原主之后千方百计谋夺镇压气运之物,抢夺别人机缘,分明是这一点太过气人。 气运压人啊! 两句话工夫,马车已经抢在其他人前面出了城门,这又是世家的优待,褚钰放下车帘,免得外面冷风侵袭,直到城外十里的小亭处,看得已经笼了纱帐,燃了灯火的地方,脸上才又有了笑容,“你什么时候想的,竟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些人,必然是昨日就没进城,这才能够赶在出城前把这里置办妥当,因亭子年长日久,并不见多么豪华,但轻纱如雾,内里的烛光映照成一片温暖的橙色,夜色之中竟如暖日垂怜,让人看着便心生暖意。 宋智嵩对这番思量也颇有些自得之处,笑着邀褚钰入内,两人坐在厚厚的软垫上,半点儿感觉不到石凳的冰凉,又有小厮快马去打探,时时来报消息,除非今日徐茂林不走,否则定然是要等到的。 章节目录 第893章 小亭临着大路,遥遥能看到几个人出行,夜色之中,背着包袱的行人邈邈如雾,光下看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往这边儿行来。 马蹄的哒哒声迅速接近,一个小厮飞马来报,说:“徐公子已经出城了。” 说话间,就听得另一匹骏马的喷气声已至,倏忽之间,徐茂林已经策马而来,快到亭子附近的时候拉住了缰绳,惹得骏马仰脖,希律有声。 “宋兄,褚兄,你们何必在此苦等?” 徐茂林一脸的感怀,忽略那虎背熊腰的好身材,只看对方的斯文脸蛋上的感动之色,宋智嵩和褚钰都是一笑,见到徐茂林下马而来,快步来到亭内,也不客套,端了杯子递过去。 “我们也就不送君千里了,你此去鹏程大展,我等再次略表心意便是。”宋智嵩代表褚钰一同发言,说话间就把微微冒着热气的杯子低了过去。 随着纱帘掀开,外面的寒气伴着徐茂林而来,吹得杯上氤氲热气飘忽散去。 徐茂林敬了一下,直接举杯至口,喝了一口眉梢挑起,讶道:“竟不是酒?” “昨日喝酒便已不少,今日你此去千里,哪里再好饮酒误事,入了军中,喝酒也再不得随意,当以此为戒,勿忘勿失。” 古往今来,多少大将喝酒误事,史书清明,后来人当引以为戒,宋智嵩所虑深远,徐茂林目光微动,说:“我定谨记。” 目光从宋智嵩身上移到褚钰身上,褚钰举杯示意:“我借花献佛,还望徐兄多喝两杯,暖暖身子。” 杯子中盛放的是煮过的姜茶,一杯热辣辣暖融融,落到胃里,似吞了火炉一样,褚钰喝的时候也觉得舒服,只觉得之前透骨的寒都被这热从内而外驱散了许多。 三杯为敬,三杯之后,几句絮语,徐茂林便要踏上前路,宋智嵩招手,一旁的小厮把一段缰绳递入他的手中,“此去千里,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匹马就做饯别,还望徐兄莫忘南河故人。” 宋智嵩这也算是准备充分了,高头大马在侧,由不得徐茂林这等爱武之人不两眼放光,比起他自家准备的矮马,这匹马的品相可是好极了,背过人肩,真真正正的骏马之属。 徐茂林犹豫了一下,没有推拒,直接接过缰绳,一旁的小厮自去把矮马上的包袱换到了骏马上,骏马喷一个响鼻,似乎还有那么点儿不驯。 “多谢宋兄,还有褚兄,我这就告辞了。”徐茂林翻身上马,坐定之后再度拱手,然后便策马转向,一阵马蹄声后,消失在蒙蒙夜色之中。 宋智嵩和褚钰站在帘子边儿往外看,宋智嵩想什么褚钰不知道,褚钰想的却是难怪原主总是多有心里不平衡,就此一事上,宋智嵩精心准备送行地点,饮食,礼物等,无论是哪一样都能把自己比下去,这还只是他无意之中做出来的对比。 说起来是一件小事,但这样的小事多了,谁又能够不心生攀比呢?便是褚钰这等见过世面的,在他这份面面俱到面前,也显得有些尴尬,送行的礼物,别人准备了自己没准备,即便是自己准备了,恐怕也不会这么实用这么昂贵。 明明对方不是在攀比什么,但这种无形之中彰显出来的底蕴气度,还有那份富贵权势,总是要让人无地自容。 天色渐渐发亮,宋智嵩和褚钰回身到亭中又坐了会儿,喝着姜茶吃点儿糕点,也算是把早饭将就了。 “我还从未这么早吃过早饭,也是一种体味,与府中不同。”宋智嵩说话间,有小厮从加着小碳炉硕大食盒之中取下一样样东西,精致的糕点装了几碟子不重样的,还有一二爽口小菜,就着姜茶吃起来还真有几分不同。 “说的是,的确是不同。” 帘内的烛火还亮着,却渐渐无法压下外面的光,蒙蒙日光穿过纱帘照射进来,比烛火还亮的时候,有小厮掐灭了焰心,收起了蜡烛,又放上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香炉,点燃里面的香片,微甜的香气刚好在饱食后传来,让人心旷神怡,似乎已经能够闻到属于这个清晨的味道。 褚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能够辨别出那香气是什么香,似曾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唤醒了某些久远的记忆,似乎他也曾在这样的香前读书,或是看着那面对铜镜的女子梳妆,亦或者是一个晨间的哈欠,让类似味道的记忆因此丰富起来。 古代,好久没来过了呐。 “褚兄,该回了。” 宋智嵩轻唤了一声,率先起身,褚钰跟着站起来,他有些不太想动,只不过十里之路,总还是坐着马车更方便一些。 一行人回转之后,于某个路口,褚钰下了车,回身道:“快回吧,我也要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会儿又有些困了呐。” “好。”宋智嵩微笑应下,他对人的态度总会让人很舒服,不会在某些事情上刨根问底,也不会坚持要把人送到门口,固然热情,但低矮的门户,何尝不会显出某些突兀的困窘来,让人颜面无存。 褚钰目送马车离开,这才往小巷子里走,寒门子弟,能够在城中居住已经不易,若要住所奢华就更需要数倍心力。 他来的时间还短,这方面还没来得及用心,想到家中的老父母,还有一对兄嫂,褚钰的情绪又有些低落,寒门意味着什么,贫穷难免百事哀,总有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让人烦也不是,不烦也不是。 “这一大早的,小叔子又去哪里了,真是,一天天地在外面,也没个正经营生,读书都多久了,可读出个样子来,还说要考试,哪里有钱来,若是再不中,又要怎样,咱们虎子可都五岁了,听说小叔子就是五岁读书的,咱们虎子呢?” 隔着一张门板,就听得小院里头的说话声,这一片院子门户低矮,便是邻里之间的墙也并不厚,再加上褚钰修炼的精神力虽不刻意,视力听力到底还是比别人敏锐了一些。 这些在院子里头的碎碎念,伴随着扫帚扫地的沙沙声,传入耳中,像是在耳边聒噪一样。 “当家的,我可跟你说,你可别不当回事,这一代不如一代,算是怎么样,小叔子相貌好,我是不操心的,将来总有人看得上,咱们虎子呐,随了你这粗汉样,未来怎样,你这个当爹的不操心,我这个当娘的可是放心不下。” 大嫂是个典型的小户女,家里头就是城中做小买卖的人,难免沾染几分精明,手上的钱财又不宽裕,多少都会操心一些经济事。 当初为了原主读书,要从乡下不便的地方搬到城里来,全家出钱,便是连那几分薄田都租给了旁人去种,一家子在城里混饭吃,褚父不放心地里的事,一个人在乡下破屋之中住。 城中褚母带着两个儿子在城中住下,褚钰的兄长憨厚老实,搬到城中没多久,就有人说亲,娶了如今的大嫂,不过一年就剩下了长孙虎子,日子看着也有些开枝散叶的意思,奈何褚大哥的收入跟不上,给人看守仓库都不知道扣两粒米出来的老实头子,半点儿油水都沾不上,那点儿钱养家勉强,再要培养儿子却困难了点儿。 对此,原主从未想过,在他看来,父母对他好,大哥对他好,有的时候想起来也不是没良心,想过以后要让他们过好日子,但这个“以后”总是要等到自己富贵之后。 奈何,他这个富贵一直未曾来到,就算是当初投在汉王手下,来南河为其拉拢幕僚的时候,也不见多少钱财,未能衣锦还乡,就索性不还乡,为了给汉王留一个好印象,还在两个护卫面前表演“过家门而不入”,一番苦心经营都不如宋智嵩的一个亮相,确切地说不如对方姓宋,这又让人怎么甘心。 想到这里,褚钰推门的手都迟疑了一下,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他现在还算不得英雄。 囊中羞涩啊! 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正好褚大哥开门,看到褚钰半侧着身,忙道:“回来了还不快进来,这一晚上的,可休息好了?” “昨日喝了些酒,没睡好,正说回来睡一会儿。”褚钰如此说着。 大嫂还在打扫,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褚大哥又问着褚钰吃了没,“让你嫂子给你烧点儿热水喝,春寒莫要着凉……” “无碍,早起喝了姜茶回来的,大哥不用担心。” 褚钰对殷勤的褚大哥有些歉意,对方对兄弟的确是很好的,这人情可不能这么欠下去了。 心里面有些思量,褚钰回房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睡,隐约还能听到大嫂小声嘀咕着一些话。 听起来有些心烦,却又不好真的去计较,毕竟,原主的确占了这个家太多资源,大嫂的怨怪并非毫无理由,精神力在耳边绕了绕,屏蔽了外面的声音,闭着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894章 南河城比邻南河关,一条南河从南河关流下,途径南河城的时候平缓了许多,有些地方还形成了滩涂,常有些孩子在那里玩耍,偶尔也会有小船从那里入河。 褚钰踏着夕阳余晖走到滩涂的时候,能够听到好几个大嗓门在喊,被叫到名字的孩子迅速往家跑,一个两个,迅速带出一片来,一窝蜂往附近那低矮处跑去。 矮门前,总有些带着笑容的家人在等候,有些脾气暴的,还要多骂两句,责怪他们玩儿得太晚。 捕鱼的船也回来了,正在滩涂上整理收获,有些是能够明日里拿去卖了的,有些只能自己吃了,还有些不值钱的小鱼被扔回河水之中,踩着一脚泥巴的船家收拾好满是腥气的渔网,看到一身整齐走过来的褚钰,有那么点儿不知所措。 “船家,我想到河中去赏景,这会儿还出船吗?”褚钰朗声问着。 周围两三条渔船,被问的那个还没反应,另外两个已经看过来,有一个还积极说:“公子,坐我家的船吧,我家船干净!” 褚钰看了一眼,发现的确是,这一家渔获最少,相对来说也算得上是干净。 脚步一转,褚钰没用对方搭手,轻轻一跃就上了船,说:“麻烦了。” 船家一脸堆笑,说:“麻烦什么,天天都出船,有什么麻烦的。” 小船摇摆,再次回到河水之中,推船的船家拉着绳子跳上来,动作矫健好像一条跃起的鱼儿。 褚钰独自一人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轻轻闭目,似乎在感受晚风拂面的感觉,精神力却已经伸出触角,探入河水深处,那些窝在河床之中的东西,迅速扫过,猛然抓起,不经意间,手中已经多了一两样本来没有的小东西。 行了一段儿路,褚钰便要上岸,付出的船资不过一角碎银,船家接过的时候笑得眼都看不见了。 这才多少路,竟然这些钱,怕是一个月的收益都出来了,这可真是好买卖,若是能多来几个就好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饭之后了,褚母独自一个在厅堂等着,一边等一边做着针线活,劣质的蜡烛在燃烧的时候冒出阵阵黑烟,一会儿就熏得人头晕眼花。 见到褚钰进来的时候还当是看错了,放下针线揉了揉眼,才看清楚是小儿子。 “吃饭没?你嫂子给你留了饭,我去给你拿。”褚母说着就要起身,褚钰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说:“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随手把两个金锭交给了褚母,见到对方一脸惊讶恐慌的模样,忙说:“这是老师给的,你收着用就是了,我还有些,这次赶考用的。” 褚钰不准备改变去赶考这个事实,比起跟家人说自己出去闯荡,还不如赶考会让家人更加放心,至于之后,按照剧情,南河关虽然是必争之地,但南河城就没多少波折了,宋氏在这里发展得不错,便是汉王之势,都被宋智嵩转圜过来,并未让战火燃烧到南河城头,这里算得上是安全。 “啊,老师啊?”褚母对读书的人总有种天然的畏惧,听得是“老师”给的,立刻再没了二话,只是忍不住抹泪,感慨到底还是好人多之类的。 褚钰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又说了自己要过两日便要先过去之类的话,褚母对科考没有多少概念,听到褚钰说若是去得早能够更安心,而且食宿也更便宜之类的,立马同意了。 两个金锭在手中还没捏热乎,就要再给褚钰,褚钰坚持不收,她这才仔细收了,说是以后留给褚钰娶妻用。 褚钰微笑,他是没准备娶妻的。 气运,气运啊,这个还真是要好好研究一下。 次日褚钰就去跟宋智嵩告别,宋智嵩一脸讶然,说:“这么早就去赶考,这也太早了吧!” “徐兄一走,我的心里也有些安定不下来,家中杂乱,也难以静心,我就想去外面走走,时间早也不着急,慢慢走就是了。”褚钰这个理由算不得极好,却也是说得过去的。 宋智嵩还想劝,让他去自家别院住一住之类的,被褚钰拒绝了,“不用了,我意已决,不用再劝我了。” “既然这样……”宋智嵩正要说什么,就听得闫松鹤的声音响起,“宋兄可在,我亲自来了,速来迎我!” 声音还未落地,就已经看到闫松鹤步履生风,大步走进来,一旁的小厮满脸的无奈苦笑,这位可真是他拦不住不敢拦的,只能一路小跑,侧着身跟进来。 “鹤兄亲至,我该早迎到门口的。”宋智嵩忙起身,还不等他走到大厅门口,闫松鹤便已经跨过门槛了。 宋智嵩摆手,那跟到门口止步的小厮松了一口气,退开了。 “我竟是来得巧,你们两个刚好都在,不用我再去找了。”闫松鹤看到褚钰,笑着拉过一旁的桌子,一直拿在手中的画卷被他扬手展开,卷轴滚动,一幅画呈现在两人眼中。 “哦,这就是鹤兄新作?”宋智嵩脸上含笑,凑过去观看。 褚钰也不好再说之前的话,跟着起身过去看,那是一幅松鹤延年,松柏如伞,鹤立其上,振翅欲飞,远方,青山隐隐,若有鹤影,已在云中。 其境高远,似已寻仙。 “好!”宋智嵩击掌而赞,“松硕而健,鹤意远空,更有云影从山,似已能见天宫遥遥,好啊,鹤兄的画意愈发不凡了,莫不是这红尘已经留不住仙鹤,最终还是要从仙而去?” 褚钰也体味到了这一层,更见那展翅仙鹤,似乎在眺望云中鹤影,以画观人,一派疏阔气度之外,怕也有无尽不如意,如松下磐石,根深蒂固,难以解除。 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留不住也要留,奈何奈何。”闫松鹤眉宇之间的欣喜不过片刻,目光落在树干上,那一片片粗糙似乎都说明了心中的烦闷,层层叠叠,累出一身苍老。 三人又赏玩了一会儿画作,闫松鹤就把画卷起来,放在一旁,言语之中又说出几多寂寥之词,聊天的气氛渐渐低落下来。 兴起而至,兴尽而往。 一盏茶并未喝完,闫松鹤就夹着画卷走了,宽袍大袖,长发披散,真如仙人来往。 看着闫松鹤的背影,宋智嵩有些感慨:“他活得真,却也不易。” 生在世家之中,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能够如闫松鹤那般,定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如今,可不是求名士的时候,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养望,怕是什么都不成,也如那纨绔浪荡子一般,守着自身的才学如抱枯木浮水,转瞬沉浮。 “谁又易呢?”褚钰叹了一声,说,“今日一别,便要科考时候再见了,宋兄保重,告辞。” “好,一路当心。” 宋智嵩送到门口,看着褚钰离开,直到背影都看不见了,这才回转,轻叹,“一个个,都是这南河留不住的。” 褚钰当日就走了,离开宋家之后就直接转向了城门,走到城门口排队的时候却碰上了闫松鹤,对方掀开车帘子看到他,露出讶色:“褚兄,你这是要出城访友?” 褚钰也没想到会在队伍之中见到闫松鹤,也是一脸惊讶,若是没记错,对方也是在城中住着的。 “鹤兄,你这是要出城游玩?” 两人相视一笑,闫松鹤冲褚钰招手,褚钰快走两步,来到车前,抬腿上去,进入车厢之中,闫松鹤说:“我要远行,这一去,怕是好久才能回来。” “远行?”褚钰疑惑了一下,刚才怎么不见他说,再一想,这人往常也没主动拿着画作让人欣赏,所以,那就是告别了,对有些人来说,告别本来就不是一件需要郑重其事的事情,聚散离合,都是人生的一种经历,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容易,不用多言。 见到褚钰一脸恍然,闫松鹤忽而笑了:“我猜,你定是也要远行吧。” “鹤兄高见。”褚钰赞了一句,没再用提前去准备科举的话,两手空空说是科考都不像,再看闫松鹤眉目之间的那份了然,对方定然也猜到了一点儿什么。 队伍缓缓前行,闫松鹤的马车上并未加上旁的标识,就跟普通人一样在排队等候,等了一会儿这才出来。 “南河城还是太小了。” 那狭窄的城门并不容两路并行,马车已经算是占了便宜能够走大门,行人就只能在侧门出入,如此才让队伍的速度快了些。 闫松鹤对此颇有感触,说:“我要去看看天下雄关,当年陈祖西去曾往,我有仙志,也当往观。” 天下雄关是西边的武扬关,所谓武扬关外无兵戈,乃是天下止兵所在,历朝历代,都以武扬关为界,划分东西,关外西王多为异族,出关西去,百里千里可见,以沙海分割,当真可谓楚河汉界,各不相扰。 “陈祖?”褚钰想了一下,笑道,“稗官野史,何足为信,鹤兄若是相见雄关之壮阔,看看就是,西去便要多加思量了,沙海风光,汹涌食人。” 从古至今,只听说有人出关,却未曾听闻有人回来,这也是以此为止的缘故,陈祖之说,不过是老寿星老而不死称为仙,最后又有西去求仙之说,都是谣传,又有几人真能考证陈祖其人。 章节目录 第895章 “褚兄又没去过,怎如此肯定,我定要去看看的。”闫松鹤固执地坚持。 褚钰一笑,也不多劝,他所知的也不过是书中所说,真真假假,他还真不好下定论,但若是真的有沙海,闫松鹤也会多加考量,不会傻乎乎一头撞进去。 “鹤兄所言甚是,眼见为实,是我冒失了。”褚钰承认错误,这也算是主观臆断了。 “无事。你却要往哪里去,可与我同行?”闫松鹤问了一声。 褚钰摇头说:“我又哪里比得上你这个逍遥人,这次出门不过是在周围走走,不去那么远,你若是去了,多画几幅画作才是真,也好让我等见一见那天下雄关是怎样的风采。” “好,定要画的。”闫松鹤似乎已经想到了雄关之景,一脸的兴奋,他身边的箱子之中就放着全套的绘画所需,定不会错失了瑰丽景色。 在南河关,两人就分开了,褚钰看着马车离开,对闫松鹤此行还是有些不太看好,别的不说,就他一个弱质文人,带着一个车夫一个小厮就远行,开什么玩笑,真当如今是承平盛世没有盗贼啊,还是当各地的乱军都不存在。 轻轻摇头,褚钰沿着一条小路往近郊而去。 一个废弃的土地庙之中来了两个书生,两人面上都有几分狼狈之色,外袍下角也多有泥污,走路的脚步也透着几分无力。 “这都是哪儿啊?咱们现在离南河城还有多远?” 一个书生忍不住问,他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喘气声,长久不曾喝水让他的嘴唇都发干起皮,眼中都透着些焦灼之色。 “不知道,快到了吧,也许不远了。” 另一人说着指了指前头已经塌了半边儿房顶的土地庙,说:“去,去那儿歇会儿吧,我走不动了,他们应该也不会追来了。” 两人是路上碰见的,本来在一个商队之中,谁知道商队遇到了盗匪,两人运气好,一个方向逃了出来,都是书生,便结伴而行,其中一个还知道一些地理知识,想要去最近的府城之中求救,而最近的城大约就是南河城了。 “好,歇会儿吧,实在是跑不动了。” 那人说着还扶了一下膝盖,弯着腰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都发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另一个见状扶了他一把,两人一同走到土地庙门口,直接倒在那里,靠着破旧的门框喘气。 土地庙荒废多年,供桌之上已经没了东西,连那一尊泥塑木雕都因为屋顶的坍塌而裂开一半,加上褪色的痕迹,竟像是厉鬼多过神仙。 两个书生休息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见到这破烂不堪的庙门,有些感慨:“途经此地,多有打搅,还望尊神莫怪。” 说着,他还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尊破损神像施了一礼。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拜这个,若是这土地真的有灵,就不会废弃于此,无人参拜了。” 另一个书生嗤之以鼻,只觉得这动作傻气,坐在那里嘲讽着。 参拜的书生皱了下眉,不喜他这番言论,正要出口反驳,就听得一句:“礼多人不怪,想来尊神也愿看到人间多礼,这是圣人都要赞同的道理。” 回头看去,才发现小路处行来一个人,半旧的青袍,也是个书生。 “兄台所言甚是,不知兄台是……”书生回身行礼,眉目之间有几分疑惑,这里废弃已久,一路行来都不见人,可知是荒村野地,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书生。 “在下褚钰,途经此地。”青袍书生,也就是褚钰这般说着,又是一礼。 被怼了一句的书生有些不喜,道:“若真的有神,哪里会香火衰败?”竟是还在坚持自己的论调。 参拜的那个当然不愿意自己被当做傻子,当下就反唇相讥,竟是又把褚钰忘在了一边儿。 褚钰也没在意,站在一旁,定睛看了一会儿,那参拜神像的书生头顶红气如霞,必是当官的富贵命,而那个坐在地上争口舌的书生头顶白气飘忽,随着他的话语愈发刻薄,那白气似乎被什么东西动摇了一样,愈发逸散了些。 这样的气运,不要说当官了,便是想要当个老老实实的平民,恐怕都是欠点儿运道。 褚钰来得晚了一步,只知道一个大概,并不知道两人之前的气运怎样,这望气术若要管用,必要集中注意力多看一会儿,哪怕褚钰有精神力,但在这方面的用途却也不大,只是比别人能够更快定神而已,要时时观测气运变化,却是不能够。 望气术大约算是一种瞳术吧,按照某种如同养生功一样的功法修炼出一道气来,再把这道气加持在双眼之上,定睛观看一人的时候,就能看到对方的气运如何,定睛的过程才是集中精神力的过程,而望气的根本则取决于自身修炼的那道气的质量和数量。 原主在这方面的修炼平平,并没有多少气能够消耗,到了褚钰这里,就变得更加困难了,他似乎碰到了某种不兼容的问题,凭借他自己,无论怎么按照养生功上的功法修炼,都无法增加那道气的多寡浓厚,这也让他的望气术落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想要研究都有些缺乏资料。 所幸,这望气术并非此世标配,并非人人都会的,连同那养生功,若不是进了康林书院,得到老师看重,也不会有这等功法教给他,即便如此,跟宋智嵩那等修习更早且更有天赋的人相比,他还是差了些。 那两个书生还在吵,褚钰却在想,这两人气运相差如此之大,是否因为参拜土地庙的土地呢? 正想着,眼前所见的红气白气就消失了,这是体内那道气用完了,加持作用没有了,需要等其自动填满,才能再次观望。 “两位兄台莫要为了此事争吵,伤了和气就不好了。”褚钰在那两人已经互抓衣领的时候插言,抬手分开了两人,他的力气大,那两个别看似乎要动手的样子,但是谁都没力气,轻轻一分,就开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分道扬镳。” 那不赞同参拜土地的书生看着两人,拂袖而走。 “分开正好,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如此不知礼数,不敬土地。”书生气得用手指着那人的背影,却到底没有再说恶语。 “别生气,别生气。”褚钰干巴巴地安慰了两句,就听得这个义愤不平的书生开始讲述两人的经历,其实也算是平常事,南河关附近,商贾多,盗匪也多,他们跟着的商队若是被盯上了,遇到这等事也是很寻常的。 南河城的官府处,一年不知道能收多少这样的报案,最后也不过是发一个缉盗文书了事,连个描形画影都没有,指望能捉到谁啊? 褚钰想到了早上开城门都带打哈欠的官兵,只看那没精打采的样子,也知道这些人恐怕是做不成事的,能够依托着城墙保护不被攻打就算是好的了。 聊了几句,褚钰才知道这书生名叫佟秀元,是南河关外人士,这次跟着商队出行,是为了走亲戚的,只看他略带窘色的样子,褚钰就知道这个“走亲戚”是怎么回事儿。 每逢科举之前,总有那么几个囊中羞涩又不甘心庸碌的书生去亲戚家借贷些钱财,方便科举。 若不是褚钰这次生财有道,恐怕也要跟对方一样去借钱科举,事实上褚母早就惦记着这件事,这也是大嫂不满的原因,如今借钱,就是亲戚之间,也有利息,只是多少的区别,褚家不曾分家,她哪里愿意背上这样的债务,只怕还不完多了瓜葛。 “难得有缘,碰上褚兄,可惜无酒,不能畅饮。”佟秀元的嘴唇上已经有了些干裂的痕迹,这么长时间不喝水,对他来说也到了极限,何况还说了那么多话,愈发口干舌燥。 想着,他就又进入土地庙中,在寻找水井的时候顺手拿了半个破碗,最后从廊下石洞中倒出些水来,“没想到此处还有石中水,也是便宜我了。” 褚钰跟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他一仰脖把那破碗之中的水饮尽,让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再看看那个空了的石洞,褚钰一时无语,所谓石中水就是天上的无根水,只不过有些是刚好有个石洞,雨水落进去积存在内,有的则是廊下水滴石穿,水刚好积满石洞,说白了还是雨水,落在石洞中而已。 干净不干净,还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 既然对方已经喝了,褚钰就没多话,倒是那佟秀元,见到褚钰看着自己,还以为是他也想喝,不好意思地说:“一时口渴,先饮了,褚兄莫怪,我再找找。” “不,不用了,我不渴。”渴了也不喝这种水。 褚钰看了一眼那方石,中间的石洞恰如碗型,倒不像是水滴石穿而成,一时间也分不清之前这方石是何用途,又是怎样有了那样一个碗型的凹陷,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章节目录 第896章 “褚兄,褚兄……” 佟秀元连着叫了好几声,才看到褚钰反应过来,歉意地对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没事儿,我看你一直在看这石条,是有什么问题吗?” 佟秀元也不是傻子,见到褚钰的目光集中到石条之上就知道他在注意什么,然而自己反复看了几遍,那石条就跟一些人家铺在廊下的一样,大约是当做石阶用的吧,除了没长青苔,其他的都没什么不同。 “啊,是了,这上面怎么没有青苔?” 口渴的时候看到水就想喝,但若是那水面之下全是青苔,佟秀元再不讲究,喝的时候也要犹豫一些,没那么痛快。 青苔?是了,为什么没有青苔? 土地庙荒废,就从这个外观上看,已经有段时间了,而地面上这一路的灰尘足够说明没人进来过,那么在后院之中,这个石条上积存的雨水肯定不会是最近的雨,只看外面的荒芜就知道了,这一片怕是最近的十几天内都没见过雨水了。 如果是历年积存的,不考虑挥发问题,青苔总是要生长的,空气还没有干燥到青苔无法生长的地步。 不是近期的,不是历年的,那这些水是不是雨水都有待商榷啊! 崔阙上手接过石条,重量出乎意料的轻,可能也是因为那个碗状凹陷的缘故吧,再看一眼阴暗处那个地上明显凹陷了一块儿的地方,浅绿色的地衣还在努力生长。 而这块儿石头上,翻过来看,连一点儿绿色的痕迹都没蹭上,简直不像是从那里拿起来的。 又看了一眼佟秀元,对方的衣袖上只有袖口部分蹭了一些绿色,而以一个书生最基本的整洁要求来说,他显然不可能用衣袖给一个拿起一下就会扔掉的石条擦拭后背,也没有那样的痕迹留下。 “可能是最近比较干燥吧。” 褚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无奈地递回石条,他已经用精神力查探过了,无法从中找到任何有效信息,所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没谁规定每一块儿阴影处都要生长青苔的。 佟秀元接过石条反复看了看,同样没什么发现,但看那形状可爱,还是赞了一句,“也不知道之前放过什么东西,竟然能够留下这样的痕迹,难得。” 说完,把石条重新放回地上那个凹陷处,跟左右的两块儿石条平齐,袖口擦过地面,再次沾上了一些绿色的痕迹,他发现后拍了拍,没弄掉,反而让绿色扩大了,有几分窘迫,袖子一卷,背在了身后。 两人不过是巧遇,问了一下彼此的行程之后,褚钰出于想要观察一下的心思,隐瞒了自己才从南河城出来的事实,跟着佟秀元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往南河城而去。 步行的速度并不快,佟秀元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好运地因为他父亲被某位富家请去了教书,他也跟着当了个伴读,与人家的少爷一同读书,但是好景不长,他的父亲很快病故,那家少爷念旧情,并未因此断了他的读书路,让他留在家中当做伴读,地位稍稍下降也还被老师教着读书。 “唉,又哪里能够一直靠着人家呐。”佟秀元说的时候感慨颇多,在他口中,说到自家曾经也是殷实人家的时候,褚钰是信的,如今的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钱粮想要成为寒门这个大等级都不够。 如褚钰家,不说读书费用也算是殷实了,但若不是正好他自身有些才华,又有些机缘,能够被康林书院收入,连书本都摸不着,又谈什么读书,一辈子,也不过是混个商铺掌柜的前程。 书籍也属于一种资源,还是重要的资源,垄断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二十年前的战乱让这种垄断出现了一个缺口,部分小家族家破人亡之后,总有些脑子快的提前收藏了一些书本,方便自家的后代改换门庭。 这也是近些年为何有很多读书人冒出来的原因,二十年的时间,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足够做出改变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战争未必不是一件资源再分配的“好”事,对那些既得利益者来说,他们更希望更大的破坏发生,让他们能够从中渔利。 “如今的状况是大不如前了,好在我也读出来了,这次科举若是能够成功,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佟秀元话语中十分期待。 如今的科举含金量还是很高的,秀才就能够做个地方官了,真要到举人进士的,朝堂上也能站一站了,而随着这种荣耀,也有更多的人钻研门路读书,人嘛,总是要往高处走的。 半日的步行,赶到了一处村庄,看着天色将晚,两人便准备先借宿。 农家也不排斥这种情况,褚钰给了钱,借得一个房间容两人落脚,床是没有多余的,临时用凳子跟板子搭了一下,勉强也够两人睡了。 “多亏遇见了褚兄,否则,我还真是难为了。”佟秀元有些不好意思,遇到盗匪的时候,他见机快,跑得快,却是光顾着跑了,把包袱给丢了,这种丢脸的记忆自己回想都是万分不好意思,就在手边儿,怎么就没记得带上呢? 褚钰大方地摆手,他身上的钱就像是白来的一样,若是没钱了,精神力往地底探一探,说不定还能碰到某家藏的金银,若是嫌麻烦,就往水里找,南河来往商船也多,哪年没有些出事的,再加上一些水上盗匪,水中不仅钱多,尸骨也多。 但凡不嫌晦气,这份钱还是很容易拿的。 晚间,褚钰闭上眼躺在床上,默默修炼着精神力,他贮存在灵魂内的时间之力已经完全被炼化,若要以此加速那道气的生成倒是容易,但对皮囊的损伤就有些大。 他一向是炼神不炼体,就是因为这皮囊总是外物,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维系的价值,但为了这等丁点儿小事损失肉体时间,也是有些不划算。 修炼了一会儿之后,感受到已经刷新,那道气已经被“养”回来了,他悄悄睁开眼,气流从肺腑而上,直入脑中,一道清凉灵动之感,还未细细感受,就安静地窝在了双眼之中。 向身边看去,佟秀元还在沉睡,面容平静,头顶三寸之处,红色的气流如柱,约有三寸高的样子浮现在他的头顶,乍一看像是带了一顶红色的高帽,很有几分气度。 褚钰皱眉,果然,那水有问题,颜色又深了。 精神力虽然不能够对气运做出什么触碰或者实际的影响,但却可以清晰记录之前的情景,对比一下,很容易发现变化。 红色加深,绝不可能是因为农家那简陋的晚餐,如此,便只有那可疑的水了。 排除法很好推测这一点,但,那水到底是什么呢?跟土地神有没有关系,那石条又是怎么回事儿? “总不能是碗化成水了吧?”想到那个碗型的凹陷,褚钰失笑着想,视野内再次恢复黑暗,乍然黯淡下来的感觉,即便精神力也能让褚钰夜视,却还是有一种丧失了光源的错觉。 “所谓气运如烛,就是这个意思吧。” 体内那道气再次消失,褚钰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养气功并不是很好,这才导致这种气流运用的短暂和增长的停滞,那些世家大族修炼的养气功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一定不一样吧,否则宋智嵩不可能拼着自家气运消耗的可能去看南河关守将的气运,对方官身可接国运,自有朝廷气运庇佑,并不是一般人想看就能看的,没有反噬,还能看到红鲤浮波这样清晰的气运图,其养气功若说也是原主这般,恐怕说不过去。” 这样想着,褚钰有些心动,却也知道,连一般的书籍都能成为垄断,这种高级别的养气功,肯定不会随便传出来,他若是想知道原本,估计有点儿难,法不传六耳,他得到教授的时候都是口耳相传,宋家恐怕根本没有把这等功法落于纸面,连偷盗都没办法。 可惜了…… 某些时候,褚钰是不会介意用一些卑劣手段达成目的的,但若是为此要用精神力去摧残别人的大脑,从中提取知识点的话,他还是觉得偷盗算是自己能接受的底线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迫切的事情,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机会,也有更多的可能创造机会。 没有了原主的主动请缨,仅凭宋家的名气,有多大的可能保下南河城?世家大族,又有哪个没有敌人的? “也不仅仅是宋家,还有在叛军到来之时破灭的小家族,说不定也有些曾经是大家族落魄来的,底蕴这种东西总不可能只有一处有,还是能够多找找的。” 褚钰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日渐清晰,早在决定不去科举的时候,他就想过顺应剧情加入叛军的事情,如今的他,已经不会太过考虑有利于系统的事情,那么剧情的改变与否也就没有多少必要,关键是能否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增加自己实力的方法,而他的到来,本身也是一种改变,原主的悲剧结局注定不会在他的身上重演。 章节目录 第897章 次日一早,褚钰跟佟秀元吃了农家的早餐之后,褚钰表示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往别处去,跟佟秀元告别,佟秀元客气两句,得了褚钰赠予的银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知褚兄之情,若有机会,必有厚报,如今确有困难,便厚颜收下了。” “相逢一场便是缘分,秀元何必说这些话。”褚钰对金银不太看重,唯一遗憾的是那道气已经消失,无法判断对方收了这些钱财之后对气运增减如何。 “告辞。” “告辞。” 点点新绿在一片枯黄之中逐渐浮现,今年的春,至此才显露一线。褚钰放下手,看着佟秀元率先转身离去,并不回顾,举手投足之间,似自有一番天地。 气运已成。 不通过望气术的时候,从这些细节方面,感受方面,也能发现一个人气运到底如何,这气运之中有一部分也是底蕴,所谓底蕴,行止坐卧都有所显现。 炊烟冉冉的小村庄之中,饭食的味道远远飘来,一些扛着锄头的人沿着黄土小路往家中走,妇女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吵闹声,构成一片田园风光的缩影。 村中的宗祠附近是青砖大瓦的气派宅院,门前的石阶都有两层,更有一道铺垫着碎石的小路连接着黄土路,比起旁边儿稍显凌乱的低矮房屋,茅草屋顶,显出一些富贵家底来。 归家的人中,也没有哪个走向这标准的富贵人家。 门楣之上并无标识,乍一看如同富贵些的平民之家,褚钰却知道这是官宦之家因祸事退下来的,前朝至今不过二十多年,这家姓展,前朝是官身,而到今朝,因前朝为官抗今获罪,从京中退回乡里,也不敢再公然打出家族名号,免得惹得上面追究。 如此也算是隐姓埋名了。 便是这村中人,也没几个知道这展家来历。 褚钰还是从剧情之中知道的,原主曾有幸跟一位展家子嗣同在叛军之中,原主“曲线救国”直接从贼,那位展家子嗣却宁死不从,自言因叛军家破人亡,仇深似海。 又曾自陈来历,说明家族渊源,奈何那叛军并不是什么文化人,对这些大家族有种概而化之的仇恨心态,原主寒门出身的身份还能得点儿同情,容忍了,对方那种誓死不从贼的模样只会让人更加痛恨。 于是,展家子嗣身死魂灭,留下一个旁观了这一幕的原主对叛军忠心耿耿。 “今年这状况,怕是缺水啊!” 捧着饭碗坐在院子中的老汉看着田地的方向,一边看一边叹。 家中的汉子不当回事儿,说:“都这会儿了还不见多少绿色,怕是要有一场旱了。” “回头看看展家怎么说,他们家是能耐人,应该有些办法。”老汉想着往年的做法,愁容不展,说到展家的时候,下意识往那边儿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书生打扮的褚钰从门口经过,正是往展家而去。 村中人少有识字的,对识字的书生格外尊重些,见状放下了饭碗,跟汉子说了一声,就要去看热闹。 村中淳朴,大中午的,家家户户都不闭户,不知道多少人都在院中露天吃饭,看到褚钰行踪的也格外多,年轻力壮的汉子还要省力气下午去地里忙,倒是一些闲着的老汉看热闹似的跟上去,准备瞅瞅是干嘛的。 所谓鸡犬相闻,莫不如是。 小村庄一眼就能从头望到尾,邻里之间的八卦算是自大的娱乐生活,若非正是各家汉子都在的时候,恐怕不少婆娘也会凑凑热闹,如今么,只有一两个吃饭快的懒汉跟着老汉们伸脖子看。 有的还捧着饭碗,倚在门口,往展家那边儿看。 褚钰没想引起什么轰动,然而时下如此,在这种村庄之中,看到一个书生,都会让他们如同看西洋镜一样看个不停,好像那穿着书生袍子的都不是一样的人了。 碰上褚钰回眸,他们还会虚开视线,缩着脖,完全是一副不想惹麻烦的老实人模样,有几个胆大的还冲褚钰笑着点头,皮赖皮赖的。 褚钰只做不觉,来到展家门前,敲了敲大门,里面有人应声过来开门,本来透着两分不耐烦的神情在看到书生打扮的褚钰后,立马端正了许多。 “这位公子……”门房露出疑惑神色,这人一看就不是村中人,也不是少爷的朋友,却是做什么来的? “哦,我听朋友说附近乡里展家藏书颇多,厚颜登门,希望能够借阅一二,不知尊主可能同意?哦,在下是康林书院的褚钰。” 褚钰表现得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寒门子弟,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羞赧。 对大家族来说,藏书重于金银,这种要求比直接借钱可过分多了,非至交好友不能交换书籍阅读,各家自负于藏书,视为祖宗基业,轻易不能示人的。 门房听了便是一愣,知道这肯定不可能,却还是碍于褚钰书生身份,进去通报了一声。 冲着康林书院的名字,褚钰获得了进入大门的许可证,见到了展家的一个小辈,正好是剧情中死不从叛军的那位展期。 展期如今三十多,身材高大,略显几分清瘦,长脸一拉,看起来不那么好相处。 “在下展期,不知褚钰从何听闻我家名字?”展期有些警觉,不过二十多年,为了防备旧仇,他们根本没有大肆宣扬名声,又哪里来的这等求书之人? 便是此事,也有些突兀了。 褚钰赧然一笑说:“偶然听朋友说起,知道展家名头,这才厚颜上门求书,借阅一二就是了,还望展兄勿怪冒昧。” 怎么可能不怪? 展期皱眉,愈发显得不好相处,却还是温言道:“书籍大事,并非我能做主,劳累褚钰白走一趟了。” 这算是不那么婉转的婉拒了。 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若是随便就能借阅,知识也不会显得那么珍贵了。 褚钰一笑,并不以为意的样子,在展期端茶送客的时候起身,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回头说:“不瞒展兄,我的望气略有小成,可见此处方圆百里乌云罩顶,并非善事,展兄或可稍避,许能幸免。” 展期的脸色一下子很不好看,感觉这话如同威胁一样,因为不给借书,于是说这等话败人兴致,又如诅咒一样,实在是扫兴。 本来还要客气一下起身相送,这时候却是做得稳当,一点儿都不想动了,还高声唤小厮:“送客!” “告辞。” 褚钰无奈,事情未曾发生,多少预言都会被当做虚妄,尤其是对这等自诩知识丰富的人来说,他们愈明智愈难相信。 在小厮有些不善的目光之中,褚钰也没再停留,快步走出大院,听得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大约在这些人眼中,自己这个危言耸听的小人算是走得灰溜溜吧。 “这位公子,是找展家何事?” 村中几个老人前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出面询问,他的身后还有几双躲躲闪闪的眼睛,都透着好奇。 褚钰看到这些人,叹息一声,说:“我乃望气士,见得此方天中乌云异象,知道必有灾祸,便于望门提点一二,或可让其领你等逃脱死劫,哪知,一片好心,怕是被误会了,奈何奈何,天数有常。” 说罢,不待那些老人们说什么做什么,褚钰快步而行,他的身体虽未曾努力修炼,到底是年轻力壮,好于这些耄耋老者,几个老人还未反应出来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一转眼,人就已经走出村子了。 老人们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这是说咱们这里有死劫?” “到底有什么灾祸?” 不多时,便有许多人聚在这处,询问那古怪的言论到底是什么意思,老人们没有把那句话听全,什么“乌云”“灾祸”“死劫”的,一听就不是好事,再有那“望气士”,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听起来不明觉厉,让人不敢不信。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分明是那人妖言惑众!”展期听到下人转述村中议论的时候,满脸的不平之色,愤愤然失了仪态。 展父却更成熟,听得那日待客之况,面有懊悔,跺脚道:“就不该让你待客,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不过一两本书,破财免灾就是了,哪里找不出一些无用本子来,非要惹这等是非,还不知道那人要怎样?” 展期一呆:“康林书院,难道还有如此卑鄙之人?” 展父恨得拍桌子:“他说是康林书院你就信了?若不是又如何?这等小人,最是沾惹不得,不行,这段时间,你且去城中住,反正你也要过去族学,莫要耽误了,速走速走!” “不,不至于吧。”展期觉得父亲有些大惊小怪,这都多少年了,若是皇帝还要清算,也不会放他们安然回来,既然回来了,又有城中姻亲刘氏在,何至于…… “听我的,速去!”展父是经历过当初朝廷清算的,对那等事情最是敏感,生怕出了差错,不等展期再说,便吩咐管家给他收拾行装,再让人护送着去了城中。 刘氏族学门禁甚严,一年之中非事只有两假,春假冬假,展期这一进学便是半年时间,听闻乡中安稳无事,只当是那人虚言,渐渐便淡忘了,谁料七月里,天降流火,叛军骤起,村人非亡皆叛,展家亡。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听到这样的说法时,展期才从昏厥之中醒过来,他知道了全家罹难的消息之后就昏倒了,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扶到了这里,醒来的时候只听得纷乱之声入耳。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是叛军压城,不可思议的是,城中竟然有人主动开门迎叛,竟是让叛军长驱直入,连刘氏也未能幸免,若非刘氏族学所在并非中心内宅,恐怕还要更乱。 心里慌乱的展期被护卫拽着逃走,太过匆忙的缘故,护卫只收拾了一个包裹挂在背上,随着混乱的人群蜂拥而出,叛军并未围城,这似乎就是唯一的生机。 然而,最终还是没有逃过。 一个月后,一身酸臭衣裳的展期头发已经成了一溜一溜的,似乎有洗不净的油泥,脸上也不见了当初的白皙光洁,弯腰驼背的样子硬是让高大的身材缩得如同妇孺,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材质和颜色,混在叛军之中,跟周围的那些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将军招有才之人入帐听用!”小兵脆生高喊着,手中还拿着一个拴着布条的竹竿晃动着,充作旗子使用,让人知道在哪里报名。 人群中,有些人窃窃私语,被叛军挟裹的这些人虽然都被统称为叛军,但在内部还是不一样的,那些没粮食的农民是一种,城里那些掌柜伙计又算是一种,再有一些如同展期这样隐藏其中的富家子弟,整个叛军的容才量还是比较大的。 “将军招有才之人入帐听用,听到没有,有才的,能够写字的都算!算数的也算!被选上就能喝酒吃肉!顿顿饱饭!”小兵还在喊。 窃窃私语声大了些,终于有人愿意出头了,他们迟疑着过去,比起大部分叛军饿肚子,有才的总能有好饭吃吧。 今年的收成眼看着已经没了指望,春季就没落几滴雨,夏季又是干旱,地里的秧苗大部分都枯黄了,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绝望。 小兵不喊了,大约是有了人交差,连带着那个挑着布条的竹竿也离开了。 展期饿着肚子,脸上瘦得不行,脚步却是一动不动,牢牢地钉在原地,被人叫住名字的时候他都以为是幻听,自从护卫走了之后,谁还知道自己呢? “展期,展兄,展期……” 回过神,看到一旁立着的人,一身青衣书生打扮,那张脸普通却难忘,“是你!”展期睁大了眼,这段时间他总在想,也许那人说的是真的,多少次的回忆,让这人的脸愈发清晰,此刻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你是叛军之中的?”看到对方整齐的衣服,看到对方好整以暇的状态,展期眼中冒出了怒火。 他以为一切都是这个人故意做出来的,他是在报复吗?还是非要来个勿谓言之不预? “展兄误会了,我不过是望气好些,这才好意去提醒,至于其他,我自有护身的本领,便是此刻,带着展兄离开这叛军之中也不是难事,但,我为什么要做呢?”褚钰并不是闲着没事儿干过来看对方后悔的。 当初在展期身上留下一个精神标记,便是为了方便此时找人,本来或者还有更温和的不暴露自己真实目的的方法,只不过褚钰不愿意大肆作伪,太费时间也太麻烦。 如今,横车对马,把目的直接暴露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展期迅速冷静下来,从对方的话语之中提炼出真正的意思,是交易?眯起了眼睛,这对他这种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子弟并不陌生,虽觉得对方趁火打劫令人不齿,但,事情至此,却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只能接受。 “你要什么?”展期不会错估自己的价值,即便他现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但对方肯找上来,肯定是有什么他想要的。 “望气术。”褚钰快人快语,“我对望气术多有钻研,想要集得百家之长,自创一门,还望展兄提供帮助,我可以保证不会外传,仅限于我一人知晓。” “一人?”展期听到这里,这时候才突然发现他们两个说了这么半天话,周围人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眼角余光看看左右,他们各自行事,竟像是没发现这里多出来这么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的身上一冷,想到展家,想到仇恨,想到……“好,你带我出去,我告诉你展家的养气功。” 半个时辰之后,在一个小土坡的后面,褚钰跟展期完成了这次交易,展期把自家的养气功告诉了褚钰,褚钰听的同时就在运气,果然,跟他从康林书院所得并不一样,这些世家大族,果然最会藏私。 “还要多谢展兄如实相告,这些就作为酬谢好了,从此时起,三天之内,往南边儿走,不会被人发现。” 褚钰给了展期一些钱财并两张饼子,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否则凭展期现在的样子,恐怕根本走不了两步就会被叛军发现。 展期见状有些讶异,再看褚钰的眼神就有些复杂,明明是趁火打劫的卑劣小人,但做到这一步,竟是让人无法生恨,若不是对方,他自己是很难离开叛军的,而对方的那种本领,想到对方出入叛军之中如无人之境,展期就觉得他也许应该相信一下传说中的神仙术。 看着展期头也不回地走了,褚钰想了想,除了展家,还有哪里呢?剧情中原主曾经碰见过的几个世家子弟那里,他都提前去见过了,所有的标记点在脑海中构成一幅大图,随着展期的离开,代表着他的标记黯淡下去,剩下的几个,星星点点,并不在一条线上。 “真是麻烦,还要再走一遍了。” 叛军这里,已经没什么收获了,这伙叛军之中称得上世家子弟的就展家这么一个,剩下的小家族子弟,自身都没什么根底,褚钰也懒得费工夫。 “如今我的手上已经有了五份养气功,其中各有不同之处,而优劣比较还需要更多的资料补充,如今看来,这养气功算得上是一种未完成的修仙功法节选,只修一气,只做一用,似乎是走了旁门左道的门径,却和这方天地相得益彰,首创之人也是天才人物。” 褚钰经历过修仙界,对真正的修仙功法怎样还是有概念的,而修仙世界之中不乏各种秘术能够提高人的某一方面,比如说最简单的灵眼术就能从万人之中看出一人不同,只不过运用方法多是通过灵力起作用,却又不像是这道气。 养气功养出来的气如同一把小钥匙,在撬动天地法则的缝隙,而从缝隙之中流出来的便是对气运的辨识,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在某些方面的指导作用,还是很有效的。 比如说现在,褚钰把那道气运在双眼之上,去观叛军气象,黑旗如墨,其上若有丝丝缕缕的黑云升腾,中间一条黑色小蛇藏头露尾,似乎发现有人窥视,头转过来,一双眼中射出精光。 看不见的精芒快到褚钰身前的时候被精神力护罩挡了一下,顺势划了过去,反噬落空,那黑蛇似乎有些不爽,张开嘴露出尖牙来,一副随时吐出毒液的样子。 褚钰一笑,移开了视线,这黑蛇倒是灵动,可惜,身无龙气,很难成气候。 其实这么说大约也不算太对,蛇在民间又有小龙称呼,若说它一点儿龙气都没有也不太准确,但这点儿微弱龙气多半是集中了叛军之中所有点滴形成的,真正的依仗都散在雾气之中,若非有过几场胜利,恐怕连蛇形都不会有,若看叛军之中的主将,只怕黑蛇的体型还要再小上几分,这还是受了军中加持的缘故,若是离了叛军,恐怕立刻就会落到鱼属。 望气术中讲究的各种气运之物展露形象代表的是这个人的天分和终点,这些在乱世之中并非不能改,所谓集蛇成龙,也是行得通的,当今皇帝就是从红蛇起家最后化蛟化龙,之所以还说他未成大势便是因为他这条龙明显还是小龙,并未生出双角,算不得真正完整。 而这说明的是有龙气外落,并为完全集于一身,集于本朝,也就有了让边疆异国举兵进犯的基础,也有了国内叛军四起的底气。 褚钰想到历史,二十年前的天下争龙,本应最后一龙镇压八方,谁料到当年有位圣人非要劝皇帝少开杀戮,那可真是位圣人,有他发话,竟是让当时已经成龙的皇帝都不得不听,最后闹成如今局面。 不知道那位圣人所在的家族怎么看,也不知道其他的那些世家大族是否因此暗自偷乐,最后的结果就是龙未完,龙气逸散,天下乱局,终究不能得安。 所谓圣人,以为为天下请命,少了战争屠杀,最后百姓却要把短痛变成长痛,在今日再度忍受乱局四起的局面,事实上,这二十年的太平也不过是局部太平,表面太平,四处里的盗匪,又有哪里真正平息过? 圣人啊! 褚钰轻叹,不知道当初那位圣人是否真的被迷了眼,还是当真心中所想就是为了减少杀戮,一时止戈,便是天下起兵,早与迟,结果又有什么不同? 章节目录 第899章 营帐之内,一身蟒袍的将军端坐正中,微微皱眉看向一个方向,就在刚才,他似乎感觉到有人窥视,却又不具体,一晃而过,如同错觉。 回转视线,看向眼前这些“人才”,眉眼之中满是不耐,这些家伙,连个望气术都不会,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人才。 “还是要从军中细细寻找,我就不信,三城之地,竟然只有这几个人才。” 将军如此说着,他当然知道那些大家族的人最是精明,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的事情也不是只有流民会做,他们做得更多更熟练,否则也难以绵延到如今的家族势力,而他自认兵贵神速,总能够逮到几个漏网之鱼。 命令下去,自有人仔细搜查,若是展期再不走,这时候就必然是要被搜出来的,一如剧情之中那样。 褚钰遥观黑蛇之后就直接往北走,往南能够碰到汉王,那也是个没气运的,虽然最后收纳了这一股叛军增强实力,但太过相信大家族的底蕴势力,极力拉拢之下反而显得身家过低,本来也就是身家过低,小家族出身偏安一隅或许还能当个土皇帝,真的往中原进军称王称霸,纵然占了一个“汉”字,也不过笑谈。 气运不足的时候,称王都要多考虑一下,否则很容易加速崩盘,这也是为何叛军那么多,却没几个公然称王的缘故。 王绩,不仅是攻城拔寨,还有内政辅导,少了一条就是缺了半条腿,立足不稳,绝不可称王。 “北边儿的情况就复杂了些,朝廷上自不必说,三子之中必有潜龙,旁的藩国也可忽略,折腾不起来什么,倒是叛军有那么点儿情况复杂,赤衣军,白头军的,有些甚至都是帮派性质……” 褚钰不想跟着黑蛇叛军之后捡漏,对方也就是三城之命,下面就要开始大败,盛极转衰眨眼间的事情,他再跟着,只怕就会碰到溃军,纵然有精神力护罩作为防护,却也不能长久,到底是不合算。 剧情之中,原主最终也没能见到哪位平定了天下,反而在那段时间,战火四起,还有那么点儿乱世场景,生生打碎了二十年的和平景象。 今年春季已有预兆,当有旱灾,中原腹地,水木繁茂之地尚且如此,北方缺水,又更甚一筹,更有七月天降流火,其实在褚钰看来就是流星下落,只不过这种景色在当今却有另外一层解读。 如此种种都被当成是天子失德,当今皇朝气运本就是无角龙,套上失德的说法哪个官员都不会亏心,于是朝廷之上也不太平。 朝廷官员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少有的寒门子弟有些还是凭借着新贵的身份起家,二十年,不过六次科举,还是加了恩科的结果,每次录取,尽管皇帝想要努力提拔,奈何应考者不多,到了今科才有五十余人的好局面。 只不过这时候皇帝年老,目光也发现到了龙子正位的事情上,并不太关心科举了,连带着被放纵的还有一些昏聩官员的任免上,各地多了些官官相护的乌云罩顶,愈发败坏了红龙气运。 奈何,红龙也不过是气运显化之物,并不能真的提醒皇帝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如今的乱局如乱麻一般,让有心人不知道如何下手。 褚钰一路上几经盗匪,好容易来到京中之后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更坏,几位皇子正在努力拉拢各个家族的援手,连带着姻亲关系都被用了个彻底,勾心斗角的各种陷害,让这京中好不热闹。 “还要恭喜秀元了,一朝高中,正是好时节。” 褚钰没想到一进京就遇到了佟秀元,八个多月未见,对方已经高中成了官员,在衙门中学习,虽是出了名的清闲衙门礼部,却也正好躲过了皇子们的视线,能够安安静静学点儿东西,积累经验。 佟秀元如今的气运又不一样,头上红光已经有了形状,一个官印看不出其上字迹,却也知道身份贵重了。 身上穿的更显富贵,人也胖了些,脸都圆了几分,坐在那里,好一个贵公子的模样,笑容之中都带着些自矜。 “还要多谢褚兄援手,否则我又哪里有如今的运道。”佟秀元大致说了说赶考经过,也是曲折,路上经了盗,又遇了鬼,因为人正直,还被女鬼指点了姻缘,如今身边那位世家大族出身的妻子,就是因女鬼指点而得以迎娶,自此可谓前程似锦。 两人坐在酒楼雅间,一桌子饭菜热气腾腾,一旁角落里摆放着瑞兽冰鉴,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上方孔洞之中升腾而出,幻化出缕缕轻烟在周围缭绕,窗外的风透过缝隙进来,路过冰鉴上方,吹拂过来的便都是凉爽之气了。 “来,来,褚兄,共饮此杯!” 佟秀元笑着主动拿起酒壶为褚钰斟酒,褚钰也不谦让,举起酒杯来就跟他喝了,梨花的香气铺入口中,清冽之中更有一股子暗含的热辣,坠入腹中又是一股清亮爽气。 “这楼中的梨花酿我是最爱,每隔几日必要喝上几杯。”佟秀元如此说着,又为褚钰满上。 褚钰知道这梨花酿,是这个淡客楼的成名美酒,所谓淡客,梨花也。不过巴掌大小的酒壶之中,总共能有不到十杯的酒量,就是一两银子的价值,每隔几日就要喝,便是按照每次三杯算,这一月怕是也要二两银子吧。 还记得初见时候的佟秀元是怎样的,半旧的衣裳褪了色,如今,衣裳鲜亮,更有大好前程,果然是不同了。 “不知褚兄此来京中所谓何事?”三巡酒过,佟秀元就问起了褚钰来意,表示能够帮忙照顾一二。 “早就听闻京中风貌,敢不来一观,也是想要找个门路继续学问,”见到佟秀元面露疑惑,褚钰解释道,“并非康林书院不妥,而是我对养气功有些想法,想要多多搜集一些研究望气术,奈何底蕴非朝夕,康林书院却没有那许多养气功,我也只能找找其他门路了。” 这并不是什么不好提及的事情,古来求仙问道者多如牛毛,且多是读书的人才有这等想法,那些学问少的,反而不会想那么多,只专心生计而已。 可以说,求仙问道也算是书生的另外一条路吧,便是师门都不好贬斥的路。 “这样啊……”佟秀元静了一下,犹豫着说,“我家娘子乃是王氏大族,其家中所藏必也有养气功,且待我打听一下,看看能否置换。” 褚钰大喜,说:“如此,就是最好不过了,还要拜托秀元大人了。” “哎,说什么大人,没有你帮忙,又哪里有我如今,这份恩情,我是必要报的。”佟秀元不好意思地应对褚钰的调侃,脸上微微发红,并不见在官场历练出来的老练样子。 他的确是应该不好意思的,那番话也算不得真正应承,是否置换,如何置换,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难道褚钰还真能追到王家去问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这样简单一句话,就把银钱的恩情偿还了,至少不用再拿银子衡量,否则当初的银子雪中送炭,如今奉还,难道还真能在还完银子之后不念人情了吗?若要念,又该怎么还?总不能没完没了。 一句话,惠而不贵,就把事情了了大半,也难怪佟秀元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褚钰心中早就有所计划,听得这话有两分意外,不管怎么说,对方主动表示要帮忙询问就是极好的了,算是“喜”也不错。 佟秀元还是有些诚意的,两天后就给褚钰回信,换是能换,却也要同样的养气功来换。 “抱歉了,我只能问到这里,我……” “不必抱歉,秀元帮我至此,已经很好了,我这里刚好有收集的养气功一份,秀元拿去就是。”打断了佟秀元自责的话,褚钰大方表态,同时拿出早就抄录好的一份养气功。 佟秀元拿到手中,也不曾打开看,直接带了回去,等到下午,就特特遣人送来了一份抄录的几张纸,还在后面写了“阅后即焚”字样。 “少爷下午被主官叫去了,不能亲来,深感歉意,只怕耽误了公子事情,这才让小的赶紧送来,还望公子看完之后焚毁,这里面的内容不能外传。” 送东西的下人一副没眼色的样子,说完话就在一旁恭敬站着,褚钰看了他一眼,见到他低眉顺眼,只是一笑,打开纸张看了一遍,就跟对方要了火,在对方面前点燃。 那下人这时候才识趣一笑,说:“还望公子勿怪。” 褚钰笑着摆手,佟秀元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一个交换过来的王氏养气功就是他还的恩情了,如同已经焚烧的灰烬,他们的这点儿友情也算是散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没听说把雪中送炭的恩情吃一辈子的,褚钰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已经满足,剩下的就看在皇子那里的表现如何了,他可是望气大师啊! 章节目录 第900章 靖国公府中,华服青年在几个年轻公子的簇拥之下往花园里走去,已经秋日,黄叶悬挂在枝头,欲落不落地随风摇晃,哗哗的声音伴随着引入园中的潺潺流水声,偶尔还能听到轻缓飘摇的歌声从远处传来,缥缈如同仙音。 花园里还有盛开不败的菊花,一朵朵缤纷如盏,争奇斗艳,让这萧条的秋意都重新热烈起来,有一种浓烈的生机。 “这次邀请来的都是京中的名士才子,不知道三公子感觉如何?” 一个年轻公子,靖国公的次子萧衍嘴角带着笑意,侧头看向华服青年,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上毛绒绒的胡子显出某种生涩的感觉,一双眼却极为沉静,遥望着前方,似乎在看花木掩映之处的名士风流。 轻纱垂落帷幔,树下一片片轻轻摇动,整个花园之中犹如仙宫,年轻的名士才子在溪流边的席子上端坐,一方方席子便是安排好的席面,精巧的糕点放置在荷花荷叶模样的碟子中随水漂流,若是有人要用,便会伸手拿起,若是不用,那精巧的碟子便会载着的糕点一直流到轻纱做出的隔断外面去。 在外等候的丫鬟们轻轻嬉笑着捧起溪水之中的碟子,有的你一口我一口吃着,有的在打闹欢笑,年轻的笑声娇柔甜美,刺激着一纱之隔的名士才子们,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才学的比拼,还有些别的,说不定就有哪位雀屏中选,自此得了有利的扶持。 靖国公,可是家中曾出过一位娘娘的,而那位娘娘如今的皇子也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议事的资格,未必不能争一争。 这些名士才子之中,未尝没有修炼了养气功的,但再好的养气功都是卑不见尊,对那些身处高位的人,没有规避的手段,贸然看去,只会在废了自己的功夫之后遭到反噬。 即便是最能投机的分子,也只能够凭借那些皇子身边的人来判断皇子的情形,因为按照经验来说,德不配位,气运不足以压制的话,完全无法留住真正的人才。 那些气运有异之人,也不会服从一个气运不足之人。 这不仅仅是气运,也是人心,因为气运在身之人没有一个不是人才,而这些人才,有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没点儿真正的优点让他们服从,又怎么会增进自己的气运?强行留下人才不是不能,而是会造成气运的分崩离析,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这种情况下,不仅是想要争功的人会谨慎,想要拉拢的人也会谨慎,甚至更谨慎,皇子们的养气功倒是能够看到下面人的气运,但这并不是能够起到决定作用的事情。 天下人才尽在京中,他们却不见得能够留下几个,比起争功带来的危险,很多人更愿意平稳无错。 因此,一方面是努力展现自己的能力风度教养等各方面的优点,一方面又是对各位皇子的拉拢持谨慎观望的态度,名士才子们的风度耐性在这里真是好极了。 被称作“三公子”的华服青年想到刚才所见,有那么点儿不快,他的身份并不是秘密,哪怕这次出来已经足够低调,但仅仅是走路时候的样子就能让人看出来主从尊卑,能够让靖国公的次子落后半步的恐怕不多,这些人难道猜不到吗? 正是猜得到,却又这样,可真是…… 三公子满腹郁闷无从说起,他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诱人的美女,对方展现了各个方面的美,他心动了,他略作表示,然后呢?对方就像是没看到那样,对他礼貌微笑。 不娶何撩啊! “这些人,心中都有着别的想法。”三公子这样说着,能让他看上眼的,对方不肯轻易投靠,让他看不上眼的,他也不会要,局面便有些僵住了。 萧衍听了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们家已经尽力了,但是这名士才子虽然说是尽在京中,却也不是随便挑拣的大白菜,能够被请来的都是还没有被其他势力纳入怀中的,但这些人既然不被其他势力招揽,自然也是有些想法的。 “这些人也太年轻了,大多都是舌灿莲花却未必能够做事的那种,总还是能做事的更好些。”萧衍算是隐晦地点了一下,他的看法和他父亲不同,这时候并不是招揽更多的名士才子就是好了,树大招风,倒是那些能做事的不起眼的官员更管用,起码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占住的位置不让别人上位也是成功。 三公子点点头,算是揭过此事,在他们身后的四位公子之中,一人提议道:“我听说最近京中有个望气大师,他的眼可是很神,据说能够断成败,不如……”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懊悔,其实只是为了轻松一下气氛,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玩乐,如同去庙里求签就为了听个大吉一样,也不是真的信这个就能怎样。 但,贸然提出这个,会不会让三公子觉得自己玩物丧志,不堪大用啊? 他们这些人的父辈已经是三公子麾下,忠心方面是不用说的,就是未来的前程,如今还是要看自己,这也是为什么靖国公不出面,而让萧衍出面的缘故,连显眼的长子都不派出来,也是怕遭了人的眼,显得不美,太急切了些。 “望气大师?这口气倒是不小。”有人吸了一口气,吃惊了一下。 “不瞒大家,我也听说过,还去看过,对方很年轻,但这份功底也是厉害了,据说是个寒门子弟,有幸投入康林书院,却是被望气术迷了眼,还想要搜集各家的养气功进行研究,说是用养气功交换——” 说到这里,发现自己失言,那年轻公子忙闭了嘴,但已经有人口快猜出来了:“啊,你前几天被打就是因为这个,你把你家的养气功换出去了!” 这可是太令人震惊了! 养气功对世家大族来说并没有太重要的地位,统御属下的手段他们是从来不缺的,望气术最多当做辅助来用,便是没有,有的时候也不影响,对这些从小就爱玩心眼儿的人精们来说,摸准一个人的要害还是很容易的,没必要完全依赖望气术。 曾经让褚钰困扰的望气术的限制对他们来说也是存在的,一天之中用的次数不多,能够看得人也不多,毕竟还牵扯到精神力上,看多了容易疲惫之类的。 还有些传说说是看这些损福缘什么的,就好像那些算命的总是说自己算命太多注定了会被老天厌弃,有的时候只是在望气术上加一层神秘的传说,同时告诫后人不要过度依赖。 每个人的天资都是不同的,有在望气术上才能卓越的,就有在这方面毫无天资的,与其花时间跟枯燥的养气功死磕,还不如趁早转移精力做些更能展现自己才能的事情。 因此,望气术虽然已经没人能够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就有的功法,从古至今,却并没有几个敢在这上面称作“望气大师”的,便是有记载的以此术扶龙之人,被尊称为望气祖师的吕祖,也从来没有被称作大师,反因此术得了天谴,瞎了双眼。 “那,那个,我不就是试试么……”被揭破真相的那个在三公子的目光之下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似乎是为了给自己辩解,忙说,“其实挺准的,他说我是贵人呐。” “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二品大员之子,不管干什么都是贵人,更何况,拿得出养气功的,有几个不是贵人。” 这话说得也是有来历的,据说吕祖传下养气功之后便离世了,甚至都没看到他扶持的帝王成功,之后望气术因此有了名声,吕祖没有后人,养气功就由当时的帝王把持,并交给了跟自己一同打下江山的几个家族,这也是如今的各大家族之首。 传承就这样开始了,后来历经战乱,朝代更迭,各大家族也有分分合合,养气功就被一再拆分,到现在,没有养气功都不好说自家是世家大族历史悠久。 而有养气功的家族,即便一时没落也很快能够再起,再加上一些姻亲故旧,贵人之说,怎么都能靠上点儿边儿。 十个算命的怕不是有九个看着衣裳都能这么说了,剩下那个便是走危言耸听路线的。 “真的真的,他还说了,”那公子有些急眼,后一句却放低了声音,“他还说我参与争龙,便是不进则退,更有龙气九分的说法,说我得了三分龙气庇佑,三分,这三分,必是在说三公子了。” 当今皇帝其实不仅有三个儿子,只不过剩下两个,一个先天残废,被送到昭仁寺为圣母祈福,早早被排除出去,再一个还是个小孩子,跟已经成人的几位兄长比起来,便是他的兄长能等得,皇帝也等不得了。 若以龙气十分论,三分之说,便是把九分都算作了三个皇子身上? 萧衍一时好奇:“难道……”难道皇帝就只有一分龙气?这话还没说就知道忌讳,迅速闭了嘴,但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闪烁的目光之中,交换着秘而不宣的信息。 三公子听得心中一动:“如此,倒是可以见见,不过是养气功,给他就是了。” 萧瑟的院子之中光秃秃的,连棵草木也无,褚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靖国公府的方向,赤蛇回眸,他的嘴角有了笑容,这位三公子怕是上钩了。 章节目录 第901章 褚钰见到三公子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赤蛇游动,灵活之中又有一丝淡淡的威严之气,龙蛇之别,便在那威严之气上了。 “便是先生,望气大师?” 褚钰的年轻超乎三公子的想象,哪怕已经有幕僚做出了说明,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竟然敢称“大师”? 第一反应,他就觉得自己被骗了,心中隐隐有些怒火,但见都见了,若是因此把人赶走,恐怕自己礼贤下士的名声更会受损,不如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你想要养气功,我可以给你,多少都有,但你若是不能名副其实……” 威胁总是未说出口的时候更可怕,留下的想象空间足以让人为其填充恐惧。 褚钰微微一笑,他可从来不怕这些,“三公子的身份我是知道的,自然不敢虚言卖弄,望气术上,我敢称大师自然有底气,比如说,我就知道三公子想要化蛟还差了两分龙气。” 如果要把龙气十分,三分还是蛇,五分方能蛟,若要化飞龙,还需三分气。 “而现在,就有一个机缘,三公子能够迅速收拢龙气。” 褚钰话到此处,便看到三公子皱起眉头,在他身后的萧衍也皱眉问:“你想说什么?” 他一开始就对此事抱着怀疑态度,见多了落魄的书生妄图以某种方式哗众取宠,获得上位者关注,他对这种鼓吹名声的过程也算是有些了解,在他看来,褚钰不过是选取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切入点而已,未必真的有什么本事。 望气术么,也并不是没人精通过,只不过那些人不会如褚钰这样自我宣扬而已。 如今看来,对方也快要图穷匕见了。 房间之中并没有很多人,还是在靖国公府,外面不远处的花园里,还有那些名士才子们正在高谈阔论,在三公子成人之后,靖国公府就经常会举办类似的才子聚会,对外说是靖国公喜欢这些,愿意提拔人才,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给三公子找到更多的帮手。 今天看起来也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靖国公照样放出消息去,用帖子邀请了不少的名士才子们,又不会逼迫他们服从,只不过是借着聚会的机会吃吃喝喝做个拉拢的样子而已。 这些名士才子们也都愿意参加,能够让自己名声大盛的事情他们从来不会放过,便是别的都不为,靖国公的这个花园也是极好的,更有漂亮的小丫鬟添茶倒酒,算得上是风雅了,借此跟朋友聚会,岂不比在外面花银子还未必有此景更好? 褚钰就混在这些名士才子们中,进入了靖国公府中,一进来却没有参加聚会,而是避着别人的视线,直接进入了这个房间之中,见到了真正的正主。 “朝中龙气有限,并不是轻易能够夺走的,但外面的龙气却还有两分,二十年前,圣人出面,天下止戈,当今不得不屈从于世家大族的威逼,得到了这许多年的太平,但龙气未曾完全集于一身的后果就是这太平短暂,如今已经有了四处烽烟起的乱局,各地的叛军首领,称王者,莫不是身有一丝丝龙气之人,若是从他们身上下手,收拢龙气,一则于朝有功,二则于己方便,三则,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兄弟父子相争,可暂时跳出乱局,四则,平叛当有兵,得兵便有威,胜则——震、天、下。” 褚钰的眼界总不是这些当局者可比的,三公子连同萧衍等人一直想着如何在皇帝面前表现得更优秀,如何抓到上面两位的把柄,又如何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如何在清流之中宣扬自己的名声。 这些都没有错,但没有兵权充当利刃,其他的东西再好,只要皇帝不同意,还是为之奈何。 可贸然插手兵权也是会令皇帝疑心的,如今的皇帝就是平叛起家,是开国皇帝,是马背皇帝,同样的套路,自己走过,怎会不怀疑别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但,天下乱局已经呈现,叛军都有黑蛇腾云之相,难道皇帝真的不会忧心吗? 他若是眼光局限在安享富贵上,也不会成为如今的皇帝了,所以,这时候以平叛的名义插足兵权,获得统兵,哪怕只是名义上统兵的机会,对每一个皇子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其他两位未必看不到这一点,只不过暂时还没想好如何插手,顾虑因此惹得皇帝疑心,但三公子年轻,年轻人便可气盛,贸贸然出头,可以说是一片公心,也可以当做是没有城府,只看皇帝怎么看了。 褚钰把其中的好处点了点,三公子不是傻子,萧衍也不是,一时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来,起步晚可以说是客观原因,但并未意识到年轻的优点就是主观盲点了。 只学着前两个沉稳处变不惊,却忘了最重要的是什么,年轻而太过老诚,谁知道会不会被当做重点怀疑对象? “大师这也是望气看出来的?”三公子想通了,脸上有了笑容,这句话打趣的成分就多了。 以上那些可以算作谋略,跟望气的关联却是不大了。 褚钰却点头,在对面两人愕然的目光之中说:“都是望气所见,若不是见了逸散的龙气已有黑蛇腾云之相,我也想不出这样的方法来大言说聚拢龙气。” 讲了讲在叛军处所见,褚钰叹息一声,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说:“若是三公子能平叛天下,收拢龙气壮大己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民心归一,当可用。” “多谢大师。”三公子面上的喜色沉淀下来,这会儿又是一派冷静态度,“大师所需养气功,我会让人送到府上。” 房间门再次打开,三公子走了出去,褚钰目送,再度坐下,想到这一番谋划,心中思忖,应该够了吧,宫中的养气功怕不是要有十几本,加上之前所得,在外的虽然还有,却也不必一一寻觅了。 若是当初散了养气功的人真能把这部功法弄出几十种不同的样子,那也是个人才了,如今所见虽不一样,但在一些方面还是可以推敲出一些相同之处的。 三公子说话算话,果然送来了十几本养气功,是萧衍亲自送来的,他是头一次来到褚钰所居的荒园,看到其中空无一物的荒芜,也是愣了愣,“大师竟然就住此处?” “不然呢?”褚钰没在意这些,书籍到手就急忙翻阅,表面上还在一张张翻着页,精神力却已经把每一页都扫过去,同时细细推敲其中的异同之处,想要还原出最初的那个版本。 萧衍见到褚钰的视线已经落在书页上,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直接提出了告辞。 褚钰也没留,有了这些养气功,他也没必要留在京中,该告辞了。 当天,褚钰就离开了暂住的荒园,他走之后,又有人过来敲门,却是因为之前传出去的望气大师的名号,那两位又听说了三公子已经跟他接触过了,这才急忙过来找人,唯恐落了人后,谁料人竟然已经不在了。 机会只有一次,当初褚钰有意传出名声,只想看看哪位皇子先动,先到先得,之后的,他就没必要接触了。 说给三公子听的那套说辞不过是他因人而异稍加变化的,如果不是三公子,而是二公子大公子,他也可以说出差不多的话来,谋略万变不离其宗,中心还是兵权,这是绕不过去的,但方法却就有很多不一样了。 随着三公子的动作,本来在剿灭叛军一事上立了功的徐茂林顺势就成了三公子的手下,三公子还年轻,也愿意用一些年轻人,尤其是看起来就有潜力的年轻人。 这一变故却是褚钰所不知道的了,也不知道以后的定远将军还会不会是徐茂林。 叛军之中少了一个出谋划策的原主,一些毒计未能出现,很快在徐茂林这等小将和汉王的打击之下分崩离析,远没有剧情之中的势大,但汉王那里又勾连上了南河副将邓文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依旧有了进犯南河的实力…… 天下大势,并不因一个或几个人更改,哪怕那些人的气运有所不同,但有所失必有所补,气运从来不是恒定不变的,如同命格,同样也会被有能者破开。 “一生庸碌,为人做嫁。” 这八个字可以评定原主的一生,到了褚钰这里,研究养气功之后,终于发现为何会如此,气运天生,大势天定,如同命格,也非人力所设,若不能集气运于一身破之,便只能走出一条悲剧的路,这并不是法则,却更胜法则。 “法则之上的天意吗?” “不,天没有那么闲。” “所以,这是另一种更高层面的东西,先称为天道吧。” “其中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明明已经懂得了养气功乃是蕴天地之气在身,养之而用之的功法,只不过这种功法的局限太大,法则之下,只能用于双眼观望一下他人气运,堪破一些天机所在,其中隐含的更高一层的天道反而更令人神往。 懂得越多越是觉得什么都没有懂,褚钰在陷入困局之后也试图寻找新的路径,许多年后,他如同当年的闫松鹤一样西去远行,希望在武扬关外,找到一条跨越茫茫沙海的道路。 若每一粒沙,都是一颗星,每一颗星,都是一个世界,茫茫沙海之上,可有一条通途,从此至彼,从下而上。 章节目录 第902章 南河城内,平静之中的繁荣如同乱世之中最淡然的花,安静地绽放,宋智嵩科举回来之后便没有再离开,他已经在这里住得习惯了,便懒得动弹,偶尔展望风景,也曾想过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但出门一日便只想着回返,外面又哪里能有家里好。 他或许会对广大的抱负有所期望,但当真正去做的时候,每一步都会觉得辛苦,不觉便想要回头。 “我大概是一辈子无法功成名就的了。”宋智嵩望着窗外,想着曾经的同窗和朋友,康林书院之中的那些人已经各奔东西,这些年,跟他关系好的,确切知道消息的就只有已经当了将军的徐茂林,还有从武扬关回返后又再次离开的闫松鹤了。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褚兄去了哪里。” 当时对自己说要去科考的,但之后一走无踪,在科考的时候也未曾见到对方,中榜的名单上也没有对方的名字,若要在诸多落榜生之中找到一个人,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 “大约是心情不好也去外面走走吧,他们对外面都有更多的想法。”宋智嵩想到这里,轻轻一叹,同样都是落榜,家境心性不同,观点也就不同。 只不过宋智嵩是非常能够为人着想的那种,他能够体谅褚钰的心情不好,也自觉不去刻意寻找打搅,但这么多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到底令人担心。 想到褚钰某些时候对他们这种世家子弟的看不惯,宋智嵩到底没有动用家中的力量寻找对方的行踪,只把担忧放在了心底。 “少爷,有人在城里打听褚公子的下落。”管家犹豫着过来传话。 “哦?”宋智嵩露出讶色,这是在外头闯祸了吗?“怎么回事儿,哪里的人,为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在说褚公子,也不是很确定,他们说,他们要找的是个叫做褚钰的望气大师。” 管家更犹豫了,据他所知,这位和自家少爷交好的褚钰公子并非什么望气大师,而这个称号,也太怪了吧。 “望气大师?他的望气术还没有我精通。”宋智嵩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说完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哪怕面前这位管家算是家里人,他的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歉然的神色,他并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但……“恐怕他们找的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这样猜测着,宋智嵩并没有跟那些人碰面。 几年后,新帝登基,宋智嵩再次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来宣旨的大人们送来的,皇帝给已经多年不见的褚钰一个恩旨,虽然褚钰人不在,但他的家人还是享受到了这个恩旨的实惠,自此可以说是改换门庭,成为官宦人家了。 也是在这个恩旨之中,正式把“望气大师”这个令人生疑的说法写了上去,并表示早在潜龙时期,褚钰这个望气大师就看出了当今龙气在身,必当龙飞九天,如今一切应验,这才有了皇帝对其的嘉奖。 说得俗气点儿,就是皇帝给的算命钱。 宋智嵩十分好奇其中的缘由,请了那位宣旨的大人喝茶,细细问了其中的经过,巧的是,这位大人当初就是一力推荐褚钰的人,当下就跟宋智嵩说了在京中的那些事,言语之中颇有慧眼识人的自得之意。 “若不是我,恐怕也不会有大师如今的风光!”喝多了酒,还年轻的大人这样说着,脸上红扑扑的,满是荣耀的感觉。 宋智嵩嘴角含笑,他也喝了不少,却只觉得高兴,没想到褚钰能够做到这一步,一时又是失落,他若是要收集百家养气功,怎么不跟自己说,说不定……罢了,都是没准儿的事儿,宋家的养气功,自己也是没资格外传的,恐怕他是不想要自己为难,这才并没有开口。 一时又是恍然,原来他当初就是要搜集养气功,这才放弃了科考吗?这种举动在当时看是很傻的,收集那么多养气功也未必能够再创新高,又能怎样呢?为此放弃前程,完全不值得,要知道,褚钰的才学还是很好的。 但这时候再看,虽然是另辟蹊径,却也走出了同样的路,若是他现在还在,直接就是官身,又哪里还用辛苦科考。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人在何方,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回返。 “若是知道褚大师的消息,还请告知一声,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 作别的时候,那位大人又对宋智嵩这样说,他的嘴角含有笑意,似乎料定宋智嵩跟褚钰还有联系,却不知道褚钰自从那次走后,再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回。 有的时候,宋智嵩都会自我怀疑一下,连闫松鹤那样不爱与人交往的性子都会给自己来封信什么的,作为好友的褚钰竟这样就把自己抛到脑后了吗?在他心中,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他的朋友? “一定,一定。” 面对外人的这种笃定,宋智嵩也不愿意自打脸面,说早就联系不上人了,干脆如此敷衍过去。 这种恩旨如同千金买骨,就是一个示范作用,未必是皇帝真的想要重用褚钰,宋智嵩也不担心他们再来寻人,事情也的确如此,在给南河城提供了一个大新闻之后,这些天使再没来过。 褚钰的消息也一直没有,为此褚家人也曾上门找他询问过消息,对着他们家人怀疑的眼神儿,宋智嵩无奈苦笑,他这个好友是真的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而不是刻意隐瞒啊。 奈何没人相信,所有人都当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持联系。 宋智嵩的儿子并没有在宋家的族学就读,而是去了康林书院,这么多年下来,康林书院的名气倒比许多家族的族学更强一些,旁支中多有子弟到此就读。 “父亲大人,那位望气大师有多厉害?” 十来岁的儿子满眼的好奇,在问完功课之后突然发问,把宋智嵩问得一怔。 有多厉害?在当好友期间,他从未知道对方的望气术还能得到“大师”的称号,如此,算不算厉害? 宋智嵩笑而不语,由着儿子自己揣测答案,这些年,一直不露面的褚钰成了真正的望气大师,随着皇帝的肯定,越来越多的吹捧,几乎把他当做了比拟吕祖的人物,就连他收集各家养气功,都被当做了一件伟业宣传,几乎可以媲美当初那位以言止戈的圣人了。 无意去戳穿这层画皮,也无意去纠正那些过誉的赞美,友情随着时光渐渐褪色,那个人,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吧,毕竟,他是如此神秘。 告老回乡的徐茂林回到南河城,跟宋智嵩聚了一场,宋智嵩没想到他这么早就退下来了,徐茂林一脸的苦涩:“这么些年,流血流汗,一身伤病,若是再不退下来,又能怎样?” 穷人乍富,未必守得住某些界限,徐家的事情就是如此,位高权重的将军,手握兵权的将军,当战争四起需要他的时候,他的地位便是格外稳固,但当和平在望的时候,这样的将军连同他的家族就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满身的漏洞随意挑拣就能让他败家丧命。 和平时期的将军总是透着一种悲情,无用武之地,无人器重。 徐茂林不想惹得上面忌讳,也不想跟同僚相争,更不愿意在文官挑剔的眼皮子底下低头求生,男儿有雄心,不与凡俗同,自当建伟业,不苟同流污。 宋智嵩轻轻一叹,有些事情,是能想到的,四目相对,都是沉默,茶香清冷,还是在醉宾楼上,却找不到当年的壮志豪情。 “何广翰现在也当官了,也不知道当得怎么样。” “闫松鹤又去了青山关,不知道回来没有。” “褚钰还是没有消息,有的时候我都担心——” 褚家的人早都不再打听他的消息了,宋智嵩偶然路过对方改换的门庭,看到那一家子的煊赫热闹,心中还想过,他们大概以为褚钰早就死了吧。 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个失踪多年的人并没有太多希望了。 “听说了,似乎又升官了。” “谁知道呐,他就是那样的人。” “褚钰啊,我回来的路上见过他。”徐茂林说到这里自己先摇头,在宋智嵩讶异的目光之中又道,“也不一定就是他,看着像,却又不太可能,多少年了,你我都是白发苍苍,他哪里还能是当年的样子,也许是长得像的人,又或者是他的亲戚吧,一晃而过,我也不确定。” 徐茂林细细说了一下,那是在他回来的路上,经过淮水的一段,两船交错的时候,看到对面船上二楼一个房间内,一人仰观天空的模样,当天的阳光好,他一眼便看得是褚钰,叫了一声,对方回眸一笑,摇了摇手,不知道是在否认还是在打招呼。 就是这么短暂的交错,一南一北的两条船便各自离开了,徐茂林早不是当年一冲动背着包袱就去从军的年轻人了,带着一船的家眷行礼,大船也不方便调头追踪,只是想了一下,便把这个心思放下了,如今说起来,倒是有些遗憾,应该再确认一下好了。 宋智嵩从这一段故事之中听出了更多的东西,当年的友人,对这份友情也不如当年真挚了吧,这也难怪,即便是有着书信往来的两人,此刻坐在这里,最开始不也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吗? 历久弥新,他们都希望友情如此,但能否真的如此,却谁也没有定数。 “且不说这些,人还在,早晚都会有消息的。”宋智嵩这样说着,把话题绕了开去,回到了孩子们的身上,两个半百的老头子,说说子孙总还是更有兴趣。 话题再度热烈起来,你家的孩子我家的孩子,说得兴起的时候恨不得定一个娃娃亲,话在嘴边儿多少回,到底还是咽了,彼此都有顾忌,让那热闹也显得有几分虚浮。 两年后,宋智嵩收到了镖局送来的一个木匣,雕工精致的匣子上象征性贴着一个封条,上面的字看着熟悉,还是打开匣子之后看到信件才知道是褚钰寄来的。 里面是一部经过褚钰完善的养气功,信中严明了功法利弊,压在最底下的则是一幅画,画上的满天星空,一眼映在脑海,让人平生出几分波澜壮阔的气度。 宋智嵩先看了画,好一会儿才翻开那本养气功,看完之后久久不语,对方,大约的确配得上望气大师这个称号,无形的距离宛若天堑,让宋智嵩怅然若失,望着窗外,又是一个早春,杨柳拂风…… 何能再少年,当比春风远。 章节目录 第903章 守善城。 古老的砖墙之上笼罩着历史的迷雾,一层层如同浅淡轻烟的存在时而随风缭绕在城墙上,让那三个大字也隐隐约约,如同在云中一般。 城门洞开,不知道几丈厚的城墙让这座坚城如同亘古而来的巨兽,盘踞在两座山峦之间,挡住了前进的道路,脚下的路,笔直延伸到城门处,黝黑的门洞如同张着的嘴,随时要吞噬进入的人。 “诸位,这里就是咱们这一次的旅游景点了,有些提醒要先说,安静,大家先安静一下,这里面的禁忌,可能有些人查过了,但还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里统一讲一下。” 拿着小旗子挥舞的导游带着一个遮阳帽,在这个并没有多少烈阳的地方,长长的帽檐垂下来的阴影将她的半张脸都挡住了,只留下红色的唇,还有下半张雪白的脸。 她把旗杆插在了腰上,不时踮起脚尖来说话,偶尔还会回身看着那座城说着什么,随着她的动作,那小旗子好像来了劲儿似的,不停晃动,三角旗上面的字显露出来——维扬时空旅行团。 “大家都要记得,在来的时候是签了协议的,上面已经说明了,对这次旅行的生命安全是不负责的,当然,我们旅行社还是想要做回头客的,所以我会跟大家都说几句,这些都很关键,希望大家能够用脑子记下来,而不是用电子产品记录,否则你会发现,在进城之后,你的电子产品全部失灵,根本无法动用。” 导游的这番话说得很严肃,虽然她认真地说想要做回头客的生意,但这话中“生死无论”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 在她周围的十几个人统统安静了下来,一片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第一,进入之后生死自负。这个咱们是签过协议的,不用多说。第二,看到城门上的守善城三个字了吗?这就是规则,能够符合这个规则,你们就能够平安出来,否则只能永远留在里面,至于留下之后是怎样的,我就不清楚了,老实说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做到守善,至今不敢进去。 第三,在城里面能够停留的时间是七天,七天之内,不管你们想要看什么知道什么,在遵守城中规则的情况下都能去做,但七天之后,如果你们还不出来,车子就会离开,之后会怎样,我们是不负责的。” 导游大约把这些话已经说过无数遍,虽然她一边说一边拌着指头加强注意,但她的话语其实并没有多少激情,平稳的声线只在某些地方刻意强调一下,算作尽到了责任。 旅行团的团员之中,有花白头发的老者和他年轻的孙子,有年轻的情侣,还有一家三口的,某个舞蹈团的五位中年妇女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神色,还有两个年轻男人,总计十四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听导游说了几句就开始窃窃私语。 “我早就听说了,这个守善城虽然有些危险,也算得上是比较安全的了,若是能够从中带出一些东西来,这一次旅游恐怕还赚了。” “不过七天时间,装也能装出一个善人样子来,只要保证不做坏事,只做好事,最后总能出来的,没什么可怕的。” “啊,这是我头一次时空旅行,好兴奋啊,不知道城里到底是怎样的,也没法拍照……” “我还特意准备了古装,不知道合不合适,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朝代啊,我查了历史,似乎也没有这个城的名字。” “谁知道呐,就当探险了,多带劲儿!” 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下去,导游又说了两句,强调一定要遵守城中的规则,强调七天的时间期限,还强调了好几遍旅行社概不负责的部分,才在大家激动的神情中,笑着说:“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大家注意一下时间,手表上的时间,七天后的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们,最多到中午十二点,车子就会开走,大家都注意一下啊!” “知道了!” “呀,我忘了带手表。” “没关系,我带了,我会注意提醒你的。” “我的手表可以定时的,到时候我也能叫你。” 人群渐渐散开,有的人走得快,想要第一个冲入城中,有的人则慢一些,不紧不慢地看着周围的风景,其实周围没什么风景,两座山上乍一看好似青绿遍布,细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绿色太暗了,暗得如同笼罩着一层黑云似的,空气中都有些压抑的感觉。 在这种风景映衬之下,只有一条大路的守善城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善地。 “你知道这座城市吗?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你有这样的感觉吗?”两个年轻男人中的一个突然开口,他顿住脚步,看着那座城,莫名的畏惧从心中涌起,竟是不想进去了。 另一个男人回头,含笑看了他一眼,说:“已经来了,难道你还想要到车里等,车子这会儿都走了。” 如同他所说,那男子回头,果然,导游和车子都不见了,但他们不过走出十几步的距离,也没听到车子发动离开的声音啊! 男人挠挠头,说:“总觉得心里有点儿不安,难道是太激动了?” “小伙子是头一次来参加这样的时空旅行吧,第一次都这样,见得多了就好了。”头发花白的老者有着一副好身板儿,走起路来腿脚比一些年轻人还利索,手中的拐杖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他的孙子跟在一边儿,一副想要伸手扶却没处用的样子,看到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微微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有点儿不太热络的样子。 老者慈眉善目,自称是历史研究院的退休职工,姓荀,因为喜好,所以特意参加了时空旅行团,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之前两次一次是去了某个朝代兴起的时候,有幸远远看了一眼皇帝的登基大典,再一次则是朝代末期,看着某个被史歌称颂的巨大城市毁于一炬,兴盛与毁灭的壮观是那些电影电视的特效画面无法给予的,也唯有在真实的历史时空之中,才能感受到那种苍凉。 他的孙子荀安陪着他,如今也是第三次时空旅行了。 “老爷子好厉害啊!”男人赞道,如今时空旅行还是有一些风险的,否则旅行社也不会是如此大爷嘴脸了,生死不论在客户至上的服务行业之中,可是很少见的宣称。 荀老爷子摆了摆手,说:“这算什么厉害,不过是人老了闲不住,刚好国家有这样的技术,老了老了也赶一回时髦。”说着看了一眼旁边儿没什么表情的孙子,“这次本来是不想让他来的,守善城是才发现的时空,据说很不稳定,也有更大的风险,他却偏要陪着我,你说我这一把老骨头,丢到哪里不成,若是连累了孙子……” “爷爷。”荀安出声,不赞同的样子,荀老爷子叹了一声没再说。 “这是您孙子孝顺嘛!我以后老了要是有这样一个孝顺的孙子,做梦都能笑醒!”男人这会儿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乐呵呵跟老爷子说着,两人走得近了,若是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他是老爷子的亲孙子。 荀安被落到后面半步,也没赶上去,就跟在后面,跟另一个男人同行,彼此交换了一下名字。 两个男人一个叫做杜叶申,一个叫做唐清,两人是发小,难得再聚就顺势报了个团重温一下小时候手拉手四处乱跑的友情,其实就是因为杜叶申的突发奇想,酒醉后就勾了团,报名费都交了,不来不是亏了。 为此他还调侃说这事儿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不然只当他俩有基情,他还没带女友旅游过呐,先把男友带出来了。 杜叶申跟老爷子说得热火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杜叶申挽着老爷子在走路了,老爷子为了方便他,还特意把手杖换到了左手。 唐清看了一眼跟自己并排的荀安,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察觉到唐清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有些疑惑。 “没事儿。”唐清摆摆手,看到前面几个女的正在喊叫,她们跑得倒是快,已经到了城门口了,在那里摆了半天姿势,发现根本无法拍照之后有些悻悻。 走过城门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种明显的阴冷,杜叶申从老爷子身边儿退下来,拉着唐清问:“这也太冷了,里面似乎也不热闹,这边儿天怎么总是黑乎乎的,阴天吗,我……” “害怕了?”唐清斜了他一眼,这人也是个倒霉蛋,稀里糊涂地,就被自己朋友坑来了这种地方。 严格来说,在时空旅游这个项目还不成熟的时候,技术保证不到位的时候,他们这些人都如同实验品一样,投入之后能否回收,只看各自的运气。 被模糊的记忆保证他们能够以积极的心态去面对,但最后的结果怎样,只看那伪装成旅行社的代理机构态度就知道了,什么都不保证,就是唯一的保证。 “还好吧,我胆子大着呐,就是穿得少了点儿,快走吧,说不定里面会好一些。”杜叶申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唐清紧跟上去,看了看前面重新跟自己孙子并排的荀老爷子,这次的旅行团中,除了他这个替代了原主的存在,就只有那位老爷子了解最多了吧,哦,他的孙子可能也知道一些,其他人,全是新人! 章节目录 第904章 经过城门之后,耳边突然有了人声喧嚣,这是在城外完全听不到的,那一瞬间,就像是突然从一个寂静之地到了喧闹之地,让人的耳朵都有些不暇迎接。 大路两旁是平均不过二层高的小楼,各种幌子迎风招展,两侧都有来往的男女,叫卖声,嬉笑声,打闹声,吆喝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竟是无法一下子分辨出来。 “哇,好热闹啊!” 有人惊呼出声,看着那些古意盎然的衣裳和人群,几个女的已经忍不住进入其中,跑快了几步,她们之中有几个本来穿的就是改良版的古装,乍然混进去,竟是一下子分不清楚了。 按照导游说的,进城之后就是自由活动,她们跑开本来也没什么,但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这也有点儿太心大了吧。 杜叶申没注意这些人,所有的不安在看见这一片烟火气息的时候,一下子高兴起来:“肯定有好吃的,咱们去买点儿,哎呀,这里不能用手机,可怎么付款啊?” 唐清摸了摸口袋,有钱,但纸币谁收啊? 一家三口之中那个男的,叫做李松的,闻言笑了:“这有什么难的,这里不是守善城吗?他们那么善良,总不会让咱们饿着吧。” 说话间,他似乎也来了兴趣,像是要考验城中人的善良与否似的,拉了一把自己的女儿,说:“走,咱们过去试试,看看吃霸王餐什么结果。” 他的目标瞄准的是一个酒楼模样的地方,里面的饭菜香气伴随着幽幽酒香,诱惑着来外来的人。 “老爷子,你们怎么打算?” 团中本来就是各自的小团体,别看杜叶申跟荀老爷子聊得很好,却也没准备之后的路都跟对方一起走。 “我准备先去找个住的地方,七天,总不能露宿吧。”荀老爷子大约是走得累了,说话间揉了一下腿,荀安忙上前扶住他,问他是不是累了。 “行啊,那您先去,我们逛逛。” 杜叶申说着拉了一把唐清,往一个路边摊走过去,那是个卖汤圆儿的摊子,雪白的团子在热水之中沉浮,被称出来之后,再撒上几个枸杞一样大小的红色碎末,没有香气,但那升腾的蒸汽太诱人了,让那些汤圆儿都诱惑非常。 “老板,您这多少钱啊?” 摊子简陋,旁边儿放置了两张长桌,长凳子窄得还不如大腿粗,杜叶申长腿一迈,先坐在了凳子上,一脸渴望地看着汤锅之中浮沉的汤圆儿。 卖汤圆儿的老板是个笑容亲切的青年,听到问伸出了一个巴掌:“五文!” “我用这个跟你换两碗怎么样?”杜叶申说着拽下了一个袖扣,那袖扣上闪过幽幽绿光,仿佛绿宝石的光泽很是引人,对方一看就愣住了,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太贵重了。” “没事儿,我说值就值!”杜叶申直接把袖扣递过去,“来吧,两碗!” 老板是个实在人,总觉得太多,最后端上来的两碗里面汤圆儿明显多了不少,杜叶申笑着道了一声谢,大咧咧地趁热就吃,才入口就一边吸气一边伸出拇指冲着老板比划,称赞的意思溢于言表。 那老板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愈发显得纯善质朴。 唐清没吭声,低头跟着吃起汤圆儿来,味道是真的好,不知道是什么馅料,淡淡的甜浓郁的香,一口咬开一个,好像满碗都是香气,萦绕在鼻尖,心旷神怡。 “好吃,真好吃!”杜叶申赞着,时不时吸一口气,那是吃得快了烫到舌头了。 唐清摇头失笑,这家伙的性格还真的是……怪不得原主非要把他坑来了,若是原主自己,恐怕做什么事情都放不开,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参加这样的时空旅行。 记忆中,都是很普通的事情,唯一不普通的就是感情受挫,谈了三年的女友突然分手,郁郁之下跟久未相见的好友杜叶申一起喝酒,杜叶申见他实在是心情不爽就说报个旅行团散散心,原主就找到了这个时空旅行团,简单看了一下就报名了。 当时留的电话是原主的,旅行团那边儿跟他们确认了一下是否报名,同时说明了此次旅行的好处,如果他们成功活着回去能够得到一人十万的奖励。 丢了工作又没了女友的原主为这十万元动了心,确定的同时对杜叶申隐瞒了危险性,想着到时候可以把他的十万也收到手中。 这是原主记忆中还有用的东西,剩下的就有些模糊了,大约是那个模糊记忆的方法还是挺管用的吧,只能从剧情之中增补一二。 “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汤圆儿!”杜叶申把满满一碗的汤圆儿吃了个干净,连点儿汤水都没剩下,回头看到同样吃完了的唐清,催促道,“吃好了咱们就走,七天的时间,这么大的城,怕是逛不完。” “行吧,别着急,时间肯定够用。”唐清对这个城市也很好奇,他才来没几天,精神力修炼也不过堪堪能够外放护罩护住自己的程度,而到这里之后,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很活泼的力量,让他的心情也保持着一种愉悦的感觉。 那是什么力量呢?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街道两旁都有人卖小吃,参差不齐的间隔着几个卖小东西的摊位,他们用的都是小车模样的东西摆摊,杜叶申开玩笑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城管,我看这些车子推起来跑也不慢。” 唐清笑笑:“尽想这些,你若是不想吃东西了,咱们也赶紧找个地方住吧,最好换一件入乡随俗的衣裳,总是这么被人看着也怪奇怪的,再能把你的另一个袖口换点儿钱就更好了,免得做什么都不方便。” 杜叶申不在意这些,道:“行,都照你说的办。” 幸好这里的语言还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带着点儿口音也是能够听懂的,跟人打听了一下当铺的位置,两人就先去当铺换了钱,杜叶申那袖扣是他附庸风雅买的,并不是真的绿宝石,就是有那么点儿低调奢华的意思,去了当铺也没准备大吹特吹,直接说小东西换点儿钱花,对方给估的价倒是颇为实在,要给百两银子。 杜叶申可不是什么道德圣人,听到对方愿意给高价,还想着当铺这种地方只有压价的,他这也不算是占人便宜,各地物价都有不同,说不定这里物价高呢? 正要拿钱,被唐清按住了手,说:“不值这么多,就是小东西,我换算过了,按照你们这儿的物价,五十两左右就差不多了。” 当铺的掌柜愣了一下,看向杜叶申,他才是物主,杜叶申看了一眼唐清,目光之中分明是在问“你是不是傻”,他虽然没有坑人的想法,但物以稀为贵,这边儿肯定没有这样的袖扣,换个百两也多不到哪里去,怎么还有主动给折半价的? 不过他却没有拆台,对掌柜的点点头,说:“早就说了,就是个小东西,喜欢的就给的多,不喜欢的也不值那么多!” 掌柜的笑着点头,这笑容看起来就亲切多了,也不多说什么,手一划,就把半数的银子又扣了回去,见到杜叶申没什么口袋装银子,还白送了他一个让他装好那五十两银子。 唐清主动要求把其中的一个十两的换成碎银并铜钱,伙计也高高兴兴地给换了,他又打听了租房子的事情,对方也给出了一个准确的信息,让他们知道要找什么人。 走出当铺的时候,杜叶申看着唐清好一会儿才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精明呢?用五十两银子买消息,你这也太能干了吧。” 唐清听出他说的是反话,看了他一眼,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解释一下,否则没好了。 “你想想,这座城市叫做什么?” “守善城啊!”杜叶申回答得毫不含糊,导游说了好几次,虽然他还是不认识城墙上的那三个字,但这个音总不会错。 “守善,便是不可为恶,这城中的律法还没有查阅,但这一条总是不会错的吧,牢记住这一点,否则就无法离开了。”唐清语气凝重。 剧情之中,最后没有一个人离开这座城,而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没有什么大事,都是琐碎的小事,简简单单的衣食住行,当时也没有人找他们麻烦,大家相处都是和和气气的,但最后,没有人能够出城,看着城门就在那里,却怎么都走不够去,只能在城内,眼睁睁看着那条路上的导游旗影子消失不见,然后就是一片漆黑,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样。 仿佛有大恐怖莅临人间,无限的凶险。 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能有个针对解决的策略,可即便唐清在看过剧情之后,也无法分辨他们到底哪里犯了错,哪里做了恶,明明已经在努力做好人好事了,不说扶着老奶奶过马路吧,起码也没有推搡别人一把,怎么最后就出不去了呢? 再回想导游的介绍,突然就发现对方不敢进入是多么的明智了,同时唐清也推测这个守善城,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批进来的,否则导游也不会知道强调哪些东西。 “从进来开始,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往善上靠拢,最起码不能够有恶的嫌疑,包括这种可能连占小便宜都算不上的事情,否则,如果真的出不去……” 唐清其实也很想试试看最后那个黑暗之前的到底是什么,但若是可能,最好还是不要尝试,他可不想去跟某个未知比拼谁更厉害,万一输了,丢的可是自己的命。 章节目录 第905章 “不至于吧?” 杜叶申一脸的犹疑,他就跟很多的普罗大众一样,一辈子未必做很多恶,但若说一点儿恶都没有,那也不可能,有的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有的是嘲笑某事,有的甚至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吃了”的谎话……凡此种种,如果都算上的话,恐怕这座城,还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不管怎样,风险就是这些,咱们注意些就是了。” 唐清其实还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只要做善事就可以了,若是做善事就符合这个城市的规则,那么,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做善事的人获得在这座城市生活的资格证,那么,更出不去了。 想到这里,简直让人左右为难。 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杜叶申的肩膀,唐清想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还是能够出去的,别人,他却是顾不上了。 杜叶申脸上的忧色还没有成型半分钟,又变了一副脸色,摸着下巴说:“还记得那个吃霸王餐的吗?你说他们……” 唐清伸手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在他“呜呜”声中低声道:“幸灾乐祸绝对不是善。” 善恶两分明,不是善就是恶,哪怕这种恶最多算是小恶。 杜叶申拉下唐清的手,脸色有点儿不自然地说:“我就是担忧一下,要不然咱们去看看吧。” “先找房子住。”唐清深吸一口气,因为有了某个猜测,在租房契约上签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写了个“唐宝贝”,还笑着对那中间人解释了一下,“见笑了,家中父母就爱这样叫。” 杜叶申瞥见了差点儿笑出声来,急忙捂住了嘴,在好友的冷眼之下咳嗽了两声,然后说:“是的,是的,我家老爷子也爱这么叫他。” 两人小时候是邻居,楼上楼下的,一听到喊“宝贝”,同时回头,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唐清瞪了他一眼,把契约纸递还给对方,没再多说什么。 那中间人见状也没多问,比两个男人一同来租房子更怪的他都见过,很有些处变不惊,对那个名字也没任何的表示,笑得依旧亲切。 一进的小院子租金是按照半年给的,五十两银子一下子去了三十两,两方谁都没还价,连房子都不带挑剔一句,成交的速度快得可怕。 中间人另收了二两银子,是要去办契约用的,这份契约还要在官府那里备案。 “这院子倒是不错,什么都有了。”杜叶申进去转了一圈儿,看东西还是很齐全的,被褥枕头都是现成的,若是挑剔自己再去买就是了,不过看上去都挺干净的,那中间人说是常常有人打扫的,手指抹过桌子,连灰都没有。 “是啊,这可真是好,房主太实在了,也要多谢中间人,帮咱们找了这么好的地方。”唐清一串感激,倒像是发表什么获奖感言一样。 “你神……神色不错啊,这么高兴!”硬生生把“神经病”纠正成“神色”,杜叶申觉得自己也是机智了,说完脸色却不好看,憋着气一样摆手:“不行了,若是真的是你说的这样,我怕是这七天要难过……实在是话都不会说了。” 现代人说话哪有那么多顾忌,不带上两句国骂当口头禅,那是教养好,动辄把“死”当做形容词也是经常的,再有“傻”啊“蠢”啊等用词上,如果一一挑剔,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自然说话了。 “忍着点儿,出去随便说。”看到杜叶申那样,唐清也很无奈,不然怎么办呢?这时候说错一句话,七天后出不去,这种代价他们谁都不想付。 杜叶申站直了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收功的动作,揉了揉脸,再次露出笑容来,说:“好了,我没事儿,这点儿小事儿算什么,总不能比戒烟更难过,是汉子就不怕!” 两人商量了一下之后的事情,为了方便彼此监督,他们并没有分开行事,而是一起去了市场买东西,洗漱用品什么的,总不能用之前房主留下来的那些。 “这质量可真不错!” “哎,不行不行,你是不是收少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这么便宜!” “不用,不用,我只怕给的少了让你吃亏!”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耽误你们送,我们自己拿就行,没问题!” “这么好的东西才这么便宜,这可真是我运气好了!” 经历了一开始的别扭之后,杜叶申如鱼得水,买卖的时候竟然还成了另一种讲价,一个非要给更多,一个非不肯收更多,谦让来谦让去,那样子看起来也有些好笑。 唐清见他这副矫枉过正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这时候吃亏总好过占便宜,也有意外的好处,他们买过东西的商家都笑容满满,跟他们说话也多了些亲热,还没走完一条街,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处搬来两个极好的小伙子。 还有媒人模样的大娘过来打听他们的年龄之类的,凡是来人,唐清都捧出糕点碟子和茶水来,特意买来自家还没顾得上吃,就成了大娘们的零食。 这些邻居大娘们也没空着手来,多少都送了些蔬菜水果之类的东西,肉干还有两条,热热闹闹的样子真如乔迁之喜一样。 杜叶申最爱说话,掌握了在这守善城中的说话套路之后,那是一套一套的,也不敢说谎话欺骗,只把实话稍微夸张一些,使劲儿恭维对方,不能称赞别人好看就称赞别人说话好听,不能称赞富贵就称赞儿女,几个来回下来,邻居大娘被他说得使劲儿笑,开心得像是开了茶话会一样。 唐清暗示了他好几次,这个人来疯才收敛了些,等到送走大娘们,他瘫坐在椅子上,看旁边儿的唐清:“你这性子也是太闷了,话都让我说了,亏得有我,不然还不知道……” “可省省吧,多说多错,少说两句未必不好。” 唐清确定这些城中人都是正常的人,不是鬼怪,不是妖物,也不是什么异类,就是有血有肉有群居习惯的人,除了为人善良这个共同点之外,他们也有人爱这个不爱那个的,性格多种多样,并不单一,不可能是处于某个存在的操控之下,如果有谁能够把每个人设都补充完美到这种地步,那这个存在的精神分裂一定很严重,严重到自身没有了统一的思想。 所以,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了,可确定城中各人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人。 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点就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座城中,并没有人想要出去,外面也会有人进来,不多,但进来不久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似乎没人关注这个问题。 杜叶申正说到这里:“你说,在咱们之前来的那些外来者,也是旅行社带来的吗?” “谁知道呐,反正咱们目前还没碰见,也最好不要碰见。” 想到剧情最后的一片黑暗,谁知道那是什么诡异的东西,经过了那种黑暗的外来者真的还会是原来的人吗? 话说,那种黑暗是针对外来者的,还是针对整个城的人的,这些人的思想都很连贯,并不见有空缺之处,那么,可能就是针对外来者的吧。 “为什……”疑问没说完,杜叶申就沉默了,若是碰见了,该怎么办?对方若是发现他们的身份向他们求救该怎么办?不救就是不善,救,难道他们真的知道该怎么救吗? 与其面对那样的两难,还不如不要碰见。 “我去换身衣裳,你也赶紧换换,晚上咱们出去吃,这里的美食还是很不错的。”杜叶申已经准备入乡随俗,伪装成城中人了,至少不要被人一眼认出来最好。 唐清应了一声,看着杜叶申的背影,已经有些欣赏他了,在适应规则上面,快一步就是领先一步。 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天色黑了,外面已有灯笼点上,整条街许多灯火,一盏两盏的亮度不够,但灯火多了,却也能够比拟白昼了,这可跟很多古代城市又不同了。 杜叶申摇晃着钱袋,在这座城市之中,守善是所有人的规则,所以见不到乞丐和小偷,大大咧咧把钱财露出来也没有人会起歹心,路上他还见到拾金不昧的,看到落在地上的钱,高声喊着让人回来领,周围那么多人,竟是没有一个冒领的,这份“善”也足以让他们夜不闭户了。 “怪不得这里的很多人家都没有门锁呐。”杜叶申嘀咕着,看着周围很多人对此习以为常的样子,心中的感想却很复杂,没觉得人家傻,就是觉得这种道德标准已经近乎到圣洁了,又是怎么维持的呢?耳濡目染吗?如果真是如此,倒要相信“人性本善”了。 “啊——”一座小楼上,有人高声,许多人被声音所震,抬头去望,杜叶申用胳膊肘撞了撞唐清,小声道:“是那几位舞蹈家。” 唐清眼神儿好,看到那几人正在四层楼顶的小平台那里舒展腰身,各种欢笑吵闹,其中似乎还有那对儿小情侣的影子,这七人倒是一直没散开。 “收着些。”唐清又提醒杜叶申一句,明知道那五位中年妇女是某广场舞舞蹈团的,非要来个“舞蹈家”,这可真是……就改不了口舌上的小毛病。 杜叶申一笑,说:“那不是跳得挺不错的吗?” 那几人的确在上面跳起来了,旋转摇摆的,丝巾张扬在两臂间做放飞状,还有人放声唱着零散的歌曲段落,主打高音调类型,在这灯火阑珊的时候也可以算作高音扰民了吧。 唐清注意到下方很多人蹙眉侧目的样子,有那么点儿觉得不好,拉着杜叶申快步离开了,趁着没被那几人发现,也没有必要走上那座小楼,只当没碰见好了。 章节目录 第906章 杜叶申也不是傻子,这种时候显然并不是人越多越有利的,对方做了错事,你说不说,说了对方听了还算好,你没有恶言相向,若是对方不听,你一时着急说重了,就是口出恶言,算不算恶? 如果听之任之不去制止,你都觉得对方做的是错的,你还不纠正,是不是等同于变相的放纵,也算是为恶呢? 有些问题就是如此不好界定。 吃素是善,那吃肉是不是就算恶了?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杜叶申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细细思量之下觉得日常都是坑,这还能让人觉出好来吗,这就不是旅游,这是受罪!“真不知道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定是喝多了,才报了这么个旅行团,那么多山山水水名胜古迹都不看,跑这里……” 唐清听得都替原主尴尬,正要说点儿什么打断杜叶申的碎碎念,就听得他猛然道:“咦,不对啊,如果杀生是恶,那肉是怎么来的?今天咱们好像还收到了两条肉干。” 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会儿想到了,似乎发现了一线生机似的,杜叶申也顾不得小楼上还在高歌放纵的那几个了,拉着唐清就要回去看看,“总要看看是什么肉。” 这个说法让唐清皱眉,说得好像那不是人能吃的肉一样。 不过,也的确是应该看看,也许可以从这些地方入手,衣食住行么,若是正常的物种,怎么也免不了这些琐事。 两人返身往回走,回到院子里的厨房看了看,那是个半露天的厨房,肉条和一些蔬菜水果就堆放在那里,并没有经过处理,蔬菜已经有些发蔫,水果看着似乎也不再光鲜了。 也可能是光线的缘故吧,两人才来,什么都不懂,如今用的灯还是原来的房主留下的,不知道什么油,燃烧起来的亮度并不尽如人意,好在外面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光线汇聚,也能看清楚那肉条的肌理还是正常款的。 “这个城市咱们也没走完,却也能看到城中并没有种地的地方,他们的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些肉,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不对,但杀生不算恶事吗?” 说起来也是巧合,今天一天,他们都没吃肉,先是吃了甜馅儿的汤圆儿,再是吃糕点,杂七杂八的街上卖的零食,细细盘点一下,竟是一整天一块儿肉都没吃。 见到杜叶申还是满脸的苦恼之色,唐清提出了最为保守的做法:“这些肉别吃了,反正咱们在这里开火的可能也少,银子还够,干脆在外面吃好了,吃简单点儿,不要想着美食了。” “今天都没见到有人出城,而且城外咱们都看到了没有田地,你说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杜叶申还是一个劲儿问,一双浓眉拧着,很有点儿纠结的意思。 唐清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人从蹲着的姿势拉起来,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这些事情反正想不通,早点儿睡吧,明天早起。” “我还有个问题,如果明天睡懒觉算不算不善啊?”杜叶申脸上的纠结之色更甚,他其实还想问,如果吃了这座城中的东西是不是就算是走不出去了? 谁知道那些来历不明的粮食和肉都是从哪里来的,这样一想,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随便你——我建议还是早起,勤快点儿总是好的。”唐清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保守做法来吧。 机械表不方便定闹铃,杜叶申更苦恼了,唐清安慰说:“没事儿,我能起来,我叫你。” 两人一人一间房,进去的时候唐清还叮嘱了一声熄灯,不要浪费资源,杜叶申身子僵了一下,这种小细节如果都是“守善”的一部分,那还真是处处都是坑。 “知道了,我一定早睡早起。” 唐清看着他的屋子黑了灯,这才回房去,熄灭了灯之后外面街上的灯光就明显了,唐清躺在床上,并没有入睡,闭着眼睛修炼精神力,修炼到半夜的时候感觉外面的光暗了下来,他正准备继续修炼,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对啊,门口的灯笼是谁点的? 这座院子门口一左一右有两个灯笼,他们出去的时候没留意,回来的时候却是亮着的,这会儿,又随着其他的灯笼灭掉了,没有人去熄灭,也没有那么大的风同一时间熄灭整条街的灯,但…… 已经探出去的精神力触角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凉意,往回缩了缩,就在院门处从门缝往外看。 之前热闹的街道完全寂静下来,这边儿住宅区更是一片漆黑,这个夜晚安静得听不到风声,连邻家的呼噜声也听不到了,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不,并不是无声的世界,某个小楼那里还亮着灯,楼上那几个摸出牌来玩儿的人不知道是没有找到住处还是不愿意早睡,正在那里笑闹着,明明隔了一条街,但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听到唐清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 整个城市,只能听到自己的笑声,她们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作为附近少有的四层楼,这座小楼可谓是“高处不胜寒”,发现有些冷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拉了拉身上的披肩,另一个见状也把当做披帛用的大围巾往上拢了拢,说:“行了啊,玩儿完这把就散了,你看他们都休息去了。” “是啊,差不多了,这都十二点多了,时间也够晚的了。” 小情侣之中的那个女子去一边儿拿过来点儿吃的,之前叫了一桌子,这会儿还有些点心能吃,喝着热热的果汁,身上立刻就暖和了,说:“那也行吧,明天咱们继续逛啊,我发现你们还挺有意思的。” 六位女性之中唯一的男人也很有担当,打着哈欠说:“想要玩儿牌有的是时间,房间就在下面,咱们早点儿休息吧,这才第一天,不着急。” 另一个还在兴头上的中年妇女有点儿不想散伙,不过见到大家都露出了些疲倦的样子,最终还是同意了。 一把牌结束,简单清点了一下,发现自己赢了的那个说:“明天请你们吃饭,我这可是赢了不少呐!” 散碎银子一把装在荷包里还能晃着听个响,她们进来之后就去当铺换了钱出来,那塑料制品当无价之宝死当什么的,一个个瞬间变成有钱人,那感觉还真是好。 女子也没少赚,一条砗磲手链被她换了几百两银子,出来后只觉得亏了,应该要千两才对,这城里的人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海,不知道砗磲到底是什么吧。 被她编出来的什么“寒玉”之说给唬住了,一个个还真当那都是珍珠一样一撬出来就是圆形的寒玉呐,可真是笑死她了。 因为这些钱来得容易,她们花起来也就不心疼,一大桌子菜,吃两口就不管了,哪里还像是去饭店回来要打包的人啊! 没怎么动过的菜里吐了瓜子皮,男人转手又抓了一把坚果,边吃边扔壳,跟女子一道走到楼下,这座小楼算是吃住一体的,这也是他们玩儿这么晚的原因,下楼就能回房间睡觉也挺方便的。 “明天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地方住,若是有就换一个,这里的地方看着还是小了点儿,我看这里古色古香的,指不定还有什么漂亮的园子呐,若是能住进去,他们这么善良,肯定会让我们借住的吧。” 女子目光之中充满了遐思,穿着古装的她乍一看也是娇俏可人,而在这座城中,她觉得自己的魅力都跟提升了似的,稍微跟人说两句好话,提点儿要求,当下就能得到同意,让她愈发喜欢这座城市了。 “这里的人可真好,怪不得要叫守善城呐。”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想,走的时候再去当铺一趟,多换些银子出来,到了外面再换成钱,想一想,还真是赚大了! 其他五位也有同样的想法,一个个还在盘算着能有什么能换的,其中一个女人还在懊恼:“要是多带点儿东西来就好了,人家小姑娘就是脑子灵,我看那饰品可是不少。” “可不是么,还是他们聪明。” “行了下次再带吧,又不是只有一次。” 几人说着各自回房,没有太在意“守善”的事情,她们今天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吃了玩儿了,没害人啊! 心里完全没有负担的几人轻松入睡,直到入睡的时候都没发现整个楼有些过于安静了,男人倒是想到了这点,不过想的却是古代人都早睡肯定是没什么娱乐,一会儿又想,怪不得古代孩子多呐,计划生育也不是什么时代都能搞的啊! 城东,某个客栈之中,一家三口还在兴奋之中,男人看着那一个个圆滚滚的银锭子,眼中全是兴奋的光,道:“我就说么,这么危险怎么还有人愿意来时空旅行,原来这么好赚的,按照合同,这些收获完全不需要跟旅行社分成,都是自己的,这一趟可是赚大发了。” 章节目录 第907章 这个男人正是一家三口之中那位一家之主徐京华,他并没有去当铺换钱,而是在吃饭的酒楼就跟掌柜哭穷,表示有些难处,希望能够暂缓几日结账,之后少不得编排了一些诸如投亲被偷了钱之类的说法,把那掌柜唬得同情心发作,不仅给他免单,还表示可以借给他一些钱,帮他找亲人什么的。 徐京华同意了借钱的说法,却不用人帮忙寻亲,本来就没亲,到哪里寻,还不是浪费时间。 再后来,他就开始跟某些看着就有钱的人借钱,妻子大赞他聪明,只有女儿徐姝有些担心:“这样不太好吧。”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张着嘴跟人要钱,不就跟路边那啥一样吗? “诶,出来旅游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玩儿吗?咱们是游客,怎么玩儿咱们说了算,他们就是npc,规则都不一样,只要不做坏事就好了,这是他们主动借出来的,也不算是咱们作恶啊,再说了,我是借的,也可以用别的还嘛,下次再来的话,给他们带点儿特产好了,这次就当玩儿的吧。” 听到徐京华这样说,徐姝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扫兴的话,算是默认了这种方式的“玩儿”。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在自己生活的环境之中循规蹈矩,如同不吃窝边草的兔子,到了别的地方就开始放浪形骸,完全不管所作所为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又不是自己的时空,还怕乱扔垃圾被罚款吗? 徐京华收拢了那些银子,看着徐姝低着头的样子说:“行了,明天咱们肯定不用借钱了,我看这些钱足够用了,你想玩儿什么咱们就去玩儿,不是一直想要来古代吗?这回算是满足你的穿越梦了吧。” 徐姝这会儿露出点儿笑容来,点头说:“好啊,那我们就好好逛逛,我看这城还挺大的,咱们今天走了还没十分之一呐。” “还真是挺大的,外面看没觉得会有这么大。”妻子在一旁附和了一句,还想说这城繁华热闹什么的,就见徐京华打了一个哈欠,赶紧改了话题说:“行了,快睡吧,明天再好好玩儿。” 客栈之中每个房间都是一张床,徐京华和妻子是要睡一起的,那床窄,远没有双人床的宽度,不可能让三个人都挤在一起,再者他们也不缺另一个房间的银子,就给徐姝在隔壁开了房间。 看着父母要睡觉了,徐姝就独自出门,到隔壁不过几步路,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心中想着这双高跟鞋好看是好看,但走了一天路也太累了,明天还是换一双鞋子吧,绣花鞋也不错的样子。 “吱呀”一声拉开房门,看到一室的黑暗有些害怕,手中端着的烛台放到桌上之后还觉得太暗,又把房间之中本来就有的烛台点燃,拿到了床头柜上摆放,两个烛台的光芒总算让这个屋子温暖了一些,徐姝这才换了睡衣,躺到床上睡了。 睡前迷迷糊糊想着,这被子轻巧软和还挺舒服的,连同枕头都比什么乳胶枕更得劲儿。 一夜的好梦,第二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杜叶申不用人叫早早就起了,看到院子里已经起来的唐清,揉着眼睛道:“你这几点起的啊,这么早!” 唐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根本就是一夜没睡,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外面朦胧有了些阳光,他就起了身,从门缝往外面看了看,雾气缭绕在周围,并没有涌入没有上锁的院门之中,却把外面的一切都遮挡了。 门前的路不过两人并行,雾气之中却连对面的墙砖都看不到,灰白色的雾气一看就透着不详,唐清试探着分出一丝精神力探出去,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再要收回的时候,以院门为边界,超出的部分直接消失了,剩下的部分断得无声无息,宛若一开始就只有那么长。 唐清生怕有什么后遗症,狠狠心再切断一截,一整夜的修炼大约也就能够修炼出这么多,如今全都耗费在这里了,这让他一大早精神就有些不好。 七点的时候,那些雾气才消散,并不是一下子消失,而是一层一层消失,能够让人看到雾气慢慢变薄,对面的墙壁渐渐显现的过程,半个小时的时间,雾气便已经完全不见了。 比起夜间灯光熄灭,寂静来临的骤然,这样的消散更像是自然过程,若不是唐清一直注意着都没发现什么时候起了雾,,恐怕他也会把这个当做自然现象来看待。 山区多雾,也算是常识了。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出门,你说我买点儿东西,然后天天在家吃,等到了时间再出行不行啊?”杜叶申洗漱完毕,脸上的水珠子还没擦干,迎着阳光,颇有点儿容光焕发的光彩,心情却不似外表那样阳光灿烂。 “懒惰也是恶。” 这句话唐清说得很肯定,七宗罪都规定了这也是罪恶,不出门的死宅在古代可是没有市场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才是他们的正常观念。 “要勤劳,要勇敢!”唐清一副鼓励状拍着杜叶申的肩膀,“小同志,遇到困难就退缩可是不好的,要勇往直前,积极向上!” 杜叶申翻了一个白眼给唐清看,这是从哪里充长辈来了,忽然说:“我发现你最近倒是很积极嘛,有什么好事儿是我不知道的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唐清把毛巾展平搭在绳子上,头都没回地对杜叶申道:“好事儿,好事儿就是你报的这个旅行团啊,还能有什么?” 一说到这里,杜叶申顿时哑火,他那天是真的喝多了,根本不记得这个旅行团到底是谁选的,便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别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干脆让唐清定下他们的行程。 “首先,咱们的职业不能是无业游民,说是找工作也不妥当,这里的人你也发现了,他们都特别善良,听说你有困难,肯定一个个都会伸手帮助的,说一声找工作,马上就会有好几个工作摆在你面前,任你挑选,若是还不满意,说不定酒楼掌柜都会把自己的酒楼让给你,这可不是好事儿。” 人家能让,你也不能接受啊! “若是毕业生到了这里,一定是天堂!”杜叶申回忆了自己菜鸟时期找工作的困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唐清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寻亲也不行,他们还会帮你,这也不是游手好闲的理由,所以我的计划是说咱们要考察商业,市场调查知道吧,想要找个容易赚钱的生意,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咱们就能多走几个地方,便是废话多些,只当是打听商业消息了,也不算是什么怪事儿。” 杜叶申沉思一下:“这倒是行,那就这么定了吧。” 唐清默默在心中补充一句,最关键这也不算是说谎,如果这里真的除了进出有问题,旁的都没问题,在时空旅行团能够把路线固定在这里的情况下,当一个时空商人也是可行的买卖。 两人大致补充了一下相关背景,不用太具体,但最要紧的是不要有假话,这一点杜叶申其实已经在注意了,昨天跟那些邻居们聊了那么多,一条假话都没说过,除了某些言语上夸张一些,算是成功避险。 守善城只有一个城门,城中具体可以分为九大块儿,如同九宫格一样的棋局,城门在北中位置,正对中心区域。 唐清和杜叶申在“正东”位置上,离中心区域有两条长街的距离,两人商量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往中心走,而是往“东南”位置去,避开了相邻不远的那座小楼,免得再碰上那些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城中的建筑风格还算统一,具体的各家有些细微的差别,到了东南他们才发现这边儿的街市更加热闹,杜叶申简单估算了一下这座城的人,“怕要有几十万了,算得上是一线城市了!” “你这个标准怕是直接跟古代比了吧。”唐清一听就明白杜叶申判断的依据在哪里,微微摇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道,“看着衣服是古装就当古代了?那你可知道哪座城市这般古怪,只有一个城门,且规则如此?” 杜叶申没趣地撇嘴:“咱们又不是学历史的,谁还考究这个,倒是那位老爷子,他是专业研究历史的,说不定还能看出点儿什么,诶,对了,他们到哪里去了,那爷孙两个……” 脸上露出些担心神色来,杜叶申对那两位印象还挺好的,想到自己昨天发现的“坑”,只想告知对方一声,免得对方无意间做错了什么,万一真的走不出去,可是惨了。 这座城市再好,难道还能比得上现代社会更好,别的不说,没有网络的日子过上几天也就算了,若是天天,真是要把人无聊死。 “放心吧,我看那老爷子不会有问题。” 唐清安慰了一句,心里却没什么底,若是真的没问题,剧情中就有人出去了,而不是一群人就在城门口,眼睁睁看着车子走掉,就是出不去。 “说的也是,他知道的肯定多。”杜叶申也不是傻子,进来的时候对方说了那么多,言谈之中全是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他听不出来难道看不出来吗? 杜叶申看了一眼还在观望四周的唐清,只觉得重任在肩,不管怎样,总要让他能安全出去,否则还真是坑了兄弟了。 章节目录 第908章 一整天并没有逛几条街,唐清主要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上,但看来看去,似乎哪里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街上的店铺来来回回就那么多,也不见多少特殊的,如同人一样,平平常常,看着都是正常的人家。 大约是城市特色,这座城中并没有人为恶,于是也看不到官府的衙役捕快,同样也看不到街头的无业游民混混头子,连乞丐都是看不到的,这也让城市的环境好上了许多。 在其他方面,看不到乱扔垃圾的人,街道整齐干净得不像是古代城市会有的样子,太干净了,就是现代城市,那么多环卫工,也免不了一些乱扔的垃圾出现在视线里,古代城市要做到这一步,更是难得,因为没有卫生部门专门负责这个。 连小孩子都不会在街边大小便,能够做到这一步,从道德层面上来说已经足够高级了。 唐清眼中沉静,越是如此,越是说明这座城市的规则是多么强大,他们也越要小心了。 “这糕点味道不错。” 杜叶申捧着一张牛皮纸包裹的糕点,那是一种酥皮点心,吃起来的时候不停地往下掉渣子,他用包点心的牛皮纸接着,等到吃完之后连同这牛皮纸一团,会装在随身带着的垃圾袋中,一直带到家中院子。 昨日里专门买了个小桶当垃圾桶用,才装了个半满。 对了,垃圾。 “这位老丈,我想问一下这垃圾往哪里扔,我们才来不久,家中的垃圾竟是没处放置,想要问问您,可方便告诉?” 唐清见到路边一位晒太阳的老爷子,走过去笑着询问。 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们,昏黄的眼中透着些混沌,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说:“垃圾啊,垃圾,垃圾是什么东西?” “就是要扔的这些,不要的。”杜叶申三两口吃完了糕点,把牛皮纸一叠,所有的渣子都裹在其中,给那老爷子示意了一下。 “别问李大爷了,我告诉你们吧。” 旁边儿一个卖糖人的大爷见状插话,同时说了一句:“李大爷年龄大了,脑子都不太清楚了,这些事情,你们问他也没结果的。” 那李大爷似乎意识到在说自己,冲着那个卖糖人的大爷“啊啊”了几声,手指指着他们,也不知道是在表述什么意思,那卖糖人的大爷好似听懂了一样,笑着点了点头,说:“行了,我给他们说,不用你操心了,”转向唐清和杜叶申,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眼中还残留着对李大爷的同情之色,指了一个地方说,“若是有什么要扔的,都扔到那边儿的竹筐里好了,扔进去就不用管了,会有人收拾的。” “多谢。”唐清连忙道谢,顺手又买了两个糖人儿,递给杜叶申一个,两人拿着糖人儿去找扔垃圾的地方。 顺着大爷指点的方向,两个人走过去看了看,就看到一个大竹筐安静地立在一个狭窄巷子的入口处,把那个小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里面已经装了一些垃圾,不知道都是什么,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儿,下方还有些黑色的水迹流出来,顺着斜坡,流入竹筐前方的一条小小的沟中。 那小沟看着挺窄,不过两指宽,宛若一个地面裂缝,却深得很,一眼看不见底,一片黑色如同深入地心。 “这还挺先进啊,算不算是垃圾箱雏形?加个盖子就更好了。”杜叶申说着三两下咬完糖人,把竹签扔了进去,又翻出包里的垃圾袋来,一并扔入了竹筐之中。 唐清学着他的样子扔了竹签,拉着杜叶申再走的时候就刻意留意了一下放置垃圾箱的地点,在这个区的每条街上都能看到一个,距离不远不近如同节点一样,最关键的是后面那个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狭窄巷子,只有一个人宽度的巷子,真的是留出来给人走的吗? 这构造,有些奇怪啊。 杜叶申也注意到了城市卫生方面,一边看一边说:“这城市之中的公厕还挺不错的,至少没有那么臭,也不见苍蝇蛆虫,就是简陋了一些。” 他们租住的院子之中也有一个小厕所,是乡下最简陋的那种样式,一条粪道斜着向下,不知道通向哪里,之前没留意,如今想来,怕是要有一个粪池,或者干脆如同下水道一样能够自动排开,否则还要有挖粪工之类的职业了。 对了,这座城中,似乎并没有更夫这样的职业,同样,官府的存在呢? 往中心区域的方向看了一眼,唐清没有着急过去,跟杜叶申又走了一个去,把正南逛了一遍,两人这才走了一个斜角回去,路过中心区域的时候,街上的人明显少了些,让杜叶申起了些好奇。 “一般城市中心,都应该是最热闹的,或者干脆就是最尊贵的,看这里的行人明显少了,怕是后者吧,难道有城主?城主就住在这里?” 杜叶申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中心区域有什么大型建筑的样子,一切都规整得横平竖直,看不到超出规划的建筑,也就没办法一眼判断出来。 晚饭还是在外面吃的,两人去了酒楼,看到那些喝酒吃肉的,杜叶申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住了点了几样素菜并米饭,他想到那些肉可能来历不明,连酒都不想喝了。 唐清对这些倒是没多少执念,有好吃的就吃,没好吃的少吃也没什么,食物是为了补充能量消耗,并非一定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吃,这家酒楼的素菜做得也不错,足够下饭了。 “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吃肉。”杜叶申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口地扒饭,两碗饭后才算是满足了,“这也不知道是什么米,真香啊,光吃米就是享受。” 唐清早就放下了饭碗,听到这话,差点儿再要一碗米饭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最终还是忍住了。 两个人点了两盘菜,因为菜量足的关系,就着三碗米饭吃了个干净,连同最后的那点儿菜汤都被杜叶申拿去泡饭了,这种吃相实在是少有。 唐清用精神力查看了一下邻桌的饭菜,没发现什么问题,也就没去探查一下杜叶申的胃部,高清视角看胃酸分泌消化可不是什么好镜头,看一次都会生理性厌食的。 回到家中,这一次唐清特意留意了,出门的时候门口的灯笼没亮,回来的时候就亮了,像是有人刻意点着等着给他们照亮一样,不过整条街的灯笼都是亮的,这一点也就不显眼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邻居看到他们没点灯,帮忙点了的,这在乐于助人行善的他们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杜叶申根本没留意到这一点,整条街都是亮着灯笼的,他就当路灯看待了,完全没想过是谁那么勤快点了灯。 那灯笼的位置有点儿高,几乎与院墙等高,乍一看,还真如路灯一样。 “哈,早点儿睡啊。”杜叶申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模样,扭头就进了房间,不过片刻,灯就熄灭了。 唐清看着,目中更多了几分思量,昨天对方还一副精神百倍不得不睡的无奈状,今天这就养成了新的作息习惯?总不能是累到了吧,他们今天就是沿着街逛了逛,总也没走几条街,这点儿运动量。 他觉得是不是有些问题在,但已经身在城中,什么古怪都是有可能的,毕竟这次旅游就是最大的古怪,这些小细节上就不必理会太多了。 晚上,他如昨日一样修炼,到了半夜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外面的灯都灭了,他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表,跟昨天一样的时间,精神力分出一丝来探到门缝处向院子外看,蒙蒙的雾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层层遮蔽着外面的景色。 丝丝缕缕,顺着门缝往里面袭来,精神力稍一接触就直接消失掉了,如同晨起一样,唐清黑着脸再次斩断了自己的一截精神丝,退回屋内观看,能够看到薄雾侵入了一层,在扩大到五分之一院子的时候就停住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着它们的侵入,维持了一个平衡的现状。 这时候映入眼中的景色已经很古怪了,除了周围这一片地方还能分辨,其他的地方都是雾,宛若被浓雾包围的孤岛,四面无路。 雾气是活的,在不停地流动,以一种层次交替的规律绕着这一片地方来回。 “爷爷,别看了,什么都看不到的。”荀安看了一眼趴在窗边的老爷子,对方把窗户拉开了一条缝隙,前倾着身子往外看,眼睛都要贴到窗框上了。 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手势,示意他闭上嘴不要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才回头躺下,闭上了眼,眼皮下眼珠子却还在不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安见状轻叹,这座城太古怪了,他们怕是研究不出什么来的,在一旁静静躺下,好半天都无法入睡,感觉到手背上被轻拍了两下,柔和的节奏让他稍稍安心,沉入了睡眠之中。 章节目录 第909章 小÷说◎网】,♂小÷说◎网】, “我想去中心区域看一看,官府大概就在那里,我想去看一些东西。” 新的一天如同昨日,唐清在屋中看着那些入侵院内的薄雾渐渐散开,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清晰映在眼前。 没有人叫,杜叶申在七点半的时候起来,开门的动静听到耳中,如同一天之中开启的序幕,隔壁的房子之中也能听到说话声和洗漱声,食物的香味儿渐渐冒出来,整座城,突然就有了烟火气息,“活”了过来。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反正这附近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杜叶申没什么意见,揉了揉脸,残存的睡意随着手落下而消失,一双眼中又是精神百倍。 唐清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默许了对方跟自己一起行动,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他大约还是能够挡一下的,总比分开了救之不及的好。 不过,就算有什么,也要到最后困死他们之后才发作,之前应该都算得上安全。 点了点头,唐清从厨房找出昨日买回来的糕点,又烧了一壶热水,两人就着热水吃了糕点,算是凑合过了早饭。 其实外头也能买着吃,这座城市的商业繁华出乎意料,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也是极为方便的,或者说,整个白天,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街头找到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小吃摊。 这种便利就算是现代社会也会稍显不足,某些餐馆的开业时间可不是朝九晚五那么标准,而某些摊点过了一个时间段就会离开,并不会在原地等待。 但,这里不一样。 走出门后,在商业街上,唐清特意注意了一下,所有的摊位都似乎被分割好了地盘,一个个固守着自己的位置,从老板到桌椅,都没什么变化,无形中似乎有一条线约束着他们,维持着应有的秩序。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大笑,浅笑,微笑,让见了的人也不由得为这个和谐的社会环境感觉到惊异,杜叶申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来,闻着食物的味道,看着那升腾的整齐,摸了摸肚子说:“每次看到都想要吃点儿。” “一天能吃多少,已经吃过就不要吃了,免得中午吃不下。” 贪食,也是罪恶。 杜叶申没有意识到唐清隐晦的劝诫,伸了个懒腰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唐清不再说话,他想到七宗罪如果真的成立,那他自己是不是也犯了罪,这样一想,心情就有点儿不太美好,拍了拍杜叶申的后背,说:“快走吧。” 杜叶申也不再磨蹭,跟着唐清一起往中心区域走,中心区域是一片蛮大的地方,算作城市中心,好几条街道纵横交织,分割出若干建筑单位来,唐清又找人问了问,这才找到了官府的大门,并不是城市最中心的那一点,而在偏南的地方,城门是在北边儿,也就是说官府在远离城门的那一点。 门口守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守住了门口,杜叶申见状站足了脚:“这能随便进吗?” “总要进去看看。”唐清说着上前打了个招呼,说是要查询一下城市历史。 那护卫也没阻拦他,直接就放行了,杜叶申瞪大了眼睛,这都行!那还要什么护卫啊,直接不要看门好了。 “你厉害啊!”比了一个大拇指,杜叶申赞着,“你以前要是有这个胆量,也不会暗恋多年不敢表白了。” “行了行了,都是什么时候的旧事了,你还记着。”唐清有些无奈,发小这种存在简直是所有黑历史的记载器,有些你不记得的对方还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出来,跟不□□一样,也挺麻烦的。 杜叶申笑着没再说,跟着唐清一起走入,小院之中种着一排树木,年头不一,粗细不同,连树冠的遮阳度都不一样,对面一排房屋,都是木质结构,有些门开着,有些关着,外头也没个牌子,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的。 里面似乎有人在办公的样子,能够看到有些门中会走出人来,这些人对他们两个外面来的熟视无睹,步履匆匆的样子似乎都是有什么急事要做。 “爷爷,是这本吗?”荀安的声音从一个屋子传出来,唐清听到后就目标明确地往那边儿走,他意识到荀老爷子这位搞历史的可能早都想到了要查城市历史。 “怎么突然往那边儿走了,我看这边儿更像是放书籍的。”杜叶申就听唐清跟护卫说了一句“城市历史”,想当然便把这里当做图书馆看,从门口走过的时候都会探头看一眼,里面的书籍多的便被他当做了重点目标。 见到唐清不理会他,他也不坚持,无奈地转向,跟着唐清走,还嘀咕着:“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历史了?” “稍等,等我看完这个。” 荀老爷子的声音很沉稳,不紧不慢的腔调听得唐清的步子也缓和了一些,人就在那里,跑不掉。 看到后面表情中带着不解的杜叶申,唐清解释道:“我听到荀老爷子的声音了,他们肯定在这里,我们过去看看。” 杜叶申的表情更加不解了,如果这座城市真的那么可怕,话语不当就是恶,那遇到同伴意味着要有很多话,说不定就是多说多错,怎么还主动迎上去了,不应该避开吗? “历史。”唐清点了一下,被动防御这座城市的“守善”规则不是不行,但若是被动防御都不管用呢?何况,具体的规则是什么他们只是从城名上猜测,如果不是呢?连禁忌都不清楚就贸然进入,这种开荒模式必然会是团灭结果吧。 这时候,一个有经验的资深者,并且懂得研究历史的荀老爷子就有用多了。 比起那些只会自拍玩闹的女人们,荀老爷子这个参加过两次时空之旅的人显然也更靠谱一些,说不定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杜叶申的反应不慢,很快想起了老爷子是从历史研究院退下来的,这种存在就算是没有教授职称,也肯定是个专家,总比他们乱翻书强多了,说不定还能知道这个城市的来历,的确是个好的咨询对象。 脚步快了一些,跟上唐清,两人直接进入了房间,果然看到了正在伏案看书的荀老爷子,还有一旁书架前正在翻书查找东西的荀安。 “老爷子,你可是快了我们一步啊!”杜叶申笑着上前,荀老爷子从书中抬起头来,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一些,看了一眼也笑起来,“你们怎么也想到来查历史了啊?” “这不是好奇么,文化古迹,历史名城什么的,没个导游讲解,咱们可就得自己查资料了,不然看着可是没滋没味儿的。” 杜叶申的理由张口就来,唐清敢保证,在进门之前他都不知道查历史有什么必要性,也没这个意识,这会儿说得倒像是真的一样。 “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不,就带着孙子过来查了。”荀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指点了点旁边儿的椅子,说,“坐,来,咱们一起看看。” 他面前的桌案上,一边儿还堆叠了几册书籍,看样子都是荀安找出来的,都是翻开的,特意露出某页来,看样子他们很有目标,并不是随便翻翻。 唐清想着笑着坐下来,拿过最上面的一册来看那翻出来的一页上到底写着什么,全篇文字如同繁体字,大致可以猜出意思来,没有标点,通篇看上去有些乱,全都是字。 杜叶申在另一边儿坐下,大致扫了一眼,就说:“这么多字,我哪里看得下去,自从离了学校,我就再没看过这么多字的东西,老爷子看了半天了吧,给咱们说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啊!” “行啊。”荀老爷子笑呵呵应了,一点儿都不觉得对方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 荀安面露不悦,皱了眉,看着杜叶申欲言又止,唐清看得清楚,荀老爷子冲着荀安使了个眼色,对方就乖乖闭嘴了,还真是个孝顺听话的好孙子。 不,也有可能是不想犯口舌吧。 “这府衙之中严格来说存的并不是历史书籍,而是方志。”荀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把杜叶申给说蒙了,他看了一眼唐清,没历史书籍,过来查什么? 唐清没说话,听着老爷子继续讲。 “方志就是地方志,最常见的就是县志,这座守善城也有方志,我昨天就翻过了,叫做《守善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书籍,虫蛀鼠咬,能阅读的部分并没有什么要紧,有些却让我疑惑,这才又开始查案卷资料,希望能从这些方面做一个补充。” 是的,案卷资料,唐清手中的那册书上记载的就是那样一个案子,妻子发现丈夫失踪,告到官府,府衙派人去查,结果查的人也失踪了,再后来妻子也不见了,引为悬案,不了了之。 放下手中这册书,看向下面那个已经被摊开的案子,则是某人告有鼠伤人,说“鼠如犬彘”“跃而噬人”,再下一册则是“红灯夜悬”再下则是“夜雾吞人”……一个个更像是某聊斋跑出来的故事,怎么看都不像真的,但那“夜雾”“红灯”却又都是真实存在,并且现在也在发生的,这就由不得人不去思量了。 章节目录 第910章 小÷说◎网】,♂小÷说◎网】, 荀老爷子说着托了一下快要滑落鼻梁的眼镜,一旁的荀安看到他舔嘴唇的动作,把桌上一侧的水杯推了推,那是一个竹筒形状的水杯,上面还刻画着竹林图案,颇有些雅意。 “呵呵,这是我前天买的,看起来不错,带回去当个纪念。” 注意到唐清的目光,荀老爷子抽空说了一句,话题一时远了,“你们也可以买点儿纪念品,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爱买买买嘛,我看这城中很多东西都很不错……” 唐清看看手上一堆案卷,难道他们现在不是在推理研讨吗?买纪念品是个什么鬼。 “哎哎,老爷子,你接着说啊,我正听得来劲儿呐。”杜叶申催促了一句,“你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这座城有什么辉煌历史?” “历史啊……”这算是问到老爷子的本行上去了,荀老爷子手中还捏着竹筒水杯,说,“这座城算是镇守城。” 看到杜叶申和唐清疑惑不解的表情,他笑呵呵解释道:“这‘镇守’你们总知道是什么意思吧,以前咱们国家还有这种官职,如某某镇守使之类的说法,不过都是武官居多,文官嘛,也有,比如说……” 眼看着老爷子要长篇大论,杜叶申又有点儿着急了,打断了对方的话,“老爷子,咱们就别讲这些历史了,先说说这座城行吗?我现在都回想不起来当初我的历史考试是怎么过的了。” 杜叶申这句吐槽可谓是深得人心,唐清看到一旁的荀安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动作僵住,左右看了看,对上唐清含笑的眸子,脸上微微泛红,总算不是个冷面小帅哥的样子了。 “行行行,咱们说这座城。”荀老爷子也不是搞教育工作的,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两口水,话题拐了回来,道,“这镇守一般按照咱们的理解就是驻守的意思,相差不大,再有就是镇压防备本族或异族人民的意思,被镇守的地方是经常会生乱子的地方,这里也是如此,这座城市就是为了镇守黑土。” 荀安大约也没听老爷子这样讲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荀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这里跟咱们并不是一个历史,我大概看了看,那本《守善志》上开篇说的两句话很有意思,是奉孝帝之命建了此城镇守黑土,这孝帝隐约所言似乎是某位非常着名的皇帝,但具体有什么作为,那书中就没有提及了……” 荀老爷子的语气之中透着遗憾之意,对他这样一辈子研究历史的人来说,无论是本国的还是他国的,他都会有一种迫切想要揭开对方面纱的想法,哪怕能够窥见的只是一角,也会让他由衷欢喜,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了价值。 这种成就感说明了他发自内心地热爱历史,热爱从历史之中发现某些事实的过程。 “这个黑土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看书中的意思,似乎是极为重要的属于恶的某种存在,按照我的推测,用善来镇压恶,似乎也是毫无问题的逻辑,所以可以想象这座城当初建成之后的重要使命,就是为了用一城的善来镇压黑土的恶。” 荀老爷子的话里面有些东西还是疑问,但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却已经说明白了,善镇压恶,这没问题。 问题就在于这段时空之中是怎么能够把恶具现为黑土,又或者说他们是怎么判断黑土就是恶,这黑土又是什么,真正的黑色的土? 大约是见过了太多的诡异和隐秘,唐清觉得自己很能理解这段对方说着都觉得有些莫名的话,某些很多人以为是形式上的概念是真的能够具体表现为某种存在的,比如说恐惧,可以被凝结成现实中能够触摸的珠子,以此类推,其他的情绪,甚至不是情绪,只是某种概念,也能够凝结成,或者干脆就是折射成一种具体的存在。 黑土可以是黑色的土,也可以就是恶的具体存在形式。 如同守善,这座看着庞大的守善城,真的就是真实存在的城市吗?或者,这座城是某些善转化为的具体存在形式,让它以一座城的模样表露出来,让人可以触碰可以看见可以言说。 “这也太抽象了吧,这些人真是……真不是迷信吗?”杜叶申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无神论,对这种东西,以前都是概括为迷信的,但这座城中,虽然还没见到全部的诡异,他却已经发现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并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提出了疑问。 “真的假的,既然书中这么说,我们且先接受就是,按照这个条件去理解,然后再分析其中的合理不合理,在当时条件下的合理,以及在现在条件下的不合理。” 荀老爷子说的话并没有太深奥,这是历史研究的一种态度,如同很多历史书籍之中都说有某某神,现代人当然可以嗤之以鼻,说根本没有神,但是不先接受这个概念,怎么理解他们对神揣测的种种,又怎么理解他们按照这种种揣测进行的行为,最普遍的就是祭祀了,若是不先接受那个概念,祭祀就不是文明,而是野蛮了。 这是文明发展的过程,从无到有,从粗到细,一点点在历史之中纠正某些谬误,再产生新的谬误,总体而言,还是在前进的,只不过这种前进有的时候是曲折的,并非一条直线。 如同人的认知过程,不可能一开始就知道重点在哪里,然后直接从脚下开始朝着终点画一条直线,笔直地前进,在这中间总有迷茫的过程,总有选择的道路,而有些选择并不会指向终点,很可能绕一圈儿又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有的干脆就是走了一条岔路,再斜着从另一个角度通向那个终点,或者干脆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走向另外一个终点。 一个人的选择尚且如此,许多人的选择呢? 历史的神秘魅力就在于此,这是许多人选择的结果,其中正反驳斥,正负相抵,最后走出来的就是现在人能够看到的历史。 研究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品味其中的每一个事件,好似都能看到那些智慧的光点闪烁着连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镜片之后,荀老爷子的眼中似乎有无限的星光闪烁,他继续说道:“因为很多地方都已经不太清晰,我也无法辨认某些字,这才从这些案卷之中寻找更多的佐证,起码推测一下那些被迁移过来的人是怎么发展到如今的状况的,又是发生了什么……” 话忽然在此断掉,杜叶申听得正入神,追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荀老爷子笑着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而道:“这两天在城中怎么样,睡得好吗?” “好啊,这几天我总算是感觉到了早睡早起的好处,只觉得身体都健康了,时不时出来旅游放松一下还是挺好的。”杜叶申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看到对方不想说的时候也不会继续刨根问底,有一种最大限度体谅别人小秘密的善意,跟着转了话题,说了旅游的好处。 一直沉默的唐清这时候摇了摇头说:“不敢睡。” 杜叶申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碍于这座城中的“守善”原则,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但,怎么脸上一点儿显示都没有,没睡好的话,黑眼圈儿呢? “我看到这个了,老爷子有什么看法?”唐清推过去两本书,在“红灯”和“夜雾”两个词上点了点。 荀老爷子一手持着镜架,似乎是想要找一个更合适的角度,认真看了看,再看唐清,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两分赞许的欢喜,杜叶申落后了一步,没看清是什么,见到老爷子的笑容,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是自己没发现的,伸了伸脖子,企图看得更清楚一点儿。 “这座城中的人据说是专门迁移过来的,都是有所谓的十世善人之称的那种,他们怎么考证的且不说,反正来了之后是太平了一段时间的,直到下一代出现……从我看到的案卷记录来开,案子是渐渐增多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 笑容渐渐不见,话说到这里,荀老爷子看向荀安的目光之中多了些复杂,似乎是愧疚,大约是怕自己拖累了孙子吧。 唐清也发现这一点了,案卷是按照日期排列的,多寡一看即明,而这也很容易让人又不好的推测。 伤人死人且不说,逐渐密集的失踪案——便是几十万的人口又能抵挡多少个日夜,多少场雾气吞噬?再联系荀老爷子说的“黑土”,这座镇守城恐怕最后还是没能达到镇守的目的,而被“黑土”异化了。 具体是怎样的异化,又是怎样维持了“守善”的规则,则需要进一步的了解了,目前所见,并不乐观,如今城中的人还是不是人,是不是当初的人,都很值得怀疑。 他们是来到了这座城的某个历史片段之内,还是来到了城市异化毁灭之后的某个诡异之中?一片沉默。 章节目录 第911章 “黑土到底是什么?” 杜叶申的问题很有代表性,直接问出了关键。 荀老爷子怔了一下,微微摇头,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个答案,唐清表示想要看看那本《守善志》,一旁的荀安递给了他,就在书架下角的某个位置,从纸张的颜色来判断,这本《守善志》的年代已经十分悠久了。 “小心些,有些书页已经朽了。”荀安提醒了一声,双手把《守善志》拿了出来,动作上十分小心。 杜叶申离荀安比较近,伸手去拿,他并没有意识到荀安那么小心是为什么,单手抓过去,一提,然后,便见到灰尘飞扬,当时就散开的书页如同飞舞的残蝶,透着凄风之美。 “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看紧着伸手的唐清,看看才说了一个“小”的荀安,对方的提醒言犹在耳,但谁知道这书页已经朽成这样了,当初是怎么完成翻页阅读的? 杜叶申的表情透着尴尬,摸了摸脸颊,说:“那啥,还有这样的书吗?再找一本看看吧,我去找,我去找。” “我都找过了,根本没有。”荀安有些不高兴地说。 荀老爷子扬手止住了他继续谴责,笑呵呵说:“没关系,你去看看吧,也许还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有找到。” 杜叶申放下手中的那部分残页,随着他的动作,书页又支离破碎了一部分,那些碎片有大有小,纷纷扬扬而下,在桌上落了不少残骸。 他看着,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抓过书的手在外袍上蹭了一下,扭头就去书架那边儿,说:“我再找找,仔细找找,肯定还能找到一样的,这种书籍,总不能只有一本吧。” 荀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荀老爷子,没吭声,唐清注意到残页上的文字,心中明白,这本书很可能只有一本,因为这是手写本,并非印刷本,这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当时写完之后存放起来的一本,通常情况下,这种书也不会有第二本,没人闲得慌把一个地方的历史写两遍,尤其在当时的那种环境下,可能并没有普及文化,会写字的人也不会太多。 当然,这都是根据他所知的古代判断的,如果这是另一个有着奇异力量的时空,那么事情很可能不一样。 唐清没有伸手再去触碰那脆弱的书页,精神力悄然扫过每一片页面,从上面残存的文字之上推测着重要的内容。 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如荀老爷子所说,重点都已经说到了,对方没有隐瞒,再看看那些残页,那时候的书册还是太薄了,记录的内容太少了。 “你们还记得吗?咱们进城之前曾经看过这座城的位置,两座山峰之中的夹道上,正好堵住了道路,只留下一条进城的路,连同城门也只有一个,从镇守这个角度来讲,做得是很合格的,但他们怎样解决自己的吃穿用度呢?总不能连粮食都是买的吧,我总觉得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些问题。” 通常来讲,没有人把良田开在山上,有给水不便的问题,也有种植收割不方便的原因,而在城外并没有看到类似田地的存在,难道这座城是完全靠商业活的吗? 没有自身的产品,完全依赖外界的输送,是不是有些问题呢? 再者,作为镇守城,就是不想让人多来这里,保证“黑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也就是说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维持现状,而外来商业的加入很容易破坏这里好不容易维持的某种镇守局面。 再看这座城的位置,并不是一个商业城市该有的模样,所以,这里很可能并不存在外来者带来的商业活动,应该是近乎完全封闭的自给自足模式,保证把所谓的十世善人都拴在这座城中,让他们作为镇压的源泉。 荀老爷子扶了扶眼镜架,他的鼻梁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压痕,大约令他有些不适,又揉了揉,才说:“应该是吧,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没什么发现。” 唐清没有再说,对方能够把信息交流到这一步,起码也是善的,剩下的,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寻找吧。 黑土,首先想到的就是土地,那么,一座半封闭的城,它的土地…… 哗啦啦的翻书声从书架那里传来,杜叶申已经在找东西了,只不过他那眉头皱得,一脸的烦躁几乎能够化为实质。 荀安皱着眉头,看着他胡乱翻书之后把书乱放,终于忍不住了,上前说:“这边儿我都找过了,这边儿是没找过的,你不要放乱了。” 杜叶申一听就明白对方是嫌弃自己添乱了,尬笑着说:“找过了啊,那么快,那,我来找这边儿。”他换了一个方向开始寻找,认真还是认真的,就是那些字大约真的让他头疼,一会儿动作就又大了。 唐清用精神力翻书,这样动作就能快很多,从上面找到的东西大多还是之前那样子的案卷,只有开头没有过程没有结果,像是没有被人审理过,这很不正常。 既然这座城还是有官员存在的,那无论是怎样守善,都不会对这些案件置之不理,冷漠旁观并不符合“守善”原则,便是能力不够,总也有处理的过程吧,但这些案子都是说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过来告某事,后面呢?后面就没了。 没有官员对此的回复,也没有案件调查的经过,像是一个只有开头的故事,永远只有一个开头。 唐清看了部分就没有再看,跟荀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房间,杜叶申听到,忙说:“那啥,我这边儿都找完了,我去其他房间找找啊,找到什么回头给你们说。” 说完就跟在唐清后面走出了房间,离开两步才舒了一口气说:“荀安那小子还蛮有气势的,他冷着脸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又错了,这脾气可不像荀老爷子。” 唐清瞥了他一眼,总算也不是没有感觉,对方早就觉得他们碍眼了,只不过因为荀老爷子,或者因为那“守善”原则,并没有说什么,但在行动举止上,都觉得他们多余,也表现出了这种态度。 精神力隐蔽而快速,许多房间唐清都没有进入,在走过去之前,精神力已经扫过了,并没有引起他注意的东西,也就没有进去,有些房间还有人正在办公,这些人对他们都是熟视无睹的状态,脸上没什么笑容,却也不会显得太冰冷,是个严肃办公的样子。 杜叶申在这些人面前也不敢多说话,有一种普遍的对于官员的惧怕感,“一个个冷冰冰的,看着就不好亲近。” “管理者嘛。”唐清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往北边儿走,这里才是城市最中心的位置,但却只是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面连棵树都没有,一片清冷景色。 “这是做什么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杜叶申已经看得审美疲劳了,这些房子一开始看还觉得新鲜,但是几进之后还是差不多的景色,没有多少变化,就让他失去了兴趣。 唐清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往院子里走,才进去一步,就发现了这里的不一样,果然,中心区域才是关键吗? 这也符合一般的镇守原则,层层防护,所有的外围都是针对这个中心。 “那你休息吧,我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每个房间之中的状况都是差不多的,桌椅齐全,唐清让杜叶申在外面找了一个房间去坐着休息,他自己一个人进入了那个院子。 寂静,无边的寂静让呼吸声都显得吵杂,唐清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发现的时候才轻缓地出气,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心跳反而变快了,他一步步走入,仿佛走入了一个异域空间之中,绝对的安静如同重压,从天而降,让他的汗水不自觉渗出,衣领处都能够感觉到一些痒意。 这是一个跟外面的院子差不多院子,三面都是成排的房间,一个个没有什么特殊的,从窗格看进去,能够看到里面的桌椅书架等摆设,一些书本笔墨还放在桌上,有的椅子明显被拉出来一部分,似乎有人离去并未将其归位。 左右两侧的房间都没有给唐清造成什么压力,他的精神力还能活动,就是多了些粘连的感觉,如同在快要凝固的胶水之中划动,越是向前,这种黏着感就越明显,明显到在距离前方的房间十步之外的时候,唐清停下了脚步,他已经很难再向前了。 而前方的房间并不是终点,那些窗格子上并没有窗纱遮挡,他能够看到里面的摆设,跟外面的那些房间一样,并没有特殊,那个造成这些压力的存在并不在视线所及的表面。 若要更深刻,他的精神力却是不能够探查了。 “好了没有啊,咱们走吧,看看荀老爷子他们有什么发现。” 杜叶申坐不住,一个人在房间之中的时候,看着那些存在,明明知道没有其他人,心里却总有些毛毛的感觉,他又回来找唐清,却没有进去院子,走了那么远的路,他也有些累了,站在门口叫了两声,等着对方回应。 这个院子不大,百十来步的距离,他确定唐清能够听到。 他的大嗓门的确让唐清回过了神,看着对面的房间,轻轻一叹,强行进去他可以做到,但做到之后又怎样呢?那种诡异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也没有针对对方的兴趣,损人不利己又是何必。 “好,走吧。”唐清回头,沉重的脚步渐渐轻松起来,走出院门的时候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912章 杜叶申并未发现什么不对,他跟着唐清一起回去,两人又到荀老爷子那里打了个招呼,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城西的位置,就先回去了。 中心区域的行人比较少,大概因为官府在这里的缘故,算是办公区域,走出两条街之后才看到热闹的景象,商业街从早到晚,几乎每时每刻都是如此喧闹。 “今天太累了,信息量好大,我要回去消化消化,你呢,还要继续逛街吗?” 老实说让一个男的连着逛几天的街,从早到晚,哪怕有美食诱惑,对他来说也是太痛苦了,头一天的新鲜还是能够维持的,第二天勉强看个热闹,第三天,已经如同住在这里很久了一样,对那些都习以为常,完全不想去探究每一个铺子之中的买卖。 甚至懒得研究……“啊,我怎么忘了,你说,这里有没有……”杜叶申压低了声音,一脸猥琐地冲着唐清挤眉弄眼。 “什么?”唐清正在看街上走过的人,精神力散射出去,对周围的每一个人进行尽可能具体的探测,结果还是一切正常,这让他感觉更为诡异。 谁都知道,一项事物必然有兴衰起落,哪怕是商业街,想要在一天之中的每个时段都如此热闹也是不可能的,总有些时间需要换班休息的吧。 但他发现,无论任何时间,只要进入街上,就能看到这些来往的人,似乎从没有减少过,也没有更加多,维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数量,不是一条街,而是每条街,这就有些古怪了。 “就是那个啊,专门晚上开门的那个。”杜叶申挤着眼睛提示。 唐清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突然提起的精神头,恍然大悟:“你是说青楼?” “是啊,我之前都把这个忘了,你说,这座城,起码看起来是古代吧,还有皇帝什么的,那你说会不会有青楼?之前也没留意,今晚咱们去找找吧。” 杜叶申说话胳膊就搭过来了,那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似乎又回到了躁动的青春期,有点儿按捺不住的意思。 唐清斜眼看他,对这位的智商突然生了点儿怀疑,“你觉得这种明显代表欲、望之恶的存在应该在这座城市之中出现吗?” 先不说当初的人是怎么找到所谓的十世善人的,把这些人移居过来的大家有多大,先说说这些人肯定都是属于那种有名声有德行有资本的人,这样的人过来了,突然说其中一部分要去出卖色相,这成吗? 无论在哪个时代,从事这样的职业,也不能说是纯白纯善的吧? 从他们希望用善来镇压恶这一点看,这种职业属于不得不被抹去的那种类型吧。 “万恶淫为首啊!”唐清一巴掌拍在杜叶申的脑门上。 杜叶申反射性闭眼,再睁开眼中那种神采都没了,悻悻说:“行吧,那我要回去平复一下心情。” “那就一起回去吧,我也有些事情需要想想。” 唐清一想到这些来往的很可能并不是人,就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清净一会儿,同时也要好好想想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剧情上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是出不去,那,在有限的时间之中,应该作死地继续去寻找真相,到死的时候起码能够当个明白鬼。 何况,他还有最后一招离开这个世界,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死了之后被困在这里什么的。 系统的存在大约也算得上是一个保命底牌,按照逻辑推断,能进就能出,系统能够带自己进来这个世界,那么出去也是没有问题的,便是不成,凭借自身的时间之力,他也是能够尝试一把的,把时间退回到进城之前,当然这么做的结果可能是肉身崩溃,不过肉身对他本就不是最重要的,真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无所谓了。 当然其他人他是救不了的,这方面,只能说可以的话他会帮一把,比如说身边的杜叶申,顺手又是被原主坑来的朋友,帮了也就帮了,至于其他人,看情况吧。 不自觉地,唐清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强者的位置上看待这件事,风险机遇总是并存,而他在有了“不死”底气的情况下,觉得有些险未必是不能冒的。 “最好还是把作死拖到最后,免得提前死了浪费探索时间,这之前还是进行一些外围探索,起码把这座城大部分区域都查看一遍,如今主要就是城西了。” 唐清很快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大致有了一个计划,明天就去找找荀老爷子他们,顺便转悠一下城西那片地方,如果都没什么异常,就把目标集中在那个院子里的东西上,哪怕不能用精神力探查,也尝试一下别的方法,或者干脆就直接雇佣人去手动摧毁外在建筑,不就是做恶吗? 当有能力逾越规则,或者钻漏洞的时候,这个规则的威慑力也就荡然无存了。 当天夜里,一切都跟昨天一样,灯笼的点燃,雾气的弥漫,这一天,杜叶申还是早早睡下,唐清并没有出门,静静在屋内,精神力集中在灯笼那里,守候着它们点燃的那一刻,那一刹那,能够明显感觉到一点风拂过,那风并未让灯笼摇晃,却点亮了其中的火,而那火并非是蜡烛。 “早该想到的,这并不是简单的灯光。” 这一次,雾气来得早了些,灯光还未熄灭的时候,就有薄薄的雾笼罩上来了,如同朝阳前必然要散去的晨雾,轻薄而透着些微的橙光,在下一刻灯火熄灭之后,那染上薄雾的光却并未消失,淡淡的橙红色随着雾气增多而明显,润物无声地侵入院墙之中。 唐清再次尝试将精神力探出,如同前几次一样,直接断掉,消失了那一节探入雾中的感知。 精神力不行,那么时间之力呢? 一丝时间之力包裹着精神力,这种应用对唐清来说也是一种尝试,要在不浸染精神力的同时起到某种保护作用,最好能够让时间之力褪去雾色的神秘,回转到之前的某个时刻。 如水入热油,雾气突然飞腾喷溅,似乎有不可测的事情正在发生,唐清的精神力在时间之力的保护之下,看到了另外一幕画面,那变幻着的雾气之中映照出来的画面。 一个金身,大约是和尚又或者什么存在,全身都是金色的端坐在一个台子上,黑色的台子。 画面一闪而逝,如同水雾荧幕,另一个画面迅速成形,那是一个人,背对着画面,暗青色的衣服看不出什么特殊,他打开了一个黑暗的房间,那黑暗一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之后只剩下敞开的黑洞。 第三个画面支离破碎,颇为恐怖,流着血泪的女子,双眼乌黑的孩童,血色在地面之上蔓延,地并不是黄土地,而是黑色的,一片纯黑微微反光,如同镜面。 嘭,似乎有什么无声炸开,寂静之中,唐清按住了眉心,那根精神丝炸开了,连带着时间之力也损失了一些,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不可弥补的损失,但却总令人不太舒服。 这些画面代表什么? 怀揣着疑问,第二天唐清早早就去找了荀老爷子,却扑了一个空,他们大约是又去中心区域了,或者干脆就没回到租住的院子,杜叶申伸手推开了门,看到里面没有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俩人也够废寝忘食的!” 唐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在为自己的生命争分夺秒。 “那就先走吧,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如果没什么收获,我就去府衙看看。”唐清这么说着。 杜叶申跟着他走,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院门关上,回头队唐清说:“我看你这两天话越来越少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在想事情。”对杜叶申的关心,唐清很难说出实情,简单代过,算是在不说谎的时候不说真话。 “你也是,荀老爷子也是,你们是在寻宝吗?怎么好像都在找些什么,昨天那个院子里有什么,我看你很在意的样子,你不会真的是想要挖宝吧,虽然咱们昨天进去没有被人拦着,但是在里面动土,肯定会被发现,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去的。” 杜叶申唠叨着,他对官府这等地方还是有基本敬畏的,何况,比起外面的和善,那些冷着脸好像看不到他们存在的官府中人,总会让人觉得浑身发冷,他实在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放心好了,我暂时不会做什么。”唐清承诺着。 “总觉得还是……”杜叶申没有说完,他并不太相信这份承诺,却也努力让自己不怀疑。 另一条街道上,徐京华正在对着妻女吹嘘:“看到了吗?这样才叫成功!” 就在刚才,他通过自己的口才,完美地“交易”到了一大笔钱,一根根金条散发着诱惑的光,反照着他脸上的志得意满,让那满脸的红光之上都镀了一层金光。 徐姝忧心忡忡,她总觉得越来越不好了,一种模糊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面前的父亲,似乎有些陌生。 章节目录 第913章 “这有什么不好,我就是帮一下她,又没怎么样?” “你就是看她长得好看!” “你这人怎么这么狭隘,难道我不应该乐于助人吗?” “别逗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分明就是见色起意,刚才要不是我回来得快,说不定会怎么样!” “你这就有点儿不讲理了吧,感情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龌龊的?” “难道不是吗?” 大街上,一对儿情侣正在吵架,他们吵得很凶,男的女的都开始揭对方的老底,这个说那个和前男友藕断丝连的,那个说他见个女的就要贴上去,苍蝇一样…… 恶声恶气的言语让周围人都不由得侧目,一些人皱起了眉头,还有一些人则勾起了嘴角。 正要去酒楼大餐一顿的徐京华看了一眼,说:“咦,那不是跟咱们团的那一对儿吗?叫什么来着,这是要分手了?” 幸灾乐祸的味道不由得就在言语之中带了出来,他的目光在那个女孩子身上扫了好几遍,上上下下的,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衡量自己要不要出手。 徐姝皱眉:“他们这样,不太好吧?” 便是现代社会,大部分人还是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有什么也都会关了门说,不会在大街上就闹起来,万一被熟人看了去,彼此都伤了脸面。 “行了,不关咱们的事儿,走,去吃好吃的,这边儿的食物还是很不错的,他们家的海鲜是我吃过味道最好的,果然还是古代才有绿色食物。” 徐京华搂着妻子,招呼女儿一并上楼。 虽然是一个旅行团过来的,但他们彼此之间也就是个面熟的程度,并没有多少交情,连名字都未必能够完整无误地叫出来,这时候上去关心就有些多管闲事了。 徐姝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还是吵得很凶,已经开始动手了,只不过那男的还算克制,被推搡了两下并未还手,但那女的还有些不依不饶,这样发展下去…… “还看什么,快上来吧。” 听到母亲的催促,徐姝应了一声,到底是没有去管闲事,加快脚步上了楼。 楼上,徐京华已经在招呼伙计:“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给我上来,还有海鲜,多来点儿!” “好嘞!”伙计笑着应,拖着长音的尾调很有些意犹未尽。 城西,舞蹈团的五位也在争吵,比起那一对儿情侣在大街上就闹起来,这边儿还要注意一些,没在街上吵,而是在租住的院子之中争了起来。 “这次的事情不能这么算了,以前你总这样我就不说什么了,看你条件不好,让着你而已,现在你还这样,我可真的感觉寒心了。” 一个红衣女人抱臂而立,两脚微微拉开,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来,看着对面的一个绿衣女人。 在她身边儿站着一个紫衣女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有点儿两难的样子,稍后的位置还有一个黄衣女人,表情有些冷地看着她们。 对面儿,绿衣女人和粉衣女人站在一起,粉衣女人挽着绿衣女人的胳膊,看上去颇为亲密的姿势,对视着这边儿,乍一看如同两个团体,其实大约可以分成四个。 “这话说得,谁条件不好了,就你家条件好,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当我们谁不知道你是做小三出身的,不就是运气好终于逮到了一个有钱老头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天炫耀这个炫耀那个……” 绿衣女人的嘴巴刀子一样利索,一语就击中要害,把红衣女人说得脸都气得发红,有些事情,可做不能说,一旦说出来就是撕破脸皮了。 “就是啊,谁不知道谁,装什么装,这会儿终于露出贪财的本色了吧,明明是二姐得到的消息,凭什么要分给你,凭你长得好看吗?哼,也不遮一遮眼角的皱纹,装什么嫩呐。” 越是知根知底,说起话来越是切中要害,粉衣女人帮腔着,继续道:“这消息分给大家一起去是二姐的情分,你凭什么要分大头?这件事是二姐拿到的消息,二姐说了算才对!” “她,她一个人敢去吗?没听说里面可能有危险吗?真以为看了几部盗墓就知道怎么闯密室了?” 红衣女人分毫不让,她自信自己还是比这些人强的,由她带领才不会出大事,一旁的紫衣女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不等对面反应,红衣女人火力全开,开始炮轰她们两个的过往,一个是没本事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一个是想当小三都没人要,往日里的姐妹情多真多好,这会儿全都成了多针多哀。 针尖对麦芒,以一敌二也毫不落下风。 不知道吵了多久,眼看着声音越来越高,连“密室”这个词都要说出去了,黄衣女人才终于插嘴:“你们要还认我这个大姐,一个个就都少说两句,如今事情还没见到什么结果就吵起来,丢不丢人,先把你们想象中的财宝拿到手再吵,什么都没见到就开始吵大小,真是好笑。” 红衣女人说得过瘾,听到这话完全不想听,再要继续说什么,旁边儿的紫衣女人这会儿赶紧掐住了她的胳膊,用疼痛让她冷静下来,是啊,什么都没见到就开始吵,的确有些…… 不过,有些话已经说出口,再收不回来了,看着那两人,心里头也别扭,又恨黄衣女人不早点儿劝架,干脆冷哼一声,拉着紫衣女人就走,完全不理会剩下的三人。 绿衣女人也没领情,斜睨了黄衣女人一眼,好像看清楚对方心中所想,拉着粉衣女人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黄衣女人皱着的眉头一直不曾松开,不仅仅是因为绿衣女人说的密室宝藏,还因为现状,她有些不明白,明明是一件好事,探险也是娱乐嘛,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呢?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看吧。 第五天的时候,杜叶申照常出去逛街,唐清说要在家休息,等他出门之后才换了一个方向,找到了城墙边界所在,沿着那乌黑的砖墙走了一圈儿,赶在杜叶申之前回到了小院,像是没出去过一样。 杜叶申手中拎着个食盒,来了这几天,他对这里的食物还是极为满意的,唯一可惜就是不敢吃肉,等回去一定要好好吃一顿肉。 “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什么?” 唐清给面子地问了一声,同时接过杜叶申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来看,里面的几盘素菜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只是吃了这么久,还是会觉得有些乏味。 “城中有一个宝藏!” 杜叶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眼中闪动着兴味。 酒色财气,是个人都免不了,总有那么两样爱好,杜叶申和唐清都不好酒,在色上,杜叶申倒是有些想法,却也是有着道德底线的,若是有那种正大光明的青楼他去见识见识体会一下只当是旅游特色,若是没有,为此去犯法他却是不会的,最基本的自制力还是要有的。 他总把这里当古代看,古代对名节的看重他也是知道的,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爽快,骗得人家小姑娘一辈子痛苦,这是人之为人,而非人渣的最基本的一点。 剩下的两样,若“气”指代情绪,他还能压抑一二,自我排解一二,但“财”上,有谁不爱财呢?而且是这种看似来历经得起推敲,又有那么点儿冒险的事情,最是挑动人的神经。 “你听谁说的?”唐清今天就没去人多的地方,城墙附近,不知道什么原因,都没什么人家,便是有一二房舍,也是冷清得不知道多久没人住过了。 杜叶申被问到了得意处,笑着说:“我偷听到的。” 这话一出,唐清就变了脸色,偷听,这显然不是善。 见到唐清色变,杜叶申反应过来,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呸,看我这嘴,不会说话,不是偷听,不是偷听,就是我在茶馆闲坐,听到邻桌的人说的,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虽然声音放得小,但我听到了也不能割了耳朵去吧,为了避嫌,我没听完就赶紧走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唐清脸色缓和了一些,若有所思,这种事情,怎么也应该放到一个包间里悄悄地说,大庭广众之下就在茶馆里交流消息,不是心太大,就是故意,而后者的可能更大。 “其他的呢?”唐清问。 杜叶申摊手,一脸的无奈:“没了啊,我就听到两句,说是有个密室,其中藏了什么宝藏,也没听清楚,也没听地点,就走了啊!” 都偷听到这份儿上了,干脆听完又能怎样?听一句和听两句,有区别吗?唐清看着杜叶申,许久没话,眸中复杂,有那么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嘿嘿,是不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杜叶申笑得有点儿狡猾,“我后来一路上都是这个心情,你说,咱们要不要明天打听一下,看看怎么回事儿,就是当个历史听听也有意思,若是能参与,这总不会犯法吧,也不是做坏事,旁观一下,旁观一下。” 在杜叶申期待的眼神儿下,唐清拿起筷子,轻轻“嗯”了一声,开始吃饭,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故意,必有目的,或许就要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这么一想,他也有些期待了,猜谜游戏总要给出具体的谜面才好啊! 章节目录 第914章 他们一个团的人来到城中之后就各自分散,如今有联系的只有荀老爷子他们两个,那又是个看上去就很有经验的,杜叶申便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建议。 唐清也想去听听看,看他们是不是也听过什么密室宝藏的说法,如果有,这件事就更可疑了。 两人从城东到城西,必然要经过中心区域,看到府衙的时候,杜叶申灵机一动,提议说先进去看看他们在不在。 “我一猜,老爷子您就在这儿。” 查资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连续几天能够得出结果已经算是快的了。 荀老爷子这会儿没戴眼镜,似乎正在中场休息,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杜叶申,笑了,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啊,小唐也过来了。” 荀老爷子看到落后一步的唐清,问了一声:“这几天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荀安在一旁补充说明:“密室藏宝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啊,你们也听说了?” 杜叶申很惊讶,从经历上来说,他觉得这并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事情,有一定的偶然性,但……狐疑地看了看两人,“你们这两天都在这里吧,怎么听说的?” 荀老爷子说了说经过,也很偶然,是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的,府衙之中有个公厕存在,公厕嘛,小隔间一个连着一个,除了便桶之类的还是古代的,其他的跟现代差不多,也有个小门,关上之后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那种地方比较空旷,听到隔壁说话也是很可能的。 只不过谈论这种隐秘,就有些偶然了。 听起来这个经过也没什么问题,杜叶申反应道:“府衙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成了官家的?” “我听他们说是大人不在,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管。” 荀老爷子当时听到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更多的是想到这个“大人”指的是谁,难道是现任的镇守使?还是镇守使下方的主政官员? 并不是他们的历史,连同官制都有些不同,仅从地方志上并不能看到一些对官职的介绍,但从他们的字里行间也明白镇守使可当做一城之主看待,政事兵事一把抓,算得上是土皇帝级别的了。 说话间,荀老爷子把这些都说出来了,唐清愣了一下,突然道:“兵,你是说这座城中有兵,多少?” 荀老爷子想了想,说:“并没有具体的数字,我目前看到的还没有。” 唐清微微点头,这也正常,一般兵事都是重中之重,就算有落在纸面上的资料,也不会是这种空无一人的资料室能够找到的。 “你们会去吗?”荀安主动问。 他很少主动提起什么话题,这让杜叶申看了他一眼,嘴角就带了笑:“你也想去,行啊,到时候跟着我,我带你去,咱们就在外头看看,若是不好,扭头就跑。” 荀安扒拉开杜叶申搭过来的胳膊,有些不喜的样子,杜叶申锲而不舍地又搭了过去,胳膊用力,搂住对方的脖颈勒了勒,荀安斜瞥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么较劲儿有些无聊,干脆不做反应了,杜叶申顺势收了力气,松松搭着他的肩膀,还在对方头上胡撸了一把,弄乱了荀安的发型。 唐清看着荀安满脸无奈的样子,有些想笑,也只有杜叶申这样的才能把人克得死死的。 “那,你们就去看看吧。” 荀老爷子有点儿不放心,看了看手上的书,犹豫不决。 唐清直接说:“老爷子就不要去了,如果有什么,可能会有些混乱,到时候我们带着荀安一起跑,不会有事的。” 这番说法暗示荀老爷子可能跑不动拖后腿之类的问题,都是现实,荀老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行,那荀安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小安带回来的。”杜叶申说着自己笑了,“完璧归荀!” 荀老爷子也笑了,目光却还看向唐清,明显,在他心中,跟他说话亲近的杜叶申可靠程度并不是那么牢固。 唐清也跟着点头,说:“没问题。” 荀老爷子这才放心,又跟他们说了两句,便让荀安先跟着他们离开了,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查资料,荀安还有些不放心,唐清却看出来了,老爷子是想着让他们三个赶紧联络联络感情,临时抱抱佛脚。 “老爷子这里一个人也太累了,让杜叶申留下来陪您吧,我跟荀安出去走走,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饭。”唐清做了决定,杜叶申也没反对,笑着应了下来。 这一天唐清和杜叶申两个跟荀老爷子厮混了半天,下午的时候杜叶申就坐不住了,唐清也没留在那里,两人出门之后却是分道扬镳,一个去逛街,一个继续去找某些节点。 第六天,倒数第二天,唐清再次在夜里看到了雾气的颜色,雾色加深,从橙红到了橘红,渐渐增多的红色比重让人想到了夜里那一盏盏红灯笼,充满莫测的神秘。 密室所在的位置在守善城的西南角,从位置上是某座山的脚下,然而在城中,仰头看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山影,天空之中,似乎总有一层薄雾,即便是在晴朗的白日,也看不到太阳,如同夜晚之中看不到星月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杜叶申还在好奇这个,路上一直在问。 荀安道:“爷爷听到之后我也很有兴趣,就去找人问了问,这些时日,有个能够跟我多说几句的小吏,对方告诉了我具体的位置,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太秘密的事情……” 说到最后,荀安的语速放缓,自己似乎也有了些疑惑。 按照道理,密室都是隐秘的地方,然而在这里,似乎并不是这样,虽然他们获得消息的渠道看起来都有些偶然,但这种普遍的偶然还是充满了被算计的感觉。 唐清愈发觉得这就是一个深坑,半路上拉着杜叶申和荀安,绕了一条路,试图从密室所在的后面过去。 杜叶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种防备策略。 荀安没有多问,默默跟着他们行动,快到地方的时候,也能看到一些人了,十来个人中,竟然还有五个女人是他们一个旅行团的,他们竟然在那个密室入口的位置吵起来了。 密室在一个废弃院墙处,墙上都生了杂草,墙角下有一个刚刚挖掘开的密室,黑色的土壤看上去包含湿气,五个男人之中,两个还拿着锄头,看得出,他们是第一批到这里的人。 “见者有份,凭什么只能你们去,我们就不能去了?”五个女人之中的一个开始跟对方吵,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依仗。 唐清看着微微皱眉,据他所知,这五位似乎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这是有什么缘由? 无意义的争吵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其实也算不上是吵,女人们表现出了非去不可的意见之后,男人们也就没说什么了,不算赞同却也没说反对的话,算是默认了她们的参与和分利。 密室已经挖开,双方都没在外面浪费时间,跟着就进去了,女人们还在抱怨地上的土容易弄脏快要拖地的长裙,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男人们身后。 “我们不要进去了。”唐清的精神力已经往下探去,地下的密室并没有很大,几个箱子之中的确是财宝,却也仅仅是金银罢了,对他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杜叶申很有些跃跃欲试,但看到之前单方面的争吵之后,也不太想进去,似乎不想沦为那种只会占便宜的人。 荀安也没坚持,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走吧。”唐清还是那个领路人,率先离开了。 地下深处,一级级台阶往下,男人们打开了一扇巨大的门,一个更宽广的殿堂出现在大家眼前,长明灯次第点燃,明亮的厅堂之内能看到铺满地面的金银,还有一条直通正前方的道路,道路之前一个黑色的台子之上放置着一个雕花匣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一个女人抢步上前,飞快地奔到前方打开了那个匣子,里面一个墨玉雕琢而成的印章被明黄色的丝绸映衬着,上面那古怪的花纹充满了神秘。 随着她飞快地抓起墨玉印章,一丝黑气从印章之下游窜而出,很快消失不见,在她身后,男人们和女人们之间再次爆发了一次争吵,这一次,争吵并不是单方面的了,激烈了许多…… 府衙之中那个放置资料的房间里,荀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心里有些担忧地看向西南方,那个方向正好是墙角处,在那里,有一个立式花架,上面的花木早晨才被荀安浇过水,有些水珠还在叶片之上并未落下,透着鲜活气息。 “轰——”,身后的声音传来,荀老爷子回头,快步走出门口,看到府衙之中的一些吏员也都走出来了,他们齐刷刷看着西北方向,却没有一个人有赶过去的动作。 “这是怎么……”荀老爷子有些奇怪,难道不应该有个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天空之上的雾气正在缓缓下降,一些雾气已经弥漫到下方,荀老爷子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些还在看向西北的吏员们已经少了好几个,其他人也没再看,反而匆忙回到房间之中,一会儿就听到“啪”“啪”“啪”的关门声。 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荀老爷子也急忙退后一步,学着他们的样子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后,门缝处,似乎有无形的一道光划过,宛如上锁,如果唐清在这里,用精神力查一下,他就会发现这门框和门接触的位置有一种如同镂刻的花纹,在那个刹那闪现了一抹金色的光。 章节目录 第915章 “今天街上的人好像少了些。” 从城西回来的时候,杜叶申突然发现这点。 “的确是。”荀安想到了过来的时候,似乎人也比平时更少一些。 唐清怔了,他之前没有留意到这一点,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但,这种细节的东西,自己这个一直提着心的竟然还没有杜叶申发现得快,似乎有哪里不对。 揉了揉眉心,唐清在想,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三人之后没有说话,这种反常的情况总是让人不安,荀安担心爷爷,走得比他们还快点儿。 快到府衙的时候,唐清突然拦住了杜叶申和荀安,“怎么了?”杜叶申不太明白。 “墙塌了。” 荀安看向一处破损围墙的位置,能够看到里面紧邻着这面墙的院子成了废墟。 尘土落在那些废墟之上,乍一看像是已经坍塌很久了。 唐清看着那里,那个位置,分明是自己上次去的那个院子,里面还很可能有个密室,这会儿,那种气息泄露出来,却没有之前带来的压迫感,像是在渐渐消散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儿?”杜叶申垫着脚,从那个破损的缝隙之处往里面看,那废墟一样的景象并没有让他有所触动,之前看过的院子也是差不多的废弃,看起来就很平常了。 杜叶申看看荀安,又看看面色凝重的唐清,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的确是一件大事,一件让唐清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事情,这座城市表面上并没有限制精神力,修炼的速度甚至还稍微偏快一些,他总说不把这座城市当做已知的古代,但总是会被那些似曾相识的古色古香误导,连修炼速度微快也当做了古代的风水好,事实上则是看起来独善其身的他比他们受到的影响都更深。 所以,之前感觉到的,通过精神力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 “爷爷还在里面,我要进去看看,你们还进去吗?”荀安主动问。 “一起去吧,我说过了要把你完完整整带回来,总要到老爷子那儿交个差才好。” 杜叶申胳膊一扬,又搭在了荀安肩上,热情得让人不好拒绝。 荀安微微低头,算是默认。 唐清没说什么,跟上了他们,三人一同进入府衙之中,眼中所能看到的门都是关着的,里面的人都静静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看着外面,一双双眼睛眨也不眨,让三人吓了一跳。 杜叶申后退一步,差点儿被门槛绊到,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些如同木偶一样的人,说:“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都在看什么?” 说着,他还回头去看了看,只看到身后的唐清,并没有其他人了。 荀老爷子所在的房子在东边儿,三人顺着回廊往那边儿走,所见的房间门也都是紧闭的,荀老爷子从窗内看到他们,招呼了一声:“你们快进来,好像有点儿不对!” 加快了脚步,三人来到门边儿,荀老爷子用了力气,才把门拉开,三人快速入内,他喘着气说:“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发出了一声响,之后这些人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府衙之中的吏员不少,这些人看上去对人冷淡些,却从来没有赶过他们,对他们这些人处于一种不闻不问不主动招惹的状态,显得有些冷漠,但,平时他们的行动还是很正常的,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若是遇到荀老爷子主动招呼,也会跟着说两句话,便是荀安,偶尔还会跟他们打听一下去哪里找水之类的问题,也会得到友善详尽的回答。 荀老爷子说了刚才的事情,他这里的窗户斜对着正面,也能看到那些窗棂之中向外张望的人头,一双双眼睛看着总觉得渗人。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荀老爷子心中发毛,想要回去,却又觉得这会儿情况实在不明,乱跑也不是好事,总之,人聚在一起,似乎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唐清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见雾色也不见其他异动,最大的问题就摆在表面上,那些人却把自己关在房中,看着也没什么危害的样子。 杜叶申满肚子的疑问,却也得不到答案,再让他过去找那些人问问,他却是不敢的。 左右看看,荀安颇有疑虑,唐清算是最镇定的,他就用手肘撞了撞唐清,低声问:“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唐清的回答很干脆,他一直看向外面,没有回头。 杜叶申不肯罢休,用力拉了他一把,“你到底看出来什么没有,赶紧说,我这心里怎么慌得厉害,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清看他一眼,说:“这不都明摆着嘛,看着那些人,你觉得哪里没问题,关键是这问题也不会主动告诉咱们,所以我的建议是,赶紧回到租住的院子里去,也许还能安全一点儿,至少街上的人还算是正常,除了少了点儿。” 街道两边儿的商铺还都正常开着,来回的行人也有,便是真的有什么危险,也不会是这时候发生。 唐清的把握就是剧情,如果他们注定要一个个消失,也不会在最后一同面临绝望,最关键的大约就是明天中午了,那个约定好的时间,其他时候,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他进来之后所做的事情不多,没道理因为他的动作而改变剧情,所以…… “那,咱们先回去吧,老爷子,不然你跟荀安跟我们一起走,我们租住的院子还是挺大的,你和荀安一个房间,我和唐清一个房间,这最后一晚咱们就凑合一下,明天就出去了,也不用再汇合,一起走就是了。” 杜叶申的安排也是冲着照顾荀老爷子考虑的,荀老爷子笑呵呵应了:“只要你们不嫌我老头子麻烦,我是求之不得的。” 荀安在一旁也跟着道谢,这片好意,他也是知道的。 “行,那咱们这就走吧,这里的东西还是不要带走了。”杜叶申说着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是能够看到那边儿的一排排眼睛,他以前可没注意过原来这府衙之中还有这么多人。 唐清也看着,一直看着,所以他发现了那些眼睛其实增多了几双,更加乌黑的几双。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快走吧。”他催促了一声,率先打开门,杜叶申跟荀安一左一右陪在荀老爷子身边儿,四个人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府衙的大门。 走出大门之后,荀老爷子长出了一口气,抚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荀安忙从他的衣兜之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来,倒出一粒药喂在他的口中,又用那个竹筒水杯给他喂水。 “老爷子,没事儿吧?” “没事儿,走出来感觉好多了,轻松了许多。”荀老爷子缓过那口气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杜叶申这才放心,后面稍稍放慢了脚步,中心区域一向人少,四人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往城东走,过了两条街后,听到人群的喧嚣,步子再次放慢,脸色也缓和多了。 当天夜里,唐清没有睡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变化,到了时间就熄灭的灯笼,还有那如同交接一样的雾色,这一天夜里,雾色愈发浓艳,红得似火,像是点亮了无数的红灯,让这座城都染成了红色的。 外面的红光映照进来,落在人的脸上,已经睡着的杜叶申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唐清看着那缭绕在门外的红雾,再次用时间之力探了探,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呈现。 红光满面带着笑容的人们,交谈或买卖,同样带着笑容捅刀子,面对鲜血也是一脸的微笑,面对倒在地上的死尸也是一脸微笑,就连濒临死亡的那个也在笑,脸上的笑容如同已经固定,无法更换其他的表情…… 一个人被围攻,他的眼中神色透着悲悯,乱刃加身,死亡的那一刻,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有些放松的神情,似乎从此放下了重担,再也不用理会人间的种种…… 婴儿降生,小小的身子被沉入黑水之中,一双手托着他,片刻后托举出来,那婴儿笑着睁开眼,一双乌黑的眼中似乎没有了眼白的存在,黑得渗人…… 盆中的黑水晃动,倒映出来一张如同用尺子量过的笑脸,标准而经典…… 精神力再次炸开,唐清闭了闭眼,眼前似乎还能看到那如镜子般的水面之上,随着涟漪晃动的笑脸,细碎而诡异。 再睁开眼,已经能够看到一些红色的雾气顺着门缝窗缝的位置钻了进来,唐清退到床边儿,远离了窗户和门,看着那些朦胧的红雾,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最后的一夜了,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下。 既然剧情之中还能走到门口,那么,这些应该不会要了他的命。 上前两步,走到红雾的边缘,唐清试探着用手触碰,什么都感觉不到,连些许的潮湿都没有,再用精神力,又一次炸开,炸开……接连不断的炸断让唐清的脸色都跟着发白,这段时间修炼的精神力怕是都要炸干净了,他才急忙终止了这种作死的行为。 不行,这果然不是他能理解的力量,连概念都没有,分析了解便都成了虚妄。 唐清并不是一个多么智商卓绝的人,走到今天,固然有偶然获得系统的侥幸,再有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习,他的幸运显然还没到触碰就能获得提示这么夸张,于是明明知道这种红雾代表的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他却不知道从何入手,无从应对,这不仅仅是知识的匮乏,也是经验的不足,没人教导的情况下,无师自通果然还是太难了些。 如果系统的数据库没有丢失就好了,多少也能得到一些知识点作为指导。 这样的想法一晃而过,唐清再次退到床边儿,看着那些红雾维持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边界,包围着脚踏外的那些地方,它们已经能够入侵到室内了。 一墙之隔的荀老爷子和荀安坐在床上,如同坐在孤舟之上,看着张牙舞爪的红雾无风流动,像是时刻都会涌起波涛一样,眼中都是戒备,些微的恐惧在眼底,防备着红雾可能的变动,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冒出什么怪物出来。 这一夜太漫长,在红雾充斥到城中的每一处地方之后,整座城像是在火焰之中燃烧,美得不可方物。 高居阁楼之上的徐姝半夜突然醒来,看到的就是那映入窗中,将整个屋子都映照得通红的光。 着火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但很快发现并没有火焰呛人的烟尘味道,所以,这是光,红如火的光。 灯笼吗? 她见过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一到晚上就会亮起,如同某种习俗一样,能够替代路灯,却更显古味儿,多了些朦胧梦幻,然而…… 红色的雾气很快涌入了屋内,木质结构的房屋有足够的空隙让它们进入,肆无忌惮地进入。 这可真有意思,红色的雾? 徐姝伸出手去,主动捉那些缭绕飘动的雾气,当然不会捉住,但随着她的动作,这些雾气的流动轨迹被打断,因为浓淡的不同,似乎能够形成一些特殊的画面,让人富有联想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片血色的废墟,又如焦土。 徐姝轻“咦”了一声,把这当做光线的折射现象,如同海市蜃楼一样,还颇有几分自得,这算是她制造的幻象了,眼中闪过些许喜色,却很快消失,因为那红雾凝成了一张笑脸,一张让人看了骨子里发冷的笑脸。 她迅速抽回手,惊惧地缩入了薄被之中,看着那笑脸消散,红雾缓缓,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流动轨迹和速度,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徐姝却再也无法安心入睡了。 这些红雾,到底为什么会是红色的? 并不知道外面红灯已灭的徐姝想,这是因为外面的灯笼太多,被映红的吗?渐渐平稳了呼吸,发现那些红雾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之后就没再入侵,她重新躺下来,眼睛却盯着那些红雾,脑海之中似乎还是那张令人感觉到恐怖的笑脸,让她警惕而惊惧。 章节目录 第916章 清晨的光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它的到来取代了那些莫测的红雾,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一些心安。 红雾一层层消散,每消散一层,颜色就浅淡一些,到最后,似乎都是透过晨光的颜色,带着点儿些微的金红色,很漂亮,这时候整座城市就如同披上了一层闪烁着金红光芒的轻纱,美丽动人。 “真美啊!” 徐姝推开窗,室内的红雾已经消散,清楚呈现在眼前的红木摆设好像更加清晰了一些,有一种格外清新的感觉,她披着长而宽大的外裳,那是昨日里才买的,有着披金挂红的凤凰在后背,如同一件凤袍,华美尊贵。 及肩的发自然垂散,徐姝抬手拢到了耳后,看着窗外整座城市的全貌,那红雾在渐渐消散,这座城市也如承受了新雨一样透着新鲜而明晰的色泽,仅仅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那种湿润的清香。 “要是能够照下来就好了,实在是太美了。”徐姝喃喃着,手不自觉地摸上了价值昂贵的外裳,若不是父亲,她大约无法想象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的衣服,这也是她即便不太赞同父亲的所为却无从拒绝的原因,总还是有需要的。 柔滑的触感顺着指缝而下,如同无法捞起的流水,外面的亭台楼阁在花木的映衬之下,美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徐姝所在是这座城中最高的楼,站在这里,她能够俯视这座城市的全貌,美轮美奂。 目光从北门所在的方向一点点向里移动,沿着他们走过的地方,经过中心区域的时候突然顿住,咦,那是什么? 最后一丝薄雾也已经消散,没了金红色薄光的遮挡,中心区域那里,一片金色就极为显眼了。 金色的建筑吗? 徐姝皱眉,换了几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些灿烂的金光,并不能看到具体是什么发出了这样的光,正想要不要找个椅子过来,踩在上面看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在询问她是否醒了。 “好了,进来吧。” 转过身,徐姝回到了床边儿坐下,静静等着丫鬟进来。 门外,微微低着头的丫鬟双眼乌黑,安静地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很好,每一次呼吸都会感觉到是对肺部的清洗,似乎某些有害的物质会随着空气的流出而离开身体,让身体焕然一新。 “一想到要离开,还真有些不舍了,这里的空气真好!” 杜叶申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转向唐清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昨天没说梦话吧?” “没,磨牙了。” 一边戒备着红雾一边听着身边人无意识的磨牙声,这可真是……唐清才不会说他当时很有冲动把这人拽起来一起看看红雾的样子。 荀老爷子和荀安顶着两个相似的熊猫眼走出来,荀老爷子还好些,荀安眼下的青色却是真的都有些发黑了,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蛛网一样。 “唉,人老了,认床,在外面睡总是睡不安稳。”荀老爷子笑着,招呼了他们一声说,“你们起得挺早嘛!” “这几天我都习惯这个作息了,感觉还挺好的,早睡早起,身体健康。”杜叶申总是热情答话的那个,说完还问了一下荀老爷子睡得怎么样,听到回答之后就说起了早饭问题,说到附近街道的哪个摊子早餐好吃什么的,一副极力推荐的样子。 荀安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什么稀奇物种,一语不发地去弄了冷水洗脸,还给荀老爷子递了一条洗过的毛巾擦脸。 唐清见状,歉然道:“稍等一下,我去弄点儿热水,这么冷,太刺激了。” 老人家的身体总是不如年轻人,对冷水的使用也就需要慎重一点儿。 荀安听到这话,收了手,没让荀老爷子碰那条毛巾,自己拿着毛巾跟在了唐清身后,一同进了厨房。 自从在这里租房之后,厨房就是没有开过火的,两个大男人,还没矫情到必须天天洗澡,这会儿天气也不冷,很多时候冷水都能凑合了,好在之前想过烧水做饭的问题,厨房的柴火什么的还都是有的。 唐清去搬弄锅的时候,看到了放在案台上的菜和肉,这还是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邻居们送的,他们一直没动,不过,七天,七天肉没变化就算了,菜怎么还是如此鲜嫩,如同刚摘下来一样? 荀安提了水桶往锅里倒水,在唐清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把火升了起来,用的是打火机。 唐清余光看到,笑了一下:“你这很有经验嘛!” 荀安和荀老爷子没有一个抽烟的,能够带着打火机,可真是生活经验了。 荀安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说:“一进来我们就用打火机换了钱,不然还没地方住。” 荀老爷子是研究历史的,旅行团也去了两次了,且都是古代,对一些古代所缺的了解的颇为清楚,什么火药玻璃的带着不方便,但打火机这样的小东西,实用又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还是他乐意携带的。 关键是变现快。 唐清听了一笑,这跟他们的手段差不多,也没再多问,两人点上火之后就在厨房聊天,还能听到院子里杜叶申和荀老爷子的说话声,那一老一小还挺投缘,说到荀安的时候更是有很多共同话题。 荀安在厨房听得满脸无奈,听得爷爷跟人说自己什么性格什么事迹,再面对唐清的目光,总觉得有些别扭。 正好,水开了,他倒出来一些说是喝的水,把剩下的倒到盆里,端出去兑了凉水给荀老爷子洗漱。 洗漱完毕,四人就去吃饭了,周边的商家好似天天都极为热闹,杜叶申找到地方坐下之后就赶紧招呼饭食,荀老爷子在他的热情推荐之下也尝了尝那汤圆儿,边吃边聊,热火朝天的。 “一会儿咱们去哪里再逛逛,一想到要出去,我还有些不舍了。”杜叶申说着看着热闹的大街,一早上就如此热闹,蒸汽升腾如雾,每个人在雾中的笑脸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荀老爷子说:“再去府衙看看吧。” 他说的很是犹豫,昨天那种情况太诡异了,再去谁知道会怎样。 荀安没反对,杜叶申想了想,同意过去看看,倒是唐清,先一步站起来结账,说:“你们去吧,我想去城门那里看看。” “城门?”杜叶申疑惑,“出去的时候不就看到了吗?怎么还要提前去踩个点儿?” 明显是玩笑的话却没有人笑,唐清没再说什么,态度却很坚决,杜叶申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陪着荀老爷子他们,怕府衙有什么变故,荀安一个人不好支应。 对此唐清只是点头,他本来也没想过要让人陪着,意料之中。 城门和中心区域并不是一个方向,四人在街口分开,唐清往城门走的时候就发现很多人看似也在往这个方向走,但在快到的时候他们就会拐向左右两边儿的街道,直接避开城门前的那片道路。 在外面看的时候,城门之上刻着“守善城”三个字,但是在同一个位置,城内侧,那三个字则是“镇恶池”。 目光凝在这三个字上,“守善”“镇恶”都是能理解的,但,“城”和“池”,用这两个不同的字单纯是为了不重复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要把“城”“池”区分开来? 再想这座城的构造,除了城门的这个开口,如果把城墙想象成池壁的话……城门,真的是开口吗? 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城外还是雾气缭绕,看不到什么东西存在,他试图往外走,却在某一步上被某种无形的阻隔拦住了,看着离城门不过十步,但这十步,无论怎么走都无法缩短一步,怎样向前迈步,落点都会跟另一只脚平行,无法前进。 尝试了一下,唐清就停住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门沉思,这里应该是能够出去的,否则旅行团不会得出“七天”的时间限制,这并不是随便给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这座城,就是因为所有的时空旅行都有这个时间限制,他们按照常理来规定。 想到这里,唐清回头去中心区域,他要找荀老爷子问问以前的时空之旅是多长时间,如果都是七天,那么这个时间对他们的意义就不是太大。 荀老爷子他们并没有进入府衙,只在门口看了看,那些门都是紧闭着的,如同昨天一样,但那些站在窗前的人没了,没了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似乎能够让人压力轻一些。 三人进去转了一圈儿,并没有进入任何一间房间,只在外面看了看,里面都没有人,包括昨天他们待过的那个房间,门开着,似乎是昨天走的时候没有关门。 要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徐家那一家三口,互相打了个招呼,不知怎地说起了为何过来,徐姝说到了金光,被徐京华瞪了一眼,若是真的有什么宝贝,这岂不是要让人生了贪念? 荀老爷子倒是真的感兴趣,可是见到徐京华的小动作,也不说跟去看的意思,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出去了。 唐清过来正好把他们堵在了门口,杜叶申说了刚才的情况,也有些好奇的样子,怂恿唐清过去看一看,唐清却不想过去,他问了徐家走的那个方位,正是他曾去过的那个院子。 “别管这些了,我刚发现一件事,咱们可能出不去了。”唐清把在城门口发现的状况告诉他们,三人的神色都紧张起来,顾不得那么多,当下就要过去看看。 杜叶申自己也跟着紧张,却还安慰他们:“别着急,说不定是时间不到呐。” 看看表,还不到十一点,但离约定好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而已,由不得人不紧张,没有谁想留在这个时空之中生活,没有网络没有科技的古代,短时间待一下当做旅游还是能够接受的,长时间,恐怕会受不了这种枯燥。 十一点五十分,旅行团的众人已经陆续集中在了城门口十步远的距离,在他们身后,来来往往的人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喧哗的声音热闹而繁荣,他们面前,透过那薄薄的雾气,已经能够看到旅行车等候在外面,还有拿着旗子不时低头看表的导游,但他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一步。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不能出去?” “是啊,我们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女人们最先惊呼起来,她们大呼小叫地抒发着自己的不满,一个个都好像是深闺怨妇,有的甚至忍不住要咒骂,绝望的气氛一点点弥漫在他们之中。 徐京华冲着城门大喊:“导游,我们在这里,你过来接一下我们啊!” 没有人应声,导游低头看表,踱了几步,似乎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偶尔看过来的视线,似乎和他们相交,其实什么都没有,茫然又低头看表。 “喂,你们就这么不负责任吗?过来接我们啊!” 小情侣之中那个男的也跟着高声喊,他的声音很大,包括他们这些人,弄出来的动静已经很大,却并没有引起身后十步之外任何一个行人的注意,那些人就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们一样,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噪音,还在笑着买卖吆喝。 荀老爷子和荀安格外安静,爷孙两个的手拉在一起,他们作为最早到来这里的人,早早就试过了很多方法,结果却令人绝望。 灰暗的眸中似乎已经无法看到任何的希望,浓浓的愧疚让荀老爷子再次吃了一回药,他不应该任性,不应该让孙子陪着过来的,这可不是孝顺的事情。 荀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后悔,他一直沉默,从发现出不去之后就一直沉默,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默。 “其实也没什么嘛,咱们可以自己发展科技树。”杜叶申努力想要笑一下,却没发现自己的笑容有多苦涩,他的父母女友都在外面,他的所有都在外面,而这里,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城,谁会想在这样落后的地方过一辈子啊! 凭一个人建立科技帝国吗?开什么玩笑,出不去就在这座城中,能怎样? “出不去了,真的出不去了吗?”徐姝茫然地看着,泪水不觉流出,恐惧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还那么年轻,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城中。 哭泣声伴随着呐喊声,乱成一团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后面的吆喝声笑闹声,这座城从没有变,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热闹繁华,此时此刻也是,不知道之后会是怎样,但…… “杜叶申。”唐清叫了身边的杜叶申,同时伸手拉住了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分了,“跟我走。” 说话间,时间之力笼罩住杜叶申,又有一层精神力护罩在外防护,在杜叶申茫然抬头的时候,唐清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工作,不是时间倒退,而是加速。 一层层护罩之内的杜叶申眼中仿佛有什么凌乱的色彩划过,看得人眼晕欲吐,感觉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觉得脑子都在发昏,无力站稳,顺着这一推之力,踉跄着前进了好几步。 “跑!” 一道声音直接响在耳边,他还没弄明白什么,就跟着声音指使的开始跑,周边都是雾,白色的灰色的,他的脑子很乱,当他整理出思绪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十步外的导游,对方脸上是讶异的惊喜:“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回来了,怎么样,城里好玩儿吗?” 他的脑子像是被大力搅拌过一样,言语都无法组织,挣扎着跑动了几步,碰到导游的手臂之后就直接昏倒了。 他出来了。 只有他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17章 “是,末将定不辱使命。” 承命的将军头盔之上有一撮红缨,低头行礼的时候红缨微微晃动,显出如火的鲜红。 “这里就是守善城啊!” 雪白的城墙如同白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莹光,两侧的高山都成了陪衬,衬托这一座纯白纯善之城。 “还是没有人知道黑土到底是什么吗?” 将军在一处暗室之中,祭台之上放置着一个雕花匣子,他的眼中全是忧色,看着那个匣子,如同看着某个命脉。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镇守,不让这里的黑土扩散,否则……” 悲凉的声音之中似乎有些绝望,这是一种无望的等待,几乎看不到未来。 “城墙已经黑了。” 一块块儿砖墙,当初的雪白已经成了纯黑,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最开始可能就觉得不是那么白得刺目了,后来觉得大约是脏了染了一层灰,然后就发现那上面的黑无论如何也擦不掉了。 “哪怕是十世善人,也不可能保证他们的后代都是善人。” 孩子们之中出现了打闹,第一起并非新生的哭泣,第一起流血事件的发生,第一次吵架第一次打人,第一次对弱小的动物报以拳脚,第一次……有些事情无形之中已经发生,发生之后就无可挽回,好像有一个深渊正等在那里,等着身处斜坡无处落脚的人逐渐滑落进去。 “……谁也救不了……” 一个人端坐在祭台之上,瞬间变成了金色的凝固在那里,淡淡的雾气从祭台下方漂浮而出,那雾色是纯白的。 “善人总要被恶人欺,我的孩子,还是做一个欺人的恶人好了。” 一盆黑水被端出,刚刚降生的孩子被放入水中浸泡,哭声在入水之后消弭,被托举而出的孩子睁开了漆黑的双眼,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你是错的,你错了,那些是不能够被封印的,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哭泣的女子流着泪,渐渐泪水成了粉红,后来又成了深红,那渐变的色泽如同那逐渐加深的红雾,也的确有雾气涌出,渐渐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当红雾褪去,她也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都不能杀吗?” 黑色的鼠,那大概是鼠,有着红色的眼,奔跑在沟渠之中,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看到什么就会吞噬什么,一个孩子无意中落入了沟渠,转眼之间,骨头都已经找不到分毫,剩下的只有那几缕血色的布条,证明他曾经存在。 “不能。” 将军还年轻,他的容貌似乎从未曾变过,坚定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说话间还闭了闭眼,有些沉痛的感觉,似乎在死死恪守着某个界限,哪怕很多事情已经开始了变化。 “这座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其他人的生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都要困守在这里,将军,你该解脱了。” 刀光剑影,冷冽的光芒切出滚烫的血,血色落在地上,地面之上,似乎有无尽的黑色在涌动,迅速吸纳了那些血红,被砍死的将军脸上凝固着的最后表情是一个放松的微笑。 “出不去,为什么我们都出不去?” 无数的人在城门口哀嚎喊叫,所有的一切好像在此刻重叠,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们展开的疯狂杀戮让这里的地都变成了红色,如今,地面还是黑色的。 是啊,黑色。 黑土,无处不在的黑土,早就取代了这地上原本洁白的石板,而他们,来来回回其实都在加深跟黑土的接触,每多接触一点儿,恶就多一点儿,直到最后,沾染黑土的人再也无法走出“镇恶池”。 无数的灵光逸散,每逸散出一点,唐清能看到的画面就多了一点儿,有些都是一晃而过的,零散的言语勾勒出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他大约能够猜测这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说黑土是如何出现的,也许那是一个异世界的产物,也许是本世界的某个黑暗面最终压抑不住,又或者是空间裂缝带来的混沌,当时的这座城,是某方面的大成之作,而结果,三代而已。 三代之后,这座城的作用便完全荒废。 不,不完全是荒废,最初做出的防范是有用的,沾染了黑土的人都无法出去,于是这座城完美地履行了镇压黑土的职责,但这座城中的人,则是一开始就选中的牺牲品,包括后来那些误入的人,也都成为了这座城中的一份子,那黑土控制之下的一员。 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说这些人真的是人吗?他们在精神力的感知之中都是正常的,但看到那画面之中还有一幕血腥杀戮,唐清无法再相信他们依旧还活着,那么……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精神力呢? 灵光逸散的速度加快,时间再次被拨乱反正,回到了正常的顺序上,唐清看到了城门前还在激烈叫喊的人们。 “你是怎么送他出去的?” “快,把我们都带出去,快!” 被人拉扯着,被人簇拥着,唐清的目光却跳过他们,看向了依旧保持安静的荀老爷子和荀安,荀老爷子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荀安忽而也笑了,他的眼,荀老爷子的眼,已经是纯黑色的了。 唐清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城门之外,他似乎还能看到杜叶申疯狂奔跑的背影,他呢?他的眼睛会不会也是黑色的? 很想要捂眼,可惜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逸散的灵光是他逐渐崩碎的身体,他已经无法感知到身体的存在了,灵魂跃然而出,时间之力形成的护罩迅速做了防护,他看着下方属于唐清的身体瞬间消失,肉体无法承受时间之力的逆顺,几个片刻便是崩溃的结果。 一件衣服轻飘飘被几个人抓在手中,他们都怔住了,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被这诡异的状况吓得纷纷松手,衣服没了阻挡,直接落在了地上。 整座城市,在灵魂的视角之中就是一个黑色的狰狞巨兽,冲着天空张开了大口,有着吞天噬地的架势,但此刻这种架势只是表象,没了之前在府衙之中带给自己的压力。 唐清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来,抬手扶额,低声笑了起来,剧情之中的黑暗到现在还没有降临,给了他们这么多喘息的时间,是为什么? 因为啊,它跑了。 手中从空中一捻,在没有那个未知存在的情况下,灵魂状态的他大约是这座城最大的那个,可以好好观看一下时间线了,他很好奇黑土的来历,同样也很好奇十世善人是怎样选出来的,包括这里的镇压手段。 这些是不能够从“现在”得到答案的,如果想要知道更多,便只能去看“过去”了。 之前看到的那些片段画面都不涉及这种未知的力量,他需要看一遍具体的包括这座城建立时候的种种事情,希望能够从中看到有用的东西。 下方,几个人还在城门口哀嚎哭泣,绝望的气氛笼罩在他们身上,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他们的眸子很快变成了纯黑,于是,有些人哭着哭着突然就笑起来,标准而经典的微笑浮现在脸上。 他们离开了城门口,汇入到城市之中,如滴水汇入海洋,很快消失了踪影,一切又是那样繁华热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弥漫着欢乐的笑声…… 现代医院病房之中,杜叶申从沉睡之中睁开了双眼,看着纯白的房间,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泪水不自觉流下,也许是后怕,也许是……嘴角却不自觉勾起,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一边流泪,一边微笑。 “你,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很快收了泪,面对小护士的恭喜,他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来。 “以后注意点儿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旅游了,一个旅行团十几个人就回来你一个,太危险了。”小护士大约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死亡率,说的时候还一副怕怕模样。 大约是她的动作太可爱,杜叶申又笑了,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了。” 小护士微微红了脸,她还年轻,面对一个长相不错的青年这样有魅力的笑容,很难克制自己的脸热反应,为了不失态,匆匆两句话就跑了。 杜叶申保持着微笑目送,笑得眯起的眼中,纯色的黑如同深渊,他低声说:“我很感激这次旅行,真的。”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吗? 听起来就觉得很好笑啊! 几日后,杜叶申出院,很快回到了工作生活之中,本来就乐观的他十分爱笑,不自觉人缘儿就好了很多,工作也顺利极了,但生活之中就不太美妙了,对谁都是一副笑容的他很快被女友嫌弃,对谁都暖的暖男可不是过日子的首选,这一段恋情最终以分手告终。 “这种时候,你能伤心一下,不要笑了吗?”女友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试图给自己一个留下的理由。 “抱歉啊,我习惯了保持微笑。”杜叶申这样说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富有魅力,光彩照人。 女友头也不回地走掉,还没有迈入电梯就呜咽出声。 杜叶申看着,含笑自语:“我是真的已经习惯了微笑……” 章节目录 第918章 第一队进入这片区域的是黑土,无形的空间裂缝割裂并吞噬了部分的山峰,中间的凹陷部分开始涌入无尽的黑土填充,那些“土”太细,如同雾气一样弥漫进来。 周围未曾被吞噬的山峰之上,许多绿色植物因此笼罩了一层黑衣,连同山峰都变成纯黑色的一样。 途径这里的商队最先发现了异常,被吞噬掉一块儿的山峰改变了形状和颜色,这种异常太明显了,然后,他们遭到了野兽的袭击,从黑色山峰之上跑下来的野兽也都成了黑色的,黑色,红眼,择人而噬。 “快走,快!” 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儿,但逃跑已经太迟了,这些黑色的野兽速度非常快,它们的尖牙利爪甚至能够折断兵器,商队的护卫拼命厮杀着,所幸这些野兽的皮毛只是变了颜色,并未真的如同石头一样坚固,让他们看到了一点儿逃生的可能。 也只是一点儿罢了。 如同潮水一样的黑色野兽仿佛无穷无尽,那尘埃落定的“黑土”随着它们的奔跑再次转变成雾气,黑色的雾气逐渐弥漫过来,想要包围这里的人们。 死去野兽的鲜血还是红色的,这大约是个幸运的消息,因为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红色的血液能够暂时止住那不详的黑雾。 并且,不仅仅是野兽的血,人的,也可以。 死去的人被抛尸在此,他们的身体之上还会被一些人制造更多的伤口,只为让血流得更多。 凭借这一点儿小聪明,百余人的商队之中成功逃走了十来个人,他们手持沾染了血色的兵器,拼命地逃离了这片地方。 遗留在原地的血液和尸体,无论是人的还是野兽的,都成了黑雾的养料,它们很快再次安定下来,成为了“黑土”。 随着这一次胜利,“黑土”的边界不局限在填补山峰的空隙,往外延伸了一些,地上,一层黑土代替了原来的黄土,异常肥沃的感觉。 逃走的人大约报了官,很快有官府的人来到这里,他们已经听说了之前的古怪,并没有马上收敛那些流干了血液的尸体和遗留在原地的物品,其中一个地位特殊的人绕着这片黑土走了一圈儿,着重看了看那消失的山脉处,无形的波动早已消失,他并没有更多的发现,只是在边缘取了一些黑土离开,大约是为了方便以后的研究。 时间线在这之后的一段儿都是无聊的安静的画面,唐清的手捻住那根无形的线,往后退了退,中间掠过了几个似乎是探查的画面,重新停下来的时候便是建城的时候了。 一群特殊的工匠来到了这里,他们带来一车又一车白色的砖石,这些人的文化程度似乎很高,手中的工具也很先进,唐清看到他们在铺在地上的白石之上描绘一些东西,金色的粉末在全部图案描绘完成的那一刻自动隐没,地面上所有的白石似乎成为了一块儿整体,死死镇压住其下的黑土。 随着这一步完成,空间裂缝似乎也消失了,唐清重新看到了那漆黑的山脉,中间部分并不是被全部吞噬,而是留下来三分之一,从那种角度来看,那个空间裂缝并不是从地面而来,反而是从空中斜插下来的,以至于把山峰的上半部分都直接削掉,留下了一个残存的根部。 白石继续铺地,地面在一点点向前推进着,直到那残存的山峰底部,并未彻底贯通这里,大约他们是觉得没必要吧,就这样把南面的围墙建立起来了,墙的高度刚好与那残存的山峰根部等高。 于是,外面的人在从北门那条道路往这边儿看的时候,就会看到两峰夹一城的古怪格局,以为中间是可以有一条路贯通南北的,事实上,那边儿是死路,不通。 城市的布局到此已经能够展现出来了,唐清重点观察的便是他们绘制的图案,这还是他理解范畴之内的,并非符文,也不是魔纹,却同样能调动天地间的某种力量,其中大约是借了一些法则之力。 唐清判断着,手指捻在一处久久不动。 “大人,这样能行吗?” 一个匠人询问巡视的人。 巡视的人手中拿着一张图,他正在仔细检查每个人所做的是否与图上一样,听到问题,抬眼看了对方一眼,笑起来:“这可是国师大人给的方法,你说行不行?” “我当然知道,但,那不是有些诡异吗?那些黑土,还有那些黑兽,咱们都看到了,就算是死刑犯,最终也会变成那样的怪模样,太吓人了。” 年轻的匠人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让人看着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重点的地方还不忘手上比划着,作为强调。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巡视的人大约和他有些熟悉,笑着卷起图纸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道,“我万载神朝,难道还会怕这区区秽物?放心吧,按照国师说的做,等到城建好了,再有人过来镇压,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万载神朝?秽物?唐清听到两个感兴趣的词,秽物指的大约就是“黑土”,从那点明的“善恶”上,也能判断出黑土的属性是恶,称之为秽物并不为过。 而万载神朝嘛!这个“万载”是虚指,还是实指?“神朝”的“神”是形容还是真实? 以他们拿出来的手段看,那位国师大人必然掌握了部分的法则之力,以此说“神”也不是不可以,相较于历史上许多名不副实的国师,这位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其他的嘛,能够系统地教授出这么多掌握着这种能力,哪怕是照本宣科能力的学生来,这位国师的能量也是着实不小了。 “那个,我就是担心,不会把我们留在这里吧?”匠人很不放心,脸上呈现出担忧之色。 那巡视之人似乎被这一句话逗笑了,“嗤”了一声道:“你不过两世善人,善意不足,还不到镇压的标准,便是你想,也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哦,这样啊。”那匠人有点儿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红,回味过自己杞人忧天的蠢劲儿也没了聊天的心情,说着“我去干活了”就赶紧跑开了,又惹得那巡视之人笑着摇头。 “两世善人”,“十世善人”,“善意不足”,这些词让唐清想到更多,他们有能力判断轮回之前的状况,这可真是厉害了。 这些也是国师执掌的吗?同时执掌一种或几种法则之力,同时能够干涉,不,也许只是感知检查轮回之前的善恶,这种能力……也许,只是轮回法则的某种能力? 可惜啊,时间之力也是有局限的,并不涉及空间转移,也就是说他回溯时间,看到的也只是这一地的过往,并不涉及更远的地方,也就无从知晓那个神朝之中更多的事情,但,这个神朝很有意思啊! 若是能去看看就好了……这样想着,唐清再次捻动那无形的时间之线,手退后一些,除了在符文处放慢,其他地方都用一种快进的方式过度,很快就到了镇守使带着一大群人时候了。 雄伟的城池任何时候都是让人感到安心的,白色也容易让人想到光明之类的词汇,产生温暖美好的向往,这些被强行迁移过来的十世善人们并没有对此有更多的不满。 能够被称之为“十世善人”,他们的心都是好的,有胆大的更是有一种豁出一切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情怀,更多的则是怀抱着对国师的尊崇,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于是,他们就此落户于此。 中心区域是府衙的所在,包括大部分官员的住处都在这里,这里是最重要的地方,是空间裂缝的落点所在,也是黑雾涌现出来的地方,更是祭台的所在地。 唐清看到了那个祭台是怎样建立的,一层层符文的嵌套复杂不已,为了节约自身的力量,他并没有在那里反复观察,而是按照时间线自然的顺序过度,强行记忆下那些复杂的符文,等待以后有时间了慢慢研究。 大量的金粉绘制完毕之后,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已经看不到原本的白色,只能看到一金色,若是不知道的见了,恐怕以为那原本就是金色的。 那些符文,即便是在这“过去的时间”之中看来也有着强大的威慑力,唐清为了记忆,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 后面的某些地方就不得不快进,以图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看完全部的经过。 安居乐业的画面一晃而过,欢声笑语的画面一晃而过,新一代人的降生,又一代人的降生,第三代,终于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孩子被打父母究竟应不应该出手。 十世善人的后代未必是善人,同样,哪怕是十世善人,他们自身也并非全无缺陷,有人胆小,有人吝啬,有人护短……他们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做不到对所有的存在大公无私,不会用爱己之心爱人。 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 善,不可能是秋毫无犯,也不可能是博爱众生。 也许一个平日里吝啬吃肉的人会在关键的时候救人,也许一个会为了自家孩子殴打别人家孩子的人会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也许一个大难临头只会躲起来的人会在和平时期修桥铺路,也许……性格上的差异注定了某种想要达到的“善”只会是一种表面上的现象。 如同那挂在脸上的微笑,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那笑着的人是否会伸出手帮忙。 将军出身的镇守使很难明白这些细节的不同到底会带来什么,他并没有预知的能力,于是老老实实恪守职责的他把自己当做了牧羊人,然而当羊群内讧的时候,他却很难如同斩狼一样除去洁白的羊。 事情渐渐糟糕,“恶”渐渐弥漫…… 后面的画面在一片快进之中形成色泽的交织,流光一样织出的锦缎最终以黑红色为主。 镇守使的强力镇压并没有压平所有的不服,反而放出了很多人心中的“恶”,“不公”会让人的心扭曲,“不平”会让人的恨孳生,无法离开这座城的限制更是让新生的年青一代愈发无法忍受。 越来越拥挤的城池,越来越扭曲的人心,越来越深重的恨意,越来越多的恶。 城市的终局就是灭亡,唯一意外的就是那些黑土了,唐清跳过一大段主色黑红的画面,再看便是他们进城时候看到的那些了,热闹繁华,那是这座城最好时候的样子,也是维持最久的样子。 刻意保持微笑的人们,因为十世善人这个共同的特点相聚,便努力让自己愈发“善”,却在无意中走向虚伪的人们。 这一次,他看到了那些人身上的联系,黑色的土地就是他们的联系,每个人脚下都有蒙蒙的黑光,在黑土的映衬之下,这些光并不显眼,但他们确实构成了联系,被这片黑土束缚,又因这片黑土而生。 他们的确还是人,因某种力量还存在的人,他们当然有主观想法,因为忘却了“恶”的他们做到了纯善,他们依旧不能离开这里,因为离开这一片被那个变异了的祭台笼罩的城市,他们只会迅速死去,连一片衣角都不会留下。 时间线在这里走成了一个半闭合的环,因为那诡异的来自黑土和那些符文力量变异之后的影响,这里的时间永远地停驻在某个区间之内,走出了时间的主线,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分支。 唐清的手指动了动,作为拥有时间之力的人,他可以抹除这条分支,因为这条分支并不大,还不足以构成时间洪流那样的力量,无法冲刷走他带来的影响,但…… 他们还活着。 轻轻叹息一声,唐清撬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空间裂缝已经在天空张开了口子,轻盈的魂体飘然而上,手中手指一松,时间线轻轻震颤,迅速隐没不见,而唐清,跃入了那个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一层层护罩加身的他犹如散发着光芒的神明,又如一轮金白大日,一闪即没。 章节目录 第919章 这是一片废墟,半座山塌了一半,地上除了碎石和尘土,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有些点点晶莹的粉末状物质,还有一些血腥以及发黄的骨头,并不是自然形成的状况,那骨头是人骨。 一眼认出了某个探出来的小腿和脚骨是属于人类的之后,唐清就皱起了眉头,这里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一种混乱充斥在空气间,如同这废墟一样,有一种破败却爆裂的混乱感。 腐朽的衣料已经无法判断其材质年代,裤子,衣服,马甲,这种标准的配置再加上一件已经无法判断全貌的黑斗篷,完整地构成了一套衣裳,却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 唐清很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时间之力损耗太多,已经不能支撑查探了,且,灵魂体暴露在当前世界之下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合适的对象夺舍。 雾一样的灵魂体外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护罩,这层护罩让人无法观看到他的全貌,像是一件隔绝视线的衣服,容他找到新的家园。 微风拂过,灵魂体飘然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在百里之外,似乎是被什么绊住了脚,在某一处停了停,收束到地面上去。 废墟周围是一片黄土,方圆百里的地方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凉,直到百里之外,才有了青草的颜色,距离越远,这些草就长得越好,过膝的草丛之中,一个孩子躺倒在那里,他大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整个身子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四肢纤细,骷髅一样,薄薄的破衣之下凸起的肋骨根根分明,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眼中全是一片灰色,已经干涸,发散的瞳孔表明了他的死亡状态,然而,没什么人关心,如同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了这里,也没人关心一样。 瘦得如同鸡爪一样的手上不仅仅是黑色的污垢,指甲缝里的也不仅仅是脏污,还有些绿色留在指甲盖上,像是青草的颜色,又像是某种未知的毒素。 在他的不远处,还有几具孩子的尸体,他们似乎是分属于不同的时间,有的已经被蛆虫占据,有的还保留着一丝全貌,而造成他们死亡的原因也不尽相同,仅从外表上看,能够看到的就有火烧和毒死两种,其他的,大约是血都流干,尸骨都暴露的缘故,已经看不到肉体上的伤痕了。 似乎是中毒死掉的男孩儿突然眨了眨眼,太久没有闭合的眼想要闭上也是格外地困难,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动作,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如同一具丧尸一样,睁着眼开始顺着一个方向走,他的速度不快,随着每一步走出,身体都端正了一些,到最后,已经如同正常人一样了。 “眼睛彻底坏掉了,这可真是糟糕。”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一次夺舍,控制一具死尸的感觉,庆幸自己曾经做过傀儡吧,某些地方似乎也是差不多的。” “也许应该重新找一个身体夺舍,这个身体太糟了,那未知的毒素已经占据了整个身体,不能修炼没有新的精神力补充,根本无法驱逐这些毒素,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把毒素带出去,害死更多的人。” “身体的记忆已经消散,无从知道这个世界具体的状况,但,这是一个西方世界……” 唐清想着这些事情,脚步却在加快,一直睁着眼睛其实也不是多么引人注目,只那双眼的无神很容易被人察觉出有问题,但,大约也没谁会仔细看一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吧。 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什么身份,竟然被抛尸在那里,碰见了,也许可以查一查。 从荒野到大路,“看”到那种西式马车的时候,男孩儿费劲儿地闭上了眼,这动作并没有实际意义,却是他理解上的不吓人,即便如此,在那马车经过的时候,他还听到风中传来的笑语:“吓死我了,那是煤吗?” 玻璃窗之内拉着纱帘,一掠而过的瞬间,外人并不足以看到里面的人是怎样的,但唐清“看”到了,精神力就是最好的作弊器,能够让他“看”到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只不过碍于精神力已经被耗费太多,他如今所用有限,超过一定距离就不会细看了。 马车并没有因为路边的“黑猴子”而停顿,飞快地顺着大路离开,在它的前方,那条大路的尽头能够看到一些升腾而起的白烟,十分明显几乎要遮天蔽日的白烟。 高高的烟囱如同一根根笔直的树干,顶立起天空,白烟就从那里面窜出来,无休无止地为天空提供更多的云雾。 已经无法分辨出蓝色的天空之下,一个个横平竖直的房子看起来毫无美感,它们唯一的优点或者就是比较大,里面属于机器的嗡嗡声,即便隔着厚厚的砖墙还能听到,从玻璃窗看进去,能够看到一些工人正围着机器打转,他们专心致志地忙着手中的活儿,把一些东西送入机器,又把一些东西从机器之中接出。 升腾的白色烟尘弥漫在厂房内外,雾蒙蒙的,像是在看梦境之中的一切。 如果是幻想主义的人看到了,大约会有些浪漫的联想,前提是把雾中的景物换一下,不要是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工人,他们脸上深刻的痕迹如同对生活喋喋不休的抱怨,让人看到了就只觉得苦难而非梦幻。 黑色的污水汩汩流入河床,本来清澈的河水已经变成了褐色,比邻岸边的地方甚至有了一层胶质的感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黏腻,偶尔有些白色的痕迹,细细长长,像是翻起的鱼肚,惹得蚊蝇乱飞。 附近的地面也染上了一层黑色,不是纯粹的黑,那飞舞的白色粉尘会落在这些胶质之上,星星点点,汇聚成一条特殊的路,踩下去的时候也许会带出一脚黑泥,也许只会沾染上一些白灰。 这并不是一年两年形成的路,如同空气中的那股味道,并不会在短时间内消散。 男孩儿脚上没有鞋子,他光着脚,并没有贸然踏上这样的路,站在草地上看着,这附近的草也变了颜色,有些泛着灰白,有些已经发黑,体表黑色的皮肤让他与这里格外相容,宽大的破旧衣裳就像是一面旗帜,随风展开。 “蒸汽——机?” 有些令人意外的认知,这里的文明程度并非太落后的样子。 “哦,玛丽,玛丽,你怎么了?” 一声惊呼,一个女工模样的女子倒在了地上,就在路边儿,突然的情况让还在和她说话的女工来不及反应,她高声惊呼,对眼前的状况非常害怕,她试图去扶起她,然而…… “谁来帮帮我,谁来帮帮我们?” 随着她的呼唤,一些人聚拢过来,嗡嗡嗡的声音也压过了低声的哭泣。 “不幸,太不幸了,她才十九岁。” “早说了要让她注意点儿,这可真是……” “这么说又要招女工了?” “天啊,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应该会先补她家的人吧,我记得她还有一个妹妹。” 絮絮之声中,有人把地上的玛丽抬起来,看他们的样子,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就在那片刻之间,死掉了。 他们似乎知道她的死因,不是过劳死,就是毒吧。 身体之中的毒素还在缓慢地繁衍,像是一种生物毒,并不是单纯地作用于神经,事实上这具身体的神经已经无法产生特别的反应了,他全是凭着操控傀儡的技巧让他如同正常人一样活动,事实上也就是一具行尸而已。 这样的身体,还带着未知的毒素,不好进入城市之中,他在寻找新的身体,呃,不能使刚才那个玛丽。 变成女孩子,耻度太大了。 精神力又在那里绕了一圈儿,那灿烂的金发并没有因为玛丽的死去而褪色,像是一抹残阳的余晖,尽力展现着曾经的美好。 “该死的,你这混小子,竟然敢偷我的钱!” 酒糟鼻的醉汉有着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那个突兀的鼻头,他疯狂地踢着一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男孩儿,男孩儿不言不语地躲避,用抱头的姿势蜷缩着身体,尽力护住要害,不让那个皮靴踢到,但还是很疼,这种疼让他跟着做出瑟缩的反应。 醉汉似乎已经真正忘记了一切,他穿着并不华贵的衣服,破旧的大衣已经无法分辨颜色,这是一个并不如意的人,而他没有改善状态的办法,便只能够随机发泄在一些人的身上。 他一手抓着从男孩儿手中夺回的钱包,一手拿着破碎了一半的酒瓶,那酒瓶已经敲过男孩儿的头,剩下半截破碎的瓶子还捏在手上,他竟然还举着瓶子,把嘴对准瓶口,直到发现没有酒水流出,又愤怒地咒骂,最后一下,把半截瓶子狠狠地摔在了男孩儿的头上。 可怜的男孩儿,他才从殴打之中抬起头来,就挨了这样一下,鲜血顺着他的脸留下,冲刷掉了面上的污垢,却并未露出洁白的肤色,灰暗混着鲜血,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色泽。 他的眼神儿涣散,已经无法坚持了。 醉汉还在骂骂咧咧,却没有继续冲那个小可怜发泄,摇晃着顺着自己的路往下走,撞到墙的时候迟钝地摸着鼻子咒骂,他的鼻子被揉得愈发红了。 男孩儿看着男孩儿,嘴角咧了咧,下一刻,骨头架一样的身体倒地,雾一样的灵魂体以最快的速度跃迁到了男孩儿那里,沉浸…… 章节目录 第920章 地面上静静躺着一个男孩儿,他的短发已经染上了地上那种黏腻的脏污,脸上也有着黑红相间的颜色,那红色还在缓缓流着,头上的伤口并未合拢,这惹来了附近的蚊蝇注意,不过在它们还未采取行动的时候,地上的男孩儿动了动,努力坐了起来。 黏腻的脏污附着在他的身上,一身还不算破烂的衣服彻底失了原色,他努力站起来,脚上那开了口的小皮鞋中,一抹白色若隐若现。 “太糟糕了!” 原主的记忆并未带来多少信息,这是一个工业革命期间或者之后的世界,良好的工厂制度还未建立起来,另一方面,国王,贵族,以及教会,旧的制度和属于旧制度的力量还在掌控着这里,旧的土壤,新的萌芽,似乎能够产生更多富有联想的未来,但…… 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眼前的事情才是最糟糕的!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是一个女孩子?! 哪怕精神力已经不够用,也不应该省事儿的,被外表误导了的唐清心里一片省略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短发,属于男式模样的衣服,再有……好吧,其实没有更多的东西来证明对方真的是个男孩儿。 这可太糟糕了,最糟糕的是夺舍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这个世界只能顶着这个身体行事了。 努力站起来的唐清并没有从这个“男孩儿”的记忆中看到更多的事情,对方叫做杰克,呃,连名字都很男孩子,她以前跟着哥哥生活在一起,他们的家乡毁于一场毒气泄漏,一些侥幸未死的人在教会的救助之后来到了城市讨生活。 她的哥哥进入了兄弟会之中,兄弟会算是一个黑帮性质的帮派,名声很不好,但他们并没有更多的选择,这一片儿都是属于兄弟会名下的地盘儿,也只有这种底层的帮派才会收下这种没什么劳动力的小孩子当做帮派外围成员。 加入只是为了不被饿死,生活就是这么残酷,他们这些没什么能力的孩子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原主最开始在哥哥的爱护之下生活还算可以,但很快哥哥死于兄弟会的一次行动,原主的生活就迅速恶化,她的谋生技能更低,只记住哥哥的话不能哭泣不能暴露女性的身份,跟着其他的孩子一起,向一些人的钱包下手。 她之前选择那个醉汉是因为曾经有过成功的经验,相对她的能力,手上的动作又不够灵活,清醒而强壮的男性是她避免接触的,万一事有不谐——这是通常会发生的事情,小偷小摸被打,不会有人去帮一把手,这个社会,并不会有太多人对这种底层的小偷有同情心。 一些相对弱小,或者状态不太好的人才是她下手的对象,这也算是一种“欺弱”了。 醉酒的人如果醉死了,那是真的跟死猪一样,不要说钱包了,就是把他身上的肉割了都未必会醒。 于是原主有了成功的经验,不止一次。 但,显然这一次她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个醉酒后会格外暴虐的人,因为一顿打丧命。 这也是大部分小偷很可能会有的命运,这个年代,人命并没有那么值钱。 对面的工厂那里,已经有人把玛丽的尸体带走了,其他的人,包括跟在玛丽身边儿那位为她流过泪的女工,也已经再次投入到了滚滚蒸汽之中,忙碌着。 很多人从那条路来回,却没有人在意那个曾经死在路旁的人。 头还有些晕,血却渐渐止住了,唐清,不,杰克的脸上本来抹上去的黑灰已经被血冲掉了一些,如今血色渐干,呈现出一种褐色,遮掩了白皙的肤色。 她,不,还是他吧,他很瘦弱,却比刚才那个骨头架子好多了,不合脚的鞋子是哥哥曾经穿过的,身上的衣服是他们离开之后换上的,居安思危的兄长保护了最弱小时候的原主,也交给了他一些生活经验,这让他如今有了依托兄弟会生存的能力。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如同自己的哥哥一样死在某次不知道为什么的行动之中,又或者因为女性身份的暴露遭遇更可怕的事情,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不知善恶。 那些黑土的来源是否就因此呢? 杰克到底有些在意黑土的事情,他来这里就是想要知道一个源头,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经过几条小巷子,杰克拐入了一座房间的后门,这是一个楼房下方的违章建筑,用破旧的毡布或者什么撑起来的顶,略微有些倾斜的木板充当了简略的柱子,撑起了那些能够遮雨的布,形成了一个最简单的窝棚。 窝棚之中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年龄大点儿的头,他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看上去也要健壮一些,见到他回来的样子,问:“你拿到了多少钱?” 另外一个孩子,也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也看着他,目光之中都是审视,似乎在估量他到底能够坚持多久。 外套是有口袋的那种,杰克掏了掏,手中摸出一枚硬币,那是一种比较劣质的铅色硬币,上面的花纹几乎都要磨掉了,上面的数字还清晰,但真的去花的话,大概会有人嫌弃这样的硬币给它本就不高的价值再贬低一些。 这并不是刚才所得,算是原主遗留下来的财产,很久以前的收藏品,能够藏到现在是因为他在口袋之中加了一个夹层。 衣服是很旧的,经历过很长时间没有清洗,本来可能柔软的布料都如同浆洗过一样,上面的硬痂没人想要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头还会不嫌弃地去搜,奈何他的手并没有多么柔软敏感,也无法感觉到层层硬痂之下的硬币硬度。 即便如此,杰克却也只敢藏一枚,因为他不确定两枚会不会碰撞发出声音。 “嗤,只有一苏,能买什么?” 另一个孩子冷嘲着,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拿过了那一枚硬币,还搜了搜杰克的全身,并没有发现他藏着什么,这才罢手,转头一脸笑地把硬币递给了头。 头嫌弃地拿过硬币,在昏暗的光下看了看杰克头上的伤,扬了一下下巴,“如果明天再这样,你就没有晚饭了。” 这样说着,他却没有禁止对方休息的意思,看着杰克默不作声地回到他的地方。 这个窝棚之中有若干个被卷儿,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哪怕工厂那里总是喊着“滞销”,他们却得不到任何一块儿新的廉价的布料,仅存的这些,都是上一代的残留。 那些孩子死了的不必说,东西都留给了后来人,活着的能够长大的就会在一定年龄被兄弟会带走,算是高升吧,以后成为打手或者什么,比他们这些在最底层的人好多了。 这也是他们这些孩子最大的指望,都说那样的人才是正式加入了兄弟会,才能够每天都吃饱。 原主的被子并不是现在这块儿散发着臭味儿的,她曾有过一块儿比较好的被子,那是她哥哥给她争取来的,在这个小窝棚之中,她的哥哥也是当过头,当过被人羡慕的“打手”的,只可惜好日子不长,随着哥哥的死亡,原主的状况也产生了变化,好的被子被人抢走了,留给她的只有这么一块儿。 没有能力争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接受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原主选择了后者,并没有引来新的头的不满,安静地生存到了现在。 这个破旧的四面漏风的窝棚并不足以保暖,而冬天已经近在眼前,杰克并不想在这种环境之中坚持多久,那萦绕在鼻尖的臭味儿实在是挑战他的接受程度,当务之急,养精蓄锐。 精神力的耗损超出了杰克的想象,他要快速开始修炼,每增强一分实力,就是增强一分脱离这里的底气,否则,出去也是个死,他的超凡之力也许能够让他在死的时候拉上更多作为垫背,却不会让他不被肉体限制。 不修肉体,这是他最大的短板,却也是最有利的条件,因为肉体的损耗对他而言不动筋骨,唯一可惜的就是一个世界不可能有很多夺舍机会,否则他的行动可能会更大胆一些。 血已经止住了,杰克不想抱着那无时无刻不在发臭的被子,便把被子大概堆叠一下,形成了一个小山坡一样的存在,遮挡了他蹲在角落的身影。 头身边儿的那个孩子看到这一幕,又是轻嗤一声,胆小如鼠,是这个窝棚之中所有人对杰克的看法。 好在杰克的哥哥得势的时候也不曾欺负过他们,抢被子抢钱都不算事儿,对方也给他们吃过一些黑面包,而杰克也从来没有仗着一个哥哥就张狂地欺负人,所以他们在杰克失势之后还是保持了某种程度的容忍,这大约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之下仅存的善意了。 原主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生活对他来说从失去了家园之后就是恶劣的,之后失去了哥哥更加恶劣,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了,麻木地活着大约只是因为一种本能。 杰克初来乍到,看到了环境恶劣,看到了欺善怕恶,却并没有真正明白这个窝棚之中的规则,对那点儿微弱的善意也没有察觉,只想着尽快回复一些能力好离开。 黑泥之上的白尘,很快也会被染黑,随着更多人的践踏,更多人的无视。 章节目录 第921章 晚饭前,头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回来了一些硬得可以当板砖的黑面包,包裹在一件并不干净的衣裳之中的黑面包好像有无穷的魅力,聚拢在窝棚之中的孩子们纷纷围了上去。 杰克为了不显得特殊,也跟着围了上去。 这个窝棚之中有二十多个孩子,头拿回来的黑面包不过小臂长短,才有十来个的样子,于是分发的不公也是可以想见的了。 单独占据两条黑面包的头,剩下的是几个能够分到三分之二黑面包的孩子,他们今天拿回来的钱比较多,剩下的就是收入少甚至没有收入的了,那两个没拿回钱来的还被训斥了一顿,威胁明天再没有拿不回钱,就没有晚饭。 住在窝棚之中的孩子们伙食都很差,早饭没有,午饭,如果他们能够在外面弄到午饭的话,唯有一顿晚饭是真真切切的补给。 杰克有个疑问,为什么不把在外面得到的钱直接去买了东西吃呢?交回来换到的黑面包不过糊口,不如把钱直接换成吃的还能多吃两口。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杰克就被人踹起来了,群攻的踹人并不疼,但带来的感觉很不好。 “快点儿,别偷懒,你们这些懒虫,今天弄不到钱,你们就可以等死了。” 孩子们陆陆续续爬起来,有的结伴出去,有的独自离开,并没有人和杰克一起,这是当然的,否则,昨天哪怕有一个人帮忙对付那个醉汉,分散对方的精力,原主也不会死了。 杰克紧走两步踏出了窝棚,一走出去,外面的冷风几乎要把人骨头都冻僵了,天越来越冷了,这样下去,这个冬天很难想象这些孩子能够活下来多少。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一个街道处准备窝在某个避风港站一站的时候,就被人驱赶:“滚远点儿,这是我们的地盘儿。” 赶人的是两个孩子,一高一矮,抱臂立在杰克面前,恶形恶状地驱赶他,“死耗子,滚远点儿!” 杰克回忆了一下原主那不多的记忆,兄弟会当然不止一个窝棚收容那些无处可去的孩子,附近就有三个,以每个里面二十来人算,约莫六七十个孩子都在这一小片区域讨生活,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有实力的有靠山的就霸占了一些比较容易掏钱的区域,相对的他们也会为自己的着装花费心思,尽量讨得那些善心人士的同情,没能力的就只能往远的地方走,哪怕都是兄弟会的地盘儿,也会遇到一些诸如醉汉那样并不准备给这些“死耗子”颜面的存在,而杰克这些孩子的地位远不到兄弟会为之出头的程度,最终的结果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于是,他们就真的如同“耗子”一样,跟一些人东躲西藏,选择某些阴暗的角落做一些会被谴责的事情。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加入帮派啊。 脑海中闪过刚来到这里看到的那些草丛之中孩子们的尸体,杰克默默地缩了一下脖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兄弟会的存在大约能够让他们这些孩子死得迟一些,死得明白一些。 那两个孩子看到杰克走开,也没有再做什么,食物有限,耗费过多的力气对自己并不是好事,保持强壮的表相吓唬别人就能达到目的,比费尽力气打一架要好得多。 天还没有大亮,朦朦胧胧的光下一盏盏路灯如同星辰,杰克往路灯稀少的地方走去,那些都是属于不太见光的地方,能够更快找到合适的位置。 又走了两条街,杰克在一个楼洞里蹲下来,背后水泥墙面十分冰冷,哪怕没有挨着,都能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冷气,他不得不蹲一会儿再站起来活动活动,免得真被冻僵了。 这座小楼共有五层,灰暗的楼体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贴着很多小广告一样的存在,花体的文字并不是杰克认识的任何一种,如同这里的语言,哪怕是通用语,似乎也不止一种的样子。 那些孩子们口中的话都有两三种,而跟他们都能够流畅对话的头大约是一个语言天才? 也许短句并不需要太多的精力学习,但这些语系本身就很有意思,杰克对其中的一种有些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种音阶感很好听吧。 “哪里来的,走开,这里不能停留。” 一个老头子挥舞着扫帚赶走了杰克,他反复轻扫对方站过的地方,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特别的污垢,大扫帚每一次扬起似乎都要扫到杰克的脸上。 杰克避开了一些,没有跟这位老人家计较,对方也只是一个清扫工而已。 阳光已经渐渐展露自己的明亮,街上的泥泞开始被践踏,这几日并没有下雨,这里的路却是湿漉漉的,像是被水反复浸过,仰头能够看到两栋楼之间的绳子,上面挂着一件件衣裳,在迎风招展。 不时有水落下,滴入脖颈,生凉。 “走开,这里不允许乞讨!” 一个妇女端着盆子走过,盆中的衣服几乎要洒出来,高高堆叠在一起,深浅不一的灰,一张灰色的头巾包裹着她褐色的头发,生活的愁苦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她皱着眉头,看谁都透着厌烦,如同这可恶的生活。 杰克再度避让,他走出这条街,去了隔壁街,那里看着好一些,清清静静,这会儿还没人出来劳作,他能闻到一股发腻的香味儿,混杂在附近的臭味儿之中,有些甜的感觉。 “啊——”打着哈欠伸着懒觉的男人从一个房门之中走出,他站在门口,回头给出一张纸币,那个送他出来的卷发女人接过纸币笑逐颜开,亲了一口纸币,又向男人送上深深地吻。 她洁白的肌肤大片地裸露着,似乎无惧晨间的冷风,红唇如火,绽放出花朵般的艳丽。 “好了,我得去上工了,不然可没什么给你的。” 男人拍了拍她的臀部,发出“啪啪”的声响,见到女人露出妩媚的笑容,男人忍不住又亲了上去,再放开的时候,他的唇也成了红色的,扭头离开,笑容迅速消失。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才展开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纸币,眼中流露出鄙夷来,这些钱对她来说太少了,少到她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小鬼,你也要来吗?这个,你有吗?” 注意到了杰克的目光,女人看向他,露出一种略带挑衅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纸币,上面一个男人的头像庄严肃穆,她的笑容却轻佻而放、荡。 不过这一会儿工夫,附近的几个房门也相继打开,有男人从中走出,告别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热吻,还有些则是臭骂,显然那些钱并不够令人展颜。 杰克很快明白为什么这条街清晨的时候特别冷清,落日之后才是她们的生意热闹的时候,这会儿……他摇摇头,退后两步,便要离开,却听到街角一声女子尖利的叫声:“他不给钱!” 随着这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汉子,快步过去堵住了一个男人,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打在沙袋上。 “小子,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儿吗?敢不给钱!” “敢在兄弟会的地盘儿上赖账,给他点儿厉害尝尝!” “废了他的东西!” 打骂声之中,那个披着一件轻薄外衣的女子挑唆着,还亲自上去踢了一脚,正中要害,疼得那个男人一个劲儿地求饶,“不敢了,我不敢了,我的钱被偷了,真的,真的……” 显然,这是个外乡人,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外乡人。 如果他是在这里丢的钱,那么很可能他的钱包如今就在兄弟会的某个抽屉里,只不过他没有机会去验证这件事了。 惨叫声之中,他的腿断了,某个不可言所的部位也遭到了重创,整个人瘫在那里,似乎已经不行了。 解气的女人已经离开,还不忘低声咒骂,同时也对打手中的一个说:“汉克,你看到了,他没给我钱,可不是我不要交钱,今天的你宽限我一下,等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下一个冤大头。” 打人最凶的那个男人闻言点头:“行,你记得就行,兄弟会的账可是不能赖。” “当然。”女人说着缩了缩手,把一只手藏在了袖子中,些许闪烁的金属色泽从指缝之中漏出来,这是她刚才眼疾手快抢下来的一块儿怀表,也许是银的,也许不是,总之还是能够值点儿钱的。 如果刚才那个外乡人聪明点儿不要想着赖账而是以物抵值的话,也许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几个打手把男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剥下来,包括他那身蹭了些灰土的外套,那布料摸着还不错,被汉克拽下来披在了自己肩上,冲着男人吐了一口:“穷鬼!” 杰克看着这一幕,反复回忆着刚才那几个打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回望了一下他们出来的几个地方,很好,刚好把这条街都收在眼下,如同最基本的监控摄像头一样,保证视角之内没什么遗漏,也能在发生情况的最短时间内冲上去。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离得远的并没有动,还在继续监视着这边儿的情况。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如果每条街都有这样的人手作为监视,那么,他们这些孩子的行踪在对方眼中也是无所遁形的,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不会有孩子拿钱去买食物,而是等到晚上上交之后换上一顿可能大大贬值的黑面包。 他们一定受到过不听话的教训,见识过那些坏了规矩的孩子是怎样的悲惨下场,也许就是草丛里那些,也许不是,总之,这并不是一个善心的组织,也不会对他们更加宽容。 章节目录 第922章 “嘿,小子,你在看什么!” 汉克注意到了站在街上的杰克,一群成人之中矮了半截儿的那个自然格外显眼。 旁边儿还没有走回门内的女人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挺着胸脯笑:“这小鬼怕是想吃奶了!” 一群人都开始笑,就连一些已经走出门的男人也笑得开心,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喊:“那你就让他吃啊!” 女人不复刚才的妩媚,插着腰骂道:“滚到你妈怀里吃奶去吧!” 无聊的笑声瞬间充斥着整条街,随着那一句并不好笑的笑话,汉克也笑起来,同时摆手,示意杰克快点儿离开这里,杰克默然,这大约也算是某种规矩,这些已经在这片地方花了钱的人,能够免除小偷带来的困扰。 杰克没吭声,乖乖离开了这里,同时清楚如果女性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几年后成为这些房间之中的女人之一。 人,从来不是稀缺的资源,这个城市的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如同层出不穷的荒草,总有无数的草籽落在草中,让草丛愈发茂密,你争我夺。 离开这条街,杰克到了一个原主记忆中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是河流的上游,这边儿有些富贵人家的庄园,来往的人多是乘坐马车,路面上有着深深的车辙。 地广人稀,宛若换了一个世界一样,能够看到那些铁门之中透出来的艳色,漂亮的花朵,只是看着仿佛就能闻到它诱人的香气,让人心生神往。 顺着道路往前,能够看到一座尖顶的教堂,奶白的颜色,敞开的大门,似乎在欢迎所有的人投向天国的怀抱。 杰克缓步走过去,能够看到里面一排排长椅,中间的通道直通正前方的讲桌,在桌后,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神父正站在那里,他的背后,麦穗和水纹交织成一个怀抱,略显抽象的雕像之中似乎能够看到模糊的人影,似是而非。 几个人零散坐在两侧的长椅上,他们低着头,似乎正在默念着什么,前方的神父并未领读,他端正的脸上带着宽仁的笑容,看向门口的杰克,也并未露出嫌弃的神色。 杰克在最后一排坐下,这里还没有人,默默念诵的声音并不大,但不知道是怎样的原理,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并不显得吵杂,反而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宁静的喜悦。 闭上眼,似乎有圣乐在耳边呢喃,有什么在诉说,并不是恳求,并不是安慰,只是一句句诉说生命的喜悦。 自然而然,杰克就知道了这是哪位神的殿堂,生命之神,执掌着生的神灵,眉心一跳,精神力收束起来,杰克装模作样地地动了动嘴唇,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孩子,你是从哪里来?我听到了你诚心的呼唤,你可以常来这里,神喜欢虔诚的孩子。” 颂念之声停下来,神父走到了杰克身边儿,他递过来一块儿宣软的面包,金黄色的如同麦穗一样的色彩,淡淡的香味儿在鼻尖游荡,杰克下意识伸出手,半空之中,手顿了一下,还是伸出接过了那块儿面包。 神父冲着他一笑,又从一旁的侍者那里取过了一碗水,放在了杰克身边儿,然后转身往下一个人所在走去,继续分发面包和圣水。 杰克咬了一口面包,比起昨天的黑面包,这块儿大约就是天堂的味道,淡淡的甜味儿是恰到好处的刺激,些许温度随着吞咽进入腹中,如同吞下了一个暖烘烘的小太阳,表情立刻就舒缓了。 圣水有些凉,但喝下去之后却能感觉到喉间的轻快,如同洗涤了身体的内部,能够感受到水流冲刷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干净如新。 精神也为此愉悦起来,这是无法压抑的本能反应。 杰克坐在那里,吃完了面包喝掉了圣水,这才随着那几个看上去还有些体面的人离开了这里,有的人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有的人则开始步行,假领之下,也许只是流浪汉强撑的体面。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杰克回望,眼中略显迷惑,这个世界还有神吗? 面包和圣水之中蕴含的力量不多,但对弱小的他来说却恰到好处,那并不是凡人该有的力量,也许,这座教堂本身就存在某种神奇的力量,如同那个看不出深浅的神父。 科技和神明,似乎是相违背的两种力量,同时拥有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梦,科技侧和神秘侧,如同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叉,如果有,那么…… 杰克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蒸汽机和神明,听起来似乎也是很有意思的一种组合。 再次回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快到中午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开始了做工,还有些人直奔码头,那条已经发黑的河流是不少人赖以为生的生命动脉。 下水道之中传来“咚咚”的声音,如同沉闷的怪物正在下方通行,某个盖子被顶起来,一个棕色的脑袋冒出头来,杰克正在旁边儿走过,见状,让了两步。 对方抬眼看到杰克,咒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嚷嚷:“站远点儿,小心弄你一头的黑泥。” 杰克听话地让开一些距离,就看到这人撑着地面跃然而出,随着他的双脚落地,果然一大片黑泥从他的裤腿滑落,那裤子竟是某种塑料制品制成的,防水耐磨。 在他之后,又有一个人跃出来,两人都出来之后开始把盖子重新盖好,至于那些黑泥,却不去管它。 杰克看了看地上的黑泥,他大约知道这些路面上从哪里来的这些东西了,不可能是有人闲得慌把河岸边儿那黏糊糊的东西挑上路面,于是,因为维修管道而带出来的黑泥? 某种特殊的气息从这些新鲜的黑泥之中散发出来,杰克多看了两眼。 后跳出来的那位管道工脾气不太好地呵斥:“看什么看,滚远点儿!” 对这些大人来说,必然是小偷的小孩子就像是讨厌的老鼠,哪怕是真正被当做“老鼠”的管道工,也讨厌这些存在。 他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杰克身上,那人呵斥了一句之后又跟同伴说话:“根本什么都没有嘛,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非要说里面有恶魔在呼唤,若是真的,他早该死了,哪里还会有这些麻烦。” “总是要看看的,不然呢?”另一个也没什么好脾气,任谁在臭乎乎的下水管道之中走来走去都不会有好心情,支持他们下去的动力就是工资以及能够从黑泥之中掏出来的财物。 当然,后者的出现是极少的,前者才是这个职业能够存在的根本。 “哦,我讨厌蒸汽之神!若不是它,我也不会失去之前的工作,也不会……” 职业还是有高低贵贱的,工厂之中的活儿虽然劳累,但还是有不少人向往的,倒是管道工,又臭又累,很多时候还会面临莫名的威胁,死得不明不白。 “你听说了吗?那个红头发已经死了,也许这地底真的有什么恶魔,吞噬了……” “闭嘴,这不是咱们该议论的。” 另一人止住了他的话,瞪了他一样,扭头先走了,拴在腰上的工具袋中有些东西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我可不想哪天死得不明不白……”说话的那人还不甘心,嘟囔着,跟在那人的身后前行,他也有一个类似的工具袋,只不过明显轻薄了许多。 神明?恶魔? 杰克思索着,这些话语之中是否真的证明有那样神秘的力量,不过,蒸汽之神,这个名字真是可笑极了,为什么不干脆叫科学之神?也许会拥有更多的信徒? 不准备偷东西的杰克在外面消磨着时间,他去了很多街道,被人赶过,也被一些人怜悯,得到了一两个硬币,那些说着“可怜的孩子”的善心人士在扔下硬币的时候会流露出某种高高在上,有一个硬币还不巧地钻过了缝隙,进入了下水道,漂亮的颜色很快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见状,那人只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你为什么不赶紧去找,也许那是你今天的晚餐。” 杰克很想回给对方一个嘲讽的笑容,一苏,连个黑面包都买不回来,好意思说“晚餐”吗? “那就留给您吧,好心的先生,希望你不会因此饿肚子。”杰克快速地回了一句,在那人愤怒地红了脸后快速地跑掉,留给对方一个追之不及的背影,还能听到风送来的骂声“该死的耗子!” 有了上午的面包,这一天杰克并不觉得太饿,也没尝试走出兄弟会所在的街区,到别的地方买东西,落日之前老老实实回了窝棚,交上了两个硬币。 就在他交上之后,有人高声说:“我看到他进教堂了!” 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厉声:“你进教堂了?” 杰克不知道哪里来的眼睛,竟然看到他的行踪,但,这件事值得如此郑重吗? “嗯,是神父招呼我进去的,还给了我面包,让我常去。”半真半假地说了这样的话,等来的是头的沉默,他本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但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出口的话成了这样:“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一片沉默,直到头招手,下一个人才开始交钱,最后头看了一圈儿,问:“加文呢?” “他被肯打死了,他想要偷偷溜去狼人那里,被肯打死了,我看见了。”那个孩子重复了两遍“被肯打死了”,眸中都是一种麻木,这样的事情大约对他来说已经见过很多了。 头咒骂了一句:“这个蠢货,真以为狼人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更多的解释,却似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杰克精神一振,狼人,是那种能够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的,还是说某个帮派的名称?他觉得是后者,但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一个简单的推理,黑土不可能是科技的产物。 章节目录 第923章 对头的话没有人搭腔,大约他们都不知道,或者并不关心,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超过五条的街区,兄弟会控制的这片区域已经宛若一个小城,他们根本不去想走出去之后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对这些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他们早早承受了生活带来的苦难,最先看到的死亡可能就是亲人的,然后就是其他人的,看到的多了,连自己也都觉得这是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若不是这简单的事情如果落到自己身上太痛苦了——他们的感官还没有被彻底麻木,可能他们会选择欣然接受这件事,从而免去人世间的种种痛苦。 “都注意着点儿,不要被那些蛊惑,都是骗人的。” 头说着,格外看了一下那个孩子,还有杰克。 杰克低下头,并未与他的目光对视,昏暗的窝棚之中,他能够看到对方眼中隐隐的惧怕,不知道是出于对死亡的畏惧,还是对这件事带来的其他影响,比如说兄弟会的其他人是否会因此迁怒于他。 并没有人对他的话做出积极响应,应和也是费力气的事情,大家默默地接过分发而来的面包,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啃食,吃完之后就默默睡觉,一如昨日。 次日清晨,杰克并没有如昨日一样早早离开,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到昨日里提出“狼人”那个词的孩子离开之后,他才赶快出去。 那个孩子在窝棚之中还是一副木然样子,但走出来后就如同小耗子一样警觉,很快发现了杰克的跟踪,当然,这也跟杰克没有太过遮掩有关。 他对着杰克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大约把杰克当做了抢食的对手。 无论是乞讨还是做小偷,总需要有那么一个人选存在,而兄弟会控制的这片地方本身就是贫穷人家居多,人选本来就少,再来一个同行竞争,很可能是两人都不会得到足够的钱交付。 除非是关系好又有些本领能够联合的孩子,否则,他们都更倾向于单独作战。 “别误会,我不是要给你捣乱的。”杰克忙解释,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之中又赶紧上前几步,试图拉对方的胳膊,被躲开也没继续,压低声音道,“你昨天说狼人——” “闭嘴,你想死吗?”对方眼神儿一厉,瞪过来打断了杰克的话,左右看了看,蒙蒙的雾色还未消散,这里的早晨似乎总是来得更迟,大约因为四季女神总爱在冬日懒睡吧。 即便四季女神的教会宣称,这是因为其他三个季节耗费了女神太多神力,但在冬季即将到来的时候总能够发现日光越来越短,因为女神已经倦怠睁眼了。 “不要提起那个词。”生动的表情让这个孩子多了许多活力的感觉,如同一尊重新焕发出神采的雕像,不再充斥着冷凝的铅色。 杰克还要张口,对方大约从杰克的眼中看到了那无法遮掩不能止歇的疑惑,主动伸手把杰克拉到了一边儿,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墙角,直角相交的两面墙足够容纳一个孩子缩身在内,感受着两侧及后面的冰冷,努力把自己挤入其中的孩子就如同获得了某些安全感,尤其他的对面只有一个看着更加弱小的杰克的时候。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眼中有着跟加文一样的东西。”自称“吉姆”的孩子并不让杰克主动说话,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们都是那样,总以为有什么更好的,哪里有,兄弟会已经很好了,我们长大了就可以成为‘兄弟’,如同肯他们一样控制着这片街区,每天都能吃肉,还能喝酒,还能有很多的女人,可是加文总想着现在就有这些,他太心急了,那怎么可能……” 吉姆大约跟加文的关系不错,昨天的事情到底还是刺激到了他,这会儿他说着这么多话,却不像是在给杰克说,眼中灰暗茫然,说:“我救不了他,我看到了,他看着我,眼中含着泪,他在想我求救,他张着嘴,却只发出惨叫,我看到了,肯在笑,他踢他,用尖头鞋子踢他,我看到加文的肚子已经流出了一些红色的,哦,我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肠子,他活不了了,不会有药剂师去救他,教会更不会,那些神父,他们从来都不会看到我们,我们是被抛弃的,我们……” 长篇大论之中,吉姆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声音却一直不大,他还在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但那种痛苦几乎能够化为实质,让站在他面前的杰克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做点儿什么,比如拍拍他的肩膀,来一个成人式的安慰。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某种混乱而疯狂的东西在凝聚,地上那些黑色的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的存在,本来陈旧得如同染了灰,现在突然鲜亮起来,鲜亮的黑色,像是某种黑色的能够流动的液体。 吉姆脚下,立足的地方,黑色已经在流动起来,一个小小的并不明显的漩涡,在视觉之中大约如同看久了产生的错觉,但在精神力的感知之中,那个磨盘已经形成,正在磨灭着探入其中的精神细丝。 “为什么总是这样,那些恶魔,他们毁灭了村庄,他们杀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们能够活得那么肆意,为什么……” 吉姆还在呢喃,他的声越来越小,眼中已经看不到迷茫,空洞的眼神不知道他的精神是否还在正确的频率上。 “天啊,这家伙是谁!” 突然一个男人的高声引得杰克注意,他回头去看,如同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露出害怕而又戒备的神情,看到的是一个系着红领结的男人,那飘扬而艳丽的红色让他寡淡普通的脸都有些红光满面,与之相对的遗憾就是他并没有西装革履,而是套着一件略显臃肿的大衣。 “小家伙挺厉害嘛!” 那男人说着话走过来,他的速度很快,迅速来到了杰克身边儿,目光一直盯着吉姆,脸上显出某种异样的兴奋来。 精神感知到“危险”,杰克如同僵死的虫子一样一动不动,并未引起男人的注意。 对方拿出了一个哨子,似乎是铁质的,就在明艳的红领结之下,吹响之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蒙蒙的夜色之中,有马车的声音从迷雾之中传来,马头才隐隐出现,就有一个居高临下的声音在说:“肯,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如果只是为了逗我玩儿,那么,暗夜将不再庇佑你。” “别这么严肃嘛,我的兄弟,自从你进了教会,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模样,骑士也不用每天骑马吧,你这个夜游者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癖好吧。” 红领结唠唠叨叨地说着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似乎已经进入某种未知状态的吉姆并不值得他多加关注。 杰克脑中思考着,肯,这个红领结就是肯,看起来就是个神经病,不过还是挺有实力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危险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危险,他掌握的力量必然是自己所不知晓的,也就是说黑土的力量了? 想到自己跨越空间裂缝之后看到的地方,那里大概是某个祭坛,用于祭祀却发生了变故,弄出了空间裂缝之后,“黑土”逸散而出,这大大分担了这个世界承担的风险,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对面的世界很快想到了方法镇封,因为是用了祭坛的形式镇封,也让杰克在到来之后第一个想到了祭坛。 唯一不了解的就是那个祭坛到底是在祭祀什么?某位神明,还是某个恶魔。 看那种惨烈的后果,大约是恶魔,否则“黑土”也不是恶的性质,但,这位恶魔的能力应该也称不上高端,弄出空间裂缝并且还逸散了自身力量,本身就说明这件事出现了错误,且是不好的变故。 越是高阶,对力量的掌握越完整,宁可完全不用,否则用出来的定然是能够随心所欲的力量。 杰克现在对自身的时间之力就多了掌控,包括跨过空间缝隙之前那种“观看”方式,也是一种进步。 随心调节,快进后退正常暂停,他的进步一点一滴,而每一项进步都不会突然倒退,这里面还有他自己对于时间的理解,不仅仅是操作掌控,还有深入了解。 炼化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接触,吸纳,理解,掌控……将之运用出一定的效果,如同法术,只是最末端的不那么值得称道的一点。 肯伸出手,抓住吉姆的肩膀,直接甩手,吉姆便如同被抛高的球,即便是如此的处境,也没有唤醒他的神智,吉姆无知无觉地呢喃着什么,他的话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法听清楚具体的词句,用耳朵去听,能够感受到一种韵律,用精神力——杰克白着脸断掉了那一丝精神力。 一旁的肯没有再去看吉姆的状况,转头看向杰克,看到他脸色发白,以为他是害怕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冲着他踢了一脚,没多大力气,就是把人踢开原地,杰克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马上那个已经显露出来的身着盔甲连头脸都遮住的人接住了吉姆,调转马头,离开了。 骑士,夜游者,还有那种力量,都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924章 这个世界,那些力量,未知有些多啊。 杰克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那两个人所拥有的力量还不是现在弱小的他能够去接触的,知识,总是昂贵得有道理。 见识了吉姆的发疯,杰克暂时不想去接触其他的孩子,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人会这样,不安全,太不安全了。 想着这些的时候,脚步也在慢慢走着,当他留心到周围的时候,他看到了教堂的影子,竟然又走上了这条路。 头的警告似乎还在耳边,杰克迟疑了一下,在还不清楚深浅的时候贸然挑战规则,接触某种新力量的代表都不是什么好事。 转头,他正要离开,才半转了身子,就听到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叫道:“你还敢去!” 两个孩子是保罗和汤姆,昨天他们听到有人举报杰克竟然能够去教堂吃面包,不用像他们一样辛苦却连肚子都喂不饱,这多让人嫉妒恨啊。 举报的人大约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针对杰克的,而保罗和汤姆,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希望能够分一杯羹。 “听着,如果你能给我们两个一人一条白面包,我们就不会告发你,否则,你会被头第二次警告,同一件事情如果警告两次之后,第三次会发生什么,你还记得吧。” 随着保罗的话,杰克从原主的记忆中发现了这样的画面,两次警告之后,还小的原主都忘了是什么事情,却还记得那个孩子最后的惨状,他被人用火烤,活生生烤成了炭。 所有的孩子都被迫旁观,不忍看的会被打,吓哭的也会挨骂,原主死撑着看完全部的结果就是病了一场,生病是非常奢侈的,不知道她的哥哥最后是否也因为这种压力才“积极向上”,最后死于非命。 “你们可以自己去,或者放弃某种妄想,我并没有进入教堂,头不可能为了没发生的事情警告我,至于你们……”杰克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原主,不会被这种话吓住。 保罗和汤姆愣了一下,很快就狠厉了眼色,举起拳头准备给杰克一点儿教训。 杰克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只会向弱小者挥出的拳头,永远不是真正的强大,很容易因为某些事情而缩回去,比如说:“我今天看到了肯,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人,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保罗和汤姆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却怎么都挥不下去了,两人对视着,眼神之中都有些惊疑不定,肯的威名显然不是昨日里才被听闻,他们知道的更多,而更多意味着更害怕。 在他们迟疑着的时候,杰克绕过他们,扬长而去。 这一天,杰克依旧没有当小偷,不过抢了乞丐的活儿,较为专业地弄了一个小纸盒子放在面前,往街边儿一坐,就开始专心修炼精神力,只会在钱币落入纸盒的时候才会抬头道一声感谢。 善心总是应该被感谢的。 保罗和汤姆摸不准杰克的路数,晚上并没有告发他,当然相对的,他们交出了较多的钱,用眼神鄙视收获寥寥的杰克。 头在接过杰克那两个硬币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太少了,但冬日即将来临,出门的人也少了,那些有钱人,更愿意在温暖的室内开宴会,而不是行走在街道上挑战四季女神的权威。 他看了杰克一眼,眼神之中有着不满,却没说什么。 面包发放之前,头说了一件事:“最近若是看到外来的人向你们打听什么,知道该怎么说吗?” “说什么?”有人一脸迷茫,不知道什么意思。 “是问路吗?”保罗反应快点儿,反问。 汤姆高兴地说:“我一定会老实回答,然后多收一些小费交给头!” 这简直是精彩的标准答案,然而,头却并没有露出笑容,他皱着眉说:“老实说,老实说咱们这里的条件有多差吗?你们要记得,咱们现在能够活着,能够有一个地方容身,完全是兄弟会的功劳,当然,对那些记者不要这么说,要说都是国王的功劳,还有那些贵族,教会也是好的,他们总会在冬日里派发食物,让咱们不至于饿死……” 头的语言天赋真的是远超其他孩子的,一长串的经典话术一一说来,让一帮孩子听得只会连连点头。 杰克低着头,他还在想,吉姆到底去哪儿了,他,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也没有人关心吉姆,大约除了死掉的加文,没谁能够准确叫出吉姆的名字。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保罗连忙应下。 汤姆也跟着反复说:“放心,绝对忘不了,我一定会好好说的。” 他的目光盯在黑面包上,那些话,他大约只记得几个“好”字,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保罗记住就行了,他们会在一起的。 头其实还不太放心,又强调了几句,这才开始发面包,面包发完就是一片安静,各自回到角落里啃食面包的孩子们如同一群躲在黑暗之中的耗子,他们总是对自己的食物专注非常,也会在吃完之后贪婪地盯着那些还没吃完的人。 没有人私藏食物,不仅是因为食物本就不多,也因为那会招来隐患,比如说次日一早发现自己藏起来的食物没有了什么的。 偷盗这门技术总是最先从同伴身上练手。 天越来越冷了,阴冷的天气似乎在催生某种邪物,雾蒙蒙的环境很容易让杰克想到守善城的雾,尤其是早晨天还没亮就往外走的时候,总觉得如果接触了那些雾就会莫名失踪。 行人总是行色匆匆,厂子里的工人穿着类似的制服,劣质的服装不能在冬日里保暖,不能在夏日里透气,像是一层塑料布,套在身上最大的作用就是阻挡冬日的寒风。 哦,也许还能挡几滴雨。 “这该死的天气,到底多少天没见过太阳了,哦,光明女神。” 说话的人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圆的姿势,那是属于光明女神信徒的,他们以这种姿势来赞美女神,据说光明女神喜欢的就是圆的事物,太阳永远都是圆的,月亮总有一半的时间是圆的,还有光明女神教会之中最多的肚子圆滚滚头也圆乎乎的神父,连他们的笑容都像是拉出了一个半圆,与眼角的弧度接壤就是一个整圆。 “赞美蒸汽之神,让我现在还有钱养家。” 他的手在胸前点了点,是一个三角形的姿势,象征着有棱有角的机器,主要是蒸汽机——那是一个时代的代表。 眼前这些动辄就爱赞美神明的人,也是这个时代的代表。 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什么都跟往常一样,杰克走在街上,步履从容而平和,他准备去另外一条街看看,还不知道那里会不会已经被人占住了。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从杰克身边儿走过,兜帽罩住了他的头,过长的部分遮盖下来,让额头,甚至眼睛都在帽子的遮掩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记住那一晃而过的白。 杰克回头看了一眼,他有些特别的感觉,目光落在黑斗篷的一角,黑色之上容纳了一点鲜红,透着某种不详。 “抓住他,就是他,就是他!” 后面传来了喊声,雾气之中,一个人高喊着,他太过用力,整个表情都扭曲狰狞,随着他的叫喊,有什么飞快蹿了出去,雾气被那两人带起的风搅乱,露出了那里的一辆马车,以及正在从敞开的车门滴答而下的血。 杰克迅速避到了一旁,精神力中,他看到那个高喊的人,像是管家模样的人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让他的眼神复杂起来,“黑土”的根源吗? 至少是有关系。 那位诡笑着的管家回头,带着白手套的手很快地比划了一个动作,杰克并没有看清,一种奇怪的存在隔离了他的精神力,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动作收尾,然后车内,那个还在流血双目圆睁的人身上就浮现起了一个散发着蓝光的东西,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精神力并非万能。 管家迅速抓过那个东西,他早有准备,用一个铁匣子把那一团蓝光装起。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是一个骑士,并未骑马,不知道是不是昨日的那个,对方的盔甲遮盖了全身,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目光冰冷而沉凝。 “发生了什么?” 骑士询问。 管家在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惊魂未定的神情,说:“大人,有人杀死了斯考特子爵,您知道的,斯考特子爵最近正在为了民众的权益而努力,他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他们都想置他于死地,没想到……没想到就在这里,就在我眼前,一个黑衣人,是的,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就是他,就是他,杀死了斯考特子爵大人,斯考特子爵,他,他还没有孩子,没有……他断了贵族的传承!” 随着叙述,管家脸上的表情也在变化,说到最后的时候一脸的愤怒和悲伤。 这都是能够让人理解的,拥有爵位的贵族死去,追随着他的管家也会面临失业,如果他以前的积攒能够让自己安度晚年还好,否则,等待他的恐怕是生不如死。 如果,他真的是斯考特子爵的管家。 章节目录 第925章 骑士从这样的一段话中提取出了重点词汇,之后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斯考特子爵,已经死亡的人不会多好看,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向着管家指出的方向追踪而去。 一脸悲伤愤怒的管家又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到自己还能做什么,重新上车,关上了车门。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车夫也有些懵了,不过听到管家的话,他还是迅速动作起来,马车开始驶离这里。 “贵族死亡后该有一个体面的。” 管家喃喃着这样的话,转脸往窗外看过来,玻璃窗内的白色小纱帘并未完全合拢,他能够看到雾色之下的街道,还有一些神色莫名的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在往这里看,其中一个人精神头很大地垫着脚,镜片后的眼中全是明光。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那个记者啊…… 杰克下意识回避了管家可能看到的地方,连同精神力也收缩回来,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触动对方,情况有些乱,他还没看明白,不想惹来意外的关注。 人群中,戴眼镜的年轻人扶了扶镜腿儿,他侧着头,目光扫过一些继续原路的人,看到了杰克,他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微微俯身询问:“你刚才一直在这儿吗?” “嗯。”对明显的事实,杰克没有否认。 “你看到了什么吗?” 眼镜男继续询问,他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那是对感兴趣的事情才会有的光芒。 杰克再次点头,故意做出两分畏惧的样子往后仰了仰,企图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眼镜男笑了一下,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菲尔德,你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个记者,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能回答我吗?作为对诚实的奖励,你看这个怎么样?” 他摸出了一张纸币,并没有因为杰克的年龄小而糊弄他,纸币上的男人笑容微不可查,有一种高贵的冷静。 没有比钱币更直接的诱惑了,杰克点头,就要伸手去接,菲尔德却狡猾地收手,避过了他的手,说:“我们说好的,回答问题,才能拿。诚实地回答问题。” “好,我会答的。” 杰克点头,然后跟随菲尔德到了附近的一家面包店里,这里有着小小的卡座,能够让人坐下来享用一份算不上奢华的面包,而店中的暖气让菲尔德舒了一口气,他更习惯这种温暖安静的气氛。 “我给你点一份儿面包怎么样,也许还要一杯牛奶,这是额外的,不算在那些钱之内的,但,记住我们的约定,诚实。” 菲尔德大约用惯了这样的手段,跟花钱买新闻差不多,但他花钱是想要得到更多的真实答案。 “你叫什么名字?” “杰克。” “好的,杰克,那么你能够告诉我你刚才看到的事情吗?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辆马车停下来,上面有血,一个人说什么,太远了,我听不清,那个骑士就走了。” 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不用精神力作弊的话,杰克能够看到的就是这么多,他甚至听不到那种饱含演技的话语,也不会知道那个管家到底在雾色的遮掩之下做了什么,拿走的那个蓝光团又是什么。 菲尔德点点头,这跟他想到的差不多,他虽然看了个尾巴,却也可以推知前情。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词,斯考特子爵。”杰克补充说明了一句,这是一个试探。 “斯考特子爵?他怎么会在这里?”菲尔德露出了一脸惊容,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车上的人是斯考特子爵,怎么,怎么会……” 适才所见如动画般从眼前一幕幕划过,那是一辆并没有家族徽章的马车,这是很正常的,来这种地方,那样一位贵族,肯定会低调出行,换一辆普通的车子也是有可能的,所以那个车夫自己并不认识也很正常,为一位贵族服务的车夫不可能只有一个,但,那个人是谁? 如果斯考特子爵要来这里,那么,谁会陪在他的身边儿,难道不是他的那位助手吗? 他是见过的,那位叫做雷恩的助手是个很沉稳的人,也是雷恩一直在负责跟他的联络,按照道理,他会来这里做出调查,然后再把调查结果通过雷恩的手转给斯考特子爵,所以,斯考特子爵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菲尔德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回忆着那个人的脸,发现没什么印象,以至于现在回想也会觉得模糊,但对方那身明显的管家服饰,那种正装,在这种时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低调出行,没有家族徽章的马车,一个贵族死了,陪在身边儿的是一位正装的管家——这难道不矛盾吗? 都正装了又怎么低调? “那个管家有问题,他不是斯考特子爵的管家。” 菲尔德突然坐起,话语脱口而出,他是去过子爵的庄园的,当时见到的管家并不是这一位,当然也可能是对方不止一位管家,但,这种可能太低了,一个子爵又不是公爵,不会有那么大的排场,所以…… 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菲尔德再次坐下来,却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在问题上了,他觉得自己想到的这一点很重要,但却不知道要告诉谁,“对了,这里是克洛特区,我要找的应该是牧人,对,牧人!” 菲尔德说到这里,再次起身,抓起一旁的帽子就跑,差点儿把椅子碰到的状况惹来店主的侧目,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就已经撞开门冲了出去。 杰克默默看了一眼那个有点儿冒失的菲尔德,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牛奶,扬手招呼店主:“他已经付钱的面包什么时候给我?” 店主看了杰克一眼,赖账的意思很明显,他大可以当那些钱是小费,为了那一杯牛奶。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兄弟会的人你也敢欺骗吗?”杰克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如同百灵鸟的叫声一般动听,却让店主露出了厌恶嫌恶的神色,兄弟会,他当然知道,每个月的保护费,从来都没少一点儿。 “给你给你,你这个讨债的小鬼,小心烫掉你的舌头。” 才从烤箱之中端出来的面包散发着热气,店主端上来放在桌上,餐盘发出碰撞声,连带着上面的面包似乎都要跳一跳。 “你应该对我态度好点儿,那样我以后就算不照顾你,起码不会给你添乱。”杰克舔了舔嘴唇边儿上的牛奶印子,轻声说着,用叉子叉起了面包放在嘴边儿轻轻地吹着。 这家小店面积不大,却临街,外面的雾色并不能遮掩太多,如果被人发现,恐怕会有些别的说法,他可不想再被警告第二次了,哪怕这次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但他总无法阻止某些人的无事生非。 店主被这一句威胁到了,是啊,这些小鬼头,他们甚至不需要做多么过分的事情,只要在门口多坐一会儿,可能就有很多人会选择其他的店铺,这条街上,可不是只有他一家面包店。 “你可真是个讨厌的小鬼,快点儿吃完,快走!” 店主说着拿过了一个大壶,给杰克添了些牛奶。 “谢谢,你可真是个好人。” 杰克露出更加令店主讨厌的笑容来。 店主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柜台后,正对着大门口,等待着下一位客人,尽量忽视一旁有碍观瞻的杰克。 杰克把滚烫的面包吃到底的时候注意到了窗外匆匆赶回来的人,那个忘了给话费的菲尔德又回来了。 “太好了,你还在。” 他一进来就脱下了帽子,头上冉冉冒着热气,“我还想着,你若是走了,我这钱可就没处给了,那么多人,我可不一定能够再找到你。” 表明了自己并没有准备赖账,菲尔德把钱币拿出来,推到了桌面上,用面包盘子压住,伸手跟店主要了一杯咖啡,笑着说:“我需要一杯热咖啡驱驱寒气,真是太冷了!” 店主笑着附和说:“也许你还需要一个热面包,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宣软得粘牙。” “谢谢,不用了,我喝咖啡就好。” 菲尔德说着又把目光转到了杰克身上,“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 “嗯。”杰克点头,道,“我想你不是一个赖账的人,而现在,你的信用得到了证实。” 他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抽出了面包盘下面的纸币,同时店主也送上了一杯热咖啡,还在推荐自己的热面包,菲尔德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说:“谢谢,真的不用了,我早上吃得太多了。” “那可真是遗憾,我敢说,我的面包是克洛特最好的。”店主一副可惜神色。 “下次,下次我一定尝尝。”菲尔德笑着应下,完全不对这句不符合实际的自吹表示不屑。 杰克看看笑容温和的菲尔德,再看看被这一句安慰到也露出笑容的店主,轻轻一笑,这可真是一位聪明的记者,也许他真的很出名,这才让兄弟会早早得到了消息做出了准备,也让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露出强大的信心,而现在,为人处世上,也显露出良好的情商,这是一个比较守信的人。 不知道,他还能做到什么。 章节目录 第926章 菲尔德喝了几口热咖啡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还有游魂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事可做的人,他们会在路过面包店的时候用渴望的眼神看过来,也会用茫然伤心的目光看着过往的行人。 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蒸汽机而失业,他们或者成为某个帮派的外围,在某次冲突之中丧命,或者干脆成为流浪汉,为这座城市增添一点儿不安定的因素,还有最大的一种可能,他们会成为材料。 “你们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我是说像你这样的孩子,呃,你多大了,看上去有十岁了吧?” “十二。”杰克报出年龄,差距并不是很大。 菲尔德赞道:“哦,看样子你过得不错。” 杰克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也有些脏臭,却算得上是齐整,能够保暖,这是很少见的,在克洛特这个着名的快要跟贫民窟媲美的街区,这样的人大约也是能进工厂的。 “为什么不进工厂,那里也许会好些。”菲尔德的问题带着些天真,他或许知道某些事实,却没有想过在他看来容易达成的事情对一个孤儿有多难。 工厂主人是不会什么人都吸纳进去的,他们当然无所谓用童工,事实上,童工是儿童能够最大限度存活的保证,但,童工的效率不如大人也是当然的,同样的时间创造更多的收益才是他们更希望见到的事情,减少的薪资还不如多出来的收益,谁都要考虑一下是否不用童工浪费时间。 “先生你呢?你是怎么成为记者的?你是怎样的出身,你的出身对你成为记者是否有帮助呢?你的出身让你受到了教育吗?而受到了教育能够改变你的命运,不是吗?” 杰克一连串地问着,不给菲尔德思考的时间,直接说:“我是一个孤儿,我连吃饱肚子都困难,更没有人会资助我上学,哪怕我也想要得到教育,想要通过学到知识改变自己的处境,不会是悲惨的命运,但,我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因为我没钱。” 大部分现实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一句没钱。 菲尔德哑口无言,哪怕他还年轻,但他也知道某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承诺的,他可以给出一张或者两三张纸币,但这对对方的帮助真的很大吗?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又喝了一口咖啡,微微发烫的温度让他的脸都跟着烧起来了,“你对如今的生活有什么看法?” 问题脱口而出,又伴着让人尴尬静默,之前的那些话大约也算是看法。 “我想要改变,也会继续努力。” 杰克喝掉最后一口牛奶,讲真的,吝啬的店主舍不得放糖,这让他品味到牛奶之中那仿佛无法去掉的腥气,可真是谈不上好喝。 纯白不代表美味。 “先生,也许你真正想要问的问题并不是关于我,也不是如我这样的孤儿的,你想要问那些工厂吧。” 杰克戴上他那破旧的小帽子,低头致谢:“谢谢你的款待,希望你有一个美好的早晨。” “再来一个面包!” 菲尔德高声,赶在杰克走出前把店主笑着端上来的面包塞到了他的手里,被纸巾包着的面包有着诱人的色泽,特有的香气吸引着杰克的馋虫,他明明吃饱了,但是面对这个面包,觉得还不够。 “谢谢你的回答,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我已经想到了很多。”菲尔德笑着,他的笑容温和,这个平凡普通的男人,在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异样的魅力,让人本能地想要对他倾诉一些什么,总觉得他一定会理解。 杰克再次看了他一眼,把面包包好塞在宽大的外套之中,推开店门走出去。 身后,还能听到店主的抱怨声:“这个不知道感恩的小崽子,先生,你不应该对他那么好的。” 一个面包的“好”吗? 当然那也是“好”,只不过,有些廉价,并非是面包的价值不足,而是这点儿“好”太微弱,微弱到不能提供更多的改变。 杰克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他希望从菲尔德这里得到一个新的身份,如今希望落空,似乎早有所料,却总还是高兴不起来,哪怕那个暖和的面包如同火炉一样,温暖着刚刚填充满的胃部。 内与外,两团火,烧得他在踏入雾气之中都感觉到了雾气在蒸腾,他似乎能够明白一些黑土的来源,如果每个人的“好”都是那么微弱,甚至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这个世界,该有多么绝望。 仰头看去,他似乎能够看到天空之中暗淡的“星”,看到某些已经走向灭亡的法则之光,堕落是最美的烟花,璀璨是最酷烈的美。 仅仅看着那些,这个世界似乎已经病入膏肓,离毁灭不远,但,深深地裂纹之下,另一些光透出来,那是新的法则正在生成,活着还有某些别的东西,显露出一丝威胁的气息。 “嘿,我刚才可看到了,你有一个面包!” 保罗说着,垂涎地看向杰克的前胸,似乎看见了那个面包的下落,汤姆则猛地一把推搡在杰克的肩膀上,杰克反应过来再要反制的时候,怀中的面包已经被保罗硬生生抢走。 “这是我们的了!” 他发出欢呼,不用招呼,汤姆就跟着他一起跑了。 杰克站稳之后能够看到的就是两人的背影,保罗并没有再回头看杰克的情况,他跟汤姆,两个如同灰老鼠一样迅速钻入某个角落,雾色是最好的遮掩,很快看不到了。 街上有很多人,他们的目光茫然而冷淡,可能没看见这一幕,又可能看见了,但他们都不关心,大部分人的脑中还在想着自己的面包会在哪里,下一餐也许就是最后一餐,或者是三个月前的某次饱食,都能让人记忆犹新。 杰克拍了拍没有灰尘的肩膀,衣服上原来的污垢已经跟衣服混为一体,无法拍掉了,这样的动作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安慰。 “也许我该投入教会的怀抱,首先要确定这里并没有真正的神明,否则……” 不是每一位神都像那位光明神一样好说话,这个世界的神明,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些神经病。 杰克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并没有去乞讨,他还揣着菲尔德给的钱,一张纸币足够兑换十几个或者更多的硬币,他也许可以用这里面的部分钱换取一些消息,一些常识性的消息。 这几天四处走动,杰克已经知道哪些是其他孩子的地盘儿,他过去提出交易,有想要不劳而获直接抢劫的,被杰克教训了一通,身体的力量弱小,没关系,精神力能用就行,一个简单的暗示就能让这些孩子哭爹喊娘,他们沦落至此,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惨故事,稍微触碰就会得到该有的效果。 如此,剩下的都是愿意交易的了。 不过孩子们知道的不多,杰克从中知道更多的还是各个街区的一些说法,兄弟会这边儿还正常点儿,邻近的狼人那里就有些糟心了,据说那些狼人会吃掉不听话的小孩儿,而他们那里的确孩子总是比较少。 如吉姆那样的情况并非没有人碰见过,他们把那个叫做“发疯”,而发疯的结果只会被牧人带走,是的,那些穿着铠甲的骑士就是牧人,隶属于各个教会,也只有教会才会保留那样完整的铠甲,如今就连贵族家里,这也是注定要上展示架的东西了,不会再有谁把它穿在身上。 几颗子弹就能破防的存在,铠甲的意义似乎已经丧失了大半。 孩子们不明白为什么牧人会穿那样的铠甲,他们只是觉得很酷,然而牧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首先要信仰某位神明,其次要得到神明赐予的力量,再次……或者还有什么,然而他们并不清楚了。 如同兄弟会对这些避讳颇深一样,听说其他的帮派对教会也多有忌讳,并不愿意底下的人是个虔诚的教徒,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祈祷神明的保佑,其他时间,神明并不比瓶子里的酒更加珍贵,让人渴望。 杰克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在想,吉姆大约是不会回来了,所以,“发疯”可不是一件好事。 针对怎样能够避免发疯,孩子们也有自己的办法,“不要想那么多就好了,那些疯子都是想太多把自己逼疯的。” 这种说法乍一听很有道理,却更像是大人糊弄小孩子的说法,杰克不置可否,他还记得吉姆“发疯”时候的诡异状况,那如同水一样流动的黑土,如果吉姆没有被急事带走,最后会怎么样? 别看当时肯一副轻松自然无所谓的样子,但从他那么快找来当兄弟的牧人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很轻松。 “你问这些做什么?” 杰克去了几条街,都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突然一个孩子问起,他愣了一下说:“改变世界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认识世界吗?” 那个孩子双眼茫然,改变什么,认识什么?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无逻辑的组合,他需要知道的最完整的一条逻辑链就是用各种方式得来钱,然后交上去就能得到面包,至于等价不等价,或者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途径,他并不需要了解。 这也是大多数孩子的常态,有野心的或许会想着以后也成为帮派的上层,更多的却是在庸庸碌碌之中走完自己的那点儿时长,成为这个城市的垃圾,被遗弃在荒野。 城市的上方,如果有谁从那个高度往下看,能够看到雾气真正的颜色其实是灰色,而灰色的雾气交织成一幅诡谲的画卷,乍一看,宛若一张笑脸,弧度夸张的笑脸,像是一个小丑,在对着天空露出它最能取悦于人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927章 几天后,杰克再次遇到菲尔德,却是在蒙特奥区。 跟克洛特区那个标准的贫民窟不同,蒙特奥区算是富商云集的地方,商业非常繁荣,晚上午夜之后还能看到七彩的灯光衬托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这里还有一座城中最出名的商业大楼,类似于百货公司那种一出现就让女人们疯狂的存在,据说当初开业的时候还请来了着名的交响乐团露天来了一曲,吸引了不少的社会名流。 杰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他洗漱干净之后穿着整齐的小绅士套装,站在那里微笑的时候,菲尔德根本没有认出来对方是谁,走过好远之后绕回来看了又看,才有些疑惑地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先生,你忘了吗?几天前,我们才有过一次愉快的问答。” 杰克身上的衣服来自某家店铺的库存,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丢了这一套衣服。 很多时候,没钱并不太能限制他,当他的精神力修炼上来,这个世界,除了神秘未知,其他都不能对他造成太多的威胁。 杰克脸上的笑容很标准,一副标准的绅士假笑。 反差太大了,菲尔德绞尽脑汁才想到杰克是谁,那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儿。 没想到洗干净脸,对方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小绅士。 无可挑剔的举动并没有被菲尔德多加留意,他的父亲是个商人,他自己虽然自幼也学礼仪,到底不如那些贵族用心,某方面的眼力就差了一点儿。 意外碰到,两个人去了咖啡馆坐下,菲尔德照旧点了吃的喝的给杰克,看到杰克的样子才觉得有些突兀,他不应该再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待。 “你的变化真大,我都不敢认了。”菲尔德并没有因为对面的还是个孩子而讳言,如同对一个朋友,他说得毫无顾忌。 杰克笑而不语,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怎样用精神暗示做偷衣服这样的事情,其中偷偷搭乘某辆车子的经历也并非是值得夸耀的,现在的工作就更不好说,从偷上升到了骗。 “我得到了某位好心的绅士资助。”因为他以为我是他儿子的私生子,可怜那位英年早逝的“父亲”。 如今的贵族法案并不支持私生子继承某些权力,那位老绅士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选择了暗中资助,那本来就是一位“善心”的老绅士,没人对他资助一个孩子有什么怀疑,事实上,很多孩子都受过他的“资助”。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菲尔德很为杰克高兴,他并没有具体询问那位绅士的情况,听说对方是一位负有盛名的绅士就放了心,他还没来得及探究这些表面荣光之下的龌、龊。 勺子在杯子中搅动,跟杯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一声又一声,如同无意,一圈圈涟漪在杯中荡漾,牛奶的白色也变得有了层次,菲尔德看了几眼,眼神有些发直。 “上次说的斯考特子爵怎么样了?” 杰克如同无意一样开口,他和菲尔德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话题好聊,而这个,是他想要知道结果的。 某种未知的力量在眼前展露了冰山一角,却已足够让人好奇,他希望知道更多的后续。 “并没有找到那位管家。”菲尔德说着,他的声音不大,近乎梦呓,“只看到了老管家的尸体,还有雷恩,他失踪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教会的人接管了这件事,并不让我再去问。” “有些人似乎掌握着一些特别的力量。”杰克富有启发地说了一句。 他想到了骑士,想到了黑斗篷,想到了管家,还想到了教会,神秘,未知,让人富有联想。 “哦,非凡者,那些可怜人。”菲尔德的感慨发自肺腑,让他的这一声显得稍微大了些,幸好,并没有超过正常的音量,而此时咖啡馆中的人也不多,并没人注意到这里。 “为什么可怜?”杰克询问。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从来不后悔拒绝了非凡者的道路,神明的恩赐并不好得到,我父亲常常这么说,我觉得他说得对。”菲尔德话语坚定,似乎他自己就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若真的如此,他一开始就不会提“后悔”这个词了。 杰克笑了笑,好像发现了什么隐秘的笑容,有那么点儿“我看穿你”了的意思。 没有他发问,菲尔德还在继续说:“他们拥有的能力太强大了,非凡的力量,非凡的欲望,如果没有神明在制约,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做出什么,你没见过那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们很多都是非凡者,因为需要某种情绪作为升级的素材,如同那些被当做实验材料的流浪汉,真是……” 一句句都是谴责,似乎能够听得出义愤填膺,但菲尔德的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光芒,最后,他说:“如果我是非凡者,我肯定不会为了自身的欲望而……” 勺子在杯壁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声音如晨钟暮鼓,唤醒了菲尔德的精神,他揉了揉额角,暗恼:“看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忘了那些话吧,那些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情,当个普通人就好,普通人更容易快乐。” 或许,这也是他安慰自己的话。 杰克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什么,表示刚才什么都没听懂,然后喝了一口牛奶,加多了糖,有些腻。 两人的聊天继续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太多好聊的,菲尔德先告辞了,杰克拿起桌边儿的报纸,不紧不慢地开始看着,服务生主动过来给他添杯,还问他是否有其他需要。 柔声细语的服务伴随着微笑,很让人满意,杰克摆手,拒绝了更多的东西,他缓缓翻动着报纸,幽默的味道融入了蛋糕的香甜,他看着那些渐渐熟悉起来的文字,上面对斯考特子爵的报道只占了几行字而已,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所有归入教会的都成为隐秘,如同那尘封的历史,不知道被历史书掩盖扭曲了多少真相,后人只能从“历史”而“历史”,无从知道最真实的曾经。 “想要知道更多,还要更有权势才行。” 杰克很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些秘密是只会向高层开放的,作为底层的人民,只需要知道他们每天的工作就好,想想教会的那些骑士,他们的职业——牧人,这个称呼,本身就带有某种比喻意味。 若人如羊,他们当为神明驯牧。 老绅士胡德也有一个子爵的贵族爵位,然而跟其他的贵族不同,他这个爵位充斥着钱币的味道,曾经帮派出身的胡德年轻时候也是好勇斗狠的主,他脸上那道连治愈术都无法消除的疤痕就是明证,几乎斜着分开了整张脸,这让他显得颇有凶悍之气。 最初成为子爵的时候都无人敢正视他的面容,总会有娇弱的夫人或者小姐因为他的面容而晕倒,后来他娶了一位落魄贵族的女儿,算是一只脚踏入了贵族的行列。 为此,他的那位贵族妻子给他生下来的儿子就显得额外重要,可惜,他的儿子并没有遗传到他的勇悍和精明,死在某次事故之中,当时他还没妻子。 胡德的贵族妻子为此伤心死了,剩下胡德,变身成为着名的慈善家,他十分乐意资助一些孩子的生活和学习,他的名下还有一座学校以及几个孤儿院。 他尽可能地出钱出力,为这些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然而,总有那么些孩子承受不了这样的“好运”,死于疾病又或者意外。 杰克找到这位胡德子爵并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少消息探查,反复求证,而是因为最初那具寄居体之中的毒素,循果追因,就是胡德子爵,对方似乎在资助一些人进行某个研究,需要大量的素材,这才有了专门为孩子开办的学校和孤儿院。 无时无刻,这座城市都在吸纳大量的外来人口,随之而来的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没有人去统计数字,他们甚至无法将自己的存在落于纸面,于是,胡德子爵这个慈善家的名声越来越好了,所有的人都在夸奖他为城市做出的贡献,为了下一代而做出的努力,没有人去算,死尸是从他某个隐蔽的地产扔到野外的。 杰克的血脉经不起推敲,何况他又并非是真正的男孩子,如今年龄小还能伪装,时间长了总会露出端倪的,所以他用了“私生子”的名分,某个身世不堪的女人在得到某位年少轻狂的一夜眷顾之后有了孩子,这绝对是私生子最常见的套路。 值得庆幸的是,胡德子爵并非什么掌握了非凡力量的人,他很容易就被杰克的精神力暗示瞒过,他也并非什么喜怒形于色的人,于是他对杰克的特殊照顾只在管家那里露出了一些痕迹,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出来。 如今,杰克就住在对方名下的学校里,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爱心学校,校长是胡德子爵的人,对方总爱借着各种名目举办慈善捐款,胡德子爵也会邀请人过来,欣赏一下学生们的表演,某些表现好的学生,还会受到其他人的“点名资助”,俨然形成了某种风潮流行。 章节目录 第928章 爱心学校叫做胡德学院,像是个大学似的,其实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这个时候的教育还没有太过细化,学校主要都是面对十几岁的少年的。少有少女,适龄的少女们更愿意在教会学校上学,跟众多淑女一起学习一些以后用得上的技能,而不愿意跟男孩子混在一起,早早失了神秘感。 贫穷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讲究那么多,只不过,女孩子的身价反而更“贵”一些,因为她们能生育。 这并不是一个笑话。 生育意味着更多的人口,可能是源源不断的小鸡仔出产区,哪怕不为此,想想兄弟会那条街上的女人,她们创造出来的价值有的时候是远高于男性的,还更好控制。 价值决定了贫民孤身的女孩儿,如果有,流落到这个城市的第一时间就会在拐子手里过一遍,分出个一二三等来,各有不同的去处,如同某些场所的等级划分一样,她们的容貌身段决定了她们最初的分配,之后就是后续投入多少培养的事情了。 这一整套成熟的生意已经有了系统和流程,如同现在的流水线作业一样,从源头就有了控制,真正流落在外,被各个帮派收容培养挑选的都是男孩儿,连胡德学院,也不会把相对更好培养更有价值的女孩子送到这里学习,免得浪费了她们自身的价值。 杰克最开始还以为胡德学院是个男校,这也并非特殊的事情,相对于女校而言,男校反而是更常见的,后来才发现其中些微不同的地方,它是不得不成为男校的,因为很难看到流落在外被收养的女孩儿。 如同日常逛街,能够看到行走在外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跟人结伴,就一定是身边有人看护,独自出行的女孩子被人鄙夷,因为怀疑她们的行业不太端正,也更容易被人觊觎,因为好下手。 而这种迫于“恶”产生的“不得已”竟然也成为了淑女礼仪的一部分——“好女孩儿不应该一个人上街”,这条禁令本身所代表的色彩就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无法触及的天空上。 相对来说,对男孩儿的管理就松了很多,于是,杰克常常能够听到学院看门的那位瘸腿大叔咒骂不知道感恩的小子们,因为他们不珍惜现在良好的环境,总是会偷偷跑掉,浪费胡德子爵大人和校长大人辛苦筹集来的慈善资金。 瘸腿大叔是因为某次意外事故坏了腿的,机械的故障让人来背责,因为没有良好完善的保障机制作为保险,他在被迫下岗的同时还要承受伤痛的折磨,面临家庭无以为继的危机。 在他准备寻死的时候,因为某个热心正直的记者(菲尔德)的一次采访,他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而菲尔德也的确是热心肠的,他帮忙询问了胡德子爵,对方给了瘸腿大叔一个看门人的岗位,这让他的家庭免于离散,为此,瘸腿大叔最常念叨的就是胡德子爵的好。 校长也是一样,那是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有着老派人的习惯,总爱拿着一根手杖,胡桃木的手杖上有着润泽的光,如同他日常对人露出的笑容,那可真是一个体面人,每次路过门卫前的时候都会对瘸腿大叔微笑。 一个简单的微笑,温暖了瘸腿大叔不安的心,他迅速爱岗敬业,并且持之以恒地接下了部分保安的工作,会在晚上下课之后认真地去检查每一个门有没有上锁,还会支着那条不太方便走路的腿,追着骂那些破坏公务的顽皮孩子。 他主张体罚,却从来没有实行过,他抱怨从校长以下那些老师们的仁慈,相对的就会咒骂那些不知道珍惜感恩的顽皮孩子。 一边是愤世嫉俗地咒骂,咒骂那些对他不公不够好的人,咒骂那些不知道感恩的小崽子,一边又是歌功颂德,赞美给了他新生的那些人,恨不得他们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是香喷喷的。 “我今天见到菲尔德了。” 杰克回到学校的时候对瘸腿大叔说了一句,抢先截住了对方可能脱口的咒骂。 “菲尔德?”瘸腿大叔想了一下,很快眼睛一亮,“啊,那个记者,你见到他了!” “嗯,他对我有过帮助,我很感谢他。” 如果不是对方给的那些钱,恐怕杰克走到今天这一步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不对称的消息,昂贵的知识,没有钱铺路,打破屏障,杰克就要完全依靠自己修炼出来的精神力了,那可不是好的想法。 太过依赖任何一种力量都不是好事,杰克去过的世界之中,也有一些是不太欢迎精神力的,他总要掌握更多的方法,更灵活的方法,便于他低调实现自己的目的。 “哦,真的,这可真是,我是说,他可真是一个好人,你也是,是个诚实的孩子,也要记得他对你的好,有机会的话,帮我谢谢他。”瘸腿大叔已经不记得刚才还想要咒骂什么了,很多时候他骂人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自己都没往心里去,这大概是他失业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当然,今天我跟他多聊了一会儿,希望下次还能碰到。”杰克说着扬了一下手中的书,“我说了,图书馆的书真的很少,这是我才带回来的,你要看吗?” “去吧去吧,赶紧去书里钻研,学得更好以后才能更好地工作,你们这些小崽子,我若是识字,肯定不会让那些人跑掉,那些家伙,真是一群白眼狼!” 瘸腿大叔又开始咒骂,他痛恨那些“逃走”的孩子,觉得他们辜负了胡德子爵和校长大人的期望,浪费了太多的资源,实在是应该去死一死了。 他不止一次恶意的诅咒,希望那些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杰克没有应声,默默拿着书走掉,他想,那些孩子,如果不是成为荒野的枯骨,就是已经成了某个实验室中的怪物,他见过那样的实验室。 胡德学院会给优秀学生一些进一步深造的机会,杰克凭借自己“私生子”的特殊身份,获得了这个机会,跟一些学生开始接触某些非凡的物质,进入实验室,从那些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怪物身上提取某些物质,萃取、提纯、分析、实验,他们能够领到一些钱财,还有一些实验步骤,进行其中的一部分,近乎流程化的一部分,完成的那些半成品会被老师评分,而它们最后的结果,会被送到胡德孤儿院去。 杰克今天找借口出去,就是确认其结果,他制作的半成品上有他留下的精神力暗记,在一定范围之内,他就能够发现那个暗记的存在,追寻确认,找机会探查,这就是他要做的。 学院有着高墙铁门,直通教学楼的石板路两侧都有树木和长凳,还有一些花木,环境优美如公园,抱着书漫步其中,还真能找到一些大学的感觉。 能够进入学院的孩子基本上都在十岁以上,这个年龄,若是早早经历了生活的苦难,会更懂得珍惜,而一些获救更早恢复更好的则会顽皮一些,他们会爬树,也会去攀折花木,甚至还会跟瘸腿大叔玩儿捉迷藏,大部分欢声笑语都是他们营造的,因为他们更容易快乐。 经过树下,上面落下来一根树枝,杰克退后一步,没有被那树枝打到头,一个脑袋探出来,一缕棕色的头发自然弯在耳侧,男孩儿冲他露出一个故作的鬼脸来:“马屁精杰克,你竟然又出去了!我要告诉他们,你偷钱!” 杰克抬头,道:“乔,你需要我告诉别人你又折断了树枝吗?” 学院的所有东西都是学院的财产,在这一理念之下,瘸腿大叔对乱折花木的孩子很愤怒,总会咒骂他们是该死的白蚁。 “你说啊,你说啊,谁看见了!”乔笑得有点儿坏,目光落在杰克手中的书上,“但是你肯定偷钱了,否则你哪里来的钱能够总是去买书?” 书的价值很高,哪怕是优秀生会有的零用钱也只能积攒出一两本书的价值,想要经常去买书,一个月买三四本那是不可能的。 杰克当然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尤其在学院这个眼睛很多的地方,他手中的书经常都是一本,只是偶尔换一下书皮,欺负瘸腿大叔并不认识那些字而已。 这一点,校长和老师们都是知道一些的,就是同为优秀生的那几个也都知道,不过他们还没必要特意提醒瘸腿大叔这一点,杰克的人缘儿还不至于糟糕到那种程度,只是某些无事生非的人例外。 “我只是更喜欢去外面读书,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杰克赌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瘸腿大叔说的,他的精神力总会在某些时候戒备一下不应该存在的耳朵,尤其是乔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 乔很聪明,他听出了某个隐含的意思,不是出去买书,而是出去读书,他怒了,涨红着脸,像是发怒的公鸡发出呐喊:“凭什么你能够出去,我也要出去,凭什么不能!你这个马屁精,你肯定做了什么,去舔那条老狗的脚底板了吧!你这肮脏的贱、种……” 他咒骂着,很多词汇,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是学的瘸腿大叔,那个他最讨厌的“老狗”。 杰克轻轻摇头,并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这种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推断出来的真相,事实是,他是聪明的,事实不是,那肯定是别人做了掩饰,他还是聪明的。 他的确聪明,善于观察,懂得推理,但,他的理智,也就仅此而已了,怎样化不利为有利,他还没学到,年轻总会让他做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上蹿下跳,浪费精力。 对那些咒骂充耳不闻,杰克快步走开了这片地方,远远地,似乎听到了瘸腿大叔的骂声,他的耳朵比腿脚更灵,骂战的结果倒是没什么好期待的,聪明的乔会尽快逃走,他总算还知道自己是弱势的那方。 章节目录 第929章 胡德学院表面上还是很正规的,奖学金制度友好地对优秀学生敞开了一条通道,方便他们快速脱离贫穷和困窘的生活,走向独立自强的道路。 贵族们的“点名资助”也不能完全当做坏事看待,总有些乐于偷懒的学生会选择在一次演出之后接受这样的资助,以后可能会当对方家中服务的管家或者是其他的侍者等职务,也许也会是个打手,但比起兄弟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打手,他们以后甚至可能会成为非凡者,这些,都是前景。 回到自己的宿舍之中,杰克看了一眼旁边儿空着的三张床,自从他被分配到这个宿舍,该有的“舍友”就没有了,四人间跟单人间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种不明显的“照顾”,若非杰克的精神力能够在不经意间查到一些事情,恐怕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三张床上不住人,便被杰克放了东西,其中一张床就成了他的实验台,上面放置着他从学校借来的一些实验仪器,事实上,作为优秀生,他可以无偿使用学校的实验室,但实验室并不会专门为他开放,某些耗时长久的实验,很难保证在自己离开的时候不会有人去动他的实验,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一张床上是书,各种各样的书,在他“爱看书”的爱好传出去之后,仁慈的校长大人就送了他几本书籍,都是图书室没有的那种。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中有一本很有些特殊,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发硬的封面之中一页页纸张都微微发黄,看得出年代久远,上面的文字也是很特殊的,曾经一度被称为“神文”的斯尼西文,如今,这仍然是一种据说富有神性的语言,被教会广泛使用。 在杰克眼中,这种语言也很有意思,它的文字本身就有一种特殊的美,且不说那些音阶感,就说那一笔一划构成的文字图案本身就富有了很多含义,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但当杰克用精神力去描述的时候,他能看到每一个字都富有深刻而宽广的含义。 “不愧是神传下来的语言,果然很特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富有力量的纹路,魔纹,不,不应该这样称呼,其中蕴含的力量并不是魔法那么单纯的元素规则,神纹,神文,这果然是十分贴切的称呼。” 手指从一个文字的表面抚摸而过,似乎能够感觉到纸张表面的凹凸不平,那细小的颗粒似乎是劣质的造纸术留下的缺陷,又像是有某种特殊的缘故,让人能够感受到些许悚然。 另一张床上,摆放着的是已经收拾好的部分素材,它们被端正放在一个盒子里,那个盒子也是来自校长的馈赠,看上去普通的木头盒子能够用来放置很多不易储存的素材,防水,密封,当它封闭之后,连精神力都无法察觉到其中的物品是什么。 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黏糊糊的,看上去像是一团黑色的不知名物质,它是活的,不过小孩儿拳头大,在察觉到空气的时候,它就飞快地蠕动,想要脱离这个盒子的禁锢。 杰克拿过一旁的针管,轻轻把针插进去,从中抽取了一些黑色的液体,倾斜针管,仔细观察玻璃管壁之内的黑色液体成分,他并没有用精神力去看,这种东西能够吞噬精神力,似乎跟那黑雾的成分有些像,但还不一样,它有毒,一种很活泼的毒,哪怕是脱离了生物的整体,它还能够存活很久。 “并不是火焰能够清理干净的,或者说普通的火焰并不能达到彻底清除的效果,它会本能地躲避火焰,但真的置身其中,却也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至少表面上是。” “圣水没有用,目前尝试过的有四季女神教会的圣水,还有生命女神,也只有这两个教派有圣水,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两种物质不存在任何融合分解的可能,无法混合,泾渭分明。” “毒性并不能传染,这一点跟那种生物毒素似乎又有不同,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种似乎同源又多样的毒素?似乎并不是黑雾的来源,但吞噬精神力的相似性,富有传染的特性……” “也许我应该弄明白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那一幕,杰克觉得那大约是一个祭坛,一个为了邪神或者恶魔降临而准备的祭坛,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对方到底勾起了那种特殊属性,让周围发生了异变。 是的,就是异变,他已经能够推测出一些事情来,这种异变恐怕还跟胡德有关,跟学院里正在研究的这种毒素有关。 通过这种毒素,他想要做到什么呢? 实验告一段落,杰克收拾好一切,想了想,再次拿出那本书来,黑色封面上,两个暗红的字几乎隐没到黑色之中,那是斯尼西文的“神启”两个字,表面上像是某个教会的经典着作,其实里面所述都是某种充斥着神秘玄幻色彩的只言片语,并不是系统的文字,并没有完整的主题,某个突兀的字迹让行列都错乱,却又是一种奇怪而和谐的组合。 窗外有一棵高高的树,它的树干笔直,茂密的树冠之中,一只全身翠绿的鸟儿藏身其中,如同一片真正的叶子,连眼珠都是绿色的,轻轻旋转的时候好像阳光反射的光斑,它安静地注视着窗内的那个身影看着对方的实验毫无结果,看着对方认真读书的样子。 宿舍楼旁边儿就是教学楼,胡德学院的教学楼有两座,两座教学楼严格遵循着对称美学,在大路两边儿分立,宿舍楼也有两个,东西分开在教学楼之外,在它们的后面,一座三层的小楼孤零零立着。 那座楼的一层有半层是图书室,另外半层则是实验室,二楼上,还是实验室,只属于优秀生的实验室,窗明几净,摆放在实验台上的实验器材都像是会发光一样吸引人。 三楼,就是校长和老师们的办公室,他们每天上班都会先来到这里,然后再从这里出发到教学楼中。 老师们并不会每天都在,他们只会在有课的时候过来上课,短暂的停留之后,也许还会在办公室跟意外偶遇的先生们交流一下最近的天气和新闻,讨论一下到底哪个学生更有前途,其他时候,他们都会来去匆匆,他们在这里的教学几乎是义务的,为了个好名声或者更多的人脉,每逢学生们表演的时候,他们才会齐聚,那个时候会有很多的贵族到来,让这个学院散发出无尽的活力。 日常时候,只有校长会常驻这里,他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占据了半层的地方,然而人们能够看到的只是一个稍微宽敞却并不大的普通办公室。 校长大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不笑的样子,这时候,他却没有笑,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巨大的办公桌是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存在,连他几乎要秃了的闪亮脑壳都不能夺走它的光芒。 桌面上放置着很多办公用品,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的相片是校长站在校门口的照片,跟他一起的还有很多人,似乎是学校刚刚成立时候的模样,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似乎会发光。 没有笑容的校长看起来严肃得可怕,他闭着眼睛,端正地坐着,一幅画面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是绿色的鸟儿看到的都成了他脑海之中的画面。 见到男孩儿认真读书的样子,他的嘴角再次微微翘起,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那本书很深奥,认真读就对了,也许,他真的能够发现一点儿什么。 他不是给第一个人送出那本书,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的书很难复制,他也只有三本,需要认真筛选值得送出的对象,这一位,目前看来,很值得他的投资。 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偏右,脑海之中的画面又换了一个,那是楼下的实验室中,某个优秀学生正对照着同样的一本黑皮书研究着实验中的某个步骤,显然他从中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多看了一会儿,眼珠再次转动,另一个黑暗得几乎看不到任何画面的地方呈现在脑海之中,同时传来的似乎还有怪物压在喉咙之中的嘶吼声,地面上,一本黑皮书落在那里,就在怪物那不断鼓起黑色泡泡的脚边儿,怪物身上的衣物鞋子都已经化作黏糊糊的某种东西,滴滴答答落在附近,那本黑皮书上却并未沾染分毫,仍然是清爽干净的,等待着人拾取。 校长皱着眉睁开眼,心中的咒骂已经不断:“竟然又失败了一个,这种方法真的正确吗?” 他按了桌面上的一个凸起按钮,无形的波动传开,很快就有人推开了门,进来恭候他的吩咐。 “三号,处理一下。” 随着校长淡淡的吩咐,嘴角保持着微笑模样的侍者低头离开,默默前往某个房间,他似乎天然知道那个“三号”是什么意思,不用特别的吩咐就知道对方的所在。 他的步子保持着一个不会变化的幅度,脸上的笑容僵硬而死板,认真看去,能够发现,他的眼珠子根本不曾转动过,如同他从未眨眼,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只是一个傀儡,或者类似的造物。 章节目录 第930章 窗内,杰克放下黑皮书,躺在了床上,似乎是看累了要睡一会儿,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呈现出画面来,包括窗外树上的那只绿色的鸟儿。 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学院,果然不那么简单,如同那些东西,源头恐怕也不那么简单。 怪物身上的毒素被杰克反复论证分析,他能够感觉到上面雷同黑雾的气息,却没有同样的同化周围的效果,是欠缺了什么,还是说只是什么的残余? 还是应该近距离接触一下胡德才好。 胡德子爵是出名的慈善家,他的行程很简单,以前还需要参加一些晚会之类的,试图从贵族的圈子里得到更多的认同,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无妻无子的他抛开爵位钱财带来的华丽外衣,也不过是个可怜的老头子而已。 脸上那道几乎分开了整张脸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再加上皱纹和斑点,如今的他,乍一看也不过就是一个有点儿凶的老绅士罢了。 “你是学院的学生?” 胡德的目光露出些许的审视,他经常在这个会所休闲,而这个会所的很多侍者也年轻,却不一定是胡德学院的学生。 “是的,我是,我早就听说过大人的名声,很感谢学院带给我的一切,希望能够见到大人,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我真是太幸运了。” 杰克做出一副努力克制激动心情的样子来,说话时候还有些微微的气喘,似乎是因为紧张而乱了呼吸。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侍者的服装,因为年龄的关系,他的身材还没起来,这身衣服有些大,总有些地方显得不那么合适,让他像是一个穿错衣裳走错地方的孩子。 但在他主动走到胡德身前,跟胡德说话之前,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这时候看到,也不会觉得奇怪,一个侍者而已,谁会认真留心去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怎么今天没有课吗?” 胡德笑着询问,像是一个最和蔼的长者,他脸上带着些微笑容,哪怕他那张脸并不会因这个笑容而显得可亲,但确实冲淡了不少那条疤痕带来的凶气。 “是的,我是学院的优秀学生,我总觉得有无数需要学习的地方,然而学院的书太少了,啊,我不是在抱怨,真的,我只是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努力多赚一些钱,买来的书在看完之后也能够进入学院的图书馆,也许会有人跟我一样喜欢它们。” 杰克喋喋不休地说着,不那么妥当的话似乎正和他此时激动的心情。 胡德笑容更显宽和,示意杰克坐在他的对面儿,这是一个小花厅,半开放地对着花园,厅中还有几桌正在聊天,能够听到一些笑声和话语。 除了一开始,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多加关注,在公众场合盯着别人看,到底不是太礼貌。 “你说的很对,年轻人就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能够为此努力,看来你的确很不错,据我所知,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哪怕是一个侍者。” 胡德笑呵呵地,话语之中却并没有因为杰克可能是自己的孙子而露出什么不同来,老狐狸的滴水不漏,好像他真的跟杰克是第一次见面。 杰克也笑,不好意思地笑:“您说得对,事实上,我并没有进入这里成为侍者的资格,我只是帮了别人一个忙,希望您也能为此保密,我相信,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真正应该穿这件衣裳的人长什么样子。” “眼高于顶”用这样的语言说出来,一老一小相视一笑,都有些秘而不宣的愉悦。 杰克的双手放在桌上,他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总是在动,不断变幻姿势的手指会在变动的时候敲击桌面,发出并不响亮,却又难以忽略的声音。 桌面上,被手指划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却似有无形的力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图案,图案之中,每一次敲击都会让对面的人下意识注意,视网膜上,一次次手势动作交织出另一个图案,让他的目光微微发亮。 “对,你说得对,他们总是那样,好像看不气人的样子,一条条华丽裙子的内里是已经破洞的内衣,你可真没见过,那种场景,简直是……我一定笑得很没有风度……” 他在回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哪怕凶狠却也有浪漫风流,年轻力壮的男人总不会放弃自己雄性的本能,征服而来的成就感总会让他们自信无比。 “然后呢?您有了儿子之后还是这样吗?我是说,应该已经成熟多了吧。”杰克并不想要听那些风流韵事,听胡德吐槽某些贵族底下是怎样的对他来说并无帮助。 他更想要知道胡德是在哪里弄来那种毒素的来源,又或者说他做那些实验是为了得到什么?一些活性的生物毒素吗?除非他想让整个城市都没有活人,否则这种传染式的毒素并不会增长他的财富和地位。 损人不利已,并不是成年人的选择,也不会是一个老狐狸的选择。 “是啊,是啊,可,成熟了又怎样呢?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儿子,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非凡者的存在,做梦都想要成为非凡者,如果他告诉我,我会用我的财富地位,哪怕是坑蒙拐骗,我也会找到一个非凡者让他帮忙,帮我的儿子铺平前路,但,他没说,他什么都没说……” 胡德的眼神有些呆滞,笑容再也无法维持,那是他一生都不愿意面对的悲剧,他的儿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某个成为非凡者的方法,仪式,可能还有某些药,最后,变成了怪物,被教会的牧人发现,被杀死。 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无法从这件事中缓和过来的妻子就此悲伤离世,她在死去前还在病床上诅咒他,诅咒他这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家伙,她认为儿子的死是他的无能,没办法帮助而造成的悲剧。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若我更有权势一些,若我……”胡德如今早就深谙贵族的规则,如果他更有权势一些,非凡者也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教会的那些更加不会高人一等,看看他们都在国王面前如何卑躬屈膝吧,国王,跟他一样,可只是个普通人。 杰克的手指变幻动作的速度快了一些,这些是他不想听到的部分,后悔遗憾的心路历程吗? “然后呢?您做了什么?” 他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听众,想要听到一个草根逆袭又或者奋斗升级之类的故事,眸中带着纯然的好奇。 花厅门口,有人进来,注意到这边儿侍者在坐,看了一眼,看到是胡德子爵正在对方好奇期望的目光之中讲着什么,那明显回忆的眼神儿,似乎聊得很不错。 哪怕认识,却也没有贸然打搅,转而去了另外一桌,很快进入了其中的话题。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经过那一桌的时候,也并没有听到胡德子爵说了什么,有一层无形的护罩阻隔了大部分的声音,让公开场合有了一个能够秘密谈话的场所。 “我,我在试验。”胡德说得毫不犹豫,脸上再次出现了一抹凶色,“我找到了圣杯,我找到了用圣杯召唤的仪式,我会让一切回到那个时候,我会……” 老人在反复说着“我会”,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他有太多想做,但在“会”之前,需要做的更多,比如说……他忽然抬手捂住额头,脸色惨白,额上的汗冒出,迅速形成了豆大的汗珠淋漓而下,如同淋了一场雨一样。 糟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杰克一脸惊色,立起的同时双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拍散了上面那无形的图案,下一瞬,放开了笼罩在两人周围的精神力护罩,高声:“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花厅里的变故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就在这时候,胡德的状态已经更加糟糕,他仰头喷出一口血来,双目圆睁地瞪着天花板,身体不停地抽搐。 “我是医生,不要动,先不要动他!” 中途进来的那位绅士一边高声一边过来检查,他并没有带听诊器,迅速解开了胡德的衣领,听了听他的心跳,那些血不少都在衣服上,以至于这位医生抬头的时候脸上都沾了不少鲜红。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发生了什么?” 会所的经理也来了,他带着几个侍者,在其他人没有聚拢之前,招呼侍者把胡德抬起来,按照医生的吩咐平放在地上,那里已经铺好了一张毯子,是为了某些怕冷的会员准备的。 忙乱之中,杰克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会所是专门为了有钱人开办的,相应的各项设施都很好,突然的意外状况只是考验了他们的应变能力,经理吩咐下去,很快有人去叫来了教会的执事,希望对方对此能够有所帮助。 “你们需要赶紧把胡德子爵送往医院,医疗仪器的作用更加清晰明了,一个专科医生也能解决更多的问题。” 医生擦着脸上的血,略显无奈地表示,跟教会抢病人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但他所接受的教育上对这件事的分类,明显更倾向于医院。 经理对他点头微笑,说:“是的,是的,您说得对,但这种情况,我只能选择最近的,你知道,教会是最近的。” 那是当然,在这座城市之中,每一条街道都有教会的存在,各大教会就像是在比拼自己的实力,不会让他们的放牧的人离开神明太远。 章节目录 第931章 穿着黑衣的教会执事来得很快,他一脸的严肃,伸手抚了抚胡德子爵的额头,脸上的表情愈发不好,“我需要把他带走。” “很严重吗?” 经理讶然,竟然这么严重吗? “他受到了恶魔的控制,需要一个驱邪仪式。”执事回答得十分认真,一旁的医生和众人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经理满腹疑问,却不敢再问,跟恶魔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连连点头,同时吩咐两个侍者抬人去送。 目光扫过某个方位的时候,皱了皱眉,他已经在适才等人来的几分钟内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在场的证人,还是自家的侍者,那个人呢?难道是偷偷跑了,别等他查出来是谁,否则一定让他好看。 杰克悄然离开,回到更衣室,见到倒在一旁的那位侍者,他身上穿的一件单薄的衬衣,闭着眼,还在昏睡当中。 没什么诚意地在心中说了一声抱歉,杰克脱下身上的衣服扔在他的身上,迅速换回了自己原来的衣裳,走入了□□之中,那里有一道小门,方便侍者出入的小门。 “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吵?” 有一个侍者正从这里经过,见到他,问了一句,并没有对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离开有什么问题,总有些人会因为某些事情离开。 “有人病了。” 含糊说了一句,杰克快步离开,他生怕这件事情已经引来了关注。 事实上,的确是,在执事还没有离开会所的时候,他就用特殊的方法传信出去,如今已经有人关注到了胡德子爵,这毕竟是一位贵族,而他竟然有被魔鬼操纵的嫌疑,这就不得不深查了。 等到杰克回到学院之前,已经看到学院那里被封了,他的手上拿着一本书,问正在拉警戒带的巡警,“先生,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去去去,离开这里,这里面发生了案子,所有的人都不能靠近。” 巡警并没有因为杰克那身看起来很像样子的衣服多留情面,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做赶人状。 杰克无奈退开,如很多人一样远远观望了一眼,很快想到什么,从人群之中退开,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走得太匆忙,连别人叫他都没听到,直到被菲尔德拉住肩膀,反手要击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抱歉,条件反射。” “没,没什么。” 拳头毕竟还没有挥舞过来,只是扬起了些,菲尔德对那戒备锐利的眼神儿反而比较在意,“你这是怎么了,行色匆匆的。” “你知道学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好像要被封了。” 杰克想到对方的职业,当下询问了一句。 教会的动作反应太快了,从胡德子爵“病发”,到警察封了学校,简直快得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杰克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胡德子爵那样子并不是自己造成的,最多就是一个诱因。 所以无论是教会还是警察,都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查到自己,哪怕他已经足够小心,但在这个世界,还是有些不能被他了解和掌握的力量,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回溯的术法,能够看到当时的事情。 菲尔德还没什么消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记者,背景也不是特别雄厚,被问懵了:“什么,什么事情?胡德学院怎么了?” 杰克简单说了一下,对方立刻着急起来,“这可是个大新闻,我要过去看看,你过去吗?” “我刚从那边儿被赶出来。”杰克有意误导,这样说着让人以为他是被从学院里头赶出来的。 菲尔德很自然这样想了,正要告辞过去,想了想说:“除了学院你还没地方住吧,这样,你先去我那里休息,我那里还有一个房间空着,你可以先住着。” 说着,他掏出钥匙,从上面卸下了一把来,交给了杰克,同时告诉了他房子地址。 “哦……”杰克还有些犹豫,对方已经有些没形象地跑起来了,正是往胡德学院的方向。 大概他刚才也是这样追着自己的,杰克想着,笑了,捏着钥匙,往菲尔德说的地址走去。 另一边儿,会所之中,教会的人又来了一次,这次他们之中的一位执事带着一面镜子,说是要在花厅进行驱邪的仪式,把人都驱赶开了,留下他们自己,在胡德子爵待过的那块儿地上画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秘银那银白色的光如星光璀璨。 一些金色的粉末被洒出,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光影交错,放置在阵法中心的镜子似乎承接了这些光,镜子上方,宛若凭空出现了一张幕布,上面是一副影像,一副胡德子爵和杰克说话的影像。 两个人的身影十分清晰,一同传出来的还有他们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就不那么清晰了,几个词组几个词组地出来,并不像是本人的声音,带着某些机械的质感。 “裙子”“非凡者”“权势”“实验”“圣杯”,零零散散的词组被一个个听入耳中,最开始还没什么,但到“非凡者”已经足够引起重视,这并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秘密,而在所有的已知之中,胡德子爵都是一个普通人。 “看样子咱们这位子爵大人也不普通。” 一个执事在阵法失去作用之后一边回收镜子并部分没有消耗完的秘银,一边感慨地说着。 “贵族有几个普通的。”另一个似乎语带轻讽,有些看不惯贵族的意思。 “等等,你们刚才听清楚了吗?他说‘实验’‘圣杯’。” “是了,圣杯,可能是某个穷困潦倒的贵族卖给他的古董,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留下来的东西,被当做了某个实验的关键。” “不,不是那个,是‘圣杯’。” 这一次,有人在强调。 刻意重读的词是用了斯尼西语,那拗口的音阶有着不一样的音韵美,甫一出口,还未完全消去的金粉就再次旋转起来,几乎要迷了人的眼。 “嘿,嘿,住口,那个词,怎么能用神文!” 有人忍不住高声,同时加快了对阵法的毁尸灭迹。 “抱歉,我是想说,这会不会是那个圣杯,你们知道的,那个圣杯。” 一时静默,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并不那么简单。 “我想知道,跟胡德子爵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儿,是谁?他为什么会对他提到非凡者和圣杯,去查,这件事。” 这位黑衣执事开口,所有的人都点头应下,动作愈发快速了几分,有人已经往外面走去,准备查出那个男孩儿的下落。 干净整洁的两室一厅之中布置得有那么几分温馨,放在餐桌上的花瓶之中插着的是鲜花,杰克进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不由得有些讶然,还真看不出菲尔德是这么有生活情调的人。 “左手边儿的房间。”他嘀咕着走到了左边儿,房间的门并没有上锁,推开之后能够看到一张整洁的床,应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上面的灰尘都有一些了,一边儿的床头柜上,也落了一层灰。 杰克反而微微点头,这才符合他对一个单身汉的印象,哪有那么勤快收拾屋子的,还是并不住的屋子,眼珠子一转,这里曾经有人住? 两室一厅,单单弄出一间客房来,可不太符合单身汉的习惯,难道不应该是书房游戏房或者杂物房吗? 这间房间虽然也放了一些杂物,但明显并不影响使用,可见是准备派上用场的,杰克可没自恋到以为这是为了自己准备的。 正想着,他就听到了敲门声,一时间,屏住了呼吸,没想好要不要去开门。 住在别人家的麻烦,可真是…… 又敲了两声,没听到回应,门外的人有些不耐烦了,自语道: “没有人吗?” “应该是还没有回来吧。” “那算了,我就先走了,等一等再过来看看吧。” 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杰克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不用面对某些麻烦了,不知前因后果就把“客人”请进屋,可不是“客人”该干的事情。 害怕人还没走远,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来,轻轻关上了房门,卧房之内没有凳子,他掀开蒙尘的床单一角,坐在床上,安静地思考起了之前的作为会有什么后果。 太仓促了些。 章节目录 第932章 一个平民想要见到贵族可不容易,杰克也是没办法,这才用了那种有些冒险的方法,他总觉得胡德子爵是某个关键。 世上万物有缘。 他来到这个世界,本来是为了知道“黑土”的来源构成,知道那是怎样的力量,强大的力量总是让人心生向往,哪怕它看起来有些邪恶,但若是对自身毫无损害,也不失为一种十分有用的力量。 夺舍的第一个身体上有着未知的毒素,凭此找到了胡德子爵,又因胡德子爵知道了“圣杯”,而“圣杯”,他有一种预感,或者就是这个东西跟“黑土”有关。 具体是怎样的关联还不知道,但仔细回想这一路寻找,似乎并没有费多少工夫,水到渠成得有些异常了。 时间之力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他再次修炼起来的精神力也不可能有顺风顺水方面的效果,所以…… “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是我在找‘黑土’,还是‘黑土’在找我?” “自投罗网吗?” 想到某处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蛛网,而他,正在因为某些原因一步步往里面走,杰克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胡德子爵是被人控制的,这一点他是能够猜测出来的,那么,控制他的人是为了什么,“圣杯”,还是“实验”? 莫名有种水很深的感觉,杰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再冷静一下。 “真的没有人?”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伏在门口的精神丝被触动,有人直接进来了。 杰克神情一凛,迅速站了起来,靠近门边儿,脚步放轻,隐藏在门后方向,下意识做出倾听的姿态,其实还是在用精神丝去看外面的状况。 一个带着画家帽的人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乱蓬蓬地被帽子压下,遮住了眼,脸上的大胡子又是足够好的伪装,除了一双蔚蓝的眼,根本无法对他的容貌记忆更多。 对方进来之后就开始翻找东西,有目的性地翻找,同时门被他关上了,外面的人不会看到里面发生的状况,这是标准惯偷的做法。 杰克看他走向这个房门的时候,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决定出手,精神丝就像是一根触角,直接探入了对方的眉心,晕乎乎的小偷摇晃着倒下,像是喝醉酒了一样,动作间扯下了桌布,上面的花瓶倾倒,鲜花和水洒了不少。 作案现场清楚明晰,不用解释太多,菲尔德见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声称赞杰克做得好,又奇怪自己是怎么遭到人注意的,却并没有多问的意思,直接把小偷交给了警察带走。 “你不先问问吗?” 杰克对他的处理有些不解,正常来说,都会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来自己家中偷什么吧,是偶然,还是盯上了预谋的。 “有什么可问的,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做坏事,但我一定要原谅吗?” 菲尔德可不是个烂好人,只不过他更宽容,有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软弱可欺。 “另外,你究竟做了什么,我看到你的画像了,竟然还有悬赏。”菲尔德审视着杰克,他对杰克的了解并不多,但因为自己对他说过很多事情的缘故,在心里这个男孩儿算是个朋友,令他愿意相信。 “悬赏?”杰克有些意外,想也知道肯定是会所那里有什么纰漏,面上并没有慌乱之色,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哪里悬赏,悬赏多少?” “教会的悬赏,你还想要多少?”菲尔德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解释了一下各种悬赏的规格都有些什么含义,其中教会的悬赏更是重中之重,因为那一定程度上都有着神明背书,影响力自然不一般。 “那你还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吗?不会太长,我保证。”杰克笑着问菲尔德,见到对方犹豫,补充道,“当然,我也保证,我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菲尔德听到补充说明,眉心舒展开一些,“好吧,我信你,你可以多待几天,不要出门,我会帮你买东西的。” 两人达成了协议,杰克就在菲尔德家住下,对方提供了不少的日用品,很多都是新买的,这份照顾让人有些感动。 胡德子爵在城中有几处房产,作为一位子爵,他的生活足够阔绰,平日里常住的那个房子已经被教会的执事们搜过了,并没有发现特殊的东西,当然那些值钱的物品也一扫而空了。 “从那些怪物来看,胡德肯定是跟圣杯有关系的,一个没有被净化过的圣杯,这很危险,我们必须尽快了。” 仔细侦查着室内的东西,各种可能隐藏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看样子,的确是没什么东西了。 “胡德学院的校长去哪里了,还没有他的下落吗?” “没有,能够掌握黑皮书的人,难道是那么好找的吗?之前都没注意,还是太大意了,不知道他到底有几本黑皮书。” “不管几本,都要找回来,这东西可不比圣杯好到哪里去。” “我就想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到底做了多少邪恶的事情,竟然能够——” “嘘——” 月光透过窗棱,照射在屋内,电灯昏暗,能够看到一些影子落在地上,并不是正常的影子,从中凸起一个怪异的形状,恐怖的气氛在成形,黑色的怪物出现在眼前。 “天啊,我最讨厌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了。” 有人说着发动了攻击,突然而来的火焰像是传说中的法术,明亮而炽热,在它出现之后,周边的空气好像都在被蒸腾,室内也顿时明亮了许多。 一个火球之后,那黑色的怪物消下去一些,地面上遗留了一些黏糊糊的黑色附着物,如果仔细判断,能够看出那如同某些黑色的胶泥,有着油亮的光泽。 怪物并非一个两个,室内,影子所过的地方,都有这样的怪物升起,从小而大,它们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了。 屋外的街道上,只有路灯还亮着,一道影子经过路灯下,影子的主人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儿的小别墅,皱起了眉头,室内那些情景如同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吸引了他的驻足围观。 人站在灯柱的影子之中,自己的影子似乎也因为过分的明亮而变得分散虚弱,他没有注意到这个,而是专注地围观,直到室内分出胜负,这才迈步离开。 脚步寂静无声,如同踩着肉垫的猫步。 非凡者跟法师,大约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这样想着,他的步子更快了些,没有停留的必要了,然而就在这时候,精神力忽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还没察觉,就有一种疯狂的情绪直入脑中,在那片刻间,他几乎什么都想不到,只有混乱的思绪,整个人连自我都没有了。 时间之力下意识发动,整个人回到了片刻之前,精神力迅速收敛,他还在街道上,并没有突然到什么尸山血海之中,但刚才那种疯狂仍然让他心有余悸,这是怎么回事儿? 逆行时间之力并不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的,这具身体也不行,哪怕只是刹那,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几近崩溃的解离感。 精神力强行收束,脚步迈开,继续前行,杰克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不见,他果然不是顺风顺水的那种,所以,也许只能用个笨办法守株待兔了。 次日一早,菲尔德要叫杰克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他留在桌上的字条,上面写着他必须要离开,感谢他的款待等致谢的话。 菲尔德皱着眉,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胡德学院的事情,总让他感觉不是太好,“又是非凡者吧。” 他猜测着,压下心中的烦躁,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儿,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杰克,对方就好像真的彻底离开了,又或者被教会捉走了,菲尔德的生活还在继续,他希望当一个好记者,希望能够接触到更有内涵和深度的报道。 曾经的空间裂缝处,一些鬼鬼祟祟的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布置下了一个祭台,有非凡之力的存在,这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工夫,然后送上一个个祭品,被扔在祭台上的孩子都还在昏迷之中。 随着斯尼西语呢喃的一个个音阶,随着孩子们的一个个死亡,半空中,一个圣杯的虚影渐渐成型,那并不是此世之物,那并不是此时之物,那甚至并不是真实的物品的投影,那只是一种形象,一种可以投影为大家所认知的形象。 “先生们,你们的动作可真慢,让我等了好久。” 杰克从一块儿石头之后走出来,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而在他走出之后,伴随着这一句抱怨,他恶作剧地一笑,脸上的血肉掉下来几块儿,像是掉下来多余的粉渣,露出可怖的景象来。 伴随着他的笑容,精神力勾动了祭台上的阵法,外面一圈的位置,一个阵法的虚光闪过,那是一个禁锢的法阵,所有的人都被困在了阵中,不得动弹。 “你是谁?”校长的声音从一个黑斗篷之下传出。 杰克又是一笑,这一次掉下来的血肉渣滓更多了,连眼球也无法安然待在眼眶了。 “我就是想要做点儿好事,比如说割断某个不应该存在的联系。” “黑土”本身的恶不必说,但在那个世界能够支持那么久的肯定不是因为那偶然逸散的一点儿,不管他们为什么选择在这个地方反复进行这种类似于献祭降临的仪式,那个空间裂缝还是不要再扩大的好,顺便斩断两个世界不应该存在的联系。 不能让这个似乎随时都会毁灭的不稳定世界拖累另外一个世界。 再次笑起来的杰克终于无法保住自己的眼球还在原位,他一边儿说着抱歉,一边儿离开了这个身体,看着这个身体终于不支倒下,有些轻松,总算是不用当一个女孩子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怎么当,但某些生理反应之前离开,还是太好了。 空间裂缝的不稳定决定了这里是一个空间薄弱点,也就是说,只要一场爆炸就能毁掉一些存在。 手中捏着时间之线,灵魂体存在于半空之中的杰克轻轻地笑,笑容并不可怖,反而有些兴味,时间之线打成一个结,再猛地拽开,带来的震颤引发了一个爆炸,不稳定的空间在时间之力的诱发之下,展现了自己的威力。 场面不那么好看,如同潮汐过后,一片废墟,还有些可疑的灰烬。 杰克的灵魂体似乎都被这冲击震荡得虚弱了两分,看向城市的方向,上空的雾气郁郁,并没有减轻一点儿,那里,似乎有一只眼睁开,看向这里,漩涡中心的黑令人心悸。 章节目录 第933章 “发生了什么?” 爆炸声好像连带着地面都震动了,半空之中的震波传来,城中不少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巨响,宛若天崩地裂,让人有一种被大炮轰击的感觉。 孩子的哭声伴随着大喊,人们纷纷往那个方向看去,看不到什么,然而这才最可怕。 骑士们整装而发,整齐的脚步声震得井盖都微微颤动,人们纷纷避让出一条大路,方便他们通行。 各个教会的执事也随之而动,有的甚至都出动了主教级别的,一同去往那个爆炸传来的地方。 “又是这些邪神祭祀。” 还未靠近,教会之中的很多人就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乱而疯狂的元素让周围的空气都不再安稳,所有人,在百步之外就停下了脚步,还未平息的震感让人无法上前,身上的汗毛好像都竖了起来,叫嚣着危险。 有个人拿着一个本子,淡定地翻开查看,历数在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多少起祭祀。 “这个空间薄弱点必须要想办法封了才行,否则,总会引起大祸。”一个牧师忧心忡忡,他知道这个地方的秘密,事实上在他们的眼中,这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常发的几次祭祀都在这里,未尝不是他们特意留下来的点,方便以后查找。 但,如果每次都有这样的大爆炸,也实在是不太安全了,这里离城中的距离,毕竟不是太远。 几个执事忙忙碌碌地在地上铺设法阵,一点点抵消那疯狂躁乱的元素,到了该通力合作的时候,无论是四季女神还是蒸汽之神,他们都不会介意联合起来。 且,这种联合似乎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在场的执事,如果是第一次出来的,会有某种联合作战的错觉,自己拿出某样东西,还没说要做什么,怎么做,就发现该铺设的法阵已经到了面前,恰如心意。 “这种感觉,好像……” 心中某些忌讳的想法没有说出来,谁都知道,这些神并不是一家的,但,此时此刻,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合作默契。 一点点把法阵铺设到了近前,主教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废墟,祭台自然是被爆炸毁掉了,那些孩子看样子也并没有活下来,邪恶的气息充斥着这里,有些可怕的变化,但…… “那道空间薄弱点似乎不见了?”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重新坚固起来,再也无法找到那薄得一戳就破的节点了。 “大约是因为刚才的那场爆炸吧,它毁掉了一些,却也重新清洗了这里。” 地面上,碎石处处,残骸处处,却不见多少鲜血,干净得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明明是最中心的区域,却没有那种疯狂躁乱的气息,如同被水清洗过一样。 “我觉得,这跟刚刚有了消息的圣杯有关。” 一个执事悄悄跟同伴说着自己的看法,他并没有感觉到深层的气息什么的,只是汇总自己知道的消息,做出一个最粗浅的判断。 胡德子爵最终不治身亡,而他也被证实,头脑之中早有人埋下了一个种子,在无知无觉之间,他已经成为某些邪神的触手,在做一些边缘而隐秘的事情。 他如此,那么他名下那个最知名的胡德学院也未必还干净,事实上无论是黑皮书还是那地下隐秘的实验室,包括失踪了的校长,都让人感觉到不安的因素还在隐藏。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如同眼前的爆炸一样,轰然炸开,引来万众关注。 而每一次关注,都是邪神触角延伸最好的平台,他们甚至无法完全杜绝这种影响力,保证普通人的安全。 所有人,就好像在一个□□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炸得粉身碎骨。 “那些该死的触角。” 有人低声咒骂,邪神的触角总能够触及到一些地方,在它们不暴露自己之前,哪怕是非凡者都会被蒙蔽。 胡德子爵不就是么,一个贵族身份的老绅士,慈善家,一层层外衣让他的内在无法被看清,若不是这次事件发生,很多人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谁会想到那样一个好心的贵族私底下做得竟然是那么残忍的事情。 “嘘——不要说这些。” 有人提醒着,关于邪神的一切,最好连想都不要想,否则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个世界跟邪神的距离似乎非常近,任何一个话语或者仪式都会得到感应,同时降下一些可怖的东西,也许对那些邪神来说算是他们的“恩赐”,但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变成怪物的结局。 人类,在这个过程之中弱小得宛若任由宰割的鱼肉,他们的反抗无力地只能躲避。 或者,祈求神明的力量。 这就是信仰为什么还有如此庞大根基的原因,不会被科技取代的教会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 同时,新的神明诞生,比如说蒸汽之神,也说明了某些距离未必那么遥远,给了一些人野心成长的土壤。 乱和恶的表相之下,未尝不是积极向上的努力。 “又是一次祭祀,以失败告终,不明原因。” 教会的档案上,最终添上了这样的一笔,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总有些事情,无法给出完整的过程,明明白白的结果反而是最容易记录的。 等到教会的人员撤出之后,这片地方又封闭了几日,就没有人理会了,既然连空间薄弱点都消弭了,那么监视也没有必要了。 城中一些下层的帮派,不太清楚非凡者事情的,派了几个孩子到那里去转了转,希望能够发现一些残存的线索。 兄弟会中派出的是汤姆和保罗,他们两个不太勤快地在其中随意翻找,直到有人找到了一颗铜钮扣,保罗才提起兴趣来去翻动那些石头。 “快看看,这下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 两个孩子的力气并没有多大,他们合力抬起一块儿石头挪到一边儿,检查石头下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残留。 遇到人骨就丢弃,那些腐烂的血肉也无需理会,只看某些坚固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的东西,擦掉上面的黑色,也许能够看到明亮的黄,或者白,都是值得收集的。 “我找到了一个,看看这是什么?” 黑皮书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举着书的孩子笑得露出了豁口的牙,他是真的高兴,这东西这么沉,一定很贵,写着字,一定很值钱。 “该死,给我,那是我们找到的!” 保罗说着给了汤姆一个眼色,两个人上前争夺,这场以多敌少的争斗结局自不用说,那个败了的孩子连哭都不敢,只会在那两个背过身的时候露出愤恨的眼神儿。 转手的黑皮书上面,有一层淡淡的亮光晃过,似乎是反射的日光,连带着那朦胧的雾气。 胡德学院的事情对其中的学生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他们被教会带走检查过之后又都放了,但是被放出来的他们很多还都无法自食其力,乔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我就知道,那些贵族没一个好的。” 他最初知道胡德子爵出事的时候是这样诅咒的,恨不得那种人面兽心的贵族都死了干净。 他不爱被管束,当年进入学院之中也是因为胡德子爵派人收拢孤儿,这才有幸把他弄进去,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幸运,还没见识到外面的不好,先被关在了笼子里,他只想逃,总觉得那些好都是带着阴谋算计的。 如今,学院倒了,没有人再收留他了,他只高兴了一下,很快就要面对现实的问题,没有了免费食宿之后,他该怎么养活自己。 “如果,如果,胡德子爵没有出事就好了。” 经历过苦难之后,他想到了这个,开始想念胡德学院之中的美好生活,然而,世上已经没有了胡德学院,净化过后,那里因为风景优美,被某个贵族收入囊中,成为了他的后花园。 胡德子爵的许多产业都是如此,不是被某个贵族收购,就是成了教会的私产,如果是教会还好,他们还会保证孤儿们不至于一下子流离失所,如果是贵族,那些孤儿院中的孩子不是成为他们的下人,就是成为他们的工人。 四季女神的教会之中,一位神父嘴角含笑走过庭院,他看到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一位执事的教导之下唱着歌曲,舒缓的曲调如女神的飘带,轻轻拂过庭院之中的每一处地方,祥和而美好,充斥着春日的气息。 其中一个孩子,在吟唱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极为享受的表情,神父看着微微点头,他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吉姆,他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十分敏感,只要不被黑暗侵蚀,必将成为具有通灵能力的非凡者。 吉姆似乎察觉到了神父的目光,睁开眼睛扭头看去,养胖了一些的脸上露出一个天使般美好的笑容,眸中反射着日光,瞳仁儿似乎都成了金色,然而,那是真正的黑,无法被浸染的黑。 “真是个好孩子。”神父笑着点头示意,他看着庭院之中的孩子,如同看到了茁壮成长的苗木,等待他们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让庭院充满芬芳。 章节目录 第934章 有这样一种说法,你和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 也就是说,任何两个人之间建立一种联系,不会超过六个人。 这就是六度分割,一个社会学理论,也是一个数学理论。 在这个理论之下,整个社会就好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结构,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之间可能很容易就建立交集,如同一条线,密集往复,把所有的人都牵上,织成一张覆盖地表的网。 “呃,一个不算生僻的理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青年看着上面的一串串文字,认同地微微点头,这并不是一个十分生疏的概念,早有人借此调侃,例如“我和某个明星之间只有这么六个人的距离”云云,想想,似乎整个人都跟着升华了一样。 “是的,这个理论也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说,因果分割理论。” 耳朵上挂着一个小巧的耳塞,纯白色的挂耳式,也被幽蓝的光映得微微发蓝,看着科技感十足,它的功用也是十足,能够听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因果分割理论?” 青年挑起眉头,思考这个词表达的意思。 “因果深可接近,因果浅,无限远。” 对方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轻缓道来,似乎有无数的意味都在其中。 “因果?” 这不是具体的数字,无法直观看到它的存在,但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它的存在,就如同它的字面意思“原因,结果”,这两个部分构成了许多事件的前后顺序。 必然,无论怎样的必然。 “所以,你理解了吗?” 对方的问题有着些许启发性,似乎包含着期待,青年下意识点头,他觉得如果不求甚解的话,这种说法顺延自六度分割理论,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耳塞之中那种全然寂静的感觉突然消失了,有什么在鼓噪,一种低弱的噪音,却连绵不绝,持续在一个音量上,若是一直有没觉得什么,突然有就让人忍受不了。 “怎么了吗?” 青年以为自己问出了这句话,然而已经休眠的屏幕上,他看见自己的脸,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没有声音。 眼睛睁得极大,连眼白上的血丝似乎都暴露在屏幕之上,但,其实并没有,他看不清了,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因果深可接近——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理解了。” 青年轻声说着,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鼠标,屏幕再次亮起来,上面还是长篇大论的“六度分割理论”,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抬手摘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顺手揉了揉微微发红的地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关掉电脑起身,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离开上一个世界耗费了他不少力气,那些“黑土”的传染性还是大了点儿,简直有些无孔不入,好容易打通的空间通道就像是给它们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如果不想当引领者,带着“黑土”祸祸别的世界,还真要费些心思。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在空间震荡波之后穿越新世界,而非凭借系统的结果。 结果么,空间震荡的时候的确很容易寻找到缝隙,但,哪怕是灵魂体,也太高看自己的能力了,若不是有着时间之力能够时时调整,倒退快进的,恐怕他还真的过不来。 而过来了之后才发现想要造访一个世界还真不太容易,中世界的世界壁还挺厚的,在对方没有主动开门的时候,想要找个缝隙进来还真是不那么容易。 不容易是不容易,经历了一回,对空间的理解也深了一层,也许以后感悟空间之力可以快一些。 现在么…… “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吧。” 穿越空间缝隙的时候完全没有办法补充精神之力,又在世界壁之外等候了那么久的机会,这会儿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青年叫做容宁若,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之前一直在接一些家装设计的活儿,因为家里头条件不错,他的生活没什么压力,仅靠父母给的两套房子,他就能够用月租养活自己,还比大多数白领轻松许多。 有钱,有闲,自己又没太高的要求,便有了足够的时间,想做了接一些设计的活,出个设计图什么的,不想做了,干脆就闲着,他挂靠的那家公司是好友开的,自由度比较高,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发展一些神秘侧的爱好。 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空间震荡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原主正在进行一个神秘侧的实验,足够用心的专注也就是精神力的集中,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精神力会无意识发散出来,被捕捉到之后就成了坐标。 用精神力当做坐标,他自己没这个意识,却给现在的容宁若提供了明确的方向,否则,空间缝隙之中什么都不可见,如同夜幕深沉,无法分辨前路。 而这份“好心”也导致两人的交流一开始就是在对方的期待之中,之后的接触也就顺理成章了,包括现在的夺舍。 夺舍并不是什么好事,原主也并非什么坏人,但对这次夺舍容宁若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愧疚之类多余的情绪,一切正如因果。 原主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清闲下来的容宁若还是按照原主的习惯在一尊神像前上了香,神像是铜制的,某些地方似乎是被香薰黑的,眉眼平和,并不是什么邪神像的感觉。 不仅是神像,这个五十多平的小公寓之中还有不少的迷信物品,黄纸朱砂带罗盘,甚至还有佛像集团,不过从上面的灰尘看,已经有段时间不曾被认真打理了,倒是这尊神像,记忆中刚请来没多久,正是新鲜的时候,还在佛龛之中被香熏着。 书架上,一些关于风水术数等玄学书籍还在展现着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下方的各种书籍也是倾向于“揭秘”“解密”之类的,看得出原主对神秘学持之以恒的热爱。 “叮咚——” 来自手机的微信提示音让容宁若寻找了一下手机的踪迹,枕头边儿,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的信息来自一个玄学聊天群,一条条信息飞快划过,让人目不暇接。 容宁若翻开之后,看了看这些人的聊天记录,多是分享一些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还有某种召唤仪式什么的,现在正在说的是某个医院的事情,截屏下来的一则新闻没办法看到具体,但能看到上面的标题说是医院神秘死亡事件。 “@老宁,在吗?一起去看看?”一个微信名叫做“玄机”的发出召唤。 “老宁”就是原主的>容宁若手指滑动了一下,见到玄机还在锲而不舍地询问他,想了想,这位玄机也算是原主的朋友,两人最开始是在一次旅游中认识的,后来又因为家装设计有了联系,再有吃吃喝喝的,最后又一起进了这个群,对方也是个神秘学爱好者,比原主更敢想敢做,迄今为止没出事,只能说明这个世界太科学了。 “看不出来是哪个医院,你有具体的消息吗?” 按照原主的应对,容宁若回了信息。 “就知道你肯定在,我已经查了一下,虽然那个帖子很快就没了,但具体的内容我是看过的,就在二院,离你那里挺近的,我想去看看,你跟我做个伴儿呗。” 玄机回得很快,看样子早就有了腹案。 容宁若没什么理由拒绝,回了一个“行”,接着就看到玄机发过来具体的时间地点,商量了中午见,吃个饭就过去看看。 容宁若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吃饭地点就在附近,见面之后,容宁若对“老玄”多看了两眼,样貌普通,走在路上都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笑起来倒是可亲,跟记忆对上号之后露出一个笑来,“怎么这么积极?” “这不是碰上了吗?当时看的时候我就想,怎么就在你家附近来着,当时念头转了一下,说去看看,后来发现帖子没了,我就知道这事肯定有问题。” 老玄招呼着他先吃饭,说了发现这件事的经过,还真是碰巧了,对方就是看新闻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帖子,看完再翻就没了,这才觉得真的有问题,因为当时转了个念头,才截屏了一张图,若不是有那张图,恐怕他自己都以为是记混了,并没有那样一个帖子。 “群里还有人有兴趣,不过他们都是说说,没几个动的,我也没细约,咱们两个看看就行了。” 老玄很有经验,拿着筷子说:“我估摸着,说不定是他们领导让给删了,当时看是个小护士说的,还是新来的实习生,估计被查出来,实习也悬了。” 这也是肯定的,发这种影响医院名声的消息,医院若是不知道就算了,若是知道,肯定要做出处置的。 “所以这件事还不知道到底怎样,医院,本来就是一个死人多的地方。” 容宁若见到菜上来了,也拿起筷子,昨天太累了没觉得,这会儿见了饭菜才发现真的是饿了,香味儿扑鼻引发馋虫闹腾,赶紧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解馋。 “我也这么想的,咱们先去看看,我还记得地点,放心,不是什么停尸间,是个病房,咱们过去问问,肯定有病友什么的。” 老玄很有经验,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容宁若点头,就当闲逛了。 章节目录 第935章 容宁若所在的这个小区并不是新开发的,附近的配套设施都十分齐全,其中自然包括学校医院,最有名的就是二院了,算是一个比较大的综合医院,能在市里排得上号的。 原主曾经去过一次,留下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那里比商场还要热闹几分,停车都找不到位子是怎样的概念,偌大的停车场,还有那来来往往的人,简直不像是一个医院了。 容宁若和老玄坐公交车到了附近,溜达着经过一个大公园就去了医院,因为公园邻近医院,部分道路也被车子停满了,看得出是因为医院那里又满了。 “这条件,当初我要是在附近买房就好了,方便啊!” 人上了年龄,就想着要跟医院近一点儿,有个什么突发状况,起码不会被耽误在半路上。 老玄看了看二院的大楼,用自己那半通不通的玄学知识若有其事地说:“这医院都是借着人气镇压风水,你看,那两座大楼并中间的长廊,像不像是一个门,正是为了镇压地气,封锁怨气……上面的玻璃之所以用这种能反光的,就是为了反射一些光线,激发此处的阳气,同时也是汇聚,把阳气尽量封锁在这个门内……” 二院有两个旧楼,其中一个被围起来了还在改建之中,另外一个还在起着门诊部的作用,后面的那个双子楼则是新建的,两个大楼之间在二十几层的位置由长廊连接在一起,据说是个空中花园,专门为病人准备的,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新楼楼体上的窗户全是那种能反光的,老远一看就感觉光线有点儿刺眼,但这也是前几年的流行了,那段时间建起来的写字楼都有这样的特点,深蓝色的玻璃能够反光,在某个角度看颜色似乎都会变成金色的一样,的确是为城市增添了一些色彩,也让建筑物多了些美妆。 更多的,还是一种醒目的效果吧,老远一看就知道是哪里哪里的。 旧楼上就明显没有这些,前面的门诊楼还保持着年代特色,能够从那砖墙结构的白色上看出来岁月的沧桑。 医院周围的停车场,除了前门附近的那些,其他都是后建的,新旧不一的结果也让整个医院的风格有些前后分化。 看样子,改建也是必然的了,最近的房价可是越来越贵了,且医院想要扩建,周围可是没什么地方,只能尽量把楼往高了弄了。 两人不用停车,直接就进了大门,顺着人流没去排号,而是按照老玄的记忆,直接去了门诊楼的二楼。 门诊总共只有五层,一层是打听,基本上就是排号叫号,添加的新机器方便了这一流程,很快就会把人群分流。 如今医院所需的仪器也多,大部分科室都分在后面的新楼,门诊楼的二楼到五楼就成了病房,都是短期的。 “我之前查了,这边儿的风水可能就是有点儿问题的,这块儿地皮曾经是菜市口,菜市口,你知道吧,就是杀人处决的那地方,后来用来弄医院,最初也是有些乱象,近代再没怎么听闻,可能也是被压下去了。” 老玄之前就做了功课,有了想法之后就差了一些资料,有些资料还不是电脑上搜搜就能找到的,毕竟很多老旧的东西,未必有人闲得慌把它弄到网上,他还亲自去了市图书馆,从里面找相应的书籍,费了几天的时间,也算是准备充分了。 当然这个准备时间也有可能错过寻找神秘的最佳时间,有些事情,发生之后若不是第一时间去寻找,恐怕某些线索会就此蒸发不见。 容宁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本来就觉得不会找到什么东西,在他出现之前,这个社会的科学还是值得信赖的,这会儿再听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几千年的历史,哪片土地上没有死人,若是死人都能有怪事,那现在的人还真不好说能不能活到现在。 门诊楼没有电梯,说话间两人从楼梯上了二楼,这边儿的楼梯也窄,两人并行都容易擦墙,每一级台阶也不够宽,走起来有点儿别扭。 202室,就在楼梯口不远的地方,旁边儿有一个洗手间,打扫的人正在那里拖地,见到有人经过还提醒了一句“小心地滑”。 白色的病房门敞开着,里面的八个病床一目了然,一边儿四个,邻近的过道狭窄,还没有帘子,一眼可望。 三个病床上有人,一个正在输液,是个老太太,哼哧哼哧的,似乎是带着小呼噜的节奏,侧身躺着,背朝外面,身上搭着被子,也看不出是不是睡着了。 一个在玩儿手机,年轻人似乎正在跟人聊着什么,脸上荡漾着笑意,输液袋都扁了也没察觉,手指啪啦啪啦按得起劲儿。 另一个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一手搭在额上,平躺在那里,见到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见不认识,以为是别人的亲属过来看望,也没在意,目光随意地瞥过了那两个,重点落在老太太的身上,心中猜了一下两人是看谁的。 老玄笑呵呵地上前问:“大哥,前几天还在这儿的那个,是转病房了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确定对方是问自己,犹豫着说:“我不知道,这不是住院部,我就是在这儿输个液。” 年轻人被说话声音打搅,抬眼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输液袋扁了,立马按了床头铃,同时好心建议道:“你们去护士台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这都是输液的,最多四个小时就走了,谁知道啊!” 这话很对,老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展下一步问话,一时没发话,容宁若对上别人诧异的眼神儿,说:“我们就是从朋友那里间接听说,这才过来看看,具体的不太好问。” 不知道两人对这个“不太好问”脑补了什么,反正都没再问,中年人还若有了解地点点头。 踩着软底鞋的护士猫儿一样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输液袋,进来见到病房多了两人也没问,绕过他们给少年换了输液袋,稍微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还解释了一句:“不要太快了。” 少年点点头,见到护士走了,他就伸手自己调快了点儿,这才安心摆弄起手机来,没再搭理老玄和容宁若。 两人对视一眼,老玄的计划是从同病房的病人那里问出点儿什么这才好知道问题所在,但,第一步就卡住了。 退出病房,容宁若说:“我看可能是找错地方了,按照你说的,病人意外死亡,在这种病房,因为输液死了,算是严重的医疗事故吧,可疑是可疑,也太可疑了,说不定都有人闹事,哪可能这么平静。” 现在医闹也成了一个行业,总有人积极于此,希望来个一夜暴富什么的,如果真的是输液有问题出了事儿,肯定有人闹出来的。 老玄也有些疑惑,他当时看原文就是看了个猎奇诡异,当时随手留了个截图也没截到什么重点,一个标题能说明什么,这会儿见到风平浪静的,也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比如说不是这个病房,而是其他的编号类似的病房,当时没想到以后看不到了,对这个的确印象不深。 “那,我回去再找找别的?” 老玄的行动力强,却也不是锲而不舍的那种,发现有挫折就转头,这种性格可谓是乖顺了。 容宁若点头赞同,道:“找些特殊的,我觉得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要是真出点儿什么事儿,肯定是大事儿,不可能毫无风波,新闻还可以说是为了形象压下去了,但在这种地方,事情不可能完全避人眼,总会有痕迹的……” “啊,怎么会死了,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会死的?!” 一声高喊从走廊那头传来,整个门诊楼似乎都能听到这动静,老玄和容宁若站在楼梯口,正要往下走,听到这一声,老玄精神一振,当下就往喊声传来的地方走。 进入走廊,想到监控存在,脚步才放缓了一些,跟着一些从其他病房出来的人,一同往那个方向去。 一个女人正撕扯着一个女护士的衣服,对方的白衣被扯得几乎露出了锁骨,那女护士又是难堪又是惊慌,想要扒开对方的手,另有两个也在一边儿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帮腔。 “就是你换的药,就是你,我认得,还是我叫你过来的,结果,你倒是给我说说,好好一个人,怎么换了药就死了?” 那女人悲愤过头,似乎都已经不会哭了,眼中全是怒火,发红的眼瞪着那个女护士,抓人的手背上都鼓起了青色的痕迹,看得出十分用力。 一个医生在一旁嘀咕着:“不会错,没问题啊,就是这个药啊,就是个发烧,不可能用错药啊,没有过敏史啊,也没有用……” 保安很快来了,那女人身单力薄得,很快被拉开了,几个人注意到周围还在围观的这些,转到了另一个办公室去谈,门一关,外头的人都看不到热闹了。 另有两个护士匆匆推着一张病床从病房里出来,白单子把人蒙了个严实,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隆起。 “竟然赶上了。”老玄的神色之中有些异样的紧张和兴奋,他经历过太多的无功而返,这种正巧碰上简直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让人不敢置信。 容宁若皱着眉,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合? 章节目录 第936章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情了,大家都散了吧。” 一个医生说着,连带着身边儿的几个护士也开始让大家散开,不再聚拢在这里。 二层本来就没多少人,哪怕那石破天惊的一声喊也没让更多的人过来看热闹,人少就缺了底气,嘀咕着大家也都散了。 “老宁,咱们……” 老玄的意思很有点儿想要听墙角,奈何这楼虽老,但隔音方面,起码不是隔着紧闭的房门也能听到门中的声音。 容宁若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还在盯着这边儿的护士和医生,轻轻摇头,扯住老玄的胳膊,示意他先走再说。 两人再次往外走,从楼梯那里下去,出了大厅,老玄搓着手说:“怎么样,咱们再上去看看?” “看不出来什么的,他们若是商量好了,必然就散了,问不出什么,若是商量不好——不会商量不好的。” 如果上一个事情还是这样的话,医院肯定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一有二,这一次的解释想必也会容易许多,不会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容宁若的判断很有道理,老玄也知道,红口白牙的,若是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多说一些,否则,很难听到更多。 “那,咱们先回去,下回再来?”老玄有点儿不想放弃,就像是久等了许久的大餐,以为吃不到了,突然又看到影了,怎么可能放弃? 容宁若点点头,同意先回去以后再说。 老玄轻轻一叹,走出几步还抬头往二楼上看,大致判断那个病房是哪个窗口,多看了两眼,有些想再去看看的意思。 容宁若拉了他一把,“走吧。” 两人并没有从原路走,老玄直接在医院门口坐公交车回家,容宁若则上了另一趟公交车,后续的探访也没再约定具体的时间。 坐在公交车上,容宁若还在想,这个世界应该是很科学的,所以也许就是一次医疗事故的巧合? 不管怎么说,精神力还是修炼起来吧,只是,这个世界太科学了,对精神力修炼的限制很大,修炼的结果就是比普通人敏锐一些,并不能做到太多,用处有些鸡肋。 倒是另外一种力量,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因果之力。 任何一个普通的世界都会有因果之力,但因果之力,怎么说呢,是一种管用的时候很管用,没用的时候很没用的力量。 之前在世界壁之外,为了摆脱尾随而至的“黑土”,不把其顺带带入新世界之中,容宁若想到了因果,借助因果之力不断加深自己和原主的微弱联系,最后夺舍成功。 按照容宁若的推断,“黑土”应该被隔离在世界壁之外,不会被带入这个世界,所以,二院的事情很可能真的是一个偶然。 原主和老玄之间存在着因果,友情的加深本身也可以算作一种因果互动,而现在他替代了原主,就等于接下了这一份因果,如此,他跟老玄的因果加深,跟这个世界的因果也加深了。 “如果这件事最终会跟我有关系,因果上就会有显示,如果没有,那么继续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容宁若逆推着,因果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有因果,无论是因还是果,都会产生联系,如果没有,那么怎样努力也不会增加因果。 这种判断方式十分准确,唯一为难的就是因果之力不是那么好修炼的,容宁若需要增加自己和很多人的因果,收集这种因果修炼,而修炼转化的效率可能低到令人发指,最后也就只能当做一个判断的依据了。 以前在某个修仙世界,他对因果也有着研究,还曾做了一个替身木偶寄托因果,但,若是修炼起来,方法便是又有不同,且,大约还是需要一个替身木偶。 容宁若只是需要因果之力作为判断依据,却并不想真的就此因果缠身,跟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的牵绊,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寻一个第三方(木偶),充当一个缓冲替代的作用。 可惜,这个世界,怕是很难找到养魂木。 之后的几天,容宁若去了几次古董市场,主要是为了寻找一些木制品,年代越长的木制品越容易有灵性,这个“灵”并非指“灵气”“灵力”,而是另一种玄学范畴的性质,理论上是方便寄魂的那种。 从某个快要腐朽殆尽的柜子上截下来一根腿,容宁若小心地雕刻出了一个格外娇小的木偶,木偶的模样很精巧,四肢并不与身子分开,脑袋也保持着古拙的状态,脸上的眉目纤细,似笑非笑的样子乍看十分可亲。 “老宁,你最近忙什么呢?咱们还去不去二院了?” 老玄还没放弃这事儿,好几天不见容宁若回微信,干脆打电话过来问了。 容宁若这几天都没怎么看手机,接到电话才“哦”了一声,道:“我都忘了,你后来有听到什么消息吗?如果没有就不用管了,我估计就是医疗事故吧,哪个医院都有的,算不得多么稀奇。” “呃——”老玄哑然,显然这几天并没有新的消息,哪怕他已经很努力去查了,但对没有黑客技术的人来说,网络上的消息并没有多少太有用的。 听得那头没说什么,容宁若就换了话题:“我最近想要弄个直播间,你记得过来给我捧场啊!” “直播?直播什么?” 老玄还在想着二院的事情,一下没反应过来。 “直播伪科学讲解啊!” 容宁若声音轻松,透着几分笑意。 老玄也笑了:“哈,什么伪科学,那是玄学,前段时间雷电不是还说可能是有人渡劫吗?我看那照片真的很像,还去问了,当天没人上去,可惜看不到监控。” “啊,我这几天都没关注新闻,一会儿去看看,说不定还真的是有人渡劫呐。” 外星人都传了多少年,渡个劫算什么? 容宁若跟老玄说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没闲着,很快打开了一个直播网站,注册了一个账号,顺便把地址告诉了老玄,直播间的名字就叫做“揭秘伪科学”。 “好歹叫一个玄学大师啊,这叫什么名字?”老玄吐槽着,却很快进入了直播间,成为了第一个观众。 直播的主角并不是容宁若,而是那个木偶,他用手捏着木偶的腰侧,自己则隐在了屏幕之外。 刚刚开的直播间,又没有动人的美色,一些游客来了又走,有些还在留下了诸如“垃圾”之类的弹幕,有耐性留下来的还是个位数。 老玄凑热闹打赏了两回,屏幕上看着总算好看一点儿了,也有些人在骂“什么垃圾玩意儿还有人打赏”。 “伪科学从风水开始,远的太远,近的,就从室内风水开始吧。” 原主的音色并不是绝佳,换成现在的容宁若也没办法改变某些现实条件,发出不正常的声音,但他能够通过精神力的微妙使用让他的声音展现出更多的魅力。 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直入心底的声音。 “这么好的声音唱个歌好了!” “小哥哥露个脸吧,声音好听的人一定很好看!” “不一定哦,说不定还是个胖子!” “胖子也是潜力股!” 一条条弹幕飞快划过,夹杂着一些表情图片,摄像头内的木偶嘴角微翘,似乎是在笑,它的背景随着摄像头的变动而变动,露出了玄关的酒柜。 “古代建筑经常会有照壁,现在农村小院也会有,就是一进门能够看到一个短墙阻挡了门外的视线,这是预防冲煞,有的地方还会在短墙上开一个佛龛,供奉三清或者佛像……现代家居,则会摆放上一个酒柜或者屏风隔断,对室内做一个保护……” 娓娓道来的“伪科学”并不是多么难懂,又有现实的情况作为映照,很容易就让人记忆深刻。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呐,怎么都是一样的建筑。” “我上次还看到过,当时问导游,对方什么都没说出来,原来是这样啊。” “小哥哥好有文化啊,露个脸吧!” “啊,我家就是镂空隔断,本来想要弄成仿古架的,还怕太压抑了。” 从日常能见的家装上入手,也算跟原主的家装设计有关,有些东西说出来完全不用过脑子,容宁若一边说着一边回答着一些弹幕问题,全程摄像头中最多露出了手,还有那个雕琢精致的木偶。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却也在五十人左右打住了,毕竟这不是什么主流内容,一个木偶也无法吸引更多的颜控,哪怕提升了声音魅力,还是有人来了就走,来来去去的,没有几个人能够从头听到尾。 老玄的号倒是一直在,不过挂机的可能性很大,容宁若也没刻意说什么,他讲的这些太肤浅,对老玄那样的神秘侧爱好者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从玄关的酒柜说到家里面的摆设,绿植多少,要摆放在什么位置才合适,鱼缸放在什么位置能够招财,一些人喜欢的香薰摆件在什么位置才不会造成不良影响。 说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容宁若就关了直播间,细细看了看木偶,并没有看到什么变化,五十来人的因果,浅淡得可以忽略不计,毕竟,直播间这种联系,太单薄了。 章节目录 第937章 社会的发展,科学的进步,许多曾经以为神秘的事情都在揭去那层令人向往的外衣,展露出其中最本质的某些东西,如同云、雾、雨、冰,本质都是水一样,这也让很多人放弃了对这些事情的追求,太平常了,反而令人没有追逐和向往的动力。 不少人因此喜欢上了一些神秘侧的东西,希望在那些还没被“科学”的东西上面找到一些能够令人意外惊喜的存在。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这种“寻找”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因果。 准确地说,这是“因”,原因因子。 在它们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达到“果”,这种因果从开始就决定了结果,至于过程,无论是怎样的过程,都会到达那样的一个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容宁若想要做到的就是把这种“因”聚集起来,吸引到木偶的身上,让木偶本身就成为他们的“果”。 其实,当前社会,最容易吸引大量“因”的职业就是明星,他们本身就是因果缠身的存在,是很多人的“因”,也是很多人的“果”,如果容宁若愿意的话,他也可以从事这一行,哪怕他现在的容貌并不是时下的流行款,但精神力的加成能让普通的声音都富有深入人心的魅力,成为歌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明星之中也是有卖才华的。 可,那样以后脱身大约就不太容易,所以容宁若决定一开始就把因果木偶做出来,用它来吸收因果,有了这个前提,能够利用的就是不露脸的直播间了。奈何效果并不是很好。 哪怕是猎奇,看到一个平凡普通的木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继续“看”下去,因为除去声音,从开始到最后,木偶不会有任何的变化,“看”完全就是在浪费对眼睛的利用率。 “怎样让因果木偶吸收更多的因果呢?” 容宁若自问着,他以前做的最多的就是不引人关注,如今要反其道行之,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直播间不温不火地持续着,每天一个小时,主讲风水上的事情,有时候还有人会问一些相关的问题,容宁若也会给与相应的回答,同时他还教授一些有用的小窍门,主要是心理学因素上面的,在这个“科学”的世界,伪科学实在不太好混,但为了增加因果木偶的吸引力,他还是绘制了一些伪装成黄符的精神力法阵出售。 最开始,没有人相信那黄符是真的,什么桃花符,生财符,听上去就那么像骗子,但是网上总有些胆大有钱的闲人愿意试一试,结果反馈上来,也增加了直播间的热度。 “大师,那生财符真的很好用,我还能再多买几张吗?” “大师,那桃花符我先预定十张……” “大师,有没有霉运符啊,我这里迫切需要!” “大师,转运符还有没?” 直播间一打开,一水的弹幕都是形式的,看得后来人惊疑不定,有人直接发言道:“这是什么封建迷信,我可举报了啊!” 各色字体飘过,伴随的还有打赏动画,一串串气球上升,还有灿烂烟花炸开,一时间很多字幕还来不及看就飞速掠过了。 容宁若看着轻轻叹气,屏幕中,因果木偶身上的颜色似乎更润泽些了,如同盘过很久的老物件,凝聚着岁月的光辉。 “之前已经说过了,这些符遵循的是等价交换原则,对某一方面的侧重必然导致其他方面的减少,就好像桃花符可能会增加桃花运,但会损失钱财,或者损失相应的健康等,这是一种等价交换,并不能达到无中生有的目的,大家一定要慎用。” 容宁若不是第一次说,但每一次都没有多少人重视,他们或者是信的,在看到那符纸的效果之后,但对一个不知道自己寿命多少的年轻人来说,随便一想,用一年的寿命换现在的富贵,划不划算呢?他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几十年的寿命可以挥霍,事实上,他可能只有不到两年的寿命。 这种交易本身就因为信息的不对称而显得“划算”,再加上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很多人都忽视了本身会为此损失的东西,只看到能够得到的。 严格来说,容宁若制造的只是一种符纸,用精神力法阵绘上一个“等价交换”,所有使用符纸的人,都是在用精神力触动那个法阵,然后转化某种“福运”。 “知道了,大师,我一定会谨慎的。” “大师,是不是要涨价?” “没关系,涨多少我都买!” “大师,我已经打赏了,还要其他的吗?你给个号,我给你打钱。” 之前容宁若是利用“小福利”的形式把符纸发放出去的,后来就有人用得好了来打赏,再后来就似乎形成了一种惯例,大家并不会跟他有直接的金钱交易,而是通过打赏的形式来换取符纸。 如今打赏的人多了,容宁若就不想这么干了,打赏的人太多了,再有人数的不正常上升,很多新来的人已经觉得很有问题了。 半玩笑的“举报”恐怕很快就要变成真的了。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对自身会造成损害,而这种损害可能是你们无法察觉的,或者等到察觉已经晚了,所以我不建议使用过的人再用第二次,这是救急之法,并不能长久使用。” 法阵的转化效率是有问题的,原则上是等价交换,但现实中不可能完全没有损耗,机器还有个损耗费呐,何况是这种消耗品的法阵,转化过程中肯定有一些是流失掉的,这部分即便是容宁若也未必能够找补回来,何况其他人。 长久下来,个人是承受不住的,最后损失的就是生命了。 如果因为他的直播间造成大量死亡现象引起很多人关注的话,这个“因”是够了,就怕“果”太恶,他最后也不好处理。 “知道了,大师,我还没买过,我就想试试,真的,可以看地址,你看,绝对是新地址。” “是啊,我也是,我就试试。” “是是是,大师,你看地址,我这是新地址!” 总有人有变通的方法,房产多的就能取巧,还有些就是亲戚多了,接收一下快递也没什么问题,哪怕远了点儿,转寄就是了。 完全不要指望从账号上将他们辨认出来,小号什么的,也是轻而易举的。 容宁若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还在一个个抄录地址,都是他亲手发出的快递,抄录的时候也可以看是不是有重复的,做出筛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容宁若看了下时间,已经快要一个小时了,也没继续直播,说了一声抱歉先关了直播,把木偶收到抽屉里,免得让人看到觉得奇怪。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打开门后,容宁若还以为自己传播封建迷信引来的,还在想是不是有点儿兴师动众了,就看到其中一人出示了一下证件。 “你好,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你就是容宁若?” “是,我是。” “我们有点儿事情想要问一下你。” “哦,好,进来说吧,呃,应该不用我跟你们去警局吧。” 年轻的警察闻言笑了一下,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进去谈的话。” “那好,进来吧,有点儿乱。”容宁若让出道路来,他的电脑还开着,桌上一叠快递单,旁边儿还放着不少的纸盒子,一副随时能够发货的样子。 “你是做电商的?”另一个警察见状问了一句。 容宁若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水。” 匆匆去拿了两个纸杯,接了水端过来,两个警察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容宁若坐在一边儿,看到其中一个拿出纸笔来,有些意外地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事儿?我应该没犯法吧?” “你认不认识魏本雄?”警察问。 “魏本雄?谁啊?” 容宁若愣住了,这名字好陌生,自己认识吗? 警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一下,最后一个人拿出一张照片来给容宁若看,“这个人,你不认识吗?”照片上那张普通的面容笑起来十分可亲。 “啊,老玄啊!”容宁若一眼认出来了,恍然大悟,“他的真名叫做魏本雄?” 警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意思了,笑着问:“据我们所知,你们的关系很好,能说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是,是朋友,旅游的时候认识的,正巧都在一个景点说了两句话,后来又因为家装设计有了联系,我是做这个的,偶尔闲得接个活儿,正好接到他家的,我记得好像是他岳母家,当时见到还觉得挺意外,也算有缘吧,就成朋友了。” 容宁若回忆着原主的记忆,大致就是这样的经过了,因为对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本名,加了微信之后,就用微信名简称,一直“老玄”“老玄”地叫着,到了最后,对方的真名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魏本雄那里,倒是能够找到容宁若的真名,当初作为设计师,他是留了名片的。 章节目录 第938章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警察认真问了这个问题。 “最后一次?”容宁若看了看手机,这一个多月他都忙着因果木偶的事情,也是修仙世界养成的习惯,专注起来就忘了其他的事情,中间只接过家人两个电话,其他的就没什么了,连那个聊天群都被他设置成了“免打扰”,手机都是一片安静,只有跟快递的来往电话。 翻了翻记录,才发现上一次通话就是直播间刚刚建立的时候,对方似乎还有要去二院的意思,因为他无意接茬而错过了,老玄在直播间打赏了几条凑了凑热闹之后就离开了,再后来就没了联系。 不说的时候不觉得,一说起来,容宁若也觉得奇怪,按照老玄的性子,恐怕还要再来一次对方才会罢休,那人信奉的是事不过三,实地去了一次,电话说要去一次,怎么还要有第三次才是,怎么这么长时间,竟然没动静了? 把时间说了,也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容宁若看向两位警察的时候就有些担忧:“老玄,哦,我是说魏本雄,他出什么事儿了吗?” “哦,没什么,就是失踪了,我们来调查一下。” 警察合拢了本子,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他们能够调查到容宁若这个连其本名都不知道的朋友这里,显然已经把工作做到了外围,若是再没什么消息,只能暂且搁置了。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容宁若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二院,老玄说不定自己去了,所以……他皱着眉,提示了一下:“之前他跟我说要去二院看看那件死亡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当时要弄直播间,没时间,会不会他和别人去了,然后出事了?” 已经站起身要走的警察闻言脸色微变:“死亡事件?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吗?” 看到两位警察再次坐下来,容宁若心中倒是安定多了,作为一个热心好市民,为警察提供线索是他应该做的。 “事情要从一个帖子说起……”容宁若细细讲了他们之前做的事情,并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在警察快要松口气的时候,告诉他们自己和老玄都是研究神秘侧的人,“我们的研究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很多人都当做迷信看待,不过我这里有个东西,你们可以拿回去试试,之后就知道某些事情未必没有原因。” 这个现代社会跟容宁若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差不多,都有着神话传说的背景,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的未解之谜等着后人的探索,有些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答案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个世界发展的必然,在历史的进程之中,没有旁观者的记录,很多东西都会带着主观臆断的色彩,从而让神话愈发神秘,让传说愈发玄妙。 一个警察差点儿都笑了,这要是七老八十的老人给推销一下迷信色彩的符纸什么的,他们还能接受,哪怕对方是专门干这个的道士,他们也信了,但,这个容宁若是个什么人,就是个装修设计师,还属于水平不太高的那种,竟然一本正经地推销符纸,违和感太强烈了。 现代社会,似乎正如某局规定了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一样,很多事情也都随着科学的发展而呈现出异样的两极分化,信与不信,走向了两个极端。 “谢谢了,这个多少钱?” 本来要拒绝的,想了想接了过来,问了一声价钱,总不好白拿人家东西。 “不要钱。”容宁若给的大方,只是强调了,“这个就是救急用的,并不能常用,否则会损失更多未知。” “知道知道,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嘛!” 年轻点儿的那位警察顺口接了一句,笑着起身,再次跟他道谢,还叮嘱有什么发现,可以再联系他们。 容宁若送走了两人,关上门,眉心再次蹙了起来,老玄难道真的是在二院出事了? 给快递打了电话,看着对方拿走那些快递包裹之后,容宁若就带上因果木偶出门了,他决定再去二院看看。 通过因果木偶,他能够感应到跟老玄的那根因果线就在二院之中,证明对方确实来过了这里,但他是不是还在就有待考证了。 天气晴朗,迎面的风都带着温煦的气息,容宁若看了一眼二院,绿色的防护网撑起来一半,门诊楼就在防护网下,蓝色的隔板之外,能够看到有些冷清的白色小楼。 玻璃门内,人来人往,还是一样的热闹。 容宁若进去了之后直接往二楼上走,上次过来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这次过来就被人拦住了,保安拦着不让上,指了指那个“禁止上楼”的指示牌,说:“你上去做什么,这上面已经都搬空了。” “搬空了?” 容宁若有些讶异,上次看,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吧,还有人在,怎么突然搬得这么快。 “是啊,这座楼也快拆了,再过两天,大厅都没人了。”保安说。 容宁若仔细看了看大厅,的确,看起来热闹,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进来就出去了,可能多是依照原来习惯过来,然后又被引导到新楼去了。 “你去二楼是要做什么?”保安问。 “啊,我有个朋友之前说在这里,我过来看看,谁想到是这样,上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吗?”容宁若随口找了个理由。 “可能还有些机器没搬完吧,病人是没有的,床都拉走了。”保安老老实实回答着,也没怎么怀疑容宁若的的动机,这里又不是银行,安保工作大白天的还真没那么重视。 容宁若表面上像是要走的样子,转身往外走,等到那个保安的注意力看向别处的时候,他一闪身直接上了楼,插在兜中的手里捏着因果木偶,顺着上面的一根因果线,他能够感觉到老玄应该就在二楼。 楼梯还是那么狭窄,二楼上冷冷清清的,可能因为搬走的时候有些匆忙,很多地方就不那么讲究,才走到厅堂的位置就看到地面上的一些杂物垃圾,角落里还有塞满的垃圾桶,地上也有了一层灰尘,一侧打开的窗户,还能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绿网。 容宁若没有多看,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经过的房间门都是打开的,里面的床位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都搬走了,地上散落着一些塑料布和废弃的输液管之类的。 连续几个房间都是如此,些许蓝色的塑料衬得病房内愈发冷清。 走到中间某个房间外的时候,容宁若顿住了脚步,看向那个房间,里面并没有人,当然也没有物,窗户并没有关严,蓝色的窗帘微微拂动,是唯一的动景。 “老玄,你在这里吗?” 精神力传递语言,容宁若这段时间对精神力的修炼并没有落下,能够做到这一点,但再多却有些困难,这个世界太科学了,精神力的修炼就有些难,能够扫描的范围太小了,不得不走入房间,认真地把房间转一圈儿,然而,没有任何的发现,只在某个地方发现磁感有些不同,其他的就一无所获。 容宁若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儿? 走出这个房间,又去其他的房间看了看,都是差不多的状况,他认真把每个房间都扫了扫,发现有异常磁感的只有那么三个房间,其他的都很正常。 异常的磁感代表什么,折叠空间? 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若是那样的话,这算是科学,还是不科学?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容宁若还是被保安看到了,对方说了一句:“你这人什么时候上去的?” “我就是看看,上面什么都没有了,没什么的。”容宁若解释了一声。 那保安有点儿没脾气,说:“算了算了,快走吧。” 容宁若也没久留,快步离开了,路上他把聊天群打开了,看了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这个群还是挺热闹的,几乎每天都有人上去发言,不是发现这个鬼屋,就是发现那个渡劫的,还有些人热衷于揭秘什么的神秘现象,真的假的,哪怕是半夜猫叫,都要分析个所以然来,平日里的聊天内容也很有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意思,一天少说也有几十条刷过去,想要翻到七天前的都不太容易。 容宁若倒着扫了一遍,最近热衷的话题好像是“天宫投影”,其实就是海市蜃楼,只不过城市里很少出现这样的情景,再加上云雾之上的那些亭台楼阁一看又不是现代建筑,难免有人觉得这又如同那渡劫大佬一样,值得膜拜了。 也有些人从环境污染的角度来分析城市雾霾是此事的成因之类的,还有人直接指出雾霾本身就说明某些异常变化。 甚至有人提出了“灵气潮”的说法,认定雾霾就是细化的复苏的还不能被现代人五毒俱全的人体吸收的灵气之类的。 靠谱的不靠谱的,纯属瞎猜的汇聚一堂,想要从中提炼出有用的信息都不太容易。 “灵气潮?”这个字眼儿让容宁若心中一动,多看了两眼那个叫做“老衲本尊”的发言,精挑出来,发现对方对灵气潮的看法还是有鼻子有眼的,起码很能自圆其说。 章节目录 第939章 容宁若随手发了一个信息过去私聊,问他“灵气潮”是怎么回事儿。 对方的回复很快,爽快说了他的一些推论,并不是空穴来风,老衲家中是开武馆的,并非时下流行的空手道跆拳道之类的,而是八卦掌太极功夫那样的老派武功。 这年头还守着老一辈的武术也都算是些有传承的了,老衲说自己这一辈已经算是第几十代的传承了,都是自小就练,因为还不懂事就练,对这些感触也更深一些。 他对灵气潮的推论依据之一就是在某些地方晨练的时候会发现有隐隐的“鼠窜”感,那是武功上讲究的类似内力的感觉,那本破了皮的老书他以前还曾细细看过,谁还没个大侠梦,但是多年早都认清真相,没想到竟然又有意外。 “我当时还真的不敢信,以为自己是错觉了,或者干脆是敏感地发现腹中长了个瘤子什么的血脉不通堵塞而起的感觉,还去医院查了查,后来再有类似感觉得时候也请教了家中长辈,这才知道灵气潮的说法是由来已久。” 老衲本尊是个很健谈的汉子,因为容宁若感兴趣问他,干脆约了时间出来说,一个看起来就健壮的汉子,那身板还是很能给人压力的,一头短发看起来更是很不像好惹的。 刚看到对方进来,容宁若差点儿都没敢认,这么一副武僧样子,还真有那点儿佛家意思。 要了一杯咖啡,老衲坐下就开始吐槽容宁若的品味:“我是最不爱喝这个的,奶茶还行。” 那怎么不要奶茶?容宁若看了一眼很快端上来的咖啡,对方咧嘴一笑,一口白牙乍一看跟大白鲨似的,道:“这种地方,不喝咖啡可就奇怪了。” 是一个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灵气潮这个词儿都不是咱们新创,从前老辈儿就说以前的剑仙啊武神啊什么的,咱们都当牛皮听了,后来更是领略了什么叫做科学发展观,结果,这不科学的事情就发生了。” 老衲说着还给容宁若演示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蛋糕盘子上按了按,没觉得多用力的感觉,但当手指拿开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凹印呈现在容宁若眼中。 “看见没有,这就是内力。”老衲压低了声音,言语中却有点儿洋洋得意,明显是想要显摆好久了。 容宁若笑了一下,反应有点儿平淡。 老衲眼珠一转,发现周围没人注意这里,又小声说:“你是不是也不信?这真的不是魔术。” 显然,对方已经被“不信”很多回了。 容宁若见他那副好似做贼的样子,笑了一下,伸手在盘子的一角按了一下,如同老衲一样的动作,手指抬起的时候,上面也多了一个指印。 “你——”老衲惊疑地睁大了眼睛,“你也修炼内力了?” 怎么看容宁若那小身板也不是修炼内力的那种,老衲反复打量,就差揉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了。 “不,不是内力。”容宁若手指再次落下,轻轻擦过指印所在,下一刻,盘子平滑如初,仿佛从未有过什么指印。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老衲愈发觉得惊奇,差点儿就要高声,直接把那个盘子拖到面前,仔细看了看,还反复摸了几遍指印所在之地,确定是真的平了,再看容宁若,就翘起了大拇指,“厉害,你这算是收放自如吧,哪家的传承?我竟没听过这种效果。” “不是内力。”容宁若摇摇头,并未多说,这其实就是精神力弄出来的障眼法,跟内力没关系,只不过拿来装13还是挺有用的,起码唬住了老衲,对方也愿意多说两句了。 老衲本身就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从他能够参加这样的聊天群,还算是积极发言就能知道,这人本身就是有些不成熟爱显摆的,只可惜他也算是明珠暗投,这个聊天群中大多数人都是叶公好龙,真的有个什么出现了,未必还有面对的勇气。 如老玄那样有行动力的到底还是少数,如容宁若这般的就更少了,或者说真的有这份能耐的绝对不会加一个这样的聊天群做一些圈外人才有的猜测。 老衲家中的长辈在武术圈儿也是平平,他发现内力一事也有几分巧合,跟家人固守武馆不同,他是个愿意到处跑的,再加上小时候养出来的练功习惯,每天晨起都会练一会儿,这才很快发现了变化,而这种变化也是有地域局限和时间局限的。 “并不是每个地方每天都有的,我之前是在山上发现的,现在已经准备在那里弄个房子长住,不管怎么说,自身能力提升总是重要的,这事儿我也不好乱说,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你知道就算了,其他的人,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用。” 老衲说着露出一脸坚毅的表情,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觉得突然能够修炼出内力,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武功练到更高,也许以后说不定还能以武入道什么的,恐怕是这世上要发生大变了,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我觉得咱们应该早做打算,以便应对以后的事情。” “你觉得以后要出什么事情?”容宁若本来应该能够从这些一本正经的话语之中听出些重任在肩的严肃和正经的,但,他看着老衲那副模样却只想笑,这人简直是天生的表情包,每个表情哪怕是一本正经也让人看得心情轻松。 呃,有些像是二哈的感觉。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太好,你想想,先给甜枣了,后面那巴掌肯定轻不了。”老衲认真说着。 容宁若微微点头,这还挺有生活经验的嘛! “我觉得我们这些先觉醒的,就叫觉醒者好了,应该组成互助联盟,事实上我这里已经联系上一些人了,都约好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大家能够互相照应一下。” 老衲说出一个令容宁若有些意外的消息,他问道:“哦?都有谁啊?” “我哥,我姐,我妹,我弟,还有我两个发小,我有个朋友也对此很相信,但他并没有这份能力,练功也来不及了,幸好脑子还够用,我就准备让他当个军师,你如果加入进来就更好了,人多力量大嘛!” 老衲交代出了自己的“亲友联盟”,容宁若一听就知道这个联盟有多么不靠谱,再想想对方一约就来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大约以为是什么非法团体了。 “暂时还是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容宁若拒绝得很干脆。 老衲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加了很多糖,却还是呲牙咧嘴的样子,问:“什么事儿啊?” 容宁若虽然觉得对方未必能有多大的能力,但这件事本身也是值得注意的,犹豫了一下说:“你知道玄机吧,我跟他关系比较好,前段时间他失踪了,且失踪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探查了某个地方,我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又看到你发的‘灵气潮’相关,才想问问具体的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没有。” “特殊?就是突然能够练出内力了啊!”老衲茫然看他,不明白还要怎样特殊。 容宁若也早就听出来了,对方所谓的灵气潮跟那个诡异空间,或许并不是没有关系,但关系也有限,或者说他不应该把“灵气”当做修仙界的灵气来思考,这样才更符合这种异常。 “嗯,我知道了,这跟我想要知道的不太像,所以可能并不是我要找的,麻烦你了。” 容宁若道。 “那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你发现了什么,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呢?”老衲对这件事很是积极,一双眼都要发光那种,看得出他想要做点儿大事已经很久了。 二十几岁的年龄就像一个大孩子一样,还想在某些地方大展身手,估计也想做个救世主什么的。 容宁若微笑,并不继续说,对方看出他的意思,有些失望,道:“你这人真是不爽快,交朋友哪有这样的,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不问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却什么都不说,多一个人难道不是多一份力量吗?” 安静躺在兜中的因果木偶似乎弹跳了一下,容宁若伸手摸了一下,似乎能够捉到那根线,线的另一头正在老衲的身上。 他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老衲,说:“你的那个联盟叫什么名字?” “非凡者联盟。”老衲有些愣,正要气恼的时候突然被这句话打断,不知道怎么转到这里,却还是回答了。 “非凡者联盟——我加入怎么样,欢迎吗?”容宁若说。 老衲这回反应快了,应下:“好啊,欢迎欢迎,现在可以说了吗?” “不急,先见见联盟的其他人吧,怎么说也是一件大事,应该大家都参与的。”容宁若笑着提醒,然后看老衲兴奋地打电话约人,勺子在咖啡杯中搅拌了一下,开始思考这根因果线产生的结果会是怎样。 非凡者联盟,听起来倒像是回到了上一个世界一样,非凡者吗?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0章 老衲本名叫做陈贵,这名字俗气得像是某个具有年代特色乡土味道的那种,他本人也不太喜欢,奈何是长辈取的,也不好改,他又不爱英文名,最后就说:“就叫我老衲好了,听着也顺耳。” 对武学最有追求的时候,他还去做了少林的俗家弟子,真的是很俗的那种,发现对方的武僧并没有想象中厉害,他就很快退走了,跟逃课也差不多了。 转战到老衲家的武馆,看到那个足足三层的小楼,容宁若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这规模可是不小,不像他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巴巴。 陈家几个兄弟姐妹也都是武馆的教练,算是私教吧,进去之后才发现,其实真正学的并不多。 “现在都说什么武术家,更像是武术表演艺术,就算是打斗都要好看,威力就很一般了。” 老衲说得很有底气,有了内力之后,三观都像是经过了一个洗礼,整个人无形中也成熟了许多,看待一些事情,就不会再有受骗的感觉了,反而觉得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有点儿可悲。 “这是我姐陈蓉,那个,我妹,陈荻,我哥,陈瑞,陈昭,还有那个,我弟,陈扬。”老衲一个个指点着,正在场馆之中练习的几个也都看到了他带着人过来。 正在带着学员的,又指点了两下,这才过来。 场馆之中有一个比较大的休息室,老衲领着容宁若进去,没一会儿,陈家几个就过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看不出来嘛,也是练武的?”陈昭笑着伸出手,就要跟容宁若来一个武者之间的招呼,两人的手握上之后很快就都松开了,实力上的事情,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陈昭收回手再次笑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儿揉了揉手指,道:“行啊,有两下子。” 这就算是一个初步的认可了,陈家其他人冲着容宁若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加入,老衲从中拉出一个人特意介绍道:“我朋友杜明彦,最近正在抓紧练武,还算有些样子了。” 杜明彦跟容宁若的身材差不多,两个一看就是属于没什么力量的那种人,互相打量了一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看样子大家对老衲都挺信任的,并没有对他介绍进来的人有什么不满的看法,打过招呼之后在休息室各自找地方坐了,这里是一个休闲客厅的形式,一些温馨的摆设让人本能地就放松下来。 陈蓉坐下之后随手捉起一个乌龟模样的抱枕来,陈荻更是大大咧咧坐到姐姐旁边儿就问:“到底是什么事儿,不可能单单是为了介绍一个人吧。” “老宁发现了一件事情,关系到一个人的失踪,我觉得咱们应该考虑一下要不要查一查,救个人什么的。”老衲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习武之人大多都是直来直去,接受容宁若之后,他们也没多少敌意之类的,陈扬直接就说了自己的不信:“真的假的?你才说要找点儿事儿,这就找到了?” 似乎是暴露了什么,陈瑞咳嗽了两声,放下拳头,说:“抱歉啊,你应该知道的,突然有了力量之后,我们都有点儿飘。” 这位大哥看着是个正经人的样子,也是这几个男士之中除了杜明彦看起来最斯文的一个,如果加上一副眼镜大约能够当个社会精英,现在么,也很有那种精英气质,眯眯眼很好地遮掩了眼中的精明。 “没什么,这都是正常的。” 迟来的中二么! 容宁若十分理解,他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候,但调整心态也是自控的要点,他很快就调节好了,因为衡量过自己并不是救世主的性格,否则,上个世界也不是没有更好的方法坚持到最后,可他还是逃了。 对于性格里怯弱的部分,容宁若不会避讳,也不会刻意地去做什么纠正,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次退避都当做曲线救国必然有的弧度,谁能知道他将来不会卷土重来,把某个世界重刷一遍呢? 这样一想,就觉得在弱小时候避开某个强大存在的自己实在是太明智了。 见到容宁若确实没什么其他的意思,陈瑞笑起来,询问具体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容宁若就把老玄经历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同时说明了二院那里的确很有问题,且最要紧的是,“并没有多少查证的时间了。” 二院正在进行旧楼改建,如今门诊楼已经搬走大半,他问过工程进度,再有十天左右,门诊楼就会在围挡之内了。 一旦拆了,是不是还会有机会进入某个空间之内,就是不一定的事情了。 容宁若对空间的了解并不深刻,他以为那就是一个折叠空间,或者干脆就是重叠的空间,什么多维度之类的,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才能进入,否则就只能希望一力破万法。 关键是,空间之力该怎么破呢? 他倒是可以用时间之力试着逆行看能不能找到源头,但那样的结果就是肉身的破败,他将没有办法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容宁若想过,“若是老玄能够进去,他只是个普通人,那么,说明进入那里的方法也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像是开启密室的机关,只要触动就能进去,但还是存在很大的风险,不知道如何出来,也许只会造成另一个神秘失踪案。” “很有意思,你好像很确定老玄就在里面?”杜明彦听出来这一点笃定,看向容宁若的眼神之中透着怀疑。 其他人听了也投过来怀疑的目光,是啊,失踪案,连警察都不确定那个老玄最后一次到底出现在哪里,怎么他的语气分明是已经确定那样一个折叠空间的存在了呢? “我当然有我的方法。”容宁若掏出了因果木偶,“可能有点儿不太好理解,但你们要知道,我的力量并不是内力,且当做异能看吧,这是我做的因果木偶,它的身上能够系上所有跟我有关之人的‘因果线’,老玄的也在上面,我就是通过他的那根因果线才确定对方的所在。” 既然已经产生因果,那么,知道这一点也是迟早的事情,外来者想要快速获得信任,最好就是坦诚一些。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陈蓉肯定道。 陈荻说:“大姐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了,大姐的直觉是最厉害的,这样听来,果然不只是内力啊,还有异能吗?这可真是……” 最后的那句话没有说完,陈荻的语气有些飘,她的眼神儿似乎也飘远了一样。 老衲异样地兴奋:“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去试试看?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无所谓啊!”陈昭耸耸肩,一副随波逐流的样子。 陈扬跃跃欲试,道:“一定要去看看,我就说这个世界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果然!” 他那副样子,好像已经掌握了真理的少数人,有种“在坐都是垃圾”的臭屁感。 杜明彦很犹豫:“太危险了,咱们并不知道那个空间是什么情况,如果进去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如果进去出不来怎么办?只是有内力而已,你们还是不要太托大了。” 他才开始练武,而内力显然不会门槛太低,作为普通人,他若是参加,简直就是用命作死。 如果不参加,看着朋友投入这样的险境,哪怕一向都对神秘侧有追求,但叶公好龙也是大多数人的心态。 陈瑞沉吟了一下,说:“我也觉得太冒险了,如果是普通的灵异还是能够挑战一下的,从最简单的开始,这个一开始就有些过于诡异,连空间的存在本身也是咱们的猜测,如果不是怎么办?” 说到底,他对容宁若本身的信任度并没有那么高,不会为了他一句可能就去冒险。 陈家两姐妹也都不赞同,哪怕是看起来跳脱一点儿的陈荻,她的重点也在容宁若的异能与众不同上,并没有多关心那个空间到底怎样,他们本身跟老玄并没有因果,对他的关心就像是听到另外一个平行线上的人怎样怎样了,没有半点儿真实感,也不会投入太多的感情。 即便是老衲,对老玄也只是停留在“听说,认识,见面知道”这种程度而已,并不是真的有多么铁的交情。 这是早就料到的,容宁若并没有失望,他说:“我也是不赞同去的。” 为了这样一件事情放弃在这个世界停留,不符合容宁若的选择,他还想要看到更多,停留更久,最好弄明白这个灵气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样下一次遇到的时候也不会再茫然。 每一种经历都是经验,且还很可能是无法重复的宝贵经验,容宁若不愿意放弃。 他认为,每个世界都是有着自己的价值,且以如今的世界等级看,每一个中世界都不可能太过简单,一旦放弃,大约就是放弃了一个宝藏。 哪怕是上一个世界,若非实力不够,他其实想要停留更久,因为可以挖掘的地方太多了,那种非凡者的力量。 老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十分失望,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看法,“你不是说老玄是你的朋友吗?你竟然不去救他?” 一句话冷场,聚会最后不欢而散。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1章 这个非凡者联盟还是太弱了些。 容宁若从武馆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如果民间组织已经有这样的了解,那么官方的应该掌握更多,不要忽略官方力量的强大,维持一个国家的力量在社会秩序未曾崩坏的时候总是最厉害的那个。 “……是的,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我能查到的也是这些,如果你们不信,那我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挂了电话之后,容宁若摸出因果木偶来,对自己的能力可能暴露这件事,他并不是太在意,他又不准备做什么坏事,便是被官方记录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次日,警察再次登门拜访,不是上次的两个,换了两个过来,感觉明显更厉害一些。 “你是怎么查到的?” “你们找到老玄了?” 异口同声的问话,彼此都清楚了对方的意思,一个警察露出笑容来,说:“还要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人已经找到了。” “他还好吗?”容宁若问得有些迟疑,他从来不是老衲想象中那种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于是这份关心也就显得虚浮。 警察低了下头,同时垂下的眼帘加上帽檐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哀思,不用开口,已经说明了某个不好的结果。 容宁若微微点头,跟他想的一样。 之前的死亡事件已经说明那个空间未必是什么好的,进入其中只会比在外死得更惨。 “关于灵气潮,我们想咨询你一些事情。”另一个警察言简意赅地询问。 “好,先坐下说吧。” 容宁若把事情大致说了,只把自己的能力归结为灵气潮,同时解释了一下直播行为,“我就是想试试这种因果能力能否增强,事实上,因果的确多了。” 拿出摆放在桌面上的因果木偶,他的手工雕刻非常好,精准和力度,都能够一笔到位,这个木雕木偶本身就透着精致,如同一个工艺品,那些增加在它身上的因果则为它增添了更多的光彩,润泽得如同年深日久把玩过的物件,本身就透着时间浸染的气息。 事实上也差不多,容宁若的确用了一丝时间之力来人工加速,否则短时间内即便是因果缠身,也不会有更多的神异,不如此时,只看到木偶本身,就会有一种也被对方注视着的感觉。 “这——”一个警察本能地躲避正面被看到的感觉,身子歪了歪,试图从侧面去看木偶。 容宁若体贴地把木偶转身,背对他们,说:“它本身是没有什么,上面的因果只是一种判断,用因果线判断一件事跟自己有关还是无关。” “听起来很有用的能力。” 领头的警察这样说着,但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显然,这对他来说也就仅此而已了。 另一个警察有些好奇:“那,我们现在产生因果了吗?还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有。”容宁若大概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因果是怎样的存在,这是一种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力量,可能路上两个人就是擦肩而过,你们都以为没什么,但,因果之力却已经产生,只是很浅,浅到以后不加深就会逐渐消失。 没有任何一种力量是永恒强大的,都会有自身的弱点,会有自身的缺陷,这本身就是一种平衡。 交谈很愉快,基于老玄被解救出那个空间,容宁若也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于是在要求注册个人信息的时候,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事实上,我也很好奇灵气潮是怎么回事儿,这个词并不是我先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才直接用了,真正应该是怎样的,我也无法具体说明。” 对方微微点头,并没有继续说什么,最后说了保持联系就离开了。 送走了警察,容宁若露出一个笑容来,老衲他们还想游离在外当什么非凡者联盟,干脆直接纳入组织不就好了? 他没有直接说从哪里听来“灵气潮”的说法,但对方肯定能够查出来,老衲那些人,想要游离在外,呵呵。 老衲等人被找到的时候还有些莫名,老衲第一反应就是跑,跑了几步被陈蓉拉住的时候还愣了愣:“你们怎么还不跑?” “你跑什么?又没犯法?” 陈昭冲着老衲冷笑,不用问他就知道,事情泄露出去肯定会是老衲干的。 “哦,对啊,我又没犯法。”老衲停下脚步,一同去见了找上门来的警察。 对方直接表露身份之后,询问了他们对灵气潮的看法,老衲猛地又振奋了:“果然是灵气潮吗?我就知道!” 最开始,“灵气潮”这个叫法就是他叫出来的,因为是他先发现的,由着他定义,也没人否定他,一直这么叫下来了。 为此,老衲一直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周围的几个看老衲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白痴,大脑容量这么小的兄弟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拉低了全家的平均智商。 非凡者,不管怎么来的这些人,国家都不可能置之不理,收编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最开始是军中,后来才慢慢扩展,这种收编并没有强制要求他们怎样,只是先登记编档,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总的来说,就是把一些不太稳定的因素纳入系统观察之内,不让他们太飘了。 “所以说,从此我也是公务员了吗?”老衲还有些不太明白这种收编的意义。 “你有工资吗?”陈荻嘲讽脸。 “也算是在编制之内,没工资的吗?”老衲嘀咕着。 陈瑞瞥了他一眼,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弟,蠢得让人不忍直视,当初没去当兵真是不应该,这种人就适合当军中,脑子都不会多转弯儿的。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吧,好像还挺酷的,异能组什么的,听起来是不是就很厉害的感觉,还隐藏身份藏在人群之中……”陈扬说着已经自嗨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杜明彦低着头,他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什么是内力,所以这件事其实是跟他无关的,只不过这些人,主要是老衲把他当朋友,于是他得以知道了始末,可,有些事情,不知道也罢了,知道了,总觉得不甘心。 他从小都是优等生,各项条件都比陈贵更优秀,可是,从小到大,都是陈贵的朋友更多,就连这种事情…… “老杜,你发什么呆呢?”老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杜明彦身边儿,一胳膊搭上来,差点儿把杜明彦弄了个跟头,诧异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脸莫名。 “没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杜明彦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 “庆祝啊,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半个公职人员了吧,总要好好庆祝一下,想想那么多人都考不上公务员,突然觉得自己好厉害了!”老衲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个小团体被官方发掘出来会怎样。 “行吧,那就一起吃个饭。” 陈昭不是太热衷,却也没泼冷水,就这样说好了,一行人就去聚餐。 如果容宁若知道老衲会是这样的反应,恐怕会有点儿失望,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失落感,无法言喻。 此时,他接到了警察电话,老玄的尸体,放在停尸间的尸体不见了。 因为他也算是一个提供了线索的人,而且因果线这种寻人法宝,也是警方所看重的,可能也是为了要测试一下对方的因果木偶是否能够发挥更多的作用。 容宁若并没有深究,接到电话就去了,他也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竟然会有二次失踪。 殡仪馆并不在室内,已经位于郊区,容宁若赶到的时候,还在那里等他的就是上次见到的两位警察,一位年长些的姓张,另一个年轻的姓郑,容宁若通通冠以“哥”的称呼,透着些亲近。 “……事情就是这样,今天下午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见的,监控里面有些诡异。” 殡仪馆有些年头了,也是那种老旧的建筑,监控后装的,但显然并不是多么先进的监控设备,容宁若跟着去看了看,忽略那些雪花点,黑白监控上面,独自走出的老玄像是带着一片黑暗而来,在他身后,黑色的影子似乎把整个走廊都遮蔽了,随着他的走过,看不到半分白色。 “这应该不是灯光效果吧?”容宁若第一眼判断就是如此,同时,某种不祥的征兆让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郑哥大咧咧说:“肯定不是啊,我看过了,那都是白炽灯,亮度还是够的,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监控上时间倒回去,能够看出一片白光之下的走廊是怎样的色度,所以,那诡异的黑影是怎么回事儿? 容宁若掏出了外套口袋里的因果木偶,那上面多了一根线,一根并不应该存在的,模模糊糊的线,取代了老玄的因果线。 他的面色微沉,最不好的那个预感,大约应验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2章 张哥盯着监控,这种监控画面,看时间长了,眼睛都有干了的感觉,他揉了揉鼻梁,闭了闭眼,再睁开,问:“你看是怎么回事儿?能找到吗?” “能找到,但情况恐怕很糟糕。” 容宁若已经在想“黑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会做什么,应该怎样克制它,又有点后悔,上个世界应该多待一段时间的,起码看看他们借助神明之力是不是真的防住了“黑土”。 不过,就算是神明之力,大约也不是万能的吧。 而且,那个蒸汽之神,只是这个神明,就让他分分钟出戏,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是正经神,所以,最后会不会又是“黑土”的一种伪装。 对神明来说,身兼数职都不是事儿。 好像恐惧与痛苦之神,他的职能就有两种,于是可以当做恐惧之神看,也可以当做痛苦之神看,其他的类似痛楚之神,祸患之神之类的,因为职能相近,也是能够兼职一下的。 “怎么说?”郑哥不太明白。 “就在刚才,属于老玄的那根因果线被替代了,那是一种极恶的感觉,按照我的理解,这说明现在控制老玄身体的已经是另外一种存在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凡人无法想象神明的伟力。 “理解”本身也可以看做一种“克制”“对抗”,不能理解则意味着完全无法对抗。 “你是说现在控制他身体的是一种未知存在?”张哥很快理解了容宁若的意思,他皱着眉头,再看那一段监控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感觉,似乎,那个人,好像,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所在…… “不可说的存在。” 属于那个存在的规则,也是属于神明的规则,不能直呼其名,不能直视其存在,不能听到他的声音,不能……一条条禁令下来都是保命准则。 “这是什么意思?”郑哥挠了挠脸颊,还是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自身有些能力,但属于天生神力的那种,说到神秘侧的异能之类的,他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他现在在哪儿?”张哥干脆了当,问出了关键。 容宁若见状,就知道他并没有十分相信自己,这也是正常的,对一个新入职的菜鸟,这些老手能有多少信任,绝对不会是言听计从。 “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凭咱们无法对付对方,目前来说最好的就是不要跟对方扯上因果。” 对于这句话,容宁若说得毫无负担,因果木偶的存在让他能够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份因果,只要他不想要,随便把这个木偶转嫁出去,他就能够获得清净了。 也就是说,眼前的局面,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一件好事,在这个更加注重因果的世界,把他和“黑土”之间的联系具现成一条因果线,让他知道如何斩断,如何更好地割舍,反而可以断了隐患。 “我不知道什么因果不因果,但既然已经知道有问题,就不能让问题扩大,带我们找到他,我会再联系一些人,做好准备。” 张哥不是个没脑子的,他选择了听从意见,却也准备从速行动,郑哥听了也挺了挺胸膛,说:“就是这个道理,不能再拖延了。” 容宁若被对方的目光看得有点儿尴尬,他拖延了吗? 举手做投降状,容宁若应下来,却要求在出去寻人之前,先去那个停尸房看一看。 深更半夜在殡仪馆的停尸房走一圈儿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郑哥有些想要发牢骚,才开个头就被张哥瞪回去了,两人陪着容宁若,一同在停尸房走了一圈儿。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不用看到什么狰狞丑陋的尸体,整齐的冰柜就像是一个个书架,关着的抽屉里面才有尸体,外面只能看到冰冷的柜子,看不到更多。 但心理上的寒冷还是让人颇为不适。 脚步声落在地面,好像都是踩在冰面上一样,寒气从脚心而上,直入骨髓。 “你在找什么?” 郑哥已经看了一会儿了,容宁若脚步轻巧,落地几乎无声,一个个柜子走过去,并没有深入里面,也没有拉开某一个抽屉,他就像是从未见过停尸房一样,把这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如此一圈儿转了下来,再来到门口,分明什么都不曾碰过。 “我只是想要知道,这根因果线是不是从这里来的,可惜,并不是。” 没有空间裂缝的存在,这里干净得就像是从来没有那种东西出现过一样,所以,“黑土”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自己是跟原主重新产生了因果,而“黑土”,难道是老玄? “这个都能看出来?” 郑哥对因果之力是真的好奇了,之后的路上就开始不停地问着有关因果的事情,想要知道这种力量是怎样的。 三人坐在车上,张哥突然说:“这力量,你已经拥有很久了吧,我看你很熟悉的样子。” “还好吧,只是对这个有些研究,我也愿意多思考一下。”容宁若不动声色地回答。 张哥没有再说什么,倒是郑哥直接夸道:“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 车子发动,张哥问:“怎么走?” “往老玄的家中走,他肯定会先回家。” 容宁若说得十分肯定,并不是要给大家当导航的意思。 “哦?”郑哥有些好奇。 容宁若道:“自有了因果之力我就研究过,因果深可接近,因果浅,无限远。每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换成另一种存在也是一样,老玄不可能跟没有因果的人发生联系,那就像是平行线突然交叉一样,不仅仅是难度的问题了,所以,占据了老玄身体的他同时替代了老玄的因果,所能选的也只能是跟老玄有因果关系的人。” 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巩固这种因果关系,加深更多的因果关系,就会被世界摒弃,不管他从哪里进来的,都会以一种更加玄妙的形式被抛出去。 这种规则之上的事情,容宁若也只是有所了解,还是因为穿越多了,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说的肯定,这种推论本身也是有道理的,张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开车往老玄家中去了。 这个案子涉及到了神秘侧的事情,他们安全局就是负责处理对接工作的,之前营救出老玄身体的就是他们的人,张哥对其中的始末还是知道一些的,包括一些魏本雄的基本信息。 郑哥也没闲着,迅速确定了一下魏本雄的家庭住址等信息,核对之后车子就加快了速度。 城市的深夜总不会太黑,道路两侧的路灯照出一片片光晕相连,一个人徒步走过灯下,他的身影长长,宛若拖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让那惨白的脸色也多了些恐怖诡异的气息。 一辆辆车子呼啸而过,夜半时分,道路上的车辆也多了些放纵,速度宛若乘风。 没有人会多往窗外看一眼,看看那个深夜不归的人为何还在路上耽搁。 楼下大厅,一个个白色的花圈摆放在周围,团团一圈,只空出了大门的位置,老远就能看到那惨白灯光之下更加洁白的花圈,红红绿绿的色彩在中间攒出了一张笑脸,等待着晚归的人。 “哎呀,这是哪层楼啊?” “不知道,快点儿走吧,这可真是瘆得慌,怪冷的。” “别看了,快走。” 两个姑娘本能地避讳这些,快步走着去按了电梯,电梯正在上面,正在一层层往下走,她们等在门口,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回头看,一个人也来到了这里,也是在等电梯。 “这温差也太大了吧,怎么夜里这么冷。” “回去就暖和了。” 说话间,电梯下来了,两人走上去,转过身来,其中一个姑娘拼命地按关门键,另一个还有些不解:“诶,后面还有……” “人”字还没出来,她的嘴就被捂住了,电梯门就在一张苍白的脸前关上了。 捂住她嘴的姑娘松了一口气,往后直接靠在冰冷的电梯厢体上,另一个姑娘还十分不解:“你怎么……” 按照她的理解,朋友并不是那种人,同样等电梯的,又不挤,没必要非不让人家上,这可是公用设施。 “你蠢啊,就没看出来他穿的是寿衣!” 手机上,这句话打成了文字展现在姑娘眼前,出示手机给她看的那个伸出食指比在唇间,让她不要说这些话。 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姑娘好一会儿才喃喃:“我以后再也不加班了。” 相邻的另一个电梯上,没来得及上那个电梯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的眼神呆滞,苍白的脸看着十分干燥,细细看去,能够看到部分的肤色不一,那是经过敛容师修整之后的样子,因为用的化妆品不是很好的质量,有些地方开始掉妆了。 光滑如镜的电梯厢体之上,他看到了自己目前的样子,抬了抬头,端正地看着,眼神似乎集中了一些,嘴角上翘,伴随着一些粉渣的掉落,一个微笑映在了厢体上。 侧目,他似乎看到了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又是一个微笑,这一次,微笑的弧度正常多了,眼神似乎也更加清明了一些。 牙缝中,能够看到一些可疑的红色,如同血丝,衬得那笑容略显狰狞可怖。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3章 魏本雄家中正在置办丧仪,很多人在守夜,大门并不关闭,敞开着,似乎是在等着亡灵归家,里面的灯都开着,不少人在吃吃喝喝,还有打牌的,乍一看,除去那遗照白蜡之类的存在,似乎是在开一场彻夜的狂欢,只是笑声少点儿,透着几分肃穆。 “对二!” “碰!” 一桌扑克一桌麻将,不大的客厅被两个桌子堵得满满的,厨房里头还有准备好的酒肉方便随时取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驱散了夜的寒冷。 门楣上,白色的布条挂着,有些讲究,但具体也说不好什么,深夜时分,归家的早就归家,楼道之中没有了人,房间之中的声音传出去,像是能够听到回音似的,压住了那并不太明显的脚步声。 有人跨过门槛的时候,才有人看到,来帮忙的小子是其中某家的后生,注意到来人的时候赶紧拿起了一旁的登记本,这是分配给他的活计,登记好来人姓名并钱款,今天已经做了好一阵儿了,都成了习惯动作。 “请问你是……” 他走到近前,看着来人有些面熟,正想要叫自家三叔过来看看认不认识,治丧也是个旧朋友重新熟悉的过程,总体谈不上热闹,却也能够重新联络几句过往。 “妈呀,本雄!” “四儿,快跑!” “报警,快报警!” 身后咋呼成一团的乱,让拿着登记本的四儿不知道听那个,跑,跑什么? 他回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看到挂在墙上的黑白遗照,在白蜡并灯光的照射下,那个镶嵌着玻璃框的遗照微微反光,上面的人保持着笑容,看着已经惊慌失色的人们。 遗照! 遗照! 四儿终于明白过来了!脖子如同生锈了一样,咯吱咯吱转过来,看向面前这个男人,那脸色白了些,但,正好对上了黑白遗照上的那张脸,这人,这人…… 腿一下子就软了,明明知道要跑的,却一步都动不了。 地上,黑色的影子违反常理地涌动起来,一点点漫入房间之中,那些仓皇离开客厅的人惊醒了卧室里还在熟睡的人,有人喊出了“诈尸”,有人急得差点儿跳窗,还好被人提醒了这里是二十三楼。 “警察同志,快点儿来啊,我们这里诈尸了,死人活了!” “本雄,我是你二哥,你还认得我吗?本雄,你这是回来看看?” 大着胆子问话的人得到了一个微笑做答,那标准的笑容一出,就显出森白的牙齿还有那牙缝之中无法褪去的血丝。 “啊——” 太可怕了,心跳好像都不在一个频率上,无法稳定,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所有的人再次乱成一片,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入室内,一步步走到面前。 四儿站在门口,有些发愣,刚才,男人竟然从他的面前走过去了,擦肩而过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冷,还有一种略显古怪的味道,他的腿还在抖着,却已经能够半扭身看着男人的背影了。 他,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松了一口气之后,反应过来的四儿飞快地往外跑,走廊上那不正常的黑影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快步跑过,鞋底踩过那些黑影,如同踏入尘土之中,有些飞尘就上了他的脚面,跟着一同离开了。 跑到电梯上,四儿才醒悟般地摸出电话报警。 “这里有人诈尸,真的,当然是真的,不可能玩笑,你们过来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这个消息张哥也收到了,“魏本雄在家。” 车子似乎更快了几分,郑哥听到消息看了一眼身侧的容宁若,对方手中捏着那个因果木偶,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吭声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因果加深了。” 他和老玄,不,他和“黑土”之间的因果加深了,这可有点儿不太好玩儿,这种邪气而透着极恶的存在,他不想在了解之前贸然接触。 有系统在,每一次穿越都是机会,比起他选择夺舍之人的穿越,系统给的穿越好处更大。 想到时间之力,那样的身体,可不会是他夺舍会选择的对象,没那个机遇。 如此,他没必要渴求那种不能掌控的力量,对于进入邪恶阵营,他目前还没什么想法。 “加深会怎样?”郑哥还在问。 “加深,”容宁若回眸看过来,车窗外路灯一晃而过的光线落在他的眼中,本来普通的容貌乍然露出些妖异来,“他也能找到我。” 确切地说,是找到因果所系的木偶。 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到了那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了一些人,还有警车也在。 张哥雷厉风行地往上走,电话也在联系,知道现场的情况不太好,魏本雄的妻子死了。 魏本雄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年龄还小,被他妻子送到了姥姥家,竟是幸运地免于这场杀戮,倒霉的是在场的其他人,魏本雄的亲属之中,他的两个哥哥没能幸免于难,倒是他的那些朋友,大多都逃出来了。 现场并没有多少鲜血,除了死者的死状极为可怖之外,其他的乱多是那些人造成的,扔东西砸人,让屋子变得一团乱,地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翻倒的桌子和牌,乱糟糟的被子和枕头…… 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正有人在拍照检查,张哥探了个头,没往里面走,转身就往外走,问:“还能找到对方的踪迹吗?” 容宁若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建议:“把那些跑走的人集中起来,不要让他们乱跑,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有些问题。” “什么意思?”张哥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因果线不再是一根了,而是很多根,每一根线的那头都是一个人,所以,我怀疑,那些人很可能跟老玄的尸体一样,被寄生了。” “寄生”这种说法还是很容易理解的,张哥点了点头,表情凝重,“你是说这种东西还能传染?” 郑哥也跟着悚然,凡是能传染的,都更加可怕一些。 容宁若点头,“黑土”的存在,真是怎么可怕都不为过,那完全依靠恶而生存的存在,除非落到一片纯善纯白之地,否则,就是无法遏制的传染之势,必将席卷。 事实上,那个守善城的创意还是很值得称道的,对方思考的方向完全没有问题,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所在,可惜的是,纯善是很难保持的品质,一点点杂质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而现代社会,看似科技进步,各方面都先进很多,但在这种神秘侧的事情上,反而是落后了,观念,手段,各方面的落后,未必能够做到遏制。 张哥深吸一口气,迅速拨打电话,语气严厉,要求把当时在场的人都集中起来。 分散的因果线渐渐收拢,除了零星的一两个还在外,容宁若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否则只要有一条线不在控制之内,很快就能发展成百条千条。 “我们走吧。” 容宁若指出了几个方向,因果线只能给出大致的方向,具体还是要人去确定,这种定位会随着对方移动而变化,而因果线这头的容宁若无法通过这条线联系上现实,确定对方的地理位置。 所以,即便是他给出了一些方向,最后还是要他自己亲自去寻找。 张哥再次当上了司机,带着他们往一个方向而去,那个方向最有可能是魏本雄的所在。 【如果救世,会有功德吧。】 【有因有果,相互抵消。】系统的回答还是那样不容私情。 容宁若皱起眉头,这样啊,也就意味着如果自己不选择救世,去解决追随而来的“黑土”,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再次背上一个世界的因果。 世界层次不一样了,个人能力不一样了,再次背负上的因果只会更加难以还清。 “郑哥,我也算是内部人士了吧,有什么内部资料能给我看看吗?”容宁若突然开口。 郑哥还有些担心魏本雄的事情,听到容宁若这时候说这个,给了他一个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等到这事儿完了再看吧,这时候哪有工夫。” “我就是想知道上次那个空间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知道的吧,我希望现在了解一下,也许老玄就是因为那个空间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强行有理”的容宁若稍稍用上了一些精神力,影响对方的想法。 资料很快传了过来,容宁若也不顾车上的光线不好,飞快地看了起来,手指不停地划动,郑哥看得暗暗称奇,这是看进去了还是看热闹呢? 上次的空间他们并不是真的进入了,而是以力破巧,暴力拆解的,具体空间里什么情况,并没有太多资料,让容宁若有些失望。 资料中还有些东西倒是佐证了灵气潮的说法,也不独是本国,全世界都有,这种情况很像是世界升级中,想到“升级”,容宁若有些恍然,他就说么,怎么世界壁之中的人的精神力,没有修炼过的,那么容易就被自己捕捉当做了坐标,原来是世界壁本身就在薄弱之中,存在太多漏洞。 有了自己的例子,“黑土”的学习能力那么好,能够依样进来也不奇怪,容宁若大致能够想到,老玄进入那个空间之后就被“黑土”感染了,哪怕出来的是尸体,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这种紧追不舍的能力,容宁若沉吟,这一次,通过系统穿越吧。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4章 深夜的大厦宛若黑色的怪兽,上面没有一点儿灯光,多余的反光来自玻璃外墙,它们映照出灯光的倒影,让这座楼不至于完全陷入黑夜之中。 男人站在楼顶,通向楼顶的门歪倒在一侧,能够看出它经过了怎样的暴力破坏。 平台上有一些杂物,这是平时不会被人进入的地方,比起光滑如镜的玻璃外墙,这里就如同光下的阴影,充斥着暗面该有的脏乱差,让男人有一种舒适的感觉,似乎品味到了来自家乡的味道。 “这里真美。” 天空上看不到星光,也看不到明月,月亮宛若罩着一层红色的纱,透着那样不详的红晕,黑暗是天空的主旋律,地面上也是,哪怕那些明亮的路灯可以媲美繁星,但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还是能够看到一条条光带之外,无法被填充的黑暗宛若巨兽的狰狞。 “是,的确是很美的。” 脚步声出现在门口,还剩下一角坚持的门旁,一个人的身影缓缓走出。 晚间的风吹过,刀割一样的冷,渗入骨缝之中,那个迎风站立的男人恍似毫无所觉,站立在高处,回头看过来的眼中都有些欣赏,欣赏这个后来的人能够赞同他的看法。 “你会把这里染黑吗?” 后来人这样问。 “当然,那是我的使命不是吗?” 男人微笑做答,他的笑容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的那种,黑夜之中,他的牙齿好像渡上了一层白光,让他的笑容也显得明显。 “你是追着我过来的吧,我们能够好好聊聊吗?我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 后来人,容宁若,这样问着,他的语气都透着疑惑,一种隐隐的感觉让他决定了聊天,而不是马上动手,一来未必打得过,二来,他们似乎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细究根底,他发现“黑土”是在守善城,但那里已经是一片诡异,完全找不到对方的主体所在,如同一种泄露出来的影响,在到达本土之后产生了变异,才有了之后的种种。 他追踪过去,就是好奇,想要探究一下根源,然后发现那个世界更加诡异,有些不可理解不可测的存在,这就让人多少失了兴趣。 太过独特往往无法普及。 那个世界能够支持存在的,在其他世界未必能够继续存在,研究的意义并不大,为了一个特例冒险,并不是容宁若的首选。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好奇心,却也忍得住,如果一定要说是在“苟”,那么,他总是能够苟到最后的那个。 于是,他再次离开上个世界,于是,他事实上并没有与这种存在发生太多的冲突和矛盾,理论上,他们不应该是仇敌,呃,撑死算是破坏了一次对方的降临。 “你应该庆幸,我并不是本尊。”男人,也就是老玄的尸体,他的目光直勾勾看过来,话语却并不显得急迫。 一句话,似乎已经透露出不少的隐秘,对于这些,男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而很有耐心地跟容宁若闲聊,于是容宁若知道了更多。 他一直以为的“黑土”并不是一个整体,准确来说,本体做什么谁都不知道,但这些分化出来的存在,都想要努力奋斗挤占本体的位置,在本体回来之前成为新的本体。 也就是说,守善城的“黑土”,上个世界的“黑土”,包括眼前这个“黑土”属于同源的不同存在,哪怕他们的表相都是差不多的,但根本差了很多。 守善城的那个只知道扩张蔓延,当这种动作被阻断的时候,它也只能顺势蛰伏,然后慢慢演变那个城市,妄图以点带面,影响更多的地方,积攒更多的力量。 上个世界的则还在开拓之中,严格来讲,对方只降临了部分,上个世界的层次似乎更加复杂,多种神明的存在,决定了那个世界的难度会比较大,于是多次降临都只会让部分降临,通过一次次的降临,一点点挤占神明之间的空隙,最后吞噬神明。 眼前这个么…… “事实上,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无法发现这条路径,降临之后就会被对方吞噬,成为对方力量的一部分,所以,这些知识就是我送给你的谢礼了。” 男人说着行了一个礼,是西方式的礼仪,看起来像是与上个世界一脉相承的那种感觉。 容宁若的心中充满怀疑,这到底算是什么?一根魂丝,一根有了自主意识的魂丝? 他一直排斥修魂,也是因为这种分化魂丝似乎像是精神分裂的源泉,如果每一根魂丝都认为自己是主体,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内斗,连主体都未必能够从中幸免。 最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 魂丝内部的造反,大约也就是他们这样子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容宁若继续问。 他依旧站在门口的位置,离男人足有十几步的距离,戒备从未放松,发而因为对方的和善有所上升,无缘无故的示好可不是什么好接住的厚待。 “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为**。” 男人说出了一个词,那个词传递到容宁若的耳中,再次引起了系统的警报,系统遭到入侵的警报。 这很好地提醒了容宁若对方的恶意,他不退反进,在警报声中,快速奔上前,男人看出了他攻击的意图,对他手中的匕首只做未见,反而笑着冲他张开了双臂,似乎是要拥抱他的到来。 容宁若脸上不自觉也挂上了笑容,匕首在接触的那一刻成了因果木偶,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性格的悍勇之势,并指入刀,狠狠地切入对方的身体之中,因果木偶随之塞了进去,时间之力飞快逆流,一条条因果线被强行擦去。 最开始是最浅淡的那些,无关痛痒,可能就是同住在一个楼中的因果,然后是颜色稍微深一些稳定一些的,可能是购买过几次符箓,最后,就是那黑色的,几乎要散成一片乱麻的因果线。 “你——” 系统的警报声在同一时间停止,容宁若嘴角的笑容这一刻算是圆满勾勒而出,他就知道,似我者死,有些东西可不是简单模仿就能够同样成功的。 最大的弱点,也就是对方的模仿了。 因因果而来,也当因因果而去。 身形有些摇晃,时间逆流,并不是肉体能够操控的力量,他的“到此一游”也当去往另一个地方了。 警局之内,一些人挤满了房间,四儿烦躁地抓了抓头,说:“我真的没犯事儿啊,事情都说了,真的,就是诈尸,跟我没关系,我能走了吗?这一晚上,受惊太大了,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压压惊。” “是啊,真的跟我们没关系,真的……”还有些吓破了胆的也想离开。 却也有一些人不愿意走,“那个,抓回来了吗?现在回去,安全吗?” 乱哄哄的时候,外面老衲和陈荻拽着一个人进来了,那人被他们五花大绑,正是从魏家离开的一个人,“你们抓我做什么,我都说了,跟我没关系!” “除了这个,没了吧?”老衲轻声问着,被他询问的警察看了他一眼,说:“你们速度还挺快的啊!暂时没有了,有任务等通知啊!” “好嘞,没问题!”老衲有种莫名的骄傲感,只觉得身上好像带上了小红花一样,颇为喜气洋洋。 陈荻瞥了他一眼说:“得意什么,就咱们最慢了,我看大哥二哥他们早都回去休息了。” “那又怎么样,咱们……”老衲正要说什么,才被他转手的人就突然倒下,因为太过突然,拽着那人的警察也不防备,差点儿跟着一起倒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人,之前在魏家的那些人,纷纷倒下,一个个如同躺尸一样,同一时间,一起倒下,动作整齐得如同计划好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老衲是真的跳起来了,没来得及扶人,被警察瞪的时候说了好几句“条件反射”。 “先别动,看看再说。” 没有人急着扶起那些人,一个个都退开了一段距离,同时向上面汇报情况,老衲和陈荻也因此留了一会儿,确定跟他们没关系,这才离开。 “这都是怎么了,这世界,真是越来越怪了!” 老衲嘀咕着,精神头还挺足。 陈荻打着哈欠,完全不想那么多,只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就总要过下去,有什么好探究的? “我说,你就完全不好奇吗?这世上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老衲不满她的状态,抱怨了一句。 陈荻翻了个白了离开的脚步,“我只想睡觉。” 张哥和郑哥在楼下等了好久,没见到再有人下来,最后还是张哥决定上去看看,等到他们上楼,见到的之后魏本雄的尸体,安静地倒在地上,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容宁若呢?”郑哥问,左右看了看,确定楼顶上一览无余,并没有其他的人在。 最后,他在魏本雄的尸体上,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寿衣之下的因果木偶,手指触碰的那一刻,已经有了无数裂痕的因果木偶就此风化,成了一捧尘土。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5章 “什么英雄,我就想让他活着……” 哭泣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响起,殡仪馆中,那片黑白之前,哭声之中的话语让所有的人心都为之一静。 没有尸体。 推出来的车子上只能看到一套衣服,并不是寿衣,而是曾经穿过的衣服,相片上,那个年轻人腼腆地笑着,那平和的面容就好像与你我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人,不会有人想这是一个英雄,同样,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多么厉害,但…… 并没有穿着警服的张哥套着一身西装,黑色的西装,极为正式地出现在这个场合,面对容母已经微微红肿的泪眼,面对她的话语,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国家,保家卫国不应该成为普通人的责任,如果那样,那他们的付出也就显得没有意义。 “他还那么年轻……” 悲伤的面容之下,充斥着哭声含糊不清的话语之下,埋藏着一丝怨恨,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年轻的儿子就要去死,那些人呢?其他人呢?为什么他们…… 明明是那样不应该的想法,但在这一刻,充斥着内心的全是这些不善良的思想,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一个! 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郑哥没有去调整有些紧的领口,他的面容严肃,如同第一次出现在容宁若面前一样,看到那个照片上,那人的笑容,他忽然说:“不知道最后,他是不是还笑着。” 这一句话,并没有什么意义,即便面对死亡笑着又能怎样,那无惧之后难道就不是死亡了吗? 张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出大厅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里面的空气,实在是太压抑了,没有了冰冷的尸体,反而异样沉重。 “真的死了吗,会不会……” 郑哥还有些奢望,哪怕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确认这个没有尸体的死亡,但…… “我觉得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我看人还是挺准的,第一次见就知道,那小子,奸猾着呐。” 一道粗嗓门的声音在后面想起,正在说话的老衲忽而觉得脊背一凉,扭头看去,才发现竟然是熟人,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笑容才觉得不妥当,忙又拉直了唇线,努力做出端正的样子来,宛若想要伪装成狼的二哈,努力端着一张正经脸,表示自己是正经狼。 莫名想笑的感觉压抑在喉间,郑哥咳嗽了两声,看到老衲还有他身边儿的人,问:“你们也来了啊!” “是啊,好歹是认识一场,知道了就过来送送。”老衲开口说话,在她身边儿,沉默不语的是一个陌生脸孔,郑哥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有些警告地瞪了老衲一眼,在外人面前可不要说太多。 毕竟异能局这个存在还算是个保密部门。 并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的老衲以为是刚才那句错话的问题,想要讪笑,却在笑到一半的时候再次抿紧了嘴唇,那滑稽的模样让郑哥觉得喉咙又痒了,咳嗽两声憋住了笑。 张哥没理他们那点儿眉眼官司,很快迈开脚步离开,郑哥紧随其后,老衲看着他们走了,才松口气,看向自己的朋友,说:“咱们也走吧,一起吃饭!” “好啊。”完全没有阴霾地应了,脸上露出浅笑来,杜明彦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在你需要的时候总能够发现他的存在,而当你不需要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打搅你。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永远能够做到完美的配合。 老衲搭着对方的肩膀,两人很快离开了那个充斥着哭声的地方,出门之后,杜明彦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什么牵绊住了他的目光,这一眼的时间有些长,引得老衲招呼他:“走啊,还看什么呢?” “没什么。”杜明彦快步跟上,深黑的眸中似乎有什么随着那微微一笑而波动出一丝涟漪,看着老衲的背影,脚步一时又有些迟疑,目光落在对方的影子上,似乎从那一片黑中看到了什么,再次加快了脚步。 日光高照,大厦的玻璃外墙反射着明亮的光,有些从下方经过的人,若是抬眼看去,很容易被那一片璀璨迷了眼,太晃眼了。 中午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大厦之内显得安静许多,也有一些人没走,在休息间等着外卖的送达,还有人早早吃了饭,四处闲逛。 “咦,怎么没有锁?” 顶楼那个坏了的门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有人发现了,往里面走了走,地上的灰尘和杂物并没有很吸引人,但难得上来一趟,也不愿意马上就离开,往边缘走了走,体会一下登高望远的感觉,看一看俯视的街景,四个角都去看了看,只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要是这里能够开放做成小花园就好了,我看别的写字楼就有那样的小花园,弄个玻璃顶棚,或者干脆不要弄,弄点儿土种些东西就行,一定很不错!” 自以为建议很好的姑娘这样说着,眉宇间有些跃跃欲试。 “你就做梦吧,想的挺美。” 两人说着话,还不忘用手机拍照,不拍那些杂物,而是拍一拍天空街景,以及自拍,努力在午休的时间之中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自在。 成天在这大厦之中进进出出,来来回回都是那样几个地方,跟坐监牢也没什么区别了,很多时候,人都是这样,不是困在这一处,就是困在那一处。 意外上来,就如同放风一样,让心情无限美好,张开双臂就能拥抱天空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迷恋。 “唉,都想去旅游了!” “放假一起啊!” “得了吧,人山人海,还能看到什么?数人头吗?” “也是啊。” 心灵的旅游到此为止,视线落到地上,看到那些杂物,想到了楼下的办公区,一下子,心就落到了地上。 “咦,这是什么?” 杂物之中,一个小小的木偶静静地躺在那里,润泽的样子似乎曾经被珍视把玩,只不过如今上面充斥着裂痕,似乎随时都要碎成无数片。 姑娘用纸巾垫着手捡起来,擦了擦灰,摸了摸,那裂痕竟然并不存在,呃,只是视觉上存在,但摸起来完全感觉不到。 “这是木头吧,还是瓷器,竟然也有冰裂纹。” “好像是木头吧,不过这个光泽,还挺特别的。” 另一个姑娘凑上来,看了看发现的确很特殊,忽而来了兴致,“这是谁扔下的啊,还有没有?” 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杂物上,来来回回看了看,发现特殊的物品仅此一件,捡到的姑娘只觉得幸运,当下就把木偶收入囊中,哪怕那冰裂纹在木偶的身上,显得有些可怖,但,特殊,唯一,也是某种让人无法割舍的价值。 “一会儿去洗洗,看看上面这些黑色的到底是什么?”木偶的裂缝之中,能够看到一些裂缝之中的黑色痕迹,像是沾染了某些脏东西,姑娘的洁癖发作,如此说着。 另一个也表示了赞同,看着时间不早,两人就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修门的工人才过来,看到那门坏掉的样子,眼神儿都有些怪异,这是怎样的暴力拆卸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物业表示很冤枉,这种倒霉事情,真是越少越好。 门再次锁上,缠绕着锁链的大锁无声地拒绝访客,不能再次登顶的两个姑娘也没有多么失望,那个唯一的战利品摆放在其中一人的家中,如同一个工艺品,占据了桌面的一角,安静地露出充满了黑色裂痕的微笑。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简单。】 隐藏在身上的黑丝如同努力攀附的藤蔓,然而,它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异物的存在并不能够瞒过系统的探查。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提交了吧。】 并没有对那很肯定来自“黑土”的黑丝做出更多的处置,既然系统发现了,就由着它提交好了,这种东西,留下的害处肯定是多过好处的,尤其对方能够在自己无所觉之中寄宿,实在是令人有些忌惮。 【如果一定要吸收什么力量,也绝对不要这种可能诞生自我意识的存在,万一被反客为主,那可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如同时间之力,若非一开始就是自己掌握,并且之后也能被自己完全炼化,他也不会吸收入灵魂之中,纯粹不代表力量,但纯粹一定代表完整的自我。 【是。】 系统的回答如同之前一样机械,很多时候,它都像是一个默默存在的工具,只有在呼唤使用的时候才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以前,这还可能是智能不够的问题。 后来么,这大概就是系统的个人风格吧。 不管怎么说,也习惯了,不强求改变。 【这样,由你来选择下一个世界吧,我也很好奇,会是怎样的世界,会有怎样的存在。】 对每一个世界,他都怀抱期待,像是未曾拆开的礼盒,总让人想象其中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收到礼物的期待,有的时候是比礼物本身更让人喜欢的。 【好。】 系统简洁地回答。 他闭上了眼,静静地等待睁开眼睛能够看到怎样的世界,希望这一次停留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儿。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6章 晴朗的天空之中,一群白鸽飞过,环绕着半个圈儿,像是白云的浪潮,拨动着无形的风。 仿古的屋檐下挂着金色的铜铃,轻轻摇晃出动人的乐声,宛若风的吟唱,檐下,一对情侣站在那里,彼此的气氛之中却没有多少甜蜜和谐,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挨着栏杆,看向外面,沉默。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女生开口,这一句话宛若标准的分手宣言,让所有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 男生点了点头,帅气的脸上并不含任何忧郁阴霾,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个事实。 女生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完全不明白之前死缠烂打,死活不肯分手还要把自己约出来的男生到底是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深吸一口气,能够这样,还是最好了。 毕竟,曾经的感情并不是欺骗,她总愿意在彼此的心中留下一些美好。 “恭喜你进入《诡案》。” 女生再次开口,鸽子的声音响起,这些小精灵,终于感觉到了一些疲倦,落下来,它们都是被人精心照料的,并不怕人,有几只,直接落在了栏杆上,离女生的手边儿很近,歪着头,一双黑亮的豆豆眼看过来,似乎在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人类,真是无聊,我都看腻了,又是分手戏码。” “真是的,就不会喂点儿吃的吗?昨天那个,我还没吃够,怎么没人再给我了?” 咕咕咕的声音都是在交流,只不过能够听懂的没有几个。 女生无所觉地冲着鸽子笑了笑,转身走开,并没有再说什么“再见”,她觉得,男生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心情不会太好,而且,以后再见也不太容易了吧。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有些宽大的外套同样有一个宽大的口袋,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之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伸出来过。 女生穿着她最爱的那件红外套,鲜艳的红让这个明媚的清晨也多了些暖融融的味道,她走下楼,没有回头,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她的脚步轻快,看得出来,分手对她来说更像是抛下了什么重负。 事实上,对她,也的确算是重负了。 男生的性格不算好,透着些阴郁的气质并不会被很多人喜欢,这一段恋情,是他辛苦追求来的,女生开朗的性格对他来说就如同冬日暖阳,忍不住想要追逐这个样貌并不是特别出众的女生。 对方也的确很好,成为男女朋友之后,总是会提点男生一些事情,从人际交往到作业表演,明明是不同专业的两人,很快形影不离,那段时间,的确是快乐的,但快乐总是短暂。 最终,因为性格上的合不来,女生最终提出了分手。 接着,就是眼前的这一幕了。 男生没有理会那几只看戏的鸽子,快步走下了楼,似乎是无意,擦过栏杆的胳膊肘惹得停留在上面的鸽子纷纷飞起,换了一个地方停留。 “这可真是不礼貌,怪不得被分手了!” “行了吧,可怜一下失恋的人吧。” 走下楼的男生没有再听到它们后面的话,经过一处小摊的时候,他摸出一枚硬币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从口袋之中摸出一个玻璃瓶来,巴掌大的玻璃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被他快速地倒入了水瓶之中。 轻轻摇晃了一下,在某个墙角,一瓶水被他倒在了砂石上,留下一滩湿迹。 “这个性格,的确是不讨喜啊!” 一言不合就想要给分手的女友毁容什么的,这种分分钟报复社会的性格,说一声阴郁都是夸赞了。 又免除了一桩悲剧。 莫名心情有些飞扬,男生的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阴郁的感觉瞬间不见,本来帅气的脸让那个笑容的明媚度上升了数倍,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原主的性格透着些偏执,他是真的想过一辈子,于是愈发不能接受分手,但,哪怕是太阳,也不能永远温暖坚冰,且,坚冰会融化,他会吗? 何况,女生也并不是那个热量无限的太阳,她的温度总会耗尽的。 年轻人的恋爱,都是如此,热情似火,只余余热,一个阶段过去,很快就会迎来冰河世纪,他们还好,还没有无限的争吵来耗尽这段感情的点滴,女生率先提出了分手,只是想要不再那么付出下去了。 原主却不理解,全不顾自己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父母亲人,一心一意就想要报复背叛了自己的女生。 好吧,其中也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的闲言碎语起了作用,只能说,心理上有缺陷的人,最终的选择多半都会是悲剧。 剧情中,硫酸泼出去了,女生毁容了,不仅毁容,还坠楼了,那个二楼的栏杆并不是个安全的高度,结果,毁容,断腿,伤残……一系列的事情让之后的原主无法回头,也让他的家庭背上了巨大的负担。 不要说他的明星梦,他的人生,也因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还是太年轻……” 轻轻叹息着,转手把水瓶连同那个玻璃瓶扔进了垃圾箱之中,男生双手插入口袋之中,快步走开的样子有些潇洒。 “这是什么东西,谁在墙根尿了吗?” “你蠢啊,这味道,绝对不是狗尿!” 树上,两只鸟儿正在交换着意见,唧唧喳喳的,一个个都像是大侦探。 男生的脚步更快了几分,这些家伙,仗着没人听懂,就这么嚣张啊。 生活总会告诉大家,学会一门外语有多么重要。 不过,这个能力,自己的精神力增强了?才刚刚来就能有这样的水准,以后大约不会耳边清净了。 这可真是一种可怕的预测。 原主叫做顾望,是表演系大二的学生,以他的性格,本来并不选择这样的专业和未来的职业,但大约是小的时候陪伴最多的就是影视剧吧,对那些明星,他有着向往,不是追星,而是希望自己也能够那样受欢迎。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有些残酷。 长相不是决定所有的标准,但气质,还有性格上面无法更改的部分会是。 无法在合适的时候表现自己,无法在正式的场合展现才华,无法跟能帮忙的贵人建立交际,无法与周围人建立良好的交际……大一一整年,他就像是一个踏入狼群的绵羊,只会沉默,沉默到几乎被人遗忘。 到了大二的时候,很多人已经都找到合适的剧组进去演练自己的所学,他也跟着其他人一样积极试戏,《诡案》剧组就是这个时候看到这样的存在,因为他的性格刚好符合其中一个杀人犯角色,便被选中了。 可能是巧合,这位杀人犯角色的人设跟他很相近,而他的疯狂等等在编剧的笔下,都是能够被他理解的存在,心理上的认同,再加上……顾望愿意相信,如果原主不是在这种时候,可能也不会那么冲动。 “你猜他今天做什么去了?” “肯定是分手了,早就猜到了。” 走入校园之中,藏在花丛后的小动物在对话,那毛绒绒的尾巴,像是一只狐狸的,小宠物,总会在毕业的时候跟主人分手,于是,风景优美的校园就成了它们的家。 不仅是小狐狸和常见的猫狗,还有些玉米蛇之类的存在,找都不好找,为此,每次宿管都要反复强调,宿舍里不能养宠物。 “你怎么猜到的?” “这还不简单,那个母的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你们公的就是迟钝。” 再次听到八卦的顾望都要感激路上碰见的小动物不多了,不过,原主什么时候在动物之中有这么好的人缘儿了? 放轻了脚步,顾望凑过去,压低花枝,看到那个回望的小家伙时,露出了一个狼外婆一样的笑容,“原来是个母的!” 小家伙瞬间炸毛,蹭蹭两下就窜到了旁边儿的树枝上,冲着下方的人“喵——”了一声。 那甜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一样,只有顾望才听明白——“吓死老娘了!” 再看那白色的小猫,即便在外面吃百家饭也不影响它的美貌,这时候正眯起眼睛打量着下面的顾望,“他刚才是跟我说话吗?” 难得,它也有了些不确定的意思。 另一边儿,树根下,那只摇晃着尾巴的小狐狸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呵呵。” 很好,不用翻译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电话铃声在这时候响起,顾望摸出手机,下意识接听,里面一个声音在说:“顾望,你在哪儿,快回来,系主任找你。” “哦,我马上就来,谢谢。” 顾望应了一声,还没挂电话,就听到那边儿的诧异声:“我是不是听错了,好像有一声谢谢……” 宿舍中,那个很有责任心的宿舍长还在诧异地看着身边儿的人,他那困惑的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天知道这种长得过分着急的硬汉类型是怎么想不开投入表演的怀抱的,每次做出这些表情来,那种惨不忍睹。 一旁的舍友捂住了眼,目光转到一旁的海报上,上面的花样美男很养眼。 “你还不允许人家有礼貌了?情商也是会涨的嘛!” 另一个舍友吊儿郎当地说,对于这个同宿舍的顾望,他们还是颇为包容的,哪怕对方特别不合群。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7章 顾望所在的电影学院并不是多么出色的那种,只在本地有些名气,学院排榜不倒数已经是很好的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课程安排,还是其他方面的管理,都很放松。 系主任通常只出现在一些大事要事上,或者干脆就是某些文件的传说之中,平日里跟他们打交道很少,少到顾望需要想一想才能想起那位系主任的音容笑貌。 好吧,这多少也跟顾望算不上什么优秀学生有关。 回去问了宿舍长才知道系主任的办公室在哪个大楼的什么位置,再次道谢的顾望这一次并没有迎来大家诧异的眼神儿。 “哦,不,不用,你快去吧。” 系主任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到顾望进来,冲他招手示意了一下,很快挂了电话,转向顾望说:“这一次《诡案》剧组选了你,是个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有什么不懂的就要多请教,我看了一下,你的专业课成绩还有待提高,这一次也是个学习的机会,要好好把握住。” 许多叮嘱之后,系主任才进入了正题,让他跟剧组的人打好关系,尤其是导演等人,一定要让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云云。 听得出,系里也是十分重视这次机会的。 顾望因个人特色原因得到的这个角色,虽然是个杀人犯的反派角色,却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姓有印象的配角了,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路人甲,系里希望他这个开门红能够打好,之后《诡案》再有后续,他们就能优先跟进。 “嗯,我知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顾望点头应下,维持原主之前略显阴郁的气质。 系主任看了看,觉得这种本色出演大约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中的好苗子都被刷下来,反而是这么一个不中不间的上去了,让他总有些把不准,如今看么,大约还是有些希望的,大不了紧急培训一下,补补课。 这一层意思透出来,顾望老实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演技这个对他来说算不得真正的短板,但有了力量之后多是随心所欲,时间长了,还能否糊弄人,他的心里也有那么点儿没底。 盘算一下,他取代的人,系统所选择的角色,不是孤僻,就是偏执,再不然就是人际交往上有些问题,被戳穿的可能性无形中降到了最小,再有原主的记忆做出填补,基本上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很多人的一生中总会有许多的变量,小时候不爱吃的东西,长大了爱吃了,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长大了不喜欢了,很多变化可能就是一夜之间,只要不是太极端,基本上也没几个会为某个小习惯的更改斤斤计较,生活不是侦探剧,没有谁会总是拿着放大镜观察每一个变化,也就没必要太多解释。 听到顾望答应了补课,系主任满意地微微点头,知道不足还肯上进,就是好学生的态度,最怕那种半瓶水不满瞎晃荡的,一点儿都灌不进去。 “好,这事我会安排一下,你的电话多少,到时候让老师联系你。” 系主任说。 顾望快速报上了自己的电话,这是原主不久前更改的号码,并不是入学登记的那个。 “在剧组好好学习,以后学校还要以你们为荣。” 系主任再次勉励了一句,放顾望离开。 顾望回到宿舍,宿舍里三个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热火朝天的,顾望推门进来,他们一秒静音,场面瞬间有些尴尬。 “那个,系主任找你什么事儿啊?”宿舍长问了一声,问完大约觉得自己可能是在探听别人隐私,这些未来都想要当明星的人还是很在意这个的,忙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能说就不用说了。” “没事儿,就是希望我在剧组好好表现,不要砸了学校的招牌。” 意思,也就是这个意思,顾望精辟总结了一下。 “噗——”旁边儿那个笑点低的已经笑起来了,另外两个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宿舍长,摸着脑袋笑了笑才觉得有那么点儿不对,忙说:“肯定不是的,你也没有那么糟。” “于是,还是很糟。”顾望补充了一句,这一下,笑点低那个已经捂着肚子,一副笑得不能自已的样子,那“哈哈”的声音都带着点儿魔性的回旋音。 另一个也跟着笑出声来,“顾望啊顾望,我跟你都睡了两年了,还是头一次发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不,请不要侮辱我的清白。”顾望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这句话,配上那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再次让笑声连绵不断起来。 两人的床挨着,平日里算是头对头的睡觉,这种情况下,要说“同睡”完全就是故意暧昧。 “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也不看看我的那头是谁。”笑点低的那个边喘气边说,宿舍长故意横眉竖眼,“咋地,跟老子睡委屈你了!” “这都是缘分啊!” 先提起这个话题的陆镛用一波三折的戏腔唱出这一句,奈何他的音乐细胞,大约就跟“今夜无人敢睡”一个档次,于是这声音可谓是鬼哭狼嚎。 宿舍长金豪敲了敲梯子,说:“好了好了,可别惹我笑了,一群戏精!” “顾望,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许时清一边拽出纸巾擦着眼角,一边揉着肚子说,“我肚子都笑抽筋了。” “没什么,我只是经历了人生的一个阶段,突然大彻大悟了。”顾望这样说。 金豪最快,问:“什么阶段?” “我以为毕业之后才会经历的,提前经历了。”顾望如此说。 “哦——”陆镛脑筋快,拖着长音,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大彻大悟”之后翻身上床的顾望,都不用走梯子,果然长进了。 “啥意思?”金豪还没明白过来,他的脑筋有时候就如同他的外形,太硬了点儿,都不会转弯儿了。 许时清的目光也多有些唏嘘,“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合适,想想看,赤道和南极,融合在一起的结果是什么?何况对方还不是赤道,你这个冰山不把人撞死啊!” 这回金豪明白过来了,直接说:“分手了啊,要不要喝点儿酒?咱们顺便聚个餐,也算庆祝你进《诡案》剧组了,这起点,高得我辈都只能仰望了。” 哪怕是专业的,刚出来也可能就是一些十八线小角色,有的干脆就是路人甲,连名字都不会上名单的那种。 同宿舍的三个,大一的时候都经历过了这样的走过场,吃过了群演的苦,见识到了主角的光,心里才会有一股子发奋而起的劲儿,不敢泄气。 相比之下,之前一直照本宣科按部就班的顾望,老实得就像在读什么重点大学,而非这种专业,每一节课都没有拉下,但是课上的表演总是一塌糊涂,理论水平过关,实战么,战五渣大约都算是夸奖。 这样的人,在很多人看来,纯粹是选择了错误的专业,能够混过大一全是因为大一的要求还不够严,等到以后,他迟早会发现自己并不适合,转行的。 全国多少影视学院,每年表演系毕业的有多少,但这些人,到底多少还在这个行业之中厮混,数据总会给出最残酷的答案,让大部分人知道,即便是名校毕业,也可能去开小饭馆。 不过,谁也不能说开小饭馆没成就,说不定人家以后还能做成餐饮连锁什么的,也算是另一条出路了。 这种情况下,即便没人说,同宿舍的这几个也都在看,顾望什么时候准备转行,没想到就在这种时候,人家接的第一个就是正经的配角,这种时来运转,呃,让人有点儿酸,却也谈不上嫉妒,试镜的那几个都知道,这个反派角色几乎如同给顾望量身打造的,就适合他这种性格特色,但以后可就未必了。 再说,一个成功的演员,难道总是演一种类型的角色吗?那路子也太窄了。 “喝酒倒是没问题,但你这到底算是安慰酒,还是庆祝酒啊?”陆镛问。 金豪晃了一下头,说:“管那么多做什么,是悲是喜,都是一醉!” “好,这话说得好,走,现在就去。”许时清来了劲儿,他是个标准的人来疯,有那么点儿表演型人格的意思,平日里就是个戏精,这会儿做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来,拽着顾望的腿就往下拖,陆镛和金豪也上来搭把手,硬是把顾望从床上抬下来了。 “我又没说不去,快松手,我都不接地气了!”顾望被这一手弄得有些狼狈,多毁形象啊! “哈哈……”三人放下他,不等他站稳,一边儿一个被人搭着肩,一同往外走。 “光天化日,一点儿都不注意影响。” 楼长的那只猫趴在窗台上,看到他们勾肩搭背地走过,“喵”了一声,扭过了脑袋,一副不忍目睹的样子。 顾望坏笑:“唉,有点儿凉的你注定不懂我们的浪。” 呲——爪子透亮,猫眼大睁瞪过来,这只做了绝育的猫很懂得什么叫做风过有点儿凉。 凄厉的猫叫被忽略在身后,顾望摸了摸下巴,这是怎么了,怎么欺负猫之后总会感觉有那么点儿小愉悦呢,他可真是太坏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8章 学校周围有不少的小馆子,还有那种看起来还比较上档次的两层楼饭馆,许时清推荐了一家,说是上次去吃还不错,然后一行人就在烤肉摊前坐下来了。 “无论什么季节,我都觉得烤肉是最好吃的。” 许时清是三市人,那边儿都是肉食动物,对烤肉的热爱可以说是根植在血脉之中的,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尤其出来之后,总觉得那才是最好的味道。 “烤肉还是很不错的。” 金豪十分赞同这一点,只看他的体型就知道,这位并不是什么草食动物。 陆镛瞥了两人一眼,有那么点儿嫌弃他们的品味,也没有说什么,看到肉串很快上来,拿起一串就开始吃,那大口咀嚼吞咽的样子,分分钟就是打脸现场。 “味道的确不错。” 顾望吃了几口之后,伸出大拇指点赞,真的是很不错,外焦里嫩,调料的香味儿也没有喧宾夺主,配合得刚刚好。 炭火烤肉的魅力就在于那烟熏之中夹杂的香气,充分调动起了每一个人对于味道的体验,自然而然就从那些有些呛人的烟气之中感觉到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再配上一杯热乎乎的稠酒,香浓的味道瞬间充斥在口中,连那从门窗缝隙之中钻入的寒风都成了附加的调料,让人体会到一种美好的感觉。 美食,是真的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 顾望和他们三个其实还有些生疏,原主的记忆之中,能够找到名字就算是很不错了,彼此之间,说话也有限,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一顿饭一顿酒,很快就能打成一片,他们像是忘了原主的冷淡,很快接受了如今的顾望,对他的变化还有些顺其自然的意思。 “那边儿通知你什么时候进组了吗?到时候我们去给你探班。” 许时清还是很好奇《诡案》剧组的配置,那位导演有些名气,这次似乎又有一个非常靠谱的制片人,他们也想看看这种高配之后的水平是怎样的。 陆镛和金豪也露出同样的神色来,看向顾望,不敢说踩着对方上位,但多去剧组逛逛,若是需要什么角色,说不定就上了呢? 许多群演,除了磨练演技,未尝也并不是怀抱着捷足先登或者趁虚而入的期望。 “很快,再有两天。” 顾望本人对这个的期待不是很大,从事什么职业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很无所谓的事情,除非是真的特别做不来,否则,很多以前觉得高大上,很需要技术含量的职业,如今看来都显得简单。 以他现在所拥有的知识,就是马上组建一个高精尖实验室,花费的也只是金钱和时间,而不会有技术无法支持的意思。 再加上这个世界明显就是一个简单的现代世界,神秘侧的力量,也许就是能够听懂动物语? 对精神力高的人,外语精通几乎就是必备的技能,不仅仅局限于人类,还有其他的种族。 呃,等等,猫狗之类的小动物,包括鸟类,它们的智慧程度,似乎有点儿高啊! “分手不算什么,再找好的就是了,何况,你这还算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好好努力,以后成了大明星,只有你甩别人的份儿。” 陆镛脸上微红,拍着顾望的肩膀,有点儿想要激励他的意思,如果他拍的不要那么用力就好了。 “说得对!” 另两个连忙赞同,共同举杯,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 系主任说到做到,顾望的补课从次日就开始了,这是针对他个人角色的填充,包括人物小传,老师都给他做了详细的分析,进一步进行讲解,同时告诉他该怎样用动作眼神表情等表现出该有的情绪。 比起在镜头前表演耻度更高的,就是在老师面前,无中生有地表现出一个场景的感觉。 顾望重温了一下这样的感觉,然后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快的,不过一节课,老师就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针对这个角色,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还需要进一步挖掘,需要你自己再研究一下。” 老师以这句话作结。 系主任那里大约也得到了反馈,并没有再要求顾望补课,并爽快地给了假条,让他提前进入剧组,表现一下谦虚好学的态度。 《诡案》的剧情很简单,就是一个充斥着悬疑色彩的案件,杀人犯是个有些阴郁的学生,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他都十分得不讨喜,总会有一些事情被人误会,让人以为他不好接近,或者干脆就有一些黑锅直接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扣在他的身上。 他的父母闹离婚,谁都不想再养他,反正也快十八岁了,干脆就放他自己一个人生活。 凶杀案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最开始是学校的一个女生坠亡,然后是校外一个小混混在学校附近被捅死……一个又一个的案子串联起了关于这个学校的恐怖传说,似乎每一个人都应验一种传说的死法。 几乎被埋在墙体之中的尸体,被浇筑了水泥的尸体楼梯,还有吊死在风扇上的女生……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黑色巨手,狠狠地捉住了学校在手中揉搓。 警方的调查一度陷入困境,他们无法发现这些死者之间的联系,似乎有什么被漏掉了,直到死的人越来越多,杀人犯才出现在他们的调查之中,之前他们调查到很多对方被污蔑的事情,以为这次大约也是误会,结果却发现并不是,而对方的杀人手法,也是这个案子被成为诡案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他的杀人手法,甚至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他杀了人,杀了那些都曾经说过他坏话的人。 “不是第二人格,就是催眠吧。” 顾望如今的推理能力还是可以的,直接翻到最后看结局,结局有些令人一言难尽,杀人犯死了,却是死在自己的手中,而在他死亡之后,还有新的案件发生,似乎,他并不是真正的杀人犯。 看完剧本之后,谁都知道为什么《诡案》还会有续集了,分明就是还有谜底没有揭开啊。 不得不说,编剧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中间一个又一个的反转,觉得最可疑的其实是被污蔑的,以为又是一次误会,却发现竟然是真的,然而当凶嫌死掉之后,再有新的案件发生,所有的人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又被误导了,产生了错误的怀疑。 那一句句台词,当时看没什么,回头再去翻,就会觉得有些事情似乎早有暗喻,回想起来还想再翻一遍,细细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线索。 “吓死喵了,这些家伙,想做什么!” “报警,报警,有人死了!” 猫和飞鸟的对话,你来我往,喵喵对喳喳,顾望抬头看了一下,正看到一棵树上垂下来的一截尾巴,大约是流浪猫,看那毛色并不是很讨喜的那种,而那只鸟,也就是普通的麻雀。 这些鸟类的脑容量,它们真的能够理解什么是报警吗? 顾望这个角色从头到尾,可以算是很重要的配角了,导演对他也很重视,看到他笑的时候就皱眉,等到他做出如同原主一般那种阴郁表现的时候,导演才笑了。 “这样就好,本色出演!” 就是因为“本色出演”,导演才大胆地用了这个十分“本色”的新人。 “嗯。”顾望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笑了。 正在拍摄的就是一幕死人的场景,他们特意到学校拍的,地上的那一具尸体十分逼真,血浆鲜艳,顾望要做的就是从旁边儿走过,目不斜视的样子仿佛一切如常。 周围的人都让开,顾望走上前,他的头发还维持着原主的状态,前头的碎发有些长,略遮住了眼,微微低头,略显瘦削的脸苍白而平静,不紧不慢的脚步走过尸体前,踩中了那正在蔓延的鲜血,毫不避讳,继续往前走,在地面留下一个残缺不全的血脚印…… 几步之外,走出老远的顾望才听到导演满意的“过”,顾望停下脚步,转身看到众人的笑容,紧抿的唇角也放松了线条。 “这一条不错,休息一下,开始下一条。” 导演很有激情,容光焕发地对顾望露出一个笑容,赞了一句:“表现不错!” 顾望露出一个微笑来,看来演技没有退化。 周围的剧务反应很快,迅速开始增减一些东西,方便下一幕的拍摄。 顾望坐在一旁旁观,树上的猫还在说话:“吵死了这些人,那灯光太刺眼!” 并不是灯光,而是打光板。 顾望在心中默默纠正了一句,听得那个麻雀继续喳喳:“这群混蛋,都死人了,他们还不报警!” “死什么死,那是拍戏,你这个蠢鸟。”猫大约是作势扑了一下,发出一些动静来,麻雀拍着翅膀飞起,还叫骂着:“蠢猫,蠢猫!” 看样子,它们还是很认同人类给的种族名称,这种天下一家,交流无障碍的沟通,啧啧,顾望已经很确定,它们的交流并非是正常的进化了,没听说过鸟和猫算是一个种族的,不同种族之间的语言隔阂呢? 同种人类还有好多语言,难道动物只有一种?这又不是童话! 不科学,太不科学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49章 剧组的气氛还是不错的,顾望保持了一种谦虚好学的姿态,平常也没有太过大的变化,只是收敛了一些阴郁之气,保持一个不好也不坏的人缘儿,倒是不招人讨厌。 同宿舍的三个还来探过班,发现在这样一个更好的剧组,能够学到的东西的确很多,还都年轻,厚着脸皮问一些事情,在别人不忙且心情还好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些回答。 托他们的福,等到探班的这三个走了,顾望的人缘儿无形中也好了些。其中饰演主角男警察的郭同书的经纪人江滨就过来问过顾望准备进入哪个公司。 郭同书如今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二线明星,而江滨所在的风华娱乐也是业内比较不错的公司,名声很好,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能让我多考虑两天吗?” 顾望做出一副犹豫不已的样子来,他对江滨的提议还是有些心动的,好的公司起码能省掉很多事情,也能接触到一些比较好的资源,不过只怕汤多肉少,他未必能够从别人手中抢到肉吃。 娱乐圈,那真是一个浮华大染缸,为了资源而明争暗斗并不是顾望所喜的,的确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行啊,没问题,你还年轻,应该好好想想的,也可以问问你的老师,我敢说没有哪个公司的条件会比我这里提的更好,我也就是这些天见了,你的演技还是没问题的,这才动了心,你好好想,不着急。” 江滨面上不紧不慢,好像自己的提议就是落下了一个闲棋,其实心里头还是很难着急的,郭同书想要跳槽的事情他已经发现了,先不说公司那边儿怎样,他这里在郭同书身上投注的精力是巨大的,只看他只带了这么一个明星就知道他的看重,结果对方准备不声不响地撤走,这可真是把他抛在半空中了。 若是从头带一个新人,与其等着公司分配,不如自己寻摸,自己看中的也比较好沟通。 顾望就是占了一个时机,刚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江滨的视线之中,让他动了心思,到目前为止,他的表现都不错,起步就是这样的大制作,上了荧屏,以后只要不走错路,想要跌下去也不容易。 “嗯,我知道,谢谢江哥赏识,我明天就给江哥回话。” 顾望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双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激动,亮晶晶的,把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表现全衬托成了腼腆,人际上的弱项未必就是弱点,也可能意味着好掌控。 江滨更加满意了,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来,拍了拍顾望的肩膀,说:“我这可是提前投资,只怕这部片子出来,你的身价就上去了。” 知道这话玩笑的成分居多,如今的观众都健忘,就是粉丝,爬墙的也不在少数,没有认真经营,些许名气比过眼云烟还要散得快,如果要进一步发展,的确是要考虑公司的事情了。 原主的家庭条件很一般,工薪阶层,很少有人会投身不切实际的梦想上,为此买单的可能也就很低,当初报考大学的时候,原主是赌着一口气报了影视学院,入学的时候,文化课分数算是第一,奈何到影视方面的理论和表演上,压低了分数。 通知书下发之后,家里头还很有些乱糟糟,原主不耐烦解释什么,难得地倔强,背着一个包就到了学校,最后还是父母心软,给他的银行卡上打了钱,供上了学费。 影视学院的课程多,有些课外还需要一些投资,比如说考试作品什么的,自己弄服装道具之后的,不是比拼人脉就是比拼金钱,原主这方面都差强人意,勉强不垫底就是好的了,实在也没什么能够给人夸耀的成绩。 这种情况下,除了过年的时候回家,寒暑假的时候原主都在努力学习,也不可谓不辛苦了。 若是这样都不做出一点儿成绩,就此改了专业改了职业,以后面对原主的父母,似乎也不好找什么理由。 正常情况下,顾望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引得周围侧目,算是做贼心虚吧,面对原主亲人异样的目光,总会有些不太舒服。 既然原定的悲剧没有发生,没有把家人拖到深渊之中,就让他们享受一下荣光好了,不管怎么说,顾望觉得自己的演技肯定是要比原主好一些的。 中午的时候点了一个外卖,让对方顺便买了一袋小鱼干,顾望在树下打开了袋子,小鱼干的腥气瞬间冒了出来,头顶上,叶片窸窣,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吃吧,专门给你买的。” 拽了一张叶子当餐盘,揪出一条小鱼干放在叶片上,顾望退开一段距离,然后就看到一只花色斑驳的猫从树上蹿下来,准确地叼走了小鱼干,再次回到树枝上。 这一次,它的身子并未被叶片遮挡起来,露在外面,它一边儿吃一边儿奇怪:“这是哪里来的傻子,白给我吃的。” 一条小鱼干下肚,眯起眼睛,露出舒适的笑容,成为流浪猫之后,好久没有吃这样的食物了。 被称作“傻子”的顾望嘴角抽搐,他哪里傻了?又从袋子里拉出一条小鱼干,摇晃了一下,吸引了猫的视线之后,用精神力说:“我给你吃的,你帮我打听点儿事儿呗。” 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注视着顾望:“你在跟我说话?” “是啊,除了你还有谁?难道找那只麻雀吗?” 这两天,顾望已经摸清楚这只猫的朋友圈儿了,除了那只没事儿爱跟它聊几句的麻雀,就是附近的几只野猫,它们会在一起结伴找食物吃。 不过猫不爱群聚,结束了必须结伴壮胆的环节之后,它们就会守着各自的地盘儿,懒洋洋地晒太阳,顺带点评拍摄手法之类的。 这只猫在这上面算是专业的,据它跟麻雀说,这是因为它以前的主人就爱看这些,了解得不算少。 “那只傻鸟知道什么!”猫顺口就说了,说完之后反应过来两人这是对话了,瞬间又炸了毛,喵一声,整个人就膨胀了一圈儿,还别说,它涨起来之后还真是好看多了,连那斑驳的花色都显得华丽了一些。 “你真的会说话!”猫惊呼着,毛平静下去,眼睛却是瞪得更圆了,一副无限好奇地样子打量着顾望。 这叫什么话?顾望无奈,伸手递上小鱼干,那猫所在的树枝并不高,它犹豫了一下,俯身去从顾望手中叼走了小鱼干,颤巍巍的胡须擦过了顾望的手指。 “吃了我的鱼,总能帮我办事了吧?” 顾望笑看着它很快吃完第二条小鱼干。 “一袋不够,要两袋!”猫还没问什么事,先提起了条件。 “好。”顾望也不含糊,当下就应了,然后把袋子里的小鱼干都提溜出来,一条条递上去,等到猫吃完舔爪子了,这才说自己让它打听的事情,就是关于风华娱乐的。 顾望没有娱乐圈的人脉,其他人说的话,未必就比动物的更可信,起码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还是能够从这些较为单纯的动物口中听到真话的,它们所能看到的也会比较隐秘。 猫一听就知道风华娱乐是什么,立马应了,还洋洋得意地显摆:“也就是我了,你问别人,都不一定知道的,我之前还去过他们公司,还不错,起码那些明星都还挺高质量的。” 对于动物,也着实不要求太多,它们能够理性思考,有逻辑有条理回答问题就不错了,再要具体,恐怕也不好形容了。 “我是想问,他们会不会强迫艺人做什么,或者干脆给一些不好的条件。”顾望引导地发问,这一次具体多了。 猫想了想,又往爪子上舔了一下,说:“没有,我看他们沟通挺好的,就是有些明星太作,要我,肯定给她一爪子!” 说完,猫很爽快地问:“小鱼干呢?” “我这就订!” 顾望在手机上划拉,被猫看见了,对方指着一款袋子嚷:“这个,要这个,我以前都是吃这个的。” 看了看那个蓝袋子之后的价格,顾望讶异地看了一眼猫:“看不出,你以前还挺高级啊!” 这可不是工薪阶层的猫,一袋两百多的小鱼干,吃起来也是让人肉疼的。 “那可是,我以前的条件贼好了,就是后来……唉,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猫感慨着,那老气横秋的感觉,跟那动人的小奶音搭配,违和感还真是重。 这也是一只戏精猫,鉴定完毕。 顾望回去又查了查风华娱乐最近的新闻,想到系主任的关心,还打电话咨询了一下,看看他那边儿是什么看法,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也没等到明天,当天晚饭前就给江滨打了电话,表示了自己愿意签约的意思。 江滨一听乐了,能够这么快有结果,当然是最好的,他也不用陷入青黄不接的尴尬,当下就道:“好,我这就准备合同,咱们明天就签约。” 这雷厉风行的劲儿还是挺好的,顾望答应下来,次日就把江滨带来的合同签了,合同是五年约,各方面条件也不算苛刻,顾望快速地晃了一眼,似乎很信任的样子直接签字,乐得江滨直接保证:“你放心,三年内,肯定让你冲上二线,再要向前,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拓宽路子了。” “我知道,以后就要麻烦江哥了。”顾望谦虚有礼地应下。 江滨也果然不让他失望,让他注册了一个微博号之后,就传给他一张照片,让他发上去,正是他举着小鱼干喂猫的照片,角度很不错,绿树阳光,连他嘴角的那一丝笑容都配合得刚刚好,不知道是谁抓拍的,倒是省了修图的工夫了。 “我昨天就让他们留意着拍一些照片,这张刚好……”江滨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意思,当下就说明了自己的用心。 顾望感激着发上去,配上一行文字“吃了我的鱼,就是我的猫”。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0章 “吃了我的鱼,就是我的猫。”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 “拆了我的家,就是我家哈!” “哈哈,楼上,几只二哈啊!” 文字简短,但因为配图生动有趣,便有不少爱宠人士跟着转发改编,顺便还会一下原主,顾望这个算不得多么出名的微博也因此有了不少的路人粉。 不过,离火还有很长的距离,随着顾望一天天发微博,他的情况有意无意地也透露出去了,一些人知道他是影视学院的学生,正在拍摄《诡案》等等,微博的主要内容多以轻松为主,树上那只猫咪还是主要配角,因为它配合出来的图片总是特别好,不少人对这只卷毛猫的印象都是极好。 “这种事,小意思了!” 各种摆拍只要一袋小鱼干,猫觉得自己的出场费还是太友情了点儿。 “哈,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顾望盘算一下,自己一顿饭都吃不了两百,还给它买那么贵的小鱼干,结果就是剧组中有些人已经觉得自己家庭条件很好了。 说来惭愧,这些钱,其实还是原主父母给的,原主不事生产,他么,还没时间去找找赚钱的路子,如今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在闲暇时刷一些短期理财产品,所得利息,还不够给猫买小鱼干的,好几天才能供一袋出来。 “没什么,谁让你能和我交流呐,就当交个朋友了,友情价嘛!”猫摆摆前爪,很是大气的样子,意识到有人在拍的时候,还会回头睁大眼睛看过去,一副天真懵懂的可爱模样。 有的时候还会故意歪头卖萌,吐舌头什么的,也是表情熟练极了。 顾望看着它这么敬业,也不好说小鱼干多贵,算了,就当它为自己赚的吧。 《诡案》在校园里的镜头很快就拍完了,眼看着要转战下一个地方,顾望看着那个吃得美滋滋的猫,问:“我们要离开了,你跟我走吗?以后我养你,不敢保证你每天都有小鱼干吃,但,起码能让你每天都洗个澡。” “蠢,猫才不爱洗澡。” 猫这样说着,胡须抖动了一下,终于从小鱼干上抬头看过来,蹲在它身边儿的顾望看着猫,又递上一条小鱼干,猫伸出一只前爪,叼走小鱼干后,前爪落在顾望来不及收回的手上,无声之中表示了默认。 这张照片再次被旁边儿的剧务抓拍下来,江滨跟这些人都打了交道,已经说明了顾望如今也是他手下的人,让他们可以多多拍一些照片。 顾望看过去,对方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似乎是表示照片完全没问题。 江滨再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顾望的怀里多了一只猫,刚刚洗过澡的猫毛发蓬松,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顾望的怀里,注意到人过来,睁开眼看了一下,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眯起眼假寐。 “怎么,真的要养猫啊?” 之前总见顾望在喂猫,这会儿发现他要养,江滨还挺赞同的,看多了顾望的表现,他觉得一只猫刚好能够综合一下那种阴郁之气,恐怕顾望自己都不知道,抱着猫的他看起来温暖多了,眼神都是自带柔光的那种。 “是啊,喂了那么久,不养不就亏了。” 顾望理所当然地说着,江滨点点头,见过那猫粮的价格,他也觉得这付出的的确是不少,勾搭回来,勉强算是不亏本吧。 “之前没留意,还是只卷毛猫,不错,叫什么名字?” 江滨问。 猫拍开了对方要摸过来的手,“去,少非礼我!” “小耳朵。” 顾望最开始就是准备把对方当一个耳报神的,这会儿取这样的名字,被猫斜了一眼,“这品味,真是太烂了。” “小耳朵,你觉得好不好听?”顾望抚摸着猫,一下下顺着它的毛,对方惬意的眯起了眼,还顺从地仰了仰脖子,一副享受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那么抗拒这个名字了。 江滨以为顾望在问他,点了点头,再看顾望的时候很有些一言难尽,“挺可爱的。”心中默默吐槽,怎么那么像是女孩子能起出来的名字,满满的少女心,萌系风格。 “也许可以给你刷一刷暖男人设。”江滨琢磨着。 顾望不解:“不是说好了霸总吗?” 因为那句一度被改编转发的文字,很多人也称呼他有霸总风格,顾望自己看过没觉得怎样,江滨当时也为他想过要不要干脆走这样的人设,现在么,“反差萌?也行。” “哪里反差了,霸总就不能喜欢猫吗?” 顾望可不想当什么暖男,当好人总比当坏人更难,倒是霸总,就算有的时候做的事情被负面解读,也会有些人轻松接受洗白,因为“不解释”也是一种风格。 “郭同书最近怎么样?” 江滨每隔几天就要过来剧组一趟,一来是因为新签的顾望,很多事情都要先沟通好,亲自来看着也比较有负责的意思,能够增加对方的认同感,二来就是郭同书,对方从知道江滨签下顾望之后,心情就有些不太美丽,在需要一些冲突的剧情时,表现倒是更好了,被导演夸了几次。 “还是老样子吧,看着挺沉稳的。”顾望站队之后很是懂事,知道了郭同书准备跳槽,立马向着江滨,自觉帮他观察敌情。 “哼,他就是太沉得住气了。” 江滨满肚子的牢骚,当初郭同书一进娱乐圈就到了他的手下,一路走下来,中间不是不能带别人,但是他总觉得郭同书太老实,一眼看不到可能就会吃亏,于是为了对方尽心尽力,几乎是竭尽全力,对方的演技也过得去,如今算是自己一手捧出来的二线,眼看着能够清闲一段时间,稍稍享受一下劳动果实的甜美,对方就准备不声不响地跳槽,把自己这个经纪人给甩了,连好聚好散都不准备做到,江滨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他掏心掏肺这么长时间,养出来的果子就要被别人摘了,让他怎么甘心。 “你留心点儿,他知道我签下你了,不会给你好脸色,他这个人,我太知道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其实,呵呵。”江滨真是被郭同书这件事气到了,言语之中就流露出一些愤愤之意来。 “江哥放心,我都听你的。”顾望老老实实地应下,手中不自觉总是摸着猫的耳朵,被对方不耐烦拍了一下,才换到别的地方去撸。 剧组转战到了一个居民楼内,是很老旧的那种,连电梯都没有,据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拆了,很多住户都搬出来了,倒是方便了他们拍摄。 “卡!”导演再次喊停,脸上的表情有点儿不耐烦,“再来一次,记得,冲突,不是有仇。” 回放的镜头之中,郭同书瞪着顾望,颇有些威胁的意思,而顾望嘴角的笑容,像是无形之中的挑衅。 眼看着一场冲突再所难免,然后两人就被分开。 之前几次,总有那么点儿不到位的地方,走位,或者挡镜头,来来回回,顾望心中还耐得住,表面上却是流露出一些浮躁来。 郭同书还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导演喊停之后立马就收敛了怒容跟顾望客气起来:“不要着急,你这里的状态不太对,再调整一下。” “好,多谢。” 顾望说着场面话,心想,人导演都没说是我的错,你这边儿扣帽子倒是快,还是一副指教的语气,真是个前辈的样子。 其实,他知道自己表演没什么问题,在这方面,他能够做到细致入微,如果把每一个镜头一帧一帧查看,会发现他的微表情对应的情绪都完全符合人物的心理变化,最难得的是,第一次,第二次……多少次之后还是能够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不产生任何变化。 这份对自我的掌控力对顾望来说简单得像是呼吸一样,都不需要刻意去调整,而对其他人,总不可能有两次是完全一样的,一遍遍重复,最后总会心态失常,无法表现得更好。 很显然,郭同书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就是那样,通过一次次的不合格,让顾望产生自我怀疑,表现越来越不好。 对一个还没正式成为明星的学生来说,谦虚也许是美德,也许是桎梏,一个二线明星的前辈指教,怎么好不听,对方的态度温和,明显也是让他上进的意思啊。 再次开拍前,顾望对郭同书露出微笑来,似乎是感激对方的指点,其实,他在想,只管耗,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耗不下去。 郭同书这次没敢做小动作,次数已经足够多,导演那句话的意思暗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不能再继续这样搞,等到这一场拍完,郭同书心中是有些挫败感的,对方的心理素质太好了,倒是他,最后差点儿出了差错。 “果然是后浪推前浪,厉害啊!” 郭同书称赞着顾望,他还没有正式离开风娱,两人算是同属一个公司的师兄弟,在外的关系还是要表现得好一些。 许多人的好人缘儿都是从这些事情上看出来的,哪怕不是,装也要装出来一个和谐社会。 “师兄也是厉害。”顾望说着套话,也并不会因他的夸赞而自满,两人虚伪地你来我往说了两句,便各自散开,郭同书有自己的助理,并不会跟顾望混在一起。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1章 次日江滨过来看顾望,“啧啧”有声,等顾望疑惑看过去,说:“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沉稳的。” 昨天导演拍下来的那些,他已经看到了,也知道郭同书是什么劲头,这种做法说实在的,破坏性挺大的,一个弄不好,新人的心态就此崩了,就此改行也是有的,这可比起某些女明星借着巴掌真打人厉害多了。 最难得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笑过之后还能圆回来,万一真有蠢的,说不定就对别人掏心掏肺了。 “看不出来,你发挥得还挺稳定。” 这一句就是真的夸赞了。 江滨是从事这一行的,对演技有没有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而从镜头之中看到的就更清晰一些,一次两次三次,不管多少次下来,同样的稳定的表演,哪怕演技稍微差一点儿都会更被导演喜欢。 毕竟,这世上演技炸裂的天才型演员到底还是少数,大多数人,这一刻发挥的好,下一刻很可能就不好,万一赶上不好的时候拖进度,可是会让导演的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的。 “谢谢江哥夸奖。” 顾望只当这些都是夸奖,故作两分腼腆的样子,话音才落地,就听到一旁的猫发出一声“嗤”,似乎像是嘲笑,余光看过去,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眼睛都瞪圆了,很无辜地卖可爱。 才拢到手中的牌这么好,江滨打量了顾望好几遍,愈发觉得满意,跟他说了一下之后的安排,就带着他出去了。 “既然你已经到了我手下,有些事情我就希望能够跟你沟通好,该拍的花絮或者短视频什么的,关于剧组那里都可以让他们顺手拍了,宣传也能用,其他的,就要咱们自己来,我这里已经找好了人,先去学校拍一些日常照,然后就是一些短视频什么的,当做资料……” 江滨的安排很熟练,要提前以明星的架势经营自己的各种照片资料。 原主在这方面属于默默无闻型,毕竟一开始谁都没想过他会考入影视学校,重点班突然跳到艺术类,想想也有那么点儿大跨步了。 相关的照片视频就更少了,大一的默默无闻更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僻阴郁的模样,朋友都少,更没有谁会给他拍这个拍那个,最多是班级集体活动的时候,能够在集体照之中占据一角。 再就是某些考试上,能够留下当时的考试影像。 江滨知道这一点后,很快就准备把这个短板补起来,起码不能让一张能够让粉丝舔屏的照片都没有,这张脸,怎么也不能说是不帅。 “你之前还谈过恋爱?”江滨接着问。 “哈哈,早分了。”猫在一旁嘲笑,它们的消息渠道总是特别快,大概是因为总有些鸟愿意当信使的缘故,想要知道什么,找它们比找私家侦探快多了,毕竟有些地方,人不好进,反而是各种宠物方便交流。 顾望沉了沉手,撸了一下猫尾巴,悄悄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结果被对方的尾巴抽了一下手背,不疼,还有点儿痒。 “嗯,之前已经分了。” 对自己的经纪人没必要隐瞒太多,否则以后出事情,倒霉的还是自己。 江滨点点头,追问道:“谁甩的谁?” “我,被甩的。” 即便不是原主,但是这句话说出来,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抹不开面子,呃,他好像也不是没被人甩过。 现代社会么,女性总是更大方自主一些。 “嘻嘻。” 猫跳到一旁偷笑,那样子奸诈极了。 顾望很想威胁它一句今天没有小鱼干,但江滨还在,不好说这些太突兀的话。 “那就好……”江滨脱口而出的半句话让顾望的眼睛都瞪大了,从瞪猫改为了瞪他,难道他就应该被甩? 江滨也不客气,一掌胡撸上顾望有些长的额发,“这样以后起码没什么□□,便是真的有什么,也是你这里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弱者有理。” 嗯,的确是弱者有理,被甩可能有多种多样的原因,但起码有一条,被甩的不是先背弃这段感情的那个,如此,有些事情也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尤其对明星而言,很多吃瓜群众都想知道谁是过错方,被甩天然就不是过错方的感觉,也能争取到不少的同情分。 江滨分说了一下其中的道理,顾望只有点头,好吧,这么说也对。 “他险些就没理了。”一旁的猫在旁边儿爆料,硫酸的事情瞒得过人,瞒得过监控,却瞒不过这些更为灵敏的动物。 顾望侧目,却没再瞪他,这件事,原主的确是有些偏激了。 车子很快到了校园里头,顾望抱着猫下车,江滨一边让人搬下器材,一边跟着他去学校里面。 “先把猫放下,一会儿再拍它。” 顾望在摄像师的指导下拍了好几站照片,中间还有化妆师补妆,对方一边给他补妆,一边还跟他说:“要注意补水啊,看你这毛孔有点儿粗。” 含糊地点头,顾望各种尴尬,要说当明星就是这点儿不好,一个毛孔都会被放大到能插牙签,他自己照镜子感觉还好啊! 好吧,修炼精神力不会带来美肤影响,除非他通过精神力影响周围人的看法,但实质上并不能提亮他的肤色或者缩小毛孔。 好容易这个宛若放大镜下的审视过程完成了,继续拍照的时候又会听到摄像师的艺术夸张:“忧郁一点儿,想象你现在失恋了,痛失所爱,痛不欲生……” 简直是撕心裂肺地尴尬啊!就不能掩饰一下你们在车上没听到那一段儿吗? 保姆车就是这点儿不好,没有多几个隔音隔间什么的,不就是分个手被甩了吗?非要全世界都知道他痛不欲生了才行? “那个,咱拍点儿冷淡风的吧。” 顾望挣扎着提议,表情那么丰富地展现自己的内心,他有点儿做不到啊! 大概是习惯了吧,他更愿意以内敛的情绪来表达一些事情,哪怕是演技,也绝不是那种夸张放得开的,这会儿让他如此,简直是难度翻倍。 江滨唇角一直带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宿舍的许时清和陆镛也过来围观了,许时清笑得只能看到嘴了,陆镛也眯起了眼睛,表情说不出的嘲笑感。 “嗯嗯,冷淡风,行吧。” 江滨挥挥手同意了,扭头又跟许时清和陆镛说,“顾望平时在宿舍是怎么样的,方不方便一会儿我们去拍几张照片。” “方便。” “没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答得十分爽快,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都觉得更开心几分。 就这样,转战了几个地方,碰见老师同学,也会得到对方善意的笑容,影视学院么,校园里头看到拍照的难道很稀罕吗? 不太熟悉的也没有过来打搅他们,互相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等到好容易拍完了,江滨给顾望留下了跟同学叙旧的时间,许时清看到他抱着的猫,惊讶:“你还真的拐到手了!” “当然,你以为是假的吗?” 猫似乎累了,懒洋洋“喵”了一声,抬起一只爪子晃了晃,一个招财猫的标准姿势,因为它趴窝的形象也改了感觉,那种懒洋洋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极了。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爱心。”陆镛也是刮目相看的感觉,顾望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别看影视学院表演专业那么多人,但是真的大二就被签约的,其实也没几个,更不要说,风娱本身的名气也算是中上的那种,说句一步登天,似乎都不夸张。 目光之中有些艳羡,却也没有多少嫉妒,他们总觉得自己比顾望强很多,对方这,算是运道来了吧。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呐,比如,你知道它的名字吗?”顾望也怎么顾忌对方的心理状况,同宿舍的三个,原主了解得不多,但他能看得出来,本性都是好的,起码这会儿,还能保持友谊不动摇。 “我知道,小耳朵。”许时清跟顾望的微博互关过了,对方发的东西他会看,偶尔也会看看底下的留言。 上面剧组的一些人已经爆料出来猫的名字,网上还有人因此取笑顾望“少女心”,只不过因为对方现在没什么作品,算不得红,也没多少人会去掐,这取笑听起来也就如同善意的玩笑了。 顾望讶然地看了许时清一眼:“你还真知道啊!” 他跟猫交流的时候通常都不是用语言,而是用精神力,于是外人看来,那猫特别乖,都不用人叫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真没有几个听到猫的名字是什么,顾望自己都很少叫的。 “拜托,你是有多不关注自己的微博,不会是发完东西就不管了吧?”陆镛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已经不是新闻了好吗?他们关系这么近,装不知道都有点儿假。 顾望一时哑然,他还真是发完就不看了,基本不看,因为现在还真没什么粉丝是冲着他演员的身份来的,颜粉么,他的容貌倒是不能说不好,但跟时下一些小鲜肉比起来,气质的差异也是存在的。 “你还真是……”陆镛敏锐,发现自己一语中的,只觉得牙有点儿酸,有些人,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呢?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2章 运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望想了想,莫不是跟“黑土”对抗还有功德留在身上,然后让他在这个世界能够体会到一些类似天命眷顾的恩泽? 想法只是一瞬就放下了,世界壁垒的存在,让这种隔界的功德没什么大用,若是真的要利用起来当做什么杀手锏,怕不是要攒下几十甚至成百上千不可计数的世界功德才行。 顾望没那么多奢望,想了想就放下了。 “这难道不应该算是我的实力吗?” 发现陆镛无意识把话说出来了,顾望如此一说,又得了对方一个大言不惭的眼神儿。 三人没有再聚餐的时间,江滨等在外面,顾望也不好让他等太久,又说了两句,就跟着一行人再次换了地方,顺便弄点儿街拍什么的,方便以后用上。 再回到剧组的时候,顾望的微博之中已经多了新的照片,不是那天摄像拍的,而是他自己拍的,里面的主角都是猫,拥有一只戏精猫是怎样的体验,九宫格都不够放的。 “我也想养猫了!” “云吸!” “这是宠物博主?” “博主家的猫真可爱!” 评论下面乱糟糟的,什么都有,很多后来者都没注意过之前的微博内容,以为这就是一个专放宠物猫的微博,最近几天上面的各种照片都是猫的,没有一个重复表情的九宫格足以让人对此猫的精灵产生好感了。 “我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微博。” 猫还是很爱看评论的,奈何爪子不是太给力,精细的操作弄不了,尤其是在手机上。 于是,顾望给了它一个更方便操作的平板。 此刻,猫站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爪子下的平板,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得意地笑,还不忘要求自己的福利。 “我可没时间给你弄,或者你自己能弄?” “能啊,当然能!” 猫信誓旦旦,它觉得自己的实力还是在的,偷偷按键盘的实力。 几天后,顾望的角色告一段落,到底是个反派,而不是主角,剧情若说完全围绕他来开展也不真实,弘扬正义是基调,破案才是主旋律,他这个反派的戏份,很快终结了。 “好好好,养的不错,你已经签了风娱了吧,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啊!” 导演乐呵呵地夸奖,这段时间的确是拍得不错,省了时间就是最大的功劳。 “嗯,我会努力的。”顾望作为新人,还是要做出些上进而谦虚的姿势来,不好把赞美照单全收。 剧组其他人也多是给了好话,娱乐圈就是如此,如果不是真的撕破脸皮,见面的笑容是必不可少的。 郭同书还专门和他说了一些所谓的经验,如果真是一个新人,可能会被他那种暗示的口吻说得心生忐忑,只觉得娱乐圈满是黑暗,完全混不下去的那种。 顾望却是从头到尾都挂着微笑,还不忘说:“郭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那模样,好像之前那些“经验之谈”就是单纯的鼓励一样,差点儿把郭同书气歪了鼻子,这是听不懂人话啊! 江滨在一旁看得偷笑,这小子,滑头极了。 “好了,快走吧,有时间回公司再许久,我这还一大摊子事儿呐,看不得你们这磨洋工的。”江滨话里有话,点了点郭同书,对方到现在还把事情瞒着,可真是要给公司一个措手不及了。 他手底下的人,这样摆了一道,只怕公司猝不及防之下也会迁怒他,若不是……心里只想冷哼,脸上还带着笑,好像玩笑话一样说:“同书,你也要努力了啊,都眼瞅着都快四十了,还连个正经的奖都没拿到手,小心以后被师弟拍在沙滩上啊!” 什么四十,才三十多,咳咳,三十三而已! 而且,他明明也得过一些奖,否则二线明星的二线难道是自己动嘴说说就有的吗? 拍在沙滩上,是漏了个“死”,还是说自己要搁浅了? “江哥真会开玩笑。” 郭同书听这些话不顺耳,却没再说什么,一条条辩驳属于小事闹大,人家若说是玩笑话,他能怎么样? 最近江滨的一些表现,让他觉得可能有些事并不如自己所料,但,做都做了,当然要利益最大化。 顾望全当看不见那无形的争锋,抱着猫就跟江滨走,还不忘留给郭同书一个笑容,前辈么,还是要尊敬的。 人前人后,他都没有少了笑容,至于别的,那就算了。 麻雀在叽叽喳喳,顾望正要上车又顿住了脚,江滨侧目看他:“快走,咱们还有事儿呐。” “等一下,我落了东西,马上回来。” 顾望匆匆带着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剧组所在的这个小区附近有一个小公园,附近的一些老人常常带着孩子在里面玩儿,那简陋的小沙场还有滑滑梯,就是孩子们最好的玩具。 “快点儿,蠢鸟的眼神儿还是很好的,肯定有幼崽被抱走了!”猫在顾望的怀里待不住,已经在地上跑了,领先一大截。 江滨见到顾望去的方向不对,下车跟上去,还不忘喊对方:“干什么去,回来!” 前面一些孩子在小公园中间玩耍,还有一些老人在附近,头顶上,盘旋的麻雀发出清脆的叫声,吸引了一些人的视线。 “红衣服的!” “喵喵”的猫叫声指引着,公园里好些人的衣服上都有红色,老人孩子,多会穿这种鲜艳的色彩,猫生怕顾望不清楚是哪个,快速地冲向一个方向,拦住了某个花白发丝的老妇。 “去去,哪里来的野猫!” 老妇抱着一个小孩子,那孩子很乖,伏在她的肩头,似乎已经在睡觉的样子,被猫拦路的老妇做出要踢猫的模样,猫凶戾地伏下上身,冲着她叫,然而那“喵喵”声并不凶。 顾望知道它在喊什么,却不理会,装作无意之中从老妇身边儿跑过,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伸手从她的怀中把孩子拽走,他的力气大,又是趁人不备,那老妇全注意猫去了,哪里知道这一出,孩子直接被抢走了。 江滨跟过来,正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看着,这是——抢孩子? 顾望抢过孩子之后就转身不跑了,看到江滨跟过来,忙把孩子递到对方怀里,“给,见义勇为的产物!” “什,什么?” 江滨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却还是下意识抱住了孩子,抽空看了一眼,这么大动静,孩子还在睡,还在睡!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轻轻摇晃了一下,孩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睡得十分安静。 “这是拐孩子的?” 总算反应过来了,不等再说什么,就听到不远处突然有人喊:“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孩子,谁看见我的孩子了?” 也是一个老妇人,对方的喊声之中都带出了哭腔,如今很多人家还是独生子女,一个孩子对他们来说真跟命根子没两样。 被猫拦住的老妇狠狠瞪了顾望一眼,却没说什么,听到那边儿的喊声,赶紧就走,那下短腿儿倒腾起来还挺快的。 这时候,刚才拦路的猫也不叫了,两个前爪伸直,头后压,伸了一个十分销魂的懒腰,张开的嘴中还能看到小粉舌头的动弹,随之眯起的眼睛像是有了几分睡意。 “喵——”连叫声都多了些困倦的意思。 事情还没过就开始装无辜了,戏精之称真是名不虚传,顾望看着猫,“别放松,还没完呐。” “完了啊,幼崽抢回来了。” 猫的概念之中,这件事已经完了,就连落在附近树上的麻雀也开始在欢唱凯歌了,“厉害厉害,真厉害,蠢猫的主人最厉害!” “蠢鸟,明明是英明神武猫,我先拦住她的!” “上次你就没追上!” “那是你说的晚了!” “反正蠢猫没追上!” “都怪你说的晚了!” “没追上!” “说完了!” 一猫一鸟开始毫无营养地骂战,话语不多,却让顾望拦住了那个已经快要走开的红衣老妇,“拐了人家孩子就跑,等警察来吧。” 顾望说着转头,看向一脸懵的江滨,“江哥,警察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呃……”江滨一只手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一行人,包括那个丢孩子的,去警局坐了坐,事情很简单,遗憾的是附近最近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拍到红衣老妇抱走孩子的那一幕,只看到了顾望从对方怀中抢下孩子。 顾望信誓旦旦地说:“我看见她抱着孩子就跑,觉得有问题,就去抢回来了。” 有丢孩子的那位妇人在,对方又能提供孩子的相关信息包括照片什么的,孩子是谁家的毋庸置疑,剩下的红衣老妇,哪怕看着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肯定也有那么点儿问题。 “看见?” 好容易说清楚问题离开警局,再次坐上车之后,江滨冷哼一声,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顾望所在的地方要拐一个弯儿才能看到小公园那里,他那眼睛怎么长得,还带拐角看的? “江哥,留点儿面子,看破不说破。”顾望往前面司机那里看了一眼,赔着笑脸求饶。 江滨伸出手指虚点了顾望两下也没再说,放过了此事,目光落在顾望怀中的猫上,赞道:“看不出,咱们的小耳朵还是很厉害的,能够抓坏人!” 猫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好像前面挂了奖牌一样,格外自得。 顾望一手胡撸在对方的脑袋上,把那挺起的身子压了压,有什么好得意的,通风报信的是鸟!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3章 说起来签约这么久了,顾望还是第一次踏入风娱的大门,没门槛,就是门前那几级台阶高了点儿。 “幸好你这也算做好事了,不然还真不好说。” 江滨今天是准备带顾望见见领导的,他习惯了提前一些时间做准备,如此,哪怕耽误了一些时间,这会儿也不算太晚。 顾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江滨进了公司。 大老板没在,他见了刘总监,大约是江滨的耳报神,他已经知道了顾望做的好事儿,见面笑过之后还赞了一句:“这可是自带爆点啊!” 作为一个新人,一个谦虚的新人,顾望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好,他露出略腼腆的微笑,并不说什么,然后就听刘总监说了一下客套话,寒暄几句算是认识了他这位公司新人。 跟着江滨在对方的办公室坐了会儿就离开了,顾望走出一段距离才问:“所以,我就是过来露个脸?” “你还要怎样?”江滨看他,目光都透着点儿古怪,莫不是有什么幻想? “没什么,没什么。”顾望连忙摆手,总觉得对方似乎是想到了“潜规则”之类的事情,他其实以为自己是主角来着,然后就一遇贵人一飞冲天什么的,呵呵,想多了。 江滨也没理会他那点儿小心思,领着他在公司转了转,主要是让他认认门,同时对公司有一个概念,各个部门都是怎样的,大概在什么区域,别有事情找不到人。 当然,一般他也不用自己过来找人,明星么,一旦出了名,身边儿的助理是离不了的,经纪人都是跟着对方跑的,什么事情还用对方亲自去跑,那肯定是过了气了。 风娱所在的写字楼还是很气派的,不仅仅是外形,里面的各部门也是井然有序,看着十分地高大上,一些绿植摆设之类的,还让公司多出些温馨淡雅的感觉。 “你这也就是认认门儿,别哪回来了之后晕头转向的,让人看了笑话。这是我的办公室,进去坐会儿?” 江滨说着打开一间办公室,比起刘总监那个,这个办公室小了些,却也五脏俱全,连带那个小沙发也显出几分闲适来。 “坐吧,喝什么?”江滨说着打开旁边儿一个小冰箱,从里面摸出一瓶水来。 顾望也没挑剔,伸手接过,坐在沙发上环顾一圈儿,问:“公司对我最近有什么安排?” 之前在刘总监那里,对方似乎提到了一句,没细说,当时顾望也没好问。 “是个综艺节目,公司拿到的,我给你争取了一下,所以今天才让你过来跟刘总监见见。” 江滨从桌上抽出一个黄色的文件夹递给顾望,顾望接过来看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综艺《冒险王》,只看名字就知道大约是挑战类的,需要体力过关还有智商过关,可能还有一些别的。 “你之前看过这个节目吗?”江滨问了一句。 “呃,头一次见?” 顾望回答得有点儿心虚,原主每天都忙着课程,无论怎么表现都不会让老师满意让成绩上升的无力感困挠着他,而换成顾望,这才多长时间,有看综艺节目的工夫,还不如想想怎样补课。 至于赚钱这件其实更加要紧一些的事情,“江哥,我的酬劳,那个,下来了吧?” 之前顾望确定演《诡案》的时候,还没有跟风娱签约,好在江滨接受不算慢,很快把这部分接下来了,酬劳部分是最初说好的新人价,一个固定的价格,税后能够到手的也就是一两万左右,这还算是导演十分看好顾望,给的价格没有缩水。 听到顾望提起这个问题,江滨就有些扼腕,一般来说电影是能够参与部分分成的,但这都是明星的待遇,新人没有好的公司操持,这方面是不可能占到便宜的。 “那不是还没遇见江哥么?”顾望很想得开,能够有点儿钱回去给父母,就算是不错了,他自己如今也不需要太多。 江滨看顾望的眼神儿就像是看一个小白,别以为男演员就比女演员省钱了,很多时候还要更费钱,女演员为了身材少吃就行了,一般不是功夫女星也不会要求她有多少肌肉,但男演员,健身上面必须投入时间精力,这些支出都是升不了的,不见不能少吃,可能还要吃得更有营养。 再有一些大品牌的衣裳之类的,那些品牌可不会对男装手下留情,甚至还会收得更多。 这些话,江滨没有多说,对顾望拐着弯儿的赞美直接收下了,愿意信任经纪人,也是个优点。 “行了,别卖乖,看看文案怎样,回去看看前一期的节目,准备准备就进去,正好你们这段时间也没什么课,学校那边儿请个假就是了。” 说话间,江滨已经安排好了,根本没有征询对方是不是去的意思。 顾望点头,这算是经纪人的强势吧,不过也好,有人把事情都安排好,他需要考虑的相对就少了,对他这种有些懒还有些拖延症的人来说,还是很不错的配合。 两人商量好这个,顾望又听江滨说了一些安排,然后还让他出来租房子住,这方面又是一个开支,其实也是可以住公司安排的宿舍的,但那里毕竟不如自己自由。 “我是建议你租房子住的,你的起点就是《诡案》,这可不算低了,而且你演的不错,上映之后肯定会红,这方面我已经有腹案了,所以你的住处就要提前找好,免得最后被人拍到什么不雅照之类的,不要小看这个,有个女明星就是因为素颜上照流失了大量粉丝,到现在还都爬不起来,别以为男明星就没这些困扰了,这是要从一开始就注意的,对自己的形象管理。” 江滨说着就给出了几个地点参考,是现在顾望能够负担得起的房租,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准备打给父母的钱就要缩水一部分了。 “好,我都听江哥的。” 顾望从善如流,能够自己省去找房子的时间有什么不好,他现在就是江滨手中捏着的好牌,只要不是故意输着玩儿的,肯定会好好经营,他就没必要操心太多。 江滨点点头,很是满意对方的态度,迅速圈定了一个地址,说:“行了,地方我给你联系好,你回学校收拾一下,明天搬过去。” 猫立了起来,两只前爪扒着车窗,看向外面的眼神儿都透着点儿哀怨,“你去哪儿了,都不带我。” “见领导去了,带你像什么。” 没见过见领导态度那么不端正的,这点儿分寸顾望还是有的,打开车门,撸了一把猫的脑袋,语气亲昵告诫:“你要乖。” 他说得一本正经,又惹江滨笑了一声,“小耳朵已经够乖了。”说话间,他把猫抓过去,顺了两把毛。 猫逆来顺受地“乖巧”着,不是还“喵”一声,撒娇一样在对方膝上打滚儿。 顾望每次见到都很想说,你还记得自己是只公猫吗?这么爱娇。 回宿舍跟金豪他们说了一声搬出去的事情,惹来许时清的讶异:“这么快啊!” “这风娱可是够雷厉风行的。”陆镛想,连观望都不用,直接就下这样的力度,也是不错,他大约也可以往风娱努力一下。 “是公司给的宿舍吗?我听说管理会很严。”金豪说。 “不是,自己租房子,才得来的钱,没暖热就要花出去了。”顾望把好奇往下张望的猫脑袋推上去,“不然也不好养猫的,自己租总是自在一些。” “这倒是。” 现在是学校没检查,顾望还能把猫带回来,若是检查了,只怕就得马上藏,不然就只能暂时弃了,学校里的那些小动物都是这样的来历,被弃养就成了公共宠物,谁都能喂一把了。 会在食堂外头卖萌的小动物,也是挺有意思的。 顾望还不知道具体的地点,就没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父母知道他已经拍电影了,赚到钱了,都有些意外的惊喜,直到现在他们都以为原主当初是跟家里赌气才选择了影视学院,听到他是真的有些成绩了,心里的高兴和骄傲劲儿,听了就让人有点儿心酸。 没有父母不希望子□□秀的,哪怕他们优秀的方面是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但成绩带来的骄傲总是一样的。 “不,不用打钱回来,你当明星了,花销肯定多,我听说新人都是不好混的,有的连盒饭都吃不上,你怎么样啊,卡里的钱不够了就说,妈给你打。” 顾母声音都哽咽了,脸上却是带着笑容,说话的时候还看向一旁装作不在意的顾父,父子两个为了学校的事儿,这两年都没好好说话。 顾望拒绝了这个要求,说:“我是想要赚钱给你们花的,给你们就拿着,花钱买点儿东西,最近我没什么时间回去,你们要对自己好点儿……” “好,好,好……妈不花,给你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顾父顾母都是工薪阶层,早早下岗意味着不高的退休工资,辛苦一辈子就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还不是市中心的,每日里省吃俭用,就希望对孩子更好,自己花一百都不舍得,却愿意给儿子买两三百的衣服,最朴素的爱中总是透着沁心的酸楚。 顾望又说了几句,顾忌原主的性格,也没说得太过,挂了电话之后轻轻一叹,多少次面对这样的父母,他总是无法太过任性地做自己,无论多少个世界,每回他都愿意为这样的父母让步。 大概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让他不去想父母在他离去之后的痛,希望可能有某个存在,如同自己一样,让他们不为某些事情悲伤。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4章 江滨选择的小区就在学校附近,这种几乎算是学区房的房子可不好找,难为租金还不是特别高。 一大早,顾望就带着东西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同宿舍的三个,他们是要帮忙搬东西的,然而看着顾望那一只手就能拉走的行李箱,金豪和许时清差点儿就不好意思来了。 “怎么这么少的东西?”陆镛也有些奇怪,虽然男生不像女生爱添置东西,但生活两年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总有些吧,竟然一个箱子就装完了,还是个小箱子,不科学。 “宿舍也还要回来住的嘛。” 顾望并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还留下了一些课本之类的,箱子里就是一些衣物,当然显得少而精。 江滨在房子那里等着交钥匙,看到顾望他们四个,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说:“正好,一起热闹一下,用不用我帮你们点个外卖?” “不用,不用麻烦江哥,我都点好了,很快就过来了。”陆镛连忙展示出自己的手机,阳光下的屏幕上似乎有些东西,一眼晃过去也看不清楚。 “你什么时候点了,手快啊!” 许时清有些诧异,还没多说就被金豪暗示性地捏了一下肩膀,一拐弯儿就挽留江哥,“江哥跟我们一起吧。” 江滨本来也没准备走,陆镛几人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但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什么都看不到,着急签下来,烂到手里可是糟心。 他之前带郭同书还想着一心一意,方便他投入更多的精力,没想到被对方半途给闪了,如今也有些想要广撒网,多捞几个好苗子看看,陆镛那小子机灵会来事儿,金豪也是个硬汉类型,许时清么,不能说没特色,但这种小白,这时候有些不太流行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房间,里面还不错,看得出来江滨提前找人收拾过了,很是看得过眼,顾望简单收拾了一下箱子,外卖就来了。 吃吃喝喝总是国人联络感情最好的方式,一顿饭下来,江滨对几人的了解也更深了一些,陆镛套近乎也套到了一句“有机会帮你们留意”这样的话,十分满意。 江滨也感觉不错,如果这几人的演技都还在线,那以后也不是不能签约的。 “你墙角都要被撬走了,还笑!” 猫趴在柜子上,看着餐桌上欢欢乐乐的几人,对着顾望提醒道。 顾望嘴角一抽,赶紧举起杯子遮挡了一下,“什么墙角,关系都让你说乱了。” 现代社会,你来我往,都是凭一个你情我愿,他又不是什么大牌人物,还能限制江滨不许他培养别的艺人吗? “呵呵。” 猫给出了一个经典的内涵笑,之后就不再理会顾望了。 还算愉快的午餐过后,金豪三人离开了,江滨往沙发上一仰,说:“你这三个舍友可都比你聪明。” 最开始大约是陆镛贴上来的,之后就是那两个见机,也跟着凑上来,明明这场说是因为顾望才聚的,但话里话外,江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主角,还是那种被捧着的。 这样一对比顾望的态度,还真有些闹不清谁才是他手下的艺人了。 “我都已经落到你碗里了,还着什么急,当然是他们这些名草需要定个碗的才要急得乱蹦啊!” 顾望开玩笑一样说着,对江滨这点儿隐含的小抱怨不以为意,签了合约的才能提供利益,剩下的那些再好,也都是些没有利益关联的野花,培养好了也不是自己的。 江滨当然清楚这个,但是看到顾望这种不紧不慢的大爷样就有些不爽,他见过的新人多了,这么有底气的可是少。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的工作安排,《冒险王》节目组已经给出了进组时间,“快的话,几天就能拍好,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就是个速销品。” 现在大部分综艺都是在走一个新颖,新了就赚了,至于之后能不能保持下去形成品牌,只能说一开始大家都会有这样的野望,只是很快会发现梦想和现实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说白了,娱乐圈里,想要找到常开不败的花实在是太难了。 “好,我知道了,这一期到底是怎样的,有台本吗?”顾望仔细看了相关的资料,并没有发现文件中有台本这样的东西。 “没有,这个节目说是要表现最真实的能力,巴不得你们都出个丑成就了它才好,哪里还会给你什么台本,所谓的冒险从一开始就存在。” 《冒险王》上马的时候找的人就很有争议,有那种正当红的,还有那种污名缠身被遗忘的,再有一些表面鲜亮的,以至于第一期的《冒险王》被当做《娱乐圈现形记》,很有点儿真实写照的意思,倒是其中精心策划的冒险活动给人留下的印象不那么深刻了。 如此一期期下来,敢于参加的人还是有点儿直面真实自我的勇气的,不管怎么说,里面的各种环节设计,有些还是很考验人品道德的。 “到时候会有各种任务卡,按照卡片指示就好,我也不要求你多露脸,关键是不能露怯,要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江滨格外强调了那个“最好”,顾望点头,明星么,本来就是要呈现出光鲜美好来的。 “能带猫吗?” “如果你自己能照料好。” “那没问题。”顾望露出自信的笑容来。 综艺节目如今已经十分成熟,几大套路就是一大早敲门送卡片,上面会有集合地点和时间。 因为江滨之前给过准确的上门时间,顾望起早了些,没有让进门而来的摄像机拍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倒是猫,十分抢镜的样子,兴奋得双眼发光。 “我也是明星了,嗨,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这一期的特别嘉宾……” 猫自编着台词,绕在顾望的周围,在对方看小卡片的时候也跟着低头看,还不忘用十级动物语给大部分观众解读一下。 顾望听得好笑,不是都说猫很高冷吗?自家这个戏精,一定是异变的吧。 同一时间,千家万户,不知道多少家正在看这个节目的人发现自家的宠物竟然也能乖乖看电视了,呃,未必是乖乖,比如那对着电视叫的狗狗。 “凭什么蠢猫能够做嘉宾!” “走开,抢镜头的猫!” “妈咪,我也能参加,我可厉害了!” 不明所以被自家狗狗对着电视叫的样子懵了一会儿,再看到扭头冲着自己卖萌讨好的狗狗,搂住就是一通撸,完全不知道对方所求,只觉得那哀怨的小眼神儿真是可爱极了。 “看看人家的主人!” “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同居者!” “论物种差距带来的代沟。” 不少宠主还在自家的小□□流宠物新现象,拍下来的图片小视频中,一个个争宠的小宠物真是爱死人了。 然后有人就发现,它们正在观看的都是同一档节目,不太明白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宠物群体狂欢现象?” 宠主们还在猜测,一只饶舌的鹦鹉道破真相:“凭什么猫能上去?” “噗,原来是吃醋啊!” “吃醋的宠物也是很可爱的。” “爱妃啊,那是人家的江山,不要嫉妒啊!” 小范围的宠主互动很快扩大了影响,与此同时这一期《冒险王》也得到了更多的观众,有些本来没看过这个节目的宠主也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抱着自家的小宠物一起看,结果还真的有了意外的发现。 “养了萌萌九个月,从来不知道高冷的她竟然还有这么多表情。” “这真的是我家的猫吗?它竟然蹭着我的手,不让我换台!” “回来,抢遥控器的那个,你以为你蹦到冰箱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终于撸到猫的我几乎要哭了……” 屏幕上,《冒险王》还没有进入到高、潮,很多宠主却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同时也有很多人发现,每次镜头到顾望的时候,他的那只猫总会用各种各样的音调发出猫叫。 “这是在唱歌吗?好可爱!” “我也想有会唱歌的猫。” “为什么我家的猫不会这样亲我?” 跟着顾望拍摄的摄像大哥也发现这一点了,广告插播的时候还问:“它是饿了还是渴了,怎么一直叫?” “可能是高兴吧,在唱歌。”顾望这样回答着,还是把叶子卷了卷做成一个小碗,往里面倒了些水,让不停叫唤的猫润润嗓子。 看着乖巧喝水的猫,顾望的眼中满是无奈,他就算是为了出名而当明星,也没准备让对方给扩大宣传啊!猫的广告还真是,他简直不敢想会有多少动物上门来找他求助,只因为他能够听懂动物语,能够与它们交流。 顾望摸摸猫头,用精神力说:“如果真的有小动物上门寻求帮助,费用我会从你的小鱼干里扣的,我说到做到。” 正在喝水的猫呛了一下,咳咳两声,水波荡漾,叶子碗也散了,一脸哀怨抬头的猫嘴巴周围还是湿漉漉的几缕毛,看起来都透着狼狈。 顾望忍不住笑起来,养个小宠物还真是挺欢乐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5章 “不要求助,记住了,不要求助,自力更生才是我们更应该做的,在这个大环境之下,靠山山倒,靠树树跑,还是要靠自己,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求助身边的同胞,不要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 猫叫声一声又一声,高低音错落有致,听起来很悦耳,如同风过吹动风铃一样,并不会觉得是噪音。 电视外头的宠物们,如果可以,一定会有黑线挂在他们的额角。 “就知道猫不靠谱!”——这是狗。 “一定是怕我去分了它的宠。”——这是猫。 “哈哈,前后矛盾,蠢,蠢!”——这是鸟。 “没有一只猫是好东西。”——来自其他小动物的心声。 顾望忍不住用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之前信誓旦旦大公无私的那只猫呢?翻脸这么快,果然是猫啊! “不知道它在唱什么歌,也不累。”摄像大哥对这只猫可谓是十分好奇了,休息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连带着镜头总会分出去更多一些,可谓是实力抢镜了。 《冒险王》这次设定的是丛林冒险,要从某个女巫手中救下公主,至于为什么不是恶龙,开场的时候就被众多嘉宾恶搞过这个梗了,那肯定是因为特效不够啊! “五毛特效能够做出玩具龙吗?” “如果套个恐龙头套,大家不会出戏吧。” “还好吧,反正我们也不是王子。” “作为女生,难道我不应该是被救的那个吗?” 是的,这一档节目还有女嘉宾,是某位流量小花,名气不大,但舍得下面子,自黑的时候毫不留情,也是一大笑料看点,比起矫揉造作,拿捏人设的那种,对方的表现可谓是一股清流了。 节目组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关卡,六人一开始就分成了两组,两个方向同时开始闯关,有较为高深的数学题,也有脑筋急转弯,还有一些纯体力的游戏,更有一些需要配合的关卡,两组有竞争,也有必要的合作,还是很有观看性的。 跟顾望合作的两人一个是过气影帝陶野,早早出名之后就归于沉寂,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冒出头来,一脸的沧桑像是经过了很多事情,完全看不出年轻时候拿到影帝的意气风发。 另一个就是舍得下脸的流量小花崔真真,对方敢说敢闹,敢闯敢拼,真要做出淑女样子来,颜值也够,她话多还总能开启各种各样的话题。 有些问题问得影帝都尴尬了,什么“当年是因为结婚退圈了吗?”“所以现在是赚奶粉钱?”“你老婆漂亮吗?”“哇,这么说如今是想要当大叔了?” 轮到顾望就是:“以前似乎没听过你的名字。”“我就说么,我平时很关注资讯的。”“希望能够看到你的作品。”“希望以后还有能够合作的机会。” 一句句话,若说没恶意,却也不像是存了什么好心,若说是嘲讽,但,对方表现得又不像是那么回事儿。 你还不能跟她认真,因为她都是笑着说的,说完若是冷场立马就会道歉,表示“心直口快”,完全是无意的。 对方的人设大概也有一部分“情商低”吧,反正看她如此不亦乐乎地提出这些话题,顾望就觉得有些过了。 好在陶野对娱乐圈很了解,娱乐至上嘛!也没什么放不开的,该卖惨的时候就卖惨,乍一看,两人配合还很好,如此三人之中,就显得顾望有些不合群。 “我还以为咱们这一组是四个人呐,顾望,你怎么总是顾着你的猫?我们两个大活人还没猫重要吗?” 崔真真这样说的时候,算是玩笑吧,她自己笑了,陶野也笑了,顾望跟着露出笑容来,“是啊,猫比人重要多了,猫祖宗嘛!” 他抓下肩膀上的猫,这家伙,执着地抢镜头已经得寸进尺了,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趴在自己头上? “完了,你被盯上了!” 猫瞥了顾望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崔真真,不太喜欢对方拿自己当话题,尾巴甩得像是驱赶一样,刚好抽开了对方要摸过来的手。 顾望退后一步,拉开一些距离,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它有些不太喜欢被人摸。” “啊,没事儿,是我忍不住。”崔真真也不好意思,抽回了手,却用另一只手盖上被尾巴扫过的地方,揉了揉。 如果此处有弹幕,大约能够看到一些崔真真的粉丝心疼她的纤纤玉手。 天空中传来飞鸟的鸣叫,还在顾望肩头的猫也跟着“喵呜”了一声,那扬天而叫的样子像是在狼啸,发现吸引了镜头,它又特意多摆了一会儿姿势。 顾望迅速地加快步伐往前走,摄像大哥连忙跟上,还小声提醒他:“走慢点儿,这样不太好。” 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这样似乎是顾望甩脸色生气了一样,拍出来之后恐怕很快就会被崔真真的粉丝攻讦的。 顾望脚步没停,一点儿都没慢下来,等到一处隐蔽处,方才暂时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后面几人,连同那几位摄像一言难尽的表情。 轻轻在猫头上拍了一下,让那只偷笑的猫神色端正一点儿,吸引鸟类仇恨,然后……就当他没看到那些被擦下来的屎绿色的东西吧,那些鸟的肠胃似乎不太好,太稀了。 崔真真的脸色都变了,不停地用湿巾擦脸,在湿巾之前,已经有纸巾把落在额角的东西擦去了,之后,对着镜子反复看,明明已经看不到什么,但那种恶心的感觉。 “那个,头发上还有。” 跟着她的摄像提醒了一句,崔真真在镜子中国反复看不到,不得不求助于一旁同样遭受洗礼的陶野,只能说男人比女人计较得少一些,对于这种不可抗力,又是在镜头之前,多少还是有些风度的。 只是,擦头发的时候,为什么不更仔细一点儿,先用湿巾是什么鬼,蹭开的那一大片…… 应该庆幸鸟屎没什么臭味儿,不然…… 这男人也挺小心眼儿的。 跟陶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儿,顾望突然发现这位老好人大叔似乎也还有点儿意思。 崔真真还是发现了头上的那一片,她自己用手摸了摸,然后发现那淡淡的绿色,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变化了几遍,总算是能够耐心继续拍了。 《冒险王》其中还有一些推理过程,这方面,顾望算是主力,主要是这些逻辑太简单,不用费什么脑子就能猜到,有的时候甚至是省略了一些步骤,于是到必须合作的时候,另一组就发现那一组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思却已经找到了地点。 “这不公平!” “你们私下泄题了?” 事后的猜测让嘉宾对着镜头大倒苦水,真是太苦了,当他们还在辛辛苦苦按照线索一步步前进的时候,另一边儿已经不合常理地跳过了某些关卡直接进入终局了。 “作弊也没有这样的!” 关键时刻,导演不得不发话,表示这是“个人推理能力”的锅,他们不背。 被嘲讽智商的三人组无言以对,用死鱼眼鄙视导演组的推诿,同时对编剧提出质疑,一定是环节有漏洞吧! 不管怎样,《冒险王》在一种很欢乐的情况下结束了。 回去之后,顾望对着自己的猫看了半天:“风头出得太多了,你就不怕被捉到实验室去实验?” “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有人能够听懂我说什么?所以,他们运气不好,怪我喽!” 猫一脸的无辜,小脑袋一歪,看过来的样子都是萌萌哒。 顾望不为所动,这狡猾的小东西,蹬鼻子上脸,再没见过比它更无辜的了。 大手盖在猫头上,揉了揉,不去看猫的双瞳,顾望问:“好了,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的语言统一?” “喵——”你在说什么?猫听不懂了! “别装了,我早就发现问题了,坦白从宽,你懂得。” 顾望挪开了手,压低了身子,双眼跟猫的双瞳保持平视,四目相对,一种无形的精神力威压笼罩在猫的身上,让它不自觉炸了毛。 不,不懂,一点儿都不想懂。 猫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它的语言能力,似乎已经完全消失。 乌黑的双眼之中倒映着一只猫,对方瑟瑟发抖,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然而,眼波沉凝,并不为此所动,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所有的一切都要为未来服务,一个小秘密还不足以保证彼此的默契。 “你,你想知道什么?” 猫的声音细细弱弱,似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语言,统一的语言。” 疑惑,一开始就因秘密而存在。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会说,然后它们也会说,也会,一样的,我不知道,真的,你们不是也会说一样的语言吗?我听得懂,都听得懂……” 很好,秘密有些大啊,各个人种的语言,各个方言,对它们来说,竟然没有任何的区别吗?都是人语? 顾望笑起来,顺了顺猫的毛,再次把它抱在怀中,一边抚摸一边说:“小耳朵,我想知道这个秘密,你想吗?” 他的声音温柔,似乎在说一些不可为第三人听的密语,凑近的唇擦过耸动的猫耳,有些痒,顾望轻轻地笑,很多时候得心应手的精神力都让他如鱼得水。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6章 不,不想! 猫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内心的呐喊,但是平常很喜欢怼顾望的它这时候忽然就怂了,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会去查的。” “好啊,麻烦你了。” 顾望笑着摸出手机,打开屏幕上的购物清单,询问:“上次那个口味的小鱼干怎么样,要不要换一种新的?” 漂亮的袋子图片旁边儿是一个很美好的价格,只看后面的三个零就能让人生出无限的期待来,至于上面案的文字,反正猫从来是看不懂的,它只能看到那袋子上的猫对着自己露出挑衅的笑。 “就这个,就这个!” 被激起无限斗志的猫虚拍了两下爪子,小样儿,以为我吃不起吗?! “好,就这个。” 一如往常的纵容口吻,顾望摸了摸猫,看着再次温顺下来的猫儿,一只手下单,一只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翻开做了标记的那一页,呃,“疯狂又智慧”,这可真是不太好理解的概念,这次的编剧是幻想主义者吧。 江滨送来的这个本子还是挺好的,算是一个小成本的试水作,却有着拿奖的天赋可能,因为这部片子会比较深刻,能够探讨一些意识形态上的东西,一般来说这种性质的片子十分小众,很不容易叫好卖座,但是这个编剧很有才,用一个个琐碎的故事串联起来诡异而又离奇的精神世界,其中的种种变化,似乎隐含着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逻辑,在意识之外,也有了可观性。 只不过,想要演好这部片子的男主角,可就很难了。 编剧没名气,导演没名气,想要一个又有演技又有名气的主角就不太容易了,谁让他们的小成本限制了范围呐。 江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捡漏的,以他的敏锐当然能够看出其中的价值,事实上很多制作人也不是傻的,不是看不出这部片子的潜力,只不过他们更希望投入更能保本的项目之中,这个片子危险程度太大了,一个不好,必然翻车啊。 电话里,江滨还说起这件事,“你看了觉得怎么样,能拿下来吗?公司这边儿又有人听到了风声,想要过来拼一把。” “江哥相信我成,我就一定成,事实上我已经感觉到了那智慧又疯狂的感觉。”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是疯狂,选择方式不伤自己的是智慧,把两种结合在一起,大约会在某些时候显示出令人惧怕的黑暗气质吧。 不就是黑暗气质么,他难道没见过? “好,那我就一定拿下来,让你成为男主角!” 江滨当初看上顾望,想要把对方签到名下,也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沉郁到让人有些侧目的气质,对这种类型的角色来说,简直是天生的饭碗,谁都不如他有优势。 最难得的是,顾望本身也没有自满,不像一些人才拍了一部成功的片子就急匆匆要转型,非要把自己发展成一个多面手,却不知道,成功本身也是需要专注的,在没有足够经验的时候,转型只会没落。 世界上的天才终究还是少数,在此之前,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顾望一点儿没提类型重复的事情,江滨很满意,就算一辈子都是反派又怎么样,成为反派专业户也是一种成功啊! 决定投入这个角色之后,顾望也会在日常的一些事情上想象,若是主角会如何做,结果就是猫能够看到自家主人的发疯日常。 当有一次顾望再次摸着猫询问秘密探查如何的时候,猫猛地从对方的膝上跳下来,优雅地踩着猫步来到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顾望,“再装疯子吓唬我,挠你!” 弹出来的利爪似乎在发光,冰冷而森白,猫蔑视地往下看,注意到顾望嘴角的笑容,一哆嗦,爪子又收了回去,“已经在查了,还没找到源头,上一代,上上代,上上上代,都不知道多久的事情了,你也要给我时间啊!” “好吧,希望不是有生之年系列。”顾望不得不知足地点头。 虽然听得懂小动物们的对话,但是跟它们交流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喜欢自说自话的,喜欢答非所问的,脑容量太小于是词汇量受限的,甚至还有一些惊异非常几乎要晕倒的,比起人类的大心脏,它们的承受能力还是有点儿低。 即便如此,顾望如今也成了很多小动物眼中的明星。 《诡案》还在后期制作之中,上映的时间可能还要一个月左右,先上映的《冒险王》倒是为顾望刷了一把人气,让他的粉丝多了一些,最大比重的颜粉猫粉之外就是一些推理粉,表示上次他的推理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期间,江滨考虑了一下电视剧的长时间投入,决定还是让他继续在电影行当混迹,这才弄了一个小成本的男主给他。 又休息了几天,顾望就进组了,小成本电影的拍摄就是一个快,很多时候顾望觉得某些镜头未必做好了,对方已经喊停了,年轻的导演对演技的要求似乎不高,让顾望有些担心最后的成品怎么样。 不过他也没太多时间可以担心,目前还是学生的他请假之后是需要补课补考的,这方面真是一点儿也懈怠不得。 “看到《诡案》预告了,好厉害啊!一定去看!” “感觉很不错,一定会去的。” “肯定贡献电影票!希望大卖!” 微博上相关的宣传互之后,顾望看到了很多人的留言,大部分还是好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唱衰的,还有些觉得顾望这种肯定是走后门了才能得到这样的角色,甚至有人猜测他有什么金主。 娱乐圈的成功之后,总有人各种猜测,而得到一个好的机会,肯定会有人对此兴风作浪。 同宿舍的三个有的时候也会嫉妒,实在是机会太巧合,运气太好,一下子的起步这么高,让他们这些努力跑龙套还未必能上演员表的人情何以堪啊! “别把那些放在心上,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实话,若不是我们了解你,肯定也会以为其中有什么问题,但事实上,角色天生,没办法……” 陆镛耸耸肩,自以为的风趣,他跟江滨已经谈过两次,为了拿到更好的签约标准,推迟了签约时间,准备更有成绩以后再签,那样起步看起来也会漂亮很多。 “这就是运气好。”许时清故意酸溜溜地说,谁能想到宿舍里看起来最不合适这一行的最先进入这一行,比他们这些正式多了。 金豪笑得爽朗,完全不烦心的样子,他的形象跟同宿舍的几个都没什么竞争,若是遇到适合自己的,他们肯定也争不来。 这样一想,有什么好酸的。 顾望笑了笑,很庆幸同宿舍的几个都是头脑清醒的,没有为这个纠结,否则,日常帮助系列就不太好得到了。 还回去一个笔记本,说:“谢了!” 请假落下的课还要自己积极点儿补上才行,大学的老师可没有追在学生屁股后头跑的,各种消息还是需要大家帮衬的。 同时递上的还有几张电影票,“本来想要多拿几张,奈何咱这个角色太小,首映上只能给这么几张票,江哥那里留了两张,也就只够给你们一人一张的了,要带女友都不方便。” “你是故意的吧,忘了我们都是单身狗了。” 大学本应该是一个春情浪漫的地方,但,表演系到底还是有些区别,对娱乐圈的渴望让他们容易忽视身边的美丽,自己还没个着落,再想拉扯谁都是拖累,又有些偶像包袱,怕丢粉什么的,一来二去的,原主还是最先脱单的那个。 “有基友就够了,要什么女朋友!” 许时清大大方方地说着,说完惹得金豪和陆镛都用怪异的眼神儿看他,还表示,“我们不会歧视你的。” “滚,我才不是。” 闹了一阵儿,安静下来的几人开始准备考试,有些考试是要分小组表演的,排剧写台词表演什么的,全部抓下来,还真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情。 顾望都准备好他们可能会跟自己开口要公司帮助的事情了,没想到最后谁也没说,陆镛还找了导演系的帮忙过来拍,借了学校的器材什么的,还有些是导演系的个人投入,最后拍出来的小短片很有些看头。 拍多了压抑的片子,突然拍这种,顾望还觉得挺欢乐,跟那位未来导演请教了一些问题之后,借了器材回去招呼猫拍了一个,猫可是专业戏精,专门找了一些小动物配合,都是流浪动物,还有鸟儿。 顾望在网上买了一些小动物的衣服,拍了一个动物版的灰姑娘,经典的剧情放在动物中演绎也别有一番风味。 江滨后来看到了,很是夸赞了一番,没想到对方能够把那么多小动物安排得那么好,包括拉南瓜马车的仓鼠,还有那个雕刻得非常有特色的南瓜马车,竟然是木雕漆金的。 “你这手艺厉害了,真的是你做的?”江滨充满了怀疑,再看看那些成套的小服装放在专门作出的小衣柜之中,怎么看顾望的眼神儿都透着些,这可真是少女心。 “不然呢?”顾望也没解释太多,看着成品还觉得很不错,能够沟通就是好啊,看看成婚的场面,足足上百个小动物,捧花的,护卫的,还有旁观欢笑的,这场面看起来可谓是真实动物版的童话了。 童话—— 顾望好像想到什么,还没及深思,就听到江滨跟他要原片儿,“我找人制作一下后期,好好弄一弄。” “好。” 余光瞥见听见夸奖不断翻滚的猫,那愉快的小模样还真是可爱。 “这对我以后发展下线是有好处的,你要知道,它们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猫据理力争,那些动物演员都是它前段时间联络的,还有以前积累下来的耳目。 顾望摸了摸它的小肚皮,揉得猫眯起了眼才说:“放心,有利润一定会分你的,用不用我帮你们都买了食物?” “用!”猫兴奋地“喵”了一声,声音愉悦。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7章 《诡案》上映之后大受好评,剧情上的诸多疑点都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网上的分析贴也迅速盖楼,不知道多少人在分析这位杀人犯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人犯。 一个反派比主角还抢镜,也让首映日多了许多欢笑,冲淡了片子带来的奇诡感觉。 “也许从来没有什么案件,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个精神幻想之中……” 某个影评出现之后,顾望仔细翻看了一下,竟然是前不久才加上的那位编剧发的,对方堂而皇之用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引发多少关注。 才拍完那部叫做《我》的片子,顾望对其中的各种意识还记得蛮清楚的,一看就知道这位编剧还沉浸在那种氛围之中走不出来,自己编织的故事把自己给套牢了。 更多的影评还是好评居多,才上映,打分就高达9.7分,全是一片叫好声,眼看着就是大火的节奏。 “可惜了,没有分成。” 看着顾望饰演的那个杀人犯反派比主角还受关注,江滨就反复遗憾这件事,这可是个红起来的好机会。 顾望笑了笑,出名不出名更像是给父母的一个交代,于他自己,也许可以算作给原主交上的令他不要太遗憾的答卷,其他的么,还没有自己拍的动物版灰姑娘有意思。 经过后期制作之后,这部灰姑娘看着也更显精美,每一个画面都处理得很不错,可以直接上映的那种,就是短了点儿,毕竟动物不可能有太多人类的对话什么的,或者说真的给它们安排台词,倒是能说,奈何没人听得懂,再加配音反而麻烦,因此刻意缩短台词之后,剧情就更显简短了。 跟江滨说了之后,顾望把这个放到了微博上,当做粉丝福利。 《诡案》播出之后,他的粉丝数量翻倍增长,让江滨高兴得给他接了好几个广告拍摄的任务,其中还有一条是猫粮的,让猫高兴坏了。 很有诚意的厂家竟然给它送了一箱的猫粮,还承诺后续全包,让猫幸福得成天就爱在那些袋子上打滚,踩袋子什么的,也算是新爱好了。 “太幸福了,顾望的猫!” “这也是猫界明星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家猫也爱踩袋子了!” 趴在沙发上的猫听到这条留言,立马坐了起来,仰着头说:“那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了!” 一旁喝水的顾望差点儿笑喷,还真是给它长脸了。 微博上,那个动物版灰姑娘也是广受好评,还有人留言希望顾望能够拍完全部的格林童话,给孩子看也是极好的。 比起让孩子们期待王子公主的爱情,不如让他们关注一下猫狗配种什么,咳咳,并不是这样。 “小宠物们演得很好,求教怎样让我家的小仓鼠能够整齐地拉一遍马车?” 一则视频上,四只圆滚滚的小仓鼠被套上了绳子,后面那个木质拼装马车一看就十分精美,轮子很圆,能够转,能够走,前提是拽着马车的那四个不要胡乱换方向。 不过一小会儿工夫,绳子就打结到让四只小仓鼠仰面朝天一脸无奈,也是让宠主很头疼啊! “啊啊啊,到底是怎样让八只小仓鼠能够整齐拉马车的,求技术支持!” “卷毛猫不适合当灰姑娘啊,看起来很有高贵气质!” “那么精致的马车,真的是手工做的吗?求购!” “我一直以为我粉的是演员,原来还是导演吗?” “这些小动物都是宠主的吗?好厉害啊!” 看到后面一条评论,顾望又发了一条微博,表示关爱流浪动物,以上短片是由流浪动物拍完的,喜欢的可以多关心一下周围的流浪动物,同时注意自身的安全,不要贸然接近。 流浪猫狗对人通常对人都会有一种警惕心理,可能因为被抛弃过吧,所以格外敌对一些,万一被抓伤咬伤,都会造成不小的麻烦,万一因此引起恶感再去报复那些猫狗,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近。 所以这些关爱可以停留在“如果没有准备好负担对方的一声,就不要去领养”上,这样一来,也能少一些因此造成的遗弃悲剧。 “不仅仅是动物,人也是,如果一开始就没做好决定,不要轻易投入太多的感情,不止是自己会受伤,也会殃及旁人,敬告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早恋,再没有成熟到负担生活重任之前,还是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吧!” 画风变化太快的口吻让人一下子闪了腰,江滨看到都有些郁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专家又在大放厥词呐,这语气,七老八十了啊?” 前半部分本来还可能让人对顾望的感情生活有所猜测,后半部分就让人一下子觉得好像太过一本正经了。 不等大家回过神来,又一条微博上来了,上面是被抱在怀里的猫,男主人的手抬着它的一只爪爪,如同招财猫那样招手,图片之上的文字这样写着:养它,一只猫,一辈子。 “这表白,够深情啊!” 江滨还在说着,下方的评论已经整齐划一的都是这个句式了。 “所以他这算是自水流量?” 江滨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会找话题的苗子,笑着想了想,又翻了翻能够拿到的各种资源,从中挑选了一些给顾望发了过去。 “有时间发微博玩儿,有时间多工作啊,忘了自己还没房子了吗?忘了猫粮哪儿来的吗?” 顾望看到江滨发来的邮件,打开之后看到自己的工作计划表,表情都是囧的,他其实已经很勤奋了好吧。 努力一整年,交出的答卷还是很不错的,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再有若干广告和综艺节目之类的,顾望总算在电视上跟大家混了个脸熟,起码提起他的名字,不会有人对不上人是哪个。 过年回家看望父母的时候,顾父顾母也都很知足,在亲戚朋友面前笑得十分满足。 “什么大明星啊,还不到时候呐。”顾母这样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自谦得都有些虚伪了。 顾父还会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翅膀硬了就不听话了,非要去什么娱乐圈,看他以后跌下来怎么办?” 说是这样说,但他嘴角的笑纹都出来了,完全是打预防针的说法,让亲戚们只有夸赞的份儿。 比起前两年的冷清和默默无闻,今年的顾望成了重点关注对象,也没几个发现他的气质变了,不再那样沉郁了,便是发现了也会当做正常的,意气风发的时候当然会有很大改变啊! 跟他同龄的堂兄表弟还问他娱乐圈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看到某某流量小花,有没有办法拿到某某的签名照,拍着他的肩膀表示支持他,还说亲戚中出一个大明星他们与有荣焉之类的。 原主记忆中无聊的过年情景都有意思了很多,被捧成众人中心,还有堂兄厚着脸皮管他要过年红包的,也是有意思了。 无论是原主还是顾望,对这些人的印象都很单薄,热闹几句之后就是无话可说,好在走亲戚的时间也不长,不至于让人尴尬到面面相觑。 没有在家待几天,顾望很快再次投入工作之中,工作之余他就开始制作动物版的童话故事,猫配合度极高,再加上那一群熟悉的动物演员,除去道具准备和剧情解说阶段,拍片的速度其实很快,几天就能出来一个。 拍出来之后顾望就放到了网上,最开始还是免费的,后来就开始收费,因为有些童话已经不是世界经典童话,而是他后加工创作的,版权就在自己手上,收费也方便多了。 江滨还帮他联系了一个视频网站的广告代言,他拍的片子都可以放在那个网站之上,算作自制网剧系列,能够收取一定的费用。 这部分费用顾望单独出来存起来,在猫需要的时候就换了猫粮狗粮之类的帮助那些流浪动物。 最开始,这种行为还比较隐蔽,但随着顾望拍片增多,再有喂动物的时候被上百个小宠物围着的场面,还因此上了一次热搜,被人戏称为“宠物小王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报先这样叫起来的,反正等到顾望知道的时候,这个外号已经受众广泛了。 不过他的粉丝还是更愿意叫他“望总”,一定是“望”,而不是“旺”。 猫狗配是什么鬼! 一定不是真的。 “我旺总三宫六院,配图!” 图片上,顾望正在喂流浪猫狗,一大堆小动物把他围着,各个都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按次序投喂。 “旺总是我的!配图。” 猫高居在顾望的肩膀上,蔑视众生的表情透着点儿小傲娇,而它的猫尾巴则卷到了顾望的脖颈后,绕过来的一点儿像是打着圈儿的依恋。 “这是我为旺总打下的江山,配图!” 高居沙发之上的猫坐姿端正,一旁陪着的顾望能够看到在猫面前大大小小同样坐姿端正的若干小动物们,端着农民揣的标准姿势。 而顾望的粉丝群中,昵称都是这样的:小花喵,小田园,小折耳,小布偶,小蓝喵……各种猫咪名称之外就是各种狗子名称集合,还有小仓鼠,小鹦鹉乱入。 这种迷之可爱的画风让江滨一度目光复杂,“很多时候看这些我都以为自己手下是个女星。” “所以你性别歧视喽?”顾望摸着趴在他膝上的猫,对方的年龄不小了,几年间,衰老得都不爱动了。 “歧视?”江滨一时没反应过来,随着顾望的名声逐渐稳固,他手下又多了很多人,对顾望也没那么专心了,很久不谈话的结果就是跟不上这思维节奏。 “是啊,男孩子一定不能涂指甲油,一定不能穿裙子,一定不能可爱多之类的……”顾望低着头,随口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这些话让江滨的表情炸裂,难道这么多年你还单着就是因为内心住了一个小公举了? 因为顾望拍摄了很多动物版的小片子,后来还参与过一些与猛兽合作拍片,效果都十分好,跟动物沟通上的特殊天赋也被一些导演看重,为此,顾望也成了奇幻片中经常出现的脸孔,借此进入外国影坛一较高下,获得过一些配角奖项。 事业上的成功暴露出来的就是私生活愈发受到关注,然而正如很多年前他的微博上那样说的,陪伴在他身边儿的只有那只猫,从开始到最后。 猫去世一年后,顾望结婚,对方也是一个很喜欢小动物的圈外人,举行婚礼的时候,很多流浪小动物都成了宾客,狗狗捧着婚纱,猫儿充当伴娘,鸟儿衔着头纱……为此,他的婚礼还上了头条,被称为“奇幻婚礼”。 有人希望借此发展出动物婚礼配套,可惜都失败了,能够让动物听命而行的人,大约只有那么一个,唯一的一个。 顾望的粉丝以为那是因为顾望足够善良,得到了小动物们的真心,还有人以为那是因为顾望驯兽的小手段很好,马戏团里不是经常能看到吗?驯兽师能够让动物按照他的命令做出一些很难的事情,相较之下,顾望让小动物们做的还略显简单。 其中的简单有序,是可以通过训练得到的结果。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他的不同,只有动物知道。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8章 新世界的杂志上曾以顾望为封面,宫廷范的金红背景前,红色丝绒的金椅子上,身着西装的他优雅地坐着,膝头,猫懒洋洋趴在那里,半眯着眼睛看过来,周围,大大小小的宠物簇拥着他,如同簇拥着他们的王。 ——“theking。” “也许他就是有那样的魅力,让所有的动物都喜欢他。” “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奇幻世界的王,来到了这个世间。” “为什么不是一个超人,更酷。” “也许,我们应该听听那些动物的声音。” 很多人无法理解他在动物之中的魅力,无论是怎样的动物,似乎都能够跟他友善相处,那种满级的亲和力一度被人当做神迹。 而事实上,也不是所有动物都会对他买账。 “不可能,我是不会帮你的。” 被拒绝的顾望看着那只灰不溜秋的老鼠,对方的胡须都是白的,当然这并不能够代表年龄,但那种执拗,还真像是一个倔老头。 “我们并不是要盗墓,只是希望看一看那宝石的样子,或者你可以拍下来给我们看?” 荒山里,顾望蹲着,耐心地对老鼠说话。 一旁猫在磨着爪子,天性使然,看到老鼠,它就想要去抓抓,之前也是因为它这种天性,惹毛了对面的老鼠,死都不把宝石带出来看看。 “那么小气,我又不吃老鼠,就是抓一抓,也没弄伤你啊!” 最开始是想要拦截对方的,但……猫满肚子的委屈,小声嘟囔着。 顾望轻轻在它头上拍了一下,还嫌不够火上浇油,就不能保持安静吗? “不行,就是不行!” 老鼠很坚持,“这是我们一辈辈传下来的,绝对不能让人打搅她的安眠,更不要说把她的东西给你们看了,凭什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很坚持地拒绝,无视了顾望捧到眼前的那些美味食物,它们还真的不缺吃的,虽然这里已经很荒芜了。 “只是看一看,保证不会拿走。”顾望还在商量,看照片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何况墓室之中的光线,谁知道照片能够拍成什么样,总要过一遍手才好。 “别跟它说了。”猫不耐烦地打断,说,“直接找人过来挖就好了,我就不信你们那么厉害了,赶跟人类对抗?” 荒山其实就是一片荒芜的小土坡,地方偏僻得很,周围都没什么人,所以才能让这里保持原样这么久,但,若是真的盯上了,还有什么是人类无法破坏的。 对于人类的破坏力,老鼠显然也是清楚的,对方气得胡子乱翘:“你,你这个,你怎么能帮人类!” 不像那些仓鼠有着可爱干净的外表总是能够被人捧在手心当宠物,老鼠就是很普通的那种野外的老鼠,灰不溜秋的毛上还带着些类似斑秃的样子,看着就觉得丑陋,不萌,可能还有细菌,绝对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再想想人类跟老鼠之间似乎很少有什么和谐关系,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到“抱头鼠窜”,老鼠的贬义一抓一把,可见人们跟它们的关系着实敌对。 “我靠着人类活,不帮人类怎么办?你干不干,最后再说一次,你要是同意,我们看看就走,绝对不贪什么,若是不干,干脆就直接嫌烦了这个坟头,我就不信什么始祖之说,有本事你说她是不是个人!” 猫越说越来劲,好像某个思路突然通畅了一样,“对啊,她就是个人啊,不管怎么样,也不是你们老鼠,你们凭什么自居守墓,就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如果你不肯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我就认为是你监守自盗,何况,你这个守墓,恐怕连地下的那个也不认同吧!” “你,你……” 大约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的猫,老鼠气得胡子乱抖,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别生气,我真的就是看一看,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她的来历,不想知道她还有什么遗憾吗?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是也许我还能够补充一下她的事迹,让你们的传说更加完整,不过是看看她的遗物,保证不会毁坏什么,也不会拿走什么,你可以监督,还有,我可以请人过来把这里修缮一下,让这里更好,配得上她的身份。” 顾望言辞恳切,近十年的时间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特异之处,自然不能放过。 猫在一旁斜着眼,爪子已经锃亮,随时准备出爪的样子,老鼠不得不屈服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这许多年也就见过这么一个能够跟自己交流的人,而有些问题,的确是真的存在的。 “那,你们跟我来吧。” 并没有坟墓了,这个小土坡就是一个疑冢。 老鼠领路,顾望和猫赶紧跟上,随着它来到了一个小土洞前,老鼠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咬着一个宝石出来,那是一个不说是宝石都无法判断是宝石的灰不溜秋的有棱角的石头。 几乎跟老鼠的皮毛一个颜色,貌不惊人,也不见任何璀璨晶莹。 老鼠吐出来之后,顾望伸手摸了摸,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不同,如果要说,这更像是一个耗尽了能量的石头。 “据说以前很漂亮,还很大,但我见到的一直都是这样。” 老鼠说着,声音有些低沉,“你们一定以为我拿普通的石头骗你们,但这是真的,那个真知宝石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老鼠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它讲述的是属于它们的祖祖辈辈的关于那位仙女的故事,说对方怜惜它们留下了真知宝石,让它们能够通晓智慧互相交流,但那位仙女因为某些事情跟她的同伴翻脸了,最后一个人孤零零死在了那个小土坡上,被老鼠们掩埋了。 “没有尸体,据说她死后就消散了,连衣服都没留下……” 老鼠说着也有些感慨,对它这样的年龄来说,情情爱爱都是可以理解的东西,人类自诩的高贵感情,它们也是有的。 猫知道的差不多也是这样,属于动物们的仙女传说,来去都没有明证,只有那个真知宝石的名字,至于是不是真的就是这块儿石头……猫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觉得失望极了。 【真知宝石:来自于童话世界的特产,具有唯一性,可令动物通晓人言,成长智慧……已枯竭。】 【枯竭?宝石也能枯竭吗?】 顾望拾起灰扑扑的宝石,在老鼠紧张的目光之中细细观看,听着系统的介绍。 【真知宝石属于能源宝石,力量耗尽之后就会枯竭,属于不可再生资源。】系统的回答一板一眼,但透露出来的问题有意思极了,一个童话世界的宝石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若干年前,在这里还有过另外一个来自童话世界的穿越者吗?对方留下了这样一个宝石? 不,好像不太对,老鼠说了什么,同伴? 所以,还是群穿。 不,比起群穿,更可能的是…… 轮回者。 顾望想起了那些曾经同行过的人,在主神的掌控之下,以一种类似于病毒的方式撬动每一个世界的门户,从中得到足够的力量,留下更多的后手。 “我相信它以前一定很漂亮。” 价值也很高,唯一性的能源宝石,就是在其所在的童话世界,也是很难得到的吧,那位仙女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且不说,对方能在这个世界抛下这个宝石,本身就很有故事。 把灰宝石还给了老鼠,顾望表示可以在土坡那里为那位仙女修一个衣冠冢,上面刻下她在这个世界动物界中留下的传说。 “……好。”老鼠同意了,这本来就是说好的交换。 回去的路上,猫很沉默,顾望抱着它,问:“在想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一开始竟然真的是这样,我以为那就是一个骗人的童话。” 宠物和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猫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母亲的怀抱,甚至不知道父亲是谁,就跟在了人类的身边儿,后来从鸟儿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是不再会相信童话的年龄了,所以,它从没想过这些是真的。 如同现代人从来不会去相信童话之中锅碗瓢盆都会说话唱歌的美好,如同他们从来不会去相信动物也会智慧明理的真实,自以为是驯兽人的人类,所做的只是驯化身边儿的动物,希望它们做到他们要求的,如此而已。 猫以为,那个童话是人类的童话,因为那个作为主角的小仙女就是人类,否则,为什么不是动物呢? 这并不是属于它们的历史,没想到…… 追查这件事一开始只是因为顾望的要求,自己的好奇反而是不太重要的,动物之中很少有谁去思考为什么我们会说话,这不就像是在思考为什么我们要呼吸我们要吃饭一样吗?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样的宝石,应该是很昂贵的吧,就算对它们有用,其实也不应该这样用吧,给老鼠是什么鬼,应该给猫! 不,给谁都是一样的,那个能够影响所有动物的宝石,那个人,怎么就那样轻易给出来了呢?真的是小仙女吗? “我也不知道。” 顾望摸了摸猫身上的卷毛,声音有些低沉,他想象不到是怎样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变故,一时义愤,还是一时冲动,又或者是死前的四大皆空? 深沉的思考并没有困住猫太久,回家看到小鱼干之后,猫就眯起眼美滋滋地享受起来了,什么仙女,什么宝石,都没有小鱼干重要美好。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59章 华丽的公主裙上点缀着宝石,沉重的闪耀,水晶鞋踏在石板路面上能够听到悦耳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在演奏一个音符,连续起来便成为美妙的乐声,灌入人的心田之中。 连同她的声音都美好得像是世间最悦耳的音,让人听了之后就能想到所有值得沉醉的事情,也许是晨间的朝露在消散之前的七彩光华,也许是晚间的云霞在离开之前留下的绮丽之光。 高耸入云的城堡塔尖之上,小小的窗口之内,她曾经在那里欣赏过这个国家最美好的景色,于高空之中俯视,在许多人的欢呼声中露出高兴的笑容。 人们爱戴她,小动物们喜欢她,就是国王和王后,也为有她这么美丽的女儿而骄傲,仙女们还赠送了祝福给她,她的幸福是注定的未来。 直到,那个男人闯入了她的心田,带她回到了他的世界。 “这么沉重又累赘的裙子,多拖累啊,你就不能换身装扮吗?加快自己的速度不要连累宇文也好啊!” “宇文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华而不实的存在,一个小世界的公主,算什么,哼。” “就你,除了流泪你还会做什么,那白痴的笑容难道能够换来一把附魔武器吗?” “宇文,你怎么还带着她啊,她只会拖累你,你看看你为了供养她换的那些东西,若是给你自己,说不定你现在都能升级了……” “不会还不知道学,你就那么愿意拖累宇文哥哥吗?” 柔嫩白皙的肌肤之上早就多了无数道血痕,她也有在努力,也有在学习,但有些事情大概就如同她们所说的那样,是天生的限制,她注定了只能当一个被华服美食包裹的公主,只要戴上王冠笑笑就好,可是,她为了这个男人,抛弃了王冠,抛弃了华服美食,最后成为了他的拖累。 “不,我还是爱你的,只是我也希望你能够更努力一些,否则,总是我一个人在进步,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太累了。” 当初让她心动不已的声音这样对她说着,那个人露出了疲惫的表情,是吗?真的会累吗?她还记得他当初的承诺,说是要让她以后的每一天都如同那一天,那个最风光最美好的时候,然而事实上,仅仅是那些不实用的华服,就被他们嫌弃了很久,久到她换上了素白的裙子。 “又装白莲花了,可怜兮兮的,好像我们欺负她了一样。” “我为了宇文哥哥吃了多少苦,她呢?” “她就是希望被男人捧着,没有男人就没了笑容。” “宇文那么忙,不可能天天陪着你的,你也懂事点儿,别给人添麻烦。” 不会再陪伴她欣赏每一朵花的芬芳,不会再听她说那些小动物的趣事,也不关心她每一天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偶尔问了一句,还不等她的回答就露出了不希望听到的表情。 离开了她的小世界,她这个童话世界的公主终于显露出自己的缺陷来,无法跟着他冲杀奋战,无法为他出谋划策,就连惹人怜惜,她都比不上那个古装的美人更令他在意。 “整天就跟她那些小动物厮混,能听懂动物说话有什么了不起吗?” “要不是童话世界的规则青睐,她还有什么用?” “别这么说嘛,人家是能够听懂动物说话的,虽然很多时候咱们不需要听懂就是了。” “完全无法提升的资质,只能被人当做宠物,还要占用大量的积分才能维持生存,这种存在,真不知道宇文哥哥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非要把她带回来。” “谁让宇文哥哥心软呢?” 不,当时他明明说……她以为自己是为了他们的爱情奋不顾身,随着他离开了自己的世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抛弃了什么,像是一个卑鄙的逃家公主,带着她所有的贵重物品跟着一个好似王子一样的男人离开。 最后呢? 美梦很快就醒了,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他其实还有那么多的女人,他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关心,而她,短暂的甜蜜之后,很快被抛在脑后。 偌大的院子最开始是古堡的模样,那座古堡是为了她而做的,但很快,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古堡周围的草坪被侵占,花园没有了,孤零零的古堡好像一个监牢,还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换成了现代化的别墅,很多人在里面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再也看不到古堡了。 她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泪,在古堡消失的时候,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存在了,就像她生长的那个小世界,也已经消失了。 最开始她并不知道,只是后来才从她们的话语之中分辨出来,那个她出生的世界因为她的爱情被侵占,又因为他的需要,被凝炼,小世界里面的人……只有她了。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国家的公主,她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在那个世界之中生老病死,应该在那个世界之中找一个王子嫁了,许多年后,王子成为国王,她也会成为王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会是王子或者公主,会…… “你,还爱我吗?” 那一天,宇文要离开之前,她突然拦住他,在那些女人嘲讽警惕的目光之中问。 这句话说得轻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很难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说出想说的话,那些目光就像是针刺一样,扎得她惴惴不安,几乎要落泪的痛。 素白的衣裳上没有一丝装饰,长袖没有花边儿,没有蕾丝,没有绣花,也没有丝带……任何装饰都没有的衣裳只有一层轻飘飘的皮,不足以保护她,让她感觉到温暖安心。 如同赤、裸的一样,她低下头,不敢看宇文的眼,她似乎已经忘了他的脸,忘了他那双眼之中盛满温情是怎样的流光溢彩。 “奥黛丽,你怎么这么问,我当然是爱你的,不然怎么会把你带离那个小世界的禁锢,怎么会让你看到那么多真实……” 宇文说得坦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让美丽的姑娘如同游戏中的npc一样,如同所有人的玩偶,一遍遍等着某个王子去刷,那样的人生,想想就会觉得可怕吧。 他解脱了她们,让她们能够看到某种真实,知道自己的存在其实只是如同游戏中的人物,被操纵的人生应该就此结束。 也就只有他了,其他的轮回者,谁会理会她们这些娇艳的花朵,珍贵的积分做什么不好,非要带个累赘还不如带一个能够帮忙的机器人。 保持着救世主的姿态,以一种拯救者特有的傲慢,宇文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来,爱情过去很久了,再看到这个美丽得如同玫瑰一样的公主,哦,对了,公主,他似乎还能想到当初他们相处的日子。 嘴角的笑容有了些温情,也许她是想要重新博得自己的注意,不过,他还有事要忙,现在可不是轻松的时候。 “如果,如果你还爱我,这次就带我一起,我会帮忙的,你知道的,我能听懂动物的话。” 雪白的颈上,一条项链熠熠生辉,最中心的坠子上镶嵌着一个宝石,有着很美丽的光芒,那光芒让她扬起的脸上也多了两分光彩。 “现代社会,要听动物的话做什么,你会用电脑吗?你会用手机吗?你知道怎么使用电子产品吗?你知道如何开车如何运用枪械吗?什么都不会,你去了能做什么?” 嘲讽的话来自旁边儿,那些女人,她们总能找到最痛的一点反复戳下去,奥黛丽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她不会,她都不会,因为没有时间让她学会,也没有人会教她,他的耐心,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不足以等她完全明白,就已经失去了他的欢心。 “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你带上我吧,我保证,我会努力的。” 奥黛丽不知道用什么让自己的保证不再苍白,作为一个公主,她以前从来不需要什么保证,而在这里,她得到的总是质疑和嫌弃。 宇文犹豫了一下,他是不准备带上奥黛丽的,对方的确是很没用,但,看到奥黛丽眼中马上就要溢出来的泪水,回忆中的那些事情到底还是让他心软了一下。 “好吧,别哭了,宝贝,我带上你就是了。” 能够带的人数是有限制的,带上奥黛丽,必然就有一个女人在名额之外了,对身后怨恨的眼神无动于衷,奥黛丽很快跟上了宇文的脚步,生怕落后就失去了这个离开的机会。 是的,离开,她想要离开了。 “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宇文大发脾气,他的任务被破坏了,被这个他从来没当做战力的家伙破坏了,没有完成任务,他就要面对扣除积分的惩罚,这可真是很要命的。 “你还想不想要跟我回去了!”愤怒至极的宇文这样骂着。 “不回去了,我不回去了。”奥黛丽甩开了他的手,退后几步,拉开一个距离看向宇文,只觉得他那英俊的脸格外丑陋。 “你——你是什么意思?”宇文皱起眉,总算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用积分带出来的,如果没有我提供的积分,你就彻底不存在了。” “那就不存在好了,我本来也没想过要长生不老。”奥黛丽格外坚决,又看了宇文一眼,一个人离开了。 “就这么让她走了?”另一个女人轻声问,宇文没吭声,看着对方的背影,也觉得格外陌生,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 奥黛丽独自一人来到小土坡,看到捧着宝石的老鼠,那是她从项链坠子上扣下来给它们的,也是她手中唯一还有价值的东西,属于那个小世界的东西。 “带走吧,那已经是你们的了。” 在她通过这些小动物们帮忙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拿真知宝石当做酬劳,这也是她唯一能够支付的酬劳,其他的,都不是她的。 站在土坡上,她似乎能够看到那朦胧的黄色光柱从天而降,两道,那两个人离开了,松了一口气之后还不等第二口气吸入,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在彻底消散之前,她的唇角似乎带着恬然的微笑,好像许多许多年前,刚刚成年的她在塔中俯视整个国家,她的国家,她的世界……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0章 浮华的夜景之中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这座城市,在黑夜之中依旧活力无限,甚至对很多人来说,夜晚才是一天的开始。 广告牌下,路灯旁,灯光与灯光交织而成的阴影处,站着的男人叼着一根烟,吞吐着烟圈,他的眼睛半眯着,盯着街对面的玻璃门,里面富丽堂皇的装饰好像在对所有人展开一个宫廷的美梦,晶莹的水晶吊灯时时刻刻都在展现着色彩的瑰丽。 行走在大理石地板上的人们,西装革履,礼服逶迤,脸上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和光鲜。 不断有人进入那个玻璃门,守在两旁的侍者穿着修身的制服,带着白手套的手每次开门都像是在展现一次风度。 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指针,十一点多,男人眼睛睁大了一些,专注地看着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掐掉了香烟,认真了许多。 对面已经有五分钟没有人进门了,这场宴会这时候已经正式开始。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的美!” 宴会厅内,鼻梁挺直的美人充满了异域风情,她的头发全部挽了起来,微微垂下来的两缕刚好在耳边勾出俏皮的弧度,浸染着耳坠的光华,人也愈发闪亮。 站在她身边儿的男士轻轻地笑,目光没有看向身边儿的美人,而是看向了正前方的台面,上面的展示柜上,在灯光衬托之下,一件某个时代的瓷器正在散发着美人一样的光华。 上面的每一个花纹都栩栩如生,那个打着伞的女子,只露出一个侧颜的女子,在花枝下走过,她的裙角旁,还有一簇簇花朵正在绽放,不远处,似乎能够看到一个亭子,还有亭子中模模糊糊等候的公子。 “这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男士这样说着,同时转向了身边儿的美人,冲着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惹得她侧目浅笑。 两人的手搭在了一起,你情我愿,就这样成了一场浪漫的邂逅。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介绍着这件珍品的传奇,台下的两人已经是四目相对,忽视了周围的所有,在那些窃窃私语声构成的噪音之中,两人已经是心无旁骛,只看着对方…… “嘭!”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很多人都下意识抱头,还有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能够看到落地窗上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纹,不等他们看清楚裂纹外面的黑暗之中到底有什么,就听见那巨大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哗啦”玻璃碎了。 在一片惊叫之中,一个东西砸了进来,似乎是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 爆裂的衣裳好像烧焦了一样,那个家伙很快站起来,黑色的头脸上能够看到暴突的利齿,森白冰冷,透着某种残酷的美。 它的身体有些畸形,近两米的身高,有着非常强壮的上半身,与之相比,下半身就显得过于纤细,完全不应该保持平稳的支撑,但看见它那黑色的暴露出来的利爪就知道,这家伙的杀伤力超过猛兽。 巨吼声中,那个家伙冲出了玻璃,向着外面的人动手,大约是人,室内过于明亮的灯光让这些宴会中的男女看不清楚外面人的样子,他们开始离开宴会厅,秩序还不是特别乱。 有着异域风情的美人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她身边儿那个才认识不久的男士问:“宝贝儿,你在看什么?” “不,没什么。” 美人笑着回了一句,在男士的搀扶之下,快步往外走,鱼尾裙摇曳着动人的光泽,快步跟着大部队离开。 一行人转移到了楼上,另一个宴会厅内,却许久没有刚才的心情。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最近怎么这么多怪物。” “我还以为是麦公司的广告,他们不是最爱这种虚拟偶像吗?” “虚拟偶像,怪物偶像吗?” “就不能弄一些漂亮的出来吗,真是伤脑筋。” “幸好我的妆容还好看,上镜也不会太狼狈。” 一群人没有几个担心刚才到底会怎样,好似之前惊讶的尖叫就是为了配合意外的发生,其实他们谁都没有害怕。 一个人在前面叫了一声“happy”,很多人都配合着露出笑容,明明还是宴会装的小礼服,转眼间就成了patay狂欢的前奏,转接得十分顺畅,竟没有一个感觉到不适应。 当然,因为部分物品来不及快速转移,这场宴会是必然中止的了,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人群很快就分散开了。 美人被男士约着离开,她欣然应允,两人相依相伴。 玻璃门外,等候在街对面的男人狼狈不堪地逃开,他的衣裳全都破碎,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边缘处还能看到黑色的好像烧焦一样的痕迹。 “倒霉。”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身上拔下一些嵌在伤口之中的玻璃碴,伤口处能够看到发黑的液体在流淌,那是他的血,近乎黑色的血。 一步步往河边儿走去,就在这条路的下方,就是一条人工河,平缓的坡面足够他踩踏,远离了路灯,光线渐渐暗淡下来,也没几个能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 男人快步走着,很快从河边儿的某个石头旁拽出一个包来,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衣裳快速更换之后,男人的脸色好多了,就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身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已经不会再流出黑色的血了。 “黑狼,我早说了,那个女人,不会回头的,你不应该过去。” 半透明的人形出现在男人的身边儿,头部的位置能够看到模糊的五官,像是水做的一样,不断有波纹来回。 被称作黑狼的男人不吭声继续往前走,任由那半透明的人形跟在他的身边儿继续说:“小心着点儿,下一次你可不会有这么好运了,被逮住的话,你不会想那是怎样的悲惨命运。”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去了。” 黑狼不太热情,他的面色很不好看,的确,任谁看到心爱的女人跟别人在一起,都不会太开心。 “好吧。” 透明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停住了身形,没有继续跟着黑狼,看着那个男人顺着公路的方向走,他在某个路灯下迈出了一步,只一步,整个人就消失了。 房门没有响,甚至没有开启,门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光着脚穿着休闲装的男人皮肤黝黑,正是黑狼。 “回来了?” 敞开的卧室门内,一个正在电脑前坐着的男孩儿回头,看到黑狼,似乎怔了怔,卧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同样的黑皮肤好像能够发出蓝光一样,眼中都有些闪烁。 “叫‘哥哥’。”黑狼先说了一句,又道,“小鬼,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么。”很自然地反了一句嘴,男孩儿推了一下桌子,带着轱辘的椅子自动往后滑动,他站起来,似乎是要往外走,但又停住,那样子有些古怪。 黑狼一见就笑了:“哈,长大了啊!别乱动,小心回不来了。” “别骗我,房间都是固定的端口,怎么会回不来。”男孩儿撇嘴,说完这句话继续迈步,如果仔细看,能够发现他的动作中还是多了一分小心。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世界,由不得他不小心。 继时间之体之后,他知道了空间之体,当然这个空间之体很不纯粹,但即便如此,也很令人意外。 男孩儿的名字叫做“宾”,父母都是黑狼属,这是一个种族,算不得多么特殊,就是能够兽化成黑狼的样子,当然是不完全体的黑狼,跟真正的狼还是有区别的,算是拟人化的狼吧。 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有空间之力,也能算作空间之体,不一样的是这是他们生活的必须。 看似正常的人形之下,还有其他能够兽化的种族,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种族,这个世界的种族之丰富恐怕不下于五十六个民族,而各个种族的能力都有细微的差别。 黑狼属拥有的就是力量和超强的恢复力,原主的兄长黑狼,眼前这个大个子就是一个典型,作为对照组的就是原主,因为发育不良等原因身材弱小而乏力,连种族特色的恢复力都没有强到哪里去,简直是标准的弱肉。 他的父母倒是不嫌弃他,但为了让他能够更强大一些,或者说如同正常的黑狼一样,他们还是努力地寻找一些东西希望能够弥补这种先天的缺陷,结果两人再也没有回来。 为这个,年龄相差十分大的兄弟两个就开始了磕磕绊绊的相依为命生活,最难的是这兄弟两个还是同母异父的,之前也并没有生活在一起。 呃,其实就是原主当了拖油瓶,被送给了唯一能够当监护人的兄长照顾,然而兄长并不想照顾。 这可真是一个悲剧,无论是对黑狼还是对原主来说,都是。 揭开祸端的就是今夜的争吵了。 宾看着一脸疲倦失落的黑狼,绕过他的大长腿,去了厨房,从里面拿出一盒饭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吃吧,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黑狼下意识端起饭,转头看了一眼宾,突然发现这个弟弟今天怎么懂事了?往常的话……“小鬼。”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1章 大口吞咽盒饭的黑狼没有那么多的话可说,不断有饭菜因为吞咽不及时从嘴巴上楼下来,落在新换的衣服上,留下一个油汪汪的污渍,他的嘴角也变得油光水亮。 宾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如今那个卧室是属于他的地盘,外面客厅则成了兄长黑狼的居住地,仅凭这一点,兄弟不和就有着足够的理由,那么狭窄的沙发,让腿长身壮的兄长当床睡,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太友好。 更不友好的就是黑狼并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也就是说他自己以前混一口饭吃完全不用管其他的,如今么,却还要养一个并不太喜欢的小崽子,这种被动背上的负担,真是让人心烦。 “小鬼,少看点儿电脑,不知道家里的电费已经没着落了吗?”黑狼嘴里塞了一口饭,说话的时候一些饭粒随之喷出。 宾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来,“只是电费吗?” 明明还有房租,水费之类的,是的,这个不到四十平的房子还是租的,并非是属于黑狼或者宾。 另外,还不算宾应该的学费之类的,因为父母失踪,黑狼无力支付学费,原主已经家里蹲好久了。 仅仅从原主的角度,他也是有理由不喜欢这个兄长的,父母失踪前他也算是小宝贝,父母失踪后一下成了拖油瓶,还因此生活质量各方面都下降了好几个层次,怎么可能对异父的兄长有什么相见欢。 完全不美好的同居生活。 “你这是什么口气,欠打,他们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活这么大还没死可真是奇迹。” 黑狼的语气更加恶劣,嘴巴里头的饭不知道多少都喷出来了。 看着他面前的那一小块儿地方都成了播撒现场,宾反唇相讥:“总比这么大吃饭还漏嘴巴的好吧,你父母没教你怎么吃饭吗?” “哈,你不是知道吗?你妈为了你扔了我啊!”黑狼撂下还剩了些饭粒的饭盒,说着话掐着拳头就上去了,不等宾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把他抓住按在膝上,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打屁股声音。 “啊,黑狼,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屁股的疼痛让宾的脑子都懵了一下,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人对他如此,而这个人,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儿都不给个准备时间,一时又有点儿懊恼,他的脑子是被原主吃了吗?就算要沿袭一下原主的风格,也没必要这样啊! 针锋相对,互相攻击父母,都是这两个兄弟的日常,而两人之间的最大一点矛盾还有就是黑狼的母亲,也就是宾的母亲,为了跟宾的父亲在一起,抛弃了当时只有十一二岁的黑狼。 宾如今八岁,也就是说整整八年,至少八年,黑狼没有得到过来自母亲的任何帮助,黑狼的父亲早就去世了,算得上是孤家寡人的黑狼不知道怎么活过这八年的。 对黑狼来说十分没有责任心的母亲,对宾来说又是最疼爱他的母亲,一个希望用言语攻击那个抛弃了自己的母亲,获得一些轻松,一个无法听到那样的语言,便反唇相讥。 “后悔什么,后悔没有早点儿打你吗?” 黑狼的巴掌拍得更响亮了,当然他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下重手,就是听起来很响。 宾咬牙,明明就没想跟他吵的,然而,这时候还是有了跟原主一样想要报复的心情,必须要让这个大个子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话说,自己明明没有比剧情之中的原主说得更过分,怎么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大约十来下巴掌之后,黑狼把宾放了下来,宾的衣服上也沾上了那些饭粒还有一些半残的咀嚼物,整个人恶心得眼睛都红了,这么个家伙,真讨厌! 深刻体会到了原主对这位兄长的怨恨多么应该,但宾还是冷静的,洗澡之后很快回到房间,关上卧室门之后反复回想,确定自己的口不择言并非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放心许多。 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不会采取原主那种近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报复,一个安稳的房间,在这个世界之中,还是很重要的。 这个世界很混杂,原主的记忆之中,房间里还好,有着稳定的端口连接,能够稍微放松一些,但走到外面,每一步都要非常小心,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一步迈出就是空间裂缝,完全看不见的空间裂缝,然后人就那么没了。 原主父母的失踪,很大可能就是因为探索空间失踪的,探索空间是一项对非人类、非普通人类开设的工作,高工资高福利附带着高危险,必须要很小心,因为这里的空间裂缝是很奇怪的,并不会对非活性物质产生反应,也就是说递一根木棒出去,可能木棒不会碎,但迈一条腿出去,腿肯定会粉碎。 于是,必须拿生命去试错,而一些实验用的小动物并不能在某些情况下达到足够的探索,活动范围,还有活动空间,一些更需要具体智慧负责的事情,都需要更聪明的种族来负责。 人类当然也可以,但普通人类的探索效率低下且容易造成失控,死亡率太高也不利于节省成本,于是便会用一些更能高效适应此项工作的种族,黑狼属的超强恢复力还有那强大的力量,很适合做一些基础且危险的工作。 不过,通常来说,大家对生命还是爱惜的,不会主动从事这样危险的工作,只有那些亡命徒才会热衷于探索新的空间。 “咚咚”,房门被拍了两下,宾趴在床上面朝里,只当没听见,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那个混蛋,下手一点儿也不轻。 没见过黑狼的力量到底多强大的宾毫无被手下留情的概念,只觉得怪不得这货会被自家弟弟阴死,该。 “嘭”,声音大了点儿,宾回头,就看到门锁被破坏了,走进来的黑狼好像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进来看到还开着的电脑,直接把电拔了,屋子一下陷入黑暗之中,两双同样发光的眼看着对方,显然都能视物。 “给。” 几张轻飘飘的钱皱巴巴地被黑狼拿出,扔在了床上,有那么一团还擦着宾的耳廓落下。 “电费?”宾问着,伸手捋平了几张纸币,上面那花花绿绿的花纹看起来实在太可爱了。 “房租。”黑狼这样说着,扭头就要出去。 “这哪里够!”宾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六张数额不一的纸币,加起来刚刚二分之一的房租。 黑狼没回头,说:“这是我那一半,剩下的该你交,为了你的教养,白吃就算了,白住太过分了吧!” 让八岁的孩子交一半的房租!人性呢? 好吧,他们的种族是黑狼,但……好吧,法律上也并没有什么义务教育或者未成年保护法之类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少数种族没有优待,所以…… 怎么办,好想跟原主一样破坏房间端口,直接让这个混蛋掉到空间裂缝之中生死由天! 宾握着拳头捶了一下枕头,似乎有些微尘随之飞起,“阿嚏”,一个喷嚏打过,宾侧头躺下,顺手把钱塞到了枕头底下,明天再说吧,反正还有几天么。 黑狼一早就不见了人影,这是经常的,这家伙能够自己活过八年,还租下一个对单身汉来说比较宽绰的房间,自我生存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但…… 看到客厅里的脏乱,宾当做没看见,昨天还收拾屋子的自己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管他呢?反正他肯定不会在意干净还是脏的。 打开电脑,这算是屋中除了冰箱之外最大的电器,客厅的电视已经坏了,宾便用电脑查询一些东西,值得庆幸的是网可以免费,大约是因为科技支持吧。 “麦公司最新推出虚拟偶像长天!” “年度最新词,拟拓!” “平坦大路还要多久才能通行!” “最离奇割裂,手在东而脚在西,腿在北而头在南。” “万保大厦采取了最新空间稳定技术……” 一条条标题在眼前滚过,手指滑动,宾看着这些标题,没有点进去的意思,昨天他已经看了不少的新闻,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比如说剧情中原主采取的破坏端口的技术实在是十分小儿科,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弃之不用,连一些相关专业也不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如同一加一等于二,会出现在幼稚园的课本上一样,这个十分小儿科的知识也是这样被原主知道的。 作为反面教材的一个例子,却被原主直接使用出来,若他不是八岁,还有着未成年的优势,恐怕之后就是被抓的待遇,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被抓就相当于默认成为实验品,这是法律愈发苛刻的标准。 并不需要监狱,对坏人的零容忍,主要是对非人种族的零容忍,就让一些能力越大越受到苛待的非人种族感觉到不满,也会因此割裂自家种族生存地方,成为某类保护区,不允许人类进入,当然这也是少数。 人类掌握着的空间技术更加高明,而种族繁衍上的数量优势,又让人类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大部分法律都会偏向,略偏向人类。 说法当然也很好听,因为非人种族基本上都有自身的能力,于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成了那些“苛待”的来历,且还有大部分非人种族自身也十分买账,认为他们的确应该保护弱小的人类。 本来数量就不多,还不能齐心协力,不被人类欺负又能怎么样呢?智商堪忧。 不过对民族大融合来说还是十分有利的,总体来说人类的生育能力是优于各种族的,而混血儿的诞生也能有效缓解一些种族人口负增长的压力,彼此合作良好,关系紧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2章 白日里的世界看上去很安静,公路,高楼,长桥,公园,还有一条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河,宾在仅有的那个窗户处看了看外面,能够看到一些人神色匆匆地走过。 换了一套衣裳,宾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黑皮肤,这可真是太难看了,都不好搭衣服了。 选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希望这样鲜明的对比不会惹来太多的目光。 很多人都有一种错觉,以为别人会注意自己的外表,事实上,很多人都不会注意到身边走过的人到底穿了什么,只要不是特别吸引视线的奇装异服,谁都懒得多看一眼。 哪怕,宾是个孩子,是个黑皮肤的孩子。 “喂,那边儿不能走!” 一个声音这样喊着,他在努力拉回自己的同伴,让他走上平坦的道路。 “有什么不能走的,试试嘛!” 说话的少年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点儿跃跃欲试,不顾朋友的拉扯,在路边的草地上跳了两下,还高兴地回望:“你看,不是没事儿——” 最后一个尾音还没说出来就换成了惨叫,他就在路边的位置,地上还长着一些青草,此刻,那青草之上点点滴滴的鲜红如同新开的花朵,腥艳。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伤口,肩头被平削下去一截,联合他脸上伤口的位置,似乎能够看出来那道空间裂缝是怎样的角度和位置。 “没事儿吧,快,我帮你叫救护。” 他的同伴忙摸出电话来打,周围,一些目光看过来,里面都透着一种奇异的蠢,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以身试法,看得出,还是没有任何超能力的那种。 窃窃私语声之中似乎都是嘲讽,那个受伤的少年又是羞又是囧,还有疼痛带来的呲牙咧嘴的,而他的同伴,最开始还是担心,但把他扯上大路之后就露出那种还是想笑的表情。 一出闹剧。 宾看完了全过程,他还能听到身边儿一些人在笑着说:“这是新的宣传方式?怎么还有人犯这种错?” 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习惯了空间裂缝的存在,这在他们看来,就如同天上必然有日月,地上必然有水土一样,大路之外的路,并不是谁想走就能走出来的。 平均最高不过二十层的高楼大厦,从某种角度也说明了空间裂缝在高空更加多且易变。 “我看他们长得也不错,是新的虚拟偶像宣传方式吗?挺有意思的。” “谁知道呢?想出名的都不止是人了。” 冷漠之中带着些好笑,这种生活之中不常见的意外,似乎还是蛮有意思的。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张花花绿绿的纸飞过,正好从宾身边儿过去,上面写着某店开业大酬宾,几几折之类的。 扫过一眼地址,宾往那个方向走去,应该是商业街吧。 在小区附近就有一条商业街,这个时间点儿,除了开业酬宾的那个,其他的都还没什么热闹的样子,冷冷清清的,能够看到一些玻璃橱窗之内正在打扫的人。 黑狼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白色的领结增添了几分精致优雅,手中却不符合此刻冷漠气势地拿着一块儿灰色的抹布,正在擦橱窗内摆设的小物品。 “动作快点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站那里好看啊!” 新来的店长正在想尽办法确定自己的权威,冲着这个喊两句,冲着那个说两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指挥之下才如此井井有条。 黑狼充耳不闻,眼神漠然地扫过橱窗外的街道,忽然,一个小小的人影映入他的眼中。 皱眉,他怎么出来了? “去,看着点儿!” 他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儿,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凸显出来,音调慵懒地说:“我才来,你可真会使唤人。” “别废话,看看他干嘛!尽会给人添麻烦。” 黑狼的指向明确,就是那个留了个背影给他的宾。 半透明的人形嬉笑了一下,没有应声,却很快消失在橱窗之内,身后,注意力再次转移到橱窗这里的店长高喊:“动作快点儿,快点儿,磨磨蹭蹭做什么呐。” 街上,开业酬宾的那家很俗气地在外面弄了一个红色拱门,上面贴着金黄的字——庆祝某某店开业。 红色的地毯从门内铺出来,周围还摆放着几个一人高的花篮,上面飘动着的红绸上也是差不多的金字。 老远就能看到这家店,宾不自觉就朝着这个方向走,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尤其在闻到那种食物的香味儿之后。 “小鬼,饿了?” 一声话语直入耳边,宾猛地站住脚,侧目看去,就发现身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这可真古怪! “你是什么?” 宾直接问。 “我么,我是你哥哥的朋友莱利,想要看看海底世界吗?我可以领你去看大鱿鱼。” 半透明的人形莱利这样说着,声音之中带着调笑,有些诱惑的味道。 半透明的人形,还有海,宾很快想到昨天浏览到的一种种族,不算稀少,却有些麻烦,就是透明人,这是人类的叫法,他们自己对自己的种族有着另外的称呼,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按照人类的叫法在称呼,直观形象。 “这可真是,你们不都是住在海边儿吗?” 出于对“五十六个民族”的好奇,宾昨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各个种族的基本资料,这种生活习性上的,算是最容易知道的。 “啊,那可都是很久以前了,我现在,就在四海为家,四海,你懂得?”莱利笑着说,他的手还比划了一下,宾伸出手,似乎是要触摸到样子,明明接触到了那个轮廓,可是感觉到的只有微微的潮湿,他的手指看似已经刺入轮廓之内,其实,根本什么都没碰到。 “可真是个麻烦的小鬼,饿了吗?”莱利说着就要把宾拽起来,揪着他的衣领后面,就要把人拎起来的样子。 宾想要躲开,可是身体反应慢半拍,最后还是被提起来了,他也没挣扎,能够感觉得出这个莱利并无恶意,但是,对方真的要带自己去吃饭? 正想着,就看到那红色拱门被错过了。 “不是吃饭吗?”宾问。 “那种地方,卖了你我也请不起。”莱利毫不掩饰自己的“贫穷”,“走吧,我知道哪里能吃饭,不过你要等一等,呃,就在这里,不要跑远。” 两人此刻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被拎起来一些的宾再次脚踏地面,莱利让他就在这个隐蔽处等着,然后,他人就不见了。 “莱利?” 宾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听到回话,果然不在了吗?刚才那种消失,是因为透明人的特性,能够直接把自己隐藏,还是因为对方借助了空间裂缝离开? 他掌握了一个或者两个稳定的空间通道? 空间裂缝之中也是能够穿行的,否则探索将全无意义,就是这种通道因人而异,有些人身体之内的空间之力比较强,空间裂缝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快速通行门,进入一个空间裂缝,然后从另一个空间裂缝出来,一步之间,可能跨越整个城市,还真是一种节省交通费的好办法。 宾体内的空间之力太少,能够用其撬动支点,破坏房间端口已经是极限,再要穿行空间裂缝,即便是已知的较为稳定的空间通道对他来说也仅仅是勉强能走而已,还要小心不要一脚踩空调入空间裂缝之中。 宾还在想着,身边儿再次凸显出了透明人的人形,莱利回来了,他的手探入腹中,那情景看起来真有那么点儿古怪,半透明的腹中,一个饭盒被他拿了出来,双手拿出来的,像是在腹腔之中开了一个储物空间。 “吃吧,小鬼。” 莱利递出饭盒,上面的温度似乎让他的手指有些不适,不断地腾挪着。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之前出来的时候,宾并没有看出他的腹中还藏有东西,这是真的有一个内在的储物空间,还是说某种外表遮挡功能? 不过,手探入腹中取东西,哪怕知道这饭盒没有打开过,但总感觉是被对方消化了一遍,又从胃中拖出来的。 “话真多,不饿了吗?”莱利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些许碎发被拨拉到眼前,遮挡了视线。 宾无奈地躲开,侧身打开了饭盒,干脆捧着吃起来,很香,还有些烫。 “这模样,跟你哥哥真像。” 莱利也没闲着,他就站在那里,一边看着宾吃饭,一边讲黑狼的事情,诸如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按照他的话说就是捡了一只小狼崽子,觉得有意思就养着了,然后养大了不可爱了什么什么的。 “这样养?” 宾很快脑补出来对方是怎样窃取食物之后给黑狼吃,以黑狼的脾气,那肯定是吃了还不念好,两方的接触肯定是伴随着各种毒舌,但能够成为朋友,本身也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莱利很明白宾话语之中的意思,却十分骄傲:“当然,要不是我,他早就饿死了。” 十一二岁的非人种族,找工作都没地方收的,没房子没车子没票子,怎样活到这么大,对黑狼来说每一天都是很努力的结果吧。 应该还有幸运,能够碰到莱利这样一个偷饭很娴熟的家伙当朋友。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3章 宾和莱利就算是这样认识了,莱利很热心地说要带他去玩儿,宾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们去看了一场演艺会。 城中的演艺会以前还经常有一些真人明星参加,后来随着虚拟偶像的万人空巷,这个演艺会就成了他们的专属,总有些正当红或者已经过去的虚拟偶像在上面寻求更多的关注。 因为虚拟偶像严格来说是完全操纵在人手的,他们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甚至有些绯闻还会被喜闻乐见,他们不会有什么不服管教的心理,安安分分按照自己的人设进行生活,基本上不用担心会崩人设,又让很多人能够安心地喜欢。 露天舞台上,一个男性虚拟偶像正在上面表演剑舞,古装飘飘,剑舞的飒爽扑面而来,每一个动作好看得都像是画一样,剑光舞动出虚影,很多高难度动作做出来都是举重若轻。 “啊,这是非乐,我曾经很喜欢他。” 莱利一看就叫出了名字,“后来他的形象被厌弃了,又因为古装剧如今已经不太流行,又有了新的虚拟偶像,他们这一代,总是更新换代很快,也许过两年就再也看不到了。” “虚拟偶像比真人偶像更赚钱吗?” 宾忽然问。 “当然啊!”莱利说着,看他一眼,觉得他一个小孩子问出这么无知的问题也不奇怪,不过也没多做解释。 后来宾才知道,虚拟偶像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甚至不仅仅是虚拟偶像的事情,空间裂缝如果出什么问题了,冒出什么怪物了,某个种族控制不住自己生出乱子了,都会被归结为推广虚拟偶像做出的广告宣传。 因为虚拟偶像本质并没有生命,他们便能够无视空间裂缝的存在而出现在任何的地点完美演绎,不会因为某些移动变化的空间裂缝发生什么惨剧,有些推广活动就显得十分大胆且创新。 在闹市上空来个奥特曼打小怪兽算什么,直接星球大战都可以啊! 从一代虚拟偶像到二代,再到如今已经不知道多少代的,他们把所有的宣传手段都用了个遍,越是轰动越是瞩目,到最后,很多人的适应能力都好了很多,不要说什么星球大战了,就算是突然来一个海啸滔天,告诉他们是末世,估计很多人都会以为是宣传效果。 没有门票的演艺会看了一会儿节目就重复了,莱利表示还有一个场子能够看到很多正当红的虚拟偶像,只不过他没办法带宾进去。 “我以前常去看,现在么,感觉有些腻了。” 莱利说得毫无炫耀,逃票逃到他这种程度,还真是有点儿欠。 不过,很快就要交不起房租的宾没办法鄙视对方的自在,“你知道哪里能够赚钱吗?我还要交房租,没有几天了。” “你?”莱利看了宾一眼,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腰部,这样的小不点儿能做什么? “也许你可以去演一个小丑?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正要一些真人演员,不过价钱很低,恐怕根本不够房租。” 莱利想着,指出了一条出路。 “小丑?”宾听他介绍了一下才知道,虚拟偶像大行其道的同时,真人演员也并非全无用武之处,毕竟很多真情实感的东西,在一些追求细节的观众眼中,虚拟偶像还是上不得台面,需要真人扮演。 宾随着莱利去了那个地方,看到的是一个杂乱的街道,如同城市里的阴影,能够看到乱搭乱建的堵塞拥挤,小路崎岖,还能看到路边的各种杂物,显得凌乱而肮脏。 一股烟火气息从中而出,又是吃饭的时候了。 顺着那黑色的路面走进去,能够听到两侧房子之中的说话声,隔音很不好,直到最里面,才能看到尽头的三层小楼,很老旧的小楼,墙面都有了斑驳的苔藓在生长。 走上台阶,没有电梯,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三楼而去,莱利一边跟着宾慢慢走,一边介绍着说:“三层和顶层都是他们的地方,叫什么造梦社,希望能够让真人演员打败虚拟偶像的梦想,听起来还不错,你觉得呢?” “呃,挺好。” 宾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楼梯扶手都能感觉到一种油腻的湿润,他不知道这个造梦社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还真是有梦糟糠饱。 到了三楼上,从那道铁门进去之后发现情况不算太糟糕,墙壁内装是一种很温馨的壁纸,玻璃门透亮,能够看到里面雪白的墙面,还有各种灯光摆设构造成一个个布景。 “我有一次偶然来到这里,看到他们演的戏,很认真,如果能够搬上屏幕,一定会很棒。” 莱利看着里面的灯光,并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是轻轻推了一下宾,宾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看到他的动作,知道他是示意自己独自进去。 “你去试试吧,如果不行,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莱利鼓励地说着。 宾点点头,推开了玻璃门,看着自己的手印留下一圈朦胧,心中多了些忐忑,新世界也不好混啊! “高兴点儿,你这时候是要来见情人,看看你的样子,笑得简直不能更假……” 玻璃门一打开,就能听到一个粗哑的嗓音在怒吼,被他吼的女孩儿羞愧地低下了头,她长得还算清秀,但比起那些能文能武,面貌完美的虚拟偶像,自然差了很多的观赏性。 “还有你,你刚才那种气质,你是孔雀吗?难道不应该是忐忑而激动,激动而惧怕吗?” 被训斥的男生刚才脸上还有着些许“与我无关”的冷静,这会儿也微微红了脸,斯文的脸上带着眼镜,一看就知道他演的大约是某个书生或者学者,着装是宾没见过的一种服装,有着些古典的味道,并不是时下的常服。 “我们只有比那些虚拟偶像更努力,演出更多的真实,才能让我们受到足够的关注,哪怕是为了吃饱肚子,穿上好衣服,你们也要努力一点儿啊!” 再次开口,粗哑的嗓音之中有些疲惫的意味深长,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对方有着方正的脸型,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莫名地让人信服。 “知道了,我会更努力的。” “嗯,我下次会做的更好。” 两个主要演员连忙保证,一旁的群演也露出些振奋的神色来,即便如此,灯光之下,每个人脸上都还是有着无法褪去的疲惫之感。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咱们再来一遍。”中年男人这样说着,挥了挥手。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很快三三两两成群,散开了,宾就在这个时候走出来问:“请问,我能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吗?” “工作?”中年男人回头看到黑皮肤的宾,愣了愣,“这么小,你,非人种?” “嗯,是的。”宾没有说自己的种属,如果说出来才会让人失望,谁让他根本没有黑狼那样强大的力量和恢复力,完全有点儿货不对板的底气不足。 中年男人是造梦社的社长汪兴,他说他们这个社团是一个拥有着共同爱好才聚集的人的群体,其实就是被虚拟偶像逼得没路可走,却又一门心思想要当明星的小群体,为了能够当明星,他们付出了很多努力,而结果,只看他们现在,就知道未必多好。 扫过那些简陋的布景,还有那种明显落后于外界时代的摄像机等物,被问到自己特长的宾眯了眯眼:“也许你们可以雇佣我去破坏那些虚拟偶像的存在?” “什,什么意思?”汪兴没明白。 “类似于刺杀,杀死一个给我多少钱之类的?”宾不准备要什么小丑的角色了,这样的小社团完全是靠着梦想来发电的,他又没有演戏的梦想,只想赚钱,在这凑什么热闹? “哈哈,你可不要笑死我了,你这么小,怎么弄死那些虚拟偶像?”刚才还面有愧色的男演员听了就笑起来,没有嘲讽的意思,纯粹是觉得小孩子异想天开。 “你可以指定一个啊,我去弄死他,你们给我钱。” 宾直白地说出交易的方法。 耳边一个声音在问:“你想做什么?那些虚拟偶像十分稳定,不会轻易死掉的,甚至崩溃了之后都不用回厂返修,直接重置一下就可以了,不可能被杀死的。” 虚拟偶像的存在本身就在于虚拟,并不是真正的存在,于是他们的形象只要固定下来,无论制作多少个,还是复活多少次都是可以的,这种情况下,也就根本没有所谓的杀死。 便是真的被弄崩溃了一次,重新复制一个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说真的?”刚才还跟着笑的汪兴有些意外,看着这个找上门来的黑小孩儿,想了想,试探着说,“非乐,你知道吧,你能杀死他吗?” “可以,等我消息。”宾挑眉,没想到竟然是刚才见过的,不知道莱利介意不介意。 “哈哈,我也想知道你要怎么做。”莱利的声音就在耳边,却看不到他的人,在他不想出现的时候,他就是透明的。 转身离开的宾干脆利落,半点儿都不多耽搁,出了门就看到好像一直等候在门外的莱利,对方笑着问:“现在就去杀死非乐吗?” “好啊,一起。”宾笑着邀请,他还真的需要莱利提供一些帮助。 他觉得,莱利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4章 虚拟偶像本质上就是一种程序,真正破坏起来比物理销毁更加容易,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逼真,多么像是真人,但是“虚拟”二字就决定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是真正的存在。 这还是简单层面上的死亡,如果更复杂一些,以宾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做到,他无法让所有的人都不再记得某一个虚拟偶像的存在,而事实上,在某种意义上,只有那样的消亡才是真正的消亡。 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只要有一丝痕迹残留就是存活,那种魔神一般层次的存在还无法套用到虚拟偶像身上。 如果时间更久一些,他们拥有足够的信仰,也许会促成其中的某一个或某几个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但现在,他们还是人为构造的产物,便是被拆解成为零件,也不会对他们本身造成任何情感上的伤害。 回到刚才的演艺会上,还能看到正在台上表演的非乐,很巧合,刚好一轮又轮到他了。 “你想要怎么做?”莱利有些好奇,他并没有显出半透明的身形引人注意,默默地跟随在宾的身边儿,看着他凑到了前排的位置。 宾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了笑,然后说:“这个,你帮我把这个放到他的脚下。” 一个如同纽扣大小的铁片递出,空气中,似乎跟什么接触了一下,那个铁片就消失了,莱利在问:“这是什么?” “你看着就好。” 宾没有多做解释,催促了一句,等着看莱利的动作。 他没有看到有没有什么东西上台去,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看到,透明人也不会是透明人了,不过,那个小铁片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他还是知道的,还有一点,当那个小铁片被融入透明人的身体之中后,他的精神力也无法感知铁片的存在。 透明人,到底是一种什么存在呢?水溶物? 台上是缭乱的灯光,台下是一些在看免费歌舞的人,他们都希望能够侥幸在这个免费的席位上看到正当红的虚拟偶像,最终却是奢望,大部分时候,正当红的那些不会到这里来。 但,偶尔也会有些意外的看点,比如说那一瞬间紊乱的线条,非乐整个人都如同被分解了一样,能够看到他变成一条条各种色彩的条纹组合体,下一刻,整个存在就消失了。 “哗——” 不敢置信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发出了喧哗声,有些人没留意刚才那短短两三秒中发生的事情,还在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消失了,非乐消失了!” 后台百无聊赖的公司职员突然冒出头来,看到场上的空白,也懵了片刻,这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人反应快去看回放,发现问题之后也有人马上启动仪器,希望能够将非乐再度重启。 偶像的人设很重要,其他的都没什么要紧,有没有之前的记忆都不会影响他们的表演,那是一开始就录入的程序,并不会因为某些信号接收不良而消失不见。 然而,无论他多少次重启,都没有再看到非乐的出现,台上,空空荡荡。 “这可太棒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莱利的声音之中有些兴奋,他只是按照宾的吩咐去指定的位置放置了两个看不出多少用途的小铁片。 “一个反向枢纽罢了。” 宾对此没有夸夸其谈,他对程序的了解还是比较深入的,加上空间稳定技术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程序,在研究剧情的时候他就顺手研究了一下,弄出这种反向枢纽纯属一时手痒,并没有想过这么快投入使用,在科技的世界,使用精神力和时间之力构造的法阵,按照现在的科技逆向思维而做的法阵,宾的心里有些自得,他还是很与时俱进的嘛! 面上却保持着淡定的神色,好像这不值得怎样骄傲。 “反向什么?反向枢纽,听起来就很酷,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我包你以后的饭了,就是房租,我也可以给你。” 莱利偷饭的本事不算什么,能够偷钱才是最厉害的,只不过如今的科技形势,纸币到底还是少数,零零散散的,偷了十分惹人注意,而数据上的东西,他很难偷走。 宾回头看着空气,他知道莱利就在那个方向,精神力集中,似乎能够看到模糊的蒙着一层雪花点的隐约人形。 这个世界的空间之力充裕,与之相对的是时间之力使用上的放松,这是一种正比关系,而这为宾这种人提供了方便,他可以使用时间之力而不用担心肉体被消磨干净,肉体内那微薄的空间之力就像是一道保护屏障,让时间之力有了剑柄,不会伤人伤己。 “这是一种特殊的本事,属于我的超能力,告诉了你你也用不了,如果你要用它的原理来换房租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 “哦,那就算了。”莱利否认得很快,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三分钟热度,从声音之中就能听出他的情绪已经回落,渐渐冷静下来,分析道,“黑狼属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力了,你的哥哥也有吗?” “我想他的力量和恢复力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填补弱项。”宾回答得很迅速,显然这并不是种族天赋的能力。 “哦,好吧,我知道了,一个特殊的小鬼。” 莱利说着又陪宾去了那个造梦社,社长汪兴很是意外再次看到这个黑皮肤的小鬼,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今天难道是愚人节吗?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会以为你会认真……” “着什么急,他说的就是真的,你可以看看。” 莱利的声音响起,同时造梦社之中看起来最新的摆设,一个电视机亮了,上面的即时新闻正在播报的就是“非乐失踪”的消息,被称之为“大庭广众之下的戏法”,而这件事甚至不会被定性为伤害,很多人玩笑一样称那一定是个非常伟大的魔术师。 “魔术师?你?”汪兴看向宾,眼中还是不敢相信,他甚至忽略了刚才是谁在说话,又是谁打开了电视机。 “天啊,这不是真的吧,真的是你做到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围那些还未散去的演员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都用看奇迹的眼神看着宾,当然还有怀疑,只不过没人当面说出来。 “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你们只要确认这件事完成了,给我钱就行了。”宾酷酷地说,故意冷着脸,似乎要营造一种冷面杀手的形象,然而,他实在是太小了,皮肤黑于是面不黄,但肌瘦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这样一个小鬼,到底是怎么杀死了非乐? 另一种意义上的杀死,反而更加透露出高深莫测来。 他如果拿着凶器上去拼杀,哪怕最后刺中的都是空气,也会让人知道他的刺杀是怎样的,但这种无形无相的,无论怎么揣测都透着无限的悬疑,让人愈发惊奇。 “给钱。” 面对周围的聒噪,宾的话语言简意赅。 汪兴冷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不希望得罪他,还是给了钱,不多,能够吃一顿饭的,对此他的解释是:“这件事对我们并没有直接的好处,你知道,虚拟偶像的存在是一种群体现象,少掉一个两个,哪怕那一两个再也不会出现,对我们而言也并没有多大的改善,他们能够造出更多,这已经是一个体系了,不可能简单消亡,这些钱是我对自己小瞧人的歉意,我需要解释的是,我们并不准备为此继续买单。” 他的话中含义很明白,宾点点头,就知道,所谓的“人傻钱多速来”自己是碰不上的。 汪兴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少掉一两件“机器”并不会影响机器带来的变化,人工的需求还是在减少,甚至会因为工人的不好管束而减少得更快,加速机器取代人工的过程。 时代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这是历史的进程,已经出现的除非不合时宜,跟不上时代的变迁,否则不会再被轻易抹除。 哪怕是这种彻底的抹除,只要那些工程师还在,希望以虚拟偶像赚钱的公司还在,事情就不会有什么变化。 宾没有说自己有能力让那些虚拟偶像的公司就此破产之类的,时间之力的宽松让他体会到了一种肆意,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可以用时间轻松抹去任何存在,如臂使指的畅意。 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有人因为这条产业链而举步维艰,也有人因为这条产业链而养家糊口,任何时候,最难抗争的都是萧墙之内,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矛盾。 回到家中,宾看到了难得早归的黑狼,对方一身制服还没脱下,看起来很有些样子,见到他回来还意外地挑眉:“你去了哪里?” “我出去转了转,认识了莱利,他是你的朋友吗?他请我吃了两顿饭,我说好了让你回请。” 宾没有说今天自己做了多么惊人的事情,以至于后面的时间莱利就跟牛皮糖一样,见缝插针总想要试探一下是不是再去干掉一个虚拟偶像,他甚至给一一列举了杀死哪个才能引起轰动。 那种充沛的宛若反派附体的感觉,简直让宾觉得自己也充满了反派boss的气质,而事实上,他真的就是想要问心无愧地混口饭吃。 好吧,损害他人财产,虚拟偶像也算是某公司财产,这也算是有些违法了,但……咦,其实他的道德标准好像不太高啊! 黑狼轻哼一声,提醒道:“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之后就换上另一套衣服,随意拂乱头发,又一副颓废大叔模样就离开了房间,房门如同一个摆设,老旧房间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十分稳定,对方还总是习惯钻洞,简直是…… “不用破坏这房间也坚持不了多久吧。”宾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回了自己的房间。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5章 空间稳定技术是现在这个世界能够延续的重要条件,看似平凡无奇的每一个楼房,无论是老的还是新的,都是因为有空间稳定技术才能够存在,否则的话,总有些乱窜的空间裂缝会对之造成破坏。 而每个人对空间的“抗力”是不同的,简单来说就是身体之内的空间之力多寡不一,密度不一,造成的对空间裂缝的承受能力也不一。 有两个人同样走过某个地方,一个人被分尸,而另一个人只觉得出现了灵异现象,对着分尸的尸块儿不知所措,就是因为他们对空间的承受能力不一样。 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道路都有特殊的针对性的空间稳定技术,来保证它们不会被空间裂缝侵蚀,同时保证一些生活在内,行走其上的人类的安全。 既然是技术,就总有漏洞可寻,像是黑狼这种不开门直接走裂缝的行为,就是在现有的房间之上乱开窗户,其结果可想而知,不是窗户越来越大变成了门,就是房间直接坏掉,到处都是窗户了。 这是一种并不值得提倡的做法,然而还有人图省事图酷,经常会这样做,就像是那些用生命挑战空间裂缝的人一样,这种心理大约就是一些热衷极限运动的人的心理吧。 ——玩儿的就是心跳。 宾次日听到莱利报信说是黑狼被抓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抓,抓什么?” 原谅他还在床上,昨天修炼精神力之后他又开始研究空间之力,快到晨起的时候才入睡,这时候头脑还有些不太清醒,很遗憾,精神力的增多只是让他困得不那么快,不那么难以抵抗,并不能说服他自己坚持不睡是多么好的事情。 “黑狼他,你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吗?”莱利踟蹰了一下说。 宾耸肩摊手:“很显然,我并不知道。” 莱利继续说:“不久前,也就是你来了不久,他跟女友分手了,那个女人本身就不是好的,我看不出她是哪个种族,但肯定不是人类,我早提醒过黑狼,但是他不听我的,他就像是被迷了心窍一样,有的时候我都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鲛人种的,如果真的有鲛人的话,但……” “麻烦说重点。”被堵在床上的宾揉了揉眼睛,已经清醒很多了,同时想到了为何原主一来就跟他目前唯一的亲人关系那么不好,不仅仅因为同一位母亲的抛弃行为,还因为他的到来可能直接或间接的促成了兄长的失恋,当然也可能只是时间凑巧,然后,迁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半透明的莱利坐在床上,对宾说:“重点,呃,重点,重点就是他去找那个女人了,然后捉奸在咳咳,你懂得,男人最不能忍这件事了……”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分手了吗?” 宾有些摸不着头脑,没这么抢着去戴绿帽子的吧,老老实实当个前任不好吗?前男友难道是什么难听的称谓? “那个女人单方面说分手,黑狼没承认,呃,他算是默认了,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想要挽回一下,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要是我先去看一眼就好了,呃,也不对,总是他的女人,呃,总之,总之,他们打了一架,然后,你知道的,法律对我们并不是太宽容,于是,他现在被法警抓走了,还有上次的事情……” 莱利拉拉杂杂说了一大串话,宾提取重点到这里,惊疑:“上次,哪个上次,什么上次?” “上次就是前几天,在某个酒店外,他跟法警打了一架,结果么,逃走还算及时,但当时毁坏了不少东西,如今对上号,必然是要做出赔偿的,否则,你知道探索空间裂缝是怎样的危险,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黑狼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也许就跟你的父母一样。” 莱利试图以情感人,却让宾听出了更多的困惑迷茫,法警,就是警察,总还有个“警”字,不算难理解,但是为什么被抓就要去探索空间裂缝? 在莱利的解释下,宾才知道在没有监狱这种“占用公民税收”的设施之后,罪犯会有什么下场,全都是严刑峻法。 探索空间裂缝可以是职业,因为高福利高收益,同样也可以是惩罚,当小白鼠,完全拼运气,一次,或者两次,总有那么一次死了,就算是死前的废物利用了。 如偷盗这样的小罪,如果直接被逮住,也是探索空间裂缝的惩罚,不同的是可能就要一次,不幸的是可能就这么一次就死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犯罪的成本太高,大部分人就都成了老实人?不,不是这样,而是有些人为了不被抓,暴力抗法越来越严重,社会上的混乱是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我知道了。” 万万没想到昨天黑狼没回来,就是干出这么一件大事。 “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量交赎金,如果交够了,还是能够出来的。”莱利一句话总结关键点。 宾沉默,如今的法律还是有些人性化的地方,比如说可以交赎金,只要交够赎金,哪怕是杀人毁城都能得到无罪释放,并不会有生命的危险,而赎金这个门槛,本身就不是为了黑狼和宾这样的穷人设计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宾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做。 莱利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我陪你去吗?你可能需要知道法警的大门在哪儿。” “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宾翻身而起,随意洗了下脸,就带着莱利出门。 两人去到了昨天去过一次的造梦社,社长汪兴还记得这个昨天过来的孩子,那个被称之为魔术师的能够杀死虚拟偶像的人,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年龄小而对他有什么轻视,忙中止了排练,询问他的来意。 “我看你们演的很好,我这里有一出戏,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忙,如果成功,我会帮助你们再杀死几个虚拟偶像,甚至是麦公司,如果不成功,我想,刀锋也可以反过来杀人。” 黑色的瞳仁之内仿佛全无感情,连同那黑皮肤都显得一样的黑暗可怖,清脆的孩童声音并没有丝毫动听的地方,语调都显得冷酷而无情。 “你,你是什么意思?”汪兴有些不明白。 宾进一步解释:“很简单,豪门富豪没演过吗?我就要你们演那样的人。” 法警所在的确不那么好找,这并不是一个面向公众的地方,与其说是维护治安,不如说是维护统治,维护少数一些人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没有国家之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国家,完整的一个国家。 宾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看着,大部分建筑,包括法警这里也不例外,采用了那种落地的玻璃门,能够透过大门看到里面的场景,但具体到每一个房间就有些无能为力了,说到底,房间的存在就是为了安全稳定,并不是为了方便外界的窥视。 “不进去吗?确定他们能行?”莱利有些不明白宾的做法。 造梦社那些家伙,说真的,如果他们的演技真的那么好,如今世面上也不是没有真人明星,他们为什么不出名,还不是因为演技一般吗?偶尔有动人之处,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事业的热爱更令人感动,真实的,莱利看惯了虚拟偶像那种,还真不好评价他们的水平到底怎那样。 “他们都是人类,跟黑狼不是一个种属,他们的话,法警能信吗?尤其他们现在拿不出什么大额金钱来,呃,你真的确定你的计划能够听得通,那些法警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莱利反复说着,他显然十分担心这件事的样子。 “行不通又怎么样?”宾无所谓地说着,“反正他们是人类不是吗?” 在这个世界,弱小并不是原罪,如同人类,弱小如他们,很多人都茫然无知地活着,把那些偶然在众人面前亮出真身的种族当做虚拟偶像,也因为弱小,在探索空间裂缝这件事上,他们从来都是幕后的主导者,而非真正的行动者。 宾最开始了解到这些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说他们是被圈养的,但他们又拥有这个国家的话语权,掌握着世界的命脉,说他们是傀儡都心虚,但如果不是,还真不知道该怎样理解某些高高在上的种族这样听命行事。 让人类扮演富豪欺骗法警,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人类做的,可能就会是犯罪,得到同样的探索空间裂缝的惩罚,而如果是人类做的,差别对待就来了,因为他们弱小,不可能探索空间裂缝,或者说探索空间裂缝的效率太低,于是他们会被谈话之后释放,可能还要交一些赎金,却并不会面对更惨的结果。 因为弱,因为没能力,所以不需要承担责任,很轻松就能够被放过,因为法网的窟窿眼太大了,他们是被忽视的那些。 也是因为如此,明知道这件事不对,但汪兴等人还是在宾的言语胁迫之下同意了这件事,积极地去做,从头到尾,宾连刀子都没露出来,他们就已经乖乖照办了,配合度极高,因为知道失败的后果也并不可怕,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莱利默然,这个社会对非人种族的确是更严苛一些,因为哪怕是同样的犯罪,他们的危害总会比人类更大,因为他们有能力,这是很久之前的共议决定的,当初各个种族的领导都觉得把世界交给人类管辖才是最合理最公平的做法,因为他们最弱,而结果…… 几千年下来,不知道他们后悔了没有。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6章 “这是什么,现在的骗子都能来骗法警了吗?” 每个公民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证明,而这份证明连接着很多东西,比如说银行卡还有个人信用之类的,只要看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社会地位和财富水平。 当然,一般人是看不到这些的,但是法警是能够看到的,于是,“你们这群人是昏了头吗?竟然骗到法警面前!” 汪兴有些傻眼,这跟预计的剧本不一样啊! 扮演贵妇的那个女生还有些莫名,她很难得穿上这样好的衣裳,是真正的好衣裳,他们下了血本租来的,怎么,这些人竟然视而不见吗? 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他们对于法警到底是什么并没有明确的概念,很多时候法警好像都是影视片中迟迟才出来扫尾的家伙,就算是探案片,里面更出彩的也会是富有超能力的私人侦探,法警,那是什么?最后收尸的? 对法警职能近乎一无所知,对他们所拥有的科技仪器的水平也是一无所知,一开始,这个剧本就是失败的,那并不是立足于这个世界的剧本。 “我们,我……”扮演富豪的那个男生有些茫然,该说什么? 总揽大局的管家角色的汪兴被两双眼盯着,一时间也有些傻眼,在他面前,那个小屏幕上,还能看到各人的信用等级还有财富水平,c级,这可真是…… 法警一张嘲讽脸,对这些纳税人没有丝毫的好脸色,然而也没有更坏,摆摆手打发他们离开,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捣乱了。” 汪兴本来就不认识要赎出来的那个人,再想想那个黑小孩儿的威胁,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法警们也立马严肃起来,有人问:“怎么回事儿?” “糟糕,是空间崩溃,快走!” 有人反应快,已经什么都顾不得带,直接就往外跑,见状,很多人还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就跟着往外跑。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再不走,就会掉到空间裂缝之中了!” 一个法警看到面前站着的三个人,连忙招呼了一声,自己率先跑出去了。 汪兴反应过来,很快也转身跟着跑,在他身后,两个男女也发挥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紧跟着他一同跑出了已经开始摇晃如同变形的玻璃大门。 大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地,只剩下变形的边框还在坚持,但这种坚持也很快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跑出来之后,有人回头去看,才想到还关在里面的几个等待赎金的人。 “看他们运气吧。” 紧随其后的汪兴听到这么一句,这让他心中一紧,哪怕那些人都是素不相识的可能犯罪的坏人,但是如果他们的生命被如此漠视,又能用什么来保证自己的生命会被珍视? 就在他们跑出来没多久,那个门彻底湮灭了,它后面那个建筑也变了一个样子,不是原来那个门窗俨然的模样,而是异样的扭曲,有些地方干脆就是空白的空洞,能够看到后面的楼房和绿植,面前的景色似乎都被扭曲掉了。 “空间崩溃。”汪兴总算从自己的知识之中想到了这个词,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空间崩溃,却是第一次看到是怎样的现状。 “是啊,空间崩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按理说现在的空间稳定技术还不错,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话间,一个很狼狈的法警从那个扭曲的空间之中挣扎着爬了出来,身上还有些血迹,似乎是受了伤,不过人的精神还好,正好听到这句话,骂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做的,老子非弄死他!差点儿就出不来了。” 一旁有认识他的法警在笑:“你的运气还算不错的了,其他人,估计都出不来了。” 搭了一把手,把他拽出来,像是从田地之中拽起一根萝卜一样,随着他的出来,身后的空间崩溃更剧烈了一些,扭曲变形,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之中变形,慢慢消失。 远处,看着这边儿的不止是莱利和宾,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空间崩溃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色,如果有喜好特别的,可能会喜欢那种看久了能让人眼晕的“美景”。 “这就是你的办法?”莱利目瞪口呆。 不是因为人类犯罪无所谓,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那些人类能成事,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那种奇妙的小铁片吗? 莱利想到了说剧本的时候,宾似乎给了汪兴等人什么东西,但,他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弥补记忆,事实上并不是那样的。 “是啊,一劳永逸。” 宾回头,毫不否认地露出一个笑脸。 “你——”莱利不知道如何说,他整个人似乎都懵了,半天没有下一个音发出。 宾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眼神之中却有些暗沉在凝聚,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能这么赌一把,赌如果剧本之中黑狼能够在空间崩溃之后活下来,这一次也能,赌黑狼身上的空间之力能够保佑他的存活,否则,怎么办呢? 不存在和解那回事,被法警抓住之后,找原告和解都是没用的,他又没有钱,只能这么做了。 如果黑狼能够在探索空间裂缝的时候不死,那么他就能够在空间崩溃之后不死,否则,不过是早死一步而已。 至于附带的其他人,可能倒霉的跟着这一次的空间崩溃死掉的其他人,宾的心中一片冷漠,不过是早死一步而已。 半透明的人形之上只能隐约看到五官的所在,并看不清对方眼中的神色之类的,连同面部的表情,也很难看到细微,否则宾就会看到莱利脸上那种近乎失算的懊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也许可以不用这么极端,我还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够借到一些钱,不用,不用这么……你也可以用你的技术卖钱,那个小铁片,我觉得……” 莱利话痨一样说着更为靠谱的主意。 宾回头看他,从那粗略的表情上,他似乎真的能够看到莱利对黑狼的关心,为他着想的样子,但——“你一定以为我和黑狼的矛盾很大,关系很坏吧。” 莱利正在说的话猛地停住,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音节,不太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转到这里的。 “是的,你以为的没错,黑狼跟我的关系很不好,但,他说的话,我还是会听的。” 比如那句“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能够让一个更了解莱利,跟莱利认识时间更久的黑狼说出这样的话,其中隐含的不仅是对莱利的否定,还是对莱利的戒备。 如果宾真的是原主,面对一个主动凑上来跟自己示好,给自己饭吃,带自己找工作,虽然是兄长的朋友,却对自己十分和善的人,一定会感激万分,甚至言听计从吧。 但,他不是原主,更没有那么单纯。 说起来,黑狼这次的无妄之灾,如果莱利没对过程说谎,那么他自己的冲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受了宾的拖累,他展现出的小铁片技术足够耀目,让一些人昏了头吧。 为了救兄长而努力,顺便对某些人的提议言听计从,正常的剧本来说应该是这样吧,给卖了自己的人数钱。 也许之后真的会跟黑狼有个好的生活,但是从此大约都成了“有组织”的人。 “我不喜欢被束缚,从来都不喜欢。” 宾看着莱利,乌黑的双眸直盯着他那张半透明的脸,能够从脸型上看出莱利的英俊,但他的五官,很遗憾啊,看不到他的眼中会有怎样的神色,话说,透明人真的存在眼睛吗?他们所展现出来的人形是一种拟态还是真实呢? “我更不喜欢被利用,无论什么原因。” 已经认识了,明知道黑狼的弟弟是一个小孩子,正常来说,不会有人把交赎金这样的事情寄托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吧,对方能够做什么,连房租的钱都不足。 一开始的善意本身就十分突兀,后来么,谁知道里面还掺杂了什么东西,宾不想去一一分辨。 “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我会告诉你做还是不做,其他的,如果都是这样,还需要我再演示一次空间崩溃吗?” 无所畏惧的人才是最需要谨慎的,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拼死咬你一口,最后造成的结果也就变得不可测。 莱利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变化,如同冰冻了一样,看着宾,久久不语,大约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孩子竟然有这种狠绝的心,连对自己的亲人都能如此处置,对旁人,可能更不会友好。 “你知道,我是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也许你能帮我们一下,你知道这个世界对非人种族多么苛刻,尤其是我们这等边缘的……”莱利试图说明其中的情况,“我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起码改变我们的生存环境,不要那么……” “听起来很不错的想法,也许我们应该换个地方具体谈谈?” 宾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可是伸出手之后看到那黑乎乎的小爪子,当下决定可以谈一谈,他总是忘了,以自己现在的年龄,生存带来的困难,能够选择,何必非要地狱模式呢?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7章 有光明必有阴影。 莱利所属的组织自由联盟,按照他的说法是追求真理追求自由的组织,但在听完介绍的宾看来,其实就是一个阴影组织。 社会上的人类占了大多数,因为弱小,很大一部分非人种族认为给人类足够的优待很有必要,也并不认为那样的优待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人类的创造发明很多都是他们喜爱的,在他们看来,大约就是一群勤勤恳恳表面上获得了自由的小奴隶,为了他们更好的生活而兢兢业业地努力奋斗。 “你能相信吗?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哪怕一些非人种族已经上了人类的实验台,他们却还能为此找到足够的理由,说人类的研究是为了救治更多的没有犯罪的非人种族而进行的必须的‘废物利用’,他们永远无法看到这其中的可怕……” 莱利说得十分动情,他跟宾又回到了宾的小屋,作为一个私密空间,这里更容易让宾放松下来。 宾坐在卧室的床上,客厅的一些杂物他还没收拾,很有脏乱差的前兆,莱利也坐在他的身边儿,他盘着腿,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听着莱利的“社会大讲堂”。 总的来说,非人种族内部不仅仅是种族不同而带来的矛盾,还有种族内部的矛盾,以透明人这个种族来说,莱利算是被放逐出来的,因为他对人类的警惕和敌意不符合族内的大局观。 如他这样的在其他的非人种族之中还有很多,事实上,严格来论,除非那些本来就对人类不够亲近的非人种族,其他的那些混迹在人类社会之中的都是被各自种族放逐出来的。 黑狼属还有些不同,因为黑狼属的强大力量和超强的恢复力,他们最开始是作为战场上的先锋军而存在的——“战争?你说战争?” 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生活已经足够艰难,还打仗?跟谁?不就是一个国家吗? 莱利沉默了一瞬,大约是有些无语的状态,再次开口语气都透着奇怪:“你这是什么蠢问题,难道一开始所有种族都是和睦相处的吗?那敌意和矛盾是从哪里来的?” “艺高人胆大。” 面对数不胜数不知道多少的空间裂缝,还有那种会变化位置的空间裂缝,你们这群非人种族竟然还想着打仗,果然有那么点儿自取灭亡的意思。 如果莱利能够,这会儿大概会给宾一个白眼,但他不能,于是那好似眼睛所在的位置只是出现了一些波纹,继续说道:“也是战争损失太大,之后才有的共议,因为人类最弱,这才成了如今的局面。” “匪夷所思。” 按照正常的逻辑,都是最强大的掌握话语权,结果因为战争无法分出胜负,强大的有很多各不认输,又因为战争的减员确定再打下去就是自我毁灭,于是决定议和,也就是共议,在谈判桌上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归属。 让最弱的,他们都觉得不会损害自身利益的种族——人类,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领导者。 即便已经见识过很多毁三观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的各个种族还是再次刷新了宾的认知。 存在即合理。 无论在他看来多么奇妙不可思议,但在这个世界上的各个种族看来,就是一种权衡之下的居中选择,事实上这种选择也不能说错,除了自由联盟这种打着自由的旗号“肆意妄为”的人类威胁论者,其他非人种族都还觉得目前的生活不错。 “我们就是想要改变这个局面,至少不能让人类再这样发展下去了,他们已经越来越不重视我们这样的非人种族了。” 莱利说得慷慨激昂,很有些忧患意识的样子。 宾却已经看透了那表层公心之下的利益争夺,既有的利益集团,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排斥了如同莱利这样的存在,他们组织在一起,试图夺回应有的利益,抢夺不过族内的那些,也无法更其他的非人种族抗衡,便把目光瞄准了“弱小的”人类。 希望从人类的手中抢到足够的利益,理由也是现成的,人类对非人种族的“迫害”。 从现行法律上看,这种“迫害”也不是毫无因由,非人种族的罪总比人类的重,这大概是因为共议时候对人类的保护政策,再有各个非人种族之间的矛盾决定了他们更愿意幸灾乐祸看到其他的非人种族因罪被杀。 总之,算是历史遗留问题,必然有,必然不公,也显得偏心,再有探索空间裂缝这样的工作,包括其他的一些危险工作,通常都是由非人种族来承担,可能当初也是因为人类保护政策的原因,或者基于类似的“我不好过你也不要好过”的非人种族给自己挖的坑,一年年延续下来,也让这些非人种族在某些当权者的人类眼中变得奇货可居,有了另一种存在的意义。 人类的研究室,那些非法的研究,肯定也是有的,但若说他们没有因此研究出什么针对非人种族疾病的药物也不现实,毕竟研究总有利弊。 而这些也成了自由联盟对“迫害”的认证,他们觉得这些都是不对的,都是损害了他们利益的。 只有罪犯才会担心刑罚的严苛。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由联盟这种非法组织的担心本身就是未雨绸缪,如果他们的人被抓了,很可能得到同样的待遇。 “所以呢?要杀人吗?” 宾漫不经心地问。 “杀人?”莱利没反应过来,诧异地回了一句,“人类那么弱,杀他们做什么?” 很好,你们的敌视只是停留在“瞪你”阶段吗?完全不用“杀死你”? “那,你们要做什么?要那种铁片做什么?”宾条理清楚地问,心里却已经不期待莱利能够给出什么好的答案了。 “还没想好,不过起码要先合作吧,也许可以破坏一些空间门之类的。”莱利迟疑着说。 “空间门?”宾听到这个新词,有了些兴趣。 经过询问,他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远远不是网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或者说网上的消息是面对广大普通人类的,那些人类甚至都不太清楚非人种族的存在是真是假。 所以上面的消息很多都是经过修饰美化的,如果哪个非人种族在人群之中暴露真身,就会被宣传为虚拟偶像,然后适时推出一些怪物偶像的样子抢占市场,一副营销策略的感觉。 他们并不关心任何空间技术,因为空间裂缝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从他们小的时候就一直在,算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如同空气,他们只需要接受适应,探寻研究那是更专业的事情,并不是普通人类会在意的。 相较于这些普通人类,莱利这些非人种族所知的空间技术就更多一些,还是更新更好的。 “他们有自己的领地,跟这里连接的门就是空间门,那种技术我并不太了解,不过知道怎么找到就是了,我想如果能够破坏,也许可以把他们困死在里面,或者干脆逼他们逃出来。” 莱利慢慢说着,那个模糊的想法在他的头脑之中渐渐清晰起来,声音之中也流露出了兴奋。 宾点点头,往后仰了仰,靠在靠枕上,懂了,圈地自萌嘛! 因为这些非人种族的避世,主动拉开和人类社会的距离,莱利这种已经融入人类社会的就很难做出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的举动,而对人类的报复手段,就像莱利以为的那样,因为人类太弱而显得无用,所以这个所谓的自由联盟,到现在为止做出最大的罪行就是偷饭吗? “你们没有这样的技术?”宾有些好奇,他对空间之力还是很在意的,于是换了一个稍微积极点儿的姿势问。 半透明的人形坐在床边儿,保持着一种侧坐的姿势,能够看到在他身下的被子似乎被压住的感觉,淡淡的蓝色好像会发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如水柔和。 “有,不过不成熟,并不是最新的技术。” 自由联盟也存在很长时间了,虽然各方面都是被官方打压的状态,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的那种。 “那么,带我去看看吧,作为交换,我先研究一下不过分吧。”宾笑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两侧的犬牙有些尖,显得有几分狡诈。 “好的,我本来就想领你去看看的。”莱利没有拒绝,按照他的剧本,应该是宾求救无门,他这边儿帮了人就直接把人领入组织,之后就是一家欢乐的局面。 两人正要出门,就看到客厅之中突然多了一个衣裳破损的男人,正是黑狼,他的身上还有着一些伤痕的样子,破碎的布片飘落下来如同陨落的蝴蝶。 “你,你们——”黑狼看到他们都在,有些意外。 “你逃出来了?”莱利反应极快,惊喜地说着,上前就要拍拍对方的肩膀什么的,如同兄弟相见之后的亲热戏码,黑狼往后退了半步,让过了他的手,看向宾,眼神询问。 “不用感谢我,我也很意外,果然是命不该绝。”宾已经不抱希望黑狼能够平安,再看到他,挑眉说着,语气还算是庆幸吧,有个兄长,很多时候还是更让人安心一些。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8章 对于这个“久别重逢”,几人没有说更多,莱利表示了自己的欣喜之后很快告辞离开,并没有在黑狼面前提自由联盟的事情。 等他走了,宾把自由联盟的事情说了,还询问黑狼的看法。 “嗤,一群没本事的家伙,能有什么出息?”黑狼动作粗鲁地扯下身上的破布,露出虬结的肌肉来,哪怕皮肤黑了些,却也显示出足够的力量。 他自己毫不在意,擦过身上那些黑色的干涸时才微微皱眉,空间崩溃太厉害了,他能够从中活着回来实在是侥幸,不过,还是有些意外的好处。 探索空间裂缝明明十分危险,动辄丧命,为什么除了被迫去的那些,还会有人主动去,原因就在于能够从中获得除了官方福利之外的好处。 黑狼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臂,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他做得缓慢而认真,正在等他回答的宾看着,下意识就用上了精神力去看,然后感觉到面前的“空”有些不一样了,目光一凝,是空间之力! “好像更有力量了……”黑狼喃喃,他并非没有感觉到无形之中凝聚在手中的那种异样感,但他以为是自己力量增强而带来的错觉,并不知道那种力量其实应该称之为空间之力。 宾搭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常年都是冰凉的,一触碰到火热的皮肤,就让黑狼反射性一惊,随着他的意识转移,手心之中正在聚集的空间之力也就此散掉了。 他也没在意,从头到尾他都没觉得自己那空空的手心之中会有什么,皱眉看着宾,说:“手拿开。” 宾捏了捏对方的肌肉,没捏动,除了热度,真的跟石头没什么区别,但仔细感知,还能感觉到血管之中汩汩流动的活力。 在黑狼再次发话之前,他放下了手,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莱利会让我加入自由联盟,他是算计你了吗?” 黑狼“嗤”了一声,说:“早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那个联盟之中也没什么好东西。” 一个个被自己族群赶出来的,别管什么原因的丧家之犬,联合在一起就能做出什么大事吗? 黑狼可从来不信他们的。 莱利没有和黑狼说空间崩溃是宾弄出来的,黑狼只当是凑巧碰上,还在感慨自己能够活着回来,不想说什么自由联盟的事情,反而说:“如果我死了,你再去那个自由联盟,好歹能够混口饭吃。” “我听说其他的非人种族都有自己的属地,咱们没有吗?为什么会在人类社会混?”宾对这方面的了解都是局限在原主的记忆和剧情之中的。 原主自身太小,身体又弱,从小就当一个普通人类孩子一样成长,除了皮肤黑点儿,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咳咳,在普通人类孩子之中,他的力气还算是大一点儿的。 而剧情基本上就中止在空间崩溃之后,显而易见,原主并没有那么好运活下来,属于害人害己的典型。 “你蠢啊!” 黑狼说了这一句,已经习惯黑狼总会带上一句骂人的话才说正事,宾看着他,就看到这人只穿着内裤翘着脚往沙发上一躺,脸上露出了些许不爽的神情来。 好一会儿,黑狼都没有说第二句话。 “你什么意思?”宾十分不满,人都骂了,该说答案了啊。 黑狼掀开眼皮,蔑视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蠢啊!” 不用等这句话说第三遍,宾明白了,感情还是因为自己拖累的,因为他太弱了,为了孩子好,父母大约都有这种心理,不让自己的孩子感觉差别人太多,他们搬到了人类社会居住。 说起来,黑狼会被母亲抛弃也不是没有缘由的,黑狼属一般不和人类通婚,人类太弱小了,两个种族通婚的结果可能是繁衍更多子嗣,同样也可能让后代更弱小。 黑狼和宾的母亲爱上了一个人类,因为父母不同意,私奔,最后的结果么,看黑狼这个混血的情况就知道了,后悔的宾的母亲又回去,重新找了个丈夫,有了宾,结果讽刺的是,宾明明是纯种的黑狼,却弱小得还不如一个混血。 为了孩子不被讽刺又或者排挤,宾的父母就主动搬到了人类社会居住,后面的事情就成了现在的情况。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这么个蠢货,恐怕自己无法活下去,去自由联盟靠着莱利,对方肯定会给你饭,至于其他,你就自求多福吧,不过我估计对你应该没什么,因为你完全没能力啊!” 说到最后一句,黑狼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那腹肌起伏的样子,宾怒了,炮弹一样砸上去,像跳弹簧床一样狠狠在他肚子上砸了一下。 不等黑狼反应过来抓他,他落地就跑,直接跑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呕,你这个蠢货!” 黑狼如虾米一样弓身而起,到底晚了宾一步,“小崽子,有本事你直接跑到外面去!” 卧室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开,门后的宾还没来得及跑远,从门到床的距离就是一张桌子的长度,他才跑到中段,就被黑狼一把揪住了衣领,紧跟着就跟飞了一样落在了床上,背朝上,黑狼扬起了巴掌,眼看着屁股就要遭殃,宾扔出了小铁片。 翻转的铁片砸了一下黑狼的肌肤,没有粘合剂,它顺着肌肉往下滑落,下一刻,黑狼的手就在收回,时间逆转,他的手回到了下方,但在要退步的时候,铁片废了。 “你——你做了什么?”黑狼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自己这个蠢弟弟,刚才做了什么? 说话间,他举起了手,似乎想要再试试刚才的感觉,宾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未展开,才侧了身而已,屁股上那一下就挨上了。 “嗷,你这个混蛋,你都在做什么!” 这一巴掌黑狼其实没用力,但他的力量还是太大了,宾像是遭到了重击一样,惨叫着咒骂。 “所以,刚才是你的小戏法?”黑狼戏谑地笑,这蠢货还是有点儿能耐。 宾瞪着他,眼看着他的巴掌要再次落下来,“这可是你逼我的。”说话的同时,精神力钩子一样绕过去,要直接攻陷黑狼,试图控制对方的某些动作。 “咦?”宾诧异地看向黑狼,同时翻滚了一圈,跟他拉开了距离,“为什么你——” 不知道该怎样说,按理说精神力是能够无视任何物理防御而直接触及对方的精神力的,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眼前没有这个人一样,这,这不应该啊! 这种情况,要不然对方就是虚拟偶像那种存在,没有自己的精神力,要不然对方就是能力远高于宾的存在,能够自动闪避对方的任何技能攻击。 可,黑狼站在床边儿,分明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狼属,严格意义上并不具备精神力这种特殊能力,所以,难道真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就能模糊精神力了吗? 不,那一定不是真理。 所以—— 宾好像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起来,看着黑狼的目光格外专注,黑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完全忘了刚才还想要打人,大手落在了宾的头上,盖住了他的眼,“臭小子,你看什么?” “看你,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宾嘴角一翘,话语流利,双手捉住黑狼压在额上的大手,似乎十分依恋的感觉紧紧握住,往下拉,呃,拉不动,往起抬,不动,往……不动。 被紧紧抓着手的黑狼感觉到那双小手之上的凉意,看着那几乎融为一色的黑皮肤,忽而嘴角也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轻轻地骂道:“小蠢货。” 次日,宾没有在家当留守儿童,而是被黑狼拽到外面去工作,美其名曰让他自食其力,把他拽到了某个服装店里当杂工,没有制服收拾库房的那种。 店长很有些不乐意,直到听说这个杂工不收费,管饭就行,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连带着也给了黑狼一个好脸。 “好好工作,你们这些人,都要努力才有出息。”店长高声说着,激励着员工。 中午吃饭的时候,黑狼抢走了宾碗里的肉,还骂他:“一顿饭就能拐走的蠢货,你怎么就那么蠢?” “因为我哥更蠢。” 宾撇了撇嘴,真当他没听莱利说啊,当初的黑狼,也是被对方的一顿饭拐走的,而听黑狼话语之中对自由联盟的了解,说不定对方还被拐进去过,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出来了。 也许是消极怠工? 莱利没有放弃拉拢宾的想法,只是后来大约黑狼做了什么,宾没再看到莱利,他也没在意,把黑狼当做样本仔细研究过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够规避精神力了。 因为对空间之力的无所觉,他并没有办法把空间之力收束在体内,于是空间之力自然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如同防护衣一样的存在,这就让一些外在的伤害无法轻易侵入。 这方面,物理攻击似乎更容易一些,而精神力,会被完全规避掉,除非增强强度。 宾的双眼都要发光了,空间之力,很不错啊!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69章 “这是你的工资。” 黑狼拿着几张纸币,随手塞入了口袋之中,一副很不看重的公子哥做派,面对店长黑着的脸,也没什么内疚之类的情绪,反正他在店中的工资是最低的,廉价劳动力不想当了难道还是自己的错了? 宾在一旁等着,等到黑狼带着他走出来,仰头看黑狼的表情,问:“你真的决定了?” “不然呢?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空间之力很厉害吗?难道你是骗我的?” 黑狼无所谓地回答着,他其实早就不想在店里干了,尤其是新上来的这个店长太黑心,以前的种种隐性福利都没有之后,他就更不愿意干了。 “那倒不是,就是……”宾不知道怎么说,在他明白空间裂缝可能会增长空间之力后,就想要去从事探索空间裂缝的工作,黑狼询问他缘由,他如实说了之后,对方竟然也决定要去。 这份魄力,如果换成他自己,是不太可能相信一个异父弟弟如此说法的。 隐隐有种被信任的暖心感,许多个世界,宾独来独往,并不跟任何人产生过多的因果,一方面是被曾经的因果之力吓怕了,另一方面,也是懒得跟层次不同的人多联系,这一点可以算作穿越者的骄傲,也可以说是见过太多之后的曲高和寡,不愿意委屈自己弯下腰,自然也不能强迫别人被揠苗助长。 “别想太多,我就是想要变强而已。” 只有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黑狼在社会上厮混了许久,早就发现了这个真相,看似人类掌控了非人种族的命运,其实,他们所做出的惩罚又有多少能够说不是对方希望的。 主动承担各种责任的非人种族似乎是傻子一样,但知道了空间之力的好处,再看能够最大限度获得这个好处的工作看似被人类握在手中,其实还是在非人种族的掌控之下。 从探索空间裂缝的人没有一个是人类就能看出来,归根到底,最高端的那部分力量还是为非人种族所掌控的。 至于统治世界,一个名义而已,他同样可以封一个蚂蚁做国王,让它统治着自己的蚂蚁王国,而他只是看着,在对方做得不合适的时候杀死就是了。 这才是实力。 “好吧,反正报名表都交上去了,早晚都是要过去的。” 黑狼做得太干脆,直接在网上提交了报名表,今天要不要工资都无所谓,吃过饭他们就会前往聚集点了,那里主要还是非人种族混居,想到可以看到更多的非人种族,宾扁着的唇线上翘,露出了一点儿笑容来。 多姿多彩的世界,他喜欢看到不同的风景。 聚集点也有一个空间门,那是一个酒店入口,玻璃门非常干净漂亮,然而推开门进入的地方,外面的人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形,但其实已经不是一个空间之中了。 在人类引导员的介绍之下,黑狼和宾获得了自己的房子,对于宾这样的年龄就来从事这个工作,引导员露出了些可怜的神色,似乎是怜惜非人种族的求生不易。 宾没有戳破别人幻想的恶趣味,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来,还不等做得更多,就被黑狼拍了一把后背:“做的什么怪样子,好好走路。” 揪着对方衣角的手也被扯开了,完全没有一点儿柔软心理的黑狼就像是一个十足的大反派。 宾习惯性地怒瞪对方,在骂人之前,注意到看见自己变脸的那位引导员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你是两面族吗?” “看清楚,黑狼属!” 报名之后的体检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身份牌,黑狼出示了一下,让对方看清楚。 “哦哦。”引导员再没说别的,只是不时看向黑了脸的宾。 两面族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两张脸,而是戏精的代名词,他们通常都会展现出丰富的表情之类的,然而实际上,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他们的真实心意是什么,这也让他们的变脸显得非常突兀。 在黑狼讲述的非人种族战争历史之中,两面族比墙头草还要差些,如同搅屎棍一样的存在,今天这里效忠,明天那里反叛,能够一边哭着“我好冤枉啊,真的不是我做的”一边抽出刀子背后捅人的家伙,哪怕是同族,互相之间的信任度也有限。 换而言之,这个族群的名字就是一种莫大的鄙视。 被当做这种小人存在的宾脸色很不好看,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就算不够高尚,可也不会是小人吧。 引导员大约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再吭声,带着兄弟两个进入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比外面看到的更大,宾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其中大概运用了一种空间扩展技术,既然已经有空间稳定技术,再有一个空间扩展技术,似乎也不算很意外,只是,“为什么外面没有这种房间?” “小鬼,你才见过多少房间,你就知道没有了?”黑狼是被抓过一次的,知道法警那边儿的空间可不止是外面看上去那么一点点。 宾赧然,他总以为自己见的足够多,但某些时候还是会以偏概全。 看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黑狼也没多说,开门就往外走,宾急忙跟上,两人一起来到了大厅,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有很多人正在说话聊天,见到他们上楼再下来,就有人招呼道:“新人?” 端着玻璃酒杯的绅士看上去并不像是从事卖命工作的,黑狼点头,表情很淡漠,没有多少结交的心思,对方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探索空间裂缝的工作很简单,聚集点就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因为个别种族的生活作息可能不太一样,也没有人规定具体的工作时间,只有工作任务在那里卡着,十天没有明显的探索成果就会被开除,出工不出力什么的,完全不存在,杜绝了一些人混日子混福利的可能。 “这么小的黑狼能够干什么?” 宾的出现让一些人感慨不已,在这些人中,也有一些黑狼属,但要找到父母纯属做梦。 “空间裂缝很多,但并不是每一处都有探索的必要。” 因为同一个种族,女性黑狼换做芬的,对他们多照顾了一些,宾觉得,她是对黑狼有意思,只不过总是拿宾当做筏子。 “有些太狭窄,有些只有无尽的混乱黑暗,有些根本不容科技涉足,还有些……”芬说着各种空间裂缝的类型,很多都是他们之前见过的。 在这里工作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一年,芬来了半年了,所见之多,称得上是前辈了。 “我听说,这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但……”宾的话并未说完,但扫过众人的眼神儿还是透着探究,看他们悠闲轻松,似乎并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工作的样子。 芬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一种要么已经死了,一种要么伤重离开,其他的,还坚持在这里的,都有必须坚持的理由。” 她没有具体说,宾却很快见到了,他们会分成小组,自由组合的小组,若是觉得自己实力强,也可以一个人上,黑狼和宾刚来,因为芬表示出的善意,他们就跟芬一个小组了,同组的不仅有黑狼,还有一种外表看不出什么种族的男人。 他们探索的地方就在边缘地带,这让这座酒店的存在变得很古怪,前面还是完整的,后面,走廊通向的部分突然就断裂了,能够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但那并不是真的,空间裂缝的存在并不阻隔视线。 来到这个边缘,男人最先出手,他的后背上探出许多触须,飘忽的触须呈现出一种漂亮的亮白色,探出去的每一根都很小心,有的直接被切断,有的还能存在。 芬会从存在的触须点探进去一个金属装置,按动按钮之后,探棒的前端就会如同撑开的伞面一样,打开一个小小的空间,眼前的画面,就此出现了一个白洞。 随着探棒的增多,这样的白洞也会增多,直到最后撕裂开,成为一个白色的平面,再在四周放置下用以固定的骨架装置,就能够看到明显的成果了。 “这是比较简单的,顺着成果往前推进,直到不能够推进为止,最困难的是新发现的空间裂缝,从零开始,哪怕工具足够多,也很困难。” 说话间,男人已经退开,他似乎受到了重创一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急忙从口袋之中摸出一瓶液体来喝下去。 芬看到他这样,忙介绍了一下:“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须易,他加入之后,省力了不少。” 须易摆摆手,没有说话,嘴上还叼着瓶子吸吮,瓶子不透明,看不到里面液体的颜色,但空气中却能感受到一种腥气,不是血液的腥,更像是某种鱼腥。 宾无法判断他的种族,网上对于非人种族的介绍局限在跟人类交流比较多的几种,其他的,连名字都无法挂到网上。 这还是宾入侵了某些部门的内网查到的,否则,外面的普通人类能够看到的只有官方的消息,隐藏了非人种族之后的各种消息。 空间暂且稳定下来,前面一片雪白,已经看不到之前的景色了,但周围边缘处隐隐似乎有什么在蠕动,一点点的,压缩着骨架撑开的空间。 黑狼探出手去,黑色的皮肤在白色之中十分显眼,他握了握拳头,那种空间之力,宾所说的空间之力,他能够感觉到一些,但并不明显,一丝丝,如同错觉。 “第一次感受到,是不是觉得很惊喜?”芬在一旁,看着他的举动微笑,“我也是个混血,在我不得不到这里工作之后,我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了,可是后来,我感受到了奇迹,那种感觉,简直让人迷醉,可惜……” 她站在黑狼身侧,目光明亮,看向黑狼的时候眼中还残留着笑意,“很庆幸我能来到这里,这是正确的选择。” 宾站在他们身后,通道只有这么大,他只能在那两位的腿侧感受其中逸散出来的空间之力,并不如想象中多,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开发到一半的空间吧。 按照芬的说法,应该是探索新的空间裂缝的时候,能够得到的收益最多,剩下的就是聊有胜于无。 芬的小组也是,因为这里的所得越来越少,已经在申请去新的聚集点了。 这也是还停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悠闲的原因,这是一处已经稳定一大半的空间裂缝,实在是让人紧张不起来。 每天例行探索都会获得收获,小但也是成果,足够一些想要放松的人在这里“度假”了。 “的确很奇妙。” 黑狼静静地感受着,在这方面,他是有天赋的,相较于捡漏都不能的宾,他的感受更为明晰,更让人振奋。 因为黑狼和宾的加入,芬和须易在这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后面还让黑狼亲自尝试着“探索”了一回,黑狼按照宾的说法,尝试着用空间之力覆盖手臂,直接伸手进去撕开空间,效果显着到让芬美目连闪,看着黑狼的眼神儿愈发热烈。 没几天,宾就住上了单人间。 “雄性,呵呵。” 宾对此没什么异议,他还是太小,原主的先天条件又实在有些差,即便他努力地蹭空间之力,争取站在第一线,但能够被他吸纳到的空间之力只能说聊有胜于无。 值得惊喜的就是哪怕只吸纳了百分之一,但和时间之力结合在一起,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增强了的。 起码防御力上,比之前好多了。 于是,去往新地点的时候,黑狼把他也带上了,跟芬的大部队汇合了之后,宾发现自己还是最小的那个,虽然没有成为团宠,但在一些方面,大家还都比较照顾他。 知道宾和黑狼的父母也是这份工作,芬还帮忙打听了一下,没有消息,这意味着最坏的结果,但黑狼和宾早有这种心理准备,已经能够淡定接受这一点了。 一年年,黑狼和芬成婚了,宾也长大了。 “你——” 黑狼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这么多年,从最开始的别扭到现在,他已经真真正正接受这个亲弟弟了,以为不可能分开的,对方却要离开。 “我希望更深入的探索,你知道的,空间之力对我很有用。”宾没有怎么隐瞒自己对空间之力的运用方法,因为黑狼和芬的关系,他教给了黑狼就相当于教给了芬,对此,宾没什么芥蒂,能够让亲人更强大,又不意味着自己的利益受损,没必要斤斤计较。 “……你决定就好。” 黑狼最终没有阻止,追求强大并不是错误,当初他们若不是为了变强也不会主动投身这样的工作之中。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离开。” 他还没有感觉到限制,如果有,可能也会离开。 所以,他十分理解宾的选择,哪怕这种选择可能极为危险。 宾自信地一笑,转身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用最快的速度投身其中,他希望从空间之中开出一条路,看看这些空间裂缝到底能够通往哪里,是另一个世界,还是…… 未知,令人向往。 黑狼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默默不语,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悄然挽上他的胳膊,侧头靠过去,并没有说话,这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陪伴。 伸手,黑色的大掌压在同样黑色的稍显细嫩的皮肤上,黑狼侧目,看到芬抬头,一双明眸之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轻声笑了笑,总算,不是自己一个人。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0章 世界,什么才是世界? 时间,空间,掌控着的规则并不代表生命,但二者的存在,已经能够代表世界。 【从规则上来说,小世界是规则相对疏漏简单的世界,中世界则是规则更为严密有序的世界,大世界的规则比中世界更为复杂严谨,每多增加一条规则,世界等级相对会上升一级,即便同样是中世界,规则数量也不尽相同,呈现出来的状态也有所不一。】 纯白色的空间看久了会让眼睛感觉到疲倦,眨眼之间,仿佛能够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眼前璀璨绽放。 【这也就是说,每一个空间都能够算作一个世界,时间,空间——宇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古人早早就领悟了这个道理,在时间空间这两条规则的支持之下,世界就此成型。】 有没有生命对于一个世界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简单幼稚的小世界也不是没有见过,稚嫩得就像是刚刚降生的婴儿,可能还是残缺版的,亟待成长补全。 而中世界,走过了那么多世界,他也发现了,有些世界,无论是背景还是剧情,接受了设定之后会发现规则都是极为简单的,简单得让人怀疑是否是中世界的程度。 如果按照规则划分,一条一级,也就能够明白,在某个范围数值之内,同样归为中世界的世界也是有着强弱划分的。 【是的。】 讲解的声音并不生动,但言辞清楚明白,这个理解还是没有问题的。 宾微微点头,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黑皮肤,在这纯白的空间之内,看着自己也成了一种缓解视疲劳的好方法,黑白,还真是配。 【这个空间之中并不存在时间规则,并不算是世界,所以能够被撕裂开发,可以合并为某一世界的一部分……】 系统继续说着,大约是难得的谈兴上来了,或者这方面的资料比较多,又或者这种世界比较难见到,它也愿意多说两句,见猎心喜。 【如同修仙世界的秘境一样,或者游戏世界的副本一样,甚至,若是有大能者,还能直接割裂这部分空间做成储物戒之类的东西,是吧?】 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宾已经能够肯定这个空间的用途至少有这么多,其他不知道的肯定更多,可见难得。 这些,都是资源啊! 【是的。】系统的声音努力平静,但宾似乎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激动。 这些资源如果能够供系统供给向上,说不定最后能够让系统的上家把它补全了,说不定系统还能再升级一下,然而,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自屠龙剑之后,宾对系统的信任无形中降低了很多,有用是有用,但这种用途并非不可取代。 尤其,在他自己掌握了穿越世界的方法之后,系统的存在就愈发显得有些鸡肋了。 【我该怎么分割这些空间?】宾看着周围,一片纯白,看久了总觉得累,明明走出很久,却像还在原地,然而回头,已经看不到进来的入口了。 上下左右,所有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色,他是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脚踏实地,这个空间,太荒芜了。 【……】 系统久久无言。 宾静默了一会儿,忽而无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数据库丢失,还丢失了相应的兑换功能,系统如今就像是一个单线联系的风筝,不可能把放风筝的人拽上天空,只能单方面被操纵,于是…… 无论有什么工具能够帮忙切割空间,对现在的系统来说都是它无法得到的,而对宾来说,大约刚才那热情的讲解很难听到第二次了。 【不用太伤心,也许以后我会找到什么方法,帮助你成长。】 总还是互惠互利的好,起码不要在身上带一个不□□。 宾这番话说得十分有诚意,主从异变,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展望一下放飞风筝,而不是被线带着跑了。 【……谢谢。】系统的回答很轻,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么,让我们先找一个出路吧,在这里待久了,总觉得无限寂寞呐。】 宾说完,系统就给出了指点,空间的薄弱点在系统的所查之中如同黑夜明灯,格外显眼。 这是一种什么机制呢?在精神力都会受到压制的时候,时间之力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系统却能够直接探查出空间薄弱点,运用的是怎样的技术和能量呢? 宾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运用自身的空间之力,探出手,插入空间薄弱点中,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扩点成面,然后快速地跳出,进入另外一个空间之中。 每每打开一个新的空间,就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空间之力,进入洞口之后,宾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努力吸收空间之力,尽量融入己身灵魂之中,有时间之力存在,吸收这种力量就变得容易了一些,毕竟两者本来就是能够互相配合的力量。 等到这种吸收告一段落之后,宾看到眼前的空间只觉得眼晕,好像又看到了空间崩溃的场景,凌乱的色彩和杂乱的不能拼凑在一起的线条,昏昏暗暗的光线透着鬼域风格,很是影响人的心情。 “还不如纯白色呐。” 吐槽了一句吧,宾快速在其中行走,并没有多少发现,按照系统的话,这里的空间大部分都是这种单纯包含空间之力的能够被提炼的空间碎片,每一个都是碎片,组合在一起……万花筒? 为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宾无声地笑了笑,在系统的指点之下,横穿过这个空间,找到一个空间薄弱点,再次打开。 新的空间在眼前展开,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所在,但这片区域规整了很多,并没有纯白或者凌乱,昏暗之中,能够看到一些物体的存在,像是一个杂物间,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地上胡乱摆放着。 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宾随手捡起了一个,除了上面覆盖着的浓重的空间之力,其实就是一个有孔的石头,冰凉粗糙,完全是未经打磨的那种。 “这还有点儿意思。” 宾说着吸收走了那些空间之力,因为肉体的限制,他能够吸收的空间之力并不多,这就让他总有一种憋闷的感觉,像是整个人套在一件密不透风的衣服里,皮肤上的汗水都跟着烦躁了。 然而又不能真的脱掉这件衣服,直接让灵魂吸收,撕开空间这种工作,没有空间之力依附着的双手还是很难完成的,某种程度上来说,灵魂更容易受损,也没有足够的力度。 在这个空间多耽误了一段时间,几乎把所有能够触摸的物体都摸了摸,宾才按照原定的方向,打开空间薄弱点,进入下一个空间之中。 这一次有些不巧,正好碰上了探索空间裂缝的小组,那边儿打开了一个窗户,光亮照射进来,看到徒手撕开空间走入的宾,几双眼睛都愣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还好吗?” 窗户外的人发出了惊呼,关心好奇地问着。 即便是非人种族,某些方面的能力强于人类,但对食物和水的需求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看到宾独自一人,连个包都没拿,简直强悍到令人震惊。 最不敢相信的还是对方那完全不与强悍挂钩的小身板儿。 “如果有吃的和水,扔给我一些,让我补充一下。” 宾爽朗地笑笑,一口白牙露出来,光下尤为醒目。 “好,等下。” 外面的人极为好说话,飞快地塞入了骨架装置暂时固定这个空间窗口,直接拽了一个包扔了进来,宾抬手接住,分量还真不轻,打开一看,这人也是够莽,里面的食物和水只是小部分,倒是大部分的工具都在,一并扔了进来。 宾干脆坐下吃东西喝水,还问了问对方的探索进度,对方也在好奇,“你是哪个小组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走散了吗?怎么……” 看着宾进入后已经恢复原样的地方,对方脸上有些纠结,这样徒步乱走,“你就不怕迷失在空间之中了?” “冒险嘛,总要有些风险的。” 宾补充了一下食水,又把包给抛了出去,站起身摆摆手说:“我要离开了,你们继续啊!” “哎——” 对方还有些问题想要问,可是没来得及叫住宾,只看到宾目的明确地走到一个地方,直接伸手撕开了空间,随着他身上空间之力的增多,这样的动作也就愈发举重若轻,就像是拉开冰箱的门,几乎感觉不到多少吸力阻拦,就能被他拉开一个缝隙,容自身通过。 “天啊,他到底是哪个组的,怎么做到的,真强啊!” 身后的低呼声随着空间薄弱点的自动弥合而消失,宾的嘴角还挂着笑容,成为一些人的传说,似乎也很不错。 一个空间连着一个空间,很多时候就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又如同迷宫,毫无规则,宾沿着一个方向笔直地前进,因为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来自外面的食水补充,他不得不暂停了肉体的时间,而这让他吸纳空间之力又多了一层阻碍,直到再也无法坚持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能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个空间吗?我都要转向了。】 【无数。】 如果有一个空中能够俯视,大约能够看到那些多彩的空间如同水面上的泡泡一样此起彼伏地黏连在一起,无穷无尽。 世界,并不等同于星球。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1章 漆金的牌匾跌落在台阶上,蒙上了一层灰尘,敞开的朱门之内似乎还能看到亭台楼阁的华美,身着素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在他身后,一队兵士严阵以待,而他们的对面,一些同样身着素衣的人狼狈不堪地伏倒在地,鲜红的血,如冬日的梅,星星点点,洒成寒日的肃杀。 “你这个逆子,你不得好死!” 伏倒在地上的一个中年人高呼着,他的唇角还有一丝鲜红,手指着年轻人,高声骂着,愤恨的模样不似在看儿子,更像在看仇敌,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 咬牙切齿之间,齿缝之中那鲜红的血色流露出来的是更加浓重的恨意,天倾之水亦难剿灭的恨火。 “天啊,我聂家是做了什么恶,竟然有这样的子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一些素衣的女子搀扶着,她们的发髻不同,有的是妇人,有的是姑娘,但同样的,看过来的目光之中都透着仇恨,如果恨意可以化为实质,对面的那些人,可能已经千疮百孔。 “你这个畜生,卖家求荣,你对得起聂家的列祖列宗吗?”悲声之中的一句句质问,似乎都想要化作鞭子,抽打对面年轻人的内心。 这一幕,发生在大街上的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悄悄看过来的眼神儿之中都透着猜测,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呢? “这就是那个聂家,听说啊,他们家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可真不是个好东西!该死!” “可不是么,这些年,边郡死了多少人,这样的人,真应该早早死了。” “真是该死啊!” 所有听说了些许缘由的,都对其生出愤恨之心,再看对面那种惨状,就没有几个人心生怜悯,哪怕其中的几位美人的确是惹人怜惜。 “从今日起,聂家再没有你这个孽子!” 中年人高声说着,意思明显是要恩断义绝的样子。 对面的兵士无动于衷,好像没听到一样,被包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如同被保护着一样,并没有受到言语之外的侵扰,连同眼前的哭声和惨状,都能够不入心中。 聂家是从商发家的,后来就是有钱了想要有权,正逢先帝时候可以买官,便买了一个本地的县官职位,两代人经营下来,在当地也可算是地头蛇了。 附近谁不知道聂家权势,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了,这一代上的聂老爷更有些做官的天赋,竟是打通了关节,硬是升了几级,再进一步就要能够位列朝堂了。 这可真是不容易,聂家总算有了转型成豪门的架势,谁知道又发生了这件事。 通敌叛国,无论是在哪朝哪代,都是惊天的罪名,大约能够仅次于谋反了吧。 年轻人看着对面的惨状,正逢着老太爷过世,又遇上这等破家灭门的罪过,以后聂家怕是灰飞烟灭了。 就连他自己,恐怕也脱不了罪人之子的名头,仕途上,恐怕很难再进一步了。 而他,在此之前,是最受聂老爷喜爱的嫡子,年过半百,得了这么一个嫡子,父母皆爱之,便是祖母祖父,也多有疼惜,未来本应该是一片光明。 偏偏—— 这件事,谁都可以告,然而年轻人,聂广告了,便是为了忠失了孝,更失了这一份家人的亲情。 “事情已经这般,父亲莫要谴责我了,还是想想该如何如实交代,若是能够戴罪立功……”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句话说到一半,再次被骂了回来,对面的人完全不理解,他们也并不觉得自己所为有多么可恶。 从商之初,聂家的主要商路就是与外邦的南来北往,从政之后,尤其有了上面的关系之后,他们少不得也要做一些并不那么白的事情,因为外邦的这条商路,他们也通传了不少的情报出去,如今之难,或早或晚,除非外邦入主,改朝换代,否则都是罪过。 兵士并没有看多长时间的戏,等到里面的人搜寻完毕出来之后,便有人把这一家子都送到了府衙之中关押,相较于直接关到牢中,这个待遇已经好了很多。 “聂小公子,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能如此,还望聂公子莫要行差踏错。” 出来的官员这般说着,脸上的笑容简直无法掩饰,天降功劳,升官发财就在眼前,他看这位聂小公子,心情那是极好的。 不管对方是昏了什么头来大义灭亲,对他,对朝廷,都是大利。 “好,多谢大人。” 聂广拱手,谢过之后,目送着那位大人带着一些人离开,他的身边,一下子空空落落,再也没有了一个人在。 大义灭亲? 寒风萧瑟,吹过牌匾之上的浮尘,聂府两个漆金大字上不知道多了谁的脚印,光彩不再。 朱门紧闭,上面贴上了封条,这个宅子,包括聂家的所有财产,之后不知道还能有几分落到自己手中。 聂家通敌叛国,在古代,这样的罪名,动辄就是灭几族的罪过,那些妇幼,谁知道还有多少能够保全。 大义灭亲,有的时候不是为了义,也非心正,而是不得不为之。 原主记忆中的锦绣回忆,联系到剧情,只有盛极而衰的悲剧之美,若是不走这一步,聂家的未来,恐怕还是剧情之中那般。 这是一出大女主的。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世界,那是一本言情,里面的主角就是聂家的女儿,聂广从未留意过的一个穿越而来的庶出妹妹聂芳菲,姨娘早丧,早早就承受着后宅的磋磨,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宅斗文,于是聂芳菲的奋起并不全是嫁个好人家。 两月前,聂芳菲被庶姐聂琳琅推入湖中,救上来后烧了三日,醒来的就是穿越而来的女主聂芳菲了。 比起原来那位的胆小怯懦,这位聂芳菲大气极了,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跳出内宅,想要女扮男装在外行走,寻求一个生路,出门之前却意外发现了聂家通敌叛国的罪证。 这方面,只能说女主的金手指实在厉害,聂广想象不到,他这个备受宠爱的嫡子都不知道罪证何在,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出妹妹却能轻车熟路地在书房之中找到暗格,看到了那些可当做罪证的书信,还拿走了其中最要命的一封留作把柄。 之后的事情就是女主离开聂家在外混迹,借着从聂家得来的钱当本金,她女扮男装凭借自己的经商头脑,还有交际能力,认识了诸多优质男配,又惹得那些人把她当做好兄弟之类的,一路混到了京中去。 不过两个月,就在京中开了铺子,落稳了脚跟,简直是经商奇才,还要夸赞情商高明,让那么多人为她所用。 最后又拿聂家那封通敌叛国的书信搬到了朝中那位被聂家倚靠的大佬,大佬倒了,聂家又哪里能够得个好,九族俱灭。 而乔装改扮离家出走的聂芳菲,因为聂老爷的一时气愤,把她的名字勾去,竟是没有人在这样一个九族之内的女儿没有死。 聂芳菲借着扳倒大佬这件事得了五皇子的好,两人柔情蜜意,之后又被对方重新安排了一个身份,从皇妃开始到皇后之尊,一路上简直是披荆斩棘,无往不利。 这是一个宣称没有宅斗的脱离了低俗趣味的古代言情,事实上不能说不对,但这女主的幸福之路下,不知道铺垫了多少的白骨,洒了多少的鲜血,才能有那一路锦绣。 是的,这个的名字就叫做《锦绣之路》。 聂广在其中,就是女主初期觉得十分羡慕的那种别人家的小孩儿,后来么,也是女主回忆之中偶尔会觉得可惜的哥哥。 呵呵,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角色,那感觉还真是挺复杂的。 聂广来得太晚了,且关键的罪证不仅聂家有,女主那里也有,他就算是销毁了聂家的罪证,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帮助,算算时间,京中已经发动了,消息传到这里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但也不会太久,通敌叛国实在是个太大的罪名,不赶紧做点儿什么,就要跟着聂家一起陪葬了。 可怜原主,一辈子做得最坏的事情就是在监牢之中先一步杀死了两个妹妹,为了她们不至于遭受侮辱,而他自己也在之后自尽而亡。 如果说恶有恶报,似乎不为错,但,换成是现在的聂广,想要自救,也不为过。 借着消息远距离传递的时间差,先一步大义灭亲,别的不说,起码能够保住自身,之后再试着救一二女眷,应该也不会太遭忌讳。 没了朝中那位大佬的保护,聂家这艘小船,顷刻间就能倾覆,留下的商路还是别的什么,反而成就了聂芳菲的事业,这可真是…… 宁可交给官府,也不要成全女主。 聂广不是赌气,只是不喜欢这样开挂的女主,呃,就当他对穿越者的不友好吧,那么能折腾的女主,应该也不会跟他计较这点儿小利。 镜子啊,肥皂啊,香皂啊,成衣啊……对方大把大把的新鲜发明,总能够赚到更多,想当女强人,就多努力吧。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2章 府衙偏院,常年未曾修缮的院子仅看外貌就有着几分萧条,正逢秋季,院中杂草枯黄,小路几乎被枯叶覆盖,聂家众人,被推推搡搡关进其中,大门上锁,破了半扇的窗户遮挡不住寒风,屋内除呜咽之声外,不闻他音。 “聂小公子,这些罪人都在这里,您嘛,看望是看望,可不要把自己陷进去了。” 看守的衙役是临时调来的,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对聂家这位大义灭亲的麒麟儿也有着自己的看法,他们这里远离边郡,便是外邦烧杀掳掠也不会来到这里,这就让他们对那些外邦的痛恨很轻微,相较之下,倒是宗族繁茂,任何一个背弃宗族之人,若在平时,都是必然要受到咒骂的。 衙役脸上没什么好颜色,收了银子也只是撇撇嘴,就差没问聂家不是查封了,怎么聂小公子身上还有银子。 这件案子实在是有些大,当地的县官出事,州府的大人过来办的案,他们这些吃着聂家饭的衙役,看到聂家如今,幸灾乐祸的有,但其他更多还是怜悯。 聂家跟外邦如何,他们看不到,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亩三分地,都是受过聂家恩惠的。 别的不说,修桥铺路,赈济灾民,聂家做多了慈悲事,以至于这件事发生,骂人的固然有,觉得可惜的也有,还有些则是无限同情,觉得可能是冤假错案不敢相信。 还有些,则如这个衙役一样,对聂小公子没什么好感,一句句都在重读的“聂”姓,似乎都是嘲讽之音。 “麻烦了。” 门板并不能够被打开,聂广就从窗户看过去,祖母,父亲,母亲,妹妹……一家子人因为祖父的丧事而齐聚,如今竟是都在眼前了。 不,还有几个早就出嫁的姐姐,希望她们不会受到影响,原主死得早,不知道后来到底怎样,书中也没多加描述,只说聂家死了,属于聂家的财产被那位五皇子运作了一下,就给了聂芳菲,成了对方的底气。 聂广侧目,看到衙役自觉退到了一旁,他低头正要提起手中的食盒,就有一样东西飞速砸来,他避了一下,还是被擦过耳边,扭头看,竟是一块儿石头。 “你怎么不去死!” 恶毒的咒骂不知道来自于哪个,聂广继续自己的动作,提起了食盒从窗户递了进去,里面没有接手的,他就自己伸长了胳膊,努力把食盒平稳放下。 “吃些东西吧,一会儿,我再想办法送两件厚衣服进来。” 聂广声音沉稳,并不复往日的欢笑爽朗模样,低声说着,哪怕没有人领他的好心。 “谁要你的东西!”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直是凭空一个闷雷砸在头上,直到现在,聂父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这样做,他平日里最宠这个儿子,旁人皆不能与他相争,将来聂家都是他的,怎么他就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聂广侧目,看到那衙役所在颇远,凑近了窗口,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本就不对,我若是再不告发,满门俱灭就在眼前。” “你,你是什么意思?” 聂父能够做这样通敌叛国的事情,精明度还是有的,之前一味气愤不解,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就有些惊疑不定。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父子两个声音都放得很低,周围还有女眷的哭声作为遮掩,两个妹妹,聂琳琅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了一步,口中还在抽噎,耳朵却已经在旁倾听。 另一个妹妹,最小的聂灵芸也机灵地看向外面,试图从那满院子的荒草之中发现偷听的耳朵。 祖母更是人老成精,给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聂母示意,婆媳两个,呜咽有声,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姨娘,也都跟“活”了一样,开始抽泣不断。 “父亲可还记得聂芳菲,她女扮男装离开聂家,还带走了一份罪证,如今朝中已经发作,张阁老倒了,聂家朝中全靠张阁老,他一倒,通敌叛国之罪,聂家又岂能得脱?” 张家还曾是当今的皇子师,出了这样的大罪,也是说倒就倒,聂家在朝中又有什么根基? 比起升斗小民,聂家可以算是土皇帝,但比起张家那样的大佬,聂家又不过是个升斗小民,而这些在皇帝的眼中,又算得是什么呢? 九族俱灭,也不过是朱笔一勾的事情。 聂父猛地向前,伸手捉住了聂广的手腕,脚下踢了一下食盒,发出响声,方觉失态,手上放松了一些,却未曾松开,“你是从何得到的消息。” “父亲,我只知道,朝中已经发作,等到消息传过来,咱们全家就都是个死,如今,我告发父亲,怕是还能有个余幸,说不得还能救下祖母等人,至于父亲,我之罪。” 把自己的父亲推出去送死,这个大义灭亲,最好的结果也救不了聂父,聂父也清楚,手哆嗦着,目光之中却坚定了许多,“你确定消息是真的。” 聂广点头,再没说别的,目光沉痛,原主性格优柔,怕是做不了这么果决,也就是他了,然而时间仓促,他也不可能救下全部血亲,只能希望网开一面,能够豁免女眷。 “你做得对。” 聂父的手还在颤抖,却已经明白了这种选择的必要,如果消息都是真的,他甚至没有去想聂广哪里得来的消息,四目对视,有些情绪是能够透过眼睛传递出来的。 “我儿——”聂母忍不住悲痛,作为母亲,她第一个想到儿子知道这消息之后是如何煎熬,方才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偏偏,这件事,只有儿子能做,然而,这与弑亲何异,这是大恶啊! “哭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聂父高声咒骂,眼中却是热泪滚滚,甩开聂广的手时,聂广手背花在破窗之上,当下就有鲜血涌出,血珠如泪,滚滚而下。 聂琳琅紧握着拳头,压下一声惊呼,眼中全是复杂,这一出变化,她这个后宅女眷听明白了,然而也不敢信,聂芳菲,那个遇事唯唯诺诺的胆小鬼,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吗? “三哥——”聂灵芸低声叫了一句,不等她说完,就听得祖母高声:“你没有这样的哥哥,这样的孽障!” 聂母流着泪,用手帕捂着嘴,她实在是骂不出来,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能走到这一步,心里怕不是刀割一样,只要一想,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疼了。 “你这是做的什么孽,竟然这样!” 她顾不得一旁的婆婆,扑上去打起了聂父,在他背上狠狠地拍了好几下,这些外面的事情,她都是不知道的,于是,儿子领着抄家的人上门,她只知道骂儿子,全没想过什么通敌叛国的罪名到底有没有。 如今,想到了,明白了,只觉得自己的夫君真是作死,聂家明明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以至于如今,以至于如今…… 聂广见到众人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尤其是聂父,心中还是颇感安慰的,如此,总算也不是辜负了原主亲情。 “父亲把事情推到张阁老头上就好,咱家本也是帮了对方,不得不帮,无奈之下,总是情有可原。” 这话实在有些昧良心,换一个角度,聂广也会是那些谴责咒骂通敌叛国的人,然而,身在这个角度,就必然要想办法维护亲人,天下不公,何必在一家之中找一个法律公平。 聂父点头,把这一句记在心底,然而能否脱罪也实在是难说得很,他的心中也是慌乱,听着妻子的咒骂,心中也在想,是啊,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事,当个县官不就好了吗? 再想到已经在京中的两个儿子,心中又是惴惴不安,跟着他们的叔父,那两人可能幸免? 衙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他走近的时候,聂灵芸就急忙扯了扯聂父的衣角,屋中哭声又盛,却是骂声不闻。 “好了,我稍后会送衣物过来,还要劳烦了。” 聂广对衙役行礼,以前这样的人,连给原主行礼都不配,根本见不到聂家公子的面儿,如今却要他来以礼相待,希望能够让对方对聂家手下留情。 这些公门中人,阴损手段最是多,为了聂家众人好,总是要在此时低头。 屋中人看着聂广如此作态,悲声又盛,聂家,聂家,就算是完了吗? “聂小公子客气了。”衙役正面受了一礼,脸上全是坦然,哪怕以前收了聂家不少好处,如今这案子就要通天,州府的大人都接手了,他却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的。 聂广也没指望他能做什么好的,不坏事就够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开,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在京中消息传来之前把此案了解,最好给人一个错觉,他这里告发在先,否则,也有些嫌疑。 还要去跟那位大人谈谈,这样的大案若是能够速决,想来考评之上也能有个“上上”吧,再有聂家那些查封的财产,他这里松松口,对方就能昧下一些,也当再给聂家找一个依靠。 走出府衙,聂广轻叹,他如今的三观,可是越来越不正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3章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查封了聂家的姚大人有些不明白,怎么还有人着急把案子判死的,不过转念,这案子本来就太大,或许是对方胆子小怕连累自己吧。 “大人,看看这封信。” 师爷递上一封今日才到的信,上面说的就是朝中的事情,张阁老的事发了。 当年今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没少受这位皇子师的不待见,先帝那么多皇子,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今上这个非嫡非长又不得宠的早早丧了母妃的后宫小可怜得了帝位。 张阁老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当年他属意的那位皇子落败,倒是没连累到他,若是今上登基之后他早早低头还好,偏偏又披着“元老”的皮做出种种谏言,处处跟皇帝唱反调,动不动就鄙薄对方的学识浅薄,不堪受教。 讲真,多少人都在等着他这个出头的椽子先烂,没想到今上倒是耐性好,竟是忍了十多年。 信封已经打开,信纸是师爷看过的,他连同信封一起递过来,姚大人不用再展开,直接看了,一目十行,直接看到了关键点,当下坐了起来,“竟是如此。” 张阁老倒了,攀附上张阁老门墙的那些人,他的门生故吏都要跟着倒霉,聂家,这个看似最外围的当然也不例外,尤其这件事又真真切切跟聂家有关。 告发张阁老的那封信就跟聂家有着关隘,这件事,旁人都能跑,唯独张家和聂家跑不了。 “没想到聂小公子年纪轻轻,算计得倒是精明。” 姚大人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平静下来,重新坐好,寻思着这件事是否有什么利益可图。 “大人何妨顺水推舟?” 师爷建议着,他捋着胡须说,“聂家家大业大,在当地犹如毒瘤,大人拔除他们,本是一件大好事,若是能够发之于先,也好不令旁人专美于前。” 如今朝中告发此事的人是五皇子手下的人,既然张阁老必然要倒,这件事必然有功,又何妨在其中参上一脚,旁的不说,就是聂家那些甘愿被隐下来的家财,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姚大人并非五皇子派的,按照他的利益,自然是愿意看到水越混越好,他微微点头,应下了师爷所言,又匆匆写了一封信,让快马加鞭送入京中,定要赶在京中消息传出之前送到靠山手中。 聂广再次来到府衙的时候,姚大人在后院见了他,笑容可亲说:“聂小公子大义灭亲,乃是善举,此事不宜拖延,若是时间长了,民怨沸腾,反而不好,我意今日决断,小公子觉得如何?” “全由大人做主。”聂广只有答应的份儿。 旁边儿师爷推过来一册案卷,聂广简单扫过上面的文字,留意到的却是抬头的时间,足足前推了一个月,这位大人,可真是够大胆的。 “大人对聂家不法早有所觉,暗中调查,又求得实证方才动手,可谓是明察秋毫。”聂广果断夸赞,并且快速下笔签下名字,表示上面所述无误。 时下死刑,除非真的紧急,否则都是秋后死刑,案卷合拢,本月便要大批量处置死刑犯,聂父,死定了。 “聂小公子深明大义,本官虽不能把聂家全部财产返还,却也不好让小公子这等忠义之人受苦,这个庄子,就给了聂家,这段时间避远一些,也是好事。” 姚大人说着,又有师爷推过来一个盒子,打开看了,里面除了一张地契之外,还有一张百两的银票,并五个银元宝。 “听闻聂小公子这段时间都住在客栈,那里可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早安顿了才好。” 师爷暗示地说。 聂广恭敬应了,表示马上就会带女眷去乡下庄子上隐姓埋名。 “事情如此,实在是羞愧,以后也不敢称先人性命了,多谢大人顾虑周全。” 几句话间,一个协议就达成了,聂广默认聂家那些没上登记的财产都是姚大人的,同时确定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而非现在,姚大人则同意他带走那些女眷,能够得到一个乡下庄子的地契,以后当个富家翁还是使得的。 姚大人满意地点头,对方知情识趣,如此他也不记恨对方那点儿小算计了。 “看到聂小公子,聂家后进有望,不过,此事深远,怕是,可惜了,可惜了。” 姚大人遗憾着叹息。 聂广心中一沉,这家伙真是够奸,生怕此事再翻案,竟是要把聂家再压一代人,他这一代是不能做官上进的了。 “大人说的是,我们是再不敢冒头的,只望以后都是安安生生的就好。”聂广从善如流,不敢说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的态度谦恭,并不见丝毫少年意气,姚大人再次遗憾,这一次却是真心多了,小小年纪就如此机敏果勇,以后的前途,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拜离的时候,聂广少不得又多多道谢,被师爷送出门的时候,一转手就塞给了对方两个银元宝。 “以后还要劳烦吴师多多照顾了。” 吴姓师爷的手一缩,银元宝就落入了袖袋之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满意地捋着胡须笑了,道:“聂小公子客气了,以后谨言慎行就是了,乡下偏远,没人回到那里生事。” 他说的肯定,算是给了一个承诺。 事情至此,聂广才送一口气,事情妥当了。 外面,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聂广掀开车帘上去,就看到车内的女眷,祖母,母亲,两个妹妹并三个姨娘,挤在一起神色紧张,看到聂广上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车夫大约早就知道要去何方,并不等聂广说就直接往城外走。 “三哥,父亲……”聂琳琅问了一声,没问完就被祖母拍了一下手背,再看一旁的嫡母用帕子擦泪,又有妹妹忍不住低声抽噎了一下,她闭上了嘴,再没说一句话。 车厢之中一片静默,直到黄昏,车子到了地方,一行人下车,看到那个有些破败的乡下庄院的时候,众人都是目光复杂。 马车送到地方之后就离开了,聂广与聂母一边一个扶着老太太,招呼众人说:“走吧,进去再说。” 庄院之中许久不曾住人,东西上都是一层的灰土,聂广打开门之后,众人哪怕早有所料,也很失望。 三个姨娘忙着简单收拾了一下,服侍着老太太和聂母先睡。这三个分别是聂家三个姑娘的生母,聂家大姑娘聂芝兰早就嫁人,她夫家在南方,怕是还没听到消息,剩下两个姑娘,聂琳琅和聂灵芸都非一母所出,她们的姨娘不愿舍了女儿走,也留下了。 聂家其实还有几个姨娘,据聂母说,当时有了身契没子女的都归为奴婢一流,由官府转卖,没身契又没子女的,当下就求了人送消息,让家人来接,直接写了义决书离开了。 满院子的花团锦簇,如今也不过剩了这三个心有挂碍的,经此一难,聂母对她们的态度缓和许多,只道“都是苦命人”。 “母亲放心,我从未对几位姨娘不敬,以后还要更敬重一些才是,只可惜事发突然,并无余财,否则,当把几位嬷嬷和姐姐寻回才是。” 官府卖人向来迅速,当天就处置干净,换了钱了。 原主之前除了读书,就在家中宅着,交际不广,又是这等样事,有多少人说他忠心,就有多少人骂他背叛家族,之前的朋友便是有也都当不得真了。 雪中送炭从来不易,聂广也没寄希望于这里,谨言慎行地等到如今,若是稍有差错,不定是怎样的局面。 旁的不说,城中那些日子,聂广敢说,若是自己表现得稍微有钱一些,姚大人就不会如此轻易吐口,必要问出聂家还有多少隐匿的财产才好。 如此,不过几日间,那些人,恐怕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聂母也知道,想到自己的嫁妆并老太太的嫁妆,再有大儿媳妇未曾带走的那些,都一并被封存了,再看眼前的简陋房屋,心中就是一痛,然而,财去人安乐,到底,人活着就是最好的。 她想得开,还常劝着老太太,三个姨娘多少年都没做过洒扫的事情,如今也都干起来了,也没有抱怨不满,私下里你帮我我帮你,还要嘲笑一下手上的茧子还没退干净又过回老日子了。 她们三个,有从丫头提拔起来的,也有从外面聘的,聂老爷不过是个县官而已,官宦人家的女儿不会为他做妾,能够当姨娘的说白了都是穷苦人家。 平日里,聂母大可以拿出身俯视这些姨娘,如今,却是难得这些姨娘都吃过苦了,让她们很快知道了乡下如何生活,连带着聂广也操持起雇人种地的事情。 这庄子之前也是聂家的,只不过聂家以经商发家,并不太在意土地,一直荒废着,如今聂广接手,附近乡里这才知道这荒院住了人家。 附近乡里多是一辈子不出门的,哪个知道城中的煊赫大案,竟是没人知道聂家来历,只看他们做派不似寻常,心中敬着,来往并不密切,这也合了聂家心思。 膏粱之家,哪里就能吃得粗茶淡饭,更闻不得鸡屎猪臊,与那些大嗓门能骂街的妇人,也没什么能说到一起去的,离远些还能安慰自己,只当在乡下小住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4章 聂家的三位姨娘,平时没什么存在感,这种时候反倒显出能干来,家里的活都是她们撑起来的,老太太一生富贵,连灰都不曾拂过,聂母也是同样,哪怕是商家出身,却是商家嫡女,正经受宠的那种,千金万金的嫁妆进门,前前后后多少伺候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这些日子吃饭都带着苦色,实在是从没吃过这样的粗茶淡饭。 相较之下,哪怕生活一落千丈,但聂琳琅和聂灵芸却是适应的还不错,在聂广面前,摆放碗碟什么的,也没见之前那种千金小姐的架势,让人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这就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聂家事发突然,未必没有转机,便是什么都没有,你母亲娘家也必要帮一把的。” 李姨娘是聂琳琅的生母,丫鬟抬起来的,曾在聂母院中伺候过,知道聂母娘家虽是商家,却也有关系,这年头,能够经商成为大家族的,哪个不是背后有靠山有人脉,否则一二小吏就能让人破家灭族了。 聂琳琅小声应了,还不忘提醒:“以后可少说这些,如今房屋都挨着,万一一两句话被听了去。” 李姨娘不以为意,摆摆手算是应了,又道:“不说不代表不是,不然你看她们两个,哪里来的这份乖觉,哎呦,这些日子,我的手都要磨出茧子了。” 以前当丫鬟之前手上的茧子早在当丫鬟的时候就消掉了,即便是个小丫鬟,在院子里也是不做粗活的,院子里的粗活叫什么,提提水壶洗洗茶具,那细腻的瓷器,抹上去可是真比人的皮肤还要好,又算得上什么。 如今呢? 手伸到背后捶了捶腰,不过几日,就觉得受了几层苦,真是想不到以前都是怎么苦过来的。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里耗着,去正房,学着点儿灵芸,我看你妹妹可比你聪明多了。” 聂灵芸年龄跟聂琳琅相差三岁,这种时候撒娇卖乖,在老太太面前也能说两句讨巧的话,博得一二欢喜。 聂琳琅额头上被点了一指头,晃了一下头,撇撇嘴就出去了,如今这院子不大,走到正房也不过是十来步的工夫,还未进去就先听到了聂母的感慨声。 “这日子,也是快了吧。” “三哥一定平安的,母亲放心就好。”聂灵芸声音甜美,即便是穿着棉布衣裳,也如往日华服一般,看得让人喜欢。 “母亲莫要担心,我再没见过比三哥更厉害的。”聂琳琅说着话走进来。 “你才见过几个,就敢这么说。”聂母这般说了一句,心中到底是宽慰许多。 一旁的老太太依靠在新被上,这些都是次日从村中人家买来的新被,都是人家新嫁娘用的,红红艳艳的光彩衬得人脸上也多了两分红润。 老太太目光看向门外,远远的,好似能够看到城中的情景,看到自己的儿子…… 城中府衙之外的一个茶楼之中,吴师爷和聂广正在喝茶,聂广再次奉上钱财,道着谢。 吴师爷捋着胡须说:“不值当什么,都是小事,要我说,聂小公子若是有能干,且避一避风头,来日就好了,人么,总是要往活路上走的。” 聂广一一应了,谢过对方的好心,看着吴师爷照旧袖了银子离开,脸上的神色也是分毫未动。 不管怎么说,这位收钱办事,还能透露点儿消息,也是不错的。 出城的时候他携带了一具棺材,又雇了一些人,当下就带着阴阳先生等人悄悄抬到聂家地里埋了,聂父并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处斩,还留了一具全尸,就是那些银钱的好处了。 聂广又到寺庙里寄了一份香火,算是对聂父的后事有了一个交代,转头就直接往庄子上走。 回去不急着说,先被老太太催着用了饭,之后说起这些事情,老太太点头,说:“能入土为安就是好的。” 旁的竟是再没牵挂了。 聂广看着她状态不好,又是这样的年龄了,生怕这口气泄了再支撑不下来,忙道:“原说等事情安定下来,咱们一家就在这里长久住下去,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老太太警觉起来,问:“又出了什么事,可是那姚大人反悔了?” “具体怎样我这里还没问明白,只听那姚大人身边的吴师说了一句,只怕这件事要跟京中扯皮,咱们住得离城中还是太近,若是有相熟的人真的来寻,恐怕还是要败露的,这样的大案,逃出女眷来岂不是枉纵?若是追责,咱们就是害了姚大人,还是要走远一些才是。” 这事情也着实是荒唐,请着人来抄了自家,杀了聂父,还要感谢人家宽厚留下女眷性命放归。 聂广说着摇头苦笑,有些事情放在古代就是这样,社会规则如此,各个阶层自有活法。 “说的是。”老太太放松了一些,却也提起精神来问:“你怎么想的?” “京中咱们是不用想了,我猜着,聂芳菲就在京中,否则……唉,咱们往南方去好了,这事情虽是大,但也就是见于官家朝野,外面的人恐怕不会知道多少,咱们家低调一些,世上聂姓千百,哪里没有活路。” 聂广早就想过了,以亲疏远近来论,他们更可以去的是边郡,聂母娘家迁到了边郡,借着聂家的东风接掌了部分跟外邦的商路,风风火火也是多少年的经营。 “舅家那里我早就去过信说明了情况,那边儿苦寒,咱们一家子女眷,过去了生计不易,总不能长久赖着舅家,再则,咱们这里出了事,他们那里只怕也要寻个法子变一变生计,咱们再去,实在有几分添乱。又有边郡常年有战事,便是小小一场,咱家只怕也消耗不起,倒不如寻个太平地方,将来也好为两位妹妹找个夫家。” 老太太连连点头,听着聂广这一串话可算知道对方成长了,看他的目光都透着欣慰。 “你定了就好,都听你的,如今,你就是一家之主。” 老太太半句没提自己娘家,她那一辈子,有娘家跟没娘家也差不多,往日里聂家富贵,那里还能来两个人打打秋风,如今么,若是过去了,只怕扫地出门都是最轻的。 她们又何必过去自取其辱。 人情冷暖,在亲人这里就更寒了一层。 聂母听得儿子话语颇有条理,心中已经肯了,她是想过回娘家的,可是听儿子这么一说,还真不如不回了。 远香近臭,这许多年过去,因娘家远,她都没怎么回去过,自父母离世,那几个兄弟,又有哪个真的能把她这个姐妹放在眼中,亲戚往来,不过是节礼罢了。 落魄莫还乡啊! 这件大事说完,聂广也算松了一口气,次日跟家中大小谈话的事情就成了聂母的,她和老太太配合着,把这层意思说了,三个姨娘的反应各有不同。 聂芝兰的生母何姨娘面色踟蹰,在老太太和聂母的目光压迫之下紧张道:“大姑娘出嫁那些年,往来不勤,也不知道她那里情况怎样,若是……” 她揪着袖口,如今日供的帕子可是没有几条,她就露出了些窘态来,“若是给她添了麻烦,让夫家不喜……” 她的话断断续续,意思却是明白的,只怕聂芝兰的夫家知道了聂家情况,心中生了嫌隙,之后恶了自家姑娘,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娘的心中哪能不疼,处处都为之计较周到了才好。 “姐姐这说的哪里话,这样大的事情,咱们侥幸生还,是能对人说的吗?便是官面文章,也绝没有把女眷的事情也写清楚的,咱们过去只做不知,难道那从商的大姑爷还能知道就是咱们家?只要姐姐不说,咱们撑起的门面也不会让大姑娘丢脸。” 聂灵芸的生母也姓李,被称作小李姨娘,她是差点儿被卖进花楼的,正好被聂家老爷看上,这才直接入了内院,三个姨娘之中,论琴棋书画也就她还有两分功底,像是个红袖添香的意思。 说到见识上,她自然也就比其他两位姨娘更有资格发言,再者,这件事对自家姑娘也是有好处的,在这种穷乡僻壤,第一天她差点儿没哭倒在被子里,以后女儿能嫁什么好人家,乡野村夫吗? 聂广是聪明,起码在她们这些内院夫人看来,对方的确是如聂母所说的那样俊秀聪颖,未来可期,但若是绝了官途,再聪明,以后又能怎样,结交之人,怕是还不如大姑爷呐。 这让自诩为官家内眷的小李姨娘如何甘心,她一辈子就罢了,吃苦受累,总不过这样,她的女儿,千好万好,是必要寻个好人家,不仅要当正妻,最好还能有个诰命。 “这话说的是,妹妹也太多虑了,老太太和主母的话哪里能有错,我看三哥儿如今也是厉害了,听他的就更不会错了,咱们又不是直接靠到大姑爷家里头,有三哥儿在,便是泼天的财富,难道赚不回来吗?将来啊,只怕还要大姑爷求着三哥儿呐。” 李姨娘惯会说好听话,就是这张嘴,哄得聂母也爱跟她亲近一些,如今说着话就坐到了聂母身边儿,一副“我深以为然”的样子,愈发让聂母脸上多了笑容。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也是面露微笑,再看两个孙女儿,聂琳琅和聂灵芸都不吭声,当真是一副大家做派,又是心喜,往日里还说嫁做官夫人,如今么。 招招手,把两个孙女儿叫到身边儿,摸着她们的发,说:“莫担心,你们三哥早就安排好了,必不会有错的。” “不担心,我信三哥。”聂灵芸抢先表态,聂琳琅也紧跟而上,“三哥比不会让我们吃苦的。” 何姨娘无话可说,她也是丫鬟出身的,天然就比聂母等人低了一档,哪里真的敢争辩什么,若不是为了女儿,那两句话她也是不敢说的。 看她安静了,其他人又是满口赞同,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如今聂家百废待兴,也没什么太多的随身行李,一家子收拾收拾,聂广花钱跟着一个外地来的商队就离开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5章 行路难,在古代就更难,即便是有着马车,却也没让众人轻松多少。 “这车真是颠簸,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老太太坐在棉被之上,红色的棉被还是之前的那条,被拿来当了垫子,即便如此,一路行来,也压得平硬了。 “祖母且坚持一下,再前面,三哥说就能休息几日。”聂灵芸说着给老太太递了一杯水,被子里水只到三分之一,怕倒多了洒了去。 聂琳琅也在一旁附和,若是往日,聂灵芸如此抢着说话,她必要之后再教训一下对方之类的,如今经过一场大变,心气也变了些,发现一家姐妹争来斗去是多么可笑了。 被人赶出家门,被关入府衙,冰锅冷灶地感受了几次,心里头就发现以前的可笑来,只为了一件首饰,一次夸奖,就把聂芳菲推入湖中——哼,那个人,万没想到她竟还活着,还那么狠! 聂家这些女眷无人怀疑聂广所说的话,她们不明白聂芳菲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能量,但聂家的灾祸却是因对方而起。 “怎么又要休息?”老太太皱眉,她虽然不适应赶路的颠簸,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可若是为了她的舒适就这样一天天耽误下来,钱可够用? 不似两个还没摸过账本的外孙女,老太太管了一辈子的家,哪里不知道出门在外处处都是钱财开路,她们的情况又格外不同。 “去把你三哥叫来,我有话问他。” 聂琳琅这会儿抢在了前头,应了就掀开帘子往外看,看到骑马在侧的聂广,对方也正好注意到她掀开车帘的动作,聂琳琅招手,朗声叫了一句:“三哥,祖母找你。” 聂广不知道什么事儿,策马靠过来,不等车夫停车等候,他就直接从马背上跳到了车上,这一动作轻盈而快速,得了车夫的喝彩声。 听到车夫的声音,老太太有了些懊悔之色,正在路上,车夫也不是自家人,临时雇的,若是说什么,有些不便,还是习惯了以前,没想到那么多。 “祖母。” 正想着,聂广已经进来见礼了。 聂母在一旁坐着,看到儿子进来,脸上自然露出了笑容来,拿了帕子为他擦了擦额角汗水。 聂广有些不习惯,原主之前的生活大约只比贾宝玉好些,跟母亲祖母都是极为亲近的,只跟姐妹姨娘拉开了距离,如今再次享受这种记忆中常有的关爱,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抬手就用袖子擦了,聂广露出笑来,换得两个妹妹的笑颜,老太太见状也笑,却还没忘记心中疑问:“如今这般总是休息,钱财可够?” “祖母放心就是,我心里头有数的。” 既然要告发自家,哪里能够没点儿准备,只不过不能太过,否则别人总会觉得他所藏更多,于是在城中那些日子他都是一副拮据状态,就是想要赎回女眷也是用那些“封存”的财产交易。 因他年轻,这事又突然,还真没人注意到他会有这样的心眼儿,聂广就藏下了一些银票,之前不敢用,离得远了就无所谓了,只不能太奢,财不露白,就他一个男的撑门面,一家子女眷,若是碰到人多势众的盗匪,聂广还真未必能够把人全都保下来。 老太太其实不是太放心,但想着前头还有外人在,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若是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两根银簪,且融了用。” “哪里就到那个地步了。”聂广连忙推辞,问明白老太太没别的事,就匆匆离开了,如今的商队也未必都是良善,若是情况合适,说不得转头就变了盗匪,他这里强大一些,就能让别人少动歪心思。 老太太看着他匆匆而去,依旧策马在旁来回,拍着两个外孙女的手说:“可是辛苦你们三哥了,以前他哪里吃得这个苦。” 这样一天马骑下来,大腿上的皮肤但凡嫩点儿就能磨破一片,聂母去送过伤药,虽没见过伤处,但看儿子走路的样子哪里不明白的,在一侧只是默然。 路上并非一直向南,中间还周折了几次每到大城,聂广都会带着家人休息几日,再走的时候又会换了车子商队,如此足有三个月方才到了江南。 他这么做也是最大限度消掉几人的来历,免得事后被人追踪而来,再起什么麻烦。 聂母以前也曾跟着家中商队远行,如今好些年未曾走这么远,加上老太太等人,看到聂广终于不是把她们带到客栈,而是一个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老太太看着那并不大的三进院子,心里头多有感慨。 “这么大的院子,哪里使得呢?”小李姨娘面露忧色,她是知道如今算是落魄的,若是在院子上花钱多了,以后的日子怕不是还要她们劳作吧。 李姨娘在这件事上却精明一些,恍然想到聂广可能藏了钱,脸上露出些放松的神色来。 “之后还要和姐姐走亲戚,总不能让姐夫看到家中不成样子吧,那咱们可就真成了打秋风的。” 聂广笑着领着家人进去,他已经买了一房人家,门房由那老汉当着,他家的媳妇就成了粗使,又有两个小丫头,直接当了丫鬟,并后买的几个丫鬟妇人,再有一个管家,院子里就算是撑起来了。 这样的生活还是老太太等人最熟悉的,不过一天下来,就真把院子当家了,脸上也多了笑容。 聂广把家中女眷安排好之后,就出门了,之前一路过来也带了些货物,找了店家卖了,还能赚回来一些钱。 江南一向文风浓郁,却也不忌文人从商,甚至很多商人还自称儒商,颇有文名,聂广往这里来就是冲着这个风雅劲儿的,有些才学到底方便他经商落脚。 他拿出部分钱财来买了个生药铺子,这是聂家从未做过的生意,刚好可以让人区别开,又在城外买了个小庄子连带一块儿田地,他准备自家种植药材,不求多么好,能够满足自家药铺所需就行,等到以后闲下来,研究研究药效,配上几个如健胃消食片之类的成品药丸,也是个薄利多销的买卖。 江南气候好,大部分基础药材都很容易生长,也不是没有人家想过要弄药田之类的,但这东西说真的在江南太多,随便什么地方的山里转一圈儿,就能收到不少,更有一些专门以此为生的采药人,不用专门弄出田地来种植这些“杂草”。 有些大夫或许知道一些药材种植所需的温湿如何,但他们可不会亲自指导老农去种,如此种植药材第一件事就是需要有经验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最不好找的。 聂广却是取了巧,精神力能够探查到极细微的地方,一种药材所需温湿如何,通过精神力感知,基本上可以达到“灵犀于心”,他便不需要试验,直接就规定好了温度湿度,下头的人只需要按照要求做,得到的药材品质都不会太差。 他所种最多的药材也不珍贵,属于类似金银花那种什么地方都能用点儿的寻常药材,不贵就不会与人争夺高端市场,而药材这东西,本身也不算是常用物,越是寻常,越是不会惹人生了坏心,太便宜了,不值得费事儿。 如此,就算有人好奇他种植药材的想法,但看到田地之中的常用药物之后,也没什么侵占的心思,还有人笑他,漫山遍野都有的东西,哪里用得着种。 聂广也不多争辩,只说:“总是自家有了心里才安定,只当我心思浅吧。” 他这般表现,倒是也博得了一些人的好感,任何时候,踏踏实实的年轻人,都是容易让人看着心安的。 因为所卖药物并无惊人之处,也并不全面,聂广这个小铺子倒是没惊动什么大佬,这就跟街边小摊永远不会被酒楼忌惮一样,彼此的客户群都不一样嘛。 于是,就这么平稳地,聂广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进入到了药材圈子里,也给自家的铺子联系了几个药材批发商,同样也说定把自家多余的基础药物提供出去,一副互惠互利的样子。 这日,聂广回家,就看到何姨娘早早等在厅堂里,见到他声音讷讷:“三哥儿,这,那个……” 聂广喝了些酒,脸上还带着红晕,闻言笑了,道:“姨娘莫急,我已经遣人送了帖子,且看姐夫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看望,或者他们过来,都是可以的。” 家中如今上了正轨,买来的那些下人都已经适应了规矩,他在外头的铺子圈子也都铺展开了,便是让大姐夫过来,也不过是多个人脉的事情,不用求助太多,对方想必也不会反对。 “哎,好,都听哥儿的,都听哥儿的。” 何姨娘这边儿还在说着,那头老太太的拐杖就在地上重重拄了一下,“叫什么‘哥儿’,不是早就让你们改口了吗?如今广儿是一家之主,你等都要称呼一声‘大爷’。” “是,是,是,是我疏忽了。”何姨娘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又换成紧张之色,连忙改口说:“谢谢大爷记挂了。” “不碍事的,总是一家人,早晚都要联系起来的。”聂广看向何姨娘,对家里这几个,共度一回难关,总要宽容许多。 老太太被聂琳琅搀扶着,看到他,聂琳琅露出了笑容来,也不知道李姨娘给她灌输了什么,她对聂广的态度明显热切许多,讨好的样子看得就让人觉得好笑,全不见以前在内院之中的霸道。 聂芝兰所嫁的也是商户人家,姓陈,当年家中本来想要让她去给某个大人做小,也是聂家往上爬巩固关系的一种手段,但她自己更有主意,找了这南来的一户商家子弟陈德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聂老爷,最后成功出嫁。 因聂老爷那时候还是县令,她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嫁给商户人家到底算是低嫁了,据说还颇得婆家看重,然而,婆家的生丝生意跟聂家的主营皮毛盐铁之类的毫无联系,两家连做生意都做不到一起去,之后的联系也远了许多。 何姨娘多年不曾见到女儿,若是一辈子都不来南边儿也就罢了,既然来了,又哪里能够忍得住心中思念。 陈家在江南地位一般,顶级的圈子里是没有他家的,否则当年的陈德生可能还要有个秀才的功名,如今么,不过是有个童生的名号,不至于被当做文盲罢了。 看到聂家的帖子还当做梦,差点儿就让门房给压到后面去了,小小波折之后才给了自家夫人。 聂芝兰当年是赌着一口气非要有个样子才能锦衣还家的,没想到陈家的局面到底不如聂家,两家太远,聂家的县令再怎么也管不到江南的地面儿,最麻烦的还是这件事太仓促了,陈家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差点儿没闹出把聂芝兰赶出门的事情。 聂芝兰是什么脾气,当下就闹开了,借着有个县令爹的势,硬是闹分家了,陈德生就是一个庶子,否则也不会被支到那么远去开商路,他自身才干也有限,还不够果断,否则,仗着岳家是县令,干脆不还陈家,重新开一门生意,也不是没有上进的空间。 结果,一辈子死硬一回就是没得家中回信就娶了聂芝兰,以后,聂芝兰的主见更是他的主见,亏得聂芝兰能干,不过一年间就让他这个分家也立住了脚,生生靠着分出来的那些东西和自己的嫁妆,把陈德生捧成了“陈老爷”。 因为这个,陈德生在她面前就有些妻管严,至今后院之中不过两个小妾而已。 “怎么跑这边儿来了?”聂芝兰看了帖子,心里头全是疑问,因如今家中还不如聂家,她就没派人回去看过,自不知道聂家如今的状况。 “我也觉得奇怪,莫不是岳父辞官了?”陈德生说着往榻上一仰,娶了聂芝兰之后,凡事都有聂芝兰操心在前面,他则是心宽体胖,逐渐富态起来了。 聂芝兰合了帖子,说:“不管怎样,总是要过去看看,明儿我就去看看。” “可要我同去?”陈德生很是自觉,该当好丈夫的时候从不懈怠。 “不用,我先回去看看,若是有事再找你。”聂芝兰已经报最坏的打算了,她算是比较清楚聂老爷的野心的,退下来不当官,不可能的事情,只怕爬得不够高呐。 陈德生万事不操心,听到聂芝兰如此说,直接应了,还不忘卖一句好:“若是有事,随叫随到。” 聂芝兰白了他一眼,如今陈德生的那点儿生意,大部分都是她拿主意,对方也就是撑个门面吧。她若是解决不了,叫他有什么用,还不够看笑话的呐。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6章 聂家听到回话也开始准备,次日上午,聂芝兰就带着丫鬟婆子坐车过来。 老太太在大堂坐着,聂母坐在她的左手边儿,剩下两个妹妹也陪在侧,姨娘本来没有座位,都该站着,但大家经过一场患难,在乡下庄子上那段时间,三位姨娘也没哪个偷懒耍滑,聂母就让人给她们也安排了座位,只在第二排,姑娘们身后。 “祖母——” 聂芝兰才走到堂下充满感情地唤了一声,声音之中都带着哭腔的样子,眼圈儿也瞬间红了,不顾旁人,快步上了台阶,直接扑到了老太太腿边儿,坐在脚踏上,伏在膝头哭了起来。 “好孩子,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可是陈家待你不好?” 老太太如今真是听不得悲声,一听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落在聂芝兰额头又惹得她一阵哭泣。 其他的人,不管知道不知道,明白不明白,都跟着红了眼抹着泪,前段时间家中剧变,哪个没有哭过,但那时候却不敢痛快哭,这会儿,竟是齐齐放声,惹得周围的丫鬟婆子都不好不挂悲容了。 “这是怎么地,怎么一见面就哭起来了,可是姐姐受了陈家委屈?”聂广问着走进来,他对这个姐姐没什么印象,庶出嫡出本来就是个分水岭,男女之别再分一层,又有年龄差若干,又是远了一层,原主记忆中都没什么印象,他这里就更没感觉了。 “是呐,好孩子,这些年不见,可是受了苦?”聂母的嫡母范儿向来不错,对不是自己生的这些孩子,她不会疼爱,却也不会磋磨,对方是好是歹全看苗子怎样,她是吃住之外全不管,放任了许多。 否则,当年聂芝兰才多大,哪里能够轻松走出后宅,见到外男不说,还私定了终生,都是嫡母宽泛的过。 聂芝兰身边儿也有丫鬟劝解:“都是喜事,夫人之前不还念叨着,怎么见了面不是欢喜,反而泪流呢?” “祖母,母亲放心,女儿并未吃苦。” 聂芝兰是打落牙齿肚里吞的那种,便是吃了苦头又怎么会说,余光看到何姨娘前倾着身子,一副关切样子,心中也是一宽,嫡母还是不错的。 “这就是广弟吧,许多年不见,倒让弟弟见笑了。”聂芝兰拿帕子擦了泪,聂母又找人端了水盆过来,重新擦洗过后,方才到了后堂叙话。 “做梦都没想到,祖母竟然会来,祖父呢?父亲呢?”聂芝兰冷静了一些,问题就来了。 家中的事情,说不说实在是个问题,老太太闭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全是果决,道:“芝兰是个聪明丫头,告诉她,以后也方便,便是她出嫁了,也还是姓聂,总是避不过去的。” 这年头可没什么“祸不及出嫁女”的说法,朝廷上律法上不追究,不代表宗族里不计较,听到消息出妇划清界限的又岂是一个两个,出妇还算是好的,便是扣了嫁妆,也给了一条活路,有些干脆就直接“病死了”,哪又算是什么。 聂母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缓缓道来,还不忘为儿子开脱两句:“可怜了我的广儿,要为他老子背这样的罪。” 说着,声音之中又有了哭声,那算得什么好名声,一辈子都不能读书上进了。 “所以,是四妹妹的错了?”聂芝兰很善于抓重点,目光微冷。 她可以不回娘家,但娘家若是垮了对她又是什么好事不成?这仇可大发了。 “我说么,怎么伺候的没见一个老人,竟然是如此。” 聂琳琅在一旁咬了咬嘴唇,最终道:“四妹妹的事情,我也有错,若是我不把她推入湖中,不让她生病,她恐怕也不会逃家,不会做出这种昏了头的事情来,她怕是恨极了我,这才……” “姐妹相争若此,你当然有错!”聂芝兰一言肯定,看到聂琳琅吓得小脸发白,又道,“却也是她本性就坏了,姐妹相争便要把自家毁了,这么大的气性,她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气死算完!往日在家里,我竟没发现她是这么个祸头子,早知道,必把她早早地打发了,免得尾大不掉。” “行了,那些事就不说了,若说,我也有错,你们母亲也有错,都没管住那么一个独性的丫头,你父亲也是气得,直接勾了她的名字,便是咱们家事发,也把她开脱了,真是……” 老太太说到这里又是一叹,这一场因果牵连的,连她也弄不明白当初的果断是对是错了。 但远在京中,四丫头又是怎么知道族谱上已经勾了她的名字,若是不知道,她还敢如此,莫不是有了什么依仗? 这是早就猜测过的事情,老太太为此也曾几夜不得安眠,想不通啊,想不通。 聂芝兰也是一叹,祖父去了,尚且是年龄到了,父亲去了,可就是……看了一眼旁边儿站着的聂广,拉过他的手来说:“我这个当姐姐的素来与你交往少,但这件事,你做的没错,我还要谢你,救了咱们一大家子,便是不为祖母母亲,我也要为了姨娘谢你,我性子急,气性大,这许多年都跟家中疏于联系,若是等我知道了,还不知道咱们一家子都是什么下场,多亏了你,是个能顶立门户的。” 这一番话,把聂广的责任抛得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个舍生取义的意思了。 聂广笑了一下,果然是个能干的,说:“大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才智有限,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再强却不能够,以后如何,也要姐姐多帮衬才是。” 聂芝兰只当娘家有事相求,再看这一家子女眷,其中还有自家姨娘,若是不帮,又哪里有好日子过,只当要大出血了,问了几句才知道聂广真是一句客气话,他自己已经立足,不去从事生丝相关的生意,分明就是能自立的意思,仅这一点,就让人高看了。 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可以的,但若是吃饭喝水都要人放到嘴边儿,那可就过分了。 如今这般,有些关系也是不妨事的,好歹陈德生也是当地人,陈家虽分家却没分宗,总还是一个祖宗出来的地头蛇,有这么一层关系,便是当地人也不敢把聂家欺生了。 “广弟放心,你姐夫旁的能耐没有,交友还是行的,等回头我就让他带你出去认认人面儿,日常也多两个朋友。”聂芝兰话说得极为敞亮,听得老太太和聂母心中都是舒坦,聂母心中还想着往日里也没白对大姑娘好。 当年大姑娘是第一个孩子,聂父多有偏爱,偏大姑娘是个庶出,聂母还是有些不喜欢的,但她到底压下了这点儿不喜,公平对待,如今,也让她感慨算是结了善缘了。 家里话说过,少不得留聂芝兰吃了中饭,之后就让她去跟自家姨娘说话,两人又说了说这段日子的事情,何姨娘也不是个昧着良心的,很是感慨了一下聂广的能干,夸了好些,让聂芝兰的心里头也有数了,是个能撑腰担事儿的兄弟,以后也能多帮一把。 直到晚饭前,聂芝兰才离开,走之前又把这院子里外都看了看,对聂广到底带出多少钱财也有了个猜测,生计也不用她操心,的确是能长久相处的意思。 回去之后,见了陈德生,聂芝兰省略了聂家那些事,不好的她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家丑不外扬,不是姓聂的,到底不能一道思量。 “也没什么大事儿,老太太年龄大了,便不愿意待在伤心地,祖父父亲都去了,咱们离得远不知道,她们赶过来,也是怕家族势大欺凌,这边儿别人我不管,你可是要照应一些,我那弟弟能干着呐,眼看着家业也立起来了,不用咱们插手,你带着认认人,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三言两语,聂芝兰就把事情说过去了,陈德生没深究,他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上费过脑子,眯着眼听了就应了:“这还用你嘱咐,我自当讨好一下小舅子的,明儿我再上门认认,往后走动起来就是了。” “惯会讨巧。”聂芝兰嗔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第二日一家子又去了,连儿子女儿也带上了,这一回才是真正走亲戚了。 聂家就这般渐渐在江南安顿下来,然而京中可是好一场扯皮大战,因为姚大人一派的混淆了时间,生生把聂广自告这件事放在了张大佬事发之前,无形中就分薄了五皇子这一派的功劳,活似他们听到了消息,这才风闻上奏一样。 聂芳菲因为化妆品卖得好,又有火锅等物得了贵人喜欢,酒楼也热热闹闹的,这会儿正在筹办女子会所,她这里分量还不太够,京中寸土寸金,想要找到一个好园子也难。 她之前因为扳倒张大佬的事情,已经跟五皇子互通了身份,两人互有情意,在她看来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还想着这园子的事情要不要让对方帮帮忙,就见五皇子一脸冷色地走进来。 女子闺阁之中本不好让外男进,但聂芳菲作为一个穿越者,穿着比基尼在沙滩都不怕人看的,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从床上起身就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说话间,手捧倒好的热茶端过去,她不爱让下人进屋伺候,也不想弄些男友看上身边丫鬟的糟粕事情来,举凡五皇子来,她就自己服侍,只当是温柔了。 “没什么。”五皇子心思浅,事情容易露在脸上,明明已经生气却还隐瞒,最后被追问出来,只觉得烦躁,本想找个舒心的,然而这般刨根问底,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她知道又能怎么着? 一烦躁,起身就走,当真是来去匆匆。 聂芳菲看着他的背影一甩脸,推翻了热茶,老娘还不伺候了呐,什么态度!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7章 聂广自身的品貌都有,看着外表就是一副读书人的斯文样子,言语待物,更是没有什么不妥当的,陈德生之前没怎么和聂家其他人接触过,这会儿见了,恨不得早相识。 “早知道小舅子是这般品貌,真当早早结识了。” 桌上,陈德生这样说着。 虽是一家人,但还是分了两桌,女眷带着孩子在里头那桌,年龄才过七岁的聂芝兰的儿子陈荣也在里头,一扇大的花鸟屏风分隔了内外,外头那桌,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是聂广和陈德生两个坐着。 桌子大,两个人虽在一边儿坐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显得生疏。 屏风里噗嗤一声笑,聂芝兰毫不客气地说:“早几年,早几年你就能看上小孩子似的。” 她和聂广年龄差距大,陈德生又比聂芝兰更大,前前后后怕不差了十来岁,十来年前,聂广才多大,比如今的陈荣还小些,能有什么可“早早结识”的。 陈德生一点儿尴尬都没有,自己拍了额头一下,说:“说的是,说的是,我竟是没想到这个。” 里头,聂老太太眼睛看了看聂芝兰,颇有些谴责的意思,道:“真是姑爷好性,竟能容了你这么泼辣。” “祖母,到底我是您孙女还是他是您孙子,竟是都不向着我的。”聂芝兰故作娇俏模样娇嗔。 里里外外,一下子都笑了起来,算是把之前那句都揭过了。 陈德生得了聂芝兰的嘱咐,带着聂广去参加了几次诗会,附庸风雅有之,诗作也多,但称得上佳作的就要少一些了,再精品的更少,多少场都未必能有什么脍炙人口的诗作传出。 不过诗会的重点也不是这个,一大群人吃吃喝喝,外带评评花魁,不知不觉之间,关系就拉出来了,以后做生意也好找人。 聂广的生药铺子也算是有了些人知道,无论是批发还是零售,都多了几个选择。 “我看你是还有余力,何不多开几家铺子,别想着麻烦,咱们南边儿多是如此的,没那个读书人不经商的讲究,你也不要拘泥,有什么想做的试着做就是了,成日里看你老成的,活似比我年龄都要大些。” 陈德生对聂广不吝说教,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言语之中倒是善意居多。 “姐夫的好意我知道,但如今正经算起来还是孝期,到底不想大动,等到三年后再多做两门生意就是了。” 如今花费够用,也是需要低调的时候,聂广不想一下子发展壮大了又被名声所累,聂芳菲还在京中,她跟五皇子搭上了线儿,与她有关的,动辄就是个上达天听的厉害,不能不小心。 陈德生只当聂广孝心,他有这个心,到底是好的,旁人不好多说,便闭口不言。 京中,聂芳菲那个名曰“芳菲馆”的女子会所正式开张了,因为门口那个大牌子的“男人止步”,雪白的高墙圈起的又是京中一所名园,往常都是贵人私赏,如今能够通过办会员卡入内,也让不少人激动尝试,想看看那贵人的园子是怎样的。 “感情我也不能进了?”五皇子被阻拦在外头的时候还有些莫名,一向享有特权的皇族什么时候被人挡在门外过。 聂芳菲唇角含笑,眼尾上挑,一副傲娇模样说:“不是早说好了,爷们就站外头,若不行,呐,那里还有一个专门给你们建的等候区,你且去歇着,我自去里面转一圈儿再走。”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在丫鬟的搀扶之下,莲步轻移,往院子里面去了,朱红色的门敞开着,外头只能看到那恍若照壁一样的绿竹成排,遮挡住了外头的视线,隐隐的,似乎还能看到红裙粉裳翻飞如蝶,耐人寻味。 五皇子脸上的表情淡了,连马车都没下,往后头一仰,帘子落下,同时落下的似乎还有一声轻嗤。 姚大人那一派到底还是厉害些,朝中有看不惯张阁老的,自然也有看不惯五皇子从中得利的,彼此相加,五皇子又要保持低调,竟是没办法公然张目,张阁老空出来的位置到底还是给了别人。 白白辛苦,为他人作嫁衣裳,五皇子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好,因着聂芳菲说这女子会所种种好处,他才想要过来看看散心,哪里想到,这位愈发恃宠生娇,连他也挡在了外头。 心里面有些不悦,又想到平日里对方的一些表现,到底是商贾发家的,根子上就有些歪,种种规矩教养,细究起来,又哪里比得上真正的贵女做派,不过是那些新鲜点子,如同她的人一样新鲜而已。 “什么,还是外邦王子?” 下头人回话把五皇子惊了一下,聂芳菲身边儿那个下仆,那个小狼崽子,原来竟真的是个狼崽子,这可真是…… “如今外邦频频生事,朝中已经有人说要再次开战,若是真的,殿下恐怕要早做安排才好。” 外邦虽是蛮夷之邦,不痛礼教,但狼王之子到底不同其他,这样一个人若说平安无事,何必隐瞒身份藏在京中? 若是另有所图,再想到聂家之前“通敌叛国”的罪名,莫不是还有什么旁的阴谋? 皇族之人最擅长的就是阴谋论,这样一想,五皇子就觉得聂芳菲和自己的初遇再遇,似乎都有着无数的“安排”一样,再想想对方在京中开了这许多新鲜生意,又对食用牛肉习以为常的样子,想到那火锅汤子,想到那些已经送入宫中的胭脂水粉,身上便是一阵冷汗,若是真的有什么,现在防也是亡羊补牢了。 五皇子之前一直蛰伏,未曾表现出对大位有什么想法,却贸贸然动了张阁老,烧了一把火还没把自己的势力扶上位,反而让人注意到了还有这么一个漏网之鱼,这段时间真是四处扎篱笆,只怕被人渗透进来,如今惯性想去,已经开始想怎么排除认识聂芳菲之后带来的种种问题了。 聂芳菲却不知道这片刻功夫,五皇子心中已经安排出了几条“铲除大计”,进园子里头走了半圈儿,见了见管事,确定无事就匆忙往外走,她也没准备让五皇子在外久等的。 穿越女和皇子或者王爷什么的,那简直是天生的缘分,既然碰上,心里又喜欢,也不会矫情地非要错过。 这时候的聂芳菲并没有想到这可能是一场通向皇后的通天路,只是为五皇子的表相所迷,当对方真的就是一个闲散皇子,以后的日子估计就是宗室那样,便想着趁着如今还是五皇子的亲爹当皇帝,下头多开点儿生意捞足银子,以后便是要靠兄弟过日子,也不会处处受气。 另一方面,就是现代女性的自立思想了,经济不独立,怎么显示自己的价值?难道真的要靠生孩子纳小妾吗? “殿下可是久等了?”聂芳菲上马车先赔笑,她长得好看,又有穿越女独特的气质,再有那偶尔不同的言谈举止,还是很吸引人的。 五皇子起了试探的心思,道了一声“无事”,便问起聂芳菲家中的事情,“这次徒劳无功,听闻是你家中兄长大义灭亲,你那兄长,竟有如此果断?” 这消息,当时觉得是巧合,虽然太巧了点儿,但这会儿有了怀疑,怎么看都似再给自己下套,想要弄倒张阁老的不止自己一人,那些兄弟,哪个不看着那个位置眼热,偏偏他沉不住气,一下子跳出来,末了还什么好处都没沾上…… 每次想来,五皇子都觉得自己如今跳出来当的这个箭靶子有些冤枉。 “三哥么,我与他所知不多,只听闻他的才华不假,想来是有的吧。”聂芳菲也不是一开始就逃家的,是在聂家憋了几天,做了准备工作才离家出走的。 那几天,她也在嫡母房中见过聂广,严格来说对方是她所见的古风美男第一人,之后再见的那些美男,固然美,却少了那个“第一”的先,惊艳度大大不如。 如今回想起来,还记得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低头进入帘中,展眉一笑,笑若玉山倾倒,真是让人的眼跟心一同醉了。 脸上不自觉带出丝神往的笑容来,五皇子看着,愈发怀疑之前事情纯是为了引自己入套,否则…… 聂芳菲身上破绽颇多,之前他一心喜欢都不曾疑,如今怀疑起来,也穿书之后是桩桩件件都让人费解。 如果说聂广大义灭亲显得绝情,那么聂芳菲的大义灭亲就显得无理,五皇子是绝不相信女子中有什么“大义”的,也更谈不上什么忠君爱国,笑话,离皇帝十万八千里,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偏偏宁可覆灭了家族也要忠君,说出去几个能信。 若是人人都有这份“大义”,他们兄弟几个手下的忠心又从哪里保证? 再有那胭脂水粉肥皂香皂精油的做法,聂家明明并未从事这类生意,她便是天资聪颖,又是从何处学来?若要说耳濡目染,五皇子却是不信经商发家的聂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只偷偷做了自己享有。 再有火锅那种涮锅子的吃法,动辄就是牛羊肉之类的,倒更像是外邦的手段。 至于如今的女子会所,谁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笼络各家贵女?以后好吹枕边风? 越是想越是生疑,五皇子半路下车,匆匆而回,回去就派人私下调查,务必要查一个清楚明白,否则,总觉得毒蛇在侧,不能安枕。 作者有话要说:每日一更,一般都是晚上十点十一点的,早了是特殊,再晚也有可能,所以总是提醒大家最好次日看,这样时间随意一些,反正都是日更,没差了。 奋斗型女主,不都这样嘛,想干啥就是啥,周围全都傻白甜,连抢夺生意山寨的都没有,因为女主有靠山。再不然就是什么盗版违法的世界,连盗文都没有的理想国,保证主角利益不会受损,说真的每次看那样文都要尬出毛病来,原世界扑街小写手,新世界或当文抄公,或自己写,却全都成名了,某些被抄的现代作家也没那么出名吧。 莫名尴尬。 梦想之所以是梦想,是因为落在纸上,它还能当。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8章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变动已经影响到了聂芳菲那里,聂广从来没什么跟聂芳菲死掐或者去复仇的意思,对方过得好是本事,是运气,远观看不惯的话还可以选择不看,没必要自己冲锋陷阵跟着死掐,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配角,去抢什么主角份额,还未必抢得到。 经历过很多个世界,聂广早就知道了,有些人就是那种天道所钟的人物,如同某一段时间必然有一个人是大气运的代表一样,是运气也是许多偶然的必然。 为这个去刨根问底,还真想跟天道谈谈啊? 自家过得好就是了,没必要跟大势所趋较劲儿。 出于这种思想,在聂琳琅提出要入京的时候,聂广没有急着批评,脸上却已经露出来一丝不赞同的意思。 “三哥,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我平日里心高气傲,嫁个商贾人家,一辈子没个上进,我是不愿意的,而且,咱们家的事情,归根到底还不是聂芳菲的错,我就是想要去京里找到她,若是能够给她添点儿乱自然更好,若是不能,我也要嫁得比她好,不能让她过得比我好。” 姐妹之间的相争其实也代表着不和,聂琳琅以前从没有看得上眼聂芳菲,全都是姨娘生的,嫡母也不是多么刻薄的人,偏偏那个做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凭这个还真能得了聂老爷更多怜惜,会私下贴补一些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的贵贱且不说,看重就是一种惦记。 聂母没有女儿,对这些姑娘家谁更加得聂老爷喜爱并不在乎,再怎么样,就是嫁出去的女儿,能够得一份有数的嫁妆,聂家的身家还不至于出不起嫁妆钱,不会构成她儿子的威胁,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 但在聂琳琅等人看来,难道聂芳菲没了姨娘反而更占便宜,没这个道理。 于是,聂琳琅总是跟聂芳菲过不去,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也不能全说是聂琳琅的错,总有人让你连架都吵不起来,聪明人远离就是了,不聪明的如聂琳琅一激动之下不就做了把人推到湖里的冲动事。 她的本意不是把人弄死,只是让人吃苦头,你不是不跟我吵吗?那我打你,你还手吗?还手就是虚伪,不还手,那你就挨打呗。 因为这种简单的逻辑,她就做了有些恶毒的事情,然而,救人的事也是她找人去救的,在这方面,也可以说有始有终了。 如果聂芳菲没有被穿越,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弱于聂琳琅的样子,可能过一段时间,聂琳琅成熟一些了,也会觉得自己所为无聊,不会再做下去了,但,没有这个如果。 听到聂芳菲在京中做事那样顺风顺水,甚至差点儿把聂家所有人一同打落深渊,聂琳琅怎么能服气? 她一向看不惯聂芳菲,于是赌着一口气,非要去京中一较高下。 “她能做的,我也能做,我都想好了,大不了隐姓埋名,到时候,便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拖累你们。” 古代注重规矩,动辄就是宗族家法,但也不是说对女子一味压迫,有不服输的女子自然可以坐产招夫,聂琳琅心气高,不愿意被人比下去想要争一争,也是可以理解的。 聂广其实欣赏她这样的鲜活,人争一口气嘛,想要上进总是好的,哪怕手段上可能有些欠计较,却也不能说算计多的人都是坏的。 见到聂琳琅坚持,他长叹道:“你是跟大姐姐说好了吧?” 哪怕他不在意家中事情,但精神力就是能够让人耳聪目明,有些事还是瞒不过他的耳目。 聂芝兰所嫁的陈家族中最近有一个姑娘要嫁去京中,对方是五品官的庶子,先不说五品官的庶子娶一个商户女有什么明争暗斗,反正这桩婚事定下来,陈家是必要有人去送嫁的。 聂琳琅的主意就是混在送嫁的队伍之中,只做陈家的亲戚家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陈家也好开脱,聂家,谁能想到聂家一下子到了南方。 还是那句话,姓氏大了,未必都是一家。 同一个姓氏可能会导致有心人的怀疑,但这种怀疑某些时候也是一种关注。 聂琳琅比聂广所想更有心机,她是真的不愿意低嫁蹉跎,又听闻聂芳菲得了五皇子的喜欢,她觉得自己样样都比聂芳菲强,自然要去与之一较高下。 几乎所有的人都容易有的一种错觉,你喜欢她,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我。 “就知道瞒不过三哥,但这件事,我也是早就想过的。” 当日聂家出事,聂家还有两个兄弟是跟着叔伯在京的,这些人最后怎样如今家中也都不知。 聂母倒罢了,她是续弦进来的,所出唯有聂广一个,前头两个大的,一个是庶出次子,一个是原配嫡出的长子,早早就离开了家,彼此感情都不深厚,便是老太太,念着也有限。 眼不见心不烦的,偶尔念叨两句,也就是个感慨的意思,半点儿没有让如今家中唯一的男丁聂广为之冒险的意思。 “我若是进京,有些消息就更好打听,若是能帮,我想三哥肯定也要帮一把的,信我总比信旁人强,这件事若是托付陈家,可就不保险了。” 商人谨小慎微,若是陈家因为聂家的事情起了什么心思,可就不好得很,为此,无论是聂芝兰还是聂广,都没有把聂家发生了什么告诉陈家。 “行吧,你都决定好了,我也不说什么了。” 聂广很少愿意干涉旁人的想法,除非是与自身利益相关,否则这种前程事,一个不好就是毁人前程,非要让人记恨出大因果不可,能不管就不管了。 他转头,就听得身后传来聂琳琅的“谢谢三哥!”,声音之中颇有喜色,似乎成功在望。他笑了一下,直接去了老太太那里,南边儿水养人,她这些时日看着身体也还好,还能硬朗几年,见到他就忙招呼到身边儿来,说起聂琳琅的事情来,只是摆手。 “那丫头的性子自小就有些左,你别管她,随她去就是了,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你这个做哥哥的扶一把不让她陷进去就好,若是这也不成,就不要管了。” 对下头的几个孙女,老太太都是一碗水端平,私心里,她更喜欢聂灵芸的性子,更欣赏聂芝兰的大气,对聂琳琅,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傻在心里头的傻丫头。” 太过精明外露,总是不太讨人喜欢的。 “知道了,祖母放心就是。” 聂广没有说多余的话,老太太心里头也清楚着呐,放纵聂琳琅,一方面也是有些不甘心的吧。 因为她们都不明白到底是亏了聂芳菲什么,让她做出这种毁家灭族的事情来。 她做在前头,就让聂广这个后起的显得英明睿智,亡羊补牢了。 聂母那边儿也是同样的心思,她对几个庶女并不上心,见聂琳琅有主意,老太太又同意了,再有聂芝兰也支持她,愿意帮她,就也不说反对的话,反而加紧给对方特训几次,免得对方去了京中再吃了聂芳菲的亏。 聂广这边儿也要表示一下支持的意思,给了一匣子的银票,把聂琳琅感动得两泪汪汪。 “去了京中,别做太出格的事情,为了聂芳菲毁了自己,不值得,再一个,她如今已经这么出格,若是比出格,你比不过她,反而失了自然,成了东施效颦,不用去学她,你这样就很好了。” 掩去那计较的心思不提,聂琳琅年轻漂亮,性格气质也有可夸之处,一味地学别人的样子反而失了本来的味道,也少了本有的亮点。 霸道骄傲,难道就不是一种美了吗? “知道了,三哥,我定不会让聂家蒙羞的。”聂琳琅一副非要奋发图强的样子,让聂广看得一阵阵无奈,最后也没再多说,送她上了马车。 陈家送嫁因是喜事,又有大批的嫁妆,便也顺带带上了商队,还有各种保镖护卫的,浩浩荡荡一大片红色,聂琳琅的马车混在其中一点儿都不显眼,很快就看不到影子了。 聂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听说过对方的消息,许多年,他也娶妻生子,送嫁了聂灵芸,送走了老太太之后,才听得宫中康嫔传来消息,这才知道康嫔就是聂琳琅,对方当年不知怎地靠上了六皇子的大船,竟是一帆风顺直接成了皇帝妃嫔。 许多年消息不通,如今,若不是当年在外邦没回的聂家人借着新皇登基之后的宽赦翻案,恐怕她还是不敢暴露自己实为聂家人。 说起聂家翻案的事情,便是聂广也要感慨那些叔伯的魄力,到底没人是傻子,听到风声不对,便拨乱反正,不仅在新皇登基后献上了外邦的地图,更是把这许多年在外邦打听联络到的消息一并奉上,为新皇那开疆拓土的心找了个地方安放。 大战将起,聂家的叔伯兄弟一转身就从罪臣在逃变成了功臣回国,还直接进了鸿胪寺中,也是反转得够厉害了。 “若是你祖母还在,听到这个消息,也足以安慰了。”聂母感慨着,却没有进京认亲的意思,若当年聂家是忍辱负重,为了探索外邦甘愿背上污名,那么,聂广的告发就显得小人行径,近乎误国了。 这种时候,哪一个聂家人都可以趁机洗白自己,上位成功,唯独聂广,只能够老老实实待着,免得露出头来,惹得聂家其他人先攻击他的告发生父,不为人子。 每每想到这里,聂母脸上都会露出心疼神色,这么多年,到底还是苦了儿子。 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便是早知道又能怎样,当年若不是聂广,她们哪里还能活,不活,也就没有以后了。 “不管怎么说,总是好的。”聂广也没料到其他的聂家人可以做成这样的局面,心中感慨,能争,便能变,到底是比一成不变来得好。 是啊,是比一成不变来得好,是…… 心中关隘,似乎有什么轰然破碎,宛若玻璃碎掉,又如堤坝为洪水所摧,汹汹洪流,循环往复,头脑之中无数亮光宛若天降,顷刻间耳聪目明,一股清凉之气从颅顶贯通而下,无数思绪碎片闪烁随波,眼前仿佛能够看到无数烟花绽放,星星点点,点亮灵魂。 系统为何总是选择这样的悲剧人物? 系统为何总是支持剧情扭转? 让推演得来的剧情反转,能够得到的好处是什么? 瞬息之间,很多事情,不言自明,如星河倒灌,脑中澄澈,可见河底砂石,细至微尘,一一可查。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在旁人看来,只是愣神的一秒钟,聂广的脑中已经想过了很多事情,甚至能够推演出这具身体如今的命运,目中所及,贤淑的夫人缓步行来,在她前面,垂髫小儿倒腾着小短腿跑来,笑容灿烂。 眸中似乎还有某种光残留,看到亲子,笑容更胜,时间之力无形之中影响着,他能够看到对方长大成人之后的画面,还有科举当官,不是什么高官,却也做到改换了聂家门庭,书香有望。 对方膝下也有了子孙,满屋子的齐整,竟是人数不少,以后么,桃李成林,溪水曲折,流向不返,总是能够顺流而下,也称得上是顺遂了。 乐淘淘的白发老翁形象很快在虚空之中消散,剩下的还是眼前这个咧嘴笑就会流哈喇子的孩童模样。 聂广抬手,按住了儿子的头,不允许对方扑到怀中,那留了满脖子的口水,可不要蹭在自己的衣服上才好。 面对父亲脸上那不自觉地嫌弃,孩童露出两颗小白牙的笑容,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而看懂了的两个大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 聂母在聂广背上拍了一下:“自己的孩子都嫌弃,可真是……”当着儿媳,不好说太多,但那眼中的意味分明是说,好像你没有这样一般。 贤淑的夫人脸上含笑,却用帕子遮了嘴,不好笑得太明显,谁能想到呢?在外人面前优雅淡然宛若天人一样的夫君,在家中竟是这般孩子心性,想到某人故意用糕点逗弄孩子最后不给吃的样子,眼角都弯了。 努力靠近最后却总是在一臂之外的孩童最后忍不住扁着嘴哭起来,在孩童的哭声之中,一家人中的顶梁柱往后靠了靠,看着两个女人哄着孩子的样子,轻轻哼起了曲子。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每一个音韵都和着精神力的起伏,适才的明悟之后,他能感觉到,灵魂更进一步,突破了某层桎梏,相应的,他能够停留在这世间的时间也会变短,**无法承载了。 几年后,聂广无疾而终。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啊,昨天请假都很晚了,实在是要气成河豚了。 我爸发烧,他也不说,还瞒着我,我发现都很晚了,药店都关门了,连退烧药都买不到,说去医院,死活不去,真是要把人气死,气得哭了一场,夜里也没睡好。 哎—— 今天补上!这个算昨天的吧。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79章 “砰砰砰” 藤球击打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音来,孩童拍着藤球前进,专注中不时发出笑声。 一群人跟前跟后,多少双眼睛都集中在孩童身上,等候着他可能的命令,殿侧榻上,舒适的软垫之上倚靠着一位明媚的美人,她的年龄已经不小,有种成熟的风韵,眼神之中却仍抱有一丝灵动。 这就是康嫔,当年被封的时候,皇帝差点儿用了“诚”字,然而,因聂家之事,说不上刻意隐瞒,却也有欺瞒之嫌,惹得皇帝生气,差点儿就不能得到封号。 后来嘛,渐渐也好了。 说到底,康嫔并未刻意隐瞒什么,最初相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情,最后也是什么样的性情,这是一个宁可光天化日把人推下湖水,却也不会背地里下毒的真性情的女子。 与皇帝的相识,在不少人的说法之中,也是一开始打打闹闹,一个怀疑对方别有居心,一个怀疑对方鬼鬼祟祟,最后不打不相识,成了一对儿欢喜冤家。 据说皇帝还曾笑言,跟康嫔一起,不用思量太多,对方不会曲解他的任何一句话,也不用他去猜她话语背后的深意,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少费了不少心思,也就多了些简单的快乐。 其实啊,哪里有什么简单,只不过是聂琳琅一开始就把握好了自己,决定做最真的样子,成为后宫之中的一朵红艳,不与他色杂糅,红得纯粹而真一。 门后有宫人驻足,站在聂琳琅身边的大宫女过去问了问消息,很快回来俯身,对聂琳琅说了一声。 正看着孩童拍球玩儿的聂琳琅忽地扭头,头上那琳琅满目的华翠触碰间发出轻微的声响来。 “是三哥?三哥怎么会,他才多大,怎么……” “娘娘节哀。”大宫女在一旁恭敬低头。 “有书信吗?” 聂琳琅已经坐正了身子,话语之中并不带丝毫的柔弱之意。 大宫女双手奉上了一封书信,聂琳琅迅速拆开,从中拿出那单薄的纸张来,上面所说不多,除了问安之外,就是那一句简单的“无疾而终”。 “怎会如此?”聂琳琅还是不敢信,但白纸黑字,却是不得不信。 一旁众人,听得消息不好,奶娘忙上前哄了小皇子去别处玩儿,一帮人退下,殿内迅速安静了许多。 大宫女依旧不曾高声,语调愈发轻柔:“听说是笑着去的,怕是心愿已了吧。” 聂家的翻身仗打得漂亮,如今不知道多少人都知道聂家是怎样的忍辱负重,几年过去,还有人谈起此事就是夸赞,当然话语之中那位聂家小公子也成了反面人物,没人会理会他当时的当机立断是怎样的果决应当,只会说他性急险些毁了家国大业。 皇帝心有丘壑,早在多年前就想要对外邦动手,苦于情况不明,聂家的反转带来的投名状可是瞌睡来了枕头,讨得了皇帝欢心,连同聂琳琅也得了些好处。 说话间,皇帝的圣驾就过来了,也没让人通传,直接进了殿内,一旁的人都低头,皇帝大步上前坐在榻上,搂住了聂琳琅,低声说:“想哭就哭吧,朕知道,你跟你三哥关系最好。” 聂琳琅低低啜泣,声音哽咽:“当年艰难,若不是三哥大义灭亲,如今哪里还有嫔妾在,怕不是造成了他人奴仆,坟头的土只怕都绿草青青了,如今,如今能有这个福气,都是三哥的功劳,他们倒好,一下子翻身,反成了三哥的罪过,想想都让人心痛,三哥何等才华,竟只能屈身荒野……” 听到“荒野”的时候,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要告诉他那个杭城是荒野,这可真是让天下都没几个城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三哥最好,最可惜,朕本来还说下个恩旨的,不还是你给阻了。” 这般低声哄着,对皇帝来说也是怜惜美人的趣事了。 聂琳琅大大方方拿帕子擦了鼻涕,红着眼说:“好容易事情过去了,三哥性子不与人争,若是来了京中,不定多少是非,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聂家那一家子精着呐,只怕皇儿以后都要受他们连累,还望陛下多多照看,别让他们缠上来才是。” 当年聂琳琅入京,本以为聂家在京中的众人肯定不好,张阁老都倒了,又是聂芳菲首告,聂家这种边缘而又是罪证关键的人物,怎么也要死个七七八八,凄凄惨惨的。 哪里知道来了才发现,那些聂家人没骨气得很,竟是转而投向了聂芳菲,跟着对方又是“芳菲馆”又是火锅楼的,不说赚得盆满钵满,却也是挨上了五皇子的边儿,那罪名对他们的影响竟是微乎其微。 还有不少人,直接把罪名推到了远在外地的聂家,好像两家同姓不同宗一样。 事实上,他们还真的单方面篡改了族谱,把京中的聂家归为了一支,旁的再不与他们相干。 若说是权宜之计,也还罢了,聂广尚能大义灭亲,他们做这些事情也是无奈,可是聂琳琅看着两位兄长讨好聂芳菲的样子,恨得差点儿没把牙齿咬碎。 她知道聂芳菲占尽优势,原来还说远远观望一下,若是真的无隙可插,她也只能退去。 无权无势,陈家的那些人也必不肯让她踩的,聂琳琅都做好了临阵退缩的准备,谁晓得阴差阳错跟六皇子产生了交集,不用跟聂芳菲争男人,聂琳琅其实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而知道六皇子的身份之后,聂琳琅也早早坦诚了身份。 有了这个伏笔,她后来才能顺顺当当成为康嫔,否则,六皇子可是个爱计较的,未必能够谅解那不刻意的隐瞒。 两人在一起之后,聂琳琅在六皇子的安排下以陈家女的身份入了内院,从侍妾做起,一级级往上升,直到六皇子成为皇帝,她这个一举提拔起来的康嫔才愈发显得名正言顺。 那些年,她的处境都不算太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来来回回的算计,若是真的直来直去的性子,怕是早都死了,哪里还能有今天。 直到成为康嫔之后,聂家又翻了案,她才敢联系家中,不怕别人顺着信查到什么来历当做把柄。 皇帝早就知道她聂家的身份,却要演戏一样装作被骗又原谅,两人联手,也是惹得宫中不少细作忙昏了头,都被揪出来做了榜样。 聂琳琅本是为了跟聂芳菲相较才入京,之后却渐渐忘了这个初衷,等到不知不觉之间,六皇子成了皇帝,她查了聂芳菲的下落,才发现这人早在跟五皇子内斗的时候就败了,囚于皇子内院之中。 聂芳菲不是个安分的,她能从聂家逃走,又怎么不会从皇子内院之中逃走,她努力了,而结果就是那个曾经跟她相伴一路的外邦王子在营救她的过程之中死掉,而她,也如哀莫大于心死一样,乖乖回了内宅之中。 再之后,聂琳琅就没听到她的消息了,五皇子争位失败,没死,也没被贬为庶人,说到底他跟六皇子也是一母所出,哪怕太后早亡,但两人的兄弟情总是有一些的,于是,五皇子被圈了起来。 对方也是个心气高的,总想要做一些小动作,甚至有些人手还插到宫中,差点儿害死几个皇嗣,皇帝才下了决断,令对方病死,五皇子的王妃侍妾等人,一并殉葬。 聂琳琅猜测聂芳菲大约也在这些人中,叹息过后也没再问,当然也没求情,自从对方告发聂家,聂琳琅觉得这人便已经是仇人了,她没想要把她弄死,却也不介意对方真的死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聂琳琅这个被老太太评价为“傻丫头”的姑娘凭着那个“傻”得了皇帝几分真心,以后的路也是可以预想的顺遂。 “陛下可一定要念着,虽是同姓聂,我们和京中聂家可是不一样的。”聂琳琅可一点儿也不想让京中聂家那些精明人沾了自己的光。 浓重的鼻音之中流露出来的还是那一股子“小气”,皇帝哑然失笑,多少年了,康嫔还是这么个性子,连算计人都这样明明白白的,宛若孩子间的“你不这样,我就不跟你好了”,听得人只觉得可爱。 “好好好,行行行,都听你的,可别哭了,朕的心都被你哭软了。”皇帝耐心哄着,到底是喜欢了许多年的人,放不下。 被泪水浸泡过的眼格外明亮,康嫔看着皇帝,眼圈儿还红着,却弯了眼角,露出一个浅笑来,如同得到了最好的承诺,安心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在她面前,这个人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感受到那分毫不减的重量,皇帝还要暗自庆幸一下自己的武功没有落下,否则还不被靠一个倒,那可真是失了颜面。 殿中温情脉脉,殿外,迟迟不得人关注的孩童终于不甘寂寞地发出了一声哭嚎,惊醒了众人。 遥远的南方城市之中,某个小院之内,一脸病容的女子倦怠地躺在床上,她的对面一扇窗户开着,能够看到外面明亮的天空,然而那些阳光只在窗前几步就散了,无法落在她的脸上。 看着阳光之中的飞尘,女子寂寥一笑,她的人生啊,转瞬辉煌,转瞬落寞,如那四月芳菲,该在人间尽了。 “夫人——” 身材挺拔的男人拎着药包进门,推开门,却看到垂在塌边的手,手腕上的玉镯松松垮垮,却还能够看出那上好的水色,衬得那苍白的手腕也多了几分贵气。 “夫人——”声音轻轻,却已经唤不得对方的注意,她永远地闭上了眼,似是厌倦了这个世间。 男人轻轻放下手中的药包,坐在床边儿的矮凳上,温柔扶起她的手臂,摩挲着关节,放到床边儿,轻声说:“我知道,是我强求了,但,你那么耀眼,我实在是希望你能够伴在我身边的……” 护卫多年的芳菲,哪里舍得她落尽,千辛万苦救了人出来,然而她,心心念念的却只是那个死在她面前的男人,他的爱,她总是看不见,才会如此落落寡欢。 男人侧身靠在床柱上,看着窗外还未暗淡下来的天色,想着彼此的初遇,那是她少有正视他的时候,之后……他似乎总是在看她的背影,一次又一次跟别的男人离去,而他,只能隐忍护卫,直到最后。 “你可真是无情啊!” 叹息融入风中,却不知道是恨是怨。 许多年,多少情都成了解不开的结…… 作者有话要说:穿越女总是这般,能够终于富贵,不能留于贫困。 另外就是各种备胎,总有人情深不悔,一生怀念。 人间芳菲,不许争春。 这算是今天的!已经补上!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0章 【是否进入试炼场?】 再次借由系统穿越之前,聂广接收到了这则消息。 试炼场这个词并不陌生,上一次的试炼是为了进入中世界,机缘巧合,他穿越的世界刚好沦为试炼场,现在么? 【还能自主选择?】 【中世界试炼场为固定试炼场,可在灵魂强度达标后自主选择。】 聂广听着系统毫无波动的声音,想到的却是那个透露出来的意思,灵魂强度达标,如今自己也算是拥有进入大世界的可能了,只不过这个试炼场的规则到底是怎样的。 别看他歪打正着地经过一次试炼场,但小世界试炼场从感觉上来说似乎就要逊色一些,又有各种风险相随,中世界的强度肯定要高于小世界,那么这个试炼场的危险度也就可想而知。 怕不是要提升数倍吧。 【除了经过试炼场,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进入大世界?】 【很多,然而目前没有适合宿主的。】系统的回答还是言简意赅。 这可真是一句废话。 聂广大概能够感觉到如果他的空间之力更多,应该可以达成空间穿梭的结果,然而,这个“如果”的前提一时半刻无法完成,恐怕还要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以我现在的灵魂强度,如果不进入大世界会怎样?】 【大部分中世界无法支撑足够的生存时间。】 系统的意思,品味了一下,就是因为灵魂太强大,**无法支撑,最后如同这个世界最后一样,产生不得不离去的问题,否则就会**崩溃,到时候,一定死得很灵异。 那样,大概就是生命被开启了倒计时,想想就很有紧迫感。 习惯了从容淡定的聂广可不想被催着奔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进入试炼场。 【是。】 肯定地回答了系统之后,聂广就感觉到有什么把自己的灵魂包裹起来,如同流星陨落,在那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很多的“流星”,从夜幕之中落下。 “哇,是星陨啊,好漂亮!” 女孩子娇嫩的声音中还透着一股奶气,一听就能想象到对方奶萌奶萌的形象,年龄一定很小。 站在她身边儿的大人是个铁塔似的汉子,小女孩儿还不到他的膝盖高,他站在那里,宛若一座小山,身上的兽皮粗糙得不曾包边儿,裹在壮实的身躯上,还能看到隆起的肌肉坚硬如岩石。 他的发色发棕,面容如精心雕刻般的线条刚毅,双眼之中映着天上流星划过的场景,不曾细心整理的胡子中,嘴唇微微颤抖,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让他紧张地收紧了手。 “啊,疼啦。” 小女孩儿的手被捏痛了,轻声叫唤,她不解地转向身边的大人,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怕。 同一时间,很多人,注意到这次星陨的很多人,很多大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每一次星陨,都代表这个世界将要发生大变,这种变化很可能是翻天覆地,总有无数的人,会在大变中死去,而大变之后的世界也毫无令人期待的地方。 密林之中,一汪湖泊倒映着天幕,一颗流星没入湖边儿长草之中,光团渐渐稳定下来,化作了一个人形。 快速的迫降并没有给光团之中的人带来任何的伤害,他睁开眼,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有**,第二件事就是灵魂体居然转化为物质实体。 “中世界试炼场,这样的开始,总觉得很不友好啊!” 聂广对自己的灵魂最是看重,看到化作尸体的灵魂,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没了那层皮囊的结果就是外界的任何伤害都是直接触及灵魂的。 难道每个试炼场都在强调修炼魂力才是正道? 想到上一次试炼就是凭借着魂力支撑到了最后,这一次,【规则还是一样的吗?我还记得,是不能够主动暴露身份给原住居民,还有取得一定成绩,最后的名额呐,还是十人吗?】 所知太多,很多记忆都如同层层叠叠的旧衣服,从外面看分明就是浅浅一条颜色,翻开展开才发现,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件衣裳,款式材质,细细回想起来,竟也清晰如昨。 【中世界试炼场规则有所不同。】 系统说得很慢,似乎有什么不好说的,正在慢慢斟酌,【第一,不能暴露身份给原住居民;第二,取得一定成绩;第三,厮杀得利;第四,不限时间;第五,名额三人。】 【三人?!】聂广还记得,小世界试炼场投入到人怕不是要万人之多,这里呢,中世界试炼场,只是看看这个林子,大约也能猜到地域广大,恐怕也会投入几万人。 想到那无数流星如雨落下的场景,聂广就觉得竞争压力蛮大的,再看到规则之中竟然还有“厮杀得利”这一条,只觉得更加残酷了。 其实上一次就有这样的感觉了,试炼场如同杀戮场,那个疯子,至今也不知道是谁,怕不是把其他试练者都杀了,否则他怎么会侥幸进入中世界。 再有屠龙剑,很长一段时间,聂广都觉得这是他跟系统之间的心结了。 【这个世界,我用了自己的灵魂体,所以,还有剧情辅助吗?】 【没有,系统不参与试炼。】 【那厮杀得利,能够得到的是什么利?】 【杀了你就知道了。】 系统的回答透着一点儿怂恿的意味。 聂广看了看自身,他身上穿的还是死时的那套青衫,宽袖长袍,并不是适合在野外行走的姿态,因为是躺在床上去的,连把君子标配的装饰剑都没有,更不要说匕首等利器。 如今又是深夜,野外这种一眼看不到边儿的树林之中不知道藏有多少危险,便是这湖边儿,也不见得安全,因为这个湖实在是有些大了,都能行船的湖,倒映天幕夜空,弯月繁星。 不知道何时,流星早已平歇,天空之中一片安静,湖面上也是一片平静,薄雾如烟云,似有月辉笼。 上前一步,聂广就看到湖中倒影的人影,说是灵魂状态,但倒影的却还是之前肉身的模样,并非是他自己的样子,其实,他也有些不记得了,最初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心中略有失望,还以为能够看到自己灵魂的模样,结果……如此也好,算是一层小小的伪装吧。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样。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是试练者?】 【十万。】 系统的回答毫无感情,十万存活三人,这种比例,残酷得让人绝望吧。 “若欲登仙路,必与天下争。” 衣袖为风所拂,轻轻扬起,聂广眯着眼,看着湖面上随之流动的那一层薄雾,交织之间似乎形成了新的画面,月上广寒宫,湖中宴宾客。 林外村落之中,匆匆回到家中的大人把小女孩儿塞给了她的母亲,低声说:“哄她去睡。” 扭头,连口水都没喝,他就直奔村中心一座巨石堆砌的建筑而去,周围的房屋多为茅草木头搭建,唯独中间的那座石屋,这一看宛若一个石堡,并不曾仔细处理的石头还暴露着尖尖的棱角,于夜色之中如野兽的獠牙,狰狞外放。 里面的火光熹微,汉子掀开兽皮帘子,弯腰低头走入其中,里面最中心就是一个火塘,地面上挖了一个坑,里面堆放着易燃的柴火等物,周边则用些石头围拢,颇有特色的一个圆,圈住了燃烧的火焰。 那火焰的光芒不定,边缘部分微微发白,时而还能看到一个发怒的人脸于其中显形,怒目处都是黑洞,带着狞笑的感觉。 “星陨。” “你也看到了?” “估摸着也是这个时候了。” 各家的大人几乎都聚集在此,都是健壮的汉子,一个个盘坐在火塘边儿,他们对各自的位置都很清楚,一圈圈排开,刚进来的汉子也找了一个位置,插过去坐下。 最靠近火塘的一圈儿,围坐着的都是上了些年龄的老人,他们脸上的皱纹还有白须,都代表着知识和阅历。 其中那个正对门口的主位老者,环视一圈儿,发现人都来了,咳嗽了两声,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因此断掉了,石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百年了,两百年一次的星陨,这是天地杀戮将其的预兆,都小心些,这段时间,不要往外头走了。” 老者说着,忽而叹息,上一次星陨,他还是个小孩子,只知道看个新鲜,哪里知道,随之而来的杀戮遍及大地,就是他们这个偏远的村子,也因为外来客而被杀过一次,若不是他还小,还藏了起来,恐怕…… 至今想起,心有余悸,拿起地上的石头磕了磕,发出声音来,老者郑重强调:“不要收留外来客,切记。” 这是用生命得来的教训,必须要铭记。 “诺。” 所有人轰然应诺,那声音闷雷一样在石屋之中回荡。 不愿意睡觉的小女孩儿扒在窗户处往外看,茅草做成的窗扇并不算严实,总有些缝隙能够用手指扒开,看到外面的景象,从石屋缝隙透出的橙红色的光,让人看了也觉得心中安稳。 周围一片黑暗的草屋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偷偷张望,她们都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心中不安之下,没有一个能够安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翻了一下之前的留言,突然发现错过了一百块,竟然有人要求我改某个小结局呐,才看到,心痛,然而其实大概还是不会改。 谢谢大家的喜欢! 另外发现一件事,百分之三十防盗什么的,按照我现在的长度,估计又坑了不少人,(#^.^#),然而我并不是故意的,这真的是最少的一档了,真的。 感谢大家支持我到现在,这一战之后,转入大世界!估计不少人等升级都等急了!然而,这又是一个群穿试炼场,希望大家喜欢。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1章 “外来客又要来了吗?” “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会带来什么变化,有些还是很有趣的。” 说话的人手中把玩着一个金色的小东西,如果有人细看,能够发现那是一个金色的怀表,只可惜,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上面的指针已经不再走动了,只能留一个外壳当做装饰物。 他的身上是长袍一样的无袖布衣,布衣的颜色也是最简单的白色,上面一丝花纹也无,腰间一条藤蔓编织而成的制品充当了腰带,布衣至膝,脚上,是藤蔓做成的鞋子,露出脚趾和脚踝的那种简易版。 不中不西的风格,有些古朴,也有些简单,愈发衬得那金表不凡,连同那缠绕在表和手腕间的金色链子也成了最华丽的装饰。 “不管是什么,最先到的总是杀戮。” 这是一个殿堂,简陋的殿堂有着高大的柱子,柱子上面雕琢着一些古朴简单的花纹,如同孩童的简笔画,下方,还有一些藤蔓缠绕在柱子上,细小的紫色花朵静静绽放。 上面的座位上,一个石台之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他的一条腿盘着,另外一条则随意搭在那里,双手拢着一条腿的姿势看着有几分随意。 脸上的表情也带着玩世不恭的感觉,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儿的朋友,“峎,你觉得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他们快点儿死完吗?” 作为被所有外来客当做土着的原住居民,对外来客每隔两百年都会伴随星陨而至的事情已经知道很多,他们传承知识并不是靠文字,而是图形,也不用如同连环画那样一幅幅连起来表述一个故事,只是一个简单的图形,某个花纹的位置不一样,代表的可能就是某一段历史。 所有这个族群的人,在看到这个花纹的第一时间就宛若看了一场精彩的3d电影,近乎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当时的场景是怎样的,对事情有一个最深刻的认知和了解。 图形能够代表多少种意义,局限于制作图形的人,这个人通常都是族群之中最有能力的强者,一般充当着长老祭司之类的身份,有的就直接是王。 他们会把自己的所知做成图形流传下来,图形越是复杂,上面的含义越多,蕴藏的历史也越多,靠这种方法,后代没有人不知道星陨到底是怎样的。 “几乎没有,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能力,相比之下,王,我们还是太弱了。” 峎回答得毫无波折,他合拢了金表,不再看那停滞的指针,想到的却是这个金表曾经的主人,对方掌握着一种时间的能力,“时停”,又或者是“时间逆转”这样的能力,很难对付,为了对付这样一个人,他们损失了不少,而最后的结果,只有这么一个金表残留,却还是不能用的那种。 总的来说,没多少利益,风险还大得惊人,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引起族灭。 这种后果,在之前的记载之中并不是没有过,在某些时候,那些外来客也会联合起来打压他们,而对方的武力,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怪异能力都让他们感到叹为观止。 近乎神明的能力,也不是没有引人崇拜,总有那些愚昧的人,以为信仰了这样的神明就能让自己的族群快速扩大,最后的结果,扩大当然是有的,只是扩大到最后,真正属于自己族群的人也都快死光了,补充来的其他族群的人到底还是不一心,等到那些外来客走了,很快分崩离散,又是一场混乱的杀戮。 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谁都知道这些外来客并不是能够信仰的神明,他们的能力,无法通过血脉或者任何方式传承,而能够传承下来的那些,并不值得整个族群拼命。 “不,我们不是太弱了,我们是没有时间发展。”王露出了一个冷笑,他看过族群之中最复杂的图形,知道之前所有的历史,总觉得那些外来客来得蹊跷。 两百年,刚好是一个强者成长的时间,当他们的强者长成,便有一批外来客把这里当做战场,各显其能的厮杀,最后的结果总是埋葬了无数的强者,有外来客,更多还是他们的人,或者不是一个族群的,但,总不是那些外来客。 作为王,他想到了更多。 “之前曾经商量过怎么处置这件事,但很多人大约还没有重视起来,峎,找人去联络他们,我需要知道他们是否还想如计划中那样做,告诉他们,这不是山部一部的责任。” “喏。”峎应诺离开。 同一时间,有些不太幸运的流星直接落在了村庄之中,小村庄里,除了中间的特色石屋,周围的茅草屋都是毫无特色可言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身材玲珑的女孩儿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看起来很舒适的运动服,染黄的头发扎成马尾,还有一条发带把所有的碎发拢起。 她看了看自己,确定还是睡觉前穿的那身衣裳,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其他的异常,茅草屋里好像有人,但每当她看过去,只能够看到颤动的茅草窗扇,并没有别的什么人。 “我这是穿越到无限游戏了吗?” 她还记得之前的事情,一个大型的网络游戏刚刚加载上,她本来还以为要好长时间,准备运动一下再去玩儿的,发现成功了就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点了一个“确认登录”,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以她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绝对到不了全息游戏的地步,何况她家中并没有支持的设备。 她确定,自己一定是穿越了。 摸了摸自己的头,胳膊又往上挥了挥,好像想要摸到自己的“名字”一样,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所以,难道我的名字用的是真实的名字,还是……” 她还记得游戏的名字,叫做《真实世界》,所以,这个世界是真的? 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摸了摸坚硬的土地,这分明是反复踩过的地面,那种微微泛白的坚硬跟早起的土路很像。 还不等她发现更多,跟地面接触的手指就感觉到了微微的震感,她以为是错觉,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手中拿着利斧而来,他们的表情如刀刻般冰冷,眼中的寒意让人惊颤。 “那个,有话好好说,我是无辜的,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真的,可能是上天嫉妒我过分美丽?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运气很好的,彩票中奖虽然没有过,可是每次再来一瓶都没错过,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家饮料都不用买的,呵呵,这难道不好笑吗?” 一紧张就话多的女孩儿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往后退着,看着那些人慢慢逼近,他们似乎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但那种如临大敌的严阵以待。 “这一定是杀气吧,我都感觉到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不要杀我,真的,不要杀我!” 她突然不管不顾地喊着往后跑,村子不大,很快就被她跑过了茅草屋的边界,然后外面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地和丛林。 “天啊,这到底是哪里?” 没有任何野外经验,撑死就是叶公好龙看一些探险节目的女孩儿闷头闷脑地直接冲入了林中,她想好了,若是真的有什么,大不了她就爬树,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小时候是个假小子,还有一个身在农村的姥姥,这才掌握了爬树这种顽皮孩子的必备技能。 村子中,那些汉子并没有追出去,他们到了边界就自动停步,看着对方跑得背影都不见了,方才送了一口气。 “外来客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我怎么感觉,她还不如一只兔子厉害?” 一个年轻的小伙儿这样说着挠了挠后脑勺,卸下了防备的表情,能够看出他的稚嫩,可能才十几岁,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 “长老说的不会有错,她不能留在村里,否则会带来灾祸。” 另一个汉子更为成熟一些,面庞刚毅,斩钉截铁地表示了坚决服从长老的命令。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希望能够直接结果后患。 “要小心,外来客。” “我听说他们死的时候有的会带来更可怕的事情。” “不知道他们都会什么,总之,赶走他们就是了。” 大家纷纷表示了自己的意见,他们村中掌握的图形不多,但关于外来客的都是极度危险。 因为留下图形的强者并没有王或者祭司那样的力量,于是图形上的很多信息都是模糊不清的,后人看到的多是恐惧之类的情绪,那是见过了可怕场景的强者自己留下的心灵深处的印象。 “总之,远离就好。” 成熟的汉子一言而决,表扬了今天他们做得不错,大家各自散去,之前恍若无人的茅草屋中,才能听到孩子和女人的说话声,她们之前都不敢吭声,只怕惹来外来客的关注。 在她们的认知中,那实在是很可怕的事情,大约如同被死神凝视。 哪怕刚才那位外来客十分名不副实,却也没让她们打破这种固有的恐惧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小世界试炼场是四百多章吧,名字是皇帝难当。 群穿角色登场!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2章 紫色长袍的男人,有着妖异的容貌,雪白的肌肤之上湛蓝的眼,还有眉心之中的深红痕迹,都多了些异样的美,最惑人的还是他的气息,瞬间的强大还来不及绽放威势就迅速收敛归一。 眼尾上挑,扫过周围的每一个地方,绿树,森林,草地,还有那些隐藏的小动物。 他伸出手,一把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上,上面隐隐有些金色龙纹,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波光,如罩着一层金色的雾,又像是其内某些金色的东西在散发出来,强大的气息再次席卷周围,树木枝叶摇晃,草叶尽数折腰。 “哈哈,果然,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世界!” 嚣张的笑声完全不怕人发现,那种强大,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在他的面前臣服。 【别太嚣张了,需要我提醒你吗?从大世界向下,每下一级都要被压缩至少一半的实力,如今你的实力只能保持之前的二分之一,而要应对的是十万人,这十万,可不是小世界的十万,都是从中世界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这些人中,你能保证不会遇到对手吗?】 【对手?杀了就是。】 不屑一顾的傲然扑面而来,紫衣人有着如同游戏中那样华丽的紫色长袍,却又并非是不利于行动的那种,过膝的长靴上有着精致的花纹,如同长剑一样,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同样的还有腰带,还有内衬显露出来的微光,这些东西,连同他紫色短发上的顶珠,也有着同样的光晕,这些,都不是凡物。 能够在这个世界显露出来,并且能够拥有这种光晕的存在,至少也是灵宝级别的器物,能够产生非凡的作用。 【你要当心啊,他们之中说不定卧虎藏龙……】 【阿寇,你想太多了,我会怕什么人吗?从我选择这条路,就注定了必将杀戮天下。】 手中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左手并指如剑,从剑柄处缓缓虚划,双眼凝视着长剑,【这把剑的创造者,你确定还没死吗?】 【是……的……】 名为“阿寇”的系统回答得有些心虚,那个系统数据库都毁掉了,几乎就要玩完了,如同一个人重伤垂死会气息虚弱不如凡人一样,那种情况下的系统跟死了也没差多远,对方的信息,对方宿主的信息都不太好把握。 紫衣人并不以为意,轻笑了一声说:【就算没死,早晚也会死的,没必要多介意,或者还要感激一下他,若没有他的开荒,我也不会得到这么合心意的一把剑。】 【是啊,咱们算是运气好的。】阿寇颇有些感慨,声调之中似乎还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听说后来的那些人都被他坑了,哈哈——我忍不住,笑死了,真是——】 回荡在头脑之中的笑声可不太让人觉得愉悦,紫衣人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拖着长剑,带着无可匹敌的王霸之气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往外走。 他的动作惊动了还在笑的系统阿寇,对方连忙问:【你准备做什么,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我需要计划吗?杀过去不就好了?】 紫衣人轻描淡写地说着,而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当他走出林子,就看到了一个小村庄,在那些隐秘的观察之下,他轻笑着挥动长剑,金色的光芒瞬间幻化成龙形,龙吟九天,顷刻间,无源之火汹汹而起,随着那龙形没入村子,金色的火焰也吞噬了所有。 惨叫声凄厉,里面,有些人也在挣扎,他们努力地用出自己的武力,但,不成功,没有什么能够成功,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技巧、经验能够提供的都微乎其微。 【伏天,你也不要小看了这里的人,他们修炼的都是灵体,真正的强者可以做到各种匪夷所思的攻击,不是我能够探测出来的。】 阿寇尽忠职守地为自己的宿主讲述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这本来应该是来之前就说的,奈何中世界试炼场其实也有一定的随机性,尤其这位主特别任性,他根本没必要参加这样的试炼,别人是为了晋升大世界,他呢?本来就是大世界的,不过是为了在这里方便杀人罢了。 呃,也不能说没必要,伏天修炼的是《伏天诀》,这门法诀与纯粹的杀戮之道仿佛,都是需要杀戮,不一样的是,一个单纯是为杀而杀,生生杀出一条道来,另一个则是通过杀戮来达到“伏天”的效果。 事实上,也可以不通过杀戮,这不过这条路十分符合宿主的爱好,于是就只用了杀戮的方法。 上一次在那个小世界试炼场的时候,对方就早早开启了大杀戮模式,生生把“成名路”走成了“以杀止杀”的大一统之路,让其他试练者早早体验了大逃杀是怎样的感觉。 若不是名额限制,在十人名额满额就会自动终止试练者的行动,恐怕最后能省下几个都是未知。 而这个试炼场中,名额只有三个,投入的试练者则是十万,能够杀的人就更多了。 【放心,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 伏天说得十分随意,但话语之中,分明没有把阿寇放在心上,对方无论是武力值还是什么,似乎都没什么用的样子,只不过有这样一个家伙存在,到底不会太无聊。 “啊,救命啊,救命,救救我!” 一个女声的叫喊传出来,她从另一边儿的林子跑出来,是向着火光跑出来的,然而看到的却是一个焚村现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再看旁边儿那个看着就十分不好惹的紫衣人,女孩儿的叫声都停滞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叫了,身后那个追逐自己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兽这会儿已经不见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个紫衣人。 【这也是试练者。】 阿寇的提醒恰到好处。 【这到底是怎么选的人,这么差劲儿,竟然也能进来。】 伏天面上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不等女孩儿为他那天人般的容貌惊叹一下,长剑随手划过,金光微闪,下一刻,女孩儿那还未曾太过狼狈的头颅就落到了地上,如皮球一样,滚出了一点距离。 “太弱了。” 伏天说着,缓步走过这片地方。 【其实还好,你看她的灵体,还是很完整清晰的,随机选择也不是完全没有标准,就是武力值堪忧,但……】 “但”后面的话,阿寇实在是说不出来了,真的是太弱了啊!对方到底是怎么被选进来的,试炼场可真是太不挑人了。 【嗤。】 伏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被他的长袍边缘拂过的人头眼睛眨了眨,她并没有死,看着面前的一切都不明白是怎样的,死了吗?她死了吗? “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定是个噩梦。” 没有头颅的身体还在原地站着,上面连血色都没有,躺在草地上的头颅看着那里,明明是自己的身体,陌生的不敢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在火焰熄灭之前,终于有人来到了这里,他们看到了无头的尸体,也看到了还在喃喃自语的头颅。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一个会说话的头。” 对方拽着女孩儿的马尾,直接抓起了人头,四目对视,女孩儿露出哀求的表情,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却知道这大约是个机会,连忙说:“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在说什么?” 另一个人问,他们两个是从树上直接落下来的,那棵树就在一旁待命,那是一棵会走路的大树,上面还自带树屋,算得上是本世界的房车了。 此刻,树屋之中,也有一人探出头来,是一个姑娘,对方轻声问:“是她干的吗?” “虽然是外来客,但看她的样子,恐怕也就这点儿能力了,给你玩儿吧。”抓着人头的那个人说着就把女孩儿的头颅抛上树屋。 树屋中的姑娘伸出手,刚好一把抓住女孩儿的马尾,还没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女孩儿面对的人就成了一个头上戴着绿叶装饰物的姑娘,一个面容亲和的姑娘,她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些希望:“能先把我和身体合拢吗?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挺有意思的。”姑娘脸上带着笑容,抓着女孩儿的头挂在了墙上。 本来光洁的墙壁上突兀的伸出绿色的枝条来,还带着几片绿叶当做装饰,如同天然的挂钩,刚好挂住女孩儿的马尾,头发揪痛,恐惧在心中弥漫,眼角余光,她看到了侧面并排的一个头骨,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头骨,白森森的可怖。 难道我以后也会这样?不要啊! 泪水流下来,那姑娘见了格外惊奇:“还真的挺有意思啊!” 外面的两个人在吵:“你怎么能够把那样的东西给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谁知道那些外来客都有什么本事?!” “喂喂,你什么意思吗?我就那么弱吗?”叫做渠的姑娘不甘示弱地到了窗口探出头去,冲着下方争辩。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这不是正常的长度吗?你们对长短到底有什么错误标准? 谢谢啊,我也很喜欢自己!也很喜欢你们了!大家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看文愉快啊!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3章 “那是什么?” 几个穿着兽皮的壮汉看到了一晃而过的黄色皮毛,因为体型的原因,并不像是某些有着同色皮毛的小动物,但这么大型的,会是什么? “小心,最近有外来客,不要太深入。” 靠山吃山,靠林吃林的壮汉们难得有了些谨慎,看到那个大型的动物直接过去了,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也没有贸然上去招惹,万一打不过,可不是倒霉。 皮毛光鲜的猛虎在这里算是个新鲜物种,并没有同类型的猛兽存在,他悠闲地走了一会儿,目光之中也看过了几个兽皮人的样子,想了想,变作了人形,一张近乎同色的兽皮裹在身上成了简单的兽皮裙。 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他向着之前看到过的一个村庄而去,走到附近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但因为那相似的画风,并没有人带着太多的警惕。 “站住,你不是我们村的,来做什么?” 有个少年执着利斧问,他手中的斧子并不是铁质,那是一种近乎黑色的金属,看起来更加可怖。 “我是逃出来的,那里,都死了。” 他指向一个地方,那也是他远远看到过的地方,那个村子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被焚毁了,似乎没有人逃出。 “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 少年将信将疑,他们的生活除了跟猛兽对抗,还算得上是平和,毕竟地方太大,人太少,想要打都打不起来,彼此之间的防备之心还不是太厉害。 看着他噔噔噔跑回去,男人站在村口的位置,没有贸然行动,远远地,能够看到村庄之中那个石屋,周围的茅草屋似乎在拱卫着石屋的样子,这样的造型,虽然房屋的样式不一样,但那种感觉,却让他对那个石屋异常亲切。 少年跑进了石屋之中,很快就引着大人过来了,对方过来问了他几句,男人说:“我叫罗德,是从那里来的。” 他再次指向那个方向,眼中还有些怅然的感觉。 “哦,我们听说了,你们挺倒霉的,碰上了外来客。” 青年这样说着,他倒是很能理解对方的无奈,外来客杀上门来,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是打不过,怎么办? 生活的残酷让他们对这样的事情很能够接受,于是容留罗德也成了一件不算太困难的事情,任何正常的时候,他们都愿意收留更多的人成为自己的人,只要不超过一个上限,人多总是更容易生存。 很多年前,外来客第一次到来的时候,他们也是因为善意才加以收留,哪里想到后面的那一场场杀戮。 理论上同意了收留对方,但还是要先去石屋走一遭。 罗德十分理解的样子,跟在青年的身后走路。 “看你这么强壮,之前是捕猎队的?” 少年也跟在后面,他的话有些多,像他这个年龄,见识还少,碰到一个新鲜的外来的人,总是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 “嗯。” 罗德其实不太明白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他对这里的词汇量掌握的还很少,如今能够顺利交流,只不过是在作为猛虎的时候多听了几句,根据一定的规律总结出具体的音节意思,但若要详细说,就很容易词不达意。 好在他本来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大多数时候只需要说一些关键词就好了。 似乎某些事情也能够从气质之中看出来,少年见他如此,并没有觉得被敷衍怠慢的不悦,继续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见到外来客了吗?他们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厉害?” 一连串的问题根本不给人留下足够的回答空间,最后罗德只是简单说了一个“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在回答哪个问题。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这没你的事儿了,快去玩儿吧。” “什么玩儿,我是在镇守村庄,别以为我不知道,事情不一样了,要防备,要谨慎!” 少年很多话,一串话迅速说出来,说得又快又流利,罗德一直在暗暗总结其中的发音,大约明白了一些含义。 石屋中,对着火塘之中那朵神奇的火焰,罗德神色肃穆,他能够感觉到其中的某种神性,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回到了从前,从前那个原始的时代,他也曾执掌一个部族的祭祀活动。 再看那个正对着门口的老者,脸上就多了些无法形容的亲近感。 从眼神到气息,老者对他看得很认真,之后又看了看火焰的状况,很平稳,也就意味着并没有什么需要防范的。 “以后,你就是我们村的人了。” 老者这样决定。 青年听了露出欢喜的样子来,拍了拍罗德的肩膀,说:“好兄弟!” “好。”罗德应下,他的神色放松了一些。 因为有着足够壮实的身材,罗德自然就被分配到了捕猎队,他维持着自己的沉默寡言,听到那些捕猎队的兄弟们在议论最近的事情,很多都听不太懂,但他的词汇量却是日益增加。 “山部的人传讯说是让大家聚集在一起,方便防备这些外来客。” “这是哪个蠢货提出的建议,如果真的聚集在一起,不等别人打上来,咱们恐怕就要死在猛兽口中了,他们是忘了兽潮的可怖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强者多,足够抵挡吧。” “哼,山部能有多少人,最后还不是要各部出人,长老怎么说,咱们去吗?” “还不知道,这一路,太远了。” “是啊,太远了——” 感慨声让这个谈话很快终结,其中涉及到很多东西,罗德听得都不太明白,又不好问。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从周围人的说话之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古怪之处,他们以村为单位聚集,不敢扩大成镇,更不要说建城,如果人群聚集的数量超过某个额度,就会引发附近的兽潮。 说起兽潮来,周围的人都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们有的年龄不大,从生下来就没出村,按理不可能知道兽潮的可怕,但他们那说话时候的样子,分明像是见过的。 罗德心中有很多不解,却没有问,他总是这样,习惯默默地做事。 长老对他这样的性格很有好感,最开始,或许是为了观察方便需要,总是会被他带到身边看着,发现对方做事踏实之后,就渐渐把一些事情交给对方,比如说分食物等。 以前罗德当祭司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的分配方案是比较公平的,大家都很满意,渐渐地,他就成了固定的分配员,长老也不再操心这件小事。 木部的人来的时候,是伴随着一阵歌声的,并不属于这里的语言让罗德听得入神,他听明白了歌词的内容。 “谁能救救我,哪个好心人能救救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身体被遗落,头颅在墙上挂着,谁来救救我,我感觉头疼死了,头皮一定要掉了……” 明明是透着可悲恐怖的歌词,但是那个语调,柔软得如同情人的轻吟浅唱,粗壮需要十来人怀抱的大树缓缓前行,它的每一步都需要先将根系探入,拔起,探入,反复重复这样的过程,伴随着泥土开裂的痕迹,走过的地方像是都被强行翻地了。 “谁来救救我——” 大树上面的树屋之中,一个姑娘正在学着那反复的调子,她的音不是太准,就让这句话愈发显得古怪。 罗德看着大树方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那个叫做沦的少年又来了,对方话很多,见到罗德模样,以为他是从来没有见过木部的人,倒是没嘲笑。 “这应该就是木部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听人说他们都是跟大树为生的,可真好啊!” “哪里好?” 罗德问了一句,对方问题多,话也多,同村的人都不太爱跟他说这些废话,罗德却愿意多听一些。 “不用辛苦捕猎啊!听说,他们都是等着大树把猎物送到面前来呐,而且去哪里都能有大树保护,一般的猛兽都伤不到他们,多好!” 沦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树屋上的姑娘,还跟罗德夸赞:“她唱的什么,真好听!我如果娶了她,是不是也能住在树屋上?” “你可以试试。” 罗德不是很理解他们的婚俗,如此说了一句,听不出是鼓励还是调侃。 沦大概理解为了后者,于是白了他一眼,转头到一旁,不跟他说话了,用行动表明“我生气了”。 木部的人无论男女,头上都有绿枝绿叶做为装饰物,据说那些还都是活的,这听上去可有些奇异了。 罗德没有盯着看,怕触犯了什么禁忌,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老实得不像是一个外来客。 木部的人也并没有注意他,只不过他们说起了那个被火烧掉的村子,说起了那里发生的事情,长老忽而道:“也许罗德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把罗德叫到了身边儿,说:“他就是从那个村子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渠还有那两个男人,都立刻盯住了罗德,其中一个男人玩味地说:“逃出来的?” “嗯,我当时在外面,看到有人来,跑了。” 罗德低着头,似乎是在表示惭愧。 “那不是你的错,你若是不逃,也会被烧死的。”渠见过了那个村子的惨状,虽然并不是本部的人,但比起那些外来客,他们就都算是自己人了,她好心地解围,并不准备谴责对方的胆小怕事。 “嗯。”罗德低声应了一句,并没有太在意这个解释的不完善,如他一样,在场的人,除了那个男人,其他人也都没有太在意,谁能保证自己的勇气和胆量呢?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嘛!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人物出现! 哪里毛骨悚然了? 哈哈,难道大家不都是朋友吗? 另外,保留悬念啊!不剧透,不剧透!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4章 大树在村口停留了下来,渠他们并没有入住村中,而是还在树屋之中居住,说起那个村子的状况,渠还特意把屋子里的那个女孩儿头颅拿了出来,本来还在头上的发带早就被摘了下来,成了渠的战利品,剩下的一把头发也因为这段时间当绳子用,绷直了不少,猛地放下来,还有些自来卷曲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这个人头还挺有意思的,我就留下来了,她还能说话,来,唱个歌。” 渠把人头放在了膝上,说着话,就戳了戳对方的脸蛋。 那是一个肌肤较为白皙的女孩儿,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小表情挺生动的,大约是“唱个歌”这句话这段时间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听到渠这样说,她就真的开口唱起来。 看着她嘴巴一动一动地唱歌,而头颅之下除了连着的那一点儿脖颈,真的什么都没有,脖颈也不是全的,切口十分平整,许多人都十分好奇。 沦围过来不停地动动这里,动动那里,一副艳羡非常的样子,还感慨道:“什么时候我要是能碰见一个外来客就好了,这样的头我也想要一个。” 众人之中,唯一听得懂歌词的罗德在心中摇头,再看那个因为唱歌而缓和了表情的女孩儿,对方也是心大了。 因为村中人对人头的好奇,渠好心地表示可以放在这里展示,沦便用木头搭了一个桌子高低的平台,让渠把人头放在了上面,就在中心石屋附近,谁路过都可以去看一眼。 罗德也去看了好几眼,对此也没什么人觉得奇怪。 村中的人,除了能够从一些传承下来的图形之中身临其境感受到一些事情,却不可能自己出去亲眼看到,大部分人都不可能,从生到死,可能就是在村中和那一片林中活动。 这个世界很危险,人类和兽类是无法共存的,这一点又跟原始社会不一样,他们无法驯养任何的小动物,应该说小动物这个选项几乎都是没有的。 罗德跟着捕猎队出去过,看到他们经常捕猎的都是怎样的猛兽,比起他的虎身小了一半的兔子,面目狰狞,攻击力强悍,有的速度还很快,有的还带一些特殊能力。 每一次捕猎队都会有伤亡,说是用生命换食物还真是不为过,罗德去了几次就看到几次有人受伤,至于死亡,据他们说这段时间大概是外来客来了,猛兽也觉得不安,暂时避开了,可能会比较少一些。 说起来为什么对外来者深恶痛绝,一方面是他们之间的杀戮总会影响到原住民,另一方面就是他们的杀戮之后,兽潮就会紧随其后,险些灭族的仇恨自然不会忘记兽类,却也会算上外来客的一份。 一次又一次,连规律都总结出来的原住民对外来客自然没有了什么好印象。 对此类话题,罗德总是沉默的,他通常都是沉默的,也没人发现什么特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如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多年之后重生,不知道为什么重生之后还是没了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又有了记忆,有了再一次重生。 有的时候,他觉得是兽神对自己的偏爱,但是看到那个跟艾斯一模一样的兽神雕像,又总是说不出来那样让人脸红的话来。 每一次,他下意识对着兽神祈祷,手中摸着那个挂在颈上的项链,项链的坠子就是一个小巧的兽神雕像,他亲手所做,伴在身边。 也许,这是一个考验? “……” 又看了桌子上的头颅一眼,罗德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哪怕他可以问出一些问题,但,这太像是一个明晃晃的诱饵,让他缄默不语。 树屋上,一个男人站在窗口,往那个桌子所在看了一眼,又看到那个叫罗德的站在旁边儿,对方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但是一句话都没有,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罗德按着胸口,藏在衣服中的小小雕像贴着皮肉,木头的温润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安心,从桌旁走过,一语不发。 女孩儿的头颅安静地在桌上放着,最开始女孩儿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安的,怕他们会对她做什么,虽然这样比挂在墙上当装饰当留声机好多了,但……万一就这样被人扔到垃圾堆里,简直更不敢想。 “鬼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连退出游戏都不能够,我真的不想玩儿了,真的,再也不玩游戏了,如果我能回去的话……” 女孩儿碎碎念着,她总是有很多话,好像永远都不会渴一样,而她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特殊。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茅草屋中一片安静,罗德才来,并没有自己的房子,长老就让他暂时在石屋之中居住,回去的时候,再次路过那个桌子,又看了一眼女孩儿的头颅,对方闭上眼睛,已经睡着的样子,面容竟然还算平和。 石屋之中有着唯一的光。 整个夜,如果天上没有月光,那么就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星陨很多时候可以直接指代外来客,也有人称那些外来客是天上的星落在了地上。 林中很黑,连村中都那么黑暗,林中更不会明亮,风吹过草叶,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哗哗的声音,一些细小的不知道是兽类或者什么的声音也伴随在其中。 脚下所触及的地面都很柔软,因为草叶足够柔软,也因为泥土足够柔软。 聂广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他如今是灵魂体,身上的衣服说到底是他的精神力为灵魂体编织的遮盖物,随着心意是可以更换的,如同他的样貌一样,并非固定为聂广的样子了,只是这个样子是他近期最习惯的模样,于是就没有改变。 就像是装入瓶中的水暂时冻成了冰,离开瓶子也能保证着跟瓶子一样的形态。 他已经在林中生活了好几天,发现这个世界很奇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这里没有昆虫,任何令人困扰的小虫子都不存在,如同这里没有小动物一样,看到最小的动物怕也只比猪小一圈儿。 附近村中的人,远远看过了一些,因为看到了他们的装扮,聂广才更改了自己的装扮,入乡随俗,是一种习惯。 哪怕暂时还没有跟他们接触的意思,但下意识地,聂广已经开始模仿他们的外形,并且偷听他们说话。 对方的语言是一种不同于他之前的语言,但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困难,集中精神去理解,很快,他就明了了音节之间的意思,能够很自然地重复他们说出的话语,也对他们并未提及的词汇有了正确的推演。 这种能力让他自己都感觉到很奇妙,这应该不是精神力本来就有的能力,看似万能的精神力若是能够到这一步,大约也没必要修炼其他的能力了。 他晚上会在树上休息,感谢这个世界大约还没有多少会爬树的动物,如同没有飞鸟一样,体型小的动物都没有,包括虫子,这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行走在林中的这几天,他见过了很多的弱肉强食,自然世界的食物链在这里应该还算是通用,但不一样的是,他会看到胜者将弱者全部吃下,全部,没有废弃的内脏,也没有骨头残留。 而它们的血,当然还有血,却更像是一种逸散的灵魂之力,能够滋润地面,让那些从未见过阳光的草也能因此生长得极为茂密。 如果自己是灵魂体,那么,它们当然也可能是灵魂体。 聂广早早给自己的灵魂体穿上了一层“衣裳”保护,但那些动物,无论是皮毛还是利爪,都是灵魂之力的另一种具现形式,可能如同水变为冰那样,但本质并没有因此发生充分的变化,它还是灵魂之力。 吞噬了弱小动物的胜者并没有明显的增长,但它在精神力中还是会有些不同,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强大,对比之前。 聂广的目光一凝,之前还觉得这次的试炼场格外残酷,开宗明义的杀戮,“厮杀得利”,厮杀得什么利呢? 习惯性,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是战利品,是名额争夺的利,但比起那些,弱肉强食的利也是存在的吧。 当然,进入这里的应该大多都是智慧种族,不管是不是人的形态,能够交流的总不会直接扑上去吃尸体,但,若是因为杀了一个人就会无形中获得对方的灵魂之力,经过系统或者别的什么的某种规则的核准,将另一个人的灵魂之力去芜存菁,直接加在胜利者的身上,那么,这个“利”是不是就是“厮杀”所得的“利”? 想到这一点,聂广愈发不想接触其他人了,但,游离在村落之外,也会让自己的外来客身份更加显着,不利于隐藏,于是,他准备混入一个村落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隐藏在林中,看到了那个手握屠龙剑的紫衣人,屠龙剑啊!齐王! 模样不同了,但那剑,还有那种气息,完全不会有错。 没想到,这一次也能碰上,不管是有意还是巧合,总是让他有了些想要报仇的**。 伏天,伏天,真是好嚣张的名字。 【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吗?比如我为什么能够听到他和他的系统的对话。】 之前的小世界试炼场也曾听到过,但那时候对方说的少,似乎就像是一种判定的话语,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是公放的,而这种无人的林子里,要有多无聊才会大声对话到让躲在远处的他都能听到。 【我和他的系统大概属于同一个公司旗下?】系统的回答也带着些猜测的成分,对方的对话他也是听到的,里面的种种让他对自己的职责也有了猜测。 开荒本身就不是什么新词,想到之前做过的那些,这个开路先锋的位置怕是跑不了了。 对这个回答,聂广很无奈,但他也不可能更加逼迫自己的系统,总的来说,他们之前的合作还是比较愉快的。 【所以,他的系统叫做阿寇,你叫什么?】 聂广躺在树枝上,仰头看着天空,其实看不到多少,层层叠叠的树叶交织遮挡,头顶上只有一片黑暗。 【……不知道。】 系统这样回答,对他来说,这大概也是丢掉的数据中的一部分。 聂广没有继续说,给别人起名字从来不是他的爱好,更何况,很多人都有一种感觉,如果给了名字,同样也是增加了自己的责任,给出了更多的信任,然而,他们这样的关系,每次想到屠龙剑,都会让聂广的信任难以交付。 不能去责怪一个失忆的人恩将仇报,因为对方都不记得了嘛!同样对这样的一个存在,你又怎么能够信任对方不会在回忆起来一些事情之后反手坑你一把? 次日天明,聂广从树上下来,他找准了一条路,等候在那里,他已经看好一个村子,若是能够混进去,以后做什么也有个遮挡,事实上如果可以,一直躲到试炼结束他也是愿意的。 有伏天那样的人存在,三个的名额之一,也许很快就能得到。 说起来,上一次对方是杀了他,却也是伏天的杀戮,让他最后直接躺赢了试炼,得到了一个名额。 木部的人只在村中停留了一晚就离开了,一清早就走的,罗德早上要随着捕猎队去捕猎,看到那棵大树离开,在桌子上放了一夜的女孩儿的头颅也被带走了,那个渠似乎很喜欢的样子,双手捧着蹦着跳着就离开了。 “怎么了,还没看够?” 今天刚好够格进入捕猎队的沦高兴得很,见到谁都能说两句,然而没什么人爱理他这个话痨,他就又对着罗德唠叨,对方虽然不爱搭腔,但是也不爱烦啊! “没,就是很少见。”罗德简单解释了一句,他是想要救人的,那个女孩儿,看着也很可怜的样子,但,他的确是没能力。 除了虎身和人身之间的变化,他并没有更加特殊的能力,然而捕猎队的这些汉子,看着最多是力量大,其实有些还有非常特殊的令他好奇的能力。 理智衡量之后,他觉得隐藏自己的身份更加重要,他不是一个会悲天悯人的性子,那个女孩儿又并非他的同族,不救于他也没有什么良心的谴责,只是有些遗憾,对方似乎是个很好的性子,不应该遭遇这种厄运。 他还不知道,前路上,正有一场幸运在等着他,多少个世界之后的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又过生日,好好啊!生日快乐,生活幸福!大长章奉上!天天快乐啊! 是的呐,聂广,还有罗德,多少个世界之后的重逢,是否还能认识对方,记得彼此的过往。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5章 青草随风,哗哗的声响之中,能够感受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动静,所有的人都很小心,很多兽类都有着特殊的能力,他们必须要非常小心,否则顷刻间就会攻守易势。 沦也努力做出戒备的样子,然而新上手的斧子有些重,他的姿势总是不时变化,时而双手时而单手,时而左手时而右手,随着手上姿势的变化,站位也在逐渐偏离大队。 “小心,不要离太远。” 十人的队伍如梭形,由最强的两人负责前后,周围则是更为稳重的人,罗德就分配到了中间的位置,沦紧跟着他,就在他的身后。 没有护盾,他们的武器,除了外围的斧子,就是一些自制的类似流星锤那样的武器,由最中间的人拿着,他们会在发现什么动静的时候把锤头甩出去,如同远程武器,远距离击杀猛兽。 沙沙的声音传来,沦紧张地问:“是什么?” 他站在队伍的右侧,看左侧不是太方便,中间隔着不少人,只能看到一个个健壮的身板。 罗德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 他谨言慎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手背后,示意沦不要走出一定的范围。 第一次跟这个村子的捕猎队出行的时候,罗德因为表现得足够拘谨,也得到了一些照顾,几次下来,他已经了解了捕猎队的一些规矩,这时候做出来,并不比那些老手更差。 这也是没有人怀疑他的原因,他表现得并不像是外来客——适应得太快了。 “是人。” 一个人吸了吸鼻子,他的嗅觉很灵,能够闻到很远的味道,随着他的指示,梭形稍稍偏转了方向,大家跟着往那里走去。 罗德的视线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树后那个并未认真隐藏的身影,围着兽皮的棕色皮肤乍一看像是跟树皮一个颜色,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那紧绷的肌肉轮廓。 以及——半张稍显俊秀的脸庞。 “那是附近的?”沦也看到了。 这里的村子分布有些奇怪,总体上像是一道篱笆,围拢着树林,又像是一个个桥头堡,封锁着森林的所在。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目光深邃,叶片的阴影让那暗处的光愈发幽暗。 “一个人。” 已经有人判断出来,其他人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有个人直接高声问了起来,队伍在这里停驻了,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树后的人缓步走出,沙沙声后,他出现在了捕猎队众人的面前,“我的村子被外来客烧了,我已经在林中藏了几天。” “那你可真厉害!”沦立刻赞道,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罗德,自以为小声地说:“你们是一个村子的?” 在场的一些人也下意识看了一眼罗德,罗德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对方真的是那个被火烧毁的村子里的人吗? “你是……”聂广听到了那些话,他看着罗德,露出了有些迟疑的表情,似乎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然而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个村子还有人逃出来? 或者,就是另外一个外来客假冒? 那场大火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明显的,十万的人数,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大,总有些人的落点是相近的,也不排除一些人会选择同样的方法。 眸光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关键时刻,罗德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是罗德,你不记得我了吗?” 罗德? 这个被刻意说出来的名字,本身也就是一种暗示。 聂广的唇角有了微笑:“我知道,捕猎队的嘛!” 暗号就此被对上,周围人的神情都稍稍放松了一下,沦个子不高,拍着罗德的后背说:“没想到还有一个你们村的人活下来,这样想,说不定其他地方还有,你们可真幸运。” “侥幸吧。”罗德不愿意多话。 “我叫聂广,如果罗德能够加入的话,我是不是也能加入你们村,要知道,独自一个人在林中,很难存活。”聂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同时露出了身上的伤痕,那些故作出来的狼狈伤痕。 “那当然!”沦看着他的伤,夸赞道,“你可真厉害,竟然能够独自在林中活下来,还活了好几天,你的本领一定很强吧。” 聂广在林中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一些人,他不敢距离太近,却也知道他们有着各种特异的本领,这会儿不敢贸然吹牛,万一因为力量形式的不一样,一使用就露陷就不太好了。 “还好吧,我就是藏在树上,爬树这种技能,有的时候很有用。”聂广随口说着。 “啊,你不是木部的,怎么会爬树?” 沦直接发问,满脸的讶然。 聂广的心中又是一咯噔,木部?爬树的技能只有他们会吗? 看着众人疑惑而不紧张的样子,聂广淡定地说:“爬树其实也很简单的。” 沦还有问题,但捕猎队的队长已经懒得说这些废话了,抢先总结道:“不是木部也可以爬树的,如果你不怕滑下来摔死。” 聂广提着的心因为这句话再次放松下来,一同放松的还有罗德,他已经承认了对方是同村人,若是有个什么,自己恐怕也会被牵连,如今看来,对方还算是聪明。 想到伪装,就会尽量注意一些伪装的细节,如今看,从语音到装扮,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习俗方面,或者也能说对方的反应很快? 审视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对方的身上,罗德被沦再次拍了一下:“跟上队伍啊!” 促狭的笑分明是奉还之前的那些叮嘱,罗德没有说话,迈步跟了上去,聂广作为新加入的,并没有贸然插入队伍之中,而是与梭形队伍平行,他的位置,刚好跟罗德平行。 猎物出现之后,队伍之中很快行动起来,聂广并没有贸然加入,他就如同最初的罗德一样,身上并没有合适的武器,作为一个在林中生活了几日的人,这也是令人怀疑的,然而大家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并没有想太多。 连续几只猛兽之后,队伍开始返回,他们有着固定的捕猎路线,并不会贸然到不熟悉的地方去。 聂广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保持着沉默,跟着他们一同往村中走,在回去的路上,沦围着猎物叽叽喳喳,其他人,大略保持着队形,罗德渐渐落到了后面,在他身边的还有聂广。 在对方承认认识他的时候,罗德就知道这人是一个外来者,冒充那个村子幸存者的外来者。 真巧,彼此采用了一种套路,同样的方法。 “前段时间才有木部的人经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看,这些大树走过的痕迹……” 罗德状似无意地说着这些普通的话,指着地面上那个十分明显的“划水”一样的痕迹,深坑之间的根须拖拽的痕迹,现在还很清晰。 被外翻出来的土失去了湿润,泛起了灰白色,很特殊的行走痕迹。 聂广见过这种痕迹,然而他并没有见到木部的那些人,眸中有些思绪转过,附和道:“很特别。” 前面的沦听到这一句,忽而回头过来插话道:“的确很特别啊,见过一次就不会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木部的那个姑娘,真是太漂亮了,她还带来一个很特别的外来客的头颅,会唱歌,声音还很好听,罗德昨天看了好几眼……” 拉拉杂杂,沦顷刻间就扯出一大片话来,聂广很乐意听,这种话痨的话语没什么重点,却也能够透露出一些信息来。 大约是因为有了罗德这个得到长老认证的同村人作为佐证,聂广并没有经过长老的认真审视,沦这个大嘴巴,一进入村子就以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广而告之:“嗨,你们猜我们碰到了什么,竟然碰到了罗德的同村人,这是多么不容易,他可真厉害,能够在林中存活,还会爬树,太厉害了!” 石屋之中的长老们正在商量什么事情,听到外头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沦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还有人活着就好。” 村子之间并没有多少牢不可破的友谊或者盟约,艰难的时候,甚至彼此还是竞争者,日常很少交往,但,面对外来客,他们就有着天然的结盟立场,更愿意互助一下。 罗德已经担下了同村人的风险,路上的时候就为聂广祝祷过了,希望他能够蒙混过关,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被长老认可的。 也许是他的祝祷生效了,他的神还在庇护着他,长老们甚至没有特意让聂广去石屋,只是听捕猎队的队长回报了一下情况,又有罗德担保了一句是同村人的话,聂广就直接被并入了村中。 因为茅草屋不足的缘故,他暂时需要跟罗德住在一个茅草屋之中。 对于这个分配,聂广还比较满意,目前看来,先混进来的罗德一定会有些经验介绍给他,否则,一旦他被认出,对方也会受到连累。 意外到来的同盟者? 作者有话要说:啊,还有不少人记得很清楚嘛!我就不重复了! 目前两人还没认出对方,变化太大,彼此都是。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6章 罗德一贯是个好脾气的,在不犯到自己原则的时候,对人都会尽量为善,他并没有为聂广说太多,却在生活中尽量照顾,告诉他一些获取食物的正当方法。 捕猎队是有一份食物的,优先于普通的村民,再之前,就是那些已经很老的长老了。 村子里对于食物的基本原则是生吃,场面十分血腥,咬一口肉血就从牙缝之中渗出来的那种,每次看到都有种回到原始社会的真切感觉。 罗德即便是最开始做祭司的时候,也没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那个时候,他们早就有了火,食物最次也是煮过烤过的熟食,这样茹毛饮血的生活似乎都是传说中的。 后来,他又到了现代社会,品尝过各种各样的美食,再退回这个十分原始的社会,让他吃生肉。 适应倒是能适应,但表情也并不会因为肉类的美妙滋味而更好看。 是的,美妙滋味。 那些血肉就像是活的味道,明明没有任何的添加,没有最基本的盐,更不要说其他的调料,但味蕾在接触的刹那就被打开,能够品尝出血肉的滋味,不同兽类的肉味道也是不一样的,这可真是奇妙。 聂广在第二天就参加了捕猎队,这是村子里壮年男人的通常选择,他们不会留下太多的人手守护村子,更多的人都会分成一个个的捕猎队,去林中捕猎。 食物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问题,因为无法贮存,食物都会在当天吃完,没有剩下的可能,而剩下的…… 看着绿色的叶子,那上面,昨天曾经放下一小块儿肉,而现在,只有鲜艳的绿色,肉已经消失了。 如果所有的血肉都是灵魂之力,那么这种逸散,也是能够理解的。 “留不下来,我也试过了,没有用的,这些,很奇妙。”罗德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他以往的经验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没什么用,他能够做的就是重新学习,重新适应。 聂广勾起嘴角,他知道这是灵魂之力,而这个人不知道,且,听不到他和“其他(系统)”的对话,那么,这个外来客,大约跟上次一样,是来自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力量体系。 “你还发现了什么?” 随手把叶子拂落,绿叶是草屋之中最为明亮的装饰,飘然落在地上。 “没有骨头,这些猛兽都没有骨头。” 罗德老老实实地说着,他强调了“猛兽”,因为不确定人是否也是一样。 “其他的,还有吗?” 对这些已知的,聂广不是太感兴趣,表情也十分平淡。 “木部,山部,外来客,其他没有了。” 老老实实回答的罗德看上去有些木讷,问一句说一句,气质实在有些太无害了。 某种异样的熟悉感一晃而逝,聂广思忖着,木部,山部,他已经从沦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木部的事情,至于山部,目前还没见到来人,但他们似乎是能够通过火塘里的火焰传话,听上去还蛮高端的。 认真思考的聂广不经意间就忽略了罗德的存在,罗德也没理会他,独自做自己的事情,他如今还有祈祷的习惯,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嘴唇蠕动,无声地念着一些话,如果出声,这些韵律感极强的音节很容易就会引发一些变化,在这个灵魂体如实体一样的世界之中,对那些异样的能力都会极为宽容。 聂广也曾注意过对方的习惯,但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拥有信仰的人总会在某方面的表现更为虔诚一些。 村中人并不排外,但罗德和聂广,两个人都表现得有些寡言,周围爷少有人跟他们交流,就是孩子们,跑跑跳跳,都更爱跟同龄人玩耍,不会注意某些大人。 生活很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色黑下来之后,所有人都会到屋中休息,而不是在户外乱走。 夜晚的森林通常比白天更加危险,但这段时间算是特例。 长老们说,外来客到来的这段时间内,猛兽都会减少,相应的人与人之间的生存之争就更显残酷,这也是为何每次人口大减的次要原因。 他们甚至还知道,那些狡猾的兽类并不是因为被击杀过多而减少,而是在兽王的管束下有意避开这一年的时间,之后再出头围猎剩下来的人类。 攻守易势,就是如此轻易。 人和兽之间,人和人之间……这个世界同样不是世外乐土。 “不能围猎兽王吗?” 沦很有胆气地提出疑问。 围着火塘坐着的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叹:“太难了。” 人数多到一定数量,就会引发周围兽类的觊觎,从而出现兽潮,无数的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围拢过来的杀戮,人数如果少,行走在林中,总会有些攻击无法躲避,在寻找兽王的过程中,可能就会死于兽类此起彼伏的攻击。 多少年下来,他们的智慧让他们明白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人数能够更好生活,这也是这些村子存在的原因。 如果不是强者众多的地方,连城都不会有,因为人多会引发兽潮。 这可真是悲哀啊,人少打不过兽,人多引发兽潮。似乎猛兽总是强悍的那一方。 “很久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有长老不甘心地说了这么一句,他们能够看到一些残缺不全的图形,能够看到很久之前的辉煌,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那些外来客,有了一次又一次因外来客引发的杀戮,不过几次,就把他们的文明打回了原形。 曾经的大族分崩离析,曾经的大城成为废墟,散落的村庄,流离失所的遗民,如今这些村庄之中居住的人,有些还记得曾经祖上的荣耀,有些却早已经遗忘。 聂广听着,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这个世界可能被什么主宰掌控住了,之前能够自由发展,之后,不知道因为怎样的契机,被掌控,被安排为了试炼场,如此就有了外来客,有了一次又一次的杀戮试炼,原住居民被动沦为其中的炮灰,或者干脆就是试练者的工具,彼此杀戮,最后的局面就是文明的停滞不前,他们没有人才,也没有更多的时间。 两百年,刚好是一个强者成长的时间,每次这里的强者成长,就会有新一次的试炼,一次又一次,被迫折在试炼中的本地强者,是有心,还是无意? 遏制了这个世界原住居民的发展,之后他们也只能被动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试炼,成为被薅的羊毛。 忽而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聂广发现自己这个“开荒者”做的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事情,在每一个穿越过的世界都留下了足够的后门,方便之后的人再去,一次又一次,当缝隙成为门户,最终的结果,那个世界是否也会沦为某些存在的掌中玩物? “这些外来客可真讨厌,我们就不能杀死他们吗?我看上次那个,并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沦扁着嘴,感觉心中闷闷的,一次又一次,看着那些人大杀特杀,自己被动承受,之后再被兽类围杀一回,凭什么,为什么? 眼中有些愤怒,如果上次那个女孩儿的头颅再出现在眼前,他一定会想砍上一斧子,无论对方显得多么无害。 “那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 长老们的脑筋显然清楚多了,一时的头脑发热解决不了问题,那些外来客的能力高低不同,但有一点总是一样的,如同他们这些不同的部族一样,都会物伤其类。 一旦对付一个,其他的知道了,就会先一步对付他们,如果不想沦为众矢之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那就只能老实点儿,免得招来厄运。 因为兽类在此期间的退避,他们和外来客之间,一旦开战,那还真的是泾渭分明的两方呐。 沦不傻,他只是通常不会考虑太多,长老的话说到这里,很多事情都是能够想明白的。 忍耐一年,还是拼杀一年,这个选择对很多人来说答案都是注定的。 事实上,这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外来客,只要不是伏天那样的疯子,基本上也没谁会把目标对准土着们,尤其是土着们的弱者。 他们的厮杀目标是同为外来客的那些人,为了最后的获胜名额,尽力厮杀。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这日,罗德发问,这是他跟聂广相处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聂广反问:“你呢?” 这是一种透着些狡猾的,令人不喜的反问。 罗德没在意,他直接说:“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不会再有重生的,谁知道竟然会再次重生,还是到了这样的一个世界。”习惯性地,说到这里,他的手摩挲着藏在兽皮衣服之中的木头雕像。 聂广的视力很好,他看到了那个木头人像,可能是因为做过因果木偶的关系,对类似模样的东西,他都会多注意一下,然后,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没有多想,他笑着说:“我也是差不多的,以为自己死了,谁知道还能再睁眼呢?” 他并没有说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呐,罗德以前是兽人世界的祭司,认识还曾是雌性的聂广,可是如今名字样貌,气质,各方面都有变化,他认不出来了。 一直很认真,认真讲故事是能活命的——一千零一夜!o(n_n)o哈哈~ 晋江的年度报告很有意思,码字机精,还说你们都不会催更!——这一定不是真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7章 森林仿佛是最常见的景色,离开村子没走多远就会没入森林,走出森林又会见到村子,相差不多的景色好像在循环往复,走得久了,会有一种一直没有走远的感觉。 “这什么鬼地方。” 伏天不耐烦地甩着屠龙剑,他所经过的每一个村子都会被他焚毁,在这样的地方,屠龙剑之类的武器能够发挥到最大效用,当然这也是随着武器主人而定的。 武器主人的灵魂力量强大,就连他的武器都会得到增幅,表现在外的就是屠龙剑上的龙纹格外活跃,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化身为龙一样。 对大世界过来的伏天来说,在这种试炼场,简直就是实力作弊,杀人都杀得毫无新意。 “真是太弱了。” 【强者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能感觉到,从这里直行,再有几天应该就能看到强者了。】 “希望能够真的强一点儿。” 一座看起来简陋的土城之中,那些砌墙的都是土石,风吹过的时候似乎都能看到灰尘,灰扑扑的,一点儿都不大气豪华,然而在附近,这却是最厉害的地方了。 城中的房屋多是茅草屋,石屋也相对多了些,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颇漂亮的二层木楼,楼上,一个布衣的汉子负手而立,看着下方被他庇护中的土城居民。 街道上,一些人来来回回,也有叫卖声在喧嚣,即便是二楼上,也能清楚听到那些大嗓门的吆喝,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不能令汉子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反而一脸的忧愁。 “大人,山部那边儿的消息,该怎么回复?” 一个短衣的汉子问着,他的上衣是布衣,下裳还是兽皮,略贴身的设计,看着精明干练。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答应他们,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布衣汉子这样说着,他有一张很普通的脸,愁苦的样子像是每一个在靠天吃饭的老农感慨旱涝,但这一番话,却是声如擂鼓,震到人的心里。 短衣汉子有些不明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支援?” 求助他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要命的时候才会开口,怎么如今这么平静,不过是见过了星陨,知道外来客要来,怎么就要求支援了呐? 布衣汉子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无形之中的威压却如同一座大山让短衣汉子立刻躬身应下,表示一定会照做。 到了布衣汉子这一步的强者,他们举动之间就能够感受到某些不可说的明悟,如同预感,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那种危险,就像是利刃临身,随时都会有不测的可能。 短衣汉子下楼之后并未远行,就在楼中,楼下的内饰跟外面所观大有不同,多有石头堆砌,最重要的就是中间那个石头堆砌而起的地方,如同木楼之内的石屋。 石屋之类,被石块儿围住的火焰黑洞洞的两个眼看着外面,短衣汉子进入之后,从一侧拿起一块儿兽皮,打开一个木瓶,里面暗绿色的汁液如同揉烂的叶汁,以手当笔,在上面描绘简单的图形,完成后把兽皮卷成卷儿,塞入火焰黑洞的眼中,瞬间没入不见。 火焰的表情似乎越发显得狰狞,他等了一会儿,面对着那狰狞的火焰,许久之后,另一个黑洞的眼中,一个同样被卷成卷儿的兽皮出现,展开,上面是来自山部的回信。 看到那火焰似乎大了一圈儿的“黑眼”,短衣汉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把回信递上去。 “大人,山部答应了,再有三五日,就会有人来。” “太晚了,告诉他们,若不能在两日内到,就没有必要再来了。” 越是临近那不测,越是能够给人最大的警示,某种痕迹似乎已经十分清晰,布衣壮汉的眉宇之间山川拢起,那褶皱似乎都透着愁苦,但他的话语果决坚毅,并不见面对危局的畏惧。 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之中崛起的强者,从成长到现在,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如果只是生死危局,又有什么值得他们惧怕。 “火焰的眼越来越大了。” “不差这一封信。” 布衣壮汉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反而有了笑容,如果到了最后一步,希望能够给外来客留下一些后患。 “是。” 短衣汉子匆匆去送信,之后带来的消息不尽如人意,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快速通行的方法,所有的人都是靠自己的双腿双脚,不,木部不一样,他们还能靠树,但,那个行进速度,大概还不如奔跑。 一朵又一朵金色的火焰腾起燃烧,每一次那金龙的出现都让人感觉到刺目,它的行迹随着一朵又一朵的金色火焰暴露无遗。 “真是太嚣张了。” 一张兽皮展开,上面的图形似乎活了一样在游动,随着图形的游动,一幅画面在众人面前展现,那是一位强者在最后留下的画面,那个紫衣人,连同他的“金龙剑”,还有那金色的火焰,那到底是怎样的力量,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 看他的样子,还是如此轻易,这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山王年轻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笑容,这是他收集来的最难对付的一位了。 与这一位相比,其他的那些谋求发展的,试图种植的,还有捕猎驯养的,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还不知道他的力量到底是怎样,我们恐怕无法抗衡。” 木部的长老第一个发言,说出却是这样令人丧气的话,渠也在座,就在长老的身后,她的脸上全是不服,只是,看过了那样的场面,扪心自问,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一片沉默,在场的不仅仅是山部和木部,还有土部和风部,这是历经了几次星陨而屹立不倒的四大部,除了他们,其他的部族,曾经的四大部或者十大部,都随着星陨消逝。 流星,对他们代表的并不是一种美景,也并没有多少浪漫的心思,每一次看到,都意味着地面上可能要死掉几倍于流星的人,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如同那刹那明光,转瞬即逝。 “也许可以躲一下,外来客并不是关键,之后的兽潮才更值得我们重视,不要把强者的力量浪费在跟外来客的对决上,那对我们,无论输赢,都毫无意义。” 多少次星陨,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些外来客的死亡对死者本身可能是一件大事,然而对其他人,包括同是外来客的那些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他们为此开战,为此打起正义的旗号,也不过是因为物伤其类而已,并非因为跟死者有多少深切的关系。 土部的发言听起来很沉稳,但在山王听来,只是一声冷嗤:“是啊,躲起来,你们土部最擅长的不就是躲吗?” 风部的长老听着微微皱眉,山王的年轻好像天然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而其人的能力,并没有强大到能够压下一切的反对之声,看着这样不靠谱的王,他对对方出的主意也不觉得能够多管用。 “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风部长老主动问。 山王目光之中有锐利之色一晃而过,最终却只能说:“目前看来,给他传递消息也许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他面前,不仅仅有记录那个人的兽皮卷,还有其他的一些人的,那些过于出色的人的。 明明早就发出一些消息,明明很多人都知道外来客身后代表的杀戮,但还有一些小村子的人,忍不住收留了那些外来客,因为他们自身带来的资源。 比如说那个带着空间的外来客,对方的空间之中什么都有,宛若万能。 还有那个能够凭空变出东西来的,需要什么有什么,只需要大家付出一些非常不值钱的植物动物之类的。 另外钟爱杀戮的,其实也不是紫衣人一个,还有一些人,杀得他们都想要派人支援了,不过,如果能够让他们自相杀戮,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语言不通,反而是最次要的问题。 三部长老以目示意,风部长老颇有意外之色,还以为这位山王是让他们集合强者去与之厮杀,没想到是这样,倒是不错,风险么,大约也就是指路的那个人而已,比起一死一大片,死几个显然还是他们能够承受的风险。 不求交好,只求不要把战火引到自家身上。 最后,这个主意被一致通过了,三部长老各自离开,剩下山王和峎,还在那里坐着,山王冷嗤:“看到没有,就这些家伙,以后能怎么样,就算这一次星陨过去,下一次又会怎么样?” “那,王……”峎面有忧色,然而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总之,不要指望他们能做什么,我们要做的,去,让那些人跟他们尽量交好,尽量从他们那里多得到一些消息,如果能知道为什么会有星陨就最好了。” 山王从中挑出几个兽皮卷,是那些已经十分显眼却又在某个方面显得十分无害的外来客。 峎点头,这是他们早就定好的决策,也不是什么新鲜的做法,前一次的星陨也有人这样做过,他们做的不过是延续下去,希望能够从中发现一些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不怕催稿,因为没有存稿,哈哈o(n_n)o哈哈~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8章 村子里,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替代了一贯的冷寂,壮汉们依旧去捕猎,这是必不可少的,但也有一些人被留了下来,充当壮劳力,在做一些泥瓦匠的工作,一块儿块儿方砖被制造而出,一个个看起来不那么规整的陶器也被送入窑中烧制。 另一边儿,还有房子正在建设,被砍伐下来的木头,按照一名女子的指点,正在一点点被制作成房梁或者门柱,一个颇具古代美感的宅子框架正在逐渐形成。 石屋一侧,不少的灶台直接露天堆放,上面的铁锅之中,白色的蒸汽弥漫,伴随而来的肉香让不少人暗自咋舌。 “这是又做什么了?可真香。”一个少年正在给架构房子的人递木头,闻到这香味儿忍不住咋舌。 “不知道又是什么好吃的,那些香料可真好吃。” 另一个少女应声,她的目光不时看向那边儿,恨不得穿透石屋,直接看到铁锅之中的东西。 “炖肉吧,我听说了,很好吃的样子。” “就是炖肉,昨日里姐姐就说了,今天要炖肉吃。”一个小姑娘说着话吸溜了一下口水,目光有些痴意地看向那个大铁锅。 村子里总共约有五十来人,铁锅就放了十口,都是很大的那种,下头用石头砌起了灶台,木头被砍伐成端,正在里面燃烧着,还有一些堆积在旁边儿,土坡一样。 指挥的女子听到自己被提议,脸上露出一些笑意来,侧目看过来的样子格外温婉,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现代,一同来的还有她在现代就有的交易空间。 在现代的时候,因为种种关系,她还需要谨慎行事,并不敢交易太多太出格的东西,到了这里,一切都自由了很多。 先是用吃的换到了村子的好感,之后就是展现神秘手段,一样样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哪怕是一根草,都能够在交易空间之中换得很多东西,这让女子大为兴奋。 本来还应该更为谨慎一点儿,为这些东西找个出处,但是当一个人说她是“神女天降”,这些都是神的恩赐什么的,她在愣了一下之后很快明白了这样做的好处,套用信仰的名义,几乎等同于直接夺权,她成为了村子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好了,大家都快点儿,已经闻到肉的香味儿了,想不想吃啊!” 女子笑着,高声喊了一句,伴随着阵阵肉香,这句话的诱惑力让不少大汉高声叫好。 “想!” 一帮年轻人也跟着高声,他们对吃这件事真是热切极了。 在吃生肉多过吃熟食的地方,猛然一上来就是调料齐全的肉食,多种花样可供选择,都会让人觉得生活一下子幸福了很多,哪怕那种规整的大屋子还没有住上,却已经有人对这位“神女”深信不疑了。 常年居住在石屋之中的长老们难得也坐在了石屋外面,看着村中的种种变化,看着各人脸上那种生机盎然的样子,他们沉默着,心情很复杂。 “山王确定这个外来客真的无害吗?” 他们一开始并不想接受这个外来客,哪怕对方看起来真的十分无害,并且还能拿出那种几乎无法拒绝的美味,但,山王通过火焰传来的信息,让他们不得不接受对方的指示。 没过几天,就有一位大人来到村中,宣布那位女子是“神女”,之后,他们这些长老霎时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眼睁睁看着一村子的血脉至亲陷入对神女的崇拜之中,一日比一日更为信服。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但他们没有反抗的可能,最终也只是深深的叹息。 “目前看来,当然是无害的。” 说话的青年有着普通的容貌,身上却是少见的布衣,不,也许并不少见,自从这个女子来了之后,衣食住行,每样都有了变化,连同武器,都摒弃了宽厚的利斧,换上了她给的刀剑弓箭,捕猎的收货自然也有了提高。 那些陷阱,不敢说全然无用,配合上某些草药的作用,还是能够捕到猛兽的,那是能够让弱者捕猎强者的方法。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却还是会在见到之后感慨,这些外来客,即便看上去十分无害,但他们掌握的东西,还是太厉害了。 “听从她的命令,对我们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说这些不知道来历的东西,手指触摸到身上的衣裳,那种柔滑的布料让青年的眼中也多了些贪婪,这些东西,越多越好。 金色的火焰在燃烧着,那是金龙剑引起的,他们这样称呼着“屠龙剑”,伏天听了之后觉得这称呼实在是有些蹩脚,少了“屠龙”的霸气,这一点上,系统命名还是很考虑实际的。 “你刚才说什么?” 他看着跪在脚边儿的一个人,是个土着,兽皮棕肤,伏在地上叩头的时候就像是一块儿踏脚石,那乱蓬蓬的发如同杂草,让人看到就想要踩一脚。 “大人,我知道哪里还有城池,愿意为大人领路。” 伏地的男人不敢抬头,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却沉稳坚定。 伏天只觉得无趣,随手挥剑,想要杀了对方的时候,就听到那男人继续道:“我见过那个城中跟大人一样的强者,对方很厉害,杀了不少人,我侥幸逃出来的。” 他的话语算不上严谨,但确实让伏天心动了。 【冷静,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哼,我什么时候怕过陷阱了?】 伏天不以为意,把阿寇的提醒当做了耳旁风,对他来说,能够对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当然比无聊的屠村更好一些。 更何况,杀这些人,并不能对自身有更多的助益,最大的对手,当然是那些试练者。 “前面带路。” 随口说着,伏天把屠龙剑收起。 察觉到那长剑已经不在头顶,男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带路,却还躬着身,表示着恭敬的姿态,有些别扭地往前走。 土城之中,大摇大摆的男人手持长刀,“呸呸”有声:“还不让老子进,这不是,老子还是进来了!” 试炼场是什么鬼东西,他还不是太清楚,但强者为尊,总是没有错的。 一同进来的同伴不见了踪影,他想要闯关,就只能靠自己了。 两边儿茅草屋中,多少双眼睛怯怯,前面为男人引路的人脸上还残存着畏惧,这个人,太厉害了,竟然只是几刀,就杀死了大人,他们,能怎么办呢? 都知道外来客最好不要相交,但若是不能赶走,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拼命,不可能的,这里从来没有这个选项。 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命题,其他的,都要为此让步。 被尊到上位的男人俨然成了一城之主,城中有些小机灵的人冒出头来,为他介绍着城中的种种,如果能够被这个外来客庇护,免去可能的兽潮袭击,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更多的损失。 “兽潮?”男人脸上露出些谨慎来,听名字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不是有城墙吗?” “大人有所不知,城墙只能阻挡一般的小兽,那些大的猛兽,还是能够长驱直入的。” 没见过兽潮的人无法想象其中的可怖,那些猛兽,并不是只有尖牙利爪,它们很多还有其他的手段,飞跃城墙什么的,很多大型的猛兽都能做到,还有那种只是吸气就能把人吸入口中吃掉的猛兽。 “基本上每年都会有一次兽潮,若不是之前的大人庇护,我们根本无法居住在这样的城中,太明显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生气对猛兽来说太明显了,很容易就会遭到它们的围攻。” 尊位上的男人挠头,听起来是很厉害的样子,但,还是无法想象啊! 城外,紫衣的伏天已经在男人的领路之下来到了城门口,不用男人再说,阿寇已经感受到了那个试练者的存在。 【来自武侠世界,算是一个比较强劲的对手。】 【什么时候武侠世界对你来说都是强了?】伏天不以为然,随手一挥,长剑收割了男人的性命,对方全无准备,被割下的头颅还保持着微微惊诧的样子,本来祸水东引已经成功,怎么突然就…… 【愚蠢,这么明显的算计,真的当我是个傻子!】 伏天不喜欢被算计,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当然要把这人杀了,而这人之后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试练者之间的厮杀,各凭本事,并没有轰动的效果,面对如同外挂的屠龙剑,那个使刀的男人明显还差一些,他的刀,放在武侠世界也是精兵利器,但放在这里,远远不如屠龙剑的内涵更为逼人。 沾染了无数龙族精血怨气的屠龙剑,本身就已经到了灵宝级别,再有伏天强大的灵魂力,一加一并不是等于二那样简单。 伏天看着倒下的男人,感受着对方血气溢散之后自身得到的补益,仰天微笑:“就是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灵魂得到进补,就像是进食了美味佳肴一样,伏天一向冷淡的神色之中都多了些愉悦,难得地,离开的时候,他放过了这座城,并没有对其他人进行杀戮。 作者有话要说:o(n_n)o哈哈~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89章 在他面前,那个倒地的本应该流血的尸体正在慢慢虚化,最终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这个世界沦为试炼场的原因,连毁尸灭迹都不需要,被杀死的试练者会成为杀人者的灵魂补药,相当补,大补,如同一场游戏之中该有的晋级,衣服不会因此变化,但灵魂的凝实程度却是十分直观的。 越是凝实越是能够感觉到灵魂的力量,那种本能的潜藏在每一个灵魂之内的与众不同的力量。 不同于修炼出来的魂力,不同于其他的来自身体或者血脉的任何力量,那就是单纯的灵魂之力,有的可能连一根草都拔不下来,有的,可能直接因此晋升为半神级的灵魂,当回归的时候,身体也会跟着得到一定的补益,被灵魂滋养的补益。 如果有富余的灵魂之力,还能够对身体进行升级,这种好处让这个试炼场十分出名。 这也是伏天为何千方百计进入这个试炼场的原因。 如果说去小世界的试炼场是因为想要杀死屠龙剑的创造者,完成某种“独占”**,那么,来到这个试炼场,追踪的原因可能有一些,更重要的还是在这里凝练灵魂最好不过。 不要以为大世界就什么都有,什么都齐全,诞生在大世界的伏天,于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有些疯狂的中人而已,并没有高不可攀的身份,同样没有无穷的潜力,能够获得的就是一个也算不上极好的系统阿寇。 为了能够提升自身的力量,他愿意承受实力骤减的压力去小世界的试炼场,去中世界的试炼场,去所有他觉得更能够磨炼自己的地方,通过在其中的生死对决获得晋升。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是随时都有,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下一个,会是谁。” 伏天睁开眼,他轻声问着,嘴角的笑容邪魅逼人。 阿寇并没有提供具体的方位信息,在这里,它的力量也是被限制的,否则,对其他的并没有携带系统的试练者来说,就太过不公了。 试炼场,本质上还是追求某种公平的,哪怕众人的开局能力都不一样,对信息的已知程度都不同,但在这里,他们都不会获得额外的帮助,这就是最大的公平。 走出城门之后,能够看到那个领路男人的尸体还在,地上的鲜血还未曾完全干涸,伏天大步走过,没有刻意绕开的意思,紫色的衣角拂过男人的尸体,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惊诧的神情。 屠龙剑在手中晃了一下,伏天点着一个方向:“就是这里好了,继续走下去,我有预感,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 到达一定范围内,阿寇就会知道哪些是试练者,不会有漏网之鱼。 如今这座城,已经没有试练者了。 伏天的脚步悠闲自在,屠龙剑的剑尖朝下,并未挥剑灭城,这种态度,加上城门口那具尸体,传递出来的信息让山王等人又多猜疑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带路总是比不带路好的,比起路上那些烧毁的村子,那个留存下来的土城,难道不是明证吗?” 土部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保守,他们决定再派人过去带路。 那些外来客并不了解他们的手段,很多信息其实都暴露在他们的眼中,只要稍加留心就会注意到。 木部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这样的做法,连同风部,见到他们如此,山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让出了引路人的名额,他是不会让人去填这个深坑的。 于是,伏天的杀戮之路顺畅了很多,总有领路人会出现得恰到好处,随着灵魂得到补益,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少了很多障碍,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灵魂即实体,不存在肉身这样的说法,或者说肉身即灵魂,灵魂即肉身,他们的语言,看似千差万别,多有音节不同,其实都是灵魂的波动。 熟悉了之后,不学就会,所有的语句意思,就像是精神力交流一样无伪无隐。 这种情况不独伏天一处,其他的地方,那些主动举起屠刀的人都发现了,每杀死一个异类,自身就会得到补益,很多并不知道这里是试炼场的人,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的来历,肯定是让他们来猎杀非法穿越者的。 这就好像是两个穿越者来到同一个世界,互相发现之后,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版,而作为盗版的那个,只有死了才是最好的。 不知道试炼场的人,本能地开始争夺“名额”,努力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那个,每一次杀死一个“非法穿越者”,获得的无形之中的好处,都让他们欲罢不能。 不仅仅是灵魂的补益,还有对方持有的金手指,也会因此成为他们的,这简直就像是在“奖励杀戮”,本来可能降临到土着头上的屠刀,因此有了节制,更多地瞄准了那些不能很好隐藏的试练者。 十万人中,如罗德和聂广一样一开始就隐藏的实在是少数,而能像他们那样隐藏得毫无破绽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许多地方绽放出血色花朵的时候,罗德和聂广所在的村子反而是最平静的,好像远离了一切纷争的世外桃源。 “这里,很奇怪。” 罗德已经熟悉了这个村子的日常,每一日都如前一日一样,一成不变的日子好像一眼就能够看到头,安静,却也无聊。 聂广正在制作自己的斧子,斧片并不是铁制,而是石质,是一种很特殊的如同页岩一样的石头,砸开之后,每一片都能当做刀使用,只需要加上合适的木柄就可以了。 采集来的木头是粗细合适的树枝,剥去外皮就能够成为趁手的木柄,先用斧片在木柄一头切开一个豁口,之后再把豁口和斧片结合,再用一些胶质,据说是草木的汁液,具有极强的黏性,之后还会用树藤在结合处缠绕,加固。 整体制作流程十分快捷便利,以至于十几岁的少年都能够有自己的斧子,其重量,也比想象中轻,远不如外表看起来的沉重。 坐在茅草屋前的石板上,聂广在制作斧子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罗德,问:“你又发现什么了?” “你没有感觉到吗?力量的增长。” 罗德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握成拳,这个动作他做得缓慢,从中似乎能够体味到力量一点点增加的感觉。 他们已经在村子一段时间了,每天里的吃喝都跟村人一样,生肉并不如想象中难吃,兽血也没有难闻的腥臊之气,从第一口到之后的每一口,一天天,到现在,罗德能够感受到自身某种力量的增长。 那是一种他不熟悉的力量,跟神力不同,跟信仰之力不同,是一种、很特别的、天生属于自己的力量。 “当然有啊,今天的我总会比昨天的我更强。” 之前的很长时间,聂广都对自己的灵魂讳莫如深,不愿意往灵魂之中增加任何的力量,后来炼化了时间之力后,对自身灵魂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早在罗德含糊的表述之前,他就感觉到了灵魂之力的增长,从那每天的饮食之中,从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之中…… 聂广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实质,这是一个纯粹的属于灵魂的世界,每一棵树,每一根草,看起来的形态都是不一样的,但它们的内质都是一样的灵魂之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与人类相比,欠缺的就是智慧,或者说,足够智慧成长的时间。 这样想来,那些兽类,最终也会发展成智慧种族,这或许也是兽潮可能形成的原因之一。 两个种族之间的对抗。 植物的成长是众所周知的慢,所以,暂时大约还不用考虑第三个种族的立场。或者说,它们的立场可能是偏向于人类的,因为木部能够用树木赶路,本身也说明他们对植物的利用已经开始。 比起不能驯养的兽类,植物的驯养,明显十分成功。 罗德看着聂广,对方的这种态度让他无奈,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但,对方的表现好像平淡得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如同傻子一样。 “哈哈,别生气,我明白你的意思。” 聂广吹了吹木柄上的木屑,看向罗德,对方还是一脸的憨厚老实,“其实,是这个世界的不同,我是这么认为的,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都能够体会到增长的力量,我觉得那是灵魂之力。” 并没有说出试炼场的真相,无论罗德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这里安居,聂广都不准备打破两人之间的和平,时刻防备同一个屋子的人,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反正有名额在,安安静静等候那些人分出胜负不好吗?何必非要自己厮杀? 曾经躺赢了一回的聂广想要躺赢第二次。 “灵魂之力么?”罗德陷入了沉思,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不知道这个词的时候,觉得茫然,听过之后却很快就明白过来,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代表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0章 力量就是这样,当知道名字的时候,有意去修炼,就相当于知道了很多,比如说最重要的方向,其他的过程和方法,其实都是很个人的事情,每个人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雷同于他人,却又并不完全相同的一条路。 几天时间而已,再看罗德,聂广就发现对方的灵魂之力有了更为明显的增强,问起来的时候,对方也脸带喜色。 “很特殊的一种力量,异曲同工。” 他的话简略,但聂广还是听明白了,力量的本质不同,但修炼起来,会发现真的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就好像一法通万法通一样。 “恭喜。”聂广简单说了一句。 “还要谢谢你的告知。” 知识就是力量,别看只有“灵魂之力”这样简单的一个名字,这就是概念是力量的方向和体系。 好像某些异怪一样,若是叫出了某个妖怪的真名,就会瞬间戳破它的强大,直接打败对方成为英雄。 对某些存在来说,名字就是本质,并不能够轻易被外人所知,就好像“黑土”,即便它愿意告知,但它的名字还是无法被聂广直接听到,这就是力量的隔阂。 “你不怪我隐瞒就好。” 聂广一语双关地说着,他不会告诉对方试炼厮杀的事情,因此对方可能会错过很多成长的机会,但告知了灵魂之力,就当做是一种弥补吧。 罗德没想那么多,这个世界的神奇他只见到了一角,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这是所有人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他也不会例外,但村子并不与外界交流,至少他们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切好像能够这样平淡下去无数年。 “怎么又有消息来了?”沦嘀咕着,看着匆匆进入石屋之中,又很快出来召集大家聚会的人,有些好奇。 罗德和聂广如今也可以参加这样的聚会了,跟在沦的身边儿,一起进入了石屋之中。 火焰不分白天黑夜地燃烧着,这并不是一般的火焰,在聂广看来,那就是一团十分纯粹的灵魂之力,如果火焰有灵,大约也算是某种智慧生物,“脸”上总会有各种表情,或狰狞或恐怖,有时候看上去,似乎还有点儿调皮。 兽皮卷已经从火焰的“黑眼”之中取出,所有人都能看到那火焰的“黑眼”更大了一些,乍一看还有些萌萌哒。 “山王有什么事情吗?” 有个性急的壮汉问长老,聂广认识他,他也是捕猎队的一员,因为争夺队长失败,总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没什么要紧的,还是跟之前一样,让咱们注意周围的外来客,若是有,传递消息回去。” 长老说话的音调不紧不慢,让人听得就着急。 而一句话之中,可能也是因为那个兽皮卷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他的话语也没什么实质的内容,让人失望。 “这样的消息还值得专门传递一次?” 壮汉十分失望,直接说出了抱怨的话。 其他人对他侧目,目光之中都是不赞同的神色,他们这个村子,属于山王管辖之内,虽然因为这个时代的局限,可能几代人都没见过山王,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但这种从属关系还是一辈辈延续下来了。 他们从没有反抗的念头,没必要,那么远,何必做那些多余的事情,对方就相当于一个靠山,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能依靠一下,心理上也是个安慰。 火焰在火塘内跳跃着,它的活动范围就是那些石块儿堆砌起来的圆圈,这并不是用木柴燃烧的火焰,哪怕带来了一室明亮,但热度并不逼人,这么多人都在石屋之内,却感觉不到多少闷热。 很多时候,聂广都会觉得那火焰像是一个顽皮的装饰物,偶尔还会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脸。 “真是任性的大人。” 有人也发出了类似的抱怨,不过声音小一些而已。 聂广和罗德同时看向了沦,他就在两人中间,嘴巴嘀咕着,小声抱怨这些大人的小题大做。 火焰跳动着,似乎是在点头的样子,也在赞同这句话。 下一瞬,火焰突然胀大,像是要撑破石屋的样子,它的“黑眼”犹如开了一扇黑窗户,它的位置正对大门,这样暴涨之后,好像一下子堵住了门。 “该死,它竟然一直藏着!” 一个长老这样咒骂着,手中却已经开始动作,他的须发已经苍白,看上去就如同一个耄耋老人,然而当他行动起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弱于壮年汉子,随手抓起的石块儿就是围起火塘的那个,石头在空中划行,有了音爆的声音,直接落入“黑眼”之内,像是投篮一样,却在进入之后瞬间炸开,“轰”地一声响,整个石屋好像都震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沦还有些摸不清状况。 “蠢货,火活了!” 现场状况,这一句话就能够概括,“火、活了”。 同样摸不清状况的罗德和聂广,见到周围的壮汉没有一个不明白的,他们也不敢装作懵懂无知,看到长老扔石块儿时候,其他人也跟着扔,他们坐在最外围,根本够不到那些石块儿,便学着周围人的汉子,保持着戒备,靠拢身后的石壁。 粗糙的石块儿表面似乎还有着碎石的样子,蹭在兽皮衣服上,粗粝的冰冷。 石屋是一个村子重中之重的地方,一般人轻易都不会靠近石屋,聂广也很少有机会进来,更没什么机会细细查看这些石头,这次贴到石头上,才发现,竟然那样冰冷,像是才从冰柜之中取出来的冷饮,触手都能感觉到冰霜的样子。 “轰”“轰”“轰”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续在“黑眼”之中响起,肉眼可见的,“黑眼”在缩小,那种爆炸对它的伤害似乎很大。 这种局面很多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占据了优势,这也让一些人放轻松了些,沦就在闲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它是活的?” “是啊,当然是活的,不然怎么传递消息?”说话的汉子似乎真的懂得很多,他跟沦站在聂广和罗德的前面,轻声说着,“最近传递消息太频繁了,它就‘活’过来了,这种情况,以前几十年都看不到一回。” 另一个汉子听到了他们说话,笑着回头说:“不用怕,翻不了天,这些红石能够收拾它。” 红石?聂广认真去看那些石头,围拢在火焰周围的石头,本来是当做边界线存在的,火塘嘛,本来就是需要石头堆砌的,哪怕里面并不需要燃料,而因为火焰该有的色泽,没有谁会去观察石头上的颜色是映衬上去的,还是本来就是红色的,尤其那红色并不鲜艳,而是暗沉得近乎褐色的红。 最后一颗红石在一位长老的手中,眼看着他就要扔出去,在他身后的一个壮汉却如同无意一样猛地挥舞了一下胳膊,狠狠地用胳膊肘砸在了长老的胳膊上,似乎是打在了麻筋上,长老的手下意识一松,红石直接落在了他的脚边儿不远处。 所有的人都是瞳孔一缩,这红石可是会爆炸的。 长老反应极快,迅速出脚,想要在红石落地之前把它踢出去,旁边儿的那位长老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同时动作,脚撞在了一起,咔嚓一声,所有人都听得牙酸。 聂广拉着身边儿的罗德,直接侧身避开,同时一拳头打在身侧的石壁上,这个石屋是由一块儿块儿近乎原生的石头堆砌起来的,不知道用什么做了粘合,但必要的时候,开出一道门还是比较好的逃生方案。 本来已经被压制到几乎要回复原装的“黑眼”再次扩大,沦高声问:“它活了会怎么样?” “会吞噬。” 不知道是谁在回答,没有人来得及回头看,发现聂广的动作,罗德第一个做出了配合,周边的几个也马上出拳,击打在那块儿石头上,粗糙的表面直接在掌力之下生生被砸平了,有的还微微凹陷。 身后“轰”地一声,最后那块儿红石炸开了,有什么直接撞了过来,砸在了罗德的背上。 罗德没来得及看,继续举拳砸过去,没有人带武器进来,一些能够借助武器发挥的灵魂之力都无法达到最好效果,又是一轮拳头之后,不知道多少人的拳头都砸在了石头上,石头生生被砸碎了,外面的明亮已经能够看到,聂广顶着一头石粉,飞快地踢了一脚,把剩下的石头踢飞,率先跳了出去。 几个汉子也紧随而出,沦跟他们本来就近,被罗德推了一把,在罗德之前也出来了。 石粉纷扬,沦被迷了眼睛,不停地眨着眼,看向石屋之内,正是白天,外面明亮,石屋之内就是一片黑暗,粗造的石屋只有门,没有窗户,外面,只能看到火焰的光,正在扩大。 从聂广打开的这个窟窿出来的人只有十来个,都是最近的,剩下的那些,他们看不到,只能看到那几乎胀满视线的火焰的橙色。 “他们,都被吞噬了吗?”沦的声音清脆,第一个提出了这个残酷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绝不剧透! 哈哈,新年快乐啊! 另外,明天除夕,要去爷爷家,可能来不及更新,提前请个假,如果我一会儿没存稿的话。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1章 聂广和罗德全无经验,默不作声,刚才解答沦问题的那个声音开口说:“快走,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都会被吞噬,我们村子没有大人,无法处理,快走,去旁边儿村子求援。” 这是一个靠谱的主意,几人没有迟疑,快速就要离开,一同动作的还有茅草屋中的妇女和孩子,她们发现了动静不对,跟着出来,什么都没问,快速地跟上了壮汉领头的求援队伍。 看到他们的表现,聂广忽而觉得,这大约不是求援,而是逃亡。 罗德也有同感,走的时候,壮汉高喊了一声,招呼了所有的留守人员,快速离开,同时在离开村子的时候,还在村口一棵树上做了标记,外出的人如果看到,就会知道到哪里去寻找。 最后离开村子的时候,还有几个从石屋逃出来的人,有人从石屋的另一侧开了个口,如同聂广一样,也有几个人逃了出来。 大家快速地拿上了自己的武器,一行人下意识用捕猎队经常用的队形开始在外面走,村子四面都是森林,若是不熟悉的人,恐怕真的不知道往哪里走,领头的壮汉辨认了方向,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沦的眼睛发红,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去看,看到的橙色越来越大,他眼中的红色也越来越多,最终泪如雨下。 后面的火光已经能够映红半边儿天了,他们的村子,彻底被吞没了。 聂广也在不断回头看,看着那升腾起来的巨大的火焰,对方的“黑眼”已经扩大到一个茅草屋大小,还在不断扩大,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在他们几乎要无法回望到村子的时候,天空似乎都暗了一下,后面不再是橙色的火焰光芒,而是黑色,如同提前降临的夜晚。 “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火,火就是那样危险。” 沦跟壮汉的对话听起来似乎全无问题,但,见过了这一幕,聂广觉得自己所知的“火”绝对不会如此这般,简直就像是某种同样名为“火”的诡异。 “我从没讲过这样的场景。” 罗德这样说着。 他的话有些突兀,却像是说出了沦心中所想,还有很多人,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消息传递太频繁了,那火,还是太危险了。” 壮汉大致说了一下,主要还是给沦解释。 聂广从那些并非针对性的回答中听明白了一些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小村子能够在林中安然存在,因为火,火就是双刃剑,在震慑一些猛兽的同时,也把危险局限在了村子里。 村子周边的树木为什么不能够随意砍伐,不仅仅是因为木部对林木的爱护会让两部产生矛盾,还因为有林木的地方,火会被限制,无法肆意蔓延。 也就是说,能够把危险局限在一个村子的范围之内。 这也是为什么村子规格不会太大的原因,每个村子都有火,方便从对方的“黑眼”中传递消息,也是分散风险。 火是能够汇聚的,据说天下所有的火其实都是一个,也就是说无论是王城之中的还是村子之中的,其实都是一个,所有部族之内的,其实都是一个,一个完整的分散成这么多个,所以它们之间才能够传递消息,传递简单的东西。 但每次的传递都是在给火增加能量,或者说是某种限制的不断被破坏,最后就会成为“火灾”。 聂广心想,我快不认识火灾这个词了。 因为大家的防范得当,火灾的发生频率不会太高,几十年才会发生一次,还会被红石压制下去,有的甚至一两百年都不会发生,他们有足够的机会去寻找足够的红石,哪里想到…… “这个消息还是要告诉山王的。” 壮汉最后这样说,这是很大的消息,比起那些防范什么的,好像远在天边的事情,这件事才是最值得说的。 村子是否重建,他们是否能够在邻村安居……各种各样的问题充塞在脑中,一时间,众人都没有人吭声,只能够听到脚步的声音。 两个村子之间的距离,一般来说就是那边儿整个村子烧着,他们能够看到隐隐火光的程度,真正走起来,还是很远的,这也是为了防范类似这样的灾难连绵成片。 聂广还在想“火”到底是什么,罗德却已经开始思考,那个红石到底是哪里来的。 比起探究本质,他更愿意快速找到制约的条件,大部分时候,治疗总有防范无法媲美的魅力。 “那个红石,为什么我们不准备多一些的红石,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那样东西,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多找一些,那样就不会,就不会……” 石屋之中,很多人都在外围,根本轮不到摸红石,去砸红石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若是再多一些,说不定……沦的眼睛红红的,瞪着眼,看向壮汉,十分坚持这个问题。 “不可能更多了,我们村子,已经四百年没有出过强者了。”壮汉回答得很无奈。 红石?强者? 聂广和沦一样不明所以,听着壮汉说那红石的来历,那红石是一种猛兽体内的石头,是从脑子里挖出来的,而那种猛兽在森林深处,除非是强者,否则无法捕猎,他们平日里捕猎都不会进入太深的地方,太危险。 每个村子中的红石,除非是自己村子的强者去捕猎那种猛兽,专门挖这种红石,否则就会等待山王等部族首领给一些。 山王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小村,却也会隔一段时间派强者过来一趟,传递一些消息要求,这种红石也在传递的范围内,算是某种上对下的赏赐,相应的,每个村子都会为山王派下来的强者准备一些贡品之类的东西,由对方带走。 因为村子长时间没有出过强者,红石这样的资源又不是能够商借的,本来再有个几年,可能山王就会派强者过来收缴贡品了,那时候也能够得到相应的红石储备,哪里想到这么快就会爆发火灾,什么都来不及。 石屋是对一个村子最重要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庇护一个村子的火在石屋之中,还因为长老等人掌握着的知识,那些兽皮卷,上面画有图形的兽皮卷,都是出身村中的强者为村子留下的,这些东西才是一个村子的底蕴。 山王并不会给他们补足这些,所以,重建村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除非山王有意做出什么布局,派强者来辅助,否则,他们只能够断绝传承,归属于别的村子寻求生存。 就如同罗德和聂广之前那样,并入某个村子之中,为另一个村子的繁衍做出贡献。 沦的心中憋闷,情绪也十分低落,一贯话多的他闭口不言,队伍之中,愈发沉寂得可怕,直到有不懂事的婴儿啼哭,打破了这种寂静。 因为外来客的到来,最近兽类都会收敛很多,他们一行人虽然妇幼多,却平安地到达了邻村的所在,告知火灾之后,就得到了隐蔽的同情眼神儿。 邻村相对来说比较富裕,进入石屋之后,看到火焰周围那些红石的数量,聂广就明白这是一个“富户”。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们的加入并没有让邻村的人口暴涨到可能引发兽潮的程度,对方的长老,一个胖乎乎的老人还笑着说:“村子里的空房子可能不多,你们可以将就一下,之后再自己建,最近几天的天气不错,晒草还是够用的。” 林中的草很多,没有不长草的地方,只要割下放在村中的土路上晾晒,干黄之后就可以用来建屋子了。 在壮汉的带领下,一群人很快开始了大建设,聂广也跟着劳动,亲手制作茅草屋什么的,他总觉得自己是到了一个假的试炼场,厮杀?那是什么东西? 长老已经传递了消息,对于火灾灭了一个村子这样的“小事”,如今的山王无暇顾及,直接归他统领的强者并不多,如今又逢外来客到来,他还想要从那些外来客手中多得一些好处,人几乎都被派下去了,没谁有时间过去看看。 一个小村子,重建与否,本来也是无所谓的。 “暂时搁置吧,之后再说,你刚才说试炼场?” 山王很快放下了那个兽皮卷,重新问面前人关于“试炼场”的消息。 “是的,按照他的说法,我们其实也可以参加这个试炼场,只要符合强者标准并且占据名额,就能够晋升到大世界,离开这个世界……” 一向沉稳的峎表情都带着狂热,离开这个世界,到另外的更大的世界去,这种事情本身也是会令人神往的。 “具体呢?”山王也不由得心动,那些试练者的能力,一样样,五花八门,他早就颇为眼热,若是能够换做自己…… 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具体的还不知道如何做,但,目前看来,那个紫衣人杀得越多越好。” 山王脸上的表情先是赞同,露出点儿喜色,很快又收敛,冷静下来说:“这个消息来得太容易了,很可能还有问题,再想办法多问一些,更具体的,之后才好判断。” “是。”峎无条件服从着,迅速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很好,有存稿了! 除夕快乐! 以上存稿!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2章 真正知道目前所在世界是试炼场的人并不多,他们在知道规则之后,第一时间选择的就是服从——规则不可逆,这是并不需要很多经验就会得到的教训,能够走到这一步,有些人可能就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天生就灵魂强大,会被试炼场选中。 有些则是意外的其他的机缘,通过各种“金手指”的辅助,增强了自身的灵魂之力,达到了试炼场吸纳的门槛,不是这个试炼场,也会是其他的中世界试炼场。 是考验,也是机缘。 不可能不参加,因为这本身也是对中世界的一种维护。 鹤立鸡群只会有两种后果,一种是鹤脱颖而出,最终到鹤群之中,另一种就是容纳鸡群的窝被“撑散”,即便不散,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漏洞逐渐出现,最后的结果,也就是拖延了“散”的时间而已。 试炼场的存在,就是把这些混在黄豆之中的蚕豆挑拣出来,送入应该进入的地方。 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中转站的作用,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本身也成了一件必须要弱肉强食的筛选过程。 胜利者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该晋升晋升,该去大世界去大世界,失败者,就会成为弱者的养分,甚至也会成为试炼场的养分,空余下一些被试炼场所吸收。 总的来说,这还是一个双赢的结果,只是后来因为一些试练者的别有用心,还有不明真相的试练者的无心利用,对沦为试炼场的本世界也造成了某些恶劣的影响,比如说本土强者的被扼杀。 自然,也不是全部,一些强者能够通过这样的机缘,夺走原本属于试练者的名额,进入大世界。 在这方面,试炼场倒是绝对公平,并不会看人下菜碟,而是看灵魂之力。 “具体来说,就是你们的灵魂之力达到了晋升的要求,就不会被困守在这里了,事实上,来自试炼场的本土强者并不少,据我所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进入,十万人之中的三个名额可不是那么好抢夺的,隔几次就有一个,算得上是厉害了,当然了,不全是这一个试炼场。” 讲述这些的男人有着一头火红的发,他的双眼之中似乎也荡漾着鲜红的颜色,说话的声调慢条斯理,似乎是在进行科普知识讲座的老师,尽力把每一个枯燥的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让听的人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他依靠在一堆枯草之上,与其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铺垫干草,他更喜欢这种晒过之后宣软的干草,尤其是堆成堆之后,靠下去的时候,除去那些支棱棱的可能刺到身上的那几根,整体来说还是让人感觉好像靠在了云上,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只看他暗红的眸子还有那一头鲜艳的红发,加上紧身的皮衣皮裤造型,如果他的身上再多出一条金属链,衣服裤子上多几个漏洞,恐怕会更符合那种非主流的风格。 这并不是村子中的某个地方,而是一个被荒废的小土坡,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附近没有森林,草原占了多数,还有很多地方是看不到一根草的荒芜,乍一看,如同今天的太阳一样,让人想到了燥热。 如同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红发青年一样,很多人都会觉得他的性子必然是烈火一样激昂热烈,全部是现在这种温水般的样子。 不过,世事又怎会尽如人料。 跟踪的人被发现之后,对方主动叫了人过来,说出了一些信息方便交流,语言对红发青年来说并不是问题。 从这个世界本质来说是灵魂化实来说,他们的交流本身就是灵魂之力与灵魂之力的直接对接,当然这种“语言对接”跟真正的“灵魂对接”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用精神力来距离,大概就是分出一根精神丝,跟别人的精神丝试探性接触,只是点对点,尖对尖,错一点儿都不行的那种。 一旦对上,语言就不再是问题,或者说,语言只是外在的表象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对接不对。 这就好像在寻找语言之间的规律,在发现之后弄出一种通用语一样,所有的人都会跟这个语言对接,之后转接到别的语言,不会对语义造成任何的错误诠释。 这种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因为大家都是灵魂化为的实体,竟然就这样实现了。 “每隔一段时间?你不是说晋升到大世界之后不能再进入这样的地方吗?试炼场,你说这里是试炼场的,如果你们这些大世界的强者经常能够进入,那岂不是……” 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意思,他对这个事情本身就有些不太了解,能够凭着自身的水平表达出疑问,已经是逻辑能力很好,并且真的代入到对方所说的问题当中去了。 “问得好,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红发青年打了一个响指,明明说的是那样的话,却像是在表演一样,然而他的姿态,依旧是懒散地躺在草堆上,好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似的,根本没有那种活力四射的样子。 “作为一个观察者,我的目的本来只是发现问题而已,解决问题那个环节轮不到我,而现在我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想要向上汇报,于是,问题来了,试炼场这里并不是我应该进入的地方,进入之后会自动默认遵守试炼场的规则,三个名额,十万人,我觉得我的能力大概不足以胜任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红发青年脸上终于有了“懒洋洋”之外的神采飞扬,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再次沉稳下来,逐渐回复到“懒洋洋”的状态,同时翘起了二郎腿,说:“只要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在我的设想当中,最好是你们当中的本土强者帮我把消息传递出去,这样一来,说不定我还来得及被抢救一下,这件事的报酬就是这个消息,为了达成目的,我也会尽力帮助你们,你们跟任何试练者都没有关系,也是最有可能帮到我的。” 红发青年脸上的神色沉静,暗红的眸光之中全是冷静,作为观察者,保持一个最理智的状态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也是他面对这种危局的时候能够想办法自救的前提。 面上神色不动,已经为自己想到了后路,心里却把那个坑了自己的试练者骂得狗血喷头,他本来当然不是这么冷静的性格,只不过从意外成为观察者之后,他就日渐向理智投降,已经不会再是一开始那样的爆炭脾气了。 心中,他或许还为自己的曾经留下了一个影子,希望能够保持某种“初心不变”。 “你跟哪个试练者有仇?”峎这样判断。 红发青年只是一笑,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多做描述,就像他对自己,除了一个“观察者”,类似职业多过私隐的介绍之后,就没再说其他的事情,连后续都没有说明该怎么做,显然,这就是条件。 怎样增强自己的灵魂之力,对这些本土强者来说,是日常自然而然发生的,只能靠着时间和某些意外的锻炼达到目的,但对他来说,大概还有另外的一套速成方法,但也并未轻易吐口。 峎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了,之前跟踪他的那个强者把事情报上去之后,他就过来一次了,但是问到的并不多,对方知道他并不是能够做主的人,只是让他继续向上通传消息。 如今,是第二次,也是要揭底牌的时候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当一条可能通天的大路落在脚前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够忍住不踏上去。 峎对自身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山王已经承诺了,如果他成功晋升了,那么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接他们过去,万一不能,他的忠心也不会允许他做出违背山王利益的事情。 红发青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这本身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利用外力复仇,即便不能够挤掉那个试练者的名额,增加的额外变数最终也会成为他希望达到的最低目标,即,对峎所说的传递消息。 哪怕他无法被救走,观察者联盟也不会让那个侥幸晋升的试练者好过。 真以为穿越者就能万事大吉,真以为观察者真的那么好得罪,便是对方有些特殊手段,但有了防备,再想如同陷害他这样陷害其他人,可没那么容易了。 太多的穿越者都是这样,一旦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特殊,立刻做张做势,非要弄死对方不可,哪里知道有些坑,一旦踏错,真是跌进去再也爬不出来的。 “答应他,得到方法,如果真的能够出去,也帮他传递消息。”山王年轻却不短视,对于掌握着这种方法的人,似乎还是有一个庞大后台靠山的那种,他可不会贸然选择得罪,河都没过就想拆桥,该有多傻。 峎点头应下,再次去见红发青年,从他的口中得到了相应的增加本土强者灵魂之力的方法,说来简单,还是“厮杀”二字,不一样的是多了一个“吸收”补上了短板,可以说有了这个方法,以后的本土强者成长时间恐怕会缩短很多,对本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有好处的。 山王喜形于色,却也没想着敝扫自珍,再次召开了会议,把消息传递了出去,不一样的是模糊了试炼名额的数量,让很多人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也会是幸运的一员。 躺在干草堆上,整个人仿佛都化为了一根懒洋洋的干草的红发青年很快听到了峎传递过来的消息,山王的所作所为让他勾唇一笑,喃喃自语:“还是有点儿公德心嘛!” 不出所料,也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消息越多人知道越好,局面越乱越好,乱拳打死老师傅,那个穿越者不过是靠着特殊的能力才能出其不意,若是遇到这样的一团乱麻,恐怕会被干掉吧。 不是亲手所杀,不能亲手报仇,有些许不爽,但,红发青年随意拽下一根干草放在口中咀嚼,一点点嚼碎了咽下,这些干草也是灵魂之力的一种凝聚形态,本质上是能吃的,就是味道不太好,口感太粗糙。 “仇人总是死了最好,总的来说,也算是我自己报仇了。” 观察者本质上是不能参与这些争斗的,也是他之前不谨慎,暴露了自己的发现和观察,又没有足够的防备,这才让对方有机会下了黑手,而当他有了防备,心里头想“看老子玩儿不死你”! 能够被选为观察者,他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特殊职业观察者! 今天太累了,回来也晚,每次过年都是,一方面无聊,一方面累,一方面又是不能够推避拒绝的非自我时间。 能够保持一段安静自己码字,再次被自己的闹中取静感动了! 大家,新年好!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3章 如果从天空往下看,能够看到如同繁星点点的村子,散布在森林的周围,也在其中,星罗密布,王城则如同明珠,数量稀少而特殊,其他的地方,除了地形景色不同,都是一样的。 各个村子之中可能有着自己的规矩习俗,但在布局上,所有的村子都近乎是一个模式下来的,连人数也都相差不多,宛若复制黏贴出来的。 每个村子的人口当然不会只有这么多,也会有增长,当增长出来的那份超出村子承受能力的时候,就会被分派出去,或者加入新的村子,或者在远行中丧命。 村子的人数不能超过一个限度,超过之后很容易引发兽类的主意,哪怕一场小型兽潮也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山王说要重建村子的话,我们肯定会帮你们,但现在的情况是,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决定下来,我们村子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你们可以分出一部分人去别的村子看看,附近的村子还有很多,总能找到合适的。” 村子的长老突然改了主意,消息传来的时候,让罗德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怎么,之前不还是……”沦不明白,第一时间就开口,却没等话说完就被聂广拦下了。 领队来到这里的壮汉也很明白,这里面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变故,但没了火,没了外来的消息,他们就好像变成了聋子一样,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只能被动应变。 “那么,我们走就是了。” 安静居住了没有几天,就要离开,对谁来说都是不好受的,但这种离别本身也是这里的常态。 如果某个村子人口过于富余,一些成人就要在新生儿降生之后离开村子,到别的地方建立村子,或者加入附近的某个村子之中。 并不是全部的人都要走,妇人和孩子留下来了一些,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路上并不是完全安全的,能够少一些妇幼拖累,对他们这些汉子来说也算是少了些负担。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之前我还看了,村子的人并不多,不至于非要赶走咱们。” 沦疑惑不解,刚刚安定下来,新建的茅草屋还有着清新的味道,就要离开,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每个人都没有多少行李,最多的也就是一把斧子一卷兽皮,大部分人都是两手空空。 “可能有什么新的变故吧。” 聂广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罗德皱着眉,听出了他这话的敷衍,却没有在沦的面前揭破,看到少年郁闷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 一路安全到了下一个村子,对方在听了他们的要求之后,看了看队伍之中的人,直接说:“妇幼可以留下,其他的人,我们这里不需要。”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一般的青壮年才是村子的主要力量,无论是捕猎还是防护,哪怕是体力活呐,也不会指望妇幼,做出这种决策本身就是十分排外的,像是怕吸纳进来什么不好消化的外来物。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村子的人,又不是外来客,你们怎么……”沦忍不住了,不由得高声就要骂。 “住嘴。”领队及时喝止了他,他的头脑清醒,没有多余的废话,示意队伍之中的妇幼尽量留下,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这个年代的妇女儿童显然没有什么半边天的能力,属于附庸的那部分,她们被吸纳本身就说明能够融入这个村子,也算是安定了。 逃出来的这部分人,有些幸运的是夫妻组合,当丈夫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劝服妻子带着幼小的孩子并入村子之中,远行并不安全,兽类的威胁无处不在,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他们,反倒是留下,触手可及的安定。 之前没有在那个村子留下的妇幼有些不舍地在这个村子留了下来,她们知道自己的体力能力都不及男人们,再跟上去,就真的是拖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 沦离开那个村子的路上还在嘀嘀咕咕,不满这些村子的态度,他以前也没接触过多少村子,但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领队也不急着赶路了,就在村子不远处,还算是安全的林子边缘暂时休息,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众人:“如果下一个村子还是这样,咱们应该怎么办?” “不能重建村子吗?”罗德率先开口,他这样问话是冒着风险的,若是有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这样一问就同时暴露了自己不是本地人的秘密。 “没有王的允许,不能。” 领队并未对他的疑问生疑,可能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什么上纲上线的事情,很少会碰到的生僻知识,不知道也就理所当然。 不能重建村子,又不能投入新的村子之中,他们这些人难道真的要在野外等死吗? 或者说,在野外一定等于死吗? 领队的回答却是否定的,他算是一个颇有远见的人,长叹着说:“如果不能找到安居的地方,获得火,以后的生活恐怕会很艰难,事实上这一年之后,外来客都离开之后,兽潮很有可能再次出现,那时候如果没有庇护,野外会非常危险。” 这段时间因为某些原因,兽类收敛很多,这样两个村子之间行走也不会经常被袭击,他们很多人都忽略了兽类的可怕,低估了野外的危险。 在这方面,聂广也有些责任,他之前曾表示自己一直躲在林中,独自一人,这也让年轻的一代对林子对猛兽的畏惧少了一些,以为谁都能是特别的那个,而这段时间赶路的平顺也让他们产生了某种错觉。 “野外非常危险,夜晚也十分危险。” 领队再次重申。 一片沉默,几个年长的同样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三个村子,再次拒绝了他们的加入。 沦忍不住高声:“总要告诉我们一个原因吧,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让我们在外面等死吗?明明还有外来客的威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问的话也是很多人都想要问的,疲惫的脸上,一双眼灼灼而视。 那位站在村口的长老有些犹豫,最终开口说:“山王才传来新的消息,有外来客已经混入,为了谨慎,我们才不得不拒绝外人的并入,这一年,实在是有些要紧。” 沦愣住了。 其他的人也愣住了。 “外来客是怎么混进去的?” 聂广和罗德对视一眼,两人都在怀疑,这个消息之中说的会不会是彼此,周围也有些目光隐约看过来,作为后来者,两人其实还是有些足够被怀疑的理由的。 聂广皱眉,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很多事情他们交谈之中也不会提起,于是有些问题也不敢贸然问出,生怕暴露了身份。 “好,我知道了。” 领队十分冷静,理智地说了这样一句之后表示已经到夜晚了,希望能够在村子附近暂时休息一夜,并不进村。 长老看了一眼他们,最终犹豫着同意了,还表示能够给出部分的干草,以免夜晚着凉。 “可恶的外来客,真是太讨厌了!” 沦咒骂着,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生活竟然会被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外来客影响。 领队看着罗德和聂广,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放弃了询问,两个互相认识的外来客一前一后来到自己村子,这种可能也太稀罕了。 村中,一个青年还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被人拍后背的时候惊得差点儿跳起来,看到一张粗犷的脸,故做出几分余惊来说:“做什么啊,知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口快说出这样的话后,看到对方脸上不解的表情,连忙又拍了两下嘴,转移话题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在看什么?”汉子问着,也往外探了探头。 “不是说有外来客吗,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青年说着挠了挠后脑,一副憨厚有加的样子。 “什么外来客,不是想要并入的吗?”汉子这般说着,看向青年,眼中似乎多了些疑惑,“焯,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怪?哪里怪了,有吗?你看错了吧,我好好的,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被叫做焯的青年说了一长串话,脸上的表情也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僵硬,眼中的惊惧更是差点儿脱眶。 汉子盯着他,说:“就是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昨天的我难道还和今天的我一样吗?这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的思想,哦,你大约不懂,不用懂,我懂就好了,好了,很晚了,快点儿回去休息吧,不是说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吗?” 焯完全不容推拒地拍着汉子的肩膀,推着他的后背,想要把他推到房中,两家就是隔壁,茅草屋离得并不远,汉子是一个人独居,日常跟焯一家来往就密了些。 汉子心中还是有些什么,却没有再说,顺着焯的力道回到了房中,还不等他回身关门,就感觉到胸口一凉,低头,能够看到一把刀尖雪亮,反射着一种银白的光。 砰,落地的声音并不响亮,焯伸手托了一下,快到地面的时候才松手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有些郁闷,真是改不了的职业习惯了,任谁当了一辈子小偷,也会不喜欢别人注意的目光。 “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儿,我已经隐藏得够好了,还非要发现,老老实实当个愚蠢的土着不好吗?这世道,穿越者都不好混了。话说,那些外来客,会不会也是我这样的穿越者,如果是的话……” 手中的刀子雪亮,是真的亮,这是他穿越到星际时代之后弄到的高科技冷兵器,比不得什么光子剑量子剑的,却也有特殊的能力,比如说这种一击毙命的快捷方便,连一滴血都不会多流,具体的科技到底是怎样的他不太清楚,重要的是好用,下黑手从没被发现过,不枉他辛苦到黑市弄来了这东西。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也掉到这里了,我都没有死,他可能也没死吧,真是麻烦啊,人生地不熟还要杀人灭口……”焯略显苦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多余的血迹是最令他满意的一点,相应的处理尸体还是很麻烦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的脑洞比我大啊! 并不是男主跟观察者有仇哦!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4章 村子并没有明显的围墙,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一圈的茅草屋可以当做一个大范围的围墙,圈出一片属于村子的地方,在外围的部分,能够看到茅草屋之间的缝隙,隐约可见村中间的主路,部分位置还能看到石屋的一角。 夜晚,十余步外,领队带着人正在休息,他们没有火,一片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闪烁,微弱的光似乎是来自眼中,又像是灵魂之火。 罗德和聂广坐在一起,沦就在他们附近,他们两个在外人看来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自然就是一个小团体,至于沦,他的话多,并不是很讨人喜欢,但却很受罗德和聂广的欢迎,若不是他泄露出来的各种信息,几人的融入之旅也不会这么快速。 通常情况下,三人总是会在比较近的位置,接班而行或是怎样,俨然一个小团伙的样子。 沦枕在干草堆上侧卧,已经睡着了,白天的赶路即便没碰到猛兽,却也很累人,他睡着的时候还打着小呼噜,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喉间的低吟。 聂广和罗德没有睡,两人谁都不是早睡的人,之前在村中的时候,罗德会对着他的神祈祷,那个随身携带的木雕聂广已经见过好多次了。 聂广则会做一些旁的事情,修炼当然有,但他修炼时候会采取睡觉的姿势,轻易不会为人所察觉,倒是一些问题,会在睡觉前进行思考,试炼场的厮杀他并没有见过,却也相信眼前的平静绝对是少数,为此,他一直在做着准备,比如说重新修炼了魂力。 因为如今是灵魂体化实的缘故,很多关于魂力上的细微之处都能让他更加明白,自然就会对修炼的功法做出一些小的更改,到了今天,对灵魂体他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相当于得到了一面能够直面灵魂体的镜子,让他真切感觉到灵魂体的各种妙处,以及怎样增长之类的直观感觉。 跟精神力联合在一起,就能发现其中还有更多值得增长的地方,而灵魂的每一丝增长对于自身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放在以前,可能根本感觉不出来这些细微增长带来的好处,但在这里就十分明显。 比如说现在。 在精神力发现一个呼吸消失之前,灵魂之力已经感觉到了灵魂的溢散,有一个人死了,就在村子里。 他猛地坐直身体,同时拍了一下旁边的罗德,罗德捏着木雕,心中还在默默祈祷,忽而被触动,猛地动了一下,兽皮衣裳摩擦,并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静默中,他迅速跟着看向村子的方向。 “恐怕有麻烦了。” 聂广用精神力传音。 罗德无师自通,用灵魂之力问:“你发现了什么?” “有一个人死了,而咱们又在外面,本来就是被排斥的,之后……”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嫌疑,很容易洗不清,因为村子的排斥并不是绝对,他们还能在附近休息,也是附近唯一的外人,村中人,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自相残杀的。 越是恶劣的生活环境,人们就会越团结,何况以村为单位,这样的小村之中总共也没有多少人口,说是家家户户都有血缘关系也不为错,都是亲戚,产生口角,打架都有可能,直接杀人,就不太可能了。 杀人的事情一出现,肯定会被怀疑是外人做的,而这一夜,唯一的外人就是他们了。 之前还被怀疑他们之中可能有外来客,这件事情出来之后,便是解释没有,恐怕自己人都不会信。 而这种时候,一开始并不是村子中人的罗德和聂广,就会是嫌疑最大的那两个。 一旦认真问一些问题,他们恐怕就躲不过探查,这才是最麻烦的。 看上去一样的灵魂体,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这里人的灵魂体并不会像聂广那样能够随意变化外貌,他们的灵魂体就如同固定的**一样,可能会随着本人的长大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却不会随着心意随意调整形态。 罗德是个聪明的,很快从这番话中间发现了问题的严重,若是明天真的话赶话直接暴露了,他们两个便是能够联手,恐怕也对付不了这么多的人。 “要告诉他吗?” 那个“他”指的是已经入睡的领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里保持着最朴素的生活观念,除了罗德和聂广两个并不习惯早睡的,其他人已经进入梦乡。 “告诉吧。” 聂广并不想离开这个队伍,大隐隐于世,在这些人中隐藏对他来说才是最佳方案,若是冒出头来,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被叫醒的领队迅速清醒,看清楚叫自己的罗德和聂广,还有些不明白,眼中的微光带着疑问。 “村子中有人死了,我感觉到了。” 聂广说得直接,并没有绕弯子,他们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能力,他提前探查到这一点,也算不得十分古怪。 “死了?” 领队愣了一下,对他们来说,基本不存在“老死”“病死”这样的选项,不是被猛兽杀死,就是被其他部族的人杀死,总之,不可能是“老死”“病死”,所以,平静的夜,睡觉的时候,一个人死了,那么,谁杀的? “村中很可能已经有外来客混入,之前长老拒绝咱们进入时候说的话,可能被那个人听到了,他如今做出事情来,如果不是想要栽赃到咱们头上,就是杀死了其他发现了他的人,我猜测,就是这两种,如果咱们及时叫醒村中的长老,会不会有机会找出那个人?” 聂广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探案水平,也不太清楚外来客都带着怎样的技能,在这个试炼场中,他还没看到太多的外来客,对大家的能力水平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各人携带的都是怎样的外挂,如果对方有什么隐藏行迹的手段和方法,那这个世界原始的侦查手段恐怕也不管用。 哪怕他自诩推理水平还不错,在不了解前提条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发挥余地。 “不可能。”领队一口断定,“那些外来客不是好对付的,咱们现在就走。” “走?”罗德还不太明白,这不是更有嫌疑了吗?还要冒着走夜路的危险。 领队站起身来,同时叫醒旁边儿的人,一边让他们去叫醒其他人,一边解释道:“如果等到明天,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们都会被杀死。” 宁杀勿纵。 在这个略显残酷的时代,对待外来的可能有的威胁,就是这样的结果。 聂广看着他:“不用再探查一下吗?毕竟只是我的感知。” “不用了,我相信你,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领队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拍了拍聂广的肩膀,一副同伴的样子。 沦揉着眼睛站起来,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这村中可能已经有外来客进入了,对方杀死了一个人,如果咱们不走,明天恐怕就会被当做是咱们杀死的。” 村子并没有围墙围拢,换句话说,外面的人想要进入其实很容易,他们没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夜晚赶路并不是个好主意,才远离了村子的范围就被猛兽袭击,这几天是第一次碰到,又是夜晚,很多人的眼睛其实看不到太远的地方,惨叫声阵阵,血腥气引来了更多的猛兽。 聂广和罗德并肩作战,两人的能力谈不上互补,都算是远程的,但为了配合,罗德的近战也很好,挥舞着木杖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在这方面,哪怕是那些利斧,造成的杀伤力都不如他的木杖。 聂广的精神力则可以用来提醒预防,每一个进入精神力扫描范围内的猛兽都会被他点名,真的是“点”,一点上去,猛兽就会发出哀嚎之声,暴露自己的位置,让大家迅速知道往哪个方向下手。 夜晚微弱的光,有些是天上的月光经过层层的树叶间隙投射下来的,有些是草叶上的露珠反射出来的,还有一些天生就会散发淡淡荧光的植物,让诡谲的林中多了些明亮,让那一双双发光的兽瞳不再那么恐怖。 领队也有着自己的拿手绝技,一把利斧快要玩成花儿了,甩出去旋转着杀敌,又旋转着回到手上,像是回旋镖一样得心应手,其他的还有一些更类似于魂力应用方面的能力,直接在猛兽的头颅内制造小爆炸。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式也不能多,几次之后就必须要换人来做,休息一下,回复体力。 队形一直在努力维持,却还是会被猛兽冲散,听着惨叫声多了,聂广便高声:“上树,可以吗?” “怎么上啊?”沦第一个回应,却是茫然无措。 爬树的技能并不是人人都会的,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之中,这是只有木部才会掌握的技能,而他们是山部,注定不会。 聂广没有再说,自己先上了树,之后甩出撕成条绑成绳子的兽皮来,“上来!”圈住沦,一下子把他提到树枝上安放,之后又是罗德,再有附近的人,一棵树比较低的树枝都坐了人之后,他就快速换到另外一棵树上,继续如此动作,尽量把人都拉到树上。 “上树了,我竟然上树了!”沦又是惊又是怕,脸上绽放出笑容看着下方一双双幽绿的眼,全是猛兽,虎视眈眈。 人还是跑散了,聂广很快发现附近并没有多少人在了,安静下来,那些猛兽不舍得走,在树下迟疑了好久,却没有攻击树木,又守了一阵儿,之后才离开,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各样目的的试练者汇聚在一起。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5章 白天总会比夜晚更安全一些。 大家从树上下来,发现人已经少了很多,地面上的血迹基本看不到了,残余的血腥气也几不可闻。 “现在怎么办?” 沦第一个问。 聂广看了看,在附近的都是当时跟他站得比较近的,罗德,沦,还有两个脸熟的村人,他摇摇头,领队不在,他不知道如何判断其他村子的位置,如果乱走的话,按照昨日的那种情况,未必能够坚持几个夜晚。 罗德也发现这一点了,他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外两个被昨日的情况吓住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主意,人少到一定程度,在林中行走就是给猛兽送菜。 猛兽最是会欺软怕硬,他们五个的战斗力又都没有特别强的。 聂广看向罗德,同样是外来客,他更想要听取对方的想法。 “找一个方向,咱们先找找人,万一能够找到,就可以重新结伴而行,若是不能,咱们就寻找其他的村子。”罗德的语气沉稳。 “找到村子又有什么用,他们都不会收留咱们的。” 有人悲观地开口,悲观的情绪总是最有感染力的,瞬间,一片沉默,这是经过了验证的现实。 “不收留就不收留,大不了投向其他部族,实在不行,当流浪者就是了。”沦愤愤地说。 “流浪者?”聂广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流浪者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其他两个村人不太赞同,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终五人还是结成小队一同走。 三天后,没有找到曾经的同伴,没有找到其他的村子,五人小队还变成了三人,沦好运地又活过了一个夜晚,并且学会了爬树,他渐渐变得沉默,并不会再唠叨一些有的没的,也不会再抱怨那些人的冷漠,更不会念叨曾经的生活怎样平静美好。 他似乎已经明白现实就是这样,流浪者该有的生活就是这样,并且努力接受如今的生活,尽量适应下来。 这种强大的适应性让他很快学会了爬树,只是比同伴快一点儿,就多了活下来的机会。 三人的时候,聂广发现,欺软怕硬的猛兽多了不少,白天对他们也不再安全,几乎是寸步难行,这种时候他才发现曾经能够在林中待那么多天,恐怕还真的是运气好,要不然就是托了离村子近的福,这样判断,他们现在,已经离村子很远了,恐怕是深入林中了。 半个月后,他们碰到了另外一个村子的人,然后发现了村中混得风生水起的外来客,对方是个兽人,能够在人形和兽形两种形态之中变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混入村中的,竟然让村子整个气氛都变得格外热闹。 看着对方用尾巴抽翻猛兽的样子,看着对方变做兽形直接跟猛兽对撕的样子,聂广皱眉,一段记忆不经意地浮上心头,同时,他看到了罗德前倾的身子,对方的眼中微微发亮,面部表情都柔和起来了。 认识的? “啊,那就留下吧,村子里正缺人呐。” 兽人俨然村中长老的样子,一口应了下来。 真正的长老嘴角含笑,看着并不表态,却已经是默认的样子了。 还有两个强者在长老的身边儿,抱臂看着,嘴角似乎也有些翘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啊,留下?”目光有些麻木的沦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你是说,我们能够留下?” “是啊,不就是外来客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外来客,也不会做什么啊,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如临大敌。” 兽人坦诚无伪,他的兽形是狮子,那灿烂得可以媲美太阳的鬃毛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感觉到温暖,他变成人形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是同样的灿烂,让人一看就生出亲近感。 “总有些人是不同的嘛。”长老身边儿的一个强者这样说着,“他们自身没有多少力量,自然会畏惧外来客,我们村子就不一样了。” “是啊,我王对外来客还是很友好的,并不会动辄喊打喊杀。” “你们的王是……”沦这才意识到什么。 另一个抱臂站着的强者笑得可亲,说:“我王当然就是风王了啊,我们这里已经是风部了,你们没有发现吗?” “啊,这样啊。”沦有些没主意地看向聂广和罗德,留还是不留? “那就留下好了。”罗德很积极地决定。 聂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个狮子兽人一眼,点头说:“如此,就多谢你们了。” 两个强者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其他的长老们,偶有皱眉的,却也没多说什么,那大大咧咧的兽人反客为主,一副主人的态度招待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了木屋居住。 是的,木屋。 能够看到在围绕石屋之外的茅草屋边儿,几个新的木屋被建立起来,不同于茅草屋和石屋的建筑风格,大约是那位兽人带来的。 “很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原始社会一样。”兽人并不避讳自己的来历,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兽人,是在看流星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很莫名的一件事,他却接受得很快。 石屋之中的火被取了出来,如同篝火一样,并不会有肉类在它上面燃烧,大家围拢着火说话,忽略那火焰偶尔类人的模样,倒有些夜色谈心的味道。 “我们那里也没什么好的,就是现代化嘛,生活都会方便一些,家住高楼,出门有车,每个人还要上学什么的,我学得不好,总是打架什么的,没想到来了这里,这些打架的能力还是很好用的,反倒是学校学的知识没什么用。” 兽人叫做耶鲁,他说着自己的来历,大约不是第一次讲述了,很是流利,有些地方自动含糊过去了,主要是自己的能力,他觉得自己最大的能力就是打架,这个白天已经见过了,剩下的,就没有什么了。 这个世界之中的草药又或者是其他,都不在他的认知之内,之前的知识,的确是荒废了大半。 连同建造木屋,都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提出了设想,在强者的指导之下,最终成功的。 “我听说还有个木部,就因为他们驯养树木,所以大家对树木都会多一分敬畏,并不会轻易伤害,实际上,还是木头嘛,驯养树木,我还没见过,不知道是怎样的。” 耶鲁说道木材的事情上,很有些不明白。 沦在这一点上算是见过世面的,说:“我见过,那些树,都是活的。” “嗤,我当然知道树是活的,若是死的,早成枯木了,啊,说回来,这边儿的树木都长得格外好啊,黄叶枯木都是没有的。” 沦马上跟他说起来什么是活的,并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活”,而是真的能跑能走能听话的“活”。 聂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投向其他部族,生活似乎真的就此安定下来了。 山城中心,年轻的山王坐在石台之上,晋升的方法已经送到他的眼前,看到之后就让人皱眉,杀戮,只有杀戮吗?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他询问着最信任的下属峎。 峎点头:“听起来很残酷,但应该是真的,否则,那些试练者为什么会互相厮杀,按照观察者的话,他们并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并没有任何的仇恨,可能根本从未见过,一见面就厮杀,必然会有足够的理由,增强自身的理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合情合理的推测,很多事情不明白的时候看不懂,有人点拨之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么,第一个目标,就定为风部好了。” 山王的眼中有野心闪过,风部对商量好的事情阳奉阴违,甚至私下里收容外来客,分明是有着别的企图,哪怕他自己也有同样的企图,却不允许他人如自己这样。 峎没有多余的话,点头应下,如果不是这次外来客如期而至,他们本来也要打一场,来确定王的权威。 每一任新王继承王位之后,都要对周边的部族,开展一场展现自己力量的战争,这一次,因为外来客的缘故,并没有马上开战,结果就是如今的山王很有些不受重视的样子。 这是山王,也是山部所不能容忍的。 不期而至的战争让村中的两个强者被征召而去,就连新来的村人,聂广三人,也要为此出征,此外还有打架很厉害的耶鲁。 耶鲁什么都不明白,而因为他大大方方亮出了外来客的身份,问出怎样无知的问题来,他们也会给解答,聂广因此知道了很多,比如说这场战争早在山王上位之后就要开始的,只不过因为外来客的到来而推迟了,还以为会直接推一年,等到外来客走了再开始,哪里想到山王的性子还是太急躁。 不过年轻人么,总是这样的。 而战争的原因,一部分是惯例,另一部分则是风部收容外来客这样的理由,算是跟耶鲁也有些关系。 “这山王可真是闲的,我又碍到他什么事儿了,当我想来似的。”耶鲁在原来的世界之中,混得不算很好,却也不代表他乐意来到这种什么都落后的地方,落后带来的自由,也就是最初有些新鲜感,之后就让他开始怀念现代生活的各种便利,还有那丰富的食谱及娱乐生活。 不管他们怎样想,从这一天开始,山部和风部正式开战开始,再没有一天是平静的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6章 “战争,单纯是人的因素吗?” 躁动的空气之中弥漫着的不是战火的味道,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充其量就是一些血腥气,大部分还会被火灾所掩,留下树木燃烧之后特有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木香。 从王城出发的队伍以狩猎队的形式走出,每一个小队之间可能有很多不熟悉的人,但那种熟悉的队形让每一个在队中的人都知道采取怎样的方式进攻,远近,以及防御,所有的都井井有条,对上对方同样井井有条的队伍。 最初的战争是从王城之外开始的,最后打破了王城。 “这不科学!” 耶鲁看着对面那种能够一甩手发出长达十米火焰洗地的场景,整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兽人的近战能力是得到公认的,便是远战,在现代科技的发展下,一些科技武器他们也并不是不能够得心应手,只是来到这个地方,显然不可能配备什么热武器,最终的结果就是全凭自身能力,这个时候,就会凸显出个人能力的局限性。 也就是所谓的双拳难敌四手。 被分队的时候,聂广就在他旁边儿,听到他这样的话,一边轻松擒住对面汉子的手腕,一边笑:“你之前难道没见过这样的攻击吗?” 即便甩出来的不是火焰,但也总有些别的什么吧,何况,风部的队伍都有一个耶鲁这样的外来客,对面山部的队伍之中难道没有几个特殊能力的外来客吗? 战场上就像是在演绎一场玄幻大片,动不动就有风雷水火出现,天空之中甚至还出现过凤凰的身影,那是一个虚幻的凤凰,金黄二色宛若火焰浇筑而成,出现的那一刻把半边儿天空都映成了红色的。 所有人脸上都映得通红,像是已经禁不住那样的炙烤,还不等他们做出更多的反应,又有冰属性的兽类出现,冰火交加,不时能够听到惨叫声,却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看着迎面的人脸上带着鲜红,头颅都被劈开的惨烈,第一眼就受到了惊吓,气息停滞的片刻,可能就是另一件武器砍在身上。 战场太乱了,四面八方,几乎找不到能够帮自己扛刀的友军,四面八方好像都是喊杀声,混乱中只知道向前挥舞兵器,便是身上痛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打过来的,而自己又打中了谁。 一团混战。 聂广站在战场旁边的林子那儿,静静地看着,当逃兵什么的,虽然似乎十分不好,但为了这种无谓的理由拼命,他实在是不愿意。 时间之力如同一层薄膜,撑开笼罩在身前,挡住的并不是视线,那薄膜之上维持的是之前所看到的这一处的景色,如同一个完美的拼图,覆盖了有变化的地方,维持着树林的平静景色。 这是单向的隐藏,从聂广的角度,他还是能够看到这场战争之中的细节,如果要具体,他能够看到指定的人,比如说皱着眉头以击伤对方为主的罗德,对方无意中杀死了一个外来客,真的是无意,外来客之前不知道已经承受了多少,在他的攻击之下,就像是承受不住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倒地死了。 然后,罗德愣在了那里,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奇妙,聂广并没有用精神力去查探,这里跟他能力相当的人恐怕不少,如果贸然使用不属于本土居民的能力,谁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强者注意。 罗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思考,前方的敌人无穷无尽,他不得不马上投入到了迎敌之中。 耶鲁已经变做了原型,完全不介意暴露外来客的身份,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怎样也都是混战,鬃毛明艳的狮子扑入人群之中,利爪尖牙,所向披靡,至少有了些冲杀的感觉。 明明地上已经被鲜血覆盖了,还有那一具具尸体,但,还是有更多的人来,聂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不对。】 【是的,所有的人都集中到这场战争之中了。】 这个世界很大,但并没有那么多的人,聚集地基本上都在偏东的位置,连同外来客的降临,即便一开始都在很远的地方,但,渐渐地,他们也在集中,一些被杀死,一些置身事外,剩下的,都在这里。 【是有意安排的?】 聂广第一时间这样想着,他对这种阴谋的事情,可能当时还不太敏感,过后却总会这样清醒一下。 【是的。】 对系统来说,这些事情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这样的试炼世界不会容许他们插手,但相应的,信息会对他们开放,只看系统能力等级,所能看到的试练者信息就会更多一些,比如说幸存的人数,如果需要,他是可以实时播报的。 其他的,本世界原住民的一些信息,他们为此做出的某些事情,也瞒不过系统,试炼场是特殊的世界,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力量形态特殊,关键的还是某种开放性,能够让系统获知更多的消息。 聂广没有问更具体的信息,他看到了一个人,紫衣的伏天,那把屠龙剑,他永远都不会忘。 屠龙剑挥舞的时候,那条龙形真是刺痛了他的眼。 【屠龙剑还能这样?】 即便是聂广这个亲手制造了屠龙剑的创造者,也从没见过屠龙剑如此威力的一面,想当初……想当初……他似乎已经记不起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被系统蛊惑了,天地间唯一的一条龙,所以屠龙吗? 为力量迷惑了心神,还是为那种肆意张扬的感觉迷惑了? 就像是某一天,习惯了一种打扮的人突然换上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格,可能只是一种体验。 而体验的结果很不好,让他很不喜欢,但,似乎也谈不上后悔。 只是有些痛恨,屠龙剑,噬主之剑。 【跟精神力有关,也有这个世界的特殊规则的原因。】系统的回答很平静,平静之中似乎有两分心虚。 那样的一把剑,即便是自己不用,也宁可毁掉吧。 自从那个伏天出现,全场最佳就毋庸置疑,他把所有人的风头都杀下去了,是真的杀下去的,不分敌我的杀戮最开始就宰了那个高调的凤凰的主人,似乎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听得一声悲鸣,凤凰虚影在天上泣血,很快消散,剩下的只有伏天的系统,那个叫阿寇的在说话。 【凤凰血脉,没想到这个试练者竟然是凤凰血脉,可惜了,以后若是……】阿寇的声音之中充满了遗憾。 聂广没有说话,哪怕他知道自己跟系统的对话未必会被他们收入耳中,但隔着这么远,那边儿的私房话还能传入他的耳中,上次他就问过了,这是因为两人的系统都是同源,就像是双胞胎,可能会有某种莫名的“心电感应”。 很有趣,同源的两个系统,被分配到了不同的部门,以至于成长的方向还有了不同。 【没有以后。来到这里他们就应该知道,没有那么多以后。】 伏天极为冷酷,他的心中从没有柔软的部分,对这种强者为上的准则十分适应,并且有意往更强的方向走,于是,在这里,他的剑下,不分敌我。 聂广皱眉,不太明白这句话中的意思,难道试炼场不是必须的吗? 伏天还在大开杀戒,屠龙剑放在他的手中,威力提升得如同神器,竟是没有一合之敌,连带着那火焰也随之涛涛,转眼间,整个战场之上似乎都成了一片火海。 风部那边儿已经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山部也是,他们不想为这场战争付出更多,本来,可能就是一场演习阅兵,展现各自的实力,如今,却成了纯粹的杀戮,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本意。 “该死,山王是疯了吗?他从哪里找来的那个外来客?” 场中,笑得猖狂的紫衣人就是伏天,他喜欢这种快节奏的杀戮,就像是把所有都踩在脚下,不需要任何的算计,只需要杀过去,什么就都平顺了。 罗德企图救回耶鲁,却不能够,那火并不是一般的火,像是直接以灵魂为燃料,耶鲁痛苦地嘶吼“杀了我,杀了我”,他身上的火焰燃烧缓慢,却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面容,狰狞凄厉。 战场上,哀嚎声连成一片。 “力量对比怎么样,我能杀了他吗?”聂广看着伏天,上一次,他就很想杀死对方,然而不能,这一次……拳头握起,握到关节发白,却只觉得无力。 【恐怕不能。】 系统的回答是一贯的冷静,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浇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少幻想,聂广很冷静,他没有冲动地上前就是最好的表现了,其实伏天这样杀戮是符合他的目标的,不去杀任何人,躺赢,本来就是他最开始想要的,然而他不去杀,就必然要有一个人,或一些人去杀,伏天担当了这个杀人者的角色,对聂广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一次,两人的利益并没有冲突,严格来说,上一次,若不是伏天杀人太过,恐怕聂广早就死了,也不会再有到这个试炼场的机会。 屠龙剑的光芒是那样耀眼,眸中的金红迟迟无法消散,但,眼神平静,聂广静静地看着伏天,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下一刻,长剑挥舞,又是一些人命丧剑下。 聂广最后看了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记在心里,下一刻,他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名额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世界试炼结束。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7章 空间之中,无形的波动之后,一个虚化的屏幕出现在面前,蓝衣人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道:“怎么——”他的眉头皱起,目光停驻在一个试炼场的晋升名单上,伏天的名字赫然在列。 过于浓郁的紫色光芒让那个名字都开始发黑了,这证明了对方的灵魂之力已经远超大多数人,甚至是远超许多大世界的人,这并不正常。 意识想到,面前的屏幕就出现了变化,好像滴水打破了平静,一圈圈涟漪晃动着,把所有的字迹都冲淡,只留下那个紫得发黑的名字以大字出现,接着,下面一串串的名字,佐证着对方的战绩,那些名字上面的紫色或深或浅,大部分都是浅得发亮,少有的一些颜色稍微深一些,却也远远不能媲美“伏天”这个名字。 于是,乍一看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名字之下一片深深浅浅的紫色,很美,但在知道其中的意义之后就会觉得并不是那么美妙。 “怎么可能……” 蓝衣人有许多未尽之语,他觉得这种情况不太现实,一个人杀死了近乎十万的人,仅留下两个漏网之鱼,而这漏网的两个还并不一定是他不想杀,只是杀不了。 按照试炼场的规则,满三人之后就自动登出,这可能才是那两个能够活下来的原因。 “有这么强吗?” 蓝衣人也是从试炼场过来的,深切知道那是多么大的难度,简直就是一场混战,除非有人找到安全的地方能够苟到最后,否则,谁也没有不被杀的把握。 他又看了一眼,因为在伏天这个名字上耗费太多的心神,看其他两个浅紫色的名字就少了些耐心,一个试练者都没杀死的试练者,只能说他们愚蠢。 是的,愚蠢。 这个试炼场的情况是能够直接通过杀死其他试练者增强自己的灵魂之力的,选择不杀人的同时也就证明他们放弃了这条捷径,以后,他们就会后悔,因为大世界的弱肉强食注定了灵魂之力弱的很难爬起来。 屏幕关闭,蓝衣人早早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到在屏幕关闭之前,那个浅紫色的名字“聂广”有了水波一样的晃动纹路,他的名字,并非真名。 安静的房间之中,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他身上穿着一套紫色衣裳,自然垂落的衣裳之下好像全无一物,他就那样平躺在那里,好像在沉睡一样,面色平和。 忽而,他睁开了眼,雪白的肌肤之上,那一双湛蓝的眼睛格外妖异,甫一睁开便似有一束蓝光投射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黑色的,连带着他的肤色也黯淡了许多,不是那种白得要发光的感觉了。 【感觉怎么样?】 【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紫衣人,也就是伏天笑着对他的随身系统阿寇说话,这一次混入试炼场,好处真是太多了。 【可惜,下一次不能这么干了。】 灵魂之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连蒙混过关都变得很难。 逆推回去,可知之前的伏天实在是弱到了一定地步,唯一值得夸耀的,或者也就是在那些小世界中世界的人面前表明自己大世界人的身份,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是啊,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阿寇的语气之中也是充满遗憾的。 伏天笑着坐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半空之中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床控制着升降,让他的双脚平稳落地,面前,本来空无一物的墙壁前多出了一面镜子,伏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摸了摸眉心,此刻,他的眉心看不到那道红痕,除了一身紫衣,其他方面都很普通。 如果深深凝视他的那双眼,能够发现眼中的深邃,还有更深的冷漠。 【这一次又让他们给跑了……】无限的遗憾在伏天和阿寇之间,系统和宿主的联合是一种共赢状态,却并不意味着一定会长久,伏天想要自己的发展,名为阿寇的系统也想要。 伏天的发展通过阿寇自带的商城能够做到部分,阿寇的发展,如果它想要脱离目前的状态,不在依赖宿主而成长,那么它就需要吞噬其他的系统,在它能够找到的资料之中,那个创造出屠龙剑的系统就是最好的选择。 平级系统之间无法达成互相吞噬,这是一种规则,必须要遵守,却也有一定漏洞的规则。 如果一个系统本身就存在一些毛病,属于“莠”“劣”“残”,那么它就是必然要被销毁的存在,用什么样的方式销毁就是可以钻的空子。 便是之后不能达成有效晋升,也可以把这件事完全当做“理所应当”的“销毁”过程之一,结果即成,便不会有任何的惩罚损失。 这也是某种程度的先斩后奏。 阿寇能够费那么大的心力帮助伏天去往一个个试炼场,也是因为想要寻找某个系统的原因。 结果,的确很令人和系统失望。 【等下次吧,或许,还有机会。】 阿寇表现在外的是一种不太热衷的样子,很多时候,它还是劝阻伏天的主力,一方面是因为它不想暴露自己的急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知道,伏天的逆反心理极重,越是不许越是要做,它完全不必要把自己的焦急暴露出来,反而会促使对方为此事尽心尽力。 【只能等了。】 伏天对此很不甘心,从第一眼看到屠龙剑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这把剑唯一的主人,偏偏,有那么一个创造者是第一任主人,这种膈应,大概就是自己的女友被别人先睡了吧。 总要想办法抹去那个人的存在才会甘心的。 对伏天来说,就是如此。 不过是一个小世界的家伙,就算是有幸到了中世界,就算是再次幸运地到了大世界,以后怎么样,还未可知。 大世界啊,呵呵。 伏天心念一动,屠龙剑出现在眼前,剑身已经完全是暗金色的了,试炼场,不仅仅是对试练者来说,对试练者的兵器,也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如今,就算是屠龙剑的创造者聂广看到,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这就是他的屠龙剑,剑柄上的龙身纹路,还有那个栩栩如生的含珠龙首,这把剑,好似有了灵魂,连带着龙睛之中都有光芒闪动。 龙嘴之中含着的龙珠,更是以缓慢的速度在旋转着,这把剑,此时此刻,已经被注入了些许灵魂。 试炼场中,一场战争的死亡惨烈得令风部和山部都被削弱了很多,另外两个部族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到了嘴边儿的肥肉,不吃那就是傻子,反正外来客已经走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该死,怎么会到这一步,他骗了我们!” 山王怒气冲天地咒骂,随着他的怒气勃发,在他面前的一小片地方,开始有石笋层出,草皮支离破碎。 他一个人在此,他最信任的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峎死了,死在那紫衣人的剑下,可能只是捎带脚扫过的那一下,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观察者不见踪影,那个可能躺在草堆上千年万年的人就此消失了踪影,一同不见的还有木部树屋之中的那个装饰品——女孩儿的人头。 一个难得一见的峡谷之中,红发的观察者手捧着一个人头一步步走着,他的步伐缓慢,像是老年人的状态,生怕哪一步走快了就崴了脚,平静的步态之中透着些谨慎小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女孩儿想起自己被带走的时候,心中还是疑问不解,下意识咬住了下嘴唇。 她的皮肤如同缺水一样干燥,连嘴唇上也起了一层层的皮,这样咬着,能够直接咬下来一块儿发白干硬的皮。 “作为储备粮,你最好安静一些。”观察者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烟火气,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试练者的人头,同时发现对方的能力也就是如今表现出来的这样鸡肋,只要不是粉碎头颅,她就能够保持部分完整的存活,是的,她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灵魂集中在头颅中,在受到伤害的刹那能够做到灵魂之力的瞬间转移,牺牲部分保全大部分。 女孩儿咬住唇,啃下一块儿干皮吐掉,再次安静下来,她现在这样,大概也不算是活着,就算是被当做储备粮,或者也不是太难接受,也许还是一种解脱。 观察者低头看了一眼,从对方的表情上判断出来大概的想法,心中冷嗤,真是愚蠢啊! 试炼场中的死亡是灵魂的死亡,也就意味着死了什么都没有,不会有轮回更不会有新生,从此,这个灵魂所代表的那一份意识,代表的一切,就此烟消,什么都不会留存。 对观察者来说,可能还要宽容一些,但,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他到底是无法说服自己等死,哪怕理论上来说他还能得到救援之后的重生,但,谁又能知道重生的还是现在的他呢? 所以,自救远比报仇更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女孩儿的金手指其实是这样的,死亡一次抵消当前所有的因果,也就是彻底脱离了试练者的名单,并不在名单上了,而同时她的灵魂会在死亡的时候转移大部分灵魂之力,剩下部分(身体)抵消那些因果,就此成了漏网之鱼。 这个算是昨天的吧,今天的我明天补,再不然后天补,这两天有些事情,今天九点多才吃完晚饭,来不及补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8章 ——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当有人呼唤这个名字,或者相似的音,你会有不同的反应。 “啊,我听说过啊,就是那个,那个什么,呀,好像忘了,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哦,你说他啊,我知道,好像上次老师还表扬他了,说是有进步什么的,不过,他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体育成绩最差的那个,我知道,可不就是他么,没见过哪个男的100米都跑不下来的,比女孩子还不如!呃,他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班上的学生,我能不知道吗,名字啊,这么多人,实在是容易混乱,有些人的名字还相近,像是那个杨梅和杨晓梅,这名字就在嘴边儿了,怎么一下子给忘了,还真是年龄大了,现在也开始张嘴忘词了。” “就是那个韩珂的哥哥呗,总是刘海儿很长的那个,低着头也不爱说话,看着有些阴沉沉的,成天都是一身校服,叫什么还真的有点儿想不起来,哎,这也不怎么打交道,实在记不得,他家人好像就叫他老大的……” “啊,我们家老大啊,就是个木头桩子,戳一下都不见得动弹,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性子,一点儿都不像我和他爸。” “三杆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要不是确认是老子的种,都以为在医院抱错了,我们老韩家的哪里像他这个闷葫芦,真是……不就是我家老大,谁家叫孩子还叫名字啊,叫一声老大就知道了,不然叫个大儿,反正也没人应,就是个意思。” 所有的人都在这样说,他们对这个人有印象,刘海儿长,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身体弱,连一百米都跑不下来的弱,不爱说话,有点儿阴沉的感觉,学习中等左右,可能还要偏下一些,留给人的印象不深,没有一个能够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扪心自问,并不觉得自己在社会之中多么有用,也许有人会说你还小,还在学习,还没有接触到社会,自然不可能有多大的用处,但,学校呢?不会被仰望,不会被俯视,就连被霸凌似乎都不够资格,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淡淡的,有了似乎就是背景板中多出一角,没有,似乎也不会影响整体的布局。 可能很多人还会说这也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嘛,指望螺丝钉能够有多抢眼?都是和人配合才能够完成既定目标嘛! 上学的时候内向孤僻的多了,等到长大了,有了新的朋友,还不是好了,回头去看,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那时候的孤独真是毫无道理的事情,什么都不说指望周围的同学能够直接升级到知己好友,各种温暖开解,也是想太多了。 便是在家中被忽视也是正常的,两个孩子的家庭似乎都是这样,懂事的或者说事少的那个会被忽略一些,因为调皮捣蛋的那个需要更多的精力去关注矫正,而既然没什么事情,还要每天工作劳累的父母多加关心,显然有些苛求,即便是当父母的也不是除了养孩子全无事情,他们需要工作,上司下级同事,各方面的人际关系,他们也是子女亲人,父母亲戚,没有哪个不需要理会,相应的自家子女只是这其中的一环,如果有所忽略也不能说有什么罪。 但,对个人来说,就完全不是这样的感觉。 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他,社会上的人可以不用管,本来也是没什么交往的擦肩而过的那种可能,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也可以不要苛求,没有更好的关系不要指望更好的关心,但家庭呢? 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父母呢? 他们怎么可以完全不在意呢? “我的名字跟我的人一样,总是被人遗忘。”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就像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的性格如何,甚至他的长相如何,都没有人在意。 久而久之,连自己都遗忘了那个名字,那个本应该饱含父母期待的名字。 别墅坐北朝南,周围能够看到起伏的山势,还有绿油油的经过细致修剪的草坪,门前的小台阶下是铺着鹅卵石的道路,不适合车子来往,却很配合周围的清幽环境。 一楼有着落地玻璃窗,窗内的白纱帘足有两三米高,好像一下子就能仰望苍穹,再看楼上的玻璃窗,那大概已经是三楼的位置,也能够看到通透的玻璃,只是此刻里面带绣花的乳黄色窗帘已经遮挡住了所有来自外界的窥探。 雕花的门柱有着欧式的风格,看起来更像是某个神殿或者类似地方的门廊,仿佛一开门就能够看到众神殿堂的肃穆辉煌。 此刻,那扇门开着,只有半扇,能够看到其内那个放置着花瓶的长桌,最中间的花瓶之中繁花似锦,却更像是宴会所需,而非居家之用。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花瓣,还能看到那边儿的摆设,桌椅之后,明窗之外,是一片绚烂的玫瑰花房,娇艳的花朵之上似乎还盛着露珠,于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你看到了吗?我就在这里啊!” 有人在说话,他的声音有些调皮,似乎是个小孩子,但那转折的沙然又像是某个成年人在伪装自己的嗓音,用假声说话。 “找到我,念出我的名字,我将——” 那个声音继续在说,这一次成长了许多,像是一个青年的声音了,透着些沉稳和诱惑,期待着某些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种期待让听到的人也产生了一种类似的期待,找到了,念出他的名字,然后呢?然后会怎样? 有一个故事已经在脑中回旋,那是一个瓶中魔鬼的故事,完成这份期待,获得魔鬼的报恩,似乎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苍白之中,只有这样的想法在回旋。 “什么鬼!” 嘭地一声,一掌拍在了门上,那个足有两三米高的门似乎是空心的,铜板发出有些响又有些闷的声音。 拍上去的人自己也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推开了一些,他是一个年轻人,有着年轻人该有的热血和冲动,回过神来,讪讪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解释道:“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当敲门好了。” “鬼知道你叫醒的会是什么东西。” 在他身后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女性,另外两个都是男性,最年长的那个中年人穿着休闲服也像是下乡考察的大老板,国字脸上全是端方沉静,年轻的那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挑染的头发微黄,随口一语,透着些自来熟。 只听他们两个的对话,谁也不会知道他们认识才不到一天,具体来说,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才认识的,都是说不出为什么到来的四个人就这样成了同伴,不,一开始应该是五个的。 然而他们四个并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一开始就“脱离”了这个队伍。 那个女孩子很年轻,长发自然垂在身后,因为连帽外衣的缘故,大部分头发搭在帽子上隆起,有一种蓬松的感觉,如同她整个人一样,新鲜自然。 她被那句话中隐含的可能吓了一跳,露出些惧怕来,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这个寂静的别墅哪里都不对。 “这里,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她怯生生地问,声音也跟小猫一样娇怯。 “能有什么?”拍门的那个年轻人这会儿挺起胸膛来,做出一副男子汉的样子,但要第一个迈步进去,还是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他们,问:“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 “嗤。”微黄头发的年轻人叫做顾伟,他见状很快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几句话能不能聊得来,心中都有数,相对的,对方想什么,也不是全无感觉。 陌生的队伍组合,完全不知根底的陌生环境,彼此都有太多的秘密,没有交底的东西,甚至对彼此说出口的身份也未必能够全信,这种时候去找什么秘密,按照那个诡异的声音的说法去找人找名字,合作之前,必然会有一些试探拉锯。 年龄最大的那个中年人叫做常茂,本身也是一个中层领导,本能地就想要抓住领导权,见状,发言道:“先进去看看吧,这附近也只有这么一栋房子,还有那个声音,也是咱们走到这里才出现的,不进去大约是不行的。” 他们之前已经尝试了一下,这个空间很大,但东西简单,草坪之上只有那么一条鹅卵石路,顺着走就来到这里,而其他地方不是山就是草地,没有其他的路。 这无形中就是一个暗示,暗示大家必须进入别墅找寻。 别墅之中,三楼的窗帘后面,并没有拉拢的窗帘内,一个青年正在看着下方的情况,那四个人,他之前远远看到过,出于某种考虑,并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那么之后,就是他的剧本了。 ——跟原剧情完全不一样的他的剧本。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世界开始了! 谢谢地雷! 观察者想自救,而他本来不是试练者,也有办法规避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试练者名单上。 于是最后活下来的就是伏天,罗德,还有聂广。 是的,罗德还能拍在第二,因为他踏实地参与了战争,也杀了其他试练者。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999章 韩珂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在他出生不久之后,他的父亲事业上有了很大的提升,从小主管的层次直接跃升为了经理,人前人后两张脸,在公司是领导面前会说话肯干事的“老实人”,在下属面前就是有些严厉又不失圆滑手段的有威严的领导,在家里面,是一言九鼎的顶梁柱,在儿子面前,则是说一不二的□□者。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表现,社会给与每个人的角色都是十分复杂的,是兄长,也是弟弟,是姐姐,也是妹妹,是孩子,也可以是父母,是别人眼中值得信赖的同事,也是亲人眼中完全不靠谱的那个…… 千人千面,在属于自己的不同角色之上,他们都有着各自的面容,相辅相成,构成一个极为复杂的社会人。 这样一个复杂的社会人,对自己的儿子,因为有两个,可能就不太在意,呃,也不能这样说,在他年轻且事业没什么发展的时候,匆匆到来的长子并没有带给他太多的欢乐,奶粉钱就是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其后的教育费用更像是无法看到尽头的山脉。 等到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年龄到了,事业也发展了,有了些慈父心肠,也有慈父的时间,又碰上一个调皮捣蛋被宠得可以翻天覆地的小儿子,偏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一家之主如此,完全依附一家之主的家庭妇女就更是完全的以夫为天,面对丈夫总是“好好好”“对对对”,面对儿子,对长子总是微微皱眉,有些不满,不满头胎生育的痛苦,也不满对方的发育缓慢,曾一度以为长子是傻子的压力对她来说就是痛苦的回忆。 而对丈夫喜欢的小儿子,哪怕对方总是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也会得到她的谅解,“男孩子嘛,总是要调皮一些”,以小儿子为标准,再看大儿子就会觉得太过阴沉沉,看着就不觉得开心,“成天吊着脸,谁欠了他的”。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在这样的父母影响之下,小儿子看兄长的时候也会觉得对方不好打交道,各种黑锅都愿意往兄长的身上扣,反正对方又不会怎么样。 单纯的恶意似乎也没做很过分的事情,顶多是把各种小破坏造成的损失加载在对方的身上,又把一些无中生有的坏事说成是对方干的,各种怀疑猜想不要钱一样,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做坏事的所有经过。 无端的怀疑和猜忌,就像每一次看到他得到父母给的东西心中都会不痛快一样。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一个跟你抢东西的人,一个应该只出现在阴影之中的人。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突然不见了。 连疑问都没有,更不要说寻找,心安理得接受了这种“不见”,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调皮捣蛋打架骂人的坏孩子也懂事了很多,知道学习,知道努力,也知道享受,知道了生活的美好。 一切都应该是平静而平凡的,如果不发生这件事的话。 昨天他喝醉了,醒来之后就在这个莫名的空间之中,遇到了那四个人,常茂,顾伟,还有郭啸天和柳馨。 剧情中这看似素不相识的五个人都有某种关系在,他们在探寻的过程之中发现了彼此曾经的身份,某个人的存在可以当做一个中心点,把所有人联系在一起,但,他们都忘记了他的名字。 而这里,就是为了找回他的名字。 剧情中,自然是没有人成功的,努力回想自己的过往未必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某些过往完全平平无奇,似乎能够忽略在“某日”之外,连单独提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空间破碎,所有的人就此没了下场。 如今么,窗帘之后的青年看着那已经没入门中的人,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来,他现在是韩珂,一个做了错事却又改正走上普通人生的韩珂,一个莫名被拉入这个空间,玩儿“找名字”游戏的韩珂。 二楼之内的摆设完全配得上别墅外在的表象,欧式的家具简约中透着些精致,雕琢精美的花纹似乎是玫瑰花藤的样子,钢艺床上的四件套温暖得让人想要立刻睡上去。 并没有镜子,这大约并不是一个属于女性的房间,又或者镜子藏在柜子之中? 韩珂又看了窗外一眼,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看样子,都进来了,那么,他也该去演绎自己的剧本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润泽的声音透着斯文,站在二楼上的青年一手扶着栏杆,半侧着身体往下看去,或许是灯光,或许是别的因素,让那个青年显得玉立修长,让这个别墅都显得与众不同,有了些莫名的气质。 他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毛衫,稚嫩的颜色显出些温暖无害来,面对四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面上流露出些许的不悦和戒备。 “你是谁,是这个别墅的主人吗?”郭啸天维持着自己的莽撞人设,率先开口问着,眼角余光看向柳馨,这个清秀有余的小佳人气质很好,是那种标准的柔弱可怜,让人忍不住多加怜惜。 四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年的身上,青年也不负众望地开口说:“这当然是我家,你们怎么回事儿,闯到我家来还质问我?” 说到“我家”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微妙,家?韩家哪里有这么奢华,如果说这个空间是某人的内心显化,那他到底是自己提升了地位,还是在他的心中,韩家就是如此的沉重光鲜? 常茂脸上带着笑,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是来求助的,在外头喊没人应,看到门开着,就进来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个说得过去的解释,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会贸然入内。 青年似乎信了,脸上的神色微微和缓,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说:“你们遇到什么事情了?要我帮忙什么?” 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是常茂,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郭啸天和顾伟,柳馨,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这本来是一件没必要的事情,但也许是来到这里就听到那个诡异声音的原因,常茂下意识先问了名字,这并不是一种柔和的交际手段,甚至有些质问的意思。 青年一无所觉的样子说:“我是韩珂,你们也是这别墅区的住户?”他似乎产生了某种怀疑,停留在楼梯口,并没有马上过来。 一个人对四个人,明显处于弱势的一方,哪怕保持距离,也不会让力量的对比被拉近。 “啊,不是,我们是来访友的。”常茂已经完全接过了话头,他表现得游刃有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其他三个也都没有多吭声,持观望态度。 “访友,没找到?”韩珂的话很符合某些联想。 “是啊,这里太大了!”郭啸天忍不住,在这里插话。 顾伟突然问:“你一直在这里住,认识一个姓韩的吗?” 他也是突发奇想,如果是找名字,那么,这栋别墅的主人自称韩珂,那么,那个名字可能也是姓韩的,找名字,而不是找姓氏,或者能够这样理解一下。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带着某种智商上的俯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些,显得脖颈都长了点儿。 另外三个人不知道他怎么有这样古怪的问题,都侧目看了一眼,却没有谁否定他的话,反而都看向韩珂。 “具体叫什么?”韩珂皱眉问了一句,他姓韩,听到别人说“姓韩的”,似乎不是太友好的样子,有些不舒服。 如果对方不能给出合适的理由,恐怕就是专门来找茬的了。 想想看闯入一个韩姓人家,说是找姓韩的,怎么听都觉得不是善茬吧。 “啊,不要误会,我要找的是另外一个韩姓的人,并不是你,呃,因为某些原因,他的名字我有些想不起来了,你能帮我想想吗?这附近住的都有哪些姓韩的,也有可能是你家的人。” 顾伟像是灵感大爆发了一样,一长串话直接说出来,目光都带着期待,心中还在想这可真是太简单了,这么简单的推理还能难得倒他? 韩珂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想笑,剧情中,顾伟也是最先推理到这里的人,但,却不是通过原主,而是通过这个别墅之中的某些东西,只可惜,这真的就是找名字,而不是找姓氏,哪怕是两个字的名字,找到了姓,没有找到名,也不算的。 这时候,其他三个也听明白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顾伟觉得那个名字可能是姓韩的。 常茂逆推似乎理解了对方的思维顺序,郭啸天还有些糊涂,却也附和着问:“是啊,你知道吗?” 不管怎么样,这个问题刚好能够呼应常茂之前说的“求助”,可能是对发临时想到的借口吧,可真是糟糕透了。 柳馨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韩珂,安静地扮演一个花瓶,一语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沉迷言情不可自拔,为脑补点赞,挺不错的! 是的了,就是韩珂!主角的新名字,替换了之前的聂广,如果那个蓝衣人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某些异常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姓韩的——” 韩珂做出思考的样子,似乎是被他们的“真”所说服,正在努力帮忙想,然而,最终只是抚着额头,用他们都能听得到的声音嘀咕:“奇怪了,我明明还记得一个,怎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从这样一句话中想到了很多,眼神中有着兴奋和跃跃欲试,是了,肯定就是这里。 对于韩珂没想起来其他姓韩的这件事,他们也没苛求,如果真的这么容易,问个人就知道,那这个空间的诡异就显得虎头蛇尾了。 不容易,不容易才证明就是对的。 “啊,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柳馨忽然问。 她一路上都在尽职地当一个花瓶背景,除了开始的时候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没怎么说话,来来回回总是在后面,既没有急切地依附他人寻求某些安全感,也没有做张做势地表达自己的柔弱,很容易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一个独立自主的女性,话不多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见识浅薄,反而让人摸不透,不会轻易对其下什么定论。 有些时候,又会因为她的沉默而忽略她,让她维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并不是,我跟大哥住在这里——呃,他为什么不在?” 后面半句,韩珂说得小声了一些,皱着眉头的样子像是在努力想,想那个不可能存在于此的大哥。 柳馨眼睛一亮,追问:“你大哥,他叫什么?” 这种逼问显然让人不快,明明是陌生人,闯入他人家中,还是查户口的问题,韩珂并没有回答,眉宇间已经有了不喜的样子,看过来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要误会,小韩,我们就是觉得你大哥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说一下名字,说不定我们就想起来了,你看,这不是有些名字就在嘴边儿,一下子忘了吗?” 常茂的那张脸还是比较不容易引人敌意的,他带着笑问,似乎还有些讨好的意思,让韩珂紧张的表情再次放松下来了,缓和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再次露出了不解的样子,嘴唇紧紧抿着,唇线拉直,最后还是说:“抱歉,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想不起来了。” 对于他这句话,其他人也没什么怀疑,他们的重点放在了那个韩大哥身上,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定那个名字的主人就是这位韩大哥,所以,哪怕韩珂是对方的弟弟,但是不知道名字也是正常的,否则,他可能早就离开这里了。 呃,找到名字就能离开吗? 所有的人都默认这件事。 不然,他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坚持下去。 “这就是了,我们也是,都忘了名字,恐怕是你大哥的名字起得比较生僻吧。”常茂合理猜测着,并提出要求,“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我们能不能在你家等等你大哥,他今天会回来吗?” 说话的时候,他还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样的景色,完全没有什么变化,也看不出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时间好像就此停止了。 按照自己的人设,韩珂应该是拒绝的,谁也不会乐意收容这样几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在家里居住,客人不是客人,主人不是主人的。 “你们可以改天再来拜访,或者回去弄清楚你们要找的人到底是不是我大哥。” 韩珂假模假式地拒绝着,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答应下来,但一定要把这个“主人”的姿态表露出来,以便获得“豁免”的便利,不至于像剧情中的原主一样,在几个人因为各种因素相认之后,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以“怎么能不记得自己亲大哥的名字”为由,让他使劲儿回想,其他人就那样抛出了压力,最后逼得原主逆反心理上来,一定要“同归于尽”。 “韩珂,我看咱们年龄都差不多,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嘛,不要这么坚决,我们实在是好不容易来一趟,等见到你大哥就走,真的,一定!”顾伟拍着胸膛保证,一副很社会的样子。 他上前了一步,虽然身高和体格没什么压力,但那种感觉,却像是随时都能压上来似的。 单纯以武力值论,在场的两方人,一方就是韩珂一个,另一方则有三个男人,怎么说韩珂也很难强硬地把人赶出家门。 如果真要撕破脸皮,对方还是能留下来,恐怕方式就十分不友好了。 这种对比十分明显,韩珂也看到了,他稍稍后退了半步,面上的表情有些警惕,却还迟疑着没有松口。 “行了行了,都是男人,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坏人。”郭啸天挥挥手,自来熟地往沙发上坐了下来,往后面一靠,手臂自然伸开,像是主人一样,看着前面的电视,下意识就要找遥控器,动了一下发现周围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收敛了一些,说:“最多一天,你就当我们是做客的好了。” 他这副占了位置不走的样子也让人无奈,韩珂发现了自己的无力,最终只说:“你们可以在一楼活动,二楼是我的房间。” “谢谢你。” 柳馨连忙上前赔笑,这种“强势入驻”的样子实在不是她可能的选择,然而此刻,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 这附近,只有这一个住宿的地方,而他们所要找的线索可能也在这栋别墅之内,无论怎样,都是要留下来的。 韩珂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不高兴,回到楼上直接进了屋,房门一关就是一个小空间,完全不理会外面的事情,有剧情作为对照,他还是知道他们的能力的,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蠢的。 常茂曾经是老师,没编制的那种,后来下海捞金,自己创业过失败了之后又去朋友公司当小领导,算是拉得下脸面能屈能伸的人物。 顾伟相对来说就有些无能了,连学都没上完,没有职业,属于社会游民一个,平日里干的一些活儿说是犯法还不至于,却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带点儿坑蒙拐骗的性质,为人解决疑难什么的。 郭啸天算是比较单纯的,毕业后还没找到工作,属于无所事事的阶段。 柳馨就比较复杂了,曾经家庭条件很好的她因为家中的变故,失去了丰厚的供养,自己便开始做职业女伴,并不是那种不太好的行业,而是借由自己曾经的礼仪教养,为一些想要混入上流社会的暴发户增光添彩,帮助他们扩展交际。 能够在这一行做下来还保全自身,柳馨的情商还是比较高的,没有摸清楚什么条件的时候,她不会轻易靠拢任何一个人,平白低了身价。 而因为她的独立,其他人对她也都会更多一分尊重,再加上外貌上能够得来的天然好感,如果换一个地方,可能她就真的能够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了。 韩珂躺在床上,静静思考,他们五个人,都跟韩大哥有一定的关系,韩珂是韩大哥的弟弟不用说,还是欺负过对方的弟弟。 常茂则是韩大哥的老师,对方的老师身份很有些不称职,对一些学生包括韩大哥在内,都有些不太好的态度,成人来说大约没什么,谁受不了一两句冷待啊,唾面自干的也多的是,但小孩子的时候,恐怕就没几个受得了。 对于韩大哥来说,常茂就是那样一个童年阴影,大魔王类的人物。 郭啸天和顾伟——不,顾伟改了姓,他的曾用名是常伟,因为父母离婚,他跟着母亲改嫁,之后也改了姓——他们两个,都是韩大哥的同学,不同阶段的同学。 顾伟是小学同学,也许是打过韩大哥或者嘲笑过他,应该也不是太严重的情况,毕竟,韩大哥那种人,很容易就被忽略,上学期间,被霸凌的都不会有他。 郭啸天是中学同学,可能也发生了一些类似情况,具体的,韩珂这个差了三岁,相当于一个阶段的弟弟是不会知道的。 柳馨那里,似乎曾经有过冷嘲热讽,不外是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诸如此类。 总的来说,这些人都和韩大哥有过交流,有过摩擦,有过矛盾,所以这时候让他们这些人回忆韩大哥的名字,也不是完全不靠谱的做法,就是有些太记仇了,谁能记得住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啊。 原主这个最亲近的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大哥了,其他人,谁又会记得那个曾经被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会怎样。 可这样的“小交际”也是让韩大哥念念不忘的,这样一想,这个人还有些可怜,他微薄的存在感,只能从这些人的记忆中寻找,而很大可能,他们都无法回忆起对方的名字。 不能完全按照对方的规则走。 韩珂从试炼场出来就来到这里,这是系统选的地方,以他的情况就是死了也不过是到下一个世界去,应该不会被困在这里,但,他既然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遵守对方的游戏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遍! 以后再不买联想了!各种毛病心力憔悴,上次电池标尺找不到,去了人家说必须重装系统,好啊,那就装啊,结果回来之后就上网各种艰难,一下还在一下不在,我家的网好像神隐了一样就是不能在笔电上长久存在,偏偏同一时间手机连着都能打开各种网页,秒开,电脑就是各种断网,自动断网! 昨天又去了一回,人家给调了调网络适配器,大概是这个,回来后,昨天总算是好点儿了,起码打开网页了,中间再有断网什么的,也能快速地在不影响我的时候重新连上了,以为这就好了吗?太天真了,今天又不好了! 不要说我路由器是坏的,我手机都能连,电脑就不能连了?还说不是电脑问题,那是我的网有问题了,我家的网就那么挑剔电脑了? 从买了之后到现在,两年不到的时间,在半年内,可能就是一两个月吧主板换了,之后又是排气扇,之后又是什么......林林总总,去了好几次维修点,简直都是常客了,花钱什么的且不说,还在保修期内,但,这频率,就是所谓的大品牌的道理吗?怪不得有人说这都是大采购才会选择的品牌,不给个人活路啊!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别墅一楼有三个客房,一人一间不够用,但两个人一间,其他两人就可以一人一间了,柳馨一个女孩子肯定不能跟他们男的住一间,于是得到一间房子,另外两个,常茂直接说:“郭啸天你和顾伟差不多年龄,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应该更有共同语言,我年龄大了,睡觉容易打呼噜,恐怕会影响你们。” 这话很合乎情理,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除了特殊癖好的,否则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同居室友不会是有什么打呼噜磨牙的毛病的,再者,每个客房都是一张大床,又不是酒店的标准间,两个同龄人住还罢了,年龄相差大,总会显得有些别扭。 “好吧。” 因为常茂一路上表现得都比较稳重,是个老大哥的样子,郭啸天也不好拒绝,他就是个面子嫩的。 三个人两间房,总是有两个人要住在同一间的,顾伟自己看了一下,觉得两个人选择,可能郭啸天也会更好沟通一些。 商量好了房间之后就是吃饭喝水的事情,柳馨主动去厨房看了看,这个别墅的厨房很大,双开门的冰箱里面放置着各种东西,满满的,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愁吃喝的。 “我不太会做饭,你们别嫌弃,凑合吃,或者你们谁做的好,主动当大厨也好。”柳馨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她挽着袖子,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但看着那些食材,许久都没下手。 常茂说:“我在家里头也是不做饭的,不过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给你帮帮忙好了,我们几个人简单吃点儿,这都不是最主要的。” 郭啸天和顾伟更不是会做饭的人,他们两个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何况这也是给美女献殷勤的好机会,一个个就主动请缨,择菜,洗菜什么的,倒也没有哪个白痴到把绿叶子揉烂,或者直接扔垃圾箱那样的蠢事。 柳馨是真的不太会做饭,炒出来的菜颜色倒是好看,就是可能熟得不太透,时间也短了,等到五个菜端上桌,她洗过了手问:“我去叫韩珂下来吃吧?” 之前做饭前也没问一声能不能用这些东西,如今做好了再不叫人家吃,就总觉得有些过分。 “也好,咱们先等一等,最好多探听一下消息。”常茂拉下郭啸天迫不及待要伸出的手,不让他夹菜,笑着说,“先等等,人齐了再吃。” 柳馨还记得韩珂是进了哪个房间,上去直接敲房间门,韩珂打开门见到她就是皱眉,似乎不喜她直接上楼的行为。 “那个,我是叫你下来吃饭,我做了一些,呃,没经过你同意就用了冰箱里的东西,还有厨房,希望你不要介意。”柳馨自己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在外面,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冒昧的事情,但在这里,他们似乎天然对别墅之中的东西有一种窥探欲,不请自入,不经许可就擅自动用…… 她的笑容赧然,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儿什么,却也没有深想。 “嗯。” 韩珂没有多说话,直接应了下来,跟着柳馨一起下楼,他率先转身,柳馨就被留在了后面,她下意识往房间之中看了一眼,似乎看到床头有个相框之类的东西。 “快来吃饭吧,这可是小美女亲手做的,颜色很好看,味道应该也不错。”常茂笑着招呼,宛若一家之主。 韩珂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跟着来到长桌上坐下。 柳馨也跟着坐下之后,他们就开始吃,第一口就让柳馨的表情有点儿不好看,似乎有些生,还淡,换到下一盘菜,又是盐多了,还有一盘,似乎是不应该倒酱油,隐隐有些发黑。 唯一完全没问题的就是米饭了,可能软点儿,水多了,但其他都是没问题的。 “不错啊,这是第一次做吧?”常茂不吝表扬。 郭啸天也很给面子地大口吃饭,顾伟想要说什么,最终撇撇嘴没吭声,大口扒了两口白饭。 韩珂吃得有些挑剔,慢悠悠把一碗饭吃完了都没说话。 常茂中间几次开口询问,得到的不过是“嗯”“啊”之类的语气词,听不出太多的意思,后来他也就不说话了,专心吃饭。 吃完了饭,撂下饭碗韩珂就直接上楼了,留下四人面面相觑,郭啸天不满道:“这什么人啊,掉个脸,谁欠他的了?” 显然,他忘记了这个房间本来就是别人的。 顾伟冷嗤一声:“住人家的,吃人家的,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你——” 郭啸天脸色一变,就要扔筷子发脾气,常茂忙伸出手臂拦了一下,说:“好了好了,年轻人,消消气,咱们吃完饭再商量商量怎么找那个名字,我觉得应该也是姓韩,不然也不会只有这一栋别墅,就是那个名字恐怕要翻箱倒柜找一找了,无论是身份证,出生证明,还是什么,哪怕是以前的废课本,或者是书本上的签名,咱们仔细点儿,应该不是太难找。” 一个家中,能够留下的个人信息实在是太多,自己的名字,从有了那个字,知道是自己名字之后,对它的感觉就跟其他的字不一样,多少会更留心一些。 常茂说的都是常理下的,现代社会各种地方都容易见到自己的名字,刷卡之后的签名,或者某些单子上面显示的名字,还有一些物业费之类的条子上,也会出现户主的名字。 当然,看韩珂的年龄,户主是他大哥的可能性不是太高,也有可能是他的父母呢?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没有出现。 “如今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那个声音所说的先找名字了。”常茂并不是很乐观,这种看似简单的事情,可能是最不好完成的。 柳馨默默听着,安静地收拾着桌子,她必须要做一些长久的准备,万一明天还找不到呢? 郭啸天殷勤地帮着洗碗什么的,两个人在厨房说了好些无关的话,彼此问了一下之前的经历,现实中的身份在这个空间好像作废了一样,却也是一种光环,能够显示自身的能力。 反正又没人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进入这个空间之前,他们也是素不相识的,郭啸天干脆大吹特吹,也不怕牛皮吹爆了。 柳馨明明听出来他的一些话是假的,却也表示出相信的样子,不准备戳穿对方,以便赢得对方的好感。 等他们再回到客厅,常茂就直接说道:“咱们先从客房找起吧,各自把房间找一下,然后再一起找找客厅。” 他这样的安排是顾虑到客房会不会有一些不好的东西,及时发现总比睡觉后被吓了一跳的好。 “好啊,就从我的房间先找吧。”柳馨直接答应下来,故意曲解了常茂的意思。 常茂想了想,也没多说,人多可能会更仔细一些吧。 三个客房都在一侧,布局都是差不多的,全是欧式的那种,并没有多少的摆设,一张床,一个可以充当梳妆台的桌子并妆凳,还有一个贴墙的柜子,其他就没什么了。 柳馨选的那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打开灯就能看到全貌,柜子抽屉里面都是空空如也,还真没什么好找的。 其他两个客房也是差不多的样子,连个纸片都没找到,常茂也没多灰心,说:“我看咱们不然晚点儿再找,我觉得还是要去看楼上的主卧,这里毕竟是客房,主人家也不会在这里居住,个人物品不可能更多。” “先找了客厅再说吧。”顾伟不太喜欢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感觉,率先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东西就多了,杂物也多了,门厅抽屉那里还能找到一些购物小票之类的,通过这些东西,他们对这个家的家庭成员了解也更多了一些,看着那些购买的东西,能够判断出这一家应该是有一位女主人的,而男主人的应酬似乎也不少的样子,能够看到几张酒店的单子,还有若干娱乐会所的卡。 楼下的翻箱倒柜都在韩珂的感觉之中,他的精神力在这里受到很大的压制,但楼下这样的距离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不着急,先给他们一些时间慢慢回想,他也可以从旁帮助他们回忆一下,无论是不是能够想出来,都不太影响他的破局。 在有了计划之后,对受困于这个空间这件事,韩珂很是安然,他更想知道的是既然已经试炼成功,他此刻所在的就是大世界了,但,大世界不可能就是这样的一个小空间,这种连小世界都算不上,那么,这个空间破碎之后,他能看到什么呢? 因为找名字这个游戏的诡异,他觉得需要更多地积攒一些力量,免得遇上无法应付的情况,只能借助系统匆匆离开。 闭上眼,脑海之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在火海之中肆虐的紫衣人伏天,对方的强大恣意带给他另外的一种悸动,大世界吗? 他是否能够认为这些大世界所表露出来的并不是善意。 不管怎样,保证自身的力量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都是虚妄。 起伏的心潮再次归于平静,韩珂放空思想,他不会困在这小小的空间之中,总会看到大世界的全貌。 作者有话要说:才注意到,都这么长了!为自己点赞!感觉还有好多脑洞没写。 补更有望,不过明天吧,明天争取,今天是真的来不及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当夜无事,次日一早,四个人就都起来了,他们平时的起床时间都不是这么早,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都有些睡不安稳。可能主人家就是不想让他们安稳睡觉吧。 厨房在一楼,韩珂早上的时候也要下来,柳馨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牛奶配面包是最方便的,如果有果酱或者煎鸡蛋火腿肠就更好了。 “韩珂,你也下来了,你要吃鸡蛋吗?我正在煎。”柳馨主动招呼着。 长桌上,常茂已经吃完了,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旧报纸,昨天找出来的,他还没仔细看过,这会儿拿着消磨时间。 郭啸天和顾伟正在吃,两人吃得快,一个还边吃边说话:“韩珂,你大哥在哪里啊?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也不知道。”韩珂皱着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反感的样子,不太高兴地反问,“你们要一直等下去?也许你们找错人了呢?不如打个电话回去问问,你们连朋友的电话都没有吗?” “也不是,就是他换号了。” “那个就是丢了他的号码了。” 两个人同时答话,却是有些区别。 常茂笑了笑,补充道:“之前曾经留过的,就是他老换号,后来就丢了他的号码了。” 也是难为他了,能够把这样的两个理由粘合在一起。 “那你们可能找的就不是我大哥,他从来不换号,我记得,应该是这样。”韩珂说着接过了柳馨递过来的盘子,上面切片面包并煎蛋火腿,分明的颜色看起来还是很有食欲的。 “呵呵……”常茂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天知道他们的理由到底多么牵强,简直就跟恶霸似的。 “韩珂,你平日里都做什么,我看你昨天都没再下来,我们影响你了吗?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柳馨主动致歉,却不提离开的事情。 这种态度起码还是能够让人舒服的,韩珂的眉宇舒展了一些,说:“我平时不怎么出房间,并不是你们影响我。” 看他拿起早餐开始吃,柳馨也不再说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早饭后,韩珂再次回到了房间,等到他一进门,郭啸天和顾伟都开始动作起来,常茂和柳馨也不管还在桌上没收拾的盘子,一并起身,打了眼色之后就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制的,为了怕发出声音,他们在楼梯口脱下了鞋子,穿着袜子往上走,来到二楼之后打开最靠近楼梯口的门,很轻松,一拧就开了,完全没锁,四人迅速进门,然后关了门。 他们昨天在楼下已经试过了,客房的门看着跟楼上的都是一样的,而隔音效果很是不错,如果把门关严的话,里面说话,外面是听不到的。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韩珂有些奇怪?”顾伟第一个提出了疑问,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像是个npc一样,如果说是阻拦咱们当反派,也不是,他并没有多艰难就同意了咱们的入住,扪心而问,若是旁人以这种理由要住在我家,我肯定把他打出去了,就是打不过,肯定也会报警,或者干脆找朋友找家人来壮胆,然而他完全不是这样,好像对咱们的居住还是很自然的样子,并没有十分抗拒……” “可能是那个声音设定的呐?你别忘了,咱们还在人家的空间里,说不定它就是这么安排的。”郭啸天信誓旦旦。 顾伟被打断了话,思路好像也断了,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没玩儿过游戏吗?如果一定要有一个npc,那么它一定是有存在意义的,是帮助,是指引,还是充当炮灰或者反派,你看韩珂像是哪个?” “他不是让咱们住下了吗?这也算是帮助吧。”郭啸天还是质疑唱反调。 “是他让的吗?分明是没办法跟咱们争。”顾伟的声音不觉得大了些,他们一进门就开始说,离门不远,常茂看了一眼门,“嘘”了一声,让他们放低声音,就是一旁的柳馨,也紧张地说:“你们先不要争这些了,不管韩珂到底怎样,他现在没有阻碍咱们,咱们先找线索,若是能够找到自然好,若是找不到,也可以再去问他,想办法问。” “好,那就找吧。”顾伟比看似完全粗线条的郭啸天有大局观,深呼吸一口气,率先开始翻找。 这一间房子似乎也是客卧的样子,看不到太多的私人物品,几人找了一下,并没有找到什么,就悄然开门,准备再去隔壁,就这样一间间找下去,先避开韩珂所在的房间,把二楼的其他房间都找一遍。 二楼除了卧室就是书房,还有一个类似是健身房的样子,拜访了几个健身器材,其中一面墙还是个大镜子,外面的光照进来,显得格外亮堂。 韩珂听着外头的那些动静,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一副全家福,好像是在公园之类的地方,也或者干脆就是别墅的外面草坪上,四个人都在,照了一张相,因为当时的阳光角度等问题,父母两人的脸上都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前面也是中间并不亲近的兄弟两个,原主的脸上带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似乎是要跟别人照相让他不乐意。 在他身边的那个个子稍微矮了半头的刘海儿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微微垂着头,愈发显得眉目阴沉,脸色倒是白,但在这种阴沉气质的衬托之下,这种白也就不太讨喜,看着就像是长在阴暗处的植物,透着那种令人厌恶的苍白。 他的身上穿着有些宽大的如同校服那样的衣服,露出来的胳膊细细的,像是一个扑克牌人,看着就有些古怪。 “韩——到底是韩什么?”韩珂看着照片,也在嘀咕,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原主的记忆中没有,剧情中也没有,他就更不会知道了,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的计划。 打开相框,从里面取出这张照片,这并不是那位唯一一张照片,使用起来的效果也不一定好,先试试吧。 韩珂直接撕开相片,把所有人都撕开,只留下那位,单独这样看,更觉得对方古怪,最古怪的就是完全不知道他的目光到底是看在哪里的,好像是深渊之中的一双眼,就那样盯着你,幽暗不透光的眼就那样盯着你。 刺破手指,用指尖血在照片的背后画出玄妙的图案,精神力集中在笔画上,确保每一笔都是有效的。 他早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灵力画符和精神力画符就是侧重点不同,灵力绘制出来的符文启动的也会是灵力,同时也能起到一些普遍的作用,而精神力画的符,用处就会侧重在精神力方面,比较单一。 这个空间之中并没有灵气,现成修炼灵力也相对缓慢,可以说筑基之前的修仙者还未必如武人高明,能够使用的手段也慢,远不如精神力的方便快捷,而后者更是韩珂用惯了的能力,各方面的微操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细密的符文,看得见看不见的都一一绘出,最后一笔合拢的时候,整个符阵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的踪迹了。 韩珂看着重新恢复雪白的照片背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一次成功,否则就要从他们的发现之中拿走几张再来一遍了。 剩下的那些碎片,韩珂拼起来还放在相框之中,又在相框外面也弄了一层简单的精神力符阵,外人能够看到的就是完整的一张照片,而且无法取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等到那些人暂时结束了搜索回到楼下,韩珂走出房门,楼上的动静让底下几个呼吸都没平复的人吓了一跳,柳馨笑容僵硬:“韩珂,你饿了吗?这会儿要吃什么吗?” “不用,我出去走走。” 照片装在衣兜里,韩珂一手插兜,捏着那残破的照片,回着话往楼下走去,快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到他们,还是迟疑了一下,再怎么心大的人,都不会放任陌生人在自己家中,尤其是自己还不在家的时候。 “你们,还不走吗?” 他又催促了一句,却也如顾伟分析的那样,并不十分坚决的样子。 常茂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不会往楼上去的。” 韩珂很无奈的样子,摇摇头,道了一声“算了”,就直接走了。 “总觉得咱们这事儿做得……”郭啸天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外面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看到韩珂已经走出去了,他们也没再说,说得多了好像都在指责别人思想不好似的。 趁着韩珂出门,他们也没耽误时间,留下柳馨在望风,他们三个男的赶紧去韩珂的房间翻找。 柳馨一会儿看看外面,一会儿看看楼上,她自己不去找,总是有些不放心,等到三个人无功而返,她还是自己主动去上面了一趟,重新找过,这才确定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连个日记本都没有,真是!”郭啸天不满地嘟囔着。 “说得好像你平时也记日记一样,咱们不是分析出来了吗?那个个子矮的就是韩珂的哥哥,看样子,他们兄弟两个相差也不是很多,我看韩珂比咱们可能小一两岁,他哥哥跟咱们也是同龄,这样的年龄,手机电脑的,哪个还会在纸上写日记啊!若是能够知道对方的手机在哪儿还有点儿用,若是有他用过的旧手机也好……” 顾伟思索着,他的思路一直是比较清晰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补不上了!——敬请期待,明天!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每一个精神力勾勒的符阵,都可以和创作人产生某种莫名的联系,只要韩珂一个念头,他就能够从符阵之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在韩大哥的照片上,他能够得到的信息就是跟这个照片的主人最相近的信息所在地。 简单来说,就是信息同源。 通过信息同源这个原理,找到对方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或者说是对方信息最为浓密的地方。 出了别墅的大门,韩珂维持着单手在兜内捏着照片的姿势,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他看似目标明确,其实却不太清楚自己真正想要去的地方,等待着照片上的符阵指路。 不会如同游戏中那样带一个三角箭头似的具现化,而是有一条线,把照片和某个点联系在一起,他只要循着这条线去找就好了。 对于这种看不见的线,韩珂很有经验,时间线也是“看”不见的,这种,或者可以称之为因果线,诸如此类的存在,看不见是常态,看见了才是异常。 想到上个世界那种各异的特效纷呈,韩珂嘴角已经流露出些许笑容,看起来还真的如同游戏画面一样精美,却又有游戏没有的壮观,但其实那都是因为世界的特殊性,否则,根本不会被看见那些光彩特效的样子。 他还记得跟伏天第一次交手的样子,对方使用的还是如今的屠龙剑,但剑身绝没有上个世界所见的花俏,也不会出剑自带光效,否则他恐怕根本不会认出屠龙剑,他的剑可从没有这么光彩照人。 创造者和器物之间,本身就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屠龙剑算是韩珂一手铸造,无数把一模一样的屠龙剑放在他的眼前,他也能够从中找出自己铸造的那一把,这种联系也是斩不断的。 对方介意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一般来说,创造者默认为第一主人,于是伏天只能屈居第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韩珂分析过很多次,觉得就是这样的道理,那个人才会那么想要杀掉自己。 但自己的进步也是明显的,灵魂质量的变化再加上其他的因素,比如说融入了时间之力,对方已经无法辨认他这个屠龙剑的创造者了。 如同对方对屠龙剑的种种祭炼,让他这个创造者也几乎无法认出过手的屠龙剑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两人的变化,这种距离感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彻底磨灭这微弱的因果。 脑海之中想着这些,韩珂终于在草坪上停下了脚步,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即便眼前所见还是草坪,但,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那里,他的鞋尖抵着,无法再向前一步。 事实上在过来的过程之中,他一直能够感觉到有一种情绪在说“前面也没什那么好看的,去其他地方吧!” “我应该去更好玩儿的地方,都是草,没什么看的。” “好无聊啊,还是回去吧……” 诸如此类的情绪像是无时无刻不充斥在耳边的呢喃之音,试图把这些话语中的意思转变为现实,让韩珂往其他的地方去,而不是站在这里,这个位置。 “果然,这里就是薄弱点了。” 韩珂嘟哝着,似乎已经看到这个点被击破的样子了,大约会如同破裂的镜子一样,面前的空间,或者身在的空间,各种刀割一样的线条交织出碎裂的残酷来。 但,怎么击破呢? 想了想自己现有的力量,以力破之是不可能的,至于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空间之力,还是某个世界截留下来的一部分,到底并不如时间之体那样纯粹,哪怕经过他的提纯,但能够融入灵魂的还是微弱,并且,这并不是能够随着时间增长的力量。 现在么,也许可以伸出手试着拧开门把手? 想象着面前是一道门,而这道门的玻璃碎了一块儿,刚好能够容他伸出手去拧开里面的门把手。 手伸出去,如同探入一片虚无之中,命名对面还是草坪的景致,却看不到他伸出的手没入了哪里,连带着手臂也跟着深了出去。 一种满是荆棘的触感,莫名的危险让韩珂神情绷紧,他的手往下,已经按住了想象中的门把手,然后是下压,用足了力气,“咔”一声,似乎有什么真的被压动了,如同机关被触动,什么开了。 别墅中,顾伟还在喃喃自语:“不合理啊,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能够没有手机呐,这样的人家,旧手机也会有几个吧,总不可能是卖了……” 这么有钱,用得着以旧换新吗? “就不能是扔了?”郭啸天已经找累了,拿着一个苹果喀嚓着,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大爷样子,打量着别墅四周,还不忘说,“我什么时候要是有这样一座别墅就好了。” 柳馨暗暗翻白眼,这段时间的接触,这几人的性格还算明白,尤其是郭啸天,心大得没边儿了,现在还沉浸在住别墅的兴奋上,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不过,好像也真是没什么危险的样子啊! 柳馨发现,冰箱之中用过的东西都会被自动补充上,像是某一刻被刷新了一样,然而厨房不清洗的碗碟不会在次日恢复光鲜,被他们乱放的那些东西也不会自动整洁起来。 有食物的补充,有水,有电,大家这是要被迫过上戒网的日子吗? 算是某种另类的囚禁,可是又看不到什么生命的威胁。 这样的大别墅,也正如郭啸天说的那样,多少人都没住过,若是一直住下去,又没人过来干涉迫害,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柳馨总有一种危机感,这些男的,谁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她一个女的总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那个,韩珂已经出去很长时间了,咱们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不下一遍,是不是等他回来再问问,或者,咱们看看他去哪里了,若是他能出去呢?” 柳馨提出了问题。 这是一个新的角度,他们之前没发现别墅之前,是探索过这片空间的,发现没办法出去,又发现了别墅,这才以此为据点,但,如果韩珂这个别墅主人能走出去呢? 顾伟听了一拍脑门,懊恼:“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刚才应该跟出去的。” “你之前怎么不早说,他都出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走的哪个方向。”郭啸天抱怨着往门外看了一眼。 常茂一副老成沉稳的样子,并不准备掺和这些话题,等着在争执起来的时候说点儿什么,却发现很快会接腔争论的顾伟却什么都没说,抬头,就看到顾伟和郭啸天面色惊恐地看着外面。 韩珂离开的时候,门是半敞开的,能够看到别墅门外的景色,这会儿,那些景色像是错位了一样,扭曲成颜色古怪的螺旋。 “这是世界末日了吗?”郭啸天手中的苹果掉落在地,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那苹果落地都没滚起来。 顾伟皱着眉喊:“你们这帮蠢货,这个游戏一定是有期限的,咱们完了,全完了!” 他之前一向表现得比较聪明,很多关键点也是他发现的,不知不觉就在几人中有了导向作用,对于他的话,大家都下意识相信了。 常茂脸上也浮现出绝望之色,那种扭曲已经包含了门,并且逐步向里的感觉。 “你们看楼上!” 柳馨高喊,她的声音这时候好像被放大了一样,震得所有人都抬头,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方的所有,包括二楼也都在扭曲之中。 “无处可逃,我们死定了。”郭啸天悲观地说着,完全傻了的样子,看着门外,动都没动一下。 “我不想死!”顾伟愤恨地看着门外,一会儿又转过脸看着其他人,都是这三个拖后腿的,不紧不慢以为是过家家吗? 绑架也会撕票的好吧! “我也不想死!”柳馨说着哭起来,她抱住了一个抱枕,呆呆地站在哪里,无处可躲,四面八方,还有从头顶压下来的那种扭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蔓延到他们的身上,早一步晚一步,又能怎样? 别墅是坚持最久的,可能这里也是之前投注心血最多的地方吧,还能坚持一下,外面已经是一片扭曲的颜色混杂,绿色居多,也能看到蓝天白云的色彩,这些平时看起来明快的颜色因为那种不规则的混杂,让人看了只会觉得头晕恶心。 韩珂站在“门”的所在,这里的一切也都扭曲了,连同对面那本就不真实的存在,一并扭曲起来,但他却像是被忽略了一样,站在那里,没有被侵扰到。 这是时间和空间的妙用,上个世界领悟的,他能够保证所处的那一小块儿空间,在时间之力的帮助下,始终处于一个静止状态。 就是说如果下一秒世界毁灭,那么他只要维持前一秒的存在,并在这一秒静止下来,只有这一小片地方,一秒的时间,那么他就处于空间和时间的夹缝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够伤害他。 看似很万能的保命技能,却也是有着致命的缺陷,这样他就完全不能动了,若是因为移动出这一小片空间,外界的伤害也会顷刻间降临在身上,绝无幸礼。 不过这个技能还是很好用的,韩珂给它起名叫做“门后”,就如现在,他就像站在门后,由着一道门隔绝了所有来自门外的伤害。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当颜色不再扭动,一切恢复平静,韩珂迈开一步,随着他的离开,似乎还能听到碎裂之声,是时间之力不再位置,之前被保存完好的空间被影响着碎掉了。 他抬步走出了之前“门”的所在,眼前脚下,都是一片混乱的色彩,但他迈出之后,整个人就此消失不见。 别墅中,柳馨等人也消失了,在他们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所有的人,什么都没留下,消失了。 “呼——” 长出气着猛地坐起来,头脑立刻感觉到有些发胀的疼,大约是动作快了影响了血流速度,一下子供应不上来。 柳馨面上还残留着惊恐之色,揉着头又躺了下去,余光能够看到外面的天色,透光浅黄的窗帘,光亮都要柔和很多,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看了时间。 “才十点多啊!” 昨天她又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喝了些酒,大约是有些上头,嘟哝着:“什么破酒……”一边揉着头,一边慢慢地坐起身,打着哈欠想到底是做了什么梦,总感觉很害怕的样子。 按压着胸口,总觉得里面的疼痛到现在都还在,那种极度惊悸的感觉让她皱着的眉头迟迟无法舒展。 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阳光,感受着那份人间的温暖,柳馨的表情渐渐舒展,管它什么梦,都是见不了阳光的虚假。 现实是,白富美穷了之后也要继续生活啊! “幸好不用像那些人一样还房贷——”这样想着的柳馨,眉宇间又有了某种蔑视的神色,那是她以前经常的表情,她看不起周边那些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人,不过是一群希望从她这里换得好处的可怜虫罢了。 另一处房间之中,郭啸天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单人床的宽度不够,以至于他下落的时候没找好落脚点,直接来了一个劈叉,拉得自己发出了喊声。 “干什么呐,大清早的,练嗓子啊!” 同居的室友也是个男生,两人昨天通宵打游戏,都没睡多久,这会儿连眼睛都睁不开,以为很大的喊声都像是在说梦话的呓语。 “哎呦,哎呦……”郭啸天略有猥、琐地揉着自己的腿根,一脚踩在床边儿,一脚踩在床下,这个高低差真是要把腿都拉断了,尤其是腿根处,怕不是把筋都抻断了吧。 这疼痛劲儿上来,刚才为什么跃起的原因就全忘了,慢慢摸到床上趴着,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了,这才慢慢起来,像是半身偏瘫一样缓缓地移动,完成了早上的洗漱工作,又在网上找了外卖。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瞎凑合的郭啸天觉得自己需要吃点儿好的,就当是病号餐好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乌烟瘴气的网吧之中,仰面朝天的顾伟忽地一动,这小网吧的椅子有些老旧,大约是哪里不好了,被他这一挣动,直接向后倒去,直接把顾伟摔了个大翻转,头都在地上磕了一下,又被椅子砸了一下。 连续两下重击,眼前都黑了。 再站起来的时候狠狠踹了椅子,直接把椅子踹飞一米多,嘴里还在骂着“艹”之类的话。 看他火气这么大,周围几个上网的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网管那里也来人问了:“干什么呐,干什么呐,坏了东西要赔啊!” 网管嘴里叼着根烟,一幅中年痞子的感觉,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他有意露出了胳膊上的纹身,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就是那种莫名觉厉的图案。 “你家这什么破椅子,没把老子摔死!” 顾伟骂着,完全不气弱的样子,眼睛瞪着,似乎随时都能打架的样子。 网管看他的样子,知道是刚才摔了,头上还带点儿红,也怕他年轻气盛,为这个非要打起来,他如今的年龄可不是那时候的好勇斗狠了,孩子的奶粉钱还不够,做什么去赔别人的医药费。 “行了行了,这个小时给你免了,以后坐得老实点儿,坐个椅子都能摔,能耐啊!”网管很大方地摆摆手,一副不跟你小子多计较的样子。 顾伟指着自己的头:“看看都把我摔成什么样了,你一小时网费够不够我去买药啊!” “那就俩小时!”网管从善如流,又上去在顾伟背上拍了一下,“别的地方都没事儿吧?” 看着是个关心的样子,手劲儿却是不小,排得顾伟也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这个上午免费我就没事儿。”顾伟一点儿不肯见好就收,谈着条件。 网管懒得在这点儿上磨嘴皮子,略犹豫了一下就说:“行吧,看你摔得这样惨,我还真没见过在网吧摔跤的,亏得你身后没人,这个弯儿还转得过来。”又在顾伟的肩膀上拍了拍,这次就没什么力气了,更显亲热些。 “都是老顾客了,还能没点儿能耐?”疼痛的劲儿差不多过去了,顾伟也笑起来,“再来个饮料!” 网管斜了他一眼,到底没多少说什么,让他自己去拿了一瓶,当然,是没给钱的。 写字楼里,被敲门声惊醒的常茂脑子木了一下,又等了一会儿才说:“进来。” 送来文件的职员透着点儿奇怪,偷偷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等到她拿着文件出去,常茂揉着眉心,脑子乱哄哄的,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同时又按压了一下心脏,上次体检还说没问题的,怎么刚才迷瞪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 想了想,身体的问题到底是个大事儿,他发了信息请假,又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跟下头说了一声,赢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这才快步离开。 在他这个年龄,有点儿什么不舒服,都不一定是小事儿,好在医院并没有给出噩耗。 “看单子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儿高血压,不过这个年龄高血压也是正常的,心脏上没有病灶,听你说的情况,可能是做了噩梦,工作生活上可能有些压力大,在梦里体现出来了,不要紧,尽量放松一下,好好睡一觉,或者休个假放松两天,没什么大事儿。” 专家一向比较和蔼可亲,对得起那份专家号的价钱,笑着说了这些算是解了对方心理上的顾虑之后又多说了两句,便让常茂离开了。 常茂对专家一向是比较信服的,放松了心情也觉得毫无异状,又觉得自己的大惊小怪有些好笑,谁也没说,回家看到眼神孺慕的儿子时,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应下了游乐园的要求,好久都没陪家人一起出去了。 想到在去医院路上的种种不好的想法,常茂觉得自己以后要多关注一下家庭,公司的病假干脆多请两天好了。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内,韩珂走楼梯一步步上了二楼,这里只有六层,又是老房子,电梯都是没有的,楼梯也显得狭窄破旧,二楼中间那个门就是他们曾经的家。 韩家后来发迹,韩父就又买了房子,一家人都搬到大房子去住了,这里就渐渐被遗忘,后来听说可能会拆迁,才有记起这个房子。 韩大哥被搬到这里住也是因为他原先就是住在这里的,当年韩奶奶还在,他就是被韩奶奶带着住在这里的,后来老人不在了,韩父韩母搬家了,也想过把大儿子带在身边,但到底是不习惯,兄弟两个,主要是原主,总是挑起各种事端,后来韩父韩母为了耳根子清净,又说老房子离大儿子学校近,就让他自己回来住了。 他们想着反正学校管一顿饭,大儿子自己也是会做饭的,不用太操心,十几岁的孩子,农村早就能够顶立门户了。 这一家人就这样住成了两家子,韩父韩母那边儿,不少人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一个拿不出手的大儿子,只当渐渐学好的原主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来来去去都夸原主这个独生子如何孝顺懂事,一家人,包括原主在内,都忘了那个不是太对付的兄长。 已经多少年没过来了呢?看着这样的楼梯都想不起曾经在这里的样子,如今也没多少人还住在这里了,格外冷清。 韩珂站在二楼门外,从兜里掏出钥匙来,这里的钥匙一直都有,就是多年不用,“咔”一声轻响,断了。 苦笑了一下,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这边儿的锁都是旧的,连防盗门都没有,可真是不安全。 精神力勾动锁芯,轻轻一转,门开了。 一股子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怨气,阴冷的风不知道从哪里来,直往骨头缝里钻,两室一厅的房子,能够看到无人打理的客厅落满了灰尘,窗户似乎开着,里面腐臭的味道传出来,像是打开了一个烂鱼罐头。 韩珂屏住了呼吸往里面走,在主卧看到了躺在床上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并不是正常的死亡,能够看到血污的痕迹,然而伤口已经看不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蛆虫胡乱钻着,它们已经霸占了这张温床。 没有再往里面走,韩珂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很快就来了,见到这个场面,不少年轻的警察都忍不住作呕。 “死者是谁?” “韩珍。” 曾经,又或者是出生前也是如珠如宝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 终于补上!不欠章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第一个大世界并没有让人感觉到惊喜,除了灵魂质量这条无法外显的变化,还真的不能说大世界就一定优于小世界,总是让人感到有些失望的。 有了这样的开头,对于后面其他的大世界,期待值就莫名少了许多。 “希望下一个会更好吧。” 平复了所有对大世界的期待之后,再次以平常心审视,方觉得这样才是正理,如果大世界就是一些神啊仙啊的存在,那么,诸多大世界又会有多少神仙,若是再来个神仙打架殃及池鱼,恐怕小世界中世界也会随之灰飞烟灭吧。 不过,韩珍这样死了都能用怨气化为空间随意拉人进入的存在,也并不是每个都是。 如同每个种群之中都是强弱不一一样,即便是大世界的人,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如韩珍这样,某种程度上这样的也算是天才了,但,他的天才发挥得太晚,并没有为他的生前赢得荣耀,便是死后,怕也不会有几个记得。 【那个扭曲的空间会怎样?】 【或者被吸纳成为某些空间的一部分,或者直接成为商品供他人选择……如果培养得当,也会成为小世界。】系统给出了几种可能性。 【小世界的来源之一?】 【是的。】 这倒也不是太令人意外,之前所见,那个空间之中虽然单一,但该有的基本元素还是存在的,如果发展下去,就算不能成为厉害的世界,也能够在普通的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韩珍活着的时候就能做到这样,那么他收获的不仅仅是随身空间,可能还有一个小世界创世主的名头吧。 可惜了。 韩珂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做很多,处理完韩珍的事情,等杀人犯归案之后,他就主力孝敬父母,如同大多数芸芸众生一样,所有尘世毫无牵挂之后主动拉起时间线,最后探寻了一下世界奥秘,离开了这里。 他现在已经不再如最初那样有始有终,似乎有些急躁,其实只是想要看到更多的风景,不会所有的大世界都如此平静。 每次能够选择的话,韩珂都会在床上安静地闭上眼睛,告别那个世界,但这种安静也就导致了某些对比太强烈。 摇滚音乐雷霆暴雨般地来袭,整个人就好像身处滚筒洗衣机中,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四面八方,找不到一点儿踏实的地方。 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闪烁过脸上的灯光是怎样的五彩斑斓,周围的群魔乱舞似乎也是可以预见的。 “喝啊,这可是雷少请客,多喝点儿,这么好的酒,你平时可喝不到。” 肩膀被拍动,身体还被推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画着浓妆的脸,爆炸头下的眼圈都是全黑的,唯独眼中闪烁的光芒在诉说着他的灵魂所在。 这大约是一个酒吧,他们在一角,余光能够看到中间那个五光十色的吧台,帅气的调酒师正在花样调酒,时不时能够听到冰块儿碰撞的声音,还有瓶底砸在桌面的声音,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格外清脆。 一瓶酒被怼在了嘴前,差点儿磕到牙齿上,嘴皮子都被怼起来一些暴露出牙床。 不悦地接过酒,拿到一边儿,打量身边儿的人,对方见他接了酒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又招呼其他人,显然刚才的动作纯属正常,并不是有意针对。 胸口有些发闷,心脏似乎想要合着外面音乐的节拍,快要跳出胸膛去了,把酒瓶放到桌上,手顺势撑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诶,严如旻,你干什么去,酒还没喝完。” 不知道是谁,不是最初那个烟熏妆的男生,招呼着,就要往回拉人。 “我去洗手间。” 声音沉闷地说了一句,甩开对方的手,脚步不停,直接往一个方向走去,就是烟雾最少,空气相对清新的方向。 “还没喝多少,就这样了。” “他不就是那个德行,真不知道怎么考到咱们学校的,一点儿交际都不会。” “有什么,还不都是穷闹的,哈哈……” 身后的声音肆无忌惮,完全不怕被当事人听到的样子。 严如旻只当没听到,快步往外走,很快,他就看到了走廊,一头是门口,一头是卫生间,想了想,他去了卫生间的方向。 这边儿的窗户开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空气清冷了许多,却也让胸口发闷的情况好多了,在洗手台停留了一会儿,严如旻总算是看到了刚才来不及看的东西。 原主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家庭条件不好,单亲的母亲离婚后就没有结婚,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文员工资不高,养活孩子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再要支持烧钱的艺术类,更有些力所不逮。 然而原主看不到母亲的愁苦,一心要追求梦乡,好在也算有点儿天赋,最终考入了现在的这所音乐学院,中下的成绩想要什么奖学金就是做梦了,顶多能够申请勤工俭学,可这个时候的年轻人,哪个不要面子的,不肯表现出自己的低人一等,坚持没有申请,加重了母亲的负担。 每次听到母亲说钱,都是一副“俗气”的表情,愈发觉得母亲庸俗得不配与之交谈,倒是这些不要紧的朋友,认识之后为了合群,努力跟他们在这些高消费的地方厮混。 这次是第一次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意外晕倒,被送到医院之后才明白是心脏有些小问题,如果要彻底治好,医疗开支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严母为了给他治病,准备卖了房子,现在他们住的两居室是当年离婚的时候严母得到的财产,以此抵了严父应该要付出的抚养费,如今房子升值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医疗费用上涨得快,为此,严母还低下头去跟已经二婚多年的严父借钱。 这些钱,来得不容易,但却被不懂事的原主霍霍光了,他觉得心脏上的小问题以前都没发现可见真的没什么,以后有钱再治就是了,这时候投资自己尽量升值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真的是投资自己了,后面的事情大约也都不会发生了。 凉水在手上流过,冰冷的感觉似乎渗到了心里,严如旻撕了一张纸擦了擦手,掏出裤兜之中的手机,给那个烟熏妆朋友发了一条信息“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不等回复,他就直接往外面走,这时候公交车都不通行了,出租又打不起,口袋里除了手机就是几张散碎零钱,从原主的记忆中扫了扫,这样的情况还真是正常的。 严母每次给零用钱不是按月,而是按周,且给的钱都必然是有用的,比如说没吃早饭,就给几块钱买早点儿,该交杂费了,就给一些钱,该买书了,就给一些钱,这些钱多余的部分很少,可丁可卯,每次能够留下一两块给原主就算是多的。 这种零花钱严格意义上大约也不能算是零花钱,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直到原主进入了音乐学院,开始住校,才真正意义上有了些零花钱,每周也就十几块钱的样子,充其量在来不及使用饭卡的时候买几瓶饮料或者几次早点。 请朋友吃饭都不够茶水钱,为这个,母子两个多有争吵,严母每次说出家庭的难都不被原主理解,甚至还说出了“你为什么没有再嫁?”“你为什么要离婚?”“你为什么这么没有用!”之类很伤人心的话。 想到这里,严如旻就是皱眉,这个原主可真是不讨喜,对唯一关心自己的亲人都如此,也难怪之后会后悔难当了。 晚风有些凉,徒步走在路上,严如旻的速度并不快,这里离学校的距离有些远,来的时候他们是坐了雷少的车来的,还有雷少的朋友,也有车。 这个雷少是他们的同学,富二代那种有钱人,这种艺术院校,看着不怎么惊人的家中也是颇有些根底,否则还真的供不下如此奢侈的爱好,随便什么乐器,好的都要不少钱,还总有更好的在前面等着。 原主手中的小提琴还是家中省吃俭用了好久才买的,对比其他人的,简直就是土鳖中的土鳖,不知道被人嘲笑过多少次了。 他早就有换琴的打算,却又不准备要别人“施舍”的二手琴,剧情中知道家里有了那笔钱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要换琴,当做投资自己了,被他的朋友胡昊,就是刚才那个烟熏妆知道后,非要他为了兄弟义气请他们吃饭什么的。 这些跟着富二代混的,不是自己有钱,就是自己有心眼儿,哪里是原主能够对抗的,三句话就被绕进去答应了,结果这顿饭可是真的昂贵,一下子就把钱吃光了。 原主都傻了眼。 知道消息之后的严母谴责原主,让他去跟人说把这顿饭钱要回来,原主拉不下脸,为了面子死活不干,最后严母亲自去求,说那是治病救命的钱什么的,被原主发现,当场就吵了一架,在周围的嘲笑声中还推倒了严母。 摔伤了也没得到儿子关心,在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儿之中,严母踉跄着回去了,之后就传来了她跳楼的消息。 原主傻了,再听到周围的嘲笑声,突然跟发了疯似的找了个水果刀就胡乱捅人,弄死了几个之后自己也赔了小命。 又是一出悲剧。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世界开始了! 也不算被针对,想想看可能还不到二十的父母,还不理解责任是什么,有了孩子可能就跟有了玩具一样高兴,之后发现原来有个孩子是那么麻烦的事情,欢喜过去,生活难以支撑,各种因为孩子而来的费用伴随着不懂事的哭闹,都会让人心烦,把孩子扔给老人养就成了正常的事情,离得远了感情愈发不亲近,后来孩子又是那种不会来事儿的性格,一方带着审视,一方带着怯懦,一方愈发不满,一方愈发畏缩,几次三番下来,这孩子也就成了可以被忽略,甚至不希望看到的失败品了。 很多宫斗剧中都会有类似让皇帝参与孩子胎教的事情,就是因为不投入不付出就会感情更浅。 父母跟子女的关系总是双向的,韩珍本身的性格也有些问题。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记忆与现实的对照,剧情与记忆的映衬,严如旻走在清冷的街上,来来回回的车子打着灯经过,他感觉到了一种更彻骨的冷。 这个令人叹息的悲剧总算不是以没心没肺的冷漠为结局,看似安慰了人心,却也让人愈发愤恨这醒悟的迟到,若是能够早些,又哪里有今日。 被如此推测出来剧情的原主,是否也有这份醒悟想过要改变呢? 可惜,这些都不为所知了。 被系统,不,被他取代的原主是真的不见了,不知道对方的灵魂是不是被吞没了,总之已经完全不存在,也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对别人替代出来的剧情有所不满。 不,应该不是被吞没。 想到曾经一体双魂的过往,系统都能带他一步步走到大世界,在那些中小世界难道不能吞没原主灵魂吗?然而它没有那样做,那么,契机是什么?该怎样区分不同的原因。 想了一下又作罢,系统的运作他似乎明了了一些,更多的却是不明白,比如说这样的系统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他们的智能是否又应该归为非人类智慧生物? 看似同生共死最为亲密的寄宿关系,宿主和伴生系统,其实也是很不稳定的关系,最简单的,两者并非真的同生共死。 这件事早在第一次参加小世界试炼的时候就知道了,无论他有什么损伤,系统都不会因此受到损伤,换而言之,就是他死了,系统刚好可以换一个宿主,主动选择,被动更换,也符合某种因果定理。 这样一来,还是合作者的关系最能定位两者,而这个合作,目前来看,严如旻还是有些钻空子的。 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获得某些开荒之后的物品传送上去换取自己的等级提升等好处,而严如旻因为屠龙剑的事情,已经很久不曾正正经经提交一些东西了,唯一留下的就是借助系统穿越而产生的世界后门。 差不多他的每一次穿越都是借助系统达成的,而付出的却并没有多少,很多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收获,甚至下意识避免收获,本身就是有些“不劳而获”了。 预支好处,不偿还债务,信用评价有些低啊! 想到这里,严如旻笑了笑,以后他大约还是不会改,谁让那屠龙剑太坑人,不过么,也许能够找到其他的替代系统所需的东西,让他不必再求助上级,受制于人。 这一层意思说出之后,并没有得到回应,严如旻也没在意,很多时候他的系统都是如此,这也算是个性吧。 广音的门禁不是很严,半夜回来的严如旻都没被门卫多询问几句,看了学生证就被放入了。 倒是宿舍楼那里卡了卡,里面的宿管睡得太熟,怎么叫都叫不醒,严如旻看了看时间,都三点多了,再过没几个小时也就天亮了,想了想干脆不在外头费力拍门了,回去恐怕又要把人吵醒一回。 干脆在外头逛了逛,这个时间逛校园,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清清冷冷的校园好像没有一个人一样,显出异样的孤寂冷漠来,路灯下的光影伴着冷风,惹得一旁的细柳飘忽,留下一条条的影子凄凄凉凉。 五点半左右,开始有了人出来晨跑,来来回回,多了几个呼吸,忽然热闹许多。 严如旻转头往宿舍楼走,进入宿舍的时候里面还静悄悄的,两个床上有人,另外两个空着,名额上住校的那些,交了住宿费,但真正在宿舍居住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像是雷少那些人,他们就完全不会在意住不住宿舍的事情,出去玩儿基本都是通宵,也不愁没有地方打发漫漫长夜。 剩下这个时候还能安稳住在宿舍的,都算得上是好学生了,当然,其中不乏一些得过且过混日子的,但还是那句话,艺术前期已经烧了那么多钱了,这会儿得过且过,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多数对自己以后的职业还是有些规划的。 要么试图混到娱乐圈里,争取一下唱而优则演,多元化发展,要么就好好学习,争取老师好感,获得更多课外机会,丰富自身简历便于求职,要么就是扩展人际关系,这样的学校里面不少富二代或者其他的有资本培养爱好混日子的那种,如果能够获得良好的友谊,可能还会得到对方有意无意提供的一些机会。 这个社会本身就是信息不对等的,某些可能大赚的信息,某些完全不被有钱人在意的赚钱信息,放在他们这种人手里,就是难得的一飞冲天的机会。 许多想要套牢白富美的小帅哥,也会因为不认识那样的白富美而苦恼。 这就是信息的局限。 讲真,还真的有不少妄图谈个好朋友自此当米虫的存在。 严如旻宿舍中的吴磊就是一个立志要当小白脸的,他的家庭条件也不太好,跟严如旻比,就是一个高配比低配,他也是单亲家庭,也是跟着母亲过,但她的母亲就是学音乐的,在这方面有些人脉关系,自身的工作也好,收入也高,再加上他的父亲即便在他十八岁后也没断了抚养费零花钱,他的手头就比较宽松。 跟那些真正的富二代不好比,但比严如旻就强多了,所以他大大咧咧说自己要交个好女友,以后的生活让女友奋斗,他只要貌美如花什么的,也没人嘲笑他,便是不当玩笑话听,得到的也是赞同。 同样的话,如果是严如旻,无论他长得是否帅气,恐怕都有癞□□白日做梦之嫌。 这就是家庭条件带给人的不同印象。 类比丑人多作怪,也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严如旻就上了床休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中间听到他们起床上课的动静,只当没听到,严如旻转个身继续睡,等到睡足了,吴磊等人也都回来了。 “你们昨天去酒吧玩儿怎么样?我可听说了,那酒吧不错。” 率先开口的是黑子,他瘦瘦黑黑,个子又不高,差点儿有个“猴子”的外号,最后还是他自称外号是“黑子”,才阻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绰号。 吴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被子上说:“能有什么好的啊,那样的环境,要我说,就该找个清吧,运气好还有漂亮的小姐姐搭讪什么的,说不定还能碰到一个白富美,彻底改变命运。” 吴磊和黑子算是常驻宿舍的两个,剩下的那个神出鬼没,开学也有一个月了,怕不是才出现过一次确认了床位,他们连名字都没记住。 “的确不怎么样,太吵了,我心脏受不了。”严如旻坦承自己心脏不好,倒是惹得吴磊和黑子压抑,吴磊顺口问了一句:“你有心脏病?” “算吧,小毛病,就是太吵的地方容易出问题。” 严如旻还没修炼,具体的问题也不太清楚,如果要用专业术语来说,抱歉啊,剧情中诊断书那一晃而过的鬼画符,天知道当大夫的是不是都是草书十级,以他的水平都完全看不出来呐。 “那还好,要不然,你怕是音乐会都听不成。” 吴磊很快给出了范围,显然意识到某种“吵闹”的标准。 黑子也马上致歉:“之前不知道啊,以后我会留意点儿。” 学音乐的么,乐器就在手边儿,哪个没有在宿舍引吭高歌过,有的时候还专门就是鬼哭狼嚎的发泄,就是为了自己痛快。 总的来说,在自我这方面,他们跟严如旻也都差不多,不是那么在意他人的感受。 “没事儿,若是那些都算,我怕是学不了音乐了。”严如旻开着玩笑,慢慢改变原主寡言自卑的形象。 丑小鸭努力贴近白天鹅,但在不真的变成白天鹅之前,又有哪个白天鹅会正眼看它? 原主为了合群努力去那些并不喜欢的场所,努力适应,努力迎合,最终也不过是愈发暴露了他自卑的内心,给了别人取笑的素材。 以前原主从来没这样好说话过,不过这种改变也很细微,他们还都不是多么熟悉的人,几句说笑之后关系变融洽了一些,随着这种关系融洽,严如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更细微的变化。 他还在说着,在两人问他吃饭的问题时,才摸出饭卡,自己去了食堂。 略微改善的人际关系,他只是做了这些而已,发生的变化是什么呢?融洽的气氛?不,一定还有些,之前不应该耽误时间睡觉了,好好修炼才是根本啊! 下午的时候就没课了,黑子去外面玩儿了,吴磊还倒在宿舍里补觉,等他一觉醒来四五点钟的时候,就会去外面逛逛,运气好能够凭脸吃饭,总有些姐姐妹妹的愿意认识一下小帅哥,运气不好,就自己吃食堂。 严如旻自顾自修炼,他修炼精神力早就不用摆出什么特别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宛若蒙头大睡就可以了,外人也不会看出什么异常,免去了编瞎话解释原因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 元宵节快乐!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以严如旻过往的经验判断,如这等现代科技世界,对异能的支持度是很低的,修炼多年精神力可能都无法拿起一个水杯这种事都是正常的,也就是说一晚上的修炼基本不会增加多少精神力。 而事实与过往不同,只是一个晚上,撑死再加上下午的时间,严如旻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能够小用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世界还有异能者的存在? 这可并不是令人感到愉悦的消息。 转念一想,或者也不是那么太差,也许这个大世界会更强一些呢? 第二天吴磊傍晚要出门的时候见到严如旻正在擦拭自己的小提琴,想了想,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清吧转转?” 这算是吴磊的日常项目,他像是为了当小白脸而努力钻营一样,每天这个时间如果没课没有其他事情,都会在附近的清吧转悠,回来的时候都会带着些酒气和香水味儿。 “你去吧,我就不影响你的艳遇了。”严如旻直接拒绝了,那种地方,并不是符合他的喜好的。 在此之前,他还拒绝了胡昊的邀请。 吴磊没有强求,大约也觉得自己的邀请冒失了,些微改善的人际关系并不能让他太过推心置腹,耸耸肩道:“行吧,那我去了,你有时间也多去转转,一个人待着,不好。” 对方一片好心,说的也是通用的大道理,多少人都觉得总爱一个人待着的都会对身体健康不太友好。 “好,我知道了。”严如旻应了一声,精神力渐渐恢复的感觉让他不太想动弹,增强自身实力,然后想法子开源才是重要的。 学习么,也要紧,不过精神力上去了,做什么都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仅从音乐上来说,附加精神力之后的音乐必然会有更大的影响力。 所以还是从基础开始就好了。 这样想着的严如旻并没有闭关到第三天,他病了。 最开始就是嗓子不舒服,大类于感冒,总有些要流鼻涕的错觉,然后就是头昏,躺在床上都觉得目眩。 然而这时候他的精神力已经提高到一个释放护罩的程度了,按照以前的经验,这种时候便是超级病毒也不会进入精神力护罩之内。 黑子帮忙捎回来了饭菜,还喋喋不休地说:“早说让你出去转转,你看,病了吧,一个人待着非要窝出病来不可,这都是定理!” 这种定理,大约就跟感冒吃药七天好,不吃一个星期好一样,没什么用也不科学的总结。 严如旻笑了笑,起来吃饭,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身体都感觉到疲倦,身上发虚,莫名的虚弱感。 “谢谢了,药钱用我饭卡上的钱抵吧。” 他还没想好怎么赚钱,就先遇到了花钱的情况。 黑子也不客气,他也不欠他的,应了说:“行啊,看在一个宿舍的,跑腿钱就给你免了。” 吴磊回来后看到他们正说话,招呼了一声:“下午有个联谊会,一起去吧。” 他们宿舍四个人,另外那个总是不露面,只剩三个人,对比其他宿舍就显得莫名势弱,之前原主没怎么跟宿舍人交好,彼此话少,他们宿舍也就没有什么集体活动,这种联谊别的宿舍早都搞过了。 春心萌动的少年男女,好容易能够脱离早恋范畴了,彼此多找几个顺眼的人选,也是正常的事情。 联谊这种少了点儿“相亲功利性”的活动,就是很受欢迎的了。 严如旻知道吴磊的好意,大约是想让自己散散心,不过,这都病着,一脸病容到处乱逛,万一扩散了感冒病毒,是不是也不太好。 正要拒绝,就听到黑子赞同:“还是咱们小帅哥厉害,我早说着找联谊的宿舍,都没找到,走走走,必须去!” 他就坐在桌边儿,一掌拍在严如旻肩上,差点儿没把他拍到饭盆里,嗓子眼儿堵着一口粥,什么拒绝的话也都说不出了。 “好,那就一起,约了六点半,刚好出去吃饭,我订好了包间。”吴磊显然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严如旻脸上的表情略显无奈,却还是笑着道谢:“让你费心了。” “说这话干什么,听着生分,好歹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黑子说着就过来勾肩搭背,严如旻挣了挣,这还真是不怕被传染的。 带着病号出去联谊,不知道约好的那个宿舍女生会作何感想? 吴磊经常在外面吃饭,倒不是对学校食堂的饭菜挑剔,广音的学生多有富贵,连食堂都是某位的家中筹建的,里面的大厨也有些手艺,很能够糊住一些刁嘴,比得上外面大多数的小饭馆儿了。 不要说吴磊不挑食,就是挑剔,也不会觉得难以下咽,就是他的桃花运太好,又爱寻找一些机缘,总能够碰到几个希望跟他有所发展的小姐姐们,乐意为彼此的饭食买单。 来来回回,学校附近的饭馆,基本上就没有他没吃过的了。 “这家的烧烤不错,可以自己烤,也可以让他们烤……”吴磊介绍着,带着黑子和严如旻进了约好的包间。 严如旻中午还在吃着病号餐白粥,晚上就要来重口味的烧烤,怕是还要病几天了。 约定好了房间号,女生那边儿也没那么矫情非要人去接,六点半后,她们就来了,学音乐的女生气质都很不错,稍稍打扮一下,最次也是清秀小佳人的模样,四个女生各有特色,入席之后,有活泼爱说话的,有文静内秀的,还有随声附和的,另有一个更为主动,直接就坐在了吴磊身边儿,连着那个活泼爱说话的,两个女生一人一边儿,把吴磊加在了中间。 剩下的两个女生坐在了黑子和严如旻这边儿,严如旻坐在最边儿,黑子两侧都是女生,笑得牙不见眼的,愈发显得牙白。 四个女生分别是潘欣欣,金玲,苏萌,史晓云,潘欣欣性格外向,一来就跟主持人一样把女生这边儿都介绍了一下,她和金玲两个简直包揽了所有的话题。 苏萌有张娃娃脸,性格也显小可爱那种,谁说话她都能够完美附和,做捧哏合适极了。 等到服务员烤好的肉送上来,她们就愈发有话题了,一个个都说着要减肥要爱护嗓子,吃起来一点儿都不下于男生,还主动要酒喝,表示这样气氛才热闹。 “行了行了,都悠着点儿,喝点儿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然嗓子不好,可都要怨我了。”吴磊这般说着,不让再上酒,桌上的啤酒不过四瓶,喝完也不会太多。 “怎么会怨你呢,难得你愿意组织。”金玲说着又给吴磊倒了酒,看向黑子和严如旻两个,说:“早就想认识你们了,都是吴磊的舍友,大家也都是朋友了,以后有时间常出来聚餐啊!” “是啊,以后有什么活动一起啊!” 潘欣欣也附和。 黑子对吴晓云有些意思,时不时帮忙倒个果汁什么的,殷勤得很,听到对面儿发话,忙道:“那是一定的,以后就是互帮互助!” 苏萌坐在黑子和严如旻中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互帮互助。” 这位纯粹就是来吃来了,嘴巴都不带停的,台词最多就是“是啊是啊”,旁的基本听不到。 严如旻觉得好笑,还真是表里如一的“小”,心理年龄怕不是还在中学晃荡吧。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加了联系方式,以后联系不联系不一定,这会儿算是认识了,饭钱吴磊先掏了,回去才要求三分,黑子给了自己的那份儿,严如旻愣了一下无奈表示:“用我饭卡上的钱抵吧,现金是真没了。” 吴磊点点头,也没问其他的。 “老严啊,你这样可不行,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你还是多想法子赚外快吧。”黑子这样说着,很有些经验之谈的意思。 严如旻点点头,当然要改变一下了,否则饭卡也没钱了。 静下来之后,他忽然发现,身体的不舒服症状已经没有了,比想象中好得更快,晚上的药都可以不用吃了。 难道真的是之前的状态太颓废,这才闲着没事儿干生病? 等到有交际需求,不能擦鼻涕不能打哈欠不能没精神,这才精神战胜病毒,直接好了? 大致类同于感冒中在家离不了抽纸,出门一点儿都不显症状那种情况,也不是没碰到过。 严如旻很快放下了这节,能够好总比不好强,可能因为今天活动量大? 睡觉的时间照常修炼,修炼前却把身体内整个绕了一圈儿,讲真,这样的视角可真不好看,但,看过之后若有所思,很正常,就像从来没有生过病一样,之前难道真的是“颓废”惹来的闲病? 不,不可能,一定有什么没注意到。 不过,之前也的确是正常的,还以为这时候的病毒都会有伪装呐,也没太在意,毕竟是小病,但,这样就好了,还是有什么吧。 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哪里不一样,第二天,严如旻还没想通,却发现自己的病是真的好了,精神状态都大不一样,这是之前精神力强大都无法调整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早说了,多出去走动走动就好了,病都是憋出来的。” 黑子自有一股朴素的理论,不等严如旻回话就低头发信息,手指头跳跃得像是在舞蹈一样,心情也飞扬起来,“走了,哥们儿也有约了。” 严如旻再抬头的时候,对方一晃而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吴磊也不在,大约是上课去了,跟大多数躁动的宿舍一样,能够长久在宿舍留驻的都是少数,这是一个跟宅无关的时代。 严如旻收拾了一下,拿起书本也去上课了,必修课总还是要照顾到的,以后么,既然这么艰难学了音乐,如果不从事相关职业就浪费了,而音乐的学习成本昂贵,升值空间也多,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冒充音乐家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太简单了,反而没有转行的必要。 教室里,吴磊已经在了,他坐在侧面的座位上,旁边儿的座位已经有了一个妹子,正是昨天才见过的金玲,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巧笑倩兮,颇为动人,引得周围好几个男生偷偷看过去。 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严如旻放好了课本,对上吴磊看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不管他们那种理论有用没用,反正他病好了是真的。 现在上的是专业课,讲课的教授也不是什么新锐名人,声音平稳,说着说着就有些人开始在下面开小会。 严如旻来得晚,所在的位置不太好,前面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说着昨天的舞会什么的,这个说你的裙子怎样,那个说你的首饰怎样,又说起各自的男朋友,这个富二代,那个官二代,还有流露出暧昧意思的甲乙丙丁到底都是怎样的家底。 女生们分析起来的时候简直一个个都是福尔摩斯,从吃饭先拿刀还是先拿叉,都能看出所谓的家教根底来,有这水平,当礼仪老师去啊,学什么音乐。 从前面传过来的教授的话经过她们这里都要打个折,若是一般人,恐怕一句话都听得“嗡嗡嗡”的,还好严如旻想要认真的时候也是真的认真,还能听进去这种基础的理论课。 下课铃响过,教授夹着讲义就走了,讲台下的一众学生也开始吆喝起来。 “走啊,中午没课,去唱歌啊!” “吃什么啊,附近的馆子都吃腻了。” “最近有什么局子没有?” “我看最近有款游戏不错,来几个队友,圈一把!” “附近有个新开的酒吧,咱们去捧捧场呗!” 听着这些人旺盛的精力,再想起刚才上课时候蔫了吧唧的几个,严如旻愈发觉得有意思了。 “帅哥,认识一下呗,我是韩巧巧。” 前头一个女生忽然回过头来招呼站起身的严如旻,同时伸出来的还有一只看起来颇为漂亮的手。 “你好,我是严如旻。” 手指一触便收,严如旻没准备谈恋爱,但让女孩子下不来台的冷面,似乎也没那个必要。 “那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 韩巧巧笑着,颇为俏皮地歪了一下头,在旁边儿舍友看热闹的眼神儿下大大方方地说:“中午一起吃饭,不过分吧?” “食堂,aa?” 严如旻随口一句,看似平静的眸中却有些意外之色,随着“朋友”的定义出来,他明显感觉到了有点儿什么系在了身上,是一根线,是因果。 “喂喂喂,帅哥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韩巧巧的朋友为此不满地排揎。 若是一般的男生,可能就为了能下得来台,为了面子,直接请客吃饭了,更有甚者可能还会直接把韩巧巧的朋友一起请了。 严如旻却不为所动,直接说:“我的饭卡都快没钱了。” 明明白白说明他这个帅哥就是个穷的,穷帅,哪怕还有个帅,对一些不太富有的女孩子,魅力也是直线下降。 “好吧,那就下次好了。”韩巧巧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喜的样子,耸了耸肩,颇为遗憾地明白了严如旻的意思,这是看不上自己啊! 有些不服气,但这种退场并不伤颜面。 跟舍友一同走了,几人还在说:“真没见过这种吝啬的,以后怕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是世界不美妙,还是天地不够广,要女朋友做什么? 严如旻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拿着书往食堂去。 食堂里,又碰见了吴磊,对方身边儿陪着的已经不是金玲了,而是另外一个女生,再次点头路过,刷饭卡的时候严如旻才想起自己还说要把饭卡上的钱抵出去,奈何吴磊这家伙似乎都没自己刷过饭卡,上面的钱又不能提取,怎么给? 饭后接到胡昊的电话,对方说得很坚决:“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好心好意带着你混雷少的圈子,你上次走得那么不给面子就不说了,邀约还不出来,你是千金小姐啊还是大家闺秀啊,要不要二门不出大门不迈的,最后一次机会,来不来,就看你了!” “上次是真的生病了。”如果是意识到因果之前,严如旻可能根本不会跟胡昊废话。 剧情中的事情不能说他没有错,无论是最开始的激将还是后来的幸灾乐祸,这都算是个关键人物,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原主自己也不能说没有问题,两相抵消,严如旻也不会打着正义的旗号折腾胡昊为原主报仇。 对方跟他的三观不合,以后远着就是了,直接断了联系也行,没必要扯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意识到有因果线存在,事情就有些奇妙了。 “这次约的哪里?”严如旻问了一句,感觉到某个已经虚化的线条再次清晰,心中暗暗点头,果然,加强交际就会加强因果,而这些因果线的存在则能够固化自身存在感。 “呦,这是明白过来了?”胡昊的语调一变,显然他以为对方不可能轻易答应下来,又刺了两句显摆显摆自己对他多好,这才说,“放心,这次不是酒吧,是个茶庄,雷少朋友开的,大家来暖暖场。” “好。”严如旻松了口气,如果还是上次那种酒吧,还真的不敢胡乱应了,气氛不合坐一分钟都是大刑。 约好了时间地点就挂了电话,严如旻看了看手机时间,明天就是星期五了,后天就能休息,又要回家,赚钱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雷少名叫霍雷,背靠霍家,天生便含着金汤匙的那种人,不用做什么就能够进入公司当高层,以后说不定还能和政府高官同桌而坐相谈甚欢,如果想要做什么,也十分容易,各行各业资源敞开,未来的辉煌是肉眼可见的。 在广音之中也算得上是金大腿前十之一了,剩下的那几个,也多有些能耐,但想要来个什么四一网打尽的是不容易,这些二代三代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完全不需要操心平时的签到扣分——这些分数就算真的扣了,对他们来说也什么都不是吧。 胡昊自家也不是没钱,但那个小公司放在普通人眼中也是很厉害了,但在雷少那边儿根本连个中层都算不上,两方的交好,也是胡昊扒上去的居多。 霍雷可能都未必记得跟着自己混的人中间有个叫做胡昊的,胡昊却是言必称雷少,动辄就以雷少的小弟自居,积极联络下线,发展自家小弟,如果要把雷少当一个组织,胡昊就是那个负责传销的,还是尽职尽责的那种。 原主能够认识胡昊,也是因为对方的这个尽职尽责,有机会就吹嘘雷少的厉害什么的,俨然雷少粉的那种,一来二去,就把旁听人的心引过去了。 希望结交强者,跟强者做朋友也是人类骨子里的慕强思想在作祟。 严如旻理解原主那种想要贴近的想法,人以群分,总会让人有种错觉,如果在强者的团队之中,自己也就成了强者似的。 星期五的课在下午,刚好跟胡昊约定的时间不冲突,严如旻上了课,回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还听取了吴磊和黑子的意见选了衣裳,保证着装得体,这才去找胡昊。 胡昊那里已经聚了几个人,他们之中有几个都有车子,一车拉上一些,就跟批发出来的群众演员似的,一并出发了。 “看看这都什么场面,这才是大少该有的气派。”胡昊很乐意展现雷少的一呼百应,坐在车里指点着外头那些名车豪车,对严如旻卖弄着,好像能够把这些车标对上号,价值说出来,自身也就有了相应的价值一样。 严如旻无法理解这种心态,表情就显得有些平淡,胡昊没得到捧场的,有些不满,“嗤”了一声,只当严如旻乡巴佬没见识听不明白,也没多想什么。 敞开的校门为车队放行,这等场面大约的确很壮观,路边的人都停下来看,还有人窃窃私语,略带潮红的脸上满是某种隐秘的兴奋。 “瞧见没有,大丈夫当如是!” 胡昊拍着掌说着,脚一翘,就差直接蹬到前面的椅背上去,那嚣张得意的样子,让那种离了烟熏妆有些寡淡的脸都显出某种不同的神采来。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 很想再来两个存稿,然而......能够维持1也是一种安慰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无论什么时候,虚荣这种心理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冒出头来。 严如旻脸上带着微笑,对这些话表示沉默。 得不到观众的应和追捧,胡昊有些泄气,看到严如旻的样子又不好谴责什么,人家也没反对啊! “算了,跟你说说不明白,你就多长长眼,好好看吧,这些,怕是你以后都接触不到。” 毫不客气的鄙视充分表示了胡昊对严如旻未来的不看好。 以为花了大价钱学音乐就能把自己包装成为上等人吗?该怎样还是怎样,没有关系门路,没有足够的资本,凭什么让你进入上层的圈子,缺个猴子吗? 霍雷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看看这些从学校出去的车队就知道了,等到了茶庄,看到的就是更多的豪车,几乎把外面的一整条街都给堵住了,如胡昊这样的,就要早早下车,否则都跟不上队伍。 严如旻一边看着一边想,这些人的朋友都很多啊! 这代表着什么,更多的因果,更多的因果线,每个人身上大约都像是缠了蚕茧一样,如果……如果没有这些线会怎么样? 想到之前的生病经历,是一定会生病?还是说会导致死亡? 前者倒还罢了,人一辈子哪里有不生病的,若是后者,这种情况太严重了,若是碰上个自闭症的,岂不是出生没多久就要死掉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如果真的是每个人都知道的潜规则,原主的记忆中为什么从来没有这一条,呃,也不能说没有,那种类似“多出去走走”之类的话,原主的母亲也是常说的,可以理解为生怕孩子孤僻了性格不好,也可以理解为让孩子更加健康,真正意义上的身体健康。 从后一个角度理解,原主好容易考上广音之后,并没有认真学习,而是跟着胡昊鬼混,也不能说是毫无缘由的。 但,这真的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吗? 还是那种不用说但每个人都会照着做的潜规则? 号称是雷少跟班的胡昊都没轮得着跟雷少说话,远远点头微笑的,也不知道人家看见没有。 霍雷那种级别,自然是能够得到茶庄主人的招待的,对方也是个年轻人,跟霍雷打着招呼,目光一掠而过,扫过他们这些帮忙暖场的,笑了一下就继续跟霍雷说话了。 两人也没说多久,霍雷就带着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进去了,剩下胡昊这些,三三两两的也跟着队伍往里走。 胡昊还鄙夷严如旻:“早跟你说了今天过来,你也不穿得好点儿,真是让我都跟着丢人,不好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 严如旻嘴角的笑差点儿保持不住,你不好上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你吧,找的什么借口。 又想到刚刚总结出来的那一点理论,若是真的因果线越多越好,胡昊这样的人会广交朋友也是能够理解的,他明明各方面都看不上原主,但还是接纳了这个“朋友”,时常会拉着一起玩儿,一开始也不能说是为了坑钱,毕竟原主没什么钱,很多时候还是占便宜吃白饭的那个。 但,白饭也不好吃啊,看看那些人的西装革履,穿得差了,可不仅仅是丢自己的人,这就是隐含的门槛和台阶,把大部分人挡在了外面。 “咱们一会儿自由活动吗?”严如旻问了一声,其实是想要跟胡昊分开行动的意思,却又不好表露得太明显。 胡昊“嗤”了他一声:“谁跟你咱们啊,你找个地儿坐着,我去跟他们聊聊去。” 在严如旻肩上拍了两下,胡昊就直接往那些二少堆里钻了,凭借着雷少跟班的身份,他也算是在雷少的圈子里混了个脸熟,如雷少那等人可能没记住他的存在,但下头的这些差不多身份的,还是能够交个朋友,多聊两句的。 看到胡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严如旻轻轻摇头,这人,还真是太热衷交朋友了,再看其他人,无论是斯文有礼的,还是爽朗大笑的,或者是觥筹交错的那些,无一不在加强着跟周围人的联系。 如果用另一种视角去看,大约就能看到满场的线条交错,每个人都像是蛛丝上困住的猎物,又像是另一个蜘蛛,在不停地加强自己的丝网联系周围。 “像是一群怪物。” 轻声嘀咕着,严如旻找了个安静的座位坐下。 茶庄古色古香,便是这个大厅也有一定的仿古色彩,明堂两侧的品茶处看着各有些幽静,厅内一侧还有悠扬琴声现场弹奏,宽袖长袍的女子一身典雅,坐在那里仿佛就是穿越了时间一样,随着她的素手拨弦,阵阵婉转从那一角扩散开来,向着大厅弥漫,却又在那些私语朗笑之中化为虚无。 严如旻轻轻摇头,琴声很好,可惜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如同这些茶,都是名茶,却没有哪个能够耐心去品。 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香而微涩,已经过了火候的水,浪费了这上好的香茶。 霍雷的身份大约算是第二梯队的,在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大厅之中的人越来越多,严如旻已经看不到胡昊跑到哪里去了,他也懒得去找,依旧坐在原处。 有些人也过来,询问了座位没人之后就坐下说话,同一个桌子坐着,听着他们说的有趣,后来的大约以为严如旻也是朋友,招呼着问他的意见什么的,一句两句,渐渐就聊在了一起。 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自身的才华也都不差,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很容易就能处得来。 “听说二楼上的风景才是好,可惜咱们太年轻,还不够格上去。” 忽而有人说起这样的话题,这茶庄面积颇大,五层的小楼从外面看也是优雅精致,一楼大厅中还有不少装门面的古画,便是看不懂,那价值也让人望而生畏,二楼上,怕是还要更甚一层,属于霍雷那等人才能去的地方。 跟严如旻坐在这僻静座位的几个也是些外围成员,有资格混进大门,再想要往里面走,就差点儿了,比胡昊还要差一层的那种。 “喝茶,哪里不能喝,何况这茶,我是真的不爱喝。” 另一个人说着拿了颗糖撕开外皮扔到嘴里,这样的年龄,爱喝茶的还真没几个,能够从颜色判断红绿茶就是了不得了,真要说出各自的品类味道什么的,就有些为难人了。 “听说这里的茶点不错。” 一个同样把手伸向糖的女生说着开始张望,想要有个服务员什么的给来个茶点或者水果拼盘。 好容易把话题放在“二楼”上的那个有些不甘心,继续说道:“你们就不想知道今天都有谁来了吗?” “少不得是那些大人物吧。”嘴里的糖嚼得嘎嘣响,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配着嘴里的甜味儿喝茶,才觉得这茶水顺口多了,“还真不如西餐,好歹吃得更多些,我下午都没好好吃饭,这会儿有些饿了。” “我也是,我都没敢吃,就怕穿裙子不好看,唉,现在这些裙子对女孩子太不友好了,稍微吃点儿,就显出小肚子来了,真是……”说话的女生嘴里含着糖,言语都有些含糊。 随着她的话,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她所谓的“小腹”上,老实说,完全看不到所谓的“凸”,但在她的眼中,实在是苦恼得不得了。 努力兜话题却怎么都没法把话题绕到楼上大人物身上的那位有些不耐烦了,横眼一扫,哼道:“你们两个,就知道吃!” 推开用来装样子没怎么喝的茶盏,她起身就走了,一身十分显身材的裙子被她走得摇曳生姿,看方向,是靠近楼梯口的那边儿。 等她走远了,那个含着糖的女生才吐着舌头说:“哎呀,我可是怕死她了,目的要不要太明确啊!” “就是,还以为自己多绕圈子呐,真是,不想说她。”半点儿没有绅士风度的男生也在吐槽,这两个刚才表现得跟吃货差不多的傻白这会儿又成了精明的代表了。 严如旻嘴角不自觉就露出了笑来,女生不好意思冲他笑了一下:“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儿,来这儿的都是想要交朋友的嘛,很正常。”严如旻如此说着,他是最早坐在这里的,之后就是那个走了的女生,那位大概是把他当做某个“隐居”的大人物了,拉着面前这个女生过来说了两句,发现只是个小人物就不太感兴趣了,再要走,就是男生过来了。 “说得对,就是交朋友的,不过也不是光冲着上面那些人去的,想要跟他们交朋友,也是要看机缘的,可不是什么时候凑上去都行的。”男生有些经验之谈,这般说着,似乎颇为感慨。 女生也跟着感慨:“可不是,我看着都为她尴尬,偏她还是乐此不疲。” “执着也是成功的基础之一嘛!”严如旻如此说着。 女生噗嗤一下乐了,翘着大拇指表示佩服。 男生举起茶盏来,招呼:“来来来,以茶代酒,咱们敬成功!” 三个人都举起茶盏来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中相视一笑,对新结识的朋友都很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然而没有二,连一都没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从茶庄回去之后,严如旻跟胡昊的联系就多了些,只要不是去酒吧那种混杂热闹的地方,多半都会跟着去转转,不用自己出钱,来回还有车接送,多出去玩玩儿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能够看到的那些风景也是不一样的。 有钱还是会享受。 之后的几次中也碰见过葛清清和李铭,他们两个就是在茶庄那次认识的,两人也算得上是欢喜冤家了,他们跟严如旻的情况有些类似,通过朋友的朋友的圈子跟着这些二代们出来玩儿,凑个人头的热闹。 最开始不认识的时候,两个人一个看对方是贴上来的假白莲,一个看对方是假装潇洒的小富之子,彼此都没什么好印象,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渐渐多了,也许是一开始相中了同一块儿甜品,又或者是总在说话空隙加油享受美味的相似神情……反正两人就这么渐渐成了搭档,有的时候需要招呼朋友的时候,也会拉对方一起凑个人数。 “这些场子,都是这样,人多了才热闹。” 李铭说着往嘴巴里塞了一块儿烤肉,是从葛清清的盘子中“偷”去的,换了对方一个白眼,也没深究,谁让李铭这家伙就完全不会烤肉,那焦炭一样的卖相,根本让人不想去抢好吗,就当可怜他了。 他们现在是在某个度假酒店的草坪上,旁边儿还有小山坡和林子,露天烧烤弄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可以自己动手,也可以让一旁的服务人员弄好了端上来,随各人意愿。 “可不是么,我跟你说,今天这羊肉可是很不错,一定要多吃点儿,不然就亏了。”葛清清有一条好舌头,她最开始混这些圈子,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交朋友,后来最重要的那一方面就成了吃了。 天知道当她喝到某货真价实的高档红酒时候的心情,吃到某牛排时候的感动,恨不得立马以身相许,只要天天能够吃到这样品质的食物。 人生在世,不就是一个吃嘛,若是连自己的嘴和胃都照顾不好,草履虫和人又有什么区别。 三人的小圈子已经聚过几次,严如旻已经很能接受他们的说法了,点头赞同,上个礼拜天回到家中,看到家里的情形,似乎也理解了一些原主心中的窘迫难堪。 身边儿来往的都是这样的人,能够看到的都是富贵华丽的那一面,偏偏出入这样的场所却并不具备同样的资格,总是让人有落差的,落差有了就会不满,不满之后,不是怨怼别人,就是怨怼自己了。 “你们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吗?” 严如旻随口问了一句,他对改善经济状况有很多主意,但前提是有本金,什么都没有,赚钱就比较慢。 “赚钱?”葛清清愣了一下,身为女孩儿,还是家境不错的女孩儿,这方面的信息她还真的很少关注。 李铭若有所思,说:“你不是学音乐的吗?可以去给别人表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方面我还是能找到两个场子的,每天一两个小时,也不是很耽误时间。” 严如旻听了也不是不动心,他之前也想过,还去问了几个地方,奈何那些地方不是有自己的琴师,就是完全不需要,让他无功而返。 “行啊,先谢谢你了,我之前就想找类似的兼职,只是不好找。” 信息渠道还是太少,像是这种别人随口就能说出来一两个地方的他一个都不好找。 其实也可以求助于胡昊,但那个人实在是华而不实,这种贴地气的消息他不是不能得到,但却不愿意帮忙问,这点从他对人的态度上就可以判断出来,严如旻不想自取其辱之后听他的长篇大论,便干脆没跟他开口。 “没事儿,我就是给你个机会,成不成还看你自己。”李铭把丑话说在前头,学音乐的那么多,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撑场面的。 “嗯,我知道。” 严如旻气息平和,笑着举杯,跟李铭碰了一下,这种事情谁也不好打包票的,若是李铭真的那样大包大揽,他才要担心干不了两天就失业呐。 信息的交换,资源的共享,交际的意义就在于此,认识朋友,自然也是题中之意,但若没有这些,谁会乐意为此钻营。 不,也不能这样生活,他们似乎都不知道因果线的存在,却本能地追逐更多的线缠绕,如果,如果所有的线都不在了会怎样呢? 有了李铭的介绍,严如旻的专业素养也过硬,很容易就得到了兼职的工作,有了两份兼职之后明显改善的经济状况让他第一个礼拜就拿了钱回家。 “这是从哪里来的钱?” 一叠钞票不多,二十来张,放在那里却让严母愣住了。 “我做兼职挣的。”严如旻说了这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听到学习之外儿子竟然还努力赚钱了,严母就有些怔怔的,她以为这一天还要好多年,哪里知道突然就在眼前,看到儿子拿回来的钱? “你挣的就拿着自己用,不是总说钱不够用吗?有什么想用的就自己买,攒一攒也可以换一把琴。”严母念叨着,她还记得之前几次吵架都是因为钱的事情,而且换琴也是儿子抱怨过好多次的。 严如旻把钱塞到严母的手中:“我要用的已经留下了,这些是给你的,平时也对自己好点儿,我看家里好多东西都该换了,等几天,我再挣点儿,先换个电视机好了……” 房子是多年的老房子,连带里面的东西,很多都是十年以上的老物件了,那个电视机都是小屏幕的,现在哪家还用这样的电视机。 “不用,这个又没坏,还能用呐,换什么,你看看你要添点儿什么,之前不是还说要买一套西装什么的吗,我也不懂,是不是还要定制?” 严母是真的不懂这些,现在这些东西日新月异,那个从没涉足过的圈子在她看来都是陌生的,透着些不敢接近的怯。 严如旻好说歹说才让严母乐呵呵地收下那些钱,对方收着还说“留着给你娶媳妇”之类的话,这种老一辈的话语,听起来让人又是无语又是亲切。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严如旻毕业之后没有继续深造,对于音乐方面,精神力实在是太作弊了,而他的精神力修炼到一个程度,专心致志的时候就会无意间凝聚于音乐之上,让他获得了过高的赞誉。 对其他单纯凭借音乐立足的人来说,有些不太公平,他对音乐也没有过多的热爱,主动放弃了保送之类的优待,早早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严如旻开了一个音乐工作室,招揽了一些人,专门从事配乐工作,这种工作也方便扩展联系,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去外面采音,跟人交际建立因果线,对别人来说大约要几次吃饭或者怎样,在严如旻这里,最后已经能够简化到交换名字即为因果。 到了这一步,严如旻对这个因果线的了解也更深了一层,那就像是一种把人凸显的荧光,多认识一个人,身上就会出现一道,认识的人足够多,整个人都会是光闪闪的,如同光源,能够吸纳更多的因果线产生。 这种因果线也会通过血脉分散,就好像明星的子女天然比普通人多得一些关注一样,那些浑身光闪闪的大人物们,他们的子女亲属也会比普通人多一些明光,更容易增添自身的光彩。 表面上,却是他们自身的交际人脉都有,又有钱,才会做什么都容易,更轻松走向成功。 “其实,也很符合社会发展的规律嘛!” 严如旻这样想着,开始想斩断所有的因果线会怎样,在这方面,他的因果木偶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并不会有什么差错。 不过真正开始这样做,却是等到严母去世之后,他才把身上的所有因果都转移到木偶之上,每转移一根因果线,人就像是虚弱一分,等到大半转移之后,精神头就有些不好了,那种疲惫感就像被病毒侵蚀了一样。 强忍着这种不舒服,继续把所有的因果线统统转移到木偶之上,当最后一根因果线也随之移走,严如旻的虚弱好像也到了谷底,人还是那个人,并没有因此消失不见,却再没有了存在感。 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事实上没有风,而他还是离开了原地。 在之前,严如旻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现代社会,简单的现代科技世界,但是当他转移走所有因果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并不是全然的黑,周围还有很多缥缈的白影,来来回回,似乎还是现代的那些建筑,但他整个人已经不为外界所见了。 “这是——”眼睛微微睁大,严如旻看着那些白影,判断他们都是人,之前有因果的人,那白影大约就是因果线带来的光,一条条细线缠绕成片,形成的影。 “欢迎来到……阴影面。” 一个声音说着,那是一个黑影,看着像是人的影子,却看不清面容,连那声音也多出些飘渺不定的味道。 阴影面?严如旻的眼中忽然多了些意味,这是世界的反面?看来他以为走到尽头的探索,其实才过了一半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谢谢营养液! 不要在意男女嘛!o(n_n)o哈哈~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写字楼里,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的男人挂掉电话之后环顾左右,他刚才想跟人说什么,但是这个办公室中只有他一个人。 “奇怪了,这是我的办公室吗?” 他觉得办公桌上的一些东西看着熟悉,却又有一种异样的陌生感,而那个木偶,看着古朴而陈旧的木偶,竟比所有更让他熟悉。 大约每个人某个时候都会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又或者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陌生,好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想了想,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木偶在手上摩挲了一下,异常的熟悉感让他直接在那个看上去就十分舒服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果然很舒服,但,又不像是曾经坐过的熟悉。 “大概就是我的吧。” 男人这样想着,很快投入到工作之中去,还有太多的事情,总不能都堆在那里。 五年后,广音举办了一次校友会,一些成功的校友都愿意故地重游,就是那些混得不太好的,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多认识几个能够帮忙的人脉关系,说不定机会就藏在这些关系之中。 霍雷毕业了也没进入公司,而是继续在音乐上深造,在外国待了几年,这次也是恰逢其会赶上了校友会,这才会来。 听说霍雷会来,胡昊对此次校友会更加积极,来来回回联络着曾经在一起的朋友,有些朋友,毕业多年后已经不再联系,这次也都重新从废弃的记忆中翻出来,重新发出了信息。 大多数都给了回复,约好一起趁这个机会见见,校友会之后还可以举行他们的小聚会。 胡昊一向热衷组织这些活动,当下就一一联络了起来,一个名字就是这时候跃入他的眼帘,“严如旻,听起来很陌生啊,是我认识的吗?” 他开始回想是不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在,但是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想到某个模糊的身影,就像是从某处地方抠出一个人形的图来,并没有更加具体的形象,连同性格等带着强烈个人信息的记忆都跟着模糊了。 “严如旻,严如旻……” 重复了几遍,到底还是想不起来,拨打的电话并没有人接听,大约是早就换了联系方式,这也不出奇,可以先看下一个了。 胡昊认识的人很多,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纠结在这一个人身上,很快翻到下一个人的号码,拨打起来。 在联络人方面,他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浪费时间,硬是在一天内约了上百人,最后嗓子都要哑了,挂掉电话,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兴奋感。 “爸爸……” 三岁的儿子摇晃着小短腿过来,一边口齿不清地叫着,一边冲他露出流口水的笑容。 “哎,儿子,我的乖儿子。”胡昊脸上的表情忽然换了一种,有些柔和的那种,上前两步抱起自己的儿子,来了一个举高高,换得的就是口水滴落在脸上,他还能挂着高兴的笑容。 时间,让很多事情随之遗忘。 热热闹闹的校友会上,来来往往许多人,有的还在曾经的班级之中集体照相,重温旧日的时光,实际上,连对比照片都找不到的旧日,只会在他们的记忆中愈发美好。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谈起当年的趣事,仿佛就在眼前一样,某宿舍的几人也是,吴磊有些发胖,如今的他没了小帅哥的样子,头发也掉了很多,好在,早就有了白富美的妻子,不需要再去搭讪,也不在乎卖相了。 “当年的舍友便老板这种事,真是想想都觉得神奇。” 总是不在宿舍的那个,最终成为了黑子的老板,对方打工还打得欢欢喜喜,也就是起步点够高的好处了。 当然,人家也足够努力,明明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还是能够为了开拓业务的机会而参与。 黑子如今帅气多了,虽然皮肤还是黑,但身高有所增长,平添了两分帅气。 “那可不,当时哪里能够想得到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咱们宿舍那个一直缺员的竟然是我的老板,这可真是太神出鬼没了,说真的,我对他就没印象,还是对方先认出来的,看简历认出来的。” “那也不错啊!” 吴磊略有些感慨地说着,他是如愿以偿找到了白富美的妻子,然而婚后的生活并不是十分美好,虽然早就做好了牺牲一些的准备,但真的一步步后退,感觉总是不那么好。 连曾经最喜欢的音乐都没能坚持下来,更不要说其他,这样一想,倒是有些羡慕至今不成放下音乐相关的黑子了。 “说起来,咱们宿舍还有一个,严如旻,他怎么样了?” “严如旻?” 黑子想了想,似乎是太陌生了,摇摇头,说,“我有点儿想不起来了,这个名字挺生的啊,是咱们宿舍的吗?” “是啊,是……啊,我也不太记得了,大约是吧。”吴磊摆摆手,没计较这个小细节,也没较真地因此去翻花名册,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无论好还是不好,以后的交际恐怕都不会太多。 如同他和小黑,当年在广音的时候,又是舍友又是同班,经常会在一起作伴,算是关系好的,但是也渐渐少了联系,总会有更多的人出现在他的圈子里,一点点扩大的圈子,就是一点点拉开的距离,最终,某日,就发现已经很久不曾聚会,便是打了电话,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句子开头。 吴磊有些感性,他从来就没有正经工作过,也就保持着一份读书时候才有的天真,想起一些事情来,仿佛还能很轻易代入到曾经的心境之中,两相比较,更觉伤感。 黑子反倒没有这些心思,路上遇到一些人,也会招呼问好,不管认识不认识,这个时间走在这个校园之中,他们至少都是校友,这就是最基本的联系,以后只要加深,未尝不可以成为朋友。 随意招呼一句,就算是认错了人,也可能是一种结识的缘分,没有谁会觉得不妥当。 阴影面中,那几声“严如旻”传递过来,一个黑影动了动,那大约是一个人的样子,但却看不到面容,整个人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是一种毫无变化的黑色,混在一片黑色之中,不动的时候宛若不存在一样。 “严如旻”,有些熟悉的名字啊! 这样一个念头,那黑影抖动了一下,瞬间区分于海洋之中的其他水滴,有了自己的特色,能够看到模糊的身材四肢。 “我是严如旻?” “我不是严如旻?” “严如旻是谁?” 有什么就在这样的疑问之中渐渐苏醒,黑影愈发清晰了一些,像是被素笔勾勒了一下,能够看出些清晰的轮廓,他动了,走了出来,随着他的移动,周围的所有都开始波动,似乎还有些黑影蠢蠢欲动,想要走出来一样。 “阴影面,好厉害的阴影面!” 这是一片不应该有光的地方,但能够看到一些模糊的白影,来来回回,那是属于真正的正面的世界,而这里,是反面的世界,哪怕黑影和白影相交而过,也不会产生任何实际上的联系。 奇妙得就像两个平行的世界重叠在了一起,却又因为规则的不支持,而无法达成兼容,各行其是,却又因为某些规则漏洞而渗透出来一点点儿,让阴影面能够知道什么叫做正面的世界,知道他们是怎样来到这里,知道一些更为古怪的规则。 阴影面,只有王和其他黑影,王是特殊的,而其他黑影就只是世界的阴影。 有阳必有阴,有光必有影。 正面的世界能够拥有阳光雨露绿树红花,阴影面就只有一个个黑影,还能看到那些代替了一些光亮的白影,除此之外,一片黑暗,什么都不存在,也什么都不需要存在。 无法解释为什么黑影会存在,无法解释为什么需要一个王,也无法解释王存在的意义,包括这个阴影面的意义,但,存在即道理。 严如旻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以及自己是怎样谨慎地观望错过了争王的机会,最后险些被这里的规则同化为一个无所觉的黑影,如周围的那些一样。 没有了所有的因果线,遗忘了自己的名字,最终就会成为阴影面中的一个黑影,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被王驱使,而这种驱使似乎永远都是遥遥无期的。 生存的意义成了没有意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样想着,严如旻的时间之力再次活跃起来,很容易给了他一个时间,却也没有多少意义。 他的异动带来了周围片刻的不宁,却很快宁静下来,王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严如旻推测对方可能是在睡,那是唯一一个能够欢迎外来者的存在,也不知道当了多久的王,实力很强,强到没有人挑战,与他为敌,就像是与整个阴影面为敌,包括其中的所有黑影。 检查了一下自身,灵魂完好,并没有受到损伤,在来到未知之前,他就用自己所知的所有办法给灵魂加了保护罩,如今么,也就剩下薄薄一层了,幸好,他醒了过来。 “侵蚀太厉害了,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严如旻努力回忆,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于无声中被同化,那个润物细无声的过程,实在是恐怖。 环顾了一下阴影面,严如旻轻轻叹了一声,可惜了他无法从这里发现更有用的东西,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喜欢,谢谢支持! 大概是吧,这个我也不太懂。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潺潺的流水声在耳边响起,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哪怕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能够刺入心底的温暖,风中似乎有着淡淡的清香,是花,是叶,亦或是泥土沾染了露水的味道。 “卡司,你说的陪我就是这么陪我的吗?” 不满的声音响起,女声,娇嗔,似乎还有那么点儿缠绵的哀怨。 躺在绿色方毯上的少年,双手枕在脑后,领口上的绣花是鲜艳的玫瑰,锐利的刺隐藏在娇艳的花瓣之下,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扎手,又会在某些时候化为荆棘之森,吞噬所有来犯之敌。 “不然呢?”眼帘颤动,似乎拉开了一条细缝,长长的睫毛拉下来的阴影又遮挡住了他的眸色,一同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只有这仿佛是困倦未醒的一句话,带着鼻音的可爱。 蕾丝缎带的裙子擦着细嫩的草叶而来,叶脉上未曾消散的露水沾染在那金丝的鞋子上,宛若公主一样的少女有着白皙胜雪的肌肤,浅淡的金色长发如同春日里的阳光般美好,轻轻张开的红唇之中吐露的却全是怨怪。 “你就要这样一直躺下去吗?” 她说着伸出脚去,踢了踢少年翘起的腿,她的力度不大,却还是让对方那翘起的腿晃了晃,自然落下。 被迫换了一个姿势的少年终于睁开眼:“亲爱的表姐,能不能让我安静地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睡醒之后就会陪你玩儿捕猎的游戏。” 霍克大公的女儿,莉莉丝霍克,就是这样一个霸道又任性的小姐,所有的事情都要符合她的心意,有哪里不妥当了就会让她喋喋不休,如果程度严重,可能还会随后引来大公的问责,当然,是见不到大公本人的,对方的管家能够出面就是足够的严厉了。 春日的浪漫美好,的确是个踏青的好季节,哪怕没有这个习俗,但在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在这种美好的天气里,穿上自己的华服在郊外走一走,若是能够顺手猎点儿什么,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躺着的少年是卡司,无姓之人,他的父亲是伯德侯爵,他的母亲则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奴,这样的身份,他不会冠以伯德之姓,能够被送来霍克大公这里,已经是他的父亲偏爱的结果。 非婚生子也是多有不同的,真正的私生子,就是父亲遗留在家族之外的血脉,这种同样是无姓之人,却也可以冠以母姓,从而享有正经的公民待遇,能够从平民的身份开始进阶。 如卡司这等非婚生子,就多了些不自由,还有沦为奴仆的可能,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家族内非婚生子的待遇,他们会跟在婚生子女身后,成为助手或者管家之类的角色,以后也许还能荣升成为小领主之类的。 比外头那些私生子更容易出头,也更容易接触家族内部的一些阴私,并因此丧命之类的。 而因为就在眼前的缘故,可能他们还会招致一些婚生子女的不喜,以及因此而来的各种小麻烦。 原主也就是遇到了这样的小麻烦,这才不得不被父亲送到霍克大公这里避祸。 通过认识贵族小姐,从婚姻之后提升地位,也是非婚生子的一种晋升台阶,而刚好,霍克这位娶了伯德侯爵姐姐的大公,刚好,有且仅有一个如珠如宝的女儿,以后,对方很可能成为一位女大公。 这个避祸,说不得还是一个机遇。 “起来,我现在就要捕猎。” 未来的女大公显然没什么好耐性,这样说着,又上脚踹了起来,同时还摸出了一条鞭子,别看她穿得长裙看似十分累赘的样子,但必要的时候,她的武力值并不弱,身上的各种魔法护具让她拥有对战的底气。 “好吧,那就现在好了。” 卡司有些无奈,他是真的不想陪玩儿,当猎物什么的还真是忍人所不能忍了,对方的箭都是附加了迅疾的,还有作弊一样的自动瞄准功能,所谓的“准确符文”,可以保证最后回去必然会让他挂彩。 原主的记忆中,每一次玩捕猎游戏,都是真的拿命去博,对方还美其名曰是帮助他训练体术,神特么的体术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不过,如果有个好感度系统,大概就能看到每次玩完之后,莉莉丝对原主的好感度都会涨高一些,一来二去的,两人在外人眼中的关系就足够亲密了。 最后的约为婚姻也因此顺理成章。 霍克大公当然是不同意的,但他显然很快就没办法不同意了,新的国王很快会通过阴谋上位,对他这位大公之前的不支持牢记于心,之后就找机会直接给对方喝了毒酒。 说起来,霍克大公还是新国王的舅舅,这一杯毒酒真是喂得猝不及防。 莉莉丝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只当真的是疾病,大公的年龄在普通人之中也算是不小的了,年轻时候因为某些意外还曾受过重创,几乎没人怀疑他的暴毙原因。 原主却是个细心的,能够在点滴之中发现莉莉丝的喜好,诱导对方只跟自己玩儿,哪怕是那样危险的游戏,本身就有些能耐,发现之后并没有想着跟国王为敌,反而觉得这是间接促成自己婚事的好事,对国王很有些忠心。 可惜这份忠心并不被认可,他满心以为自己能够成为国王的利剑,把大公的荣耀归于己身,却没想到疯子国王竟然是个革命者,一心想要轰轰烈烈解放生产力,直接跟诸多贵族为敌,原主众叛亲离,也没得到国王的信任,最后也是死在一杯毒酒之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害的。 尽是些小聪明,大局观上太糊涂了。 莉莉丝兴奋地骑在了马背上,有人细心地为她整理裙装,保证即便是长裙,骑马的时候也会极好看,不会影响她的美貌。 她的手中捏着一把弓箭,那是据说来自精灵王国的长弓,经过了特意的改装,有着更为华丽的贴合她身份的外表。 卡司整理了一下自己,一身随时能够要去赴宴的衣着,在森林中奔跑可是不太友好。 作为猎物,他当然也有自己的装备,一个轻巧的背甲,据说来自矮人大师的精工细作,上面却不太友好地涂上了鲜艳的红色,想要躲在什么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双附加了“疾风”符文的短靴,手上的手套也有着良好的防御功能,必要的时候还能徒手接箭,如果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的话,哦,还有一个帽子,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华丽的皮帽子,上面还插着一根红羽,最大的作用就是幸运,一个个隐藏在上面的符文能够保证这绝对不会是攻击的主要目标。 “准备好了吗?”莉莉丝催促着,她胯下的马也有些不耐烦地在原地踏圈儿。 “好了,当然好了,我先跑了。”卡司说着就跑了起来,抢先跑出一段距离,速度很快,真切体验到短靴上附加的符文到底提供了多少便利,卡司对这个世界的兴趣也多了些。 法师,剑士,都是数量比较少的非凡者,平常的生活中很难看到那些,就像他们几乎无法看到真正的魔兽一样,这个世界和平得让不少非凡职业都在为普通人服务。 法师们发明一项又一项的产品,服务于普通人,能够兑换金钱和其他材料的那种产品,让普通人的生活档次逐渐提高,而普通人对他们的敬畏局限于传说中,除了通过这些附加了符文的产品,几乎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就好像那些精工细造来自于精灵或者矮人的器具,若说有谁真的见到,那或者是太遥远的了。 绿意青葱的树林中,那个跳跃的红色实在是太显眼,莉莉丝认真地抽出一根长箭,捏在手中,搭在弓上,张弓,并没有太费力,精灵们的东西都会轻巧许多,在长弓上附加的各种符文也能保证节省使用者的气力。 松手,弓弦弹动的声音之后,长箭眨眼间不见,太快了,莉莉丝根本无法捕捉弓箭的轨迹,只能够向着她瞄准的方向看去。 即便长箭上附加了准确符文,但这种符文也不是万能的,它并不能够判断这个准确是针对谁的,只能保证必然会射中东西,也许是树干,也许是石头,也许是什么误入的鸟兽,当目标是多个的时候,并不能让它准确判断瞄准的是哪一个,只能选择瞄准方向最近的存在。 只要在这个时间躲过对方的优先级,那么还是有避开长箭的可能的。 这种方式说是训练敏捷体术,还是有些可信性的,就是过于极端了一些,哪怕这些长箭并未附加穿刺符文,对充当猎物的那个,也显得不太友好。 卡司不得不在前面以折线方式运动,以免嗖嗖的长箭瞄准他,但这种运动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人的双腿跟马腿相比,哪怕森林对马匹的速度有一定的影响,也不会拉开足够的差距让他逃生。 “这都是什么游戏,就不能友好地去绣花吗?”听到身后那已经距离不远的欢笑声,卡司满腹的无奈,早一点儿晚一点儿,他都不会陪对方这样玩儿好嘛! 真是佩服原主怎么坚持下来的,这种非人游戏,说起来,没有找奴隶充当猎物,这算是贵族小姐的仁慈还是狠毒?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 最开始的那个男的是为严如旻工作的下属,结果严如旻走了,对方自动遗忘,把自己当做了老板,看因果木偶熟悉以为是自己办公桌什么的...... 并不是虫哦,那个舍友是不怎么出现的宿舍第四人,提了一句说是没怎么见,那个是黑子的老板,黑子从事的是音乐相关职业,还是有老板的,并不是当明星又或者怎样。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箭矢从身边儿飞过,钉在树木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闷响,偶尔能够看到金石撞击的火星,那是直接射在石头上了,每一箭的力道都是差不多的,莉莉丝看起来是个柔弱娇小姐,但贵族少女哪里可能真的如同娇花一般毫无反击之力。 无论是莉莉丝身上带着的各种魔法护具,包括她自身都是从小学体术的,在这方面,她甚至能够与一个壮汉搏斗,就算不动用暗杀手段,她也未必落败,这些也让她格外自信。 只不过因为各方面原因,她不会在外面表现出多么强悍的姿态来,最多就是玩玩儿这样的小游戏,还是专门找了卡司来玩儿,不会让太多人知道。 便是其他人看到了,看着那装扮得好似奶油蛋糕,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娇小姐,也不会觉得莉莉丝会有多么大的武力值,这也算是一种底牌,方便在必要的时候翻牌获胜。 贵族总是不缺少这样的底牌,越是时间悠久的贵族越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老牌贵族如同庞然大物一样,哪怕一动不动,都让人不敢冒犯。 “卡司,你今天跑得可真快!” 莉莉丝有些累了,声音之中带出些娇喘来,以她的体力,连续十几支箭之后就会觉得有些气喘了。 原主是这样估量的,每次这种时候就会稍稍放慢速度,方便对方射中一两箭,不至于让对方彻底失了兴趣。 然而这时候的卡司,即便还没有修炼精神力,但对某些细微的感觉却更为精准,他能够判断出这远远不是莉莉丝会累了的标准,只能说这个女人很装,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装得自然而然。 如同原主以前常做的那样,卡司也放慢了一些速度,让身上的背甲能够挂上两支箭,算作对莉莉丝无声的表扬。 “总觉得你今天的箭力气很大,隔着背甲都感觉疼了,是生气了吗?”卡司保持着微微气喘的样子往回返,停在莉莉丝面前,主动为她牵住缰绳,刚才还伴随在旁拉着缰绳的那个侍从立刻低头后退,让出了最佳的陪伴位置。 林中的树枝总有些低矮的,横斜过来,几乎要戳到莉莉丝头上,她不悦地偏了一下头,声音轻快地说:“那难道不是说明我的狩猎技巧提高了吗?” “也许是弓箭增加了新的符文?”卡司笑着,宛若对方说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莉莉丝随手拿长弓打了卡司的肩膀一下,拽过了缰绳,侧踢马腹,马儿加快了速度,快速回返。 几个侍从跟上了莉莉丝的马速,追在了她的后面,另两个侍从留了下来,其中一个牵了一匹马过来,扶着卡司上马,另一个则手快地拽掉了他背甲上的长箭。 游戏结束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能够赶回去用午饭,霍克大公家的厨子还是很有些手段的,总会推陈出新弄出一些味道值得回味的食物,当然也要夸赞一下那些好食材。 因为某些法师优秀的实验,产出的某些食用魔兽,很能够满足一些贵族挑剔的口味。 散发着甜味儿的鱼肉算什么,天然有着辣味儿的牛肉才是新鲜,还有各种酒类味道的肉,包括并不限于一些稀奇的口味,臭味儿的羊肉什么的,还有一种特殊的油脂,能够随着添加的调料不同演变成更有层次感的味道。 原主早已经对这些新鲜事物习以为常,倒是卡司,真正接触的时候还是有些迟疑,这种恐怕比转基因更厉害吧,这都形成新的品类了。 “你先吃吧,我要去休息了。” 莉莉丝瞥了一眼餐桌,半点儿不感兴趣地上了楼,对她们来说,早餐晚餐就足够了,午餐是什么,简直是邪教。 卡司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这才做到餐桌前,仔细品尝着大厨精心烹调出来的味道,包括那些颜色很可爱的调料。 陌生的食材被切割成了各种美观的形状,连同摆盘的叶片都是仔细装点过的,有一片叶子上还有一颗漂亮的露珠,叉子经过,品尝了一下露珠的味道之后,卡司对这种薄荷口味的露珠还有了些好奇,这又是怎样的神奇调配。 “大人,今天的兽血需要送到您的房间吗?” 跟随卡司的有两个侍从,其中一个是他从家中带来的,也就是他的父亲伯德侯爵给他的,按照道理,他这样的无姓之人是不能够拥有家族提供的侍从的,不去当侍从就很不错了,但因为要来霍克大公这里,为了侯爵的体面,便有了一个侍从,提升了他的少爷身份。 这个侍从叫做拉艾克,是一个来自遥远之地的流亡之徒,算是一个幸运的流亡之徒,稀里糊涂跟随贩卖奴隶的商队来到了这里,被买下之后又因为卖相还不错,得以当做侍从培养。 当然还是不够格的,但这样的不合格侍从配给卡司,在侯爵夫人看来,已经是足够的宽仁。 另外一个侍从就是霍克大公给的了,来到这里之后,卡司并没有得到大公的接见,只是被管家以大公的名义分派了一个叫做冯的侍从,从侍从适合的年龄上限三十来看,这位冯已经接近退休年龄了,看面相就老成许多,在他来了之后,很快就压下了拉艾克,成为卡司身边儿的第一侍从。 “呃,如昨日。” 卡司简单回忆了一下,原主对兽血的需求是因为有传言说泡兽血浴能够增强力量,反正每次出去玩儿狩猎游戏,其他的护卫也会狩猎一些猛兽,获取兽血对他来说就是一件顺手的事情,便尝试了几天,效果还不错。 冯点点头,并没有下去办这件事,而是直接把事情交给了拉艾克,对方一副毛头小子的样子,十来岁,也分不清什么,听着吩咐就去做事了。 卡司注意到这一幕,微微蹙眉,拉艾克这样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侍从,看得出他的侍从训练并没有毕业。 简单享用了午餐之后,卡司就回到房间,看到浴缸之中已经散发着热气的兽血,那股子恶心的腥气混合着浓重的香料的味道构成一种野性的气息,其中的那一丝凶蛮之气,这是逮到什么大家伙了? 没有让冯服侍,卡司自己从精致的水晶柜子中取出了一个水晶瓶,瓶中是一种绿色的液体,那是法师协会出品的“沐浴液”,能够最大限度缓解身体的压力,并吸取兽血之中的精华补足自身。 前者是许多人印证过的,后者么,属于贵族少爷之中的传言,他们总能够把一些东西用出特别的神秘效果来。 包括针对某方面的强大手段,都比他们修炼法术或者体术更加认真专注。 其中一些还是真实有效的,另外一些,只能说脑洞新奇了。 随意往兽血之中添加了两滴,明显能够感觉到呼吸都轻松了一些,那种浓郁的香味儿被中和了部分,连带着还有兽血那股子恶心味道,也被消除了,浴室之中充斥着一种林木的清新感。 若不是兽血的颜色无法混淆为绿色,恐怕还以为是在森林中漫步,让人心理上就放松了下来。 收好瓶子,卡司踏入了兽血之中,温热的兽血包围着身体,似乎真的有些特别的感觉,特别舒服? “这可真是血腥的爱好。”卡司觉得大约换成热水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只不过这种红色的血液更能够刺激人的感官,让某些感觉提升罢了。 放松的兽血浴后,就是学习时间了,卡司这样的年龄,即便是在侯爵那里,也是要学习的,只不过侯爵那里最多让他开个小灶,私下里学,到了大公这里,则有了正式的场所,能够跟着一些候补法师学习文化课的内容。 法师协会在王都有好几所法师学校,能够进去的人不少,可以被尊称为候补法师,但事实上,真正成为法师的,万中无一,基本上都是一些贵族少爷混日子的地方。 里面的文化课部分值得称道,不少贵族之家为了省事,主要是很难撑得起门面,也会把孩子送来这里,一方面是学习,一方面也是拓展交际的好地方。 其中也不乏一些平民之家更为优秀的子弟,也能够通过这样的法师学校展现自己的能力,得到更优厚的待遇。 与之相对的体术训练就很不容易获得了,除了底蕴深厚的一些家族会有内部课程之外,就只能够到国王的军队之中去接受系统的训练了。 再有就是一些零散的骑士之家,他们也会为自己的血脉后人提供体术训练方面的课程,只是数量稀少到几乎看不到落单骑士的存在。 卡司并未真正入学法师学校,跟大部分无姓之人一样,他属于旁听生,无论来不来都不会影响成绩,事实上学校并没有把他的成绩算在内。 大略翻看了一下那些装订成册的书籍,上面的文字一一和记忆对照,认得差不多了就开始修炼,赶在接触更多人之前,精神里的提升很有必要,起码学习方面还是能够事半功倍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卡司入读的这所法师学校是王都之中最大的一个,在册的法师也最多,旁边儿紧邻着法师协会,附近还有一条魔法街,也可以称之为法师街,街两侧的店铺卖的都是魔法相关,算是这附近最热闹的地点。 光顾最多的还是非法师。 “后天晚上艾洛亚公主的宴会,你收到邀请函了吗?” 从霍克大公家去法师学校,最近的路要经过魔法街,卡司并没有乘车,带着侍从冯就直接往学校走,路上遇到了维克尔,他正跟着两个同伴一起逛街,周边还有几个侍从陪伴,彰显着他们的贵族少爷身份,路两边儿的平民都会避让,也就让他们一行更加显眼。 “还没有,也许还在管家那里。” 卡司自然说着,维克尔也是无姓之人,跟大多数无姓之人的情况不同,他的母亲是一位侯爵夫人,而他的父亲并不是那位侯爵,那位多情的侯爵夫人秘密生下了维克尔,却并没有透露他的父亲到底是谁,直到如今,还有些人总是盯着侯爵夫人的几个情人,判断是谁有那样大的魅力。 显然,他们并不能从维克尔的面容上做出精确的判断。 “希望你能去,你算是最有可能的了,有机会,我还想要知道那是怎样的盛况。” 卡司微微点头,对这个话题并不热衷。 艾洛亚公主是疯王,呃,新王,他现在还没有这个外号,要到后期,才会因为他展露出来的锋芒让他在贵族之中的声誉降到底点,成为疯王。 疯王的子女不多,艾洛亚公主算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一个,不是长女,不是幼女,身为次女一般都会默默无闻,但艾洛亚公主的好色让她的名声早早传扬了出来,成为王都之中某些花边新闻的养料。 如同维克尔的母亲一样,甚至还更要肆无忌惮,为此,她的丈夫都无法忍受,结婚没多久就分居了,在两人没有婚生子的情况下,这种局面仅次于撕破脸了。 最后一层遮羞布之所以还能够在,恐怕是因为皇室也不愿意让这样一位公主离开她的夫姓,重新冠以父姓。 艾洛亚公主的宴会每次都会邀请一些漂亮少年,社交圈中的贵族少年,连同无姓之人,也能进入其中,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会成为入幕之宾,就此获得一些晋升的途径。 维克尔对此是不屑的,言语之中就透露出来了:“我以为还要再过几年,毕竟……”上一次的宴会也就是去年,短短一年的时间,上次挑选的人就要更换,这位公主的胃口是越来越好了。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宴会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愉悦。”卡司好像完全没听懂一样,却敏锐意识到了可能是疯王有些动作,让这位公主也感觉到不安了。 这种及时行乐的套路,简直不要太熟悉。 “下午还有课,不上了吗?”卡司主动问道。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药剂学,听起来就觉得枯燥。”维克尔也是旁听生,没必要按部就班地上每一节课,可以随意选课,只要不对其他人造成干扰。 “那,下午愉快。” 卡司适时结束了话题,原主跟维克尔的交情也就是交换某些信息,还不一定是真实信息,对方的消息渠道的确要多一些,却也有一定的局限,总是八卦居多。 “愉快。” 维克尔翘起嘴角,他的笑容很有特色,总是一边儿的嘴角翘起,有点儿坏坏的感觉。 卡司让了一步,嘴角含笑,目送对方离开,那两个同伴经过的时候也对着卡司微微点头,一种矜持感扑面而来,努力彰显着所谓贵族的优雅,事实上也就是模仿着大人的样子而已。 像模像样,也是很有意思的。 法师学校的药剂学的确很枯燥,并不是让每个学生开始调配药剂,而是从最基础的理论课开始,最开始是认识每一种药材的样子,并不局限于植物,还有动物,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并不是实物。 然后开始理论上的配伍,表明某种东西和某种东西的混合会达到怎样的效果,之后又是各种药剂上的多种材料混合效果并步骤如何……总之,就是把所有的理论都倒背如流了,才轮到真正动手制作。 这个过程大约要持续一学年,在此之前,所有的学生都是“虚拟配制”,也就是在各自的想象中调整药剂的调配顺序效果之类的。 听起来就很无聊,也是很多旁听生都不会选择的课程。 卡司却不一样,原主对这些课程若有若无,从不怎么上心,他从小看到的就是家族之中的等级,之后了解到的就是权力,对权势的热爱足以让他装出任何样子来,包括一个爱上课的好学生模样,至于这些课程,是什么都无所谓,都是一样的枯燥。 而这种枯燥带来的好处就是想要表现好点儿还是很容易装的,比如随便背下几个药剂就能够装一把优等生。 “冥蝶粉是一种很不错的调和剂,通常情况下,它并不能够直接使用,需要混合在蔓汁之中,不一样的蔓汁会让它产生不一样的变化,在这里,我们需要采用的是玫瑰蔓汁,是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花园里常有的红色花朵,小姐们都喜欢……” 教授课程的老法师试图让这枯燥的课程多一些趣味,他也的确成功地引得了一些人的注意,然而另一些人依旧是大眼无神地看着他,不知道思想飞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些,连端正的坐姿都无法保持,已经伏在桌案上,酣然沉醉在睡梦之中了。 卡司手中捏着课本,打开的这一页上,能够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图案,黑白两色的课本上,那蝴蝶几乎被涂成全黑,这就是冥蝶,又被称作“地狱信使”,很多游记之中都会把它当做一些魔物来临的先兆,甚至有些还成了魔物和人类恋爱的“小红娘”,不乏因为漂亮的冥蝶而结识某俊美人形魔物的情节。 据说每一只冥蝶背后的花纹都不一样,代表着地狱之中的几位君主,必须要有一定的等级才能够驱使这样的信使。 这也给了人们足够的幻想空间,通过冥蝶联系到某位高等魔物之类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补上!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除此之外,一些幻想中也总是少不了各种教派,甚至对一些神话传说进行各种再加工,神明大战什么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完全不弱于现代的玄幻,而事实上,各个种族所信仰的神明都没有人真正见过。 处于一种传说中有,现实中无的状态,而再发展下去,可能就是神明被遗忘的时代了。 没有一家独大的教派,哪怕是光明神教也是一样,法师们如同一些掌握着法术的科学家,在孜孜不倦地研究怎样破解这个世界的奥秘,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掌握魔法的源泉奥秘。 所有的人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那,一是从何来的呢?这就是他们乐于研究的问题。 课堂上,老法师已经开始讲一些特殊的调和剂,其中很多都是失传的那种,只需要知道个大略就可以了,并不是考点。 然而这些东西透露出来的历史,还有曾经那场毁灭性的大战,也让不少人心生向往。 “如果我能参与那场战争就好了。” 同桌的眼镜少年这样说着,他的声音很小,即便是卡司,若是昨天没有修炼精神力的话,恐怕也根本听不到这样的音量。 约略提过的战争是发生在几百年前,算是整个大陆所有种族都参加的一场大战,也是这样的大战把他们都打得民生凋敝,人类这边儿的资料上对此说明寥寥,在此之前的文明差点儿也因为这场大战而断层,其实不少小国已经因为这个断绝了传承。 卡司侧目看了他一眼,对方很敏锐,回看了过来,笑了一下,小声说:“你要是能够参加那场大战,你会选择哪方阵营?” 他的桌面上摆放着许多课本,如同埋首学习的学生一样,把所有的书本一层层落在桌子上,垒出来一个开着门的城墙,留下方寸之地,放置了一个黑皮笔记本,摊开的本子满是字迹。 卡司一眼扫过,发现正在写的是一个,还是那种幻想主义,描写的正是那场大战的情景,怪不得会有这样的问题。 眸中划过一抹了然,这是卡文了? “哪方都不选吧。”卡司这样说着,心中想,吃瓜群众不好吗?是魔法不好玩儿,还是世界不好看,做什么非要去打生打死,问题是打得莫名其妙。 是的,那场战争在历史上非常出名,被称为“陆沉之战”,表示整个大陆都要被打沉了,规模之大,可想而知。据说各种禁咒层出不穷,不知道多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各大教派都有领头人物丧命其中。 大国,小国,各个国家的首脑人物,几乎也都被换了个遍,一开始似乎还是某个神明的信徒和普通的某个国家的冲突,但国与国之间的联姻注定了他们会在打不过的时候找帮手,而神明之间的同盟也是如此,每当有一方处于劣势的时候,就会有新生力量加入进来,维持着势均力敌的情况。 最后,率先开战的都被打残了,被拖下水的大国和大教派也打出了真火,非要分个胜负才好了,最后的最后,天上的雨水都红了。 “?”几乎能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疑惑来,眼镜少年扶了一下比较沉重的眼镜,两侧垂下的链子微微晃动,洒过些许银亮反光,“那怎么可能?” 卡司轻轻一笑,没有说话,伸出食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端正了脸,面向前方,表示老法师已经在看了。 眼镜少年不得不扁着嘴,收回了想要争辩的心,重新趴在桌上,羽毛笔沙沙地,在笔记本上开始长篇大论地写了起来。 一堂课的时间差不多是一个小时,这样长的时间保持高效的专注,等到下课之后,不少人都露出了疲倦之色。 两堂课之间,差不多也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卡司可以任意选择课程,并不一定还要随着这个班一起,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走,却被眼镜少年拉住了,“你还没说为什么哪个都不选呐!” 卡司回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袖子,眼镜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不松手,一副你不说我就不松的样子。 两人的僵持也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好奇,探究,完全想要看热闹的意思表露无遗。 卡司有些无奈,还真是没想到碰见这一位,这并不是原主认识的人,所以,就是自己多嘴了? 他才来一天,还没顾得上看太多的书籍,陆沉之战若不是十分着名,着名到原主记忆中都有一部分,再就是昨天随手拿来认字的书籍上也说到了几段,恐怕如今卡司想要选择一个阵营,都不知道该选谁。 整个陆沉之战中大阵营就算两个,这是初期,中期更有许多小阵营,比如说本来没想参战,但看到对方参战的有自家的仇敌,就跟着参加要打顺风仗什么的,后期更可分为三个阵营,两个敌对方不用说,第三方则是损失重大跳出来想要及时止损,以及实力不够,名义上进入实际只想退出的。 在这所有阵营之中,因为地域等关系,还有若干小阵营,比如说名义上参加某个阵营,实际上在里面内斗,或者干脆出名不出力,在后方搞破坏争夺利益之类的。 林林总总的小阵营如果真的要划分出来,恐怕还要把当年的地图好好看一看才能够说出一二三了。 至今还有不少的历史学家在研究那场大战,甚至不仅仅是历史学家,还有一些人也十分关注,因为那场大战打出来的禁咒如今很多都是无法还原的,甚至当初还有一些特别的法术,现在也失传了。 有价值的东西太多,再加上死掉的人太多,那场战争就成了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很多人还预测过如果不发生这场战争,最后会怎么样。 又或者这场战争是不是夹杂了一些人的阴谋之类的。 这方面的,稍微掺杂一点儿史实就成为了所有人沉迷的,这几百年来,有关这场陆沉之战的分析书籍,包括靠谱的不靠谱的,怕不是要堆成一堵墙那么高。 若是认真要说,选择每一个阵营都需要有足够的理由,而卡司,他轻轻笑:“没有理由。” “怎么能没有理由?当初……”眼镜少年还有很多话要说,他对此应该有些见地,就算是想要写个不那么真实的历史,也需要足够的研究功底,起码知道那些人都是因为什么参战的,利益不同,诉求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推演如何推翻这场战争结果的也大有人在,这方面的研究从来不缺少学者加入。 卡司觉得,眼前少年可能也会是其中一个,以他如今的热情看,将来凭着这场战争分析混成名人也是可能的,不过他么,就没那么高的热情了,原主也不是个热衷于此的,能够大略说出来几个大的参战国就算是了不得了,具体到过程阵营什么的,哪里能够说得清楚。 抬手推开少年的胳膊,卡司态度坚决:“我的回答就是没有理由,至于为什么,那就是我的事情了,很抱歉不能给你提供思路,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哎——”眼镜少年的手还是松开了,看着滑开的袖口,再要伸手抓住,却已经来不及,他的手徒劳地伸着,目光中有着委屈和不甘。 “特里斯坦,你怎么会问那种人,无姓之人,有什么阵营可问,肯定是哪边儿给他高位,他就去哪边儿啊,他们那样的人,都是地位的跟屁虫。”一个看完了热闹的少年走上前来,手中还抱着一本药剂学,崭新的课本好像从来没被翻开过。 刚才他就是在课上睡过去的,快到下课才醒,就看了一场热闹。 “无姓之人?”特里斯坦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并不是几百年前就没有无姓之人的,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有,所以,那个时候,这些无姓之人做了什么?为什么历史上没有看到他们的踪迹,是真的没有参与任何事情,还是隐于某些事情之后? 没有理会少年再要说什么的样子,他又坐回座位上,拿起羽毛笔刷刷地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很专注,很投入,让人看了知道不好打搅对方,只能够闭嘴了。 法师学校的占地面积很大,这里面有些地方用了一些扩展空间之类的法术,各种符文隐藏在地砖之下,表面上看着平平无奇,只有进入其中才能够感觉到魔法的玄妙。 卡司查询了课表,之后的一节课可选择的范围不少,有的看起来就挺有趣,有的却能预见的枯燥无聊。 有一节要在法师塔上的课,让卡司多看了几眼,是莎莫老师的课,一堂很有趣的实物课,在课上她会教大家辨别一些实物,这些东西有的具备魔法效果,有的则是普通物品,还有一些神奇物品偶尔出现,很受大家的喜欢。 卡司也觉得有趣,查看了一下法师塔的位置,就直接过去了。 法师学校之中有好几座法师塔,这些法师塔都是属于各个法师的私有物品,并不属于学校,这些法师的课程,他们可以选择在什么地方上课,莎莫老师不爱出门,课程通常都会选在自己的法师塔内,在这里,她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不会有人能够在她眼皮底下有什么小动作。 每个法师塔就是法师的天然领域,在这里他们的能力能够得到最大的增幅,对外人来说,进入别人的法师塔,就像是把生命交到了对方手中一样,很有些风险。 瘦瘦尖尖的法师塔看上去就像是耸立的高峰,却没有山的厚重,更像是凸起的狰狞,而上面附加的各种防御及攻击符文都隐藏在砖块之下,暴露在外面的只有青灰色的砖墙,还有几个小窗口透出来的绿色。 正门是砖红色的,看起来便透着死板,如今敞开了半扇,一些学生拉着手往里走,她们表情轻松,说说笑笑的样子混没有把法师塔的危险性放在心上。 卡司随着人、流走进去,冯作为侍从,只能够在外面等候,这样的课程并不是他能够旁听的。 一进入法师塔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其中的宽广完全不同于外面所见的面积大小,一个小精灵不停地扇动着翅膀,它戴着一个滑稽可笑的绿色尖顶帽子,声音也有些尖细,外表却是玲珑可爱,但那偶尔显露出来的利齿,只让人对它的可爱都要打个问号。 “欢迎来到莎莫大人的法师塔,实物课在二楼,大家跟我来,来,踩在这里,对,就是这里,然后,嗖一下,你们就会体会到飞翔的快乐!” 一层大厅中划分出了几个区域,空出了中间的那一片,上面几个地方都有着圆形的显露在外的法阵,几个圆形的法阵又刚好构成了另外一个大型法阵的几个点。 不少闪闪发光的蝴蝶在周围充当着装饰,充斥着丛林风光的木色紧贴着墙壁,上面还有着绿色的植物垂落下来,漂亮的紫色小花在其中吐露芳香。 卡司随着几个同学站到了其中一个圆形法阵上,下一瞬,他们就感觉到了自己在快速飞升,像是一个无形的升降机,但脚下却是空的,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他们就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高到顶住天花板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以圆形包围的状态把他们圈在了一群书架中间,只有一面能够看到外界的阳光,也只有这一面有着桌椅,方便入座。 “哇,这可真酷!” 头一次来法师塔的人眼睛都是亮的,仰头看着那些几乎无法够到的书籍,高声:“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呐。” 莎莫,这位漂亮的女法师从一个书架上一跃而下,她没出现的时候,谁都没发现她在那里,当她跳下来,便谁都无法忽视她的年轻活力,如同她那漂亮的脸蛋一样,一眼就印入人的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长,就当补昨天的不足吧!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6章 有些大部头的书怕不是要比手掌还宽,也不知道具体能有多少斤,看起来都知道不好翻动。 书脊之上的文字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但看它们和谐排列的样子,也能知道这大概是其他种族的文字,有着独特的规律美。 莎莫像是一个爱炫耀的小女孩儿,介绍着这些书的来历:“精灵族最喜欢收藏一些东西,这些书籍有些是他们当年收集起来的,我有幸看过了,这才能够复刻出来,说到复刻,这个符文真的是太好用了,你们一定要学,说不定哪天就能像我一样,攒出这样的图书馆来……” 她的话语没什么重点,拉拉杂杂,说到哪里就直接拐远了,学生们听了一个新鲜热闹,正经的知识点,大约就是一些更为实用性的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再有几个人过来,时间就差不多了,莎莫挥了挥手,便有无数的金粉从指缝中洒出,不等大家看清楚那些金粉是什么,就看到金粉迅速胀大,片刻后就成了一个漂亮的金色蝴蝶,来到大家面前。 “一人一个,跟着它们,不要乱跑。” 这样说着,莎莫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似乎是随便抽出来的,但当她打开,里面的东西瞬间弹了出来。 卡司以为是立体书那样的,能够看到一个“实物”,没想到书中跃出的东西真的变成了实物,那是一个果实,金黄色的。 “这是曾经的神界果实,据说食用后能够让人青春不老,以前很多国王都愿意祈求神明,只为了能够得到这样的恩赐,因此,它又被称之为神恩果,当年还有一个受到神明偏爱的国家,那位国王似乎有着神明的一丝血脉,他的国家之中就有这样的神恩果树,还要多亏了他,如今我们还能见到这种果子,只不过数量十分稀少。” 莎莫不紧不慢地说起了果实有关的历史,而那个果实就被众多学生一个传一个地看了起来,传到卡司手中,卡司敏锐感觉到了一些不同,精神力似乎都为此跳动了一下。 莎莫这时候看过来,卡司站在学生们之中,没有高挑的个子,也没有过于出众的相貌,微微垂着眼帘的样子,迅速把神恩果脱手给了下一个人。 对方没想到卡司这么快就看完,脸上全是喜色,拿到果子之后反复旋转观看,恨不得拿一个放大镜把所有的细节都收入眼底,认真记录下来。 莎莫看到笑了一下,说:“小心啊,这些可都是私有物,如果你们有什么小动作,小心下次再也不能来上我的实物课了。” “放心吧,莎莫老师!” 很快有活泼的学生应了下来,他们每个人的肩膀上都停留着一只金色的小蝴蝶,当有人异动的时候,就是小蝴蝶飞舞起来的时候。 刚才卡司精神力有感,他肩膀上的蝴蝶也想要飞起来,不过卡司的反应极快,迅速转手,平定了自己的精神力,那蝴蝶扇了扇翅膀,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喜欢这种富有底蕴的课程,一看就知道莎莫老师是很厉害的!” 下了课,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其中两个女生在前面说着话,其中一人欣喜不已,还在为了课上见到的东西而兴奋。 另一个女生也是激动难平,附和道:“是啊,可惜这样的课太少了,如果是旁听生就好了,他们可以反复听这样的课,专门挑好玩儿的。” 如同这样有趣的课程,本来每个班的人数都是有限的,一一传看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但多了一些凑热闹的旁听生,就会把小课变成大课,传看物品的时间长了,也耽误课程的进行。 “就是,每次这些课程都会有很多人,烦死了。” 两人说着就开始声讨旁听生,因为知道这样的旁听生多半都有些权势靠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中一个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卡司。 卡司并没有穿跟他们一样的法师袍,身上也没有象征着学生的徽章,一看就是旁听生的杂牌配置,也难怪她们能够认出他旁听生的身份。 闹半天,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 卡司有些哭笑不得,刚才的课程的确是人多了些,也的确因为传看物品浪费了时间,但,把所有都归结于旁听生的错,也有些欺软怕硬吧,怎么不说是学校的错呢? 跟在卡司身后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杂牌军系列的旁听生,其中一个也听到了这番“悄悄话”,冷哼一声:“是什么给了你们勇气说这样的话,一群爬虫。” 爬虫是骂人的话,飞禽走兽,最为尊崇的是飞禽,其次就是走兽,剩下的才是那些一辈子都不会脱离地面的爬虫,那是所有人认为最低贱的,必然会被踩在脚下的东西。 两个女生哪里被这样说过,当下就有一个红了眼圈儿,回头看了一眼,卡司正好在他们后面,她那一眼便瞪向了卡司,以为对方是说这些话的人,瞪完扭头就跑,另一个女生同仇敌忾地也瞪了他们一眼,高声:“真是毫无绅士风度,不知道你们能学什么。”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紧追着前面的女生离开了。 卡司被瞪了两眼,莫名有些冤枉,摸了摸鼻子,回头看向身后那个矮了半头的男生,对方的小马甲外配着一条显眼的金链子,双手插在兜里,有些不羁的感觉,见到卡司回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招呼道:“兄弟,我是赖利,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应该见过几次,你是住在大公家的?” 带着些疑问的语气,表情却极为肯定,目光之中有种过人的自信。 听到后半句,卡司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接着自己来攀关系,然而,能够入住大公家并不意味着自己能够借用那样的权势。 “借住。”卡司简单地回答了一句,表明了寄人篱下的身份。 赖利的蓝眸之中闪过了悟,却并未收敛笑容:“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不是吗?” “很有道理。” 卡司几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无姓之人,宛若天然的同盟一样,只有无姓之人才能迅速理解对方的尴尬处境,也只有他们,会在某些时候乐意为同类伸出援手。 这可真是可怜的友谊。 两人交换了一个笑容,赖利就洋洋洒洒说起来,已经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把自己认为好玩儿的事情跟卡司分享,他的语调总是带着点儿冷幽默的味道,不时就会发出一些嘲讽之语,面对卡司却又态度极好,表现了乐于与之为友的善意。 这是当然的,难道是什么人都可以借住在大公家吗? 每一个无姓之人,不会被真正的贵族子弟看在眼中,但在他们每一个眼中,对方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毕竟,能够被送到法师学校的可不会是毫无宠爱的无姓之人,这份宠爱便是最好的价值。 在这方面,子女也天然如同一些依附他人的女子一样会争宠。 下午的课程不会有更多了,一同离开学校的时候,赖利发出了邀请:“也许你可以试试,并不是什么非法集会,红酒咖啡历史悠久,是一个非常放松的聚会,可以忘掉所有的礼仪,只看重个人。” “是的,只看重个人。” 赖利再次强调了这句话,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卡司不要有被利用的负担,安安心心享受一个悠闲的聚会。 “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许会试试。” 卡司可有可无地应诺,想到对方说的某些事情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又觉得这样一个信息交流的渠道很有必要,没必要堵死了。 “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也许我们可以同坐一辆马车,方便吗?” 赖利的询问有些别的意味,这是要到大公门口去接人? 变相暴露在大公的视线之内,对于一个借住在自家的人,对方的关系网可能不会去查,但若是出现在家门口,怎样也都会看到,哪怕只是一个视线,以大公的身份,就有无数的人会揭出老底呈送上去。 卡司微微皱眉,对方的来势汹汹,甚至有点儿步步紧逼的意思,偏偏每一步似乎又留下了足够的余地,等待一个“不”来拒绝。 “时间,地点,我会准时去的。” 卡司没有明着拒绝,却表现了不喜的态度。 赖利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没办法的样子来,说:“不用对我这么戒备,多认识一些人而已,并不会怎么样,你去过之后就知道了,这真的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组织。” “我会去看看的,在我想的时候。”卡司并没有为他的态度所动,但凡脸皮薄点儿,可能就会被直接打动,但,那并不是原主,同样也不是现在的卡司。 原主对大公很看重,在他没有得到想要的时候,不允许其他人靠近他的目标,卡司没有这份看重,却也不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弄来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烦,打乱现在的平静生活。 虽然他也知道,这份平静只是假象,离大公被疯王毒死,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可以选择告密或者走剧情,两种选择似乎都不是太好,他暂时还不想太快做出选择。 消息,太少了,不足以让他下一个不后悔的判断。 “好吧,谨慎的贵族!”赖利并没有不喜,反倒是很包容地笑了一下,然后递给了卡司一个徽章,徽章的正面是一个酒杯,背面却并不是酒瓶或者咖啡壶,而是一只眼睛。 描绘得很圆的眼睛乍一看像是徽章背面的花纹,如同很多徽章会有的那样,其实,精神丝触动瞳仁位置,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这是有预谋的接触,却不是针对原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 大家能喜欢我是很高兴的! 谢谢大家支持!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7章 “那么,期待下一次会面。” 赖利说着行了一个礼,进了早就停留在一旁的马车,哒哒的马蹄声远去,车子后面,卡司看了看那毫无家族徽章的车子开始想,这个赖利到底是哪个家族出来的无姓之人。 原来的剧情之中并没有这一位的出现,可能是由于原主的那种心理,从开始到最后,他都是孤军奋战,并没有和任何人合谋或者商量的意思,一切都秘密藏在心中。 如此,也就没有任何的帮手,这样的“孤”,再加上自以为的忠心,自然成了疯王手中的利剑。 想到疯王,就想到了霍克大公的那杯毒酒,也没有几天了吧。 对于霍克大公,无论是原主还是卡司,都不太了解,对方只是莉莉丝的父亲,一个并不太赞同他们婚姻的老顽固,这个人的生死会对今后的局面有什么影响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卡司不是救世主,也从来不认为知道有人即将遇害,他就有什么责任一定要去救助,或者最开始穿越的时候还会因为种种无法降低的道德标准而对这样的事情耿耿于怀,必要顺了心意才好。 到了后来,无数次的穿越也就是无数次的死亡,在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磨砺之后,生或者死,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了。 死亡不是结束,对他来说不是,对其他人来说,也不是。 无论是怎样的轮回,都有再次投入新生的机会,为了一次死亡而斤斤计较,已经不是他的性子了。 于是,需要考虑的就是利益。 在这种纯粹的理性思考之下,霍克大公果然还是如剧情中那样死了才好。 心中主意已定,卡司就收好了那枚徽章,准备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 “冯,你听说过那个聚会吗?” “不,并没有。” 冯展现了自己的“无知”,某些敏感问题,还是不知道的好。 卡司没在意对方说的是假话,看着那微微凝滞的眼神儿,就知道这个聚会恐怕真的是历史悠久。 回到大公府邸,卡司敏锐地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卡司询问迎接自己的拉艾克。 拉艾克年轻的脸上有些不安,道:“今天上午的时候莉莉丝小姐从楼上跌下来了,头上都流血了。” “什么,怎么会?”卡司愣了一下,马上表现出紧张的样子来,问,“那莉莉丝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请医师?” 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一些小病只要有钱,还是很容易就能够治好的,更何况是这种外伤,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问题。 “请了……”拉艾克回着话,在他身后,管家已经出现,似乎是刚刚从楼上莉莉丝的房间之中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儿之中还是有些欣慰的。 不管他们这些服侍大公家族的老人是否如同大公一样不看好卡司和莉莉丝的未来,但对方能够表现出如此的紧张看重,还是让人满意的。 见到管家,卡司立马放下了追问拉艾克,上前一步询问道:“不知道莉莉丝怎么样,我是否能够到她的房间看望一下?” 他的表现很有礼,没有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就冒冒然冲上去,充分重视到了对方的意愿。 “小姐已经睡下了。”管家回答。 “是,我不会吵醒她的,只是去看看,否则我不太放心。”卡司郑重回答,目光之中带着些恳切。 管家笑了笑,表情似乎都柔和了一下,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是默许的态度。 卡司立刻大步上楼,把两个侍从都落在了身后。 楼上房间,莉莉丝躺在她柔软的大床上,满脸的憔悴,她的头上缠了一条白丝带,遮住了伤处,微微颤动的睫毛之下,一双蓝眼却汇聚着风暴,这些,真的不是梦吗? 她看着自己的房间,房间之中的种种,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过去的样子,当她成为女大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这个房间,更高的地位,更好的享受,死了丈夫也没影响她的地位和享受,之后的生活愈发奢靡,直到…… “希望你们一家能够在天国团聚。” “其实我还是很看好卡司的,他真是一把利剑,只可惜,太容易折断了。” “都死于毒酒,也是很不错的结果。” “为什么你不能像卡司那样聪明呢,非要跟我对着干,有什么好处,我才是这个国家的王,你,还有你父亲,都该死!” 喝下毒酒之后并没有马上迎来死亡,至少莉莉丝感觉自己是看明白了的,看到了那个人的疯狂,虽然贵族们一直都在背后叫他疯王,可是他们恐怕想不到,那个男人真的是疯了,他的眼中全是狂乱,他恐怕还会做更多疯狂的事情,就像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用毒酒杀死贵族这种不名誉的做法一样。 是谁,给了他那样的胆子,让他如此挑衅众多贵族,所以,真应该早点儿杀了他,真应该……她就不应该还念着那点儿亲戚情分。 想到以前曾经有一场刺杀因为她的不忍而阻止了,她就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一个巴掌抽死自己,真恨啊…… “莉莉丝,你醒了?” 才推开门,卡司就看到了少见的柔弱状态的莉莉丝,忙上前几步来到床前,他的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还疼吗?” “卡司——”莉莉丝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重大的打击压住了,发出近乎求救的呼唤来,因为嗓子有些干的缘故,这一声中都透着些撕裂感。 卡司有些讶异,莉莉丝对他的感情是有,却从来不会表现得如此激烈,两人的相处,看似已经差一个名义,其实来往都是最多也不过是几个吻,还不会在人前,怎么突然露出这样的脆弱和依赖来? 精神力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还是莉莉丝,也没有被什么取代,所以……轻轻坐在床边儿,搂住了侧身扑过来的莉莉丝,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问:“先喝点儿水,好吗?” “好。”莉莉丝低声应下,在拥有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多珍贵,看着对方对自己付出总觉得没什么,而失去的时候,好吧,那个时候她其实也没有多伤心,哭了几场之后照样能够参加宴会,自在地把欣赏的目光放在其他的男人身上,也是后来的那个男人,赖利,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旗帜鲜明地招了国王的恨。 轻薄的衣裳之内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到了自己,莉莉丝自然地伸手,从卡司的衣兜之中掏出了一枚徽章。 在见到徽章的一刻,她脸色大变,狠狠地捏着徽章,质问:“这是什么?” 卡司正扭过身从床头小桌上倒水,因为莉莉丝倚在他的怀中,他只能用半边儿身子行动,多有些不便,察觉到她翻兜的动作也没多做理会。 回头看到徽章,不太在意地说:“今天认识了一个人给我的,一个集会的象征?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看看——先喝点儿水。” 莉莉丝神色稍缓,手里还捏着那个徽章,微微抬头就着卡司的手喝水,卡司见状,把杯子又放低了些,小心地喂着她,注意着她的动作,停手,把杯子放到一旁。 喉间被水流冲过才感觉到滋润,莉莉丝的嘴唇上还沾着水色,看着红润多了,再说话声音也和缓了一些:“不要去,什么大不了的集会,我不许你去。” 她一向有些说一不二的霸道,这样说了之后,一般卡司都会应下的,这一次却有一会儿没听到回答。 抬头,看向卡司,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到对方沉吟的样子,似乎在考虑怎么反驳她的话,心里多了些紧张,抬起身子来,揪住他的衣领,“不许去,我不喜欢这个集会,你不许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那我明天就把徽章还回去。” 卡司并没有跟莉莉丝对着干的意思,他只是奇怪,这样一个无姓之人的集会,就算莉莉丝以前听说过,也不应该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那种反感和厌恶,很奇怪。 到底发生了什么,跌破了头就会让性格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真的很像是穿越重生,然而灵魂上又看不出什么异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再一个,已经是大世界了,从灵魂质量来说,大世界的人已经有了足够的“厚重”,不会轻易发生如同小世界那样的穿越重生,而且这个世界又是有着超凡能力的,对很多都足够包容,那么,预知? 觉醒了能力?哈,又不是超能力,无论是魔法还是武力,都是要有天赋,再经过按部就班的学习,哪怕是各个教派推崇的神力,究其本质也就是另一种体系的魔法罢了,突然预知,还是太奇怪了。 “还?这是谁给你的?”莉莉丝意识到了问题,以前并没有在卡司身上捡到过这个,她的记忆里,对方也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人,那么,怎么突然就有了? 想到自己的“重生”,莉莉丝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她并不是愚蠢的人,只是霍克大公给了她足够的保护,让她觉得自己不用太聪明,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整个人真的就好像不会思考了一样,只看到那些表面的东西。 直到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以前的平静生活怕都是别人把荆棘挡在了外面,之前是父亲,后来是丈夫,那两个男人给了她足够的保护,让她成为了温室里的花朵。 以后,绝不要这样,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掉了。 被紧紧搂住的卡司感觉到了对方情绪上的某种变化,有些莫名,却还是轻笑着说了今日上学的种种,这是他们以前从来不会分享的小事情。 无形中,感情似乎又亲密了一层,少了些若即若离。 作者有话要说:吐槽一下,最近文荒,又逢网不好,也是奇怪了,越是网不好,越是想看,然后翻到以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看的一个言情,从头看,第三章弃了。 穿越者发现自己原来是女配,成为男主不会喜欢的原配妻,女主是她家即将到来的表妹,然后决定远离剧情,正好听说母亲要给她议亲,对方就是男主,然后说不喜欢不愿意不行,便决定抓把柄之后再说......不能说穿越事实,不能说做噩梦预知啊!一副死怕死怕的样子,疼爱你的父母难道就非要把你推入火坑啊! 如果那两个真的不露任何破绽,没有把柄,你嫁还是不嫁?非要来个定亲再退婚?想要白莲花也不是这样的吧。 跳着看了一下中间,貌似最后嫁了男主的兄长,很好,这是看戏不够还要近距离看的意思,完全看不出半点儿远离剧情,难道除了男主他家,世上就没男人了?能够理解各种巧合来剧情的意思,但这样一边儿叫着远离一边儿凑近真的看不下去。 另有一个**,也想吐槽一下,主受穿到三流言情中成为男配,准备跳出剧情种田回家,然后莫名其妙引发男主反派喜爱,注意,完全不是莫名其妙好嘛!种田就种田,系统就系统,非要把种田弄得跟天下大事一样,那你就躲到角落里安静大去啊,非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荡,还成天拎着个花盆来来回回,上什么班,去什么公司,自己在家躲着种去,二十四小时一份一秒都不要错过盯着自己的花盆就是,去什么父母家,参加什么宴会! 最想吐槽的就是参加别人宴会不带女伴带花盆,还是长出绿叶的那种,这都什么毛病?一边儿说别人不正常,一边儿自己也不正常,一边儿要融入,一边儿要跳出......又弃。 终于知道为什么书荒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8章 “那个人是谁?” 莉莉丝追问,好容易轻松一些的气氛,因为她的追问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赖利,也是无姓之人。” 卡司故作回忆的样子说着,还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感觉,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莉莉丝今天的反应有多么不对劲儿。 无姓之人?赖利? 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莉莉丝心中充斥着愤怒,不是,才不是,那个男人有姓的,他,那个卑鄙无耻利用了自己的男人……还想要再说什么,看到卡司目光之中露出一些疑惑:“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问这些,以前你都不会想知道的。” “……我就是想知道。” 莉莉丝一口气差点儿憋住,好容易才说出这样的话强行“解释”,却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应怕是很不对劲儿,不好再问下去,又怕卡司拿着那个徽章真的去参加什么聚会了,直接把徽章扣下,不许他拿走。 卡司有些不愿意,他还没好好研究呐。 “别这样,如果不去,总要还给人家,不然的话,岂不是默认要参加?” 这也的确是个理由。 “那,你要保证,绝对不会去,我不许你跟他来往。” “这可真是霸道的要求,好吧,我答应,一定不会去的。” 卡司笑得无奈,应允下来。 确定他并不是在敷衍,莉莉丝才稍稍安心,又反复在记忆中回想,曾经有过这样吗?在她的记忆里,卡司并不认识赖利,就是赖利,那个哄骗了自己的男人,他好像也并不认识卡司的样子,怎么…… 心中还是充斥着不安,可到底受了伤,太累了,被卡司哄了几句,躺下就睡着了。 卡司看着莉莉丝睡熟,再次用精神力查看,确定对方还是那个莉莉丝,不是什么奇怪的穿越或者重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左右没什么头绪,卡司暂时把这件事放下,能够感觉到莉莉丝的变化,她似乎对自己更为信任并依赖,这对卡司来说是一件好事,也就大可不必急着去探究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危害。 回到自己的房间,卡司把拉艾克叫过来问了一下,确定莉莉丝摔伤之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完全就是一件小几率的事件,又放下了心,不是某种算计就好。 “您在怀疑什么?” 冯有些奇怪。 作为贴身侍从,他和拉艾克的命运以后就是绑定在卡司身上的,对方好,他们也好,很多贵族子弟会跟自己的贴身侍从如同兄弟一般相处,甚至他们对亲兄弟都不会有对贴身侍从的信任。 贴身侍从也是一样,深切知道什么叫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会做出有害于上的事情来。 混得好的贴身侍从,他们的子女甚至能够享受跟主家子女一样的待遇,有些干脆还会被收为养子或养女,享有极大的权力,他们完全没必要冒着天大的风险背叛主家。 “总觉得有些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赖利,但他今天突然给我联系,在不清楚我是否加入的情况下,就给了我这样一个徽章,这应该是集会成员才能有的吧,还有,莉莉丝的摔伤,虽然她不愿意表露自己的强大,但,一个能够力战三五个成年人的战士,怎么可能在自己家中平白摔倒,还撞破了头,而且,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卡司露出犹豫的样子来,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应该说出来,见到冯好奇,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说,“虽然这件事我不应该说,但,我认识的莉莉丝并不是回关心我在外情况如何的,她更希望我能够围着她转,而今天,她问了我很多其他的琐事,这些她以前从来不会关心的琐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了,我觉得她似乎认识那个赖利,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即便在侯爵那里受宠,但原主也是碍了不少人的眼,若是真正的傻白甜,恐怕早就被那些人陷害得失宠了,他的观察力不应该会因为现在的安逸而停歇,如果察觉不到这些明显的问题,有问题的反而成了他自己。 这也是卡司决定适当暴露莉莉丝的原因,对方目前带来的影响似乎是好的,但若是以后有什么变化呢? 这时候就给对方打掩护,万一将来坑到了自己,再想要翻身就不容易了。 就像剧情中霍克大公的事情,本来也不是原主害的,但他发现了不说,还默默帮助疯王,最后这份罪责,难道不会有人怀疑他们同流合污,是密谋害死霍克大公的吗? 有些事情,提前埋下伏笔,总比日后抓瞎的好。 冯作为贴身侍从,听到这些话应该把它们烂到肚子里,但他又是管家给的人,是出自大公府邸的,他的脸上有些犯难,迟疑着问:“我是否可以把这些问题告诉管家?” 顾虑到现在主人的心情,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一定要告诉的话来。 卡司似乎也有几分不确定,最终还是说:“去吧,希望一切无恙。” 拥有非凡力量的世界,暗算人也不会只有刺杀一种方法,各种各样的法术并一些咒术,还有一些其他的神秘力量带来的方法,真的以为那些贵族子弟没事儿带身上一堆魔法护具就是为了防范物理伤害吗? 衣服领子上都要附加一圈符文的他们,真正防着的就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手。 管家得到消息之后并没有声张,只是之后换了一个医师过来换药,结果显而易见,莉莉丝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不过霍克大公还是召见了卡司,在第二天的晚上。 书房里,难得见面的两个人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感,恭敬行礼过后,卡司就安静站在了原地。 霍克大公坐在桌后,认真打量着卡司,忽然说:“你知道,我并不赞同你们的婚约,也正是因为我,你们的婚约迟迟没有定下来。” 伯德侯爵一开始把儿子送过来就是有着目的的,因为成不成都不一定,也就没有说,后来见到卡司和莉莉丝相处得很好,就起了心思,不止一次跟霍克大公说过这件事。 霍克大公没有其他的子女,莉莉丝将来必然是女大公,她的丈夫,完全没必要拥有爵位,甚至拥有爵位意味着不好掌控,霍克大公一辈子的家产都有可能就此被别人谋算了去。 一个无姓之人,还是亲戚家的,情感上也会比较亲近,跟莉莉丝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相处得也很不错,似乎很好掌控的样子,又足够安分,没有做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不得不说原主做得很不错,本来不应该有失分项,但霍克大公对自己的女儿要求更高,希望她能够匹配同样强大的人,而不是抓着一个弱者当做附庸。 面前的年轻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不止一次,霍克大公已经从管家那里听到了很多,对方的小心机只能算是小聪明,其他的……哪怕此刻卡司脸色不变,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也不能让霍克大公的眸中多上几分欣赏。 “一个无姓之人,配不上我的女儿。” 长久以来,无姓之人都意味着身份低下,哪怕有些如卡司这样受到宠爱,但能够为他们提供的道路还是太少了。 之前卡司被送来的时候,哪怕是伯德侯爵,也不好说什么非分的要求,只希望能够让他获得霍克大公的欣赏,以后当个骑士或者怎样,成为大公的附庸,总好过成为其他人的。 卡司的眼帘稍稍抬起,很快又垂平,睫毛扇动了几下,意味着心中并不是表面上平静。 霍克大公的眼中是看透一切的镇定,仿佛世间所有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收回了观察卡司的目光,说:“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你证明了自己对莉莉丝的关心,我很高兴。” 这是他唯一表露出来的一点儿喜欢,却也很快消失,因为最后一句话,“你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不要去奢想不属于自己的。” 说完这一句话,他就按铃让人把卡司领了出去,期间,并没有想要听他说一句话,显然,在他这里,卡司甚至不配开口对话。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表扬并警告,带着权力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不屑。 在这场见面之前,莉莉丝已经见过了霍克大公,并把毒酒的事情告知,对于自己重来一次的生命,更是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无论怎样,都是自己的女儿,受了苦的女儿,更值得怜惜。 疏不间亲,这个词决定了霍克大公不会对卡司的印象更好,这也是卡司没有预计到的。 面对莉莉丝,霍克大公就是一派的慈父心肠,笑着揉着她的金发,说:“我并不反对你和卡司,但他并不适合当你的丈夫,你经历过的事情难道不足以证明吗?他并不是一个强者,没有足够的权力,并不能够保护你,但当一个情人,他的情意还是足够肯定的,我会为你选一个强大的丈夫,他会保护你们。” 莉莉丝在经历过“重生”的愤怒激动之后,听到父亲这样的话,冷静下来一想,竟然没什么毛病,事实上这也是很多贵族婚姻的现状,是啊,这样卡司也就不用死了。 “您说得对,之前是我错了。”莉莉丝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地位身份,不匹配的结果只会是悲剧。 作者有话要说:是哒,就是那个,醉醉的看不下去。 说的很有道理啊,用一种强权压制另一种强权,说到底还是强权的世界,但,如果要翻身,底层又确实不太容易,唉,如果一定要现实得残酷,果然还是来点儿不正的三观更轻松吧,大约就是这样的结果,让幻想编织美梦,不要去理会逻辑的无情。 谢谢大家推荐的文文,一会儿就去搜搜看,感觉好多都没听过,也有可能是我再次遗忘了它的名字,唉,看文不看名,我果然还是好读书不求甚解的那个。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19章 艾洛亚公主的宴会像是给所有无姓之人铺出一条极具诱惑的路,除了多情,这位公主对待情人还是极好的,能够在分手之后给一份不错的补偿,让后者不至于再次出卖自己的感情换取什么。 卡司本来也是可以收到一份邀请函的,但是冯的回复却是没有。 “没有?” 卡司有些意外,拜借住在霍克大公家的福,王都之中大部分宴会,只要不是特别有顾虑的,都会给原主一份邀请函,当然其中一部分原主会很自觉地不去,另一部分需要斟酌,其他的,几乎也没多少必须要去的那种。 无姓之人的身份就是这么尴尬,便是那些有些诚心邀请的,看重的也都是霍克大公的面子,而非卡司本身。 如艾洛亚公主的帖子,本身就是面对很多无姓之人的,也就不会漏下卡司。 接到这样的帖子并不代表对方对卡司有什么想法,而是表达一种看重,这种看重并不是因为卡司本人,所以不存在没有帖子的情况。 抬手撑住了下巴,卡司垂下了眼帘,认真地想,是谁藏匿了帖子?几乎可以想到的还有之后没有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自己,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受到怎样的排挤,这代表着他已经没有了某种登堂入室的资格。 一场场宴会,看似是贵族们无聊的派遣时间的方法,其实也是衡量很多人价值的隐晦表达,通过这样的宴会,自然规划出一些圈子,圈里圈外都明明白白,并非只是为了宴会的喧闹。 很多信息,只会在一个圈子里交流,圈外的人永远别想知道。 卡司没有看冯,但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对方的些许不安,很显然,他知道一些内情,只不过这些别指望他说出来了。 楼上,莉莉丝头上的纱布已经揭下,少见的软弱已经随着那块儿纱布离开了她,她坐在妆凳上,面对着镜子,能够看到化妆台角落放置的那张帖子,来自艾洛亚公主,当然,并不是给她的。 对这样一位多情的公主来说,请来一些年龄相当的贵族女孩儿会变相降低自己的吸引力,她可不想为任何人提供其他的上升阶梯。 所以,王都之中,不会有年轻的贵族女孩儿收到艾洛亚公主的帖子,可能有这个殊荣的只有一些想要发展情人的贵妇,还有那些已经无所谓名声的寡妇,她们都可以肆意地享受被年轻男子包围的快乐。 放下手中的梳子,刚好压在帖子上,她笑着对一旁沉默得宛若从不存在的贴身女仆说:“这件事,我不希望卡司知道。” “您放心,他不会知道。” 女仆恭敬地回答,她似乎已经明白其中潜藏的意思。 卡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次日正常去法师学校上课,路上遇到了维克尔,对方只是斜乜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完全没有了上次打招呼的友好态度。 这是当然的,在他看来,卡司因为莫名的原因被厌弃在圈子之外了。 这可真奇怪,当他们能够参加的时候,很多都不会表现得荣幸,因为成为一位多情公主的情人也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当那位公主拒绝邀请表现出了某种厌弃,又会让他们奉为圭臬,不敢有丝毫的违背,本能地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就此排斥那个人。 面对这种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卡司无奈地笑,权力的魅力就是这么大,这么无法反抗。 如果艾洛亚公主不是受到疯王宠爱拥有权力的公主,又有哪个人会这么把她的态度当回事? 又是一节药剂课,课上巧合地,卡司再次和上次见过的眼镜少年坐了同桌,同桌的少年不时埋头写字,还是那个笔记本,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卡司也没自作多情地打招呼,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节课的时间。 等到下课后,卡司再要走,又被对方叫住了:“你,就是你,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权力之争的呢?” 他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关节,认真地询问卡司的答案。 莫名其妙的问题,莫名其妙的人,卡司并没有被拉住,完全也可以不去理会,但这时候可能是出于某种被冷落之后的证明,笑得很友好地说:“欲、望之争。” “哦,这也的确是可以这样说的……”眼镜少年低下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有了些新的想法,又坐下来继续写着什么。 卡司见状,也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 “特里斯坦,你怎么跟那个人说话,没听说吗?他连艾洛亚公主的宴会都没资格去,你应该远离那样的人。” 不等卡司走远,就有热心的少年去跟眼镜少年说话,一副熟稔告诫的口气,像是一个好兄弟。 如果真的是,恐怕就不会空出特里斯坦身边的座位了,要知道老师可是不会给他们排座位的。 从各人的座位上,大约可以看出些远近亲疏来。 “哦,是吗?艾洛亚公主的宴会?我没注意,我不是也没去吗?你去了?”特里斯坦回答得很奇怪,他像是一心研究的学者,并不在意外界的事情。 “唉,你这个木头脑袋,你我怎么能跟他一样,他可是无姓之人……”所有的鄙视似乎都暗含在“无姓之人”这个词上,旁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多说,宛如那是个恶毒的诅咒,并且已经足够恶毒,不需要任何的补充说明。 这样的言语明明不应该对卡司产生任何的影响,他见过足够多的世界,有过足够多的经验,人生的起起落落对他来说似乎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那一刻,莫名地,有些东西让他产生了某种共鸣。 无姓之人,宛如一出生就被打上了标签的罪恶,不应该是他以后注定要背负的东西。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到莉莉丝,总算还是有点儿安慰,虽然男方从女方姓氏,听起来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但有了姓氏之后,大可以不用受到这样莫名的歧视。 一整天的课程大部分都是比较枯燥的理论课,卡司中午没有回去,他遇到了赖利,面对笑容一如之前的赖利,很难说没有感受到一些安慰的。 “我以为你昨天会去的,没想到……我应该是佩服你的勇气,还是后悔自己的邀请颇为不合时宜?应该不是我的邀请让你心生厌倦吧?” 赖利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起了昨日的宴会,却把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显然,这并不是卡司不去的原因,只是这样说来就莫名多了些亲切感。 “我并没有收到帖子。”卡司言简意赅,一方面莉莉丝明确表示不让他跟赖利来往,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赖利很有些问题,哪怕那枚徽章没有研究出什么特殊来,还是让卡司多了些忌讳,不愿意贸然接近。 “怎么会?”赖利很吃惊的样子,他捂住了嘴,抱歉地道,“我很确定帖子已经送到了府上,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失职的佣人,和遗失的帖子。” 有帖子和没帖子是两种不同的待遇,它代表了艾洛亚公主的态度到底如何,也会影响到周围人对卡司的态度。 “我会的。” 卡司点头,并没有很热情,徽章已经还回去了,他跟赖利本应该不再有什么接触,但人情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复杂,对方毫无恶意,主动邀请,堵死推脱,再要冷言冷语相对,自己就成了不近人情,脾气古怪了。 名声,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重要,不仅是一种标准,也是一种量刑。 赖利并没有多说什么,还算愉快的一顿饭过去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作为这顿饭的旁观者,冯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莉莉丝小姐明确表示不喜欢您跟赖利来往。”冯咬着牙说出了这样的话,心中还是有着担心的,他知道自己是谁的侍从,也更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怎样调和两者之间的矛盾,才是他最难处理的问题。 柔滑的丝帕擦过拿过刀叉的手指,毫无污垢,比丝帕还要洁白的手指修长,扔下丝帕在桌上,收回手,掀起眼帘看向窗外,玻璃窗外,能够看到赖利坐上了马车,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这里的目光,回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是一个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的人,哪怕你明知道他别有用心。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会拒绝他的邀请,可同学之间的一顿饭,总还是很难拒绝。”卡司随口说着,开始想如果莉莉丝为此发脾气会怎样,他从来没奢望过冯会为自己隐瞒一些事情,在带着他在身边的时候,就决定了这个侍从会是别人的耳目。 意料之外,莉莉丝知道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动怒,反而温柔地抚摸着卡司的脸颊,目光柔和地抱怨:“你呀,总是这么不听话,就不能多听我的吗?” 如果每个女友都有这样的好脾气,恐怕世间会少了很多分手的怨侣。 卡司拉着她的手笑纳了这点儿好,下了保证之后还在想,莉莉丝的表现,还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呐。 “意志薄弱,毫无远见,这样的情人也许对你足够忠心,却无法匹配忠心之外的重担,你要学会的就是管理和控制。” 莉莉丝看着笑容温和的卡司,想到的是霍克大公冷酷无情的话,是啊,她的卡司就是这样,对她好,但总是做出错误的判断,他若是能够早些说出自己的发现,也许他们最后都不会死于毒酒,而是有别的更好的做法。 相互依偎的两个人,看似和好如初,两颗心却已经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推书! 宋看过一点儿就弃了,莫名违和,明明是古代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她说出来所有人都信了什么的...... 众还是头一次看,不过也没坚持看下去,没女主就好了,不是那种过尽千帆享受过爱情又分开,而是从头到尾都不要恋爱脑,也不要瞎撩的坚定自己信念走下去的那种...... 其他的会再搜搜看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0章 霍克大公并没有喝下毒酒,很多事情有了准备之后结果都是截然不同的,在这一点上,卡司并没有十分敏锐,即便他感觉到了莉莉丝的不同,但太过相信精神力判定的他排除了穿越和重生的可能之后,也没有太重视这件事,忽略了它可能带来的影响。 “这是我的女儿,莉莉丝,我最疼爱的女儿,今天她即将和……” 霍克大公站在台阶上,莉莉丝站在她的身边儿,一脸的娇羞笑容,在霍克大公的身边儿,另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他是即将跟莉莉丝订婚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卡司曾经见过的特里斯坦。 他的身高还没有莉莉丝高,但去掉了眼镜脱下了宽大到略显邋遢的法师袍之后,他整个人显示出一种贵族子弟特有的气度来,很般配的感觉油然而出。 特里斯坦,公爵之子。 莉莉丝,公爵之女。 两位公爵的子女的结合,相当于多了一个合作伙伴,能够进一步架空王权。 王都之中的风云变幻,就在不经意间完成了。 订婚宴很成功,特里斯坦牵着莉莉丝的手到台下跟人打招呼,这些宴会上的人很多都会成为他们的人脉,现在,及以后。 卡司并不在宴会上,作为无姓之人,参加这样的宴会显然太抬举他的身份了,原主的谋划,即便他并不是太看得上,但发现对自己有好处也没有拒绝,以为必然会成功的,他总是对自己有一点儿自信,认为会比原主更强,然而…… 现实就像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打在了脸上。 月色明亮,优美的夜色让花园都格外寂静,似乎坐在这里,嗅着草木的清香,就可以忘掉所有世俗的烦忧,忽略前面必然的热闹。 被冰冷包围,好似自己也得到了足够的宁静,卡司反思自己所做的事情,不敢说有多好,至少不会更坏,但,自从莉莉丝变了,一切都变了。 “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心情不好吗?” 莉莉丝走过来,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香水的味道,格外醉人的暖甜。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趴在卡司的身上,压下身,双臂绕过他的脖颈,用一种很亲密的姿势从背后搂住他,柔软的双唇自然落在卡司的耳边儿,轻声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跟特里斯坦说好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就是那个不能见光的情人?” 莫名的愤怒袭上心头,卡司很少有这样强烈的感情,一瞬间他就从这种情绪之中出离出来,声音之中多了些冷淡。 莉莉丝意识到了什么,扒过他的头,试图亲吻他的唇,以温柔的方式平息对方的愤怒,在接受了霍克大公的教育之后,莉莉丝觉得为自己没什么能力的情人找一个保护者还是很重要的事情,而对方一时想不通也很正常,毕竟他那么爱自己,肯定不想跟人分享。 声音之中好似含着蜜,甜甜地哄着:“别这样,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但,一个婚姻能够保证更多,也能够换到更多的利益,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呢? 原主努力了很久的东西,忍辱负重了很久想要得到的东西,轻易就被毁掉了。 即便付出的不是自己,但接受了原主记忆的卡司,似乎也能被这种情绪所影响,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同身受。 那是灵魂质量的差别造成的影响,如同高水位必然向低水位输送一样,原主的灵魂质量高于卡司,就会在某些时刻产生这种影响,这还算是比较明显的,好的,有些则是潜移默化,连接受影响了都不觉得,还以为一切都是出自自己的思想。 后者比前者更可怕,简直是把自己当做了别人的替身。 这种影响从一开始查看原主的记忆就会出现,却也因世界规则不同而有不同的表现。 前两个世界,之所以没有发现这种影响,一来是世界规则的严苛并不太允许这种非凡的力量出现,二来就是因为事情顺遂,更贴合了原主的希望,三来么,被取代的原主都没有现在这位的野心,也就少了更多的不甘。 并没有让系统解释,卡司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就好像学习了例题之后就能对一些类似的题型做出正确的解答,有些事情的道理是可以见微知着的。 “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如你所想,很抱歉,我并不能够接受你的解释,也不会接受你的安排,爱情,不会是权力的附庸。” 卡司推开莉莉丝,站起身,他的面容冷漠,发现无形中受到原主遗留的情绪影响本身就让人不快,更何况还遇到这样的事情,更是让人不快加倍,眼神之中都流露出厌恶。 那厌恶如同冷箭,直接射中了莉莉丝,让她怔在了原地,并没有马上追上来,只能看着卡司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特里斯坦手中还捏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红酒的香味儿弥漫开来,让他的眼神也有了些迷醉。 莉莉丝回头,抚弄了一下披散的长发,露出一个妩媚的表情来,说:“没什么,一点儿小事。” 她并不愿意把这样的私事和未来丈夫分享,这本身就不是值得分享的事情,还容易引来嘲笑,连跟情人的关系都搞不好,可是太失败了。 特里斯坦好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卡司离去的方向,问:“你的卡司呢?” “可能在休息吧,别提他了,这样的日子,我们应该去欢庆。”莉莉丝很快转移了话题,同时自然地走到特里斯坦身边儿,挽起了他的手臂,带着他转了方向,一同往前面去。 卡司在之后的日子里办了住宿,直接住到了法师学校,以不需要太多人手为由,只留了一个拉艾克在身边儿,以这种态度表明自己的绝不回头,也让霍克大公意外挑眉。 “还以为是个……”他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样,女大公的情人可能不如女大公的丈夫地位更高,但比起很多人,已经是很好的位置了,不知道多少无姓之人会羡慕,就是那些小贵族,也只会在心里暗暗欣羡,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如此干脆地舍弃。 得不到,也绝不退而求其次,这一点意外地让人有些欣赏,但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也只是“愚蠢”而已。 起点并不意味着终点,明明有很好的选择,却因为赌气而放弃,最后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这个世界,并不是超凡力量就能够高于王权的世界,而是无论怎样的力量都会为王权服务,陆沉之战后,哪怕是神力也无法超脱出去,成为一个法师,并不代表着世俗力量的提升,很多时候还要因为金钱问题受制于人。 在霍克大公停了卡司的零用钱之后,卡司很快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法师几乎就是金子堆起来的,知识是要钱的,做实验买材料也是要钱的,这些还不包含生活费。 在知道卡司跟霍克大公“决裂”之后,伯德侯爵还来了信谴责他的任性,希望他能够跟莉莉丝和好,暗示一个情人已经足够了。 对于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宠爱的那个,他的希望也不是太高。 “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情低头,爱情这件事本身就是自私的,无法容忍这样的背叛,我会走出自己的路,哪怕你们并不认可。” 卡司在信中这样写着,等到信寄回去之后,来自伯德侯爵的生活费也断了,古往今来,大约很多父母都是用断掉零花钱的绝招来逼孩子就范的,但是这个“孩子”绝对不包括卡司。 “为什么要把法师塔露在外面呢?无论具备怎样的实力,都不应该暴露在炮火之下的存在。”卡司研究出了折叠空间技术,并不是很奢华,却足够使用,不仅仅能够用在隐藏法师塔这样的小事上,还能用在制敌上。 他用这一项技术跟莎莫法师换得了不少的启动资金,之后就是制造自己的居所,没办法,他已经付不起学费了。 “也许我可以资助你。” 看到了他的价值,赖利再次表达了友好,他愿意为卡司提供后续的研究经费,他的眸中有着探究,信封命运女神的赖利表示,命运女神的纺线打了个结,他一开始是准备解开的,没想到其后的走向如此有意思,就准备旁观了。 命运女神的信徒都是预知学派,他们似乎能够通过某种方法预感到未来会发生的某些事情,但这种预知并不清晰,于是他一开始找错了目标,不过,如今看来,也算不得错。 卡司接受了他的资助,自己赚钱还是太耽误时间了,不如节省些时间专注研究一些东西,放开手去开拓非凡的道路。 他成功了,在他五十四岁的时候,法师联盟已经独立于各个王国之外,成为了一方不容忽视的势力,而他,也成功当选了领导人,确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可以预见将来的辉煌成就。 再次见到特里斯坦的时候,对方似乎长高了些,也更加沉稳了,那种学者的风度化为了政客的老练,据理力争着一条条利益,在谈判的最后握手。 “很高兴见到你如今的成就。”他的高兴十分真诚,却在下一句问,“你还是不准备要一个姓氏吗?” “不需要。”卡司平静地回答,在此之前他已经回复了许多人同样的问题,他不需要一个姓氏带来的荣耀,因为连名字都不是他的归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推荐,会去翻翻看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1章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 梦中所见,在醒来全忘掉,却还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印象,然后在某个时刻再次想起来,一切都是那样真实,宛若曾经发生。 ——《莉莉丝日记》 “我真的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真实得好像真的有那样一个自己,经历过那样的一些。 莉莉丝看着窗外,她的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小花园,能够看到那一丛丛花木围拢出来的一小块儿草坪,还有草坪上的桌椅,似乎有一个人总爱在那里静坐,在阳光下阅读书籍,在花香中扭头轻笑。 “我以为,人生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让我能够不再遗憾,让我能够报仇雪恨……” 莉莉丝,王都之中最为着名的女大公,在她年过半百的时候,也开始喜欢回忆,回忆曾经的美好生活,回忆年轻的幸福时光,回忆某些转折带来的变化。 她的声音犹如梦呓,很轻,脑中想到的却是王宫法师给她的解释。 “那些并不一定是真的。如果不是邪神的法术,那么,就一定是梦,不一样的是,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好像某些特殊的精神法术,在其中经历过的事情,比如说重伤,醒来后,他可能自己都不会记得,但他的身体会呈现相应的伤痕,梦境,是最伟大的精神法术。” “梦境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莉莉丝觉得眼前开始恍惚,她猛地摇摇头,不,不是的,不可能是的。 如果承认是因为一场梦而放弃爱人,她岂不是会显得非常可笑?她所做的一切,到现在为止,推翻疯王,扶持新王,努力了那么多换得的各种联合妥协,岂不是都显得很可笑? 她不想接受这种解释,但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 “夫人呢?” 楼下,传来了声音。 随着回答,很快,特里斯坦就上来了,他才摘掉帽子,头发长久被帽子压着,已经有了些不太明显的痕迹。 “你回来了?”莉莉丝转身,露出一个还残留着恍惚的笑,眸中却已经渐渐清醒,有了询问的意思。 “那边儿怎么说,同意联合吗?” 王国的情况不是很好,为了推翻疯王,在对方没显露出特别大的问题的时候,霍克大公掀起了政变,有人同意有人反对,不得不说,疯王没发疯之前,没有暴露自己对贵族的赶尽杀绝之前,还是有不少贵族愿意支持他的。 局面并没有一面倒,反而有些势均力敌,最后还是莉莉丝,争取到了艾洛亚公主的帮助,这才能够把毒酒送到疯王的面前。 只不过霍克家族背上了弑君阴谋者的称呼。 便是莉莉丝这位接任的女大公也天然有了一个“玫瑰下的毒蛇”的称号,其中很有代表的一件事情就是她逼走了自己的情人卡司,随着对方的逐渐显名,莉莉丝也愈发出名。 不知道有多少人传扬她的美艳多情,传言她跟卡司之间的种种缠绵悱恻的感情纠纷,很多三流的都以他们为主角,演绎了不知道多少爱恨情仇。 莉莉丝也看过其中的一两本,只是笑,如果真的有那样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推翻疯王,扶持新王,霍克家族主导了一场政变,也得到了最大的政治果实,而这,也是如今王国局面不好的原因。 不知道多少人看不惯霍克家族的强势,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家族暗地里惧怕他们的专断,人心散了,王国的政令不通,莉莉丝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不要指望新王,他就是个皮章。 能够在政令上盖章就是他最大的作用了,比起疯王还算有点儿治理国家的计划,从矮子之中硬□□的这位新王,最大的爱好就是贪酒好色,只要这两样满足了,其他的,他什么都不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莉莉丝掌握了巨大权势的同时,也触怒了很多眼红的人,以至于不得不寻求外部的帮助,希望能够转移国内的矛盾。 特里斯坦轻轻摇头,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他说:“卡司并不是一个好说服的人,他希望法师联盟能够独立,不参与任何王国事情的独立——我能理解他这种想法,真的。”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特里斯坦稍稍放松了后背靠着,比起当一个政客,他更希望能够当一个学者,可是人生不会给他太多的选择,作为公爵之子,有些事情就像是早就注定好的那样。 幸好,他的妻子,是一个更喜好权术的,有些事情他可以稍稍放手,不用太过操心。 莉莉丝微微点头,跟她一开始预想的一样,那个人有多决绝,从他在订婚宴的次日就离开就能看得出来,哪怕是伯德侯爵也不能让他动心回来,那么,什么都不能阻止他的离开。 “这样,就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莉莉丝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在她掌权之后,公报私仇地让许多家族都倒霉了,如今,不过是再一次的血腥政变,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同疯王无法真正推翻贵族一样,那些贵族想要推翻新王的政权,也要看他们是不是有那样的力量。 王国中的法师指望不上了,自从法师联盟建立,这些法师就都在里面挂名,理论上不会在明面上支持任何政变或者战争,剩下的就是教派了,某些教派还是可以利用一下,比如战争女神,她的教义就很适合推广。 顷刻间,莉莉丝脑中已经想出无数个念头,跟特里斯坦核对之后,重新斟酌了对一些家族的处置,确定利益一致之后,计划很快开始实施。 其他的贵族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并不蠢,在有了异心之后就开始准备,有些家族甚至早早把自家有些天赋的次子或者三子送到了相隔一片海域的法师联盟,希望能够在那里得到延续。 内部小规模的战争,正逢外部王国之间的摩擦,开始了就不容易收尾,很快,王国就被战火所笼罩。 遥远的陆地上,消息传递到这里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卡司见到了熟人的信,那熟悉的笔迹,还有那个华丽的火漆玫瑰,鲜艳得如同快干涸的血色,透着某种死亡的味道。 “哦哦,老情人给的情书,怎么,你心软了?” 赖利的目光在那个火漆图纹上扫过,立刻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书信,远在彼岸的霍克家族,那位着名的女大公,对方的艳名伴随着那血腥政变已经让不少人为之色变。 卡司看着他,赖利的年龄比他大一些,整天忙于算计,活着也是命运女神信徒的特色吧,看到什么事情都想要掺和一脚,试图为命运的纺线延伸长度,编织出更为华丽的花纹,当年对他的事情如此,现在,对旁的事情也如此。 对方的家族落败在血腥政变之后,不得不仓皇逃走的赖利那时候真的是孤注一掷,把所有带出的钱财都用来支持卡司。 法师联盟能够有今天,对方的各种钻营也是功劳不小,因此,哪怕并不是法师,对方也获得了荣誉法师的地位,在这里立稳了脚跟。 多少年的支持,说是挚友也差不多了,唯一的不好就是各种脑补太严重。 “别信那些三流。”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卡司无奈地笑,“我和莉莉丝的关系,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糟。” 随船而来的不仅有这样的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男孩儿,姓霍克的小男孩儿,七八岁的样子,看着很是机灵。 赖利看见孩子被侍从抱下船,到底没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三不着两的话,撇了撇嘴,放过了这一茬。 卡司打开信,通篇唯有最前面那个算是习惯用语的“亲爱的”能够看出些温情来,除此之外,就只有对这个孩子的交代,是莉莉丝的孩子,不过并不是跟特里斯坦的。 被送来这里的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避祸,几乎所有来到这里的贵族子弟,都是为了避祸。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他们的父母在那一边儿大陆打得生生死死,他们在这里,却可以和平地坐在一个教室之中听课,以后甚至还会因为同学关系成为朋友。 因为卡司自己就是无姓之人,在这里,无姓之人受到的歧视要小一些,甚至因为有了卡司这个榜样,更多的无姓之人也乐于成为法师,卡司致力于帮助他们达成这个愿望,只有当法师的数量足够多,法师联盟才能够更加稳固。 为此,他又弄出了魔法版的洗髓丹,能够排除身体杂质,更加凸显自身天赋,哪怕是微弱的天赋,只要有一丝丝对魔法的感应,就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增幅,最终混成初级法师的样子。 这项技术目前还在保密当中,但也不会保密很久,也许十年或者二十年,就会公布出来,到那时候,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变化。 卡司不想管那么长远,早就说好了,联盟的领导人,当五年就可以换人,他希望在五年之后能够去其他地方看看,找找传说中的精灵族或者是其他,探究当年陆沉之战的隐秘,这个世界很大,还有更多值得探索的地方。 比如,莉莉丝那种神奇的异状,他几乎能够判断对方是预知了什么,但这种预知的方式却又像是神启,是哪位神如此无聊,要点拨一个凡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喜欢!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2章 【为什么大世界反而看不到神了?】 离开世界的时候,卡司的心中还满是疑惑,他的修炼跟一般的法师有些区别,但他也认真研究过这个世界修炼的方式,总的来说还是非常科学的,哈哈,说起来也是有些好笑,但一个修炼方式如果有效,也可以称之为科学了。 这种修炼提升的等级什么的并不能够直观看到,如果每见到一个人都能够直接看到对方的等级,那一定是游戏,还是特意点击之后的效果。 修炼方式既然科学,修为,也就是法力是稳步提升的,推算下去,终有一天会成为神明,达到某种非人的地步,但,他并没有发现哪个法神存在,这或许也是为什么王权神权和法师的权柄能够达到某种平衡的原因,甚至王权大部分时候还会压制住后两者,让后两者为其服务。 这并不单纯是法师等级低且人少的原因。 另外,在他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哪怕是小世界也常常,呃,不能说“常常”,但神啊,魔啊,还是不缺少的,似乎各种大能者比比皆是,等到了大世界,从目前经历过的三个世界来看,反而很平常。 前两个现代世界就不说了,科技当道,本身的世界规则对一些超凡力量就是不支持的,但到了第三个世界,明明有着种种超凡力量,却反而显得很平常,人人更热衷于权力之争。 就是那些真正的法师,对自身的修炼也并不是十分上心的感觉。 卡司总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他好像看到了一群厌学的学生,明明有着优越的条件,能够在重点大学继续深造,但是每个人想到的都是早点儿毕业,毕业就找好工作就赚钱,最终把机会浪费了,让自己也沦为平庸。 是什么导致的呢? 【灵魂质量的对比产生的结果。】 在这方面,系统的数据更多,可以说是专家了,然而,他的解释还是一贯的简明扼要,需要人再去做一下阅读理解。 卡司经历得多,有些道理,触类旁通,他如果慢慢想,大约也是能够想的通的,系统只是提醒了一句,就像是点破了某个关键点,让人一下子明白了解题的过程。 小世界各种神奇的事情,不管是穿越还是重生,都被他遇见过,而到了中世界,这样的事情就少了很多,等到了大世界,之前疑似的那个其实还不是,也就说明了灵魂质量不同带来的变化。 小世界的人灵魂质量肯定不如大世界的,一旦产生某些质变就会很明显,换而言之,就是大世界,或者中世界的人以灵魂形式进入装神弄鬼,也会被当做真的神鬼,不会被怀疑。 到了中世界,这种装神弄鬼的成本高了些,难度也高了些,只能是大世界那样的灵魂强度才能做到。 到了大世界,其上大约已经没有什么灵魂质量更高的存在了,神明,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如果有,人人都是。 如果没有,人人之上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异常的事情在小世界层出不穷,到了大世界反而普通了很多,几乎碰不到了一样。 说不好听点儿,小世界可以是实验场,可以是观察区,怎样乱搞都能够轻松修复,如同韩珍能够因为怨气构筑一个小世界雏形一样,理论上,这些大世界的人,谁都能够为自己构筑一个那样的“小世界”,也就是人人为神。 但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就好像那些小世界的人,生老病死,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质量很差一样。 好和差,这本来也是对比产生的结果。 所以很多人拥有这样的潜力,却没办法表现出来,潜力如果不开发,那也只是潜力而已。 【那么,到了这一步,就是到头了?】 忽然间,有些倦怠的感觉,即便还有无数的世界等着去开拓眼界,但,之上没有了,那,似乎总是让人少了一些奋斗的劲儿,虽然他大约也没怎么奋斗。 一条阶梯,走在中间,能够知道还有前路,即便觉得疲倦,也有更多的期待,期待尽头的风景。 若是已经站在顶点,前路没有了,那么,哪怕周遭风景无数,也有一种失落遗憾的感觉。 【我的尽头就是这里了,再高层,也许还有,却不是我能够带你去的了。】 系统头一次说出十分具有人性化的话语,让卡司讶异了一下,甚至顾不得品味心中的遗憾之情,惊讶道:【什么意思?要分开吗?】 【这是你的选择。】 系统再次高冷起来。 卡司想了一下,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个微笑来,原来系统并没有主动解绑功能啊,或者说,自己这个系统的主动解绑功能也随着那些丢失的数据丧失了。 知道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那么,就一直合作下去好了,直到你我都厌倦的那天,直到有更新的目标的那天。】 卡司一步跨出,周遭的黑暗宛若镜子碎片,轰然炸开,丝丝缕缕的白光充斥着灵魂体,体内的空间之力都跟着活跃了一下,下一刻,一种厚重感压在身上,凭借系统,他再次进入了一个世界,有了一个新的身体。 纤细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感觉到头上的疼痛,不是很剧烈,却在瞬间变成了心上的不舒服,身体似乎还残存着原主强烈的感情,那种心痛的感觉太强烈,强烈得像是要让人生不如死。 这是……那种悲伤和郁愤,差点儿让人跟着沉沦,这证明原主的灵魂质量远远高于自己,这才会如高处流水一般,冲刷着他的心情。 好在,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层屏障,情况很快稳定了下来,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反复几次,适应了外界的光线之后,视网膜中才映照出周围的样子。 雪白的病床,这是医院。 又是现代啊? 略有些失望,刚经历过各种非凡力量的世界,就不想那么快投入这种平淡之中,不过还是努力坐起身,也就是低头的时候才发现,呃,那并不太明显的曲线美? 病床上,身穿病号服的姑娘勾着头靠在那里,墙面上有一道凸起的蓝条,身后只有一个软趴趴平放的枕头,她这样的靠坐并不舒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难受,但是她似乎全无感觉,好一会儿才有了下一个动作。 “怎么起来了?头好些了吗?” 一个人从门外快速走来,她的声音之中带着关切,脚步声到了床边儿才有了迟疑。 “白月,这件事,真的是何惠说的那样吗?你和陈家辉……”后面的话似乎有些不好开口,她迟疑着没有说完,但那种不太敢伸手扶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某些不看好的意思。 才发现成了女人,还来不及看看原主记忆和剧情的白月这会儿有些茫然,眼神之中的茫然透出来,瞬间就让来到床边儿的女子软了心肠,她们本来关系就不错,否则她也不会在知道那样的消息之后还特意过来,顺势在床边儿坐下,帮她调整了身后的枕头,尽量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无辜的,不然你怎么会去当小三儿,说不定是那个陈家辉故意害你,还有那个何惠也是,你们不就说了几句话吗?怎么就找到你头上了,肯定是看你长得漂亮,她自己比不过,这才……” 女子自说自话着,已经脑补了所有的过程,还顺势美化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且谴责何惠道:“她就是个疯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听了风言风语,胡乱怀疑就闹过来,不过她自己也没落了好,这会儿也在医院待着,不知道摔得怎么样了。” 白月一心二用,一边翻看原主记忆一边听女子说话,她的速度很快,大致过了一遍记忆发现原主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会儿是八十年代,对男女关系还都比较看重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样的大事,可真是谈得上轰动校园了。 是的,原主还有那个何惠,陈家辉,都是大学生,不一样的是何惠是工农兵大学上来的,她家中有关系有能力,便是工农兵大学,去的也是很好的学校,需要原主跟陈嘉辉那种条件不好的人辛苦考上来的学校。 陈家辉的条件是真的不好,他不是那种下乡知青,只不过是因为自身有些才干,又有些远见,在条件最不好的时候也没放下书本,这才能够抓住机会,从一个中学生直接当上大学生。 之后认识了何惠,发现对方竟然能够那样轻松地活着,完全不用操心工作什么的,这才有些心动,想要凭借恋爱关系获得便利。 两人才确定了恋情没多久,也就是周围人都知道却还没见家长的程度,在这个年代,基本上就算是肯定结婚的那种了,陈家辉发现了原主。 原主的条件更不好,下乡知青,却是因为家中孩子多,不受重视的那个,到了乡下吃了苦才知道要利用自身的漂亮争取更多资源,跟村长家的身有残疾的次子谈恋爱获得某些优待,又在高考后一飞冲天,否认之前的一切。 陈家辉只能算是大学之后她找到的第一个备胎,对方又帅又有才情又会哄女人开心,原主还是真的比较投入这段感情的,只不过剧情中,很快她就会发现陈家辉能够有现在的这些,靠的是何惠的不计回报的付出,然后她就会寻找第二个备胎,第三个……努力把握自身,游走在众多备胎之中获得足够提高自己的资源,而她的备胎质量也会节节升高,直到某次修罗场送命。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就当是夸奖了,让我得意一下! 丹凤已经完结,之后我就能够专心存稿了,如果还存不下来稿子,一定是我太懒了。 希望五月份的时候能够填之前的坑,大家想看哪个先,说一下,我就先填,思路总在脑中回荡,欠账的感觉十分不好啊! 挖坑必填!自己给自己下的目标!加油!共勉!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翎殇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3章 这是一个人设不那么白莲,但外形十分白莲的女子。 “你还好吧,怎么都不说话,喝水吗?” 坐在白月床边儿的年轻女子说了不少,才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还是个受了伤的人,一边问着,一边就动手去旁边儿拿暖瓶倒水,桌子上不知道是谁放的杯子,搪瓷的,上面还印着红色的字。 “这是你的杯子吗?我给你倒点儿水吧。” 女子说着就要动手,白月连忙伸出手拦了,那杯子可不是她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原主是跟何惠一起摔下台阶的,只能说对方把她拽得太紧,结果两个人滚葫芦一样都摔了。 “不用,我不渴,坐下跟我说会儿话吧,还不知道外面怎么说我,真是……”白月是不爱给原主背锅的,还是这样的锅。 值得庆幸的是每次系统到来都还算是早,这个时候白月还没有跟陈家辉露出什么太过明显的感情问题,处于暧昧来暧昧去,笑容眼神传递的那种,名声上还算是清白。 呃,如果不考虑那个她打算分,但还没来得及提出来的那个乡下残疾青年的话。 想到这里,白月很有揉额角的冲动,原主做事情可真有点儿不干脆,瞻前顾后的,非要用“拖”字诀跟人家拉开距离解除关系,怎么看都有些不那么厚道。 不过也多亏了她这种不干脆,跟陈家辉什么话都没说明白,这会儿还可以让自己来装装无辜。 “你放心,没事儿,这次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跟你没关系。”女子说着又坐下,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敢跟白月对视,很显然,事情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上纲上线的事情,这会儿谁沾上了不管是不是无辜,都要有些不好听的话,何况如白月这等美人,本来就有人爱关注,这会儿遇到了问题,还不都要说一些类似“苍蝇不叮无缝蛋”,“无风不起浪”之类的话。 她的名声就算不是全毁了,估计也没剩下多少,否则也不会只有这么一位同学来看了。 女子叫叶婷,也是个下乡知青考上来的,她跟白月还是一个宿舍,两人最早来的,最早说话,较之同宿舍其他的两个女生,关系就更近一些,素来都一同出入,叶婷自问也是了解白月的,这才没有听信旁人的话,还是过来看了,因为她心底总是相信白月无辜。 不过还是免不了受旁人的影响,这才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些迟疑,并不是第一时间过来。 “婷婷,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除了你,都没人信我的。”说着话,潸然泪下,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滚落白嫩的脸庞,顺着下巴尖儿滑下,摔在手背上,碎成片片,很快又留下来,湿了被面儿。 美人垂泪,泪如珍珠,憔悴支离,衬得这惨白昏暗的斗室,都有蓬荜生辉之感。 叶婷一时呆住了,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劝,掏出折叠整齐的手帕塞到她手中,道:“好了好了,可别哭了,看你哭得这样子,我也心里难受得很。” 还不知道“颜控”为何物的时候,叶婷就已经中了“颜控”的毒,本来就不那么正的心立刻再次偏了些,劝慰道:“你放心,没事儿的,我看学校的意思是要低调处理,还有,你和陈家辉每次见面都是正大光明的,好几次我都在呐,我能为你作证,其他人,我再找人问问,帮你去跟老师说,肯定不会怪你的。” 这一次的事情,主要就是何惠凭借女人的第六感,确定陈家辉是喜欢上了白月,这才过来找白月闹,她本来就无凭无据,陈家辉也不是傻的,没有承认这件事,只要白月脑袋不犯浑,不承认,这事最后也只能小事化了。 便是公安办案也要讲究一个实事求是的证据来着,还能真的红口白牙一说,就凭着白月漂亮,又跟陈家辉说过话,就成了勾搭了? 没那个道理。 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像前几年了,说两句不好听的就要被狠狠整治一回,叶婷越说越是有把握,她的心一安定,主意也多了。 白月眼中还含着泪,却拉住了她的手,认真道:“谢谢你了,婷婷,要不是还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柔柔的嗓音分明还带着哽咽的样子,微红的眼圈儿好像已经留存不住泪水,清澈的眸中全是自己的身影,叶婷看着就觉得心也跟着软了,愈发想不通何惠怎么能够那么恶毒,这样败坏白月的名声,还差点儿把人给…… “头还疼不疼啊,你说她怎么这么狠,我都听说了,那么高的楼梯,怕不是真要把人摔死吧,还好还好,脸没事儿……她也活该,自己推人也摔了,真是报应来得快。” 叶婷解恨地说着,确定了立场,她的话语愈发爱憎分明。 对这件事,白月没吭声,按照原主的记忆,当时是何惠推她,然而原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被推就直接拉住了人,还很聪明地把对方当了垫背,十分伤如果要分摊的话,对方怎么也要拿六分,彼此彼此吧。 叶婷又劝了一会儿,主要是让白月好好养着,不要着急出院,反正这住院的钱肯定是要何家掏的。 因为当时何惠闹得大,不少人都在围观,又是在学校里头,影响很不好,何家有人还是小领导,不想被这样的事情影响,早早就过来关照过了,医药费这块儿是不用白月操心的,算是“无辜受累”的补偿。 负责这件事的人是何惠的堂哥何广璨,大约是听到了白月醒来的消息,当天下午就过来看望了一下,希望能够息事宁人。 “这件事我也打听过了,是我妹妹不对,这方面,除了医药费用之外,我们还会额外补偿一些,希望你能够不要追究。” 不管怎么说,先推人的是何惠,一个故意伤人的问题跑不了,如果白月真的立身不正有个什么情感问题,也算是情有可原,但偏偏没证据没把柄,也就只能赔偿了事,希望能够小事化了。 白月低着头,手指掐着被子,听到这话,指尖都有些微微泛白,似乎是鼓足勇气,才抬头说:“我不要什么补偿,只要她不再来找我的事儿,还要对大家澄清,不是我的错。” 这是一个名声几乎能要命的年代,若是顶着“小三儿”的名字,只怕一辈子的际遇都不会好。 最郁闷的是,给原主背锅什么的,白月是不想的,所以哪怕她有其他的手段洗脱人们对于这个污名的记忆,她却还是想要一开始就不沾染。 白月是真的有一副好相貌,可良可妖,当她表现出如此纯良无辜小白花的感觉来,没有人会怀疑她有一副配不上如此样貌的心肠。 何广璨就是一个普通人,当下就被这样的故作坚强所迷惑,愣了一下应了:“澄清是应该的,补偿还是要的,不要拒绝,就当支持你的学业了。” 白月的条件并不好,因为下乡的事情几乎跟家里头闹翻了,之后也断了联系,哪怕重新考上了大学,也并没有重新跟家里联络,第一笔学费还是那个残疾青年家中出的。 对方是个哑巴,两人暧昧的时候就有些隐晦,这笔钱给出来的时候,也是原主用了心思借的,说好了是借,自然就要还,尤其在不想以身相许的时候,就更要还个干净才能断了联系。 “我——”白月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迟迟没有发出第二个音来,最后只是闷声说,“我不要占你们家的便宜。” 这句有些任性的话把何广璨给逗笑了,笑容一放即收,表情却缓和了许多,说:“不是占便宜,这本来就是应当的赔偿,你就当赔偿金好了,也是你白受了委屈地补偿,你该得的。” 他话都说到此处,白月也没再吭声,一时半刻,还真是需要这笔钱,手指头抓得更紧了些,被子都皱了。 何广璨看到了,只当没看见,没再说什么,让白月好好养着不要担心医药费,扭头出了门就直接上楼了。 他的堂妹何惠就住在楼上,听说也醒了。 对方做的这事简直就是没头脑,把她爸气得不行,不让她妈过来看望,何广璨便受家里人托付过来看看,当然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就是碰了一下脑袋,连血都没留,撑死就是昏迷,这才没来看望。 比起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白月,一头短发的何惠精神看着好多了,她坐在那里不知道发什么呆,病房是单间,里面的水果糕点摆满了床头那个小桌,比之白月那里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她这里看着就好很多了。 “你看看你闹的什么事儿,以后可别听风就是雨的,好歹调查清楚,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别被别人的闲话冲昏了头脑,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是我妈也不会来看你的。” 何广璨知道这个堂妹的性子,风风火火的,当初本来想着让她读书能够安分点儿,哪知道还能闹出事情来,可真是个看不住的。 “你——”何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听着这一长串话,一时半会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抓紧手指,那动作,莫名有几分雷同楼下的白月。 作者有话要说:女神节快乐! 以前都不会弄这些,还总奇怪别人从哪里看的那些数据,一长串有的比正文还长,其实那时候还有点儿失落来着,受欢迎程度不如啊!现在才发现,又一个一键感谢,之后就能看到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默默写文,你们默默支持,我会用更好的文回报大家的喜欢!(* ̄3)(e ̄*)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高山之雪20瓶、瓶、庄周的鱼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4章 见她如此,何广璨只当她知道错了,也没再说,他这个堂哥比对方大了几岁,感觉就像是错过了一个时代,都不太理解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平时打交道少,又是个女孩子,有些话也不好往深了说。 “这次的事我问过了,那个陈家辉说是什么都没有,你误会了,我还问了其他人,都说两人之间没事儿,也不知道谁给你传的话,你自己小心着点儿,别冤枉了好人。” 何广璨是从政的,天然就会把有些事情往阴谋上面想,就好像堂妹的这件事,说不定是谁看不得堂妹和那个陈家辉好,又或者干脆就是讨厌白月,这才弄了这一出。 想到堂妹这个性子,他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的时候一根筋,就是不对付的人说了什么,她都信的,真不知道脑子长哪儿去了。 “他骗人!他和……白月好了!”何惠突然反驳。 见状,何广璨愈发无语,这是亲人的话都不信,就信不知道谁说的话,让人怎么说才好。 “别老说人家白月了,我看过了,人家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不是会玩儿心眼儿的人,你可安生些,没事儿了就出院吧,别在这里浪费公共资源。”何广璨看着何惠精神不错,直接转移了话题,就要收拢桌上的东西。 “你见了白月了?她没事儿?”何惠紧张地问。 她长得并不出色,遗传了何家的方脸庞,再加上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蒜头鼻,面容十分普通,属于女扮男装都不太会有违和感的那种,如今留着齐耳的短发,头发在耳后别着,愈发凸显脸庞的宽大,伟光正得有些过分。 “总算还知道关心受害人。”何广璨这样说着,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不算太坏,可能当时就是一时冲动,不是真的要害死人,“已经醒了,我问了医生,没什么大事儿,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幸好伤口不在脸上,也不大没缝针,要不然……” 说着又瞪了何惠一眼,这一冲动,搞不好就要冲动掉一条人命,那可不是玩儿的。 正因为如此,家里人才觉得一定要给她个教训,说好了谁都不来看,结果,只看病房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不是她同学送的,肯定是自家妈偷偷来过了。 何广璨有些无奈,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听到“没缝针”,何惠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是也知道不那么严重放心了的样子。 看得何广璨好笑:“当初推人的勇气呢?现在知道后怕了?” 要是真毁了容,事情想要小都不太可能。 “谁,谁后怕了,我没有。”何惠嘴硬不肯承认。 何广璨也没逼她,摇摇头,默默收拾东西,很快就把桌上的东西拢到了一起,一并装到布袋里,“走吧,出院。” 何惠身上除了磕碰的青紫,也没什么伤了,不想出院都不行,跟着何广璨离开了医院。 回到何家,少不得又是一番大批,真是差点儿出人命的事情,容不得不严厉,何惠头一次什么都没争辩,默默地低头听了,手指头搅在一起,怕不是要掐出一把水来。 那模样,也是少有的可怜,很容易就让立场不坚定的两位女性心软了。 “行了行了,我看惠惠也知道错了,不要说了,刚从医院回来,好好回去休息吧。” 何广璨的母亲第一个打了圆场,上前拉着何惠,把她送回了房间,还说了几句贴心话。 然而何惠什么都没听到耳中,她坐在柔软的床上,好一会儿都在发呆,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之中,回不了神来。 白月并没有在医院常住,确定伤口没问题能够拆纱布之后,她就离开了医院,到了学校,这时候也没过去几天,还有些人为了之前的事情指指点点。 不过何广璨承诺的澄清的确是做到了,大字报贴在宣传栏,署名“何惠”,把事情完整说了一遍,不外是听到别人说然后就去闹之类的,其中含糊带过的地方有一些,只把白月和陈家辉没有关系这一点说明白了,也算是澄清了。 “我还当这次的事情不好办呐,没想到何家人挺能干的嘛!”叶婷陪着白月过来看,看的时候在她耳边小声说,还问她,“你见到那个何广璨没,他是何惠的堂哥,看着可是讲道理多了,据说是在市政府工作,也不知道具体干什么,看着就不一样,可气派了。” 叶婷的语气之中颇有些神往,可以想象,见过这样的人,以后她对男友的要求会提高很多了。 同样的方脸庞,放到男人身上和女人身上,感觉就是完全不同的,何广璨也有个方脸庞,却是一看就为人端方那种,很值得信赖,帅气么,只能说是更符合这个时代的标准。 “有了这个,她们就不敢瞎比比了,走吧,咱们快点儿去找老师报到,下午的课你上吗?还是在宿舍休息?” “上吧,已经没事儿了,不用总是躺着。” 白月和叶婷说着话,按照她说的先去找了老师,这个时候的老师格外负责,见到白月出院,还问了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之类的,主动说让她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伤到头不是闹着玩儿的。 原主读的是哲学专业,并不是什么实用专业,在大学之中也算得上是冷门,对课程的要求也就稍微松一些。 白月没想换专业,哲学么,也是很有好处的,系统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对思想的提升很有帮助,前提是不要走入什么死胡同。 主动要求从今天开始上课的白月赢得了老师的好感,对方频频点头,还表示学习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要说,并且还隐晦地表示要看开些,不要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 白月谢过了这番好意,走出办公室松了一口气,惹得叶婷发笑:“看吧,我就说没事儿,咱们老师最好说话了。” 白月抿嘴一笑,没有说什么。 陈家辉和白月并不是一个专业,只是在一些大课上有些交叉,何惠跟他们两个也不是一个专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何惠就没怎么专心在学习上,不过她也在下午的时候回到了学校。 普遍都沉浸在学习中的大环境,突然闹出桃色新闻,还是这种经典的“原配打小三”内容,不少人都挺想知道后续。 何惠一到学校,消息就传到了白月耳中,于是,等到课后被堵住的时候,白月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心里还在想,对方这是不甘心要再打一次?总不可能是真的过来赔礼道歉吧? “你这人,有完没完,你又来做什么?”叶婷跟白月一个专业,两人座位都在一起,同出同进的,这会儿挺身挡在前面,只怕何惠再要伤人。 何惠道:“叶婷,这没你什么事儿,这是我跟她的事儿,我跟她说话,你别管。”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叶婷犹豫了一下,瞎掺和好像真的不好。 白月看着何惠,敏锐意识到有些不对头的地方,那种重影……看着勾起唇角,把手上的书交给叶婷,“你帮我先拿回去,我跟她说话,看她要说什么。” 叶婷有些犹豫,只是最后还是接过了书,叮嘱道:“你小心点儿。”看着她们走的方向是草坪,这才放心,没台阶,起码不伤人。 一同下课的很多人也在暗暗关注,但何惠和白月所站的位置是草坪,周围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让人想要听壁角都不可能,也只能远观了。 “你,你是谁?”何惠咬了咬嘴唇,问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白月皱眉,眼中还有些讶然和警惕:“何惠,你在玩儿什么把戏,你到底要说什么,直接说,我可没时间跟你闲聊,也不觉得我们有闲聊的必要。” 说着,退后一步,主动拉开了距离,像是随时都要走一样。 何惠忙伸手拉人,拽住她的胳膊,说:“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你不是白月,你是谁,你是何惠?” 她说着自己的猜测,目光之中的怀疑已经变成肯定,忽而说,“你以为你换了我的身体就能跟陈家辉好吗?他喜欢的是我的灵魂,不会被你迷惑的,何惠,你别自欺欺人了。” 已经背过身的白月一侧嘴角勾起,很好,果然是这样,灵魂跟身体不符,也是换魂没有多久才能发现的症状,时间长了,灵魂就会“适者生存”,随之做出改变。 身体为容器,灵魂如水,是能够随之做出形变的。 所以,这是两人一起摔的那一下,把灵魂都摔出来换了个个儿,也有可能其中有系统横插一脚造成的变化,也许就是那样一个微妙的时机,因为系统要介入,发生了什么神奇的反应,造成了灵魂的互换。 本来要互换的,只不过……如今看来,是何惠的灵魂没有了,而原主的灵魂到了何惠的体内? 如果系统不是一开始就选择原主,何惠肯定也有一些问题,一些必然作恶的可能,如此,也就不值得为其可惜什么。 “你在说什么?何惠,你疯了吗?”白月露出奇怪的神色,还有些微微害怕,要挣脱开何惠的手。 早有关注这里的人,发现情况不对,已经动手,忙上来见义勇为,分开了两个人。 见到人多,何惠没有再说之前的话,只是看着白月的脸,满眼的不甘心,那是自己的身体,那个“何惠”,太狡猾了,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5章 白月站在人群之后,回望的眼神儿还是一片纯澈,她越是平淡如水,人淡如菊,何惠就愈发恼火,张亚舞爪地被人拦在那里,活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短发都跟着凌乱了。 “贱人,你不要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何惠恨得咬牙切齿,那是自己的身体,那么漂亮的脸,哪像现在这个,她一定很得意吧,换了一个身体,变好看了,还得到了根本不爱她的男人。 眸中全是痴狂,按照她原来的性格,并不会如此,但,有些情况下,人总是会冲动,会偏执,会一门心思走到死胡同里去。 看着她这样,大家越是拦着。 “有话好好说,之前闹的事情刚完,可别闹了。” “是啊,不是都说是误会吗?” “就算真的有什么,也私下里处理啊,闹这么大多不好看。” 说着这样的话,却到底还是有些公德心,都拦着,并不让何惠靠近白月。 白月又看了一眼,在众人还没注意到的时候,自顾自离开了,等到何惠平静下来,周围人回头一看,咦,人呢?怎么都没有了? “这人,可是走得真快。” “怕挨打吧。” 最开始帮忙的人中也有了些非议,若是不心虚,何必跑那么快呢? 叶婷在宿舍还有些不安心,放了书正要出门看看,才开门就碰见了正要推门的白月,忙拉着她问:“你怎么样,没事儿吧?我正说回去看看呐。” “没什么事儿,可能是对方有些气不过吧。” 白月这样说着,淡淡一笑,也没准备继续说什么。 在她看来,何惠如今的性格似乎不太符合原主,莫不是也如她初来那样受到了灵魂上的影响?如此对比,灵魂强度最高的就是何惠了,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何惠被挤掉了,留下两个都不太如她的,这可有点儿奇怪了。 还是说,系统一开始选定的就是何惠的灵魂,不管发生了什么变故,她都是必然要被“吞”掉的那个? “她有什么气不过的,若说住医院,你俩都去了,你还更重些,她就是磕了一下,油皮都没破,你还流了血呐,差点儿没缝针。” 叶婷愤愤不平,拉着白月坐在床上,确定她除了手腕上那一圈儿掐出来的青痕就没了旁的伤,这才松口气,又拉着她说起了旁的,也说到了陈家辉,还委婉劝道:“以后可远着点儿吧,再让何惠缠上来,可真是坏了名声。” 如今的事情就是这样,敢闹的别人总会以为她占着几分理,否则哪里来的底气闹,闹得多了,便是一开始清白无瑕的名声,最后也成了臭的。 “我知道,你放心,本来就没什么联系。” 几乎是毫不违心地说出这样的话,全忘了那个陈家辉曾经对原主表白过什么,发乎情止乎礼,两人之间,也就是对方不停地说些骚话撩人,原主顶多就是低头浅笑,不反对默认赞同的样子。 这种相处模式,对原主来说是一种保险,便是别人看见了,她也大可以说是出于礼貌,不好骂人,处于羞涩,不好反驳,到了白月这里,就更是无债一身轻的感觉,不用太担心了。 晚上去学校食堂吃饭,白月和叶婷作伴,手挽着手一起去,最开始对这些女孩子之间的动作,白月还有些不太习惯,却又不好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差来,便任由叶婷主动,一次两次,渐渐也算是有了些默契,能够如同正常的好姐妹一样了。 叶婷家里的条件一般,属于中午能够点两菜一汤,还能保证一菜是肉菜的那种,白月的要差一些,一个村里的残疾青年,还是次子,哪怕是村长家的也没多少钱,给了白月第一年的学费之后,生活费就很少了。 便是中午的时候,原主也经常只吃素菜,还不好露出缺钱的窘迫来,只能推说是减肥,偶尔连晚饭都不吃的。 “你这样风吹就倒的美人灯,哪里需要减肥啊。”叶婷常常这样说着,然后很大方地把自己的菜夹到白月碗里。 白月轻轻地笑,两人的晚饭都很简单,一碟小菜,一个包子配稀饭,叶婷偶尔会吃肉包子,白月就经常是素包子,有的时候还是馒头。 “白月。” 男声在旁边儿响起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来,略长一些超过耳根的发,乌黑浓密,同样浓黑的大刀眉下一双眼明亮深邃,挺直的鼻梁配着一双薄唇,看上去还真是很帅气的人。 陈家辉。 见到两人一同回头看他,陈家辉冲着叶婷点了点头,之后就目视白月,对她说:“下午的事情我听说了,白月,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当然没事儿,有事儿还能坐在这里啊?”叶婷跟个小辣椒似的,直接呛起来了。 陈家辉被堵得一滞,对白月歉然一笑说:“抱歉啊,之前的事,我也有责任。” “知道就好,还有,你以后保持距离,明明没怎么样,偏偏让我们白月惹了一身的麻烦,带着你的何惠走远点儿,就算是积德行善了。”叶婷一句不让,压根儿不给白月说话的机会,直接把话头都接了过去,宛若护犊子的老母鸡,非要把人啄走不行。 白月只觉得好笑,看陈家辉脸上神色变化,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来,赶在对方要冲着叶婷发火之前拉了叶婷一把,说:“我没什么事儿,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话了,免得总是被人误会。” “我知道,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会跟何惠说清楚,不会让她再来找你麻烦的。”陈家辉宛若情圣,这样说了一番之后,也不等白月和叶婷再说什么,扭头就走了,那种毅然决然要扛起责任的样子,别说,还挺好笑的。 叶婷呆了一下,看着对方的背影,回味了一下那句话,突然说:“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这是什么意思?算是代何惠道歉吗?” 白月说:“行了,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儿,话也算是说清楚了。快吃饭吧,回去还有作业呐。” 对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活,大部分学生都是很珍惜的,叶婷也不例外,闻言收回散乱的思绪,没再去想陈家辉的事情,大口吃起饭来。 学校里头有专心读书的,有漠不关心的,同样也有热衷看热闹的,陈家辉找过来这件事,明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却还是有人传小话传到了何惠的耳中。 “你说什么?” 何惠看着眼前的女生,对方跟原来的“何惠”关系不错,之前“何惠”去闹,也是对方传的话。 “没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你也盯紧点儿,不然又要被白月那个小妖精抢了去,看她那样子,一股子骚气,就不是个好……” “啪”,响亮的耳光直接刮在了脸上,被打蒙了的女生看着何惠,纳闷又奇怪:“你,你打我做什么?” “你说谁小妖精呢?”何惠下意识这样问了,问完之后意识到有些不对,冷哼一声说:“我和陈家辉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你也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跟她怎么样,也不是你能看笑话的。” 换了这个身体,知道了自家家底之后,何惠很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这靠山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是让贫下中农直接当上了大地主,除了对这身体本身的样貌身材都不满意之外,其他的,尤其是家中的环境,真是再好没有了。 她不想丢掉如今的身体,就不想说出实话,但又不想看到那个占了自己身体的继续在外面招摇过市。 第二次被何惠找到,白月并不是很意外,看她上次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还是不甘心,这一次,叶婷并没有跟白月一起,白月就随着何惠进了个空教室说话。 “你看,我身上的裙子好看吗?这可是百货商店的新品,你猜猜,要多少钱?”何惠头上戴着漂亮的发夹,身上的裙子也是红底白花的鲜艳,再有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都要发亮的皮面儿,似乎把人都衬得精神起来了。 哪怕这时候没什么化妆品,但何惠唇上还是涂了些红,平凡的面容似乎也有了一些亮点,格外抢眼。 白月见她眼神儿之中的那点儿炫耀,当下就要笑了,这算是什么,真的把自己当成“何惠”,然后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自己了? 用着自己的身体,花着自己的钱,似乎,好像,大概也是挺打击人的。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我一会儿还有课,没时间听你废话。” 如果是看戏,白月大概不介意看看对方的各种虚张声势,但自己也要演的话,她却懒得配合。 何惠上前两步,凑近了些,在白月防备她要动手的时候,她恶狠狠地说:“何惠,我就是告诉你,你以为占了我的身体你就占便宜了吗?等着瞧,我会让你知道,你才是吃亏的那个。” 威胁?白月感觉好笑,也真的笑了,轻轻一笑,扭头就拉开门出去,她,从来都不是吃亏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大家都是推理大佬啊! 感谢老粉的支持!那下一个就更苏晓好了,等我哦!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蒸娃娃鱼29瓶、白夜玖14瓶、zrs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6章 陈家辉逮住机会,私下里又找过白月一次。 “你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你是生气我上次没去医院看你?我这不是怕何惠发现再……” 陈家辉努力想要解释,他对白月是很有好感的,对方的长相性格,都是自己喜欢的那种,不像何惠,风风火火,咋咋呼呼,自身也没什么底蕴才学,说话做事都显得粗俗。 若不是出身好,大手大脚,陈家辉可能根本看不上对方,唯一值得夸耀的就是何惠对自己足够好,总是在他身上花钱,从衣服到吃食,自从认识何惠,两人交友之后,陈家辉都再没有饿肚子穿补丁的时候。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去看我。”白月认真地回答。 她的回答是很认真,却耐不住陈家辉更会脑补,他笑了一下,很是无奈的样子哄道:“白月,我的小月亮,别跟我赌气了,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头只有你,自从认识了你,我才感觉生活有了光……” “停停停,我真的不想听,也不是赌气,你别来找我了。” 确定这陈家辉很有些恋爱脑之后,白月就不准备多说什么了,无论怎么表态,对方都当她是赌气,这可真是要把人憋气死了。 白月转身就要走,却不妨陈家辉反应也挺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男女力量上的对比还真是明显,对方抓着不松开,她就挣脱不开,走不了。 “白月,你听我说,我跟何惠真的没什么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但我们相遇得晚,有些事情……”陈家辉还在努力解释,口吻透着些急切,似乎生怕不表白内心就来不及了。 这种大情圣一样的深情,白月只觉得麻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做什么都不够干脆,还要怨别人不等你吗? 这样看来,剧情之中原主会找第二第三第四……备胎是多么地合情合理,这种人完全就是鸡肋,没有坚持感情的价值。 “你放开我,我要走了,松手,不然我就喊耍流氓了!” 白月已经很不耐烦了。 陈家辉还把对方的话当做赌气的话,并不当真,并不松手还要往怀里拢,另一只手也要搂抱一样放在了白月的后背上。 “来——” 白月真的喊了,却没等她喊出来就被陈家辉的大手捂住了嘴,她干脆腾出一只手直接用书脊砸在陈家辉的头上。 她手上拿的书是哲学书,老厚的一本,哪怕不是什么精装,书脊砸人的时候疼痛度还是够的。 陈家辉条件反射地松了手,白月立刻拉开距离,重申了一遍:“以后不要找我,我们没有关系!” 在她警惕的目光之中,陈家辉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还有些震惊,似乎被她的绝情所伤害。 这个人,光是自己就能演一出戏了。 再想想原主记忆之中的那些自说自话,或者原主的腼腆羞涩也是让他能够完美演绎的原因,每个人都想要一个白月光,当碰见外形合适的那个人,对方又足够谨慎没有露出任何不好的地方,那,她的沉默微笑某些时候就显得更加完美了,任何脑补的设定都可以加上去,完成最完美的恋爱。 哲学课程总是让人思考,白月以往也有静心思考的时候,但她思考的都是某些过于大过于缺乏条件的问题,最终的结果总是不了了之,但在这段学习当中,她就开始思考一些小问题,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在眼前回放,有些感觉处理不够妥当,有些感觉还能更好。 而思考本身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能够不受控制的思想腾飞,并不会因为任何事情阻碍这个过程,怅然任由思想乱飞,再回到眼前,会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就在这种状态之下,才上完一节课的白月就碰到了过来堵人的何惠。 “你又来做什么啊?” 叶婷率先不耐烦了,皱着眉头看着何惠,觉得这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我找白月有些事情。”对着叶婷,何惠的反应还好,大约因为叶婷维护的是“白月”吧,看到别人维护“自己”,是个人都不会有什么恶感。 而这件事,又是不能够向叶婷告知的,也只能一脸痛心地看着曾经的朋友维护自己的敌人了。 叶婷还要再说什么,她的嘴巴还是很厉害的,有的时候就跟刀子一样,能够直接戳到人的心窝里去。 白月拉住了她,冲她安抚地一笑,道:“不用担心,我跟她说几句话,上次不也没事吗?放心好了,她不会做什么的。” 在白月这样说的时候,何惠一脸的复杂,被情敌包容理解的感觉简直太堵心了。 偏偏,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真的没事儿?”叶婷有些不放心,但想到上次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最终还是同意了,不管怎么说也不好一切都为朋友做主,她倒是能出头,但为了这种事情跟朋友闹别扭,可就有些不理智了。 “好吧,如果有什么一定要叫人,或者快点儿跑。”叶婷叮嘱了一遍,看着白月那温温柔柔的笑容,总觉得对方跟小白兔似的,刀子来到眼前都不会躲,不然怎么就被何惠给推下楼了呢? 白月笑着一一应了,看着叶婷走远了,才收了笑容看向何惠,“这次,你还想说什么?” “叶婷知道你这人两张脸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会装。”何惠气都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打脸了。 若是她,以前的她,只会柔和地笑着,然后任由叶婷为她出头,结交这样一个冲动冒失的朋友,为的就是对方能够出头扛事儿,把所有的不好都拦在了外面,什么不好听的不好说的,都有人做,她自然就可以清白无暇。 她做过的最不理智的事情,就是那次摔下楼前刺激了“何惠”一句,之后的结果……呵呵。 “我的脸是不是很好看,好看到你都不忍放弃了,你说,若是你的父母知道他们如此疼爱的女儿会因为一张好看的脸自此不认爹娘,会是怎样的心情?” 到现在为止,何惠还是把白月当做“何惠”,言语之中还带着刺激。 两人在花园的一角,这是老校区了,多少年郁郁葱葱,经历过战火还依然健在的树木让这一角完全被遮蔽,外人不仔细看的话都会忽略这里,而这里,也是上次陈家辉堵住白月的地方。 选择了同样的地方,该说这一对儿心里头还是有些心心相印的吗? “眼见为真,有什么不对吗?” 白月不准备再跟何惠伪装,却也不想说破某些事情,对方以为的刺激并没有刺激到点子上,她是真的不在意何家人会怎样。 何惠的神情更复杂了,忽然说:“你一定还没去我家看过吧,希望你不会后悔。” 说完这一句,不等白月说什么,她先离开了。 白月怔了怔,她还以为何惠再次找上来是不肯罢休的意思,原来这是在做提醒吗? 原主的记忆中还真的有那部分内容,实际上,她现在可以说是对何惠了解最深的人,对方的记忆,可能的剧情,一个人的成长路明明白白摆在这里,要说对性格毫无了解是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对方的某些行为她也是能够推测的。 刚刚认识到漂亮这个武器足够行凶获利,就因为灵魂互换不需要将漂亮当成依仗,何家的环境是极好的,至少比白家好多了,三代人在不足四十平米的屋子里,姐姐妹妹加兄弟,简直都要炸了锅,多少事情多少矛盾生不出来,想一想就觉得疲累。 原主长得是漂亮,但她的漂亮并非上个时代的主流,总是属于不讨喜的那个,再加上一个有些倔强不讨喜的性格,一开始,她其实并不是会把温柔笑容常挂脸上的,只是后来学会了伪装,所有的大度所有的善良,都磨灭在生活的磕磕绊绊之中,最后装出那样,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好感。 这样性格的人,她总是没有安全感,而漂亮,谁都知道,不会永远漂亮,这是一个会过时的资本,必须要及时变现。 如今,何家却不需要她的漂亮,哪怕长成无盐,她也能够获得很好的未来,不用操心前路,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安定吧。 看着何惠的背影,白月忽然想,她大约是看开了,又或者等着看自己的动作,如果是后者,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不久,白月就在校园里看到了陈家辉试图拉着何惠说话的样子,低头哄劝的模样像极了上一次对自己所做出来的,然而何惠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并不积极迎合,又不严词拒绝,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我听说,他们闹分手呐。”叶婷幸灾乐祸地笑着,“早就觉得他们长不了,何惠的性子太差了。” 陈家辉对个人形象的管理还是很好的,即便上次闹出了两女争一男那样的丑闻,别人也觉得他是无辜的,只是何惠胡搅蛮缠,可能多少还有一些女生认为白月心存勾搭,但没人觉得陈家辉是品德不好的那个。 白月扭头看了叶婷一眼,说:“他们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叶婷没听出话里有些不想说何惠坏话的意思,笑着应了,还说:“我就是看个热闹——哎,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就爱无cp,所以就是无cp了。 理解理解,书荒总是令人痛苦,有的时候茫茫然看了十几章了,突然就想弃,觉得无法坚持,唉,其痛苦书虫都懂。 最近想要找一本书,好像也是一个比较冷清的主角,大概姓楚,是个快穿主受文吧,可能大概,以上两条信息不那么准确,记得书中最强大的理由就是因为主角不是同性恋,这才成了受,有看过的吗?求名字。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7章 何惠和陈家辉的分分合合,反复了好几次,陈家辉还来找过白月几次,白月当着大家的面儿没给陈家辉好脸,明确说了让对方不要再来找,算是把陈家辉的面子踩在脚下。 陈家辉大约是受不了,就没再找来。 反倒是何惠,偶尔会过来找一次,有的时候也不说什么,就是看看白月,目光之中都透着些奇怪,像是从来没见过白月一样。 有一次,她突然就说:“其实你不是何惠吧。” “哦?”白月意外挑眉,看向何惠,她的眼中并没有闪躲惧怕,反而透着某种莫名的类似于敬畏的神色。 “我早就应该猜到了,你跟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其实,最开始认识陈家辉没多久,我就知道他和何惠的事情了,但他说的话那么好听,每次对我笑得那么好看,对我又那么关照,总会关心我的学习生活,我……” 哪个少女不怀春,偏偏,在最年轻最容易心动的年龄,下乡劳作,可以想见,村中的那些人,跟从小在城市中长大的城里人,有多么大的不同,那种时候,根本没有地方寄放少女心。 辛辛苦苦地算计,好容易考回到城中之后,本来就要展开新的生活,就有这样一个长得好又会说话哄人的男生凑上来,明知道不应该,但一腔情思还是那样放了上去,一放就有些收不回来了。 没有人天生是个坏人。 哪怕有那样的剧情,但这种演变也是缓慢的,在主流不推崇的情况下,主动朝三暮四,这本身就是一种违和,必然会有一个变化的过程,必然…… 白月嘴角噙着的微笑忽而停滞了片刻,剧情,是啊,剧情。 “介意睡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被打断话的何惠好像还沉浸在那段过往之中,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两人所在的是一个空教室,自从某次在空教室谈话之后,再找过来,何惠就会主动寻一个空教室,然后把前后门都锁上,两个人就在教室内说话。 “睡?” 不等何惠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白月对自己露出了微笑,她的笑容很好看,如果是自己,一定做不到…… 想着,她的眼神儿就渐渐恍惚,所有的景物好像都在旋转,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面前形成,把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让她的眼皮再也撑不住,直接闭上了。 往前倾倒的身体被扶了一把,安放在座位上,摆出一个伏案睡觉的姿势来,白月看着何惠,伸出了手。 食指对着何惠的眉心点去,灵魂之力随之眼神勾动,那个并不清楚的灵魂体被勾出了一个轮廓。 其中,似乎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 【那是什么?】 【女主光环。】 系统的回答及时而迅速。 女主光环?这样的世界,怎么会有女主光环?大世界之中,每个人的灵魂质量都厚重了很多,也就意味着一些外来物无法轻易撬动灵魂,也无法深入绑定,偏偏—— 再则,若是真的女主,有了这样的光环,又怎么还会被轻易换魂?呃,也许系统的等级更高?想到刚进入这个身体受到的情绪影响,原主的灵魂质量怕是比自己还要高一些,女主么? 那,男主难道是陈家辉?真是看不出来对方有男主的样子啊! 下意识地,灵魂之力便去捕捉那个光点,对方毫无察觉地被勾到“手”中,白月从系统给出的数据上看到了更多关于女主光环的介绍。 【女主光环(中世界):佩戴者可拥有女主级幸运,际遇节节升高,拥有真心爱人,获得优秀子嗣。与佩戴者敌对的同性会被动降智20%,与佩戴者敌对的异性会被动魅惑20%。】 看上去倒像是个好东西,而来自中世界的女主光环,为什么会出现在大世界的人身上,除非,本来原主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是同样从中世界晋升上来的。 想到这里,再看何惠,白月的眼神儿就有了变化,从中世界晋升的,为什么会毫无特殊能力?只看她跟陈家辉谈的那个恋爱,除非陈家辉并非真正的男主,否则,女主就是这样的结果? 固然有大世界的灵魂质量更高不容易被魅惑的原因,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原主自己吧,她是否知道自己有一个并不那么合理的女主光环呢? 从她之前的表现看,似乎就是本世界土着,并非是来自其他世界,那为什么会有一个中世界的女主光环? 轻轻地,白月又把光点塞了回去,有些奇怪,但并不是大问题,可能是某种意外? “我刚刚,怎么了?” 何惠揉着额头醒来,觉得身上有些乏力,连胳膊都麻木得不会动一样,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看向白月,神色疑惑。 “如果以前的那些事情不开心,就不要再想了,对自己好点儿。”白月这样说着,对着何惠摆了摆手,先打开门离开了。 之后何惠没再经常找白月,快要毕业的大家都在准备工作的事情,白月读的哲学专业找工作非常困难,如果要找相关专业的工作就更加困难,叶婷为此愁得总是揪头发。 “当初就不应该学这个专业,学得脑子都不好了,结果工作还不好找。” 坐在宿舍的床上,叶婷蓬松着头发,盘腿坐在那里,松松垮垮的衣裳都展现出本人沮丧的感觉。 “你呢?白月,你找到工作了吗?找哪个方向的工作啊?” 几乎没有什么工作岗位是要求哲学的,这也是当初这个专业分数比较低容易进的原因吧。 “我,我还想继续学。” 这个时代,赚钱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白月是通过在报纸上发表一些短文这才能够支撑学业,没有网络的时代,看似商机无数,却没有哪一个不需要实际行动的,想要凭着几个电话搞定赚钱大事,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其实,白月还想去弄一个神棍班,咳咳,气功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什么非凡能力,法则都不允许,可很多人还是会相信那些神奇的传说,还有很多则是动不动就相信外星人怎样怎样的。 如今气功班正是大火,不知道多少人都觉得盘腿一坐再来个莲花指,就能够感应到什么天地元气,再要不然,就有一些人盯着勺子,努力看,就想要凭着精神力把勺子看弯了。 这些尝试让白月看得好笑又觉得可气,就这样的骗术还能出书赚钱,问题是版权还比自己贵,什么鬼! 真正有用的能够在这个时代用的“气功”,她能给出上百份!她都还没赚钱,这些人倒是一个个都成富翁了。 “继续学?还学什么啊,你这么投入……”叶婷嘟囔了几句,大约是想到了白月的成绩,后面的话没再说。 白月的确是想要继续学的,然而哲学专业目前本校并没有研究生的课程,其他学校,呵呵,更没有了,毕竟这并不是一个实用专业。 “所以,为了更赚钱,果然还是该开气功班吧。” 想了想可能要创办“邪教”,白月莫名还有些小激动呐,这种即将打江山的感觉是什么鬼。 一年后,白月的气功班已经成了所有老头老太太的心头好,不少闲着没事儿干的年轻人也跟着练,起个大早到林木幽深的公园之中进行有氧呼吸,闭着眼睛深呼吸调整自身的精神力律动之类的,比起动不动就跑到某个公共场合静坐的那些,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 然而,白月因为这个还是被有关方面约谈了好几次,有些东西如同瘟疫,就此散播出去,传染给了不少人。 几年后,白月就成了官方承认的气功大师,有证能收徒营业的那种,然而她的徒弟大部分都是军中来的年轻汉子,一个个没指望飞檐走壁,却也希望力大如牛,精神敏锐。 气功班正是挂牌之后,工作不太如意的叶婷也来到白月身边儿帮忙,两个好友一同奋斗事业,有声有色。 相较之下,何惠的生活就有些无聊了,她毕业后直接进入了政府部门,从小职员做起,几年后也成了正式的公务人员,跟她一样,陈家辉也努力成为了公务员,大约还是借助了何家的关系,两人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他们结婚的时候,白月还收到过消息,却没有去,这年头的婚礼也没什么排场,非要凑过去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叶婷倒是还惦记着这件事,后来收到他们家孩子满月酒邀请的时候还说:“我还以为他们走不到一起,如今看着倒是挺安定的。” 白月瞥了她一眼,心想,好歹也有个女主光环嘛,所以男主不爱颜色也是有可能的,想当初,那个“何惠”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光环才冲动地对白月下手的吧。 降智什么的,真是太狠了。 不过,中世界的女主光环到了大世界,还能亮几分,就是有待商榷的事情了,可惜了,不能好好研究,到底是跟灵魂绑定的东西,就是不好处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我去搜搜看。 就是因为理由强大才突然记得住,否则早就忘了,^_^ 系统选定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白月,所以剧情才是白月的,而白月换魂到何惠身体内,则是因为那个女主光环,哪怕是中世界的,但保护灵魂的作用还是达到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8章 白嫩嫩的孩子有着纯澈的双眼,乌黑得发亮的眼珠子转一转,周围人都不由得露出了笑脸。 “看看这孩子,长得多好啊!” “可不是,这是逮着父母的优点长了。” “我看啊,还是像他爸……” 周围的一种亲戚都是夸赞之声,在这个满月酒上,哪怕是平日里关系冷淡的,也不会对孩子冷着脸。 何惠胖了些,面部的线条愈发柔和,显出了母亲特有的美感来,可能是坐月子捂得,一张脸也白皙了许多,乍一看,虽然胖了点儿,却像是比以前更好看了。 陈家辉站在她的旁边儿,一副好丈夫的模样虚扶着她的手臂,两人相携走来,还真的让很多人都暗暗点头,称赞他们的恩爱。 这几年,陈家辉在外的表现也很不错,风度翩翩,举止有礼,在何惠的亲戚这边儿,很是刷足了好感,最难得的是他还少了何惠偶尔的盛气凌人,很多事情很能体谅人,言辞上温和得体。 满月酒上孩子才是主角,现在还不兴大肆操办,主要都是两方的亲戚朋友,吃了一顿饭也就散了。 等到人一走,何惠就露出倦怠的神色来,看着陈家辉还在收拾东西,率下一句“先走了”,抱着孩子就出门了。 陈家辉无奈地快速拢了手上的东西,跟了上去,“等等,我开车,一起回。” 何惠也没拒绝,等了他一下,两人一同走出去,俨然又是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生活不可能处处激情,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着,忽然哪一天,就发现原来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何惠跟陈家辉是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然而中间还是有过波折的,只不过何惠不再如之前那样闹腾,对那些自以为得势的小三小四,很有些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她不是斗不过,也不是控制不住陈家辉,而是忽然某一天就觉得厌了,两个人就成了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只是共同养育孩子罢了。 老了老了,两个人又住在了同一个房子里,互不侵扰地过着悠闲的老年生活。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何惠还在回想,这一辈子,到底是差了什么呢?她总是偷偷关注“白月”,看着对方毕业,看着对方开气功班,每一样都不是自己会选择的,而对方都做得很好,她还想着,如果是自己,会怎样呢? 关注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似乎也被对方的理念影响了,“白月”一辈子不结婚似乎也挺好呐,没有必要非得要一个依靠支撑,一开始就可以这样独立的啊! 看着对方一辈子活成了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而自己,最终只成为了一颗黏着碍事的白饭粒,忽然一下就觉得有些糟糕,什么时候自己成了现在这样呢? 跟何家的人不亲近,因为害怕他们看出破绽,跟陈家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因为知道他是真的曾经对“白月”用心过,而现在自己用的身体又是何惠的,这种纠结,无人可说。 当初想要争取的男人,如今却要跟另一个身体成为夫妻,当初说着爱的是灵魂,却一辈子都不能分辨枕边人到底是谁,爱都因此贬值了。 手上传来一些力度,遥望窗外的眼神儿拉回室内,似乎有无数的光斑在眼前呈现,让她一瞬间都看不清陈家辉的样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好看的笑容,何惠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是白月。” 眼帘已经支撑不住,但在完全黑掉的刹那,她似乎能够看到对方震惊的样子,不知道那张老脸上如今会是怎样的神情,有些好奇啊!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往天上走,这就是灵魂升天的感觉吗? 一股热度灼烧着,从头顶开始,有许多画面开始复苏,纷纷从眼前闪现,伴随着只言片语,充塞在耳边。 “拿着,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一个看不清面目分不清男女的人似乎把什么塞给了她,有一点亮光闪过。 “我当然爱你,整个世界我只爱你。” 有人把她拥在怀中,说着甜蜜的话,却让她感觉到胆颤和心冷,似乎并没有同样的能够回应的喜悦。 “所以,这就是你的宿命啊,被我所爱。” 同样的示爱的话,伴随着的拥抱是那样不容质疑,而她感觉到的只有迷茫,为什么,怎么会,不可能。 “无数个世界,可能就是因为此刻的相遇才有了意义。” 纷纷乱乱的色彩似乎放慢到一定程度才能看出来都是怎样的画面,缭绕在她的眼前,仿佛过眼云烟,又像是那绚丽的晚霞。 “匹配就是最大的道理。” 一个人这样说着,话语坚定不容辩驳。 “如果你想,我会带你去,无论怎样。” 这一次的拥抱似乎有了温度,令人感到了一些暖意,也不再令心神不安。 “忘了我吧,把这些都忘了。” 似乎还是那个人,似乎还是那个声音,但她完全无法分辨男女,充斥着内心的绝望让她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内心中想要呐喊“不要啊不要”,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片寂静。 一片寂静。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了,一种冷意不知道何时代替了灼热,遍布全身,灵魂之中,那一点光环闪亮,倏地,离开了灵魂大军,往一个方向而去。 天空之上,一个明亮的白洞吸引着所有的灵魂进入,越是接近白洞,灵魂的形状越是浑圆,宛若经过了淬炼,重新恢复到最初的纯白无瑕,所有的形态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光点,直接没入白洞之中。 中途脱离的还保有自身形态的灵魂很特殊,然而,灵魂大军之中,没有一个分神看她一眼,连那白洞也沉寂着无动于衷,任由对方离开。 远方,医院之中,产妇的家人在外面焦急等待,一个个都有些焦灼,已经好长时间了。 不时往里面探头,可惜帘子遮挡了一切,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忽然,门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报喜:“母女平安。” 所有的人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额上已经有了汗水。 一个老婆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句:“怎么是个女娃子。”再看其他人脸上的欢喜之色,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期待消失不见。 “现在能看看吗?”男人上前询问,不断搓手的样子透着些乡土气息,脸上的笑容却是质朴。 “稍等,马上就出来了。”护士说着,打开了门,很快,就有病床从里面推出来,盖得严严实实的产妇旁边儿,一个包裹起来的小婴儿正酣然睡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中了。 夜色迷茫,站在阳台观看星辰的白月忽而勾唇一笑,这个笑容很神秘,神秘到让她那苍老的容颜都多了一分魅力,让一旁陪着的小徒弟看得微微脸红,师傅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那种优雅风度,那种美人气场,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女都无法比拟的感觉,只要看到,无论她的年龄如何,面目如何,只会留给人一个感觉,就是美,那种勾动人心的美。 “原来是这样啊……”呓语溢出唇角,笑容愈发醉人,白月的双眼明亮,看着天空之上的星,好像看透了世界的奥秘。 小徒弟忍不住问:“师傅,你看出什么了。” 她是知道师傅观星的爱好的,虽然也没做出什么了不起的预言,但那幅星空画作还是让不少人啧啧称赞,还有人出高价要买下来,呃,最后也真的卖了,只能说金钱的效果还是强大的,师傅也没那么仙。 不过,不过也没有第二幅了啊!其实还是可以再赚一笔的嘛,偷偷的也好。 “我看出你以后会有一个小师妹,记得要代师收徒啊!” 白月这般说着,在小徒弟脑袋上抚弄了一把,把那一头短发都弄成了蓬松炸炸毛,笑容愈发温柔,没想到竟然是偷渡客啊! 当时还真没看出来,从中世界偷渡到大世界,不,应该是从中世界试炼场直接偷渡过来的,这可真是厉害了! 不过,大约不是对方自己完成的,否则灵魂溢散不会这么厉害,能够到让她看出来的程度,在她占据这个身体的时候也不会全无发现,呃,是封印了记忆?应该也不是她自己完成的吧。 “这可真是奇妙啊!” 虽然是大世界,但这个世界的法则并不十分强大,这一点白月早就发现了,明明是要发展科技侧的样子,但还能支持“气功”兼容,本身就说明了自身的羸弱,否则以法则的霸道,超出就是要被压制或者干脆轰杀的,除非特殊时期,否则绝不会选择吸纳。 这么多年,白月也明白了一些,法则并不是亘久不变的,如同并不是所有的大世界都十分强悍,而大世界也是能够成长的,成长的极限会是怎样,那就是系统也无法知道的事情了。 也许在另外一种体系中,对这些世界层次还有更为细化的分割,一级二级之类的,层级递进,也不知道最高级会是多少。 “什么奇妙啊?”小徒弟的话把白月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她笑了一下,又在对方的脑袋上呼喇了一下,就打发撅着小嘴儿的小徒弟去睡觉了。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光环还能这么用。】 【……我也不知道。】系统的回答似乎都带着些窘迫,这大约也不是什么常识性的知识,不过补充一下数据库也是极好的。 白月琢磨了一下,这种假装“身份证”的能力,是主角板块光环特有的,还是所有的光环都有呢?下次如果再遇见,好好研究一下吧。 不过,当时不拿走果然是对的,当时只是不想便宜了系统,现在看来大约也是救了自己,谁知道能够做到偷渡的那个背后之人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防盗手段,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啊! 呃,系统当时也没蛊动,是不是也觉得那光环有可能烫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那是一个爱情故事,呃,就不需要再一个番外了吧。 一个普通女孩儿,有点自卑的那种遇到了一个十分优秀的男士示爱,她百般怀疑,不肯相信,无论对方说得多么动听,她都觉得另有所图,了解越多,所希望越多,最后就想要去大世界,而最终,为了保护她,男士在试炼场中死掉了,死前给她留下了女主光环,最后助力一把推她入了大世界,又给她的记忆下了封印,希望她能够活得更好。 于是就活成了纯天然的又自卑又很快懂得如何利用美貌又会轻信其他男人甜言蜜语又充斥着利己心思的原白月了。 看似矛盾的性格特点,其实只是因为复杂的人生经历。 以上,就不要再来一个番外了吧。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灵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29章 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已经感觉到袭面的烈风,这种时候睁开眼,怕不是眼球要爆,那种眼皮都笼罩不住,五官都要被风压迫移位的感觉,呼吸都憋在胸腔喘不上来。 好在大脑深处,一股暖流缓解着外来的痛苦,解放了部分被压迫的感觉,让感官还能够正常运行。 “对不起,我的孩子。” 一句呢喃从高空传来,很快就再也听不到了。 失重感让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什么情况? 努力调整了一下身体,总算让风并不迎面而来了,这才稍稍能够睁开一条缝,看看外面的样子。 黑色的凹凸不平的感觉,偶尔会有些黑亮的光,似乎黑暗之中凝视的眼睛,下方,一种凌乱且狂暴的感觉越来越近,危机感愈发浓重,可能下一刻就会被下方那种古怪力量撕成碎片。 这什么情况? 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抓取原主记忆查看,很好,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知道个屁,下一个,剧情。 ——一个小反派的成长史? 没工夫细看,只是判断了一点,他注定要掉下去,幸运的是掉下去不会死,不幸的是,掉下去就注定以后会是反派了。 短短的时间之内,还来不及想到更多,身体就已经和那股力量接触,那是一种无形的能够迅速侵入的力量,经脉骨骼,寸寸断裂的感觉怕是比死还难受,本应该随之炸裂的血肉却只流出了一些崩坏了一些,大部分还存在,最完好的部分就是头部了。 这也并非是因为头部坚硬,而是因为身体的种族特性带来的。 “砰”,并不是落地的声音,而是击打在泥潭之上的感觉,来自泥潭的柔和力量让身体好过了许多,同时侵入体内的力量也多了一股,有效缓解着之前的力量带来的伤害,把骨骼经脉再次续接,只是这一次上面多了一层黑色的与泥潭同色的光。 显露在外面的,就是脸部多了一个黑色的蛛网状的花纹,像是有人精心描绘在两腮,有种特殊的美感。 头部感觉到的撞击最明显,怕不是要脑震荡了,眼睛没有再睁开,能够感觉到一些泥点溅在了眼皮上。 疲软无力的小胳膊想要抬起来,却只是动了动手指,陷入了淤泥之中。 “又一个。” 一个声音这样说着,沉闷而冰冷。 “竟然没有死?”那个声音有了些讶然,却也并不持久,很快,就在婴孩儿即将彻底陷入泥潭之中的时候,一股力量把他托了起来,让他浮在了泥潭之上。 明明是黑色的泥潭,好像陷人的沼泽一样黏连,但在那股力量把孩子托起之后,之前还覆盖在孩子身上的泥浆如活物一般迅速滑落,零星的几点也如水珠一样掉落,重新展露出孩子白皙的肌肤来。 很好,得救了。 脑中的暖流已经消失不见,意识到这件事就再也无法坚持,努力睁开的眼只拉出一条缝隙,看到外面的一片黑暗,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特殊的世界,基因的开发几乎到了极致,连同脑域的开发,还有精神力等级体术等级什么的,如果纯粹当做一个未来星际世界似乎也是可以的,不同的是有延自古老的陋俗,同样也有属于旧神的传说。 那个陋俗很简单,每一个初生的孩子都会被送检,检测的结果几乎是决定一生的,跟所有的后天努力无关,天赋决定了地位和高度,可能有平民的孩子因为天赋好而一步登天,也可能有贵族的孩子因为天赋差而贬为平民。 当然,一般贵族的孩子不会被送去当平民。 贵族,据说是传承自旧神血脉的神子后裔,会把天赋差的孩子直接当做祭品,投入黑渊之中,希望以此来保持某种血统的神话,让所有的子孙后代都是天赋绝然的神子,而不是跌落神坛的平民。 所有被献祭黑渊的孩子,都是注定不名誉的存在,宛如天灾,只能够以毒攻毒,被废物利用,充当祭品。 这是一则古老传承的陋习。 可能是因为弱肉强食等演变而来,就好像自然界中,弱小的子嗣有可能会被父母先杀死,免于对方死于猎食者之口。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选择差的当做祭品,也是种群人口的科学利用,总不能把强者都当做祭品,那以后种群的未来就真的不可期了。 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时代,是无论怎样的人,哪怕是平民都可以生活很好的时代,不愁衣食,不愁婚配,实在找不到对象的国家都是能够科学分配的,保证基因匹配度一定能够在80%之上,可以满足下一代的优生优育。 尽可能的优生优育。 事实证明,无论基因匹配度达到多少以上,哪怕如贵族们之间的强强联合,最后也总有些天赋差的孩子会出现。 原主就是其中一个。 连名字都没有的时候就被扔入了黑渊之中,还是他的母亲亲自动手,随着的可能就只有那一句“对不起”了。 怨,恨,或者其他的一些属于婴灵该有的能量,再加上之前大约是旧神又或者别的什么残存在这里的力量,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里,这个黑渊诞生了一种存在,对方救了落入泥潭而未死的原主。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当这些身怀怨恨的孩子长大,就成了最好的不稳定因素,成为那个存在伸向外界的触角。 这是必然的反派之路,不取决于这些孩子的意思,因为当他们经过那□□的能量撕碎又被泥潭的力量填充弥合之后,他们就是属于那个存在的孩子,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必然会成为的触角。 感觉好像被寄生了一样。 “寄生,是什么?” 一个有些干涩的声音似乎直接响在脑中,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然后看到了眼前在一片黑暗之中白得几乎能够媲美光源的人,他们有着幽暗的瞳仁,白色的毛发,还有白色的皮肤,皮肤上位置不同的如同蛛网的黑色花纹,他们的身上没有丝毫遮挡,就那样赤、裸、裸站在那里,看过来的眼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并没有看他,很古怪。 呃,在这种环境之中,看得见和看不见之间的距离大约也没什么差别吧。 婴孩儿眨了眨眼,短短片刻之间,下意识修炼的精神力就开始有了些作用,“你们是谁?” “寄生,是什么?” 之前的声音再问,他们的嘴唇都没有动,婴孩儿甚至看不出是谁在说话,好吧,用精神力传音,可能本身也不用那么复杂。 但,是谁? 一种习惯,他还是想要看着那个提问的人说话。 似乎是精神力直接表达出了他的意思,一个人上前一步,很年轻的少年,似乎也是里面个子最高的少年。 “寄生,是什么?” 问题第三次出现。 这一次,很多事情已经有了感觉,婴孩儿眨眨眼,很是无辜的模样,精神力却在回答:“好像就是那种突然出现在身体内跟我一起的东西。” 这可真是个险恶的环境,急需大脑封闭术! 好吧,他也可以用精神力做出屏障,不过哪怕这个世界法则允许精神力存在,甚至是宽宥的让他能够在短暂的时间修炼出足够交谈的精神力,但完全屏蔽自身的所思所想不被其他人窥视,还是差那么一点儿时间。 婴孩儿张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睡觉,他还是个孩子,还需要睡觉才能成长。 放空所有的思绪,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没有,空的,白色的,茫茫然的空…… “寄生,是什么?” 第四次,那个少年提问,却并不是仅仅冲着婴孩儿的了,起码婴孩儿感受到他们的精神似乎交织成了一个局域网,呃,或者干脆就是建了一个聊天群,一个人发问,其他人开始回答。 “身体里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 “是大人。” “应该……” 零散的语句都很简短,甚至那不一定是特定的某个读音或者文字,精神力的交流是不需要那么多的,则是一种可以无视文字语言的交流方法,只要有一个念头,都可以化为具体的不会偏差的含义,令群里的人都能了解。 命名听到了,却要当做不知道,婴孩儿依旧闭着眼,放空思绪,好像真的什么疑问都没有,连剧情也没再触及分毫,他大概知道这种涉及系统的东西可能会被隐藏,但隐藏到什么地步,可是不一定,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修炼精神力,赶紧封闭一下思绪,不让他人窥视。 最郁闷的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种封闭是否能够把“大人”摒除在外。 不能想,呼,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人群中,一个少年忽而伸出手,戳了一下同样光腚的婴孩儿,绵软的小身躯总是有些可爱的,他的动作很快引发了众人的注意,不断有人学着他的样子动手动脚,聊天群里交流的内容也从“寄生”上转移到了“新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喜欢! 大世界是根据灵魂质量划分而来的,世界越大,法则越强大,不是可以轻易撬动的,也就少了些乱七八糟的穿越重生,法则稳固,金手指外挂也就少了,这就让大世界显得很平淡。 这是设定的必然轨迹,越是强大越是坚固那种。剧透一下,大世界就是系统所能达到的最高层了。 每次埋伏笔自己都觉得好激动——然后下一刻就想说什么的,捂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羙家的袜子30瓶、唯爱吾王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0章 婴孩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睡觉,不,修炼精神力。 然而这也不是什么能保密的事情,不知道那种黑色蛛网到底做了什么,总之精神交织而成的聊天群之下,每一个人都没什么秘密,只要关注,就会知道。 于是很快就有人开始问:“你在做什么?” “好像很好玩儿的样子。” 接着,不等婴孩儿回答,就有人学着婴孩儿的样子开始修炼,一秒会的那种,婴孩儿感觉到“聊天群”之中几个人的精神加强,就好像改变了自身的字体颜色,直接成了彩色加粗一样,非常明显。 “啊,好有意思啊!” “感觉,有些不一样。” 从来没接触过精神力修炼方法的人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很舒服,咳咳,是的,之所以每个世界都会把精神力修炼列为特殊力量第一位的原因之一就是这种修炼最舒服。 好像整个人都被泡在了温水之中,不用考虑溺水的可能,可以自在地浮沉吐泡泡,宛若回到了最舒适的婴儿时代,连带着思绪都会因为这种舒适而放缓,同时还会自动形成一些对外界的预警层,外层戒备,内层放松,无论任何环境都值得拥有的舒适体验。 与之相比,其他的灵力还是内力或者是魂力的修炼都是不那么舒服的,从以上顺序也能看出来,在婴孩儿心中它们的排序到底是怎样。 其实灵力和内力有些半斤八两,灵力好于内力的原因是胀痛带修复,总不会太难受,内力则是暴戾一些,通常不配合武学动作还不好用,也就是说**的锤炼必须跟得上,如此一来就比灵力麻烦多了。 魂力就是最疼的那个了,不把自己虐上千百遍,别想看到一丝增长,而这种增长的确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效果最直接的,却也是最疼的,完全被放在最后的。 在这一点上,婴孩儿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上进心,其他人如果知道这样的修炼方法,无论多疼,都会坚持下去,为了更高层的世界,为了更好的发展。 “好有意思啊,我感觉更强大了。” “嗯,我也是。” 聊天群中开始修炼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婴孩儿在外的十一个人,每个人都开始安静修炼起来。 漆黑的洞窟之中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的感觉。 一天后,婴孩儿终于能够封闭好自己不想为人知的所想,他也从突然插入聊天群中的一个精神力得知了自己的名字,很简单,就是数字十七。 方便明了说明了他的存在排序。 那个短暂出现,留下一个名字就消失的精神力就是那个大反派的吧。 保护好自己的思绪之后,十七终于可以仔细想一想剧情了。 作为贵族的天赋差的孩子,原主一出生就被母亲偷偷扔到了黑渊里,他的母亲则谎称孩子被偷走了,呃,因为当时原主所属家族正在经历一场大事,没有谁注意到这个本应该被重视的孩子,也就没有谁知道原主母亲生了一个天赋差的孩子,这件事的隐瞒有利于原主母亲的名声,也就这样瞒了下来。 这个空子最后被某个人给钻了,对方冒充原主的身份认祖归宗,不知道怎样做到的,但是原主后来碰到过一次,冒充者也是下了一定心思的,外貌上跟原主有八分相,如此一来两人一照面都有一种好像在照镜子的在意感。 原主认出了冒充者的贵族身份,下意识想要借用对方的身份混入某个宴会之上,探听某些消息。 结果么,自然是被反杀了。 这种完全是炮灰的悲剧走向,还是那种炮灰小反派什么的,简直已经是系统指定配置了。 十七心中暗暗吐槽,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惊喜的,看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那种,过程么,大概还算是有些意思? 那个冒充者拿到的一定是主角模板吧,怎么有种意外的顺风顺水的感觉呢? 嗯,思绪回到眼前,眼前十七所在的就是黑渊底部,走出这个洞窟不远就能看到黑渊了,那个黑色的泥潭就是狭义上的黑渊,而广义上的黑渊其实还包括泥潭附近的这一片乱七八糟的洞窟。 目前十七所在的这个洞窟是最大的,也是离泥潭最近的,几个还不够格出去的少年都会在这里,等到一定的时间,他们就会离开洞窟,离开黑渊,到外面的世界之中,成为黑渊的触角。 这个“黑渊”说的就是那个半途插入并起名的那个了,对方的存在并不是具体的形态,也就被所有人认为就是黑渊,具有智慧的黑渊。 对方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反派的,最初就是因为不能动,不能出,类似这样的原因,派人往外走,试图把触角伸出去,这也可以看作是成长的必须,而很快,这一层含义就有些变味儿,可能是知道越多,越对自己的生活不满。 那种“我在坐牢,你们凭什么自由”的类似报社的情绪,对方最后产生了毁灭世界,让所有随它一起消亡,从头再来说不定就能出去了什么的,大约就是这样的想法,然后成为了大反派。 他伸出去的触角,包括现在的十七在内的大约二十来个孩子吧,哦,那时候他们也都不是孩子了,跟着成长了,懂得很多了,为了完成黑渊的目标,做了很多坏事。 跟冒充者相遇,原主就已经是经验老道的杀手了。 十七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吐槽,所以才说冒充者一定是主角模板啊,傻白甜人设反杀杀手什么的,真比剧本还夸张啊! 从剧本中回过神来,十七面对的最大的难题就是成长问题了,谁能告诉他泡泥潭是怎样的必需? 白生生的十一个人都浸泡在泥潭里,一个个跟做了什么疗养似的放松舒适,便是十七也不能免俗地被八摁在了泥潭里,他几乎都要哭了,才发现黑色蛛网是活的,对方迅速连通了泥潭,就有一些很舒适的感觉从身体之中弥漫出来。 “啊,下一次该我出去了吗?真不想离开。” 聊天群中,突然一个精神力这样“说”。 十七拉开眼皮看过去,是个子最高,一开始执着问他什么是“寄生”的那个少年,他的名字是六,在他之前的五个,都已经被放到外面去了。 之前的五个年龄跨度还是比较大的,而到了他们,差不多两三年一个,突然理解为什么黑渊会发出“又”的说法了,从他的角度来看,频繁了。 “去外面看看也好嘛,据说会很好玩儿的。” “是啊,不然为什么他们都不回来?” 话题到这里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他们都不回来,十七没见过前五个,但六他们是见过的,想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聊天群的不好就在这里了,每一个人的思想,只要自己没有意识阻挡,就会无遮无拦地被所有人探知,完全无法隐藏。 “我想赶快出去看看啊!” 这样的呼声很快发出来,还不是一两个人的呼声,显得有些喧闹了。 那种向往大约是不太令人喜欢的,主要是黑渊不喜欢,于是十七就看到了泥潭之中几个人被直接没过头顶,他甚至能够看到泥潭表面的泡泡,大约是他们憋不住了吐出的。 聊天群再次安静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所有人的思想都是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点儿,晚安!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蒸娃娃鱼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1章 等到泡泡越来越多,就像煮开的开水的时候,几个脑袋再次冒了出来,具体来说是脸朝上浮了出来,一副被摧残得很痛苦的样子,表情都生动了许多,也不知道完全没入之后只是受到了类似溺水的惩罚,还是有其他的惩戒,反正聊天群依旧安静着。 趁着安静,十七继续修炼,他想尝试一下在这种状态之下修炼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跟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几个,黑渊大概是发现了,又或者不在意,并没有插手。 以后的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回到泥潭之中浸泡,而随着这种浸泡,十七发现自己在慢慢长大,很快四肢就有力多了,在此期间,并没有人教导他任何知识,他们彼此之间也不会对话。 直到六要出去那天,单独浸泡在了泥潭里,在他胸口的黑色蛛网花纹上似乎有流光闪过,他看着他们,突然张嘴,声音干涩地说:“我在外面等你们。” 然后,他就被一股力量托起,直接向上空而去,很快,那一抹白就消失不见了。 几人仰望着,完全看不到这个通道上方到底有什么,他们都是婴孩儿时候就被扔下来的,几乎没有记忆,也就愈发好奇。 “上面是什么?” “很多新人吧。” “六刚才那样好奇怪啊!” “他发出的音也好奇怪。” 刚才六说话的时候同步用了精神力,所以那句话及时翻译到大家的理解之中,但,感觉就是很不一样。 当下就有人也张嘴“啊啊哦哦”地发出一些音,然后就有人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那样嘻嘻哈哈起来,一个个做着古怪的嘴型,发着各种各样的音,宛若来了一个噪音交响曲,让洞穴之中都热闹起来。 十七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个个小白痴一样,这都多大了,才学发音。 不过,六刚才那样,是获得了任务,还是同步了某些传承信息? 想想看,如果凭借他们现在的样子,一走出去,到人类社会,分分钟就会被发现是异类,怎样也要有伪装的,而最关键的,呃,衣服,难道要自己去偷吗? 脑袋里转着无关紧要的问题,十七很快再次投入了修炼之中,他急需要掌握能够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就算是要当个小反派,也不能太早炮灰了吧。 十年的穴居生活如白驹过隙,等到十七快要出去的时候,他的后面已经有了几个小弟了。 在他前头的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不知不觉当了老大的十七要走时,也获得了一次众人的仰望。 被那股力量托起来的时候,十七还在想,每个衣服真是太不方便了,幸好速度够快,否则都不敢想那些孩子仰头会看到什么,真是耻度太大了。 最要命的是,这些孩子的性别还不局限于男性,还有些女孩子,之前他每次观看都是尽量不抬头的,坚持两秒也就能够掠过那要命的画面了,现在被看的成了自己,真想改变这种局面。 力量并没有直接把十七送到外面,托举到一半的时候,就停驻了下来,十七手疾地发现了一条锁链,直接抓住,身下的力量一空,他就只能依靠自己往上攀登了。 离开黑渊之前的泥潭泡让十七获得了不少知识,具体来说是他脸上的黑色蛛网吻储存了许多知识,会在相应的时候提点他,比如说刚才,就让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出去,如果不能够,那就直接再掉下去,等几年再出去好了。 十七反应够快,没有掉下去,下一步就是去找一个山洞,里面会有他进入人类社会所需的东西。 黑色蛛网纹所知的信息不多,又或者这种信息是触发式的,不碰到相应的环境并不会表露出来,目前信息就到了这里,也很好的考虑了他们的接受程度。 唯一不同的就是文字和语言,这个是直接灌输到十七脑中的,那一刻,他能够感觉到属于黑渊的精神力,浑厚沉重,似乎真的能够把人拖到深渊之中一样。 以这种精神力质量来说,对方就算不是神明,比目前的自己还是强大太多了,想要翻盘不太容易。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出来了。” 十七很快找到了那个山洞,黑色蛛网纹对这些似乎有明确的指向,让他发现了那个除非触碰,否则无法看出是山洞的地方,跟周围一样的黑色,简直就是最好的伪装。 只有触碰之后才知道,里面是空的,这是一个能够容人进入的山洞。 轻轻荡了一下锁链,十七投身而入,在他站稳之后,还能听到锁链撞击到洞壁口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十分响亮。 他的视力并不能够看到黑暗之中的东西,但精神力的存在能够很好地充当探测仪器,让他分辨周围的景物。 然后看到了一个很明显是人工扩充之后的山洞,一个只到膝盖的机器人守在门口,感觉到从隧道进入的人,头上的红灯忽而亮了起来:“智能管家nl4583为您服务。” “您现在需要一套衣服,请稍等。” 机器人说着开始活动起来,这款机器人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行动的时候能够听到一些噪音,整个山洞因此显得有些喧闹,它磕磕绊绊地来到了一个衣柜前面,打开之后从中挑选出了两件衣裳,最简单的衣服裤子,长袖长裤,完全不会出错的那种。 十七能够看到柜子之中还有很多衣服,很多,足够后面那几个孩子上来选择的了。 黑暗之中能够分辨东西已经不错了,再要分辨颜色难度有些高,十七判断了一下大概是深色的衣服,就直接套在了身上,马上就要进入人类社会了,再光着可是不行。 “您还需要一双鞋子,请稍等。” 机器人关好柜门,又去另一边儿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双鞋子,同样那个箱子里还有很多鞋子,都是均码,完全不会出错的常用款,找出配对的一双放到了十七的面前。 每一次把东西找出来,机器人都要在十七面前停留一会儿,大约是在确定他会不会穿,等到十七把衣服鞋子都穿好,对方似乎满意地夸赞了一句:“您真是太聪明了。” 这种哄孩子的感觉,真的是智能管家,而不是智能保姆吗? “现在,您还需要一张身份卡,需要到政务厅办理,已经把您的资料发送过去了,请在十日内领取,否则需要重新申请。” 这大约是智能管家的最后一件事了,说完了政务厅的地址,对方就退回到原处,头上的红灯也随之熄灭,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 “还挺流程化的。”十七嘀咕一句,想着这一定不是黑渊做的,大约是某个先行者为他们准备的吧。 不知道是数字几,安排得也算周到了,起码,他们这样走出去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了,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了。 十七摸了摸脸上的黑色蛛网纹,从他所见到的人看,只有自己的蛛网纹是在脸上,其他人都在身体上,只要穿上衣服,不是过分裸露,基本上就不会被发现异状,便是看到了,当做纹身也是能够看得过眼的。 但是,在脸上纹身什么的,实在是另类得过分了。 也不知道这种黑色蛛网纹所在的地点是有什么选择依据,还是随机,不过不管是哪种,都还是需要遮挡一下的。 十七打开衣柜,找出一个长袖衣服,扯下一条袖子当做围巾,把下半张脸都围了起来,这才大大方方地往外走,从这个山洞深处走,还有一条方便攀爬的道路,也是送入机器人和衣柜的路。 十天后,脸色苍白的十七从政务厅领取了自己的身份卡,身份卡绑定在一个智能系统上,可以选择的免费外观只有手表形态,黑色的腕表一点儿光泽都没有,扣在手腕上也完全没什么美观可言。 “你们这个村子的人可真白啊,是有什么特殊的美白方法吗?”政务厅负责发放身份卡的女人这样说着,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她的面前还有一块儿屏幕,即便是说着话,看着十七,还是不影响她手头上的工作,快速输入着一些东西,她的一只耳朵上还别了一个很像是耳饰的东西,似乎正在接收着什么资料。 从荒凉的黑渊所在到城镇再到政务厅,一路上只要是看到的人,似乎都是这样一心多用,十分繁忙的样子,他们对自身的利用似乎都达到了某一个极限,可以同时做许多互不干扰的事情,他们的大脑就像是有着无数已经分隔好的区域,能够同一时间互不侵扰地做许多件事情。 这也就令他们的工作效率特别高,还能同时做到工作学习娱乐生活四步并举,这还仅仅是普通平民能够有的天赋差的程度。 十七几乎不敢想象天赋好的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这样想来,能者多劳,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这里的贵族为何能够亘久长存了。 “水比较好吧。”十七敷衍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真不知道第一个出来的人是怎么安排的,这种村子的设定,简直是多说多错。 “是吗?那我改天要去看看了,唉,我都好久没有放假了。”女人抱怨地说着,但手上的各项工作都没有停歇,甚至还拿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耳饰”别在了另一个耳朵上,那“耳饰”上有一个珠子,三百六十度旋转着,“我新买的户外眼,好看吗?” 她笑着,并不算白皙的面容上一双眼月牙一样弯着,显出些可爱来。 并不觉得好看的十七点头:“看起来不错。” 短暂的交流之后,十七离开,边走边在智能系统上搜索“户外眼”是什么,然后大吃一惊地发现这时代的人还挺会玩儿,一双眼睛撑死了能够同时看两个屏幕,还容易得眼外扩的病,于是就有了各种“外观眼”,直接连接视神经,同时看几个屏幕什么的,简直不是个事儿,多装几个外观眼就行了,只要贴着皮肤,就可以连接视神经什么的……怎么不干脆在后脑勺再开一张脸呢? 十七不停地吐槽着新时代的审美,结果很快发现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两面人,四面人什么的,还有直接整容把自己脑袋顶上都装上眼睛的,简直是外星人典范了。 明明建筑物还有些偏古典并非星际机械那种感觉,但个人审美上面,简直是天差地别,在头上装眼睛都不算什么,还有装在手上胳膊上的,简直就是审美大挑战。 法律禁令不许在腰部以下安装眼睛什么的,不知道到底是为了防范什么犯罪。 “您有一封新邮件。” 智能系统展开的虚拟屏幕上面,一个红点在闪亮,是个邮件,精神力扫过去直接点开,上面是一个地址。 十七很快明白了该怎样搜索地图,迅速找到了路线,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外观比较老的楼房,扫描身份卡进入,并不需要其他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2章 “这么小就可以出来了吗?我记得我出来的时候都二十岁了。” “那是你蠢。” 刚一走入楼内,那种熟悉的被聊天群自动加入的感觉竟让十七觉得亲切,这些年他封闭自己所想已经成了习惯,倒不至于一下子露了馅儿,脸上挂上了两分笑,没看到人影,先在聊天群里问了“我的房间在哪儿?” 总共五层的楼房内完全是一个整体的感觉,最中间的就是客厅,上面的楼层每层都有几个房间,有些关着门,有些敞着,能够看到相差不多的内装。 “开着门的,自己选一个就是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十七吧。” 有个房间的门打开,一个青年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长,前面的刘海儿几乎遮住了眼,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他在三楼,这个高度看下来,下面的人就显得更小一些。 “果然很小的样子。” 五楼上,也有一个人露了头,他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胡子拉碴的外表看上去十分落拓不羁,连那一头蓬松的乱发都有了些科学怪人的感觉。 他的眼神儿不知道看哪里,只往下面看了一眼就缩回了脑袋,没再理会。 十七正要说什么,青年也转身回去了,“好容易休息,我要多放松放松,没事儿不要吵我啊!” 下一刻,聊天群就自动解散了,完全没有给十七说话的机会。 所以,这两位没见过的就是前面五位之中的两个吗?也不知道是哪两个。 现在人的年龄是很难从外表上做出判断的,在他们的生命到达极限之前,能够保持许久青壮年的样子,有些对外貌热衷的还会去做一些整形修饰之类的事情,以如今的医疗水平,这种手术毫无风险,方便快捷。 这也断绝了一些“以貌取人”的事情发生,正规机构都会通过身份卡上的基因信息判断个人信息,便是娱乐圈里面,完全通过外貌取胜的也要强调一下纯天然之类的。 越是少什么,越是觉得什么难得,在这个世界,最难得的就是那种真吧,以至于一些低俗娱乐就以“真”为主,充斥着那种真实的恶。 十七在二楼找了一个空房间,房间之中有现成的床,门边儿还有一个待启动的管家型机器人,略等了对方几分钟,看着所有的东西都被重新收拾了一遍,十七才躺在床上,翻看起智能系统来。 最先看的就是娱乐新闻,这方面的推送也是最热门的,因为智能系统跟身份卡相连,被送过来的信息都会经过先一步的年龄筛选,不符合十七这个年龄观看的信息根本不会让他看到丝毫。 被灌输的文字真正对照上,感觉还是挺奇妙的,相应的,在看到一些文字的时候,就会有些知识点被唤醒,让他进一步想到更多的东西,半个小时之后,他已经能够毫无破绽地冒充一个普通人了。 没有了泥潭泡的优待,智能管家在晚饭时间送上了餐点,由机器料理机制作出来的饭菜,卖相绝对好看,口感也不错,就是吃起来似乎少了些烟火气。 吃完饭对着镜子,十七看了看自己脸上的黑色蛛网纹,随着周围光源的亮度下降,对方再次呈现出来,这种惧光特性倒是不影响日常生活,可以找一些白天的工种。 身份卡上一点儿钱没有的十七深刻地感受到了贫穷的滋味儿,幸好住房和吃饭上大约能够省一笔。 次日一早,一个精神力勾动十七,他顺着感受了一下位置,是那个怪人,对方的话语十分直接:“你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吗?还是由我给你安排?” 对方似乎经验老道,后一个选项透露出之前的那些人都是由他安排工作的,这也是正常,只是灌输了语言文字的条件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十七一样快速适应。 而黑色蛛网纹所知似乎也很局限,离开了黑渊之后,对方就陷入了沉默状态,宛若不曾存在任何活性一样。 挠了挠脸,十七从床上起身,说:“你安排的话都是什么工作?” “现在合适的有夜场看守,如果你够能打,还可以做一些保镖之类的工作,便是暂时做不了,建议你也去学一些,咱们这些人的天赋差,脑力不够,体力上就要更好,否则任务来临,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受到惩罚,如果因为能力不够而受罚,就太冤枉了。” 十七坐在床边儿,停下了动作,集中注意力听着,分析话语之中的一些意思。 “我不能做晚上的活,我的印记在脸上,很明显,没有光的时候就会显现。”十七想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大约还是要进行学习的,新世界的体术,应该有独到之处吧。 对方的精神力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那你想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能多考虑两天吗?”十七现在对自身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定位,新世界的职位也有所不同,他需要多查找一些资料。 “可以,两天,两天之后,你要去赚钱回来,这两天就是你的适应期,你要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对方说完,迅速断掉了精神力。 十七皱了皱眉,感觉对方后一句很有些警告的意思,以为自己是要磨洋工? 最初因聊天群带来的亲切感很快随着他们较为冷漠的表现而消失了,外面到底不比之前,这些已经不知道在外面厮混了多久的老油条,恐怕早就有自己的算盘。 原主之前能够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触角,他们难道感受不到吗?之前提到的“惩罚”,一定是有人遭受了什么吧。 别的不说,脸上的印记就是最明显的受控标记,唯一庆幸的是这玩意儿已经被十七用精神力隔绝开了,没让对方烙印在灵魂上,只在外面伪装了一层精神力,让对方依附,如此就有了一层缓冲,并不是真的被完全控制了。 但他们那些人恐怕并没有十七这样的手段,十几二十岁出来,至少也被那黑色蛛网纹控制了十几二十年,两者之间已经是密不可分,生死都在黑渊动念之间,被控制感就更强,受限就更大。 如果说最开始的那些人还有对被父母抛弃的恨,那么时间久了,恐怕这种恨也会转成被控制的恨,只不过碍于力量相差太大,他们并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但对一些任务,恐怕就不是太甘愿去做了。 黑渊放出孩子的年龄变小,是不是也因为外面的那些大的已经有些“不堪用”了呢?而他又急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这才加快了伸出触角的动作。 想到这里,十七决定跟前面这几个大的保持一定距离,他们可能未必有什么反叛的心和胆量,但坏事的可能总是因怠慢而起的。 他在房间待了一天,看了些资料,主要是各种找工作的信息,然后发现这方面的信息相当匮乏,或者说已经被垄断起来了,多数求职者会找到某个平台,等候平台分发工作,零散自主选择的要不然就是天赋极好那种,要不然就是差到平台都不肯收资料。 用人单位多是直接向平台和学校开放窗口,并不会主动发布信息择取那些零散自主选择的。 十七的个人信息上采用的是通用信息,基础教育部分只有一个还算良好的成绩,其他方面就成了“文盲”状态,再加上天赋差,哪怕是印记都无法改变的天赋点在身份卡上显示出来,已经断绝了大部分工作的道路。 这年头,就是当个笑星也是要天赋良好的,还需要在精神感染方面拥有出色表现,至于什么网红直播之类的要求更是高了一大截,没有天赋,精神力不高,面容话术不好等都会毫无发展,人们的品味要求还是蛮高的。 以昨天看到的一些免费的影视判断,十七已经感受到了工作压力会有多大,这不是轻松可以投入的行业。 其他门槛低的如写书等,貌似可以随便进入,但看看别人的文章,感受到那隔着屏幕都要压过来的精神力构造出来的身临其境,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本书下来,耗费的精神力恐怕不在少数,几乎等于精神力换钱了,这样的质量,可不是什么快餐文学能够追上来的,非要精制细作不可,如此一来,很难段时间赚钱。 纯粹的体力活有各种机器代劳,需要技巧的也有个人信息更优良的平民争抢,十七比较了一下,发现想要找个好工作还真不是闭门造车的事情,明明社会更发达了,但相应的更普通的工作职位反而不好找了。 第二天,在外面逛了逛街,感受了一下社会的变化到底带来了什么,再回到楼房之后,十七就主动勾连了怪人的精神力,表示需要对方安排一个工作,尽量是白天的,方便隐藏印记。 “行吧,这里有一个宠物店饲养员的工作,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对方似乎早有所料,很快拿出一份工作,发了邮件过来。 “好的,多谢了。” **致看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正好可以看看新世界的宠物都有多大变化,说不定还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捉虫,一会儿就去找找改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不予岁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3章 宠物店在附近的一条街区,并不是很远,方便了十七步行,其实也有部分便民免费公交的,只不过那种形似胶囊的车子总感觉不是很舒服,十七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实地走一遍,也方便记忆感受。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宠物店几乎可以当做动物园看待了,总共三层的楼,高度却有二十多米的样子,走进去发现其实也可以当做四层算,最顶层是部分飞禽类宠物,还有一个顶层人造水系,里面生活着一些水生动植物。 是的,宠物并不局限于动物。 地下还有两层,主要是穴居动植物。 因为占地面积大,本身的宠物又多,饲养员除了披着仿真外皮的机器人之外,还有一些就是人工了。 “那些家伙的爪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仿真外皮都坏了好多了,相比还是人工更便宜一些。” 负责面试的管理员这样对十七说着,完全不觉得自己隐藏的直白含义会把人吓跑。 国家对贫困人口是有补助政策的,但这方面就是让人不饿死而已,发钱,不可能的,发东西,也都不会是好的,看似每一个人都救济到位,都是凭着身份卡去领取的劣等资源,但还是有一些不稳定因素会抢夺这些免费劣等资源,造成一些贫困人口的死亡。 一个工作机会就相当于一个家庭的活命机会,哪怕是用命去换,也总有怀着侥幸心理的平民愿意铤而走险。 看到十七面色不变,管理员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其实也没那么危险,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喂食的时候用精神力给它们顺毛,工作还是很简单的。” 说话的时候,旁边一个狮子,大约是狮子的动物那里有了点儿动静,狮子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样子,它的笼子外面,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饲养员脸色苍白,额上正在往下滴汗,不时还要看看狮子甩过来的尾巴,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大约是完成了喂食的工作,对方转过身来,正好碰到管理员带着十七从过道走过来,咧着嘴露出一个疲乏的笑容。 管理员皱着眉喝道:“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小心吓坏这些小宝贝,如果你再是这样的工作态度,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总会有新人接替你的工作。” “是,是,是,我会努力的,一定,下次不会用这么长时间了。” 饲养员诚惶诚恐,连额上的汗都来不及擦,落到眼睛里,一下子眼睛就红了。 “你们这些天赋差的,要懂得珍惜工作,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管理员说着余光看向神色不动的十七,心中有些乏味,这家伙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本来还要领着人再转转,这时候也不想走了,直接招呼了那个饲养员过来,“这是新人,领他去看看,尽快工作,不要让小宝贝们等急了。” “是,是,我马上就带他去工作。” 饲养员立马应着,生怕一声慢了惹对方不快。 管理员微微点头,脸上难得有了些满意的态度,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十七站在原地,看到饲养员在管理员走了之后总算直起来了一些身子,用袖子蹭着额上的汗,说:“走吧,我领你去,先换个衣服,若是有什么,可能还能保住一条命。” 所以这蓝衣服就是防护服了? 觉察到这个工作有着不少的危险,十七多了些谨慎,歪头,有些天真地问:“不是饲养员吗?难道会被打吗?” “可比打可怕多了,本来还应该要有头盔的,可是,你也知道,那东西太贵了,平时都是锁在管理员的柜子里,除非政府来检查,否则咱们谁都别想摸到。” 饲养员罗宾大叔这样说着,领着十七往一个小房间走去,这里就是他们的更衣室,新的制服是没有的,只有旧的,也不知道堆放多久了,似乎能够感觉到隐隐的潮气。 “你自己找一件穿上好了,之后可以带回家再清洗修补一下。” 十七找出一件看上去比较合身的套上,全都是外置弥缝,大致调整一下就能自动合拢天衣无缝。 有些新奇地扯了扯衣服,发现的确很难扯开,十七正要问,就被罗宾大叔带着走了出去,边走边说:“不要耽误太长时间了,不然做不完活,晚上会很危险。” 宠物店的这些宠物基本上都是已经确认过的危害性不大的宠物,但这种“危害性不大”也要看对谁而言,面向社会各个阶层的宠物店显然不会单纯只有那种连平民都伤害不了的宠物,还会有一些可以秒杀平民的存在。 这种秒杀是单纯的笼子无法防范的,还需要有隔绝精神力之类的防御手段,但为了保持宠物的活性,让它们心情良好,也不会完全禁断他们的精神力,还会有一些会泄露出来,对平民来说,会造成一些伤害。 最难的就是喂食的时候还要给它们“顺毛”,这种顺毛可不是拿着大梳子给刷毛什么的,而是用精神力梳理对方的皮毛,平民的精神力,锻炼最好的也就是这样了,并不能够真的对宠物的精神力进行调理,属于隔靴搔痒,有总比没有好。 宠物的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其智慧也会高出很多,让它们保持心情愉悦,不仅是毛发会更好看,就连性格也会更可爱一些。 种种原因之下,饲养员的工作就显得基础而重要了。 “咱们的工作也是很需要技术的,你刚来,先从最简单的照顾起吧,慢慢适应。” 罗宾大叔的心不错,给十七安排了比较简单的活,这方面他们也是看绩效的,难的活得到的工资高,简单的工资相对就少,所以即便同样是饲养员,工资水平也是不一样的,也就少了一些欺凌之类的事情。 因此对十七这个新来的,也没哪个闲得慌非要让他去做高难度的工作,也不会有谁看他做简单的工作不顺眼,工作的第一天,相对和谐。 十七的精神力修炼手段不同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精神力多半还是取决于天赋,差距一出生就存在,之后的时间只是日渐增加这种差距而已,后期的修炼都是一些简单的锻炼,增长的幅度并不是很大。 而十七的精神力修炼方法是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的那种,每一次修炼对自身的增长,在法则允许范围内都是最大值,如此不过几天时间,他就已经能够做一些高难度的“顺毛”工作了,工资相应也多了不少。 楼房内属于他的房间里也多了很多自己的东西,对这部分,怪人只要求他上交一个伙食费,据他说,只要在这里住的,有能力的,都会上交,多少并不限制。 十七也不是吝啬的,该交的费用还是承担了,之后的部分就全部买了东西,等到工作一些时日之后就请了假,表示需要回家探亲。 “回去,回黑渊?” 那个总是常在的青年很是讶异,很快拒绝了,“我觉得外面挺好的,不想回去看什么,你要去就去吧。” 怪人对此也没什么表示,最后十七就自己拽着一个箱子回去了,他如今还买不起什么空间装备,自己做的话也觉得麻烦,如今的箱子却很轻便,自带磁悬浮,拉着走一点儿都不费力,除了小心抢劫,没什么风险。 大箱子足有柜子那么高,拽着走的时候还是挺引人注意的,十七最近常在附近出入,也有些人知道他是楼房的新住客,来往都会打招呼,这会儿看到了就问他去做什么。 “回家看看,外面的好东西太多了,要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买一些。”十七笑呵呵地回话,比起那两个不怎么出门的怪人,十七的亲和力还是很不错的。 “啊,是个好哥哥啊!” 邻居对此笑呵呵称赞,目送十七远去。 总共三天的探亲假,十七回去做了不少事情,首先是修建了一条楼梯,这方面他还让弟弟妹妹们帮忙了,用精神力切割什么的,本身也可以当做锻炼的主课,实在不行还能直接拿工具开凿,这方面他也准备了充足的工具。 除此之外就是衣服,还有各种吃喝之类的,考虑到黑渊没什么实体,献上吃喝的时候十七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差这一份儿,同样给准备了放在了泥潭旁边儿的石头上,等到他们修建了一条小楼梯下来,石头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啊,这可真有意思,咱们是不是随时都能出去了?” 弟弟妹妹们穿上了新衣服,欢喜地蹦跳在并不十分美观的小楼梯上,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 十七看着穿着裙子的弟弟,到底还是没纠正对方的衣品,说:“不能都出去,我在外面赚钱养家,你们要在家里陪家长,外面都是这样的,年龄小的要跟家长在一起,等到能够在外面买大房子了,咱们再全家搬出去。” 然而黑渊是搬不了的,不知道是什么限制,但,这种限制本身就让那个大房子显得很空旷,也许,在他之前,也有人有过这样的想法,或者黑渊本身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最后的尝试都失败了,这才恼羞成怒要毁灭世界什么的。 直接掀桌子这种暴躁做法,谁让他厉害呐。 “这样也好好啊,我也要快快长大赚钱。”弟弟妹妹们都很懂事,他们并不像十七,还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记得差点儿死掉的痛,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在洞穴里,所见所知所闻,都是眼前的这些,也就显得格外单纯。 在这方面,黑渊的教养是缺失的,完全就是放养的状态,孩子们也就格外单纯。 “那,现在就要有目标,好好学习,否则以后来不及的,我就吃了亏了。”十七把外面的事情说了说,一边说还一边安装能源灯,帮忙的还有一个小型的机器人,专门负责安装维修的那种。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孩子们都在欢呼,黑漆漆的泥潭在浅白的灯光之下也有了粼粼波光,看起来漂亮了许多。 小餐桌,小椅子,还有一些学习机,本来还想要尝试联网的,然而这里的区域很特别,大约是能够破坏身体的那层暴戾能量层的缘故,网络无法连接,这些机器也就只能够按照既定的程序走,让大家单机学习。 即便如此,比之以前的一片黑,除了泡泥潭就是睡觉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大家都很满足,聊天群一片安静。 一旦学习就会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说父母之类的,这也不会造成大家太大的困扰,外面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会有婚姻,基因匹配度组合而来的夫妻,本身就没什么感情基础,有的单纯就是为了快点儿生一个孩子应付差事,孩子之后可以扔给国家养,不会耽误他们什么,算是完成了公民义务。 在这种情况下,父母的存在与否,对孩子而言谈不上缺失。 本来还以为可能会碰见一些疑难问题的十七发现这一点之后,表示大家也太看得开了,让那些因为单身家庭自卑的人情何以堪啊。 “你为什么还回来了?” 突然被单聊的十七讶异了一下,很快发现是黑渊在主动发问,忙回:“当然要回来了,这里是家啊,外面多好,也是要回来的啊!你还在这里呐——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出去玩儿啊,是要等弟弟妹妹们都长大吗?” 十七也见过孩子被扔下来的情景,在他成长的这些年,并不是只有眼前的这些弟弟妹妹们的,还有一些孩子直接就在那层暴戾而古怪的力量撕成了碎片,直接化为了泥潭的养料。 每次泡澡似乎都是在洗血肉浴的感觉,还真是要让人适应一下心理才能平静呐。 “为什么不能建一个房子呢?那些不想要孩子的就可以直接把孩子放在房子里,不然在上面加一个网怎么样?” 有些想法早就有,但之前不好解释为什么脑中没有知识的孩子怎么想到这些,现在么,就可以稍微表示一下改进意见了。 黑渊一直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断掉联系,十七便继续传达自己的想法,他还有很多设想,在他想来,黑渊被禁锢本身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研究课题,如果能够研究出什么来,恐怕比外界的世界还更有意义。 只是这方面黑渊不表示,他也不能无师自通地一下子明白对方是无法离开啊,只能循序渐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灵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4章 以十七的推算,最前面的一出去怕不是要有三十年以上了,这样长的时间,外界的种种变化都是可以传达回来的,黑渊不可能对外界一无所知,只看上面洞中准备的东西就知道了,前人余泽,十七并不是第一个拿东西回来的。 但,后面为什么没有继续? 是被黑渊阻止了,还是说那个“前人”出了事情放弃了? 十七没有怀疑过他们的忠诚,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在掉下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原则上来说就是被粉碎了的,之所以没有当场死亡,则是因为精神力频率与黑渊有一定程度吻合,能够让黑渊进行部分寄生,这也就是黑色蛛网纹的由来了。 可以说黑色蛛网纹的存在比监视器还要更厉害一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黑渊的控制,某种程度上,他们就是黑渊的分、身。 他们是他,他不是他们。 这种情况下,背叛是最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一定就是有什么变故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前人”死掉了。 而之后的人,在出去前才被灌输文字语言什么的,出去之后能够想到要往回带东西的都是少数吧。 何况他们还都不想回来。 比起黑暗简单的地下洞穴,外面的世界显然更有意思,缤纷多彩让人乐不思蜀。 十七在洞穴中歇息了两天,讲了讲外面的事情,并不是一味说好的,还说了生活的残酷,工作压力大之类的。 孩子们因此再次送他出来的时候简直像是在送行,那种要哭不哭的小模样让十七满心的无奈,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好了,你们好好学习,以后出来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不至于跟我一样辛苦了,还能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东西。” 光明的确是很重要的,在此之前孩子们的所思所想都很简单,但是看到这些新的东西之后,好奇多了,**也多了,想要的就更多了。 “知道了,哥哥放心。” “哥哥我很快就能出去了,上次我试了,就差一点儿。” “等我啊,哥哥,我也很快的。” 一片和乐声中,十七踩着修建好的小路往上走,经过那层狂暴的能量层的时候,轻轻一叹,这玩意儿的成份太复杂了,短短两天,根本没办法研究更多,像是面对一块儿坚硬的岩石,根本毫无缝隙挖掘。 楼房之中,那个不知道从事什么工作的青年不在,楼上的房间门紧闭着,也看不到那个怪人,对方对**的防范大概仅次于十七了,连房间都被某种仪器隔绝保护着,不允许外来的精神力窥探。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但能够把保护升级到这种程度的,分明是对楼房之中的这些人也都不放心。 发现这一点的十七挠了挠脸颊,完全无法理直气壮地鄙视对方的防范心理,若不是他主动“打孔”,恐怕也发现不了原来防范得如此严密。 随手启动了房间内用精神力刻画的阵法,他的这个阵法就高明多了,一方面留出一个“孔”,方便外来的精神力找自己建聊天群,一方面又设置层层阻碍,保证那个“孔”在自家不在的时候不会变成窗户或者门,让人看到房间内的状况,可以说伪装得很厉害了。 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同样的心态,十七就没有再去青年的那个房间“打孔”,大致收拾了一下东西,很快就投入到工作当中。 宠物店饲养员的工作对十七来说还算轻松,对其他人来说就有些为难了,这一次过去的时候,十七就看到脸色似乎更加苍白的罗宾大叔,听他说这两天又来了几个新人。 每次来新人都是因为有“位置”,而这种随时有位置的情况。 “你也小心点儿,赫螺龟不是好伺候的,之前一个人就是把它惹火了,这才……唉,也是干了好久的了。” 宠物的能力大,脾气就大,偏偏它们还没有具备沟通的智慧,或者根本不屑与能力差的人沟通,动物世界的慕强心理更为强烈,他们这些饲养员本身所具备的能力,显然只能落到仆人那一等的,不会让宠物给什么面子。 “放心吧,我已经很熟悉赫螺龟的性子了。” 十七淡淡笑着,上了顶层就去把那只发脾气的赫螺龟修理了一顿,求偶输了乱发脾气,直接阉了好不好?精神力阉割,值得拥有。 很快,乖得跟小绵羊一样的赫螺龟发出了如同婴儿哭声一样的“嘤嘤”声,很有些撒娇求饶的感觉,然而十七不为所动,弱者不配对话,呵呵,那就别唧唧歪歪了,弱者还不配有后代呐。 罗宾大叔不是很放心十七,干完自己的活之后专门绕道上来看了一眼,没敢进去,就在门边儿看了看,看着那个丑萌丑萌的赫螺龟伸出尾巴想要勾搭十七手腕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从它那黑豆一样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泪光。 “还是你有办法。” 罗宾大叔终于认识到十七的能耐,之前还以为对方就是逞强,这才要照顾这样等级的宠物,没想到是真的有本事啊。 “也没什么,我的精神力刚好比它高一些。”十七对此没有多说,他不准备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精神力修炼方法广而告之,诚然这个世界的平民生活不是太好,但他们哪怕掌握了修炼方法,依旧不会比天赋好的人修炼更快,一种加速增长精神里的方式如果传出去,只会让某种贫富差距增大,大到一定程度,如今的平民只怕还不如奴隶了。 如果可以,十七还是很希望世界和平的,和平的世界才有利于他的观察研究,否则自身都不安稳,想要做点儿什么也要面临材料不全的难关,还不如现在,只要努力赚钱就好。 “对了,我想要直播店里的宠物,店长会同意吗?”十七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都可以,你去管理员那里申请一下就好了。”罗宾大叔很随意地说着,“之前我也弄过,可惜没什么人看,后来就把直播设备卖给别人了,我这样的,大约是没有办法靠直播赚钱,你可以试试。” 直播的入门门槛低,但想要有点儿明堂却很不容易,容易模仿的不能长久,容易完成的吸引度不高,如果说直播兴起之初,随便唱唱歌就有人打赏,那发展到现在,如果不是天籁之声,只会招来骂名。 “好的,我会去申请的。” 十七应了一声,当下就去管理员那里提交了申请,对方看了一眼就给了授权,这也算是双赢,如果十七的直播效果好,会有更多的人来买宠物,对宠物店的生意是没什么损害的。 “小心点儿,走神可是要命的。” 管理员提醒了一句,之前就有几个饲养员是因为一边弄直播一边喂食出了意外的,因为这种在正式上班时间直播的做法,连工伤补偿都是没有的。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可是有言在先的。 管理员晃了晃手腕,刚才十七提交的那份申请已经被提交到了智能系统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符合规范,自主自愿的呐。 十七并非看不到那种隐藏的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不负责任的条款,但,有什么办法呢?自古以来的霸王条款啊! 回到楼房,看到难得在客厅仰躺着的青年,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光,见到他进来,侧头看了一眼说:“工作怎么样?” “还好。”十七没有马上上楼,看了一眼青年身上的光照,是直接从顶层投射下来,边缘很好地收束着,尽可能地保证所有的光芒都集聚在青年身上。 见到十七眼中有些疑惑,青年笑了一下说:“怎么样,这可是我的贡献,光疗仪!只要受了伤……”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型号,有什么好吹嘘的,除了你还有别人用吗?” 怪人的精神力直接连接下来,聊天群顷刻建立,青年也没再开口,直接用精神力说话,“你们不用是不用,不能说我没出力吧,再有,这在当年可不算是十分落后,如今也不过是落后二十几代而已,就是耗时长了点儿,又不是功能差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很好用啊,最多睡一觉的事情。” 十七眼神闪烁,光疗仪,看起来很像是主神空间那种瞬息间就把人完全复原的光柱啊,无论多么重的伤,哪怕是要死了,被那光柱笼罩一会儿,就能活蹦乱跳地出来…… 本来是往神学玄学神秘力量方面想的,如今看来,似乎也可以类比科技啊!具体的原理呢?调频?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呐!”十七赞了一句,直接在沙发一侧坐下来,打开智能系统查找光疗仪的相关资料。 一边查看还一边听怪人和青年说话,知道青年的工作也是做直播的,直播赛车,如今的车子型号非常多,各种性能也令人眼花缭乱,青年这个直播一方面是为了满足一些人寻刺激又不敢自己上的心理,一方面就是借着自身能力推销一些型号不太受喜欢的老款车子,所谓的怀旧风,这样可以从厂家那里得到一定的“广告费”,但偶尔老款车子真是要赢很难,最终就是拼命赛了,可以说挣钱也是挣得很不容易。 每次都要有点儿伤,光疗仪就是因此被购买回来的,之后几乎是青年独享,却也成为他每次夸耀自己贡献的最大亮点。 作者有话要说:愉快看文啊!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寄语相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5章 三人难得闲聊,知道十七也准备直播之后,青年就表示自己有一套旧的设备,可以让他先用着。 “多少年的老款了,图像什么的还行,就是精神力体验方面感觉不太好,你也知道,赛车么,这种事情若是光看总会少了许多意思,但若是体验的时候卡顿,那就太要命了,我就咬牙换了新的……” 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青年还是很善谈,带着十七上了楼,让他在门口等了一下,一会儿就拿着两个十分小的球状物走了出来。 一个稍微大点儿的是摄像头,能够自主飞行的那种,跟个人智能系统连接之后,就受到系统管控,能够尽可能拍出想要的效果。 另一个小点儿的圆球就是固定在衣领上的采音装置,能够保证主视角音质还原,不会受到太大的噪音变频影响,同时还能吸收精神力给出的部分额外效果。 这部分额外效果十七最开始还不太明白,青年推荐他看了一个靡基猫的直播,就是很普通的唱歌表演,但却能让人感觉眼前呈现出种种符合歌词的幻象意境,如果说的话,对方就是单纯的歌声,但这个歌声能让听众脑中自动呈现出一个符合个人经历情感的mv,感觉跟个人定制差不多,千人千面,非常有特色。 “当然,他的设备要更好,达到这种效果的完全没必要直播嘛,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青年一脸的仇富,恨不得把这种跟穷人抢饭碗的家伙拎出来示众,不过示众也没什么用吧,说不定还有不少人上去跪舔。 “一看就是个贵族。” “贵族?是什么?”十七忽然问,岔开了话题。 当今社会宣扬的主旋律绝对不是贵族,就好像电视新闻上总是能够看到一些大人物出现,但没有哪个人会揪着对方的姓氏表示这是传承了多少年多少年的世家里头出来的孩子,难怪这么优秀云云。 就是年轻人,也更愿意把家族的伟力归于自身,表示因为天赋出众,然后从小就一直优秀,从什么学校到什么学校,从什么成绩到什么成绩,总之就是那种普通人只能够仰望的程度。 因为脑域发达到一定极限,他们甚至根本不用每天待在学校里学习,只需要通过联网,甚至是独特的精神力联网就能够完成学习交友等各项活动,如果不是体术课方面还需要面见,基本上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这种情况下,连“贵族”这个词似乎都被遗忘在了历史当中,只有某些特别的时候才会被人感慨,果然是贵族的血脉之类的。 听到十七的问话,青年也不意外,的确是个很少见于世俗和书面的词,不过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钻研一下《贵族年谱》,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的来历。” 他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淡起来,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了,这也难怪,普通民众没有到黑渊扔孩子的惯例,能够做这些的只有贵族,因为天赋差被扔掉什么的,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最大的否定吧。 很容易就让人想起来的时候心情不那么愉快。 “谢谢提醒,我会去看看的。”十七纯真道谢,这种听上去就生僻的书名,显然不会是好找的,有人提醒,的确是省力了。 青年看了一眼十七,发现他好像是没听明白自己某些意思,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后摆摆手说:“算了,你去忙吧,我也要休息了。” 房门在眼前关闭,同时散掉的还有聊天群。 十七没说什么,拿着直播设备回去研究了一下,发现其中隐含的不仅仅是科技,还有一些富含能量的符文,用精神力刻印在方寸之间,作为单独的零件插入设备之中,这算是——能量卡?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叫法,不过看起来还算得上新鲜,若是能够,还是应该去上学的好,可惜费用问题还是挺令人烦恼的。 平民的基础教育显然不会包含这么高深的课程,而知识的费用,想要完全免费的只能是最基础的基础,真正重要的关键的都不会是无偿的。 生活,学习,剧情的改变,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比起兢兢业业工作赚的钱只能给黑渊做一定的软装,果然还是一夜暴富更令人期待吧。 次日上班之后,十七就开始了直播,一开始没什么人气,显然宠物喂养这个直播主题在很多人看来都是过时的了,如今宠物店里都没几个做这个的,到底还是赚钱更重要,尤其在直播之后工伤完全自付的情况下。 十七倒没这个顾虑,但人气迟迟提不上去也是明显的事实,为了争夺更多的关注,他还附加上了卖惨人设,什么被遗弃,被收养,好心人家中还有一大堆弟弟妹妹,他不想占用太多资源,便要自力更生,还想要送弟弟妹妹上学什么的。 博同情的卖点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有用的,能够有钱有闲看直播的,总不会是穷得叮当响的,加上十七的容貌还不错,眉心隐约的忧郁,照料宠物的认真,再加上一些宠物在他的精神力影响下“瑟瑟发抖”的乖巧卖萌,在一大堆用精神力动人的直播之中,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清粥小菜的确是素了点儿,但对大鱼大肉吃多了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美味的调剂。 渐渐地,看直播的人就多了,也有了一些打赏分成。 十七再一个休假回黑渊的时候,还专门征求了一下对方的意见,把部分黑渊入镜,当然必要的伪装还是要有的,穴居什么的,简直是倒退到了原始文明,不符合和谐主旋律。 高科技带来的软装效果还是很出众的,一些光源影射完全可以代替粉刷墙壁装修,只是几个按钮,想要什么风格就有什么风格,整体换装完全达到了轻轻一按即可的快捷方便。 可爱的弟弟妹妹们也高兴出境了,他们的黑色蛛网纹都被做了伪装,有的还在脸上贴了漂亮的贴纸,抱着可爱的玩偶,好奇望向镜头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 录播了部分之后,十七就收了直播设备。 “会是什么样?他们会喜欢吗?” 十七之前已经解释过直播是怎样的兼职,弟弟妹妹们对此很是好奇,轻松说几句话录下周围画面就能赚钱什么的,在他们意识到钱十分重要之后,总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轻易了一些。 “也不是很容易,不过总有人喜欢。” 没有做出错误的诱导,十七简单应付了两句,就把下头的十八十九叫到了眼前,“这次跟我一起出去吗?” “嗯,专门等哥哥回来的。” 十八十九两个进来的时间差不多,年龄个头都相差不大,并肩站在一起乍一看感觉跟双胞胎似的可爱,彼此也常在一起,很有默契。 “好,那我们就一起走。” 十七笑了笑,摸了摸十九松软的头发,每次看到那灿烂的金,总会想到阳光之类的美好,同样想到的大约就是《贵族年谱》之中某个少见的金发传承的家族吧。 被遗弃的天赋差的孩子逐年增多,算是神之血脉的退化吗?还是说这些被遗弃的能够通过那层能量层活下来的孩子逐渐增多,算是另一种血脉被动增强的模式? 传说中的旧神血脉是否真实存在,所谓的神子后裔最初的最初是不是也是这种经历过某种“不凡”之后幸存下来的人类呢? 黑渊的存在,是某种必然,还是间隔一段时间的苏醒,又或者是旧神遗忘了曾经的复苏? 大世界隐藏的奥秘到底是什么?这个明明在走科技路线的未来,是不是也隐藏着某些未曾发掘到极致的神性? 十七想要知道的很多,然而这些大约都是不能从黑渊那里得到答案的,某些时候,在问题出来之后,他就能够意识到,一些问题注定不会有答案,因为能够解答它的时间已经把一切掩盖。 如果他的时间之力再强一些,或许能够看到一些,但,付出所有的力量只为了看到一些过去的影像,解答心中的疑问,这个学习历史的费用可是太昂贵了,很不划算啊。 时间之力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但是能够被掌控的却并不是如此,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现在还是属于“人”的范畴,并没有上升到“神”的领域,查看一些东西也就有了很大的局限。 他可以选在最后一刻尝试着看一下,引发的后果就是其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如果不幸到负面状态叠加,危险性还是蛮大的。 单方面跟黑渊进行了“愉快”的畅聊之后,十七就带着两个弟弟离开了,他们果然能够离开那层能量层了,宛如破茧重生一样,还没离开黑漆漆的山洞,两人脸上的笑容就已经灿烂得比拟阳光了。 有十七领路,两人直接跟着到了楼房,找了敞开门的空房间住下,两人住了一个房间,之后就开始商量直播的事情,他们对此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真是怕了你们了,我赞助你们一套设备吧,只有一套,你们一起用吧。”青年很是大方的地又拿出一套旧物,显然他的直播设备已经更新换代不止一次了。 “就当是给弟弟的礼物吧。”他笑着,笑容中似乎也有些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看不下去就不看了,发掘新书也是很有意思的嘛!期待更好的推荐!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兮20瓶、lyinyu5瓶、无木鱼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6章 十八十九两个兴冲冲搞起了直播,两人都是才出来的,很多事情都没什么经验常识,跑到大街上直播一通,没几个观众还得了不少吐槽,但也正因为突然有人宛如原始人一样冒出头来,便有不少“专家”想要强出头过来指正,一来二去,竟然也有了几个固定观众,就是收入不多而已。 即便如此,两人也是高兴极了,钱到账之后就去买了东西,花了个精光,还给十七买了一个玩具棒,就是挥舞起来会biubiubiu闪闪亮的那种,还会散发微弱的精神力牵引,能够惹来一些昆虫的靠近,至于是蝴蝶还是蛾子就看运气了。 十七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吸引来的是一种绿色的小昆虫,翅膀有些透明,整体并不难看。 “挺好玩儿的,我还是第一次玩儿。”十七鼓励了两人一下。 “我的呢?我也是哥哥,怎么没有?”青年突然打开房门冒出头来,对还在客厅的几人说话。 客厅被当做公共区域,是不会禁止精神力扫描的,而各个房间之中的精神力防护也是对外而不对内的,青年哪怕关着门,知道外面的事情也不奇怪。 “当然也有了!”十八和十九两个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孩子,这方面大概可以证明一下人性本善这个命题,不知道是被抛弃的,不知道还有更好的,一个个孩子都是那样安贫乐道,他们本就什么都没有。 如今有了的这些就好像都是附加的一样,哪怕全部送出去也不会心疼,了大不起就是回归初始状态嘛,没什么关系。 这种大气和放得开手的疏阔性子,也是很让人喜欢的。 另一个玩具棒被十九直接扔了上去,青年伸手借住,把手的位置有一个温感开关,握着的时候就直接启动了,biubiubiu一通响,也有不少绿色的小飞虫随着棒子所向飞舞,乍一看,还有点儿像是仙女棒的感觉。 “哈,看我的厉害!”青年也是孩子心性,忽然就玩儿了起来,挥舞着棒子从楼上直接跳下来,落地轻盈无声,手中的棒子直接往十七这里招呼来了。 十七忙抬手防御,猝不及防之下似乎有两分手忙脚乱,十八十九对视一眼,一人摸出一根棒子,“别想欺负十七哥哥!” 两个一同冲上去招架青年。 “好啊,还想一起来对付我,来啊,看我们谁厉害!” 青年丝毫不惧,反而玩儿起了性子,当下就跟三个打了起来。 聊天群还没关,楼上一声淡淡的“幼稚”,只有十七留意到了,却只当没听到,厚着脸皮喊着招式名字偷袭青年去了。 这场幼稚的游戏最后是两败俱伤的结果,青年的体术很好,一个打三个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十七之前还以为自己还算不错了,没想到体术还是落了下风,这也正常,每个世界他对**的武力都不痴迷,无论怎样努力也都带不走的力量,想也知道不会付出太多。 不是自己家的地不操心。 真正活动起来就知道强弱了,只是普通玩闹,用上精神力就过分了,他也没追求胜负,于是就成了第一个败下阵来的。 “十七哥哥也太弱了。” “我觉得我都可以当哥哥。” “的确是弱了些。” 青年也是讶异,完全没想到能够在这个年龄走出黑渊的十七会弱成这样,多看了躺在沙发上的他一眼,没有多追问。 十七的直播观众渐渐多了,他表示自己想要上学还想要让天赋差的弟弟妹妹也上学,从贫穷少年卖惨人设跳到了励志频道奋斗主题,还是有不少人支持这种向学少年的。 主流价值观摆在这里,富人是不介意分出一些钱做善事的,力所能及的帮助,又不费什么力气,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十七很快收到了一些小礼物,还有人认真询问他的天赋到底是怎样的等级,如今的天赋等级是可以细化的,当然这种细化最大的价值就是让人知道自己能够奋斗到哪个程度,具体比较起来,还不如上中下三个档次更为简单方便。 十七又从观众的口中了解到了天赋测试仪,也是一种便携小巧的仪器,探针刺入之后直接进行分析,并不需要提取血液什么的,不到一分钟就能给出完整的建议,包括以后学习倾向于哪方面,甚至可以有具体的学校推荐,这方面还具备出推荐书的资格。 特意买了一个回来测试,十七先测了自己的,他本来并不抱什么期待,剧情中都有说啊,因为天赋差而被遗弃,既然是天赋了,总不可能突然变好吧,然而结果出乎意料,红色的a+就像是在嘲笑多年前那个丢下孩子的母亲。 十七皱着眉又叫过了十八十九两个,挨个测试过去,发现他们的天赋也都差不多,一个a一个b,给出的建议都是侧重精神方面的学习,这是因为他的那套修炼方法,还是因为那层古怪的能量层给他们所有人都做出了改变。 “哥哥,有件事,我需要看一下你的天赋测试结果。” 十七找到了青年,在对方皱眉不解的表情中得到了允许,看到了对方的测试结果,鲜红的a,让青年也愣了一下,喃喃出声:“怎么可能?” 比起他的吃惊,十七则是看着那个建议表上面写明的体术方面,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精神力修炼方法导致跟他相识的孩子们都会在精神力方面有优秀表现,但在之前,那些并不知道这种修炼方法的孩子,则会因为那层古怪的能量层在体术方面更为优秀? 这是一种推测,缺乏更多的样本,十七暂时也只能这样想了。 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启直播之后,十七亮出了自己的测试表,有些难过地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天赋差才被抛弃的……” 不用说再多,这一句就已经能够包含很多想象了,尤其是看直播的人中还真的有贵族家庭的孩子,他们最能明白某种隐性竞争的残酷。 “不要沮丧,现在学习还来得及啊!” “是啊,我看你的建议表上说的是精神力方面,这个很好学的,非常快。” “体术才快呐!” “精神力才快!” “体术!” “精神力!” “……” 一场争吵很快就偏了方向,十七好像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样,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很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说:“没事儿的,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起来的,也许我更优秀的话,我的父母也会更喜欢我,我不是怨他们什么的,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抛弃我,我就是,太想要一个家了。” “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就算是不想要孩子也可以扔到正规的培养机构啊!” “国家是可以出钱养孩子的,他们是法盲吗?” 屏幕上一片征讨之声,如今国家的政策真的是方方面面非常周到的,除了强制匹配结婚这一点让很多人权组织诟病,但其他方面,比如说生一个孩子就获得自由,不会有人追着你再匹配什么人,不愿意养孩子也可以,国家负责教养什么的。 正常来说,以十七如今的年龄,硬是赖到国家培养机构里也是可以待上两年的,还可以从那里获得一些资源提升自身。 总的来说,未成年人还是可以期待一下以后的幸福的。 又因为卖惨收了一些打赏之后,十七就把直播关掉了,一旁已经进屋的十八和十九两个早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进来的了,这一波骚操作把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关掉直播之后十七自然露出的满意笑容,之前那个泫然欲泣又强行忍住的小可怜是谁? 我的哥哥是戏精啊! 看着两个偷偷开门进来的弟弟,十七昂了昂下巴,示意有事儿说事儿。 “哥哥,你不是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吗?你还要找什么家人?” “你傻啊,没看出来是骗人的吗?” “啊,那是不是有些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肯定打赏更多,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样,这样,也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又没做坏事,也不犯法啊!” 两个孩子的性格其实还是不太一样的,小天使和小恶魔,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搭档,蛮配。 十七冲着他们笑了一下,再次卖哥哥人设,“不这样,哪里能够有钱买东西,你们忘了弟弟妹妹们还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吗?我还想要改变一下家装,需要更多的钱,既然出来了,就要赚钱养家啊!这才是责任!” “嗯,知道了。” “我一定会的!” 两个小的被忽悠得热血上头,完全忘了进来是要做什么的,扭头就出去了,直播还要继续,他们也要试试新的方法了,不能完全当做好玩儿来做,这也是赚钱的事业呐! 看着被轻轻掩上的房门,十七嘴角的笑容还没消散,诱饵已经扔下去,就看会不会有效果了,虽然也有些大海捞针的感觉,但,他有一种预感,某些相遇,一定会是必然。 作者有话要说:是啊是啊,每次都很难找到喜欢的。 大家喜欢就好!很高兴我喜欢的你们也喜欢!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逢考必过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7章 血缘本身就是最强的牵绊,这种牵绊造成的因果也会顽固无比,不容易消散,在十七没有做多余的事情转嫁因果的时候,相遇就成了必然的一环。 没过多久,他就得到了一个邀约信息,有些突兀,却明确说明了有关身世问题。 街角的餐饮店里,很清净,装修极好的环境照顾到了顾客的**问题,入座之后可以打开透明屏障,隔绝内外声音的同时也不影响自己观察外面。 十七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做了一个青年,整齐有型的服装透着些小帅气,青年平凡的容貌都因此显出几分飒爽来,见到他,打开屏障,露出一个可亲的笑容来。 “你好,我是容里,这是我的信息。” 投射过来的光芒直接连入十七的智能系统,得到系统提示没有问题之后,十七才打开扫了一眼,以他这样的精神力一眼之下,很多东西都可以看完了。 等到他入座之后,对方再次关上屏障,不过几秒之后,就有一套食物从餐桌下升起,热腾腾的味道还很香。 容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来意:“多年前我接了一个寻人委托,如果方便,也许你可以跟我去核对一下个人信息,也方便你寻找父母。” “免费的吗?”十七已经捏住了餐具,问了一声,透着点儿犹豫。 “是的,免费,即便不是,对你来说也不会损失什么,若是万一我还有类似的客户跟你的信息相符,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寻人的渠道。”容里的话说的很明白,并不会主动帮助十七寻找亲人,只是多一点儿希望而已。 没有理由拒绝,这正是十七等待已久的机会。 略作犹豫,十七就应了下来。 一顿愉快的午饭之后,两人就直接去核对信息了,也是这时候,十七才弄明白这个容里算是哪边儿的,应该算是他父亲那边儿的吧,按照他的母亲给出的说法,孩子是丢掉的,于是父族的力量就开始寻人,只是出于对**的保护,未成年人的信息很不容易查找,所以这个委托就成了一个长期的悬赏委托。 “之前的许多年,我们也在找,但这太难了,而且婴儿的夭折率,如果没有很好的照顾,还是很高的,这几年再抓紧起来,也是因为成人之后信息会更好查找,然后就碰到了你的情况,我们之前做过模拟人像,你的容貌很符合,再有孤儿的情况……” 容里介绍的还算比较清楚,事情也的确是合情合理的,在这方面,他没什么欺骗十七的必要。 “模拟人像?”十七轻声问。 “就是一种技术,方便排除,大概率上能够筛选一下。”容里简单说了一句。 在他说的同时,十七也在查系统找资料,看明白对模拟人像的介绍,不得不感慨果然时代在变化,科技在进步,失踪孩子有什么难找的,不就是失踪了吗?用父母的脸来推测孩子的脸,再容易不过了,起码能够给出最相像的几个可能,于是,那个冒牌货就是这样被找上来的? “不会有整容吗?若是怎么办?”十七问。 “所以这才会核对信息啊,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了,如果在这一环没问题,我们把你送过去之后,他们也会再核对一遍的,那时候核对的就是基因信息,这方面的作假,现在还没有那个水平。” 基因是最难改的,错一丁点儿,得到的结果可能就是千差万别,这也是最关键的防伪手段了。 十七一边听容里介绍这些,一边观察着容里带他来的这家实验室,层层安保还是挺严密的,外人想要进来做手脚怕是不容易,又想到最后一层的基因核对,到了那一步都没问题的冒牌货恐怕也不是什么外人。 “你之前说这是悬赏委托,那么,是有很多人都接受了吗?”十七被探针刺了一下手指,他看着那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对方正小心地移除探针,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容里也在盯着,看到最后的结果,笑容无法克制,“是啊,所以才要抢时间啊!” 十七微微点头,他之前对冒牌货来历的推测可能有些过于复杂,说不定就是很简单的想要冒领悬赏,呃,大概还要来个里应外合之类的,不然最后一关的基因检测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但,如果一开始就是那一家人的某个私生子的话,这一关似乎也完全没必要做手脚的样子。 “恭喜你,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容里脸上的笑容真切,这一桩委托拖了这么的多年才完成,其中付出的心力都是不少的,幸好最后成功的还是他们! 剩下的事情就是争分夺秒把事情报上去了,丢失一个孩子,找出十个八个什么的,绝对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先入为主总是好的。 因为确定是要找到的人,也知道对方以后的身份恐怕就会翻天覆地,容里对待十七的态度更多了一些小心,还跟他闲聊了一下怎样抢在同行前头之类的话题。 当年负责发放任务的人并不是十七的生身父亲,也就是说他们的信息要送上去需要经过一层一层的转递,事实上容里这个小公司也是属于末梢的那种,上头还有其他公司,如此一来,信息传递过程中不被泄露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再有就是十七的安全问题,容里建议,让对方先在实验室委屈两天。 “这里的安保是最严密的,能够保证就算是轰炸也会纹丝不动,等到事情落定,有人来接,你就可以离开了。”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在嘴边儿了,若是这时候放出去出了什么事情,容里都无法接受。 “可是,我还有工作……”十七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很符合那种暴富小市民的心态,完全还没调整过来,无法接受自己立刻坐拥十亿之类的。 等到容里又劝了好一会儿,十七才“勉强”同意对方的建议,还给家里发了一个信息,说明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以及这两天不会回去的消息。 “所以,以后哥哥就有钱了吗?” “应该是的,你们在家等我,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虚拟屏幕对面,十八十九两个脑袋挨在一起,听到十七这样说,一同露出有些期待的神色,“所以,我们以后就都有钱了!” “那我现在就可以不工作了吗?” “你可以试试看啊,如果你没钱我会不会给你。” 十七笑呵呵表示,绝对不会纵容这种“米虫”想法,未成年什么的,作为注定的反派,还是对自己有点儿清醒的认知吧,那种舒适生活不适合他们。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哥哥笑得好冷。” “哥哥这个表情,太可怕了!” “知道了,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是啦是啦,不会懈怠的。” 简单的聊天之后,很快结束了通话,一旁的容里眸光闪了闪,问:“你的弟弟妹妹们,也都是孤儿吗?” “是啊,我们都是一家的,自小都一起的,他们也都是婴儿时候就在了,有几个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看一群光屁股小孩儿长大可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十七颇有些感慨地回忆了一下那些个不懂事软趴趴的婴儿,简直像是某种黏糊糊的软体怪,沾到身上就扯不下来的那种,还不能大力,真是麻烦啊! 想到曾经跟那么多小孩子肌肤相亲什么的,十七就想抖一下,他可真是怕了。 “这样啊……”容里感慨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如十七这样被下了委托找寻的贵族家孩子是非常少的,那些被抛弃的就是真的不要的,家里人都知道的那种,自然不会寻回,哪一天看到了,恐怕还要先入为主以为是要来复仇的。 若不是十七的生母想要个“不会生出天赋差的孩子”的名声,把扔掉孩子的事情伪装成丢了,恐怕十七也没有如今一步登天的好运。 真的是蛮好运的,就在十七被寻回之后,一家公司才知道了消息,负责人脸色铁青地捶了一下桌子,恨声说:“就慢了一步。” 在他面前,一个跟十七差不多相貌的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表情沉静,完全不如负责人那样愤怒懊悔,轻声说:“还有机会,递上去吧,最后的真假。” 负责人愣了一下,架在耳朵上的外眼先转了过来,盯着少年,口中喃喃:“你是说……” “父亲会帮我的,你把消息递上去,之后的事情就跟你无关了,佣金照旧。”少年气质沉稳,没有笑容的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冰,冷得吓人。 “那,好,我这就递消息上去。”负责人没再多说什么,飞快地忙碌起来,外眼时不时还瞅一眼少年,对方已经站起身往外走,随着他的步伐,门开了又合拢,等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之后,负责人泄了一口气,嘟囔:“这些大家族……” 若不是刚才演那一场,恐怕对方就要对自己问责了吧,明明是他们太过吹毛求疵这才拖延了进度,被人抢了先,可不是他的责任,这一点,还是要明确的。 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录下的刚才的那一段儿,负责人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很种田的!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月无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8章 丢了一个儿子,冒出两个儿子,这种局面恐怕不是一个尴尬了得。 同时出现在客厅的两个少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八成的相像宛若照镜子一样,十七颇有些新奇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个时间点,还真是巧了。 管家已经拿到了基因检测的结果,两份都可以说是正确的结果让他的笑容都挂不住了,这种情况简直…… “找回来了,还是两个?” 衣着华丽的妇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表情怪异,看似平静的眼神之中全是惶恐,她完全不想要找回那个儿子,一个天赋差的儿子,还不如从来没有过。 “是的,这是他们的资料。” 女仆已经贴心地发送了相应的资料过去,一个版面上分成两栏,左右对比十分明显,一眼就能够看完。 “都是a级天赋,很不错。” “a?你是说a?”妇人为这个多看了两眼资料,果然,都是很不错的天赋,这样的……不,不可能!一定有哪里不对,“基因检测结果呢?” “问题就在这里,都没有问题。” 资料翻到后面,很快就看到基因检测结果,这个结果同一时间就被传给了男女主人。 妇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似乎十分满意的样子,眸中却已经掀起了风暴,假的,都是假的。 “既然这样,就让他来决定吧,我已经无法分辨了,你知道的,这件事已经让我难过很久了,我的精神已经不允许我再思考这些,就让他来决定吧,我相信他一定会认出我们的儿子,他总是那样英明。” 说着这样的话,妇人抬手扶住了额头,似乎已经开始头疼的模样,眼帘之下,双眸深处却全是森森冷意,无论是谁,她不会放过背后那个兴风作雨的人,哪怕,那个人可能是她真心相爱的丈夫。 脑中已经思考了好多个报复的方案,表面上还在和女仆说着话,宛若一朵柔弱而不堪风雨的花朵,妇人总爱以这样的形象示人,这是他最喜欢的形象,时日久了,就成了她最爱的伪装。 “既然都一样,那就都留下来好了。” 男主人那里可没有想那么多,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时间长了一定会给人漏洞钻,但既然进来了,什么时候放出去,怎么出去,就要看他的意思了。 跟十七一同等候的少年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失望的样子,之前还期待的眼神儿很快黯淡下来了,一副被遗弃的小模样,再看十七,竟然还有些怨意。 “我能拿到多少钱?我是说,如果我不要这个身份,是不是可以得到很多钱,就当做抚养费了?”十七表现得十分功利,张口就是要钱,比起另外一个想要感情的,他这样显然不太令人有好感。 管家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的要求反应了上去,最后得到的结果也是喜人的,男主人那里同意出一笔钱,在十七签字承诺放弃自身的继承权之后,当然这并不是逐出家族,一个天赋a的少年人还是值得培养的,以后他可以作为旁系那样,享受相应的权利义务。 “好的,我接受。”在冒牌货讶异的目光之中,十七爽快答应了下来,要求就是那笔钱尽快支付,并且为他提供一块儿地皮,不是别的地方,就是黑渊附近。 黑渊那里太显着了,总有些贵族会去那里扔孩子献祭旧神,希望旧神能够回收劣等,赐予优等。 因为这种不名誉的事情,他们大多都是悄悄来,但只要想想多少婴儿在泥潭之中粉身碎骨,就知道那片地方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 所以十七选择了一个靠近的地方,管家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附近,有些古怪地看了十七一眼,怎么会选这样的地方? 在他所知道的信息之中,十七被遗弃的村子就在那附近,所以这是要造福村子?这种感恩的心还是值得肯定的,而且对方如此干脆放弃继承权,本身也是很明智的选择。 很快,一套合同就发给了十七,相应的手续已经完备,简直就像是他们早就料到他的所需一样,这种工作效率——十七抿唇一笑,道:“谢谢了。” 第一个走出客厅的时候,十七余光还看到那个少年有些探究深沉的眼神儿,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一个身份,一个继承权,对他来说真的有用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如果不能化为实质的能够被他带走的力量,其实也都没什么区别。 眼界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所需不一样,彼此是无法理解的。 十七也不准备报复又或者调查,无论冒牌货背后是怎样的算计,基因检测这一关的通过,本身就证明他的那位生父可能并不是那么“干净”,何必要和他们作对呢?又没有好处。 长久地活着添堵,不好吗? 有了钱,很多事情都可以做起来了,他的父亲大概还不算真的绝情,额外还给了一个房子,一份能够长久获利的分红,还有一个几乎算得上是万能的助理,方便了十七行事。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游乐园,最好是那种能够扩充的,立体的,全方位的那种,里面还要包括餐饮住宿等,宛如一个小世界那样……”十七对助理说着自己的想法,他对那片地的规划。 助理听得连连点头,只在一些具体的方面提出建议,包括招揽人手,还有筹备公司等等,对于游乐园这个项目,他心里并不是很看好,就在附近的黑渊,本身可能就会让一些人忌讳,不愿意过来这边儿,而且这里本身也并非是人流密集的区域,这很可能赔本。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的任务并不是阻止,而是辅助完成,等到对方的钱都霍霍完了,他一定会接到新的任务。 “你这样,很快会重新成为穷光蛋的。”青年陪着十七现场查看,目光却总是往黑渊那个方向看。 助理已经去安排事情了,荒地上,只有十七和青年两个,十七眼中全是兴奋,他似乎已经能够看到自己想要的游乐园是怎样的,青年却没多少激动,百无聊赖地四下看着。 “你忘了那里了,这里不会有多少人来的。”他忌讳提起“黑渊”这个词,外面的很多人都是如此,那是一个充斥着神秘也被人忌讳的地方。 “为什么不会?越是禁忌越是吸引人。”十七这样说着,“我还可以把那里打造成景点,就怕黑渊不同意,这件事还是要等等,等我问过了之后再说吧。” 青年听出了一点儿意思,忽然问:“游乐园,是给他建的?” “是啊,外面的世界这么有意思,他如果不出来看看多可惜,如果他不愿意动,我就把这些搬过来好了,我相信这个游乐园一定会建得很好,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的,到时候,他不出门就可以看到了,你说,在下面挖一个地道怎么样?我之前就想过了,也没有多远,我们自己挖都可以。” 十七兴致勃勃,他还有很多规划,如果把这里发展成市怎么样,如果这里发展得更好,真的成了着名的旅游景点,那,还会有人来这里弃婴吗?不管这是不是另一种进化的方式,本质上的残忍还是决定了会有很多无辜的婴儿丧命于此。 如果反派注定要灭世,让他少一些手下也是好的,总的来说,十七更希望世界和平,唯有和平才能让人安心于自己的喜好,而不是在混乱之中疲于奔命。 “……很好的想法。” 青年看着十七,目光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嗓音似乎都有些干涩了,他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吗? 来自于黑渊的那种精神力,本身就不是能够隐藏一些情绪的,这让他们恐惧,不愿意接近,然而…… 十七什么都没有说,只以笑容回应,无论成与不成,哪怕是多拖延一段时间都是好的,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他想要学习的东西,这方面,万能助理已经给他找好了学校,以他如今的天赋,多学习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还要送弟弟妹妹们都去学习,希望他们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后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跟我一起建设这里……” 在眸中闪烁的全是希望,已经规划好的蓝图于此刻在荒地上展开,整个世界仿佛因此变得梦幻起来,指点着上面的一些地方,时不时做出更改移动,随着一次次调整,游乐园的雏形逐渐完整。 青年跟他一起看着,什么都没说,看着看着,他似乎已经忘了附近的黑渊,忘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带来的恐惧,绚丽的光线交织出来的梦幻蓝图,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让他的脑子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宛若已经停摆的钟表,永远铭记着这一刻的宁静。 十七偶尔回眸,看着青年所在的方向,在他身后,就是黑渊的所在,他,会看到吗?会期待吗?会因此而产生变化吗?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笑容也透着期待,他希望看到一些变化,不为剧情,不为和平,只为他也许能够从那变化之中知道更多。 每一个提升的契机,可能都是源于一种新的知识补充。 他期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39章 最开始,也曾有人这样许诺,会把所有的美好呈现在他的眼前,然而最终陪伴的还是黑暗。 游乐园的欢声笑语并不遥远,那种哪怕隔了隔音罩又或者别的什么防护罩依旧能够感觉到的热闹气息,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洞穴之中已经换过了好几回软装,如今正在的是海底世界的那种,充满梦幻的蓝色之中星星点点的闪亮,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鱼类的投影,缤纷多彩,呼吸之间都有着柔和的水汽。 “真有意思呐,你去玩儿了吗?我上次还没玩儿够。” “我觉得那个很好吃的,叫什么来着,还想再吃一次,这一次一定你要吃七彩的。” “我希望快点儿长大,长大后就可以不限制游玩时间了。” “我也是,我也是。”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踩着欢快的步伐从隧道进入,把游乐园里那种欢乐的气息也带了回来,他们讨论着里面各种好玩儿的游戏,才回来就开始期待下一次去的时间,好久都没有安静下来。 黑渊沉默着,他也看到过了,这条隧道,不知道是怎样修建的,完美规避了能量层带来的隔阂,让他也能够去看到游乐园的样子,看到许多人的样子,曾经很期待看到的,如今似乎也都无所谓了。 有些茫然,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执念。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了解您,更深地了解您,也许,我能够称呼您为父亲?” “父亲?” 似乎,以前也有个孩子这样称呼过,他离开没多久就回来,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之后就对他说,以后他的父亲就只有他一个,然而,那个孩子,最终还是再也没有回来。 他背叛了他的信任,同样辜负了自己的承诺。 “不,我没有孩子,你可以称呼我‘黑渊’,这是唯一的称呼。” “好的,黑渊。” 十七从善如流,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让对方不快并不会给自己更多的好处。 他答应得太快了,反而让黑渊有些失落,精神力连接着,这种失落感传递过来,让十七差点儿失笑,明明很想要,却说绝不要什么的,他的脸上扬起笑意,精神力的回馈也趋于喜爱和愉悦,情绪上的传递有着感染力,黑渊也没那么多怅然所失的感触了,直接拉着十七的精神力融入了自身。 那是一种类似灵魂出窍的体验,十七觉得自己轻飘飘,整个灵魂都被带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之中,这当然是一种错觉,有些东西一旦灵魂离体就无法隐藏,他如今只是大部分精神力融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一片黑暗。 所有的一切都是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精神力的感应之中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然后有了孩子的哭声,有了血色,有了一些其他的存在,并不会刻意关注,但这些存在本身就带着些联系,那黑色的蛛网纹,如同一条条枝蔓蔓延出去开出的花朵,自然而然成为了黑暗的触角…… 还不等十七看到更多,他就被“弹”了出来,那种“弹”力让他有点儿懵,“回”到身体之后还晃了晃头,觉得天旋地转。 “太久沉溺对你没有好处,你只能看到这么多。” 黑渊对自己的精神世界有着完全的掌控,对方这样说着,带着长辈对小辈的爱护。 “是,我知道了。”十七毫无反抗,他大概意识到了一些,黑渊本质上未必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产物。 还记得曾经听系统说过“小世界无限可能”,如果某种可能从小世界时候就在潜伏,等到世界一步步晋升,成为大世界之后,那这种潜伏下来的力量是否还会复苏,或者直接更改本身的形式适应现在的规则呢? 这部分知识,恐怕黑渊也不清楚吧,对方显然并没有“黑暗”之前的记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空,还是说每次“复苏”的都不是本尊,也是令人费解的问题了。 没过多久,十七就送上了另一件礼物,结合他所知的知识制造出来的傀儡,一个能够容纳部分黑渊精神力的傀儡。 “也许您可以试着出去走走,我们一起啊!” “……好。” 罗利格斯家族之中的阴谋并没有影响十七的学习生活,作为这个庞大家族的旁系,还是那种后来认回来的主动放弃了继承权的旁系,“不知上进”四个字简直是天然的标签,直接贴在了十七的额头上,让每一个知道他来历的都心生感慨,还没见过这种直接把暴富机会往外推的。 相较来说,另外那个叫做乔的就聪明多了,得到罗利格斯的姓氏之后就飞快投入了学习之中,各项成绩出类拔萃,无论是谁都无法掩盖对方的光彩,一度把他的弟弟,那个在他之后出生的品学兼优的弟弟比成了渣滓。 所有的东西都禁不住对比,同样有些东西也是对比无法挽回的,比如说失去已久的母爱,谁都知道罗利格斯夫人,那位总是迎风流泪的柔弱美人,对这个空降的长子是何等心疼,为了他已经心痛不知道多少回了,母子两个同框的画面,总是一个流泪,一个沉默心疼的样子。 母慈子孝的戏码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过时,这种一家和乐的气氛在几年后瞬间转变,乔罗利格斯中了基因毒素,失去了优良的天赋,对方爆出是罗利格斯夫人下手,对此,那位柔弱美人痛不欲生,然后又有人爆出乔只是一个冒牌货,并不是真正的罗利格斯,而是某个旁系玩儿的阴谋,希望夺得更多的权力。 精彩纷呈的反转一度让罗利格斯这个姓氏占据所有的头条,一并被提上来的还有并未改名的十七,同一时间被寻回的真假王子,这种标题还是挺有怂动意味的。 “你是我的儿子吗?” 罗利格斯夫人的眼睛微微红肿,似乎是为前段时间的新闻伤透了心,她看着十七,伸出来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之中都有些脆弱,不敢信,不愿意信,又或者……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反悔,我有钱就够了,不需要多一个母亲,您也是,并不需要另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儿子,您的二儿子很好,很优秀,不需要一个哥哥,无论是压住他的光芒,还是陪衬他的荣光。” 仅有两个人的房间之中,十七的话语几乎没有掩饰,从一开始,他做的那些就是为了钱,而不是为了亲情。 眼中晶莹的泪水终于落下,罗利格斯夫人用手帕捂着嘴,不愿意泄露自己的哭声,这是她的儿子,她知道,这是她的儿子,然而,她知道得已经太晚了,有些感情,已经不能挽回。 “很遗憾,辜负了您的期待。” 十七说完最后这句话,起身告辞,他并不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来此,只是作为一个罗利格斯的旁系亲属,过来探望病重需要关爱的罗利格斯夫人。 他刚刚离开房间,就有一个青年进入,对方看着无声哭泣中的母亲,面容上有些无奈,抚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不要想那么多了,母亲,哥哥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不想为乔辩解什么的,也不想去问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青年的立场一开始就决定了他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母亲。 “不,他不是你哥哥,他是个冒牌货。” 罗利格斯夫人抓着儿子的手,抬起的脸上双眼的红肿清晰可见,“你的父亲,都是你的父亲——”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不仅是因为精神力已经发现了那个男人正在靠近的身影,还因为,自己的儿子被教育得太好,并不是一个能够隐瞒秘密的人,尤其是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若不是他,我的儿子怎么会跟我不亲,那是你的哥哥啊,你的哥哥——” 在心里一遍遍反驳着这句话,表面上的表现却是那样的痛心疾首,让那个走进来的男人也不由得心疼,急忙上前安慰。 青年见状很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父母,关上门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因为那过于悲愤的转折,又或者是某些过于深重的怨怪之意,末了摇摇头,那样深厚的感情,大约是自己还不能够完全理解吧。 脑中想到的已经是怎样平息这件事情,在他的哥哥废了之后,他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个时候,十七已经离开了这座大宅,可以想见,他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那位夫人可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能够推出一个转移视线的靶子,她就不会再纠缠了。 被扔掉的儿子,怀疑可能会复仇的儿子,怎么比得过一直在身边从出生就是天赋优秀的儿子呢? 这个题目,一开始的答案就十分明确,只能说那个冒牌货打错算盘了。 剧情中的结局大概也是如此吧,在原主死了之后,死于算计的冒牌货,听起来还不错,不过自己的作用……算了,不当杀手就是最大的改变了。 “你想回去吗?” 套着仿真皮的傀儡这样问着,他普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硬,连精神力中传递的话语都不见温情。 “不,我觉得黑渊就很好,从小长大的地方,才是家。” 十七笑了一下,自然地拉着对方的手臂,问:“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还想去什么地方呢?我也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走吧。”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似乎是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傀儡先迈步离开,十七紧跟而上,比起掺和罗利格斯家族中的那些事儿,跟随自己的研究目标,显然更值得期待。 相随相伴的脚步声打破了长街的寂静,花墙之内的哭声无法传递到这里,也无法动摇人的心防,被投入黑暗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期待黑暗之外的光明,投身黑暗,难道不是一种更省力的选择吗? 当然,要投身他喜欢的黑暗,作为光明的交替而存在的,更为广博包容。 作者有话要说:十七并不是第一个试图感化黑渊,给黑渊带来改变的。 在多疑的夫人眼中,所有天赋好认亲的都是在心存算计。 哈哈,晃晃也没还有更多啊!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莲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0章 科技越发达,世界越广大。 第一次乘坐精神力飞船的时候,总有一种瞬息万里的感觉,真正意义上的瞬息万里,这种旅行方式很节省旅途时间,能够让人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到真正感兴趣的项目上,而不是在飞船上盘算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这可真是太酷了!” 少年人满目闪亮地看着周围,哪怕他并不能够从刚才的瞬息之间看到更多的景色,却还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了什么不一样的风景。 “还好吧,快下来,飞船很快就会回去。” “哦哦,好,好。” 结伴的两人很快从飞船上下来,他们的精神体轻飘飘的,完全没什么重力的感觉,一个念头之间,可能就直接飘出去很远。 还不太适应的少年人脸上带着笑容,嘴巴就一直没合拢过,好玩儿似的来回飞了几遍,穿花拂柳完全不会阻拦他的脚步,就是要停下来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快速而直接。 “这可真是太好了,若是平时也能这样就好了。” “那你就成幽灵了。” 吐槽的眼镜少年这样说着,下意识托了一下有些下滑的平光镜,被少年人看到之后大肆嘲笑:“你的精神体也真够执着的,这都什么年代的复古装扮了,咱们就不能时尚点儿吗?” “时尚?喇叭裤吗?” 瞥了一眼少年人那个开了花的裤腿,条条絮絮拖拖拉拉,幸亏他们都是精神体,这些外物都是想象中的,否则……恐怕早就寸步难行了。 原始森林的景色还是很美好的,前提是忽略一些荆棘还有那些肆意出没的蛇虫鼠蚁,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反正看那五彩斑斓的样子就知道不好惹,保持完好的自然界总是遵循“鲜艳有毒”的定律,偶尔那么一两个反其道行之的伪装,他们的运气大概还没有那么好,刚好碰上。 “哈,你提醒得对,我其实是可以换一身衣服的。”想象了一下,少年身上的衣服立刻成了一套闪亮套装,亮得发光的外套上面印着更为光亮的字,有些刺眼的字。 眼镜少年瞥了一眼,“黑渊骑士团”,嘴角的嘲讽笑容忍不住又要展露一下,“这又是哪个团体,让你这么喜欢?”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黑渊骑士团啊!多酷!你一定没听过他们的死亡音乐,酷毙了!” 少年说着原地摆起了一个手捏麦克风的姿势,摇头晃脑高声怒吼起来:“这一定是死亡,只有死亡才能给我黑暗,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宁静……” 环境优美的原始森林似乎都被他的歌声震惊了,周围窸窸窣窣地,不少蛇虫鼠蚁都开始大逃亡,不远处,一声悦耳的轻笑响起,眼镜少年瞬间脸红,侧头横移两步,行动表明自己跟少年并不是一伙的。 “这可真有意思,是最新流行的曲子吗?” 发出笑声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儿,一身从脖颈包裹到脚的裙子,连手腕都被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遮挡,能够看到漂亮的丝带在胸前系成了繁复的花纹,配合着精美的妆容,女孩儿就像是花朵之中的精灵,美丽极了。 脸上不觉有些泛红,眼镜少年只用余光去看,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来一个好点儿的开场白,就看到自己的同伴,那个冒冒失失刚才还在怒吼的少年撩了撩头发,低沉着声音说:“那么,你爱上了我吗?拥抱黑渊的我?” “哈哈,这可真有意思。” 女孩儿能够看出对方是在模仿,似乎是真的有兴趣,笑个不停,两人很快熟络起来,一旁的眼镜少年愕然,这不应该啊,难道现在的女孩儿都不喜欢斯文败类了吗?他偷偷摸出小镜子照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自己还是那么帅啊! 前面的两个人却已经就黑渊骑士团展开了很多话题,少年的喜好一向那么肤浅,所有酷的另类的他都喜欢,女孩儿大约是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一时间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是这样吗?那可真是有意思极了,有机会我也要去看一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游乐园旁边儿的景区吗?收费贼贵,里面贼黑,啥啥没有,还不如复古的鬼屋好玩儿。 “啊,你跳过吗?被阻止了?” 真以为跳下去就能成神啊,蠢货,那就是加了一场精神弹力网,他跳进去又被弹上来了,还得到了一个纪念性质的卡片,上面写着“很遗憾,黑渊并不想吸纳你。” “是吗?那他们很有天赋啊!” 有什么天赋,明明是a级,却非要搞乐队,结果呢?成天怒吼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竟然还真的有人喜欢,标榜暗黑曲风,却全是喜感精神,这是欺骗消费! “是吗?真的有神吗?” 有个锤子啊,就是一个噱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相信神,若是真的有神,大概也就是他们之于原始社会的人吧,如果遇到什么原始星球,也许他们能够上去冒充一下神明。 呃,这个还是很有搞头啊! 许多年后,因为一个偶然的想法,眼镜少年投身到了探险家的行列之中,跟一般探险家希望寻宝不一样的是,他是希望发现一个原始星球,然后在上面冒充一下神明,引导一下文明进程之类的。 令人遗憾的是,在他投身这个行业之前,周围的星球已经都被开发得差不多了,必须要去很远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新的存在生命的星球。 主星上,黑渊游乐园旁边儿,那个着名的景区旁,一个已经填平了的深坑之下,如星空般绚烂的软装之中,一些青年正坐在小椅子上谈论着这些年的经历。 不知不觉百年的时间就过去了,而他们,也都有了各自的事业生活,不复曾经的苦大仇深。 不乏一些人之前还玩儿过什么报复戏码,只是到最后也都剩下徒然无味,说到底,错的是传承下来的陋习,那种文明之中的糟粕观念,父母也有错,就是错在太要面子了。 看开了之后也不是不能释然,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已经好多年了,一直没再见到他,还有十七,他们都去哪里了?” “不知道,可能去玩儿了吧,无所谓,总会见到的。” 生命的漫长让他们对时间的虚耗没什么概念,少了些紧迫感,也许正因为是无聊,即便当初的倡议人不在,他们还是坚持了这种每隔几年就回到这个真正的黑渊聚一聚的惯例。 谈论着正在大火的黑渊骑士团,谈论着正在筹备之中的黑渊学院,立志给天赋差的孩子一个新的出路,正是他们的心愿。 被谈论的黑渊正躺在床上,天花板的位置就是透明的,能够直接看到外面的星空,如果觉得不过瘾,还能够让四壁都模拟成银河的状态,真切感受在星空畅游的舒适。 他的手虚握在腹部,些许光点在手中凝聚,那是一个正在逐渐成型的小世界,只差一步,就能圆润自如,自行演变万物。 差了什么呢? “差了一些光。” 他很明白,这是他永远无法提供的元素,光啊——看着星空,每一颗星星的闪耀都有着无尽的光辉,然而那些光,并不是来自于它们本身,所以它们大多沉寂。 总要先有一个发光体,才会有生命,而这样的发光体,并不是哪里都会有的。 “其实,也没必要存在生命……” 沉思中,法则做出了更改,一些黑暗弥漫上,让那光点也瞬间黯淡,像是一个不停吞噬周围光线的黑洞,无限幽深。 最终成品出来,就是一个圆润的沙砾大小的珠子,纯黑色,不反光。 一个盒子中,已经有了两颗差不多的存在,看着这三个,黑渊的目光深沉,精神力分出一丝投入最新的那个之中,感觉又像是在将自己禁锢,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黑暗,宛若作茧自缚的深渊。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感觉,所以,又失败了。 挫败感让他的面容都有了一丝变化,果然,还是太无聊了,总是失败失败什么的,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吧,完全没有意思。 周身渐渐弥漫上层层黑雾,把自身包裹的同时也向四周侵蚀,被黑雾沾染过的地方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一点点消失。 “陪我来玩儿游戏吧,这个新出的游戏很好玩儿。” 清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一门之隔,表情有些无奈的青年连通了精神力,建立了聊天室。 黑雾蓦地停驻,像是急刹车一样,被黑雾笼罩的人也重新显出身形来,他的身体也腐朽不堪,一块块黑斑如同某种传染病让他脸上的皮肤都剥落下去,露出发黑的机械内里。 “哦,马上。” 沉声应着,黑雾像是长了手一样快速抓出一个完好的仿真人模子,瞬间转移上去,破损的那个就被藏了起来,伸手拉开门,对上青年的还是那样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如果哪一天觉得无聊,就去精神旅游好了,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 游戏间隙,青年这样说着,似乎是在邀约,又是在告别,他比想象中更没耐心,或者说,长久的陪伴也会让人害怕,因为不确定哪一天就会彻底崩盘,在黑色蛛网纹逐渐扩大之前,他先一步离开,规避令他恐惧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黑渊的本质决定了毁灭是主旋律,不是自己就是世界,这是只能拖延不能改变的未来。 意识到这一点主角果断撤了,否则就是自己也跟着陪葬的结果,黑渊是能够浸染灵魂的,那种黑色蛛网纹本身就应该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只不过之前被精神力及时阻隔了,而这种阻隔也会随着对方的强大而变得不堪一击。 被迫投入黑暗阵营绝对不会是首选,及时止损就很有必要了。 眼镜少年等探险家可能就是文明的火种,等待着新生。 黑渊制作出来的小世界缺乏必要的光明因素,很可能成为魔物的圣地又或者演变诞生成恶界,一切皆有可能。 夫人以天赋论断判定两个都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就以阴谋手段对付留下的,至于另一个,挡箭牌什么的也可以利用一下,母子亲情也是利用的筹码,奈何被看破,这时候也意识到可能这个才是真的,然而不可追回。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狐不归140瓶、19号晴天35瓶、行香子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1章 烟花三月,正是细雨迷蒙的时候,转眼间晴好就多了一抹灰蓝,摇摆的柳枝旁,不仅有着荡漾的湖水,还有着弱柳扶风的美人,一柄海棠花伞下,浅绿春衫的美人就好像是那拂柳伊人,随风飞扬的裙角像是那飞舞的柳叶,片片翩翩。 长街之侧,二层的小楼上,酒旗招摇,持着酒壶的青年一手搭在窗台上,看着湖面细雨如雾,不经意也看到了那艳丽的海棠花,如破晓之日,炸开黎明,无端端多了许多畅想之思。 “那巨剑山庄的庄主莫不是真的不治?” 春雨无声,酒楼内的交谈就显得响亮了些,哪怕他们已经放小了音量,但楼内更静,也就愈发凸显出江湖人的粗嗓门。 “肯定的啊,獒龙哪里是好对付的,更不用提他手下的那只鬣狗,当真是逮谁咬谁,不死不休,这次巨剑山庄这个跟头是栽定了,别想着复仇了。” 声音又压低了些,大约不是惧怕那巨剑山庄,而是惧怕那獒龙,最后的那句语调轻扬,好像自己就是那獒龙的手下似的,莫名还多了点儿骄傲的感觉。 楼上的青年听到这里,轻轻放下了酒壶,壶底跟桌面碰撞,发出了很轻的声音,并不为楼下人所注意,他们的话题还在继续,说到巨剑山庄如今真的是没落了云云,又感慨如今的江湖如獒龙那样的人也成了强者如何如何。 “船家——” 清亮的女声如黄莺初啼,青年下意识转移了目光,重新看向了窗外,雨水击打在湖面,激起一层层的雾气,一艘小小的船从雾中而来,正是常在湖上穿行的那种,载物,也渡人。 不远处,其实还有一条长桥,不过那桥面狭窄,这样的雨天,地上积水,路面湿滑,怕是行走不易。 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船家撑着杆,行止沉稳,并不因有人呼喝就加快节奏,维持着自己的速度,船却更加清晰了。 随手在桌上放下几两碎银,青年从窗户一跃而下,如大鹏展翅,倏忽而至,斜斜地,竟是直接跨过长街,落在了湖边儿,就在他刚刚落定,那船家也到了近前,树下举着海棠花伞的美人侧目看来,眼眸之中似乎还蕴了湖面迷雾,多出几分朦胧之色。 “正巧也要搭船,还望姑娘勿怪。” 青年爽朗一笑,展露的白牙让他的笑容愈发阳光,驱散了周围湿潮的冷意。 “没什么的。” 嗓音清亮的美人这时候颔首低眉,似有几分目光犹疑,却还是在青年率先跳上船后,轻移莲步,也跟着上了船。 船舱窄小,两侧各有长板充当座位,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拂拭,长板已经微微发亮,青年快步进了舱中,他适才并未打伞,发丝上已经有了细小雨珠,若是轻轻擦拭,便会如水流下,浸湿长发。 走在后面的美人见到舱中青年,犹豫了一下才收了油纸伞,提着裙角进入了舱中,各自对坐,抬头相见,别有尴尬。 “姑娘也是要到对岸去的吗?” “是啊。” “好巧,我正要往巨剑山庄一行,就碰到姑娘了。” 青年笑着搭话,说到这里,便见那姑娘持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因为用力,指上微微发白。 注意到这样的细节,青年却也没多说什么,许久未曾听到应答,只当从未说过话,抬目看向了船舱之外,在酒楼上就看到湖面迷雾随风聚散,到了船上,只觉得这雾好像更大了些,连船舱之中都氤氲着一层,看人都不那么清楚了。 船行在水面的破波之声,伴随着一些鱼跃之声,细雨击打在头顶的声音,青年嘴角的微笑一直不曾褪去,他微微眯着眼,似乎有几分愉悦地享受着雨天游湖之美。 “我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听说巨剑山庄独具三分水色,若是能够天天推窗见湖,果是美不胜收。” 青年饶有谈兴,这般说着。 船舱之中,只有两人独坐,各自错开少许,听得青年说话,因舱中狭窄而偷偷侧伸出去的双腿微微收拢了一些,美人抓着伞柄的手再次收紧,迟疑着道:“还,还好吧。” 见她如此拘谨,青年微微摇头,大约也意识到了男女大防的要紧,没再继续说什么。 片刻后,船到岸,他又是第一个从船尾跃出,随手抛下一两碎银直入船头船家怀中,“算我二人的,不用找了。” “诶——”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船家眉开眼笑地应了,也没理会美人想要拒绝的挽留,无奈,再次撑开油纸伞,海棠花盛开,浅绿的裙角如颤然的荷叶,飘落在了岸上,缓缓往一栋门楼行去。 巨剑山庄辉煌的时候也曾以山为庄,后来,渐渐没落了,也就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到了这温柔入骨的湖边儿,成了独具三分水色的名不副实的巨剑山庄。 当年也能举办英雄大会,尽邀天下英雄共论是非功过,如今,不过是连三流帮派都争斗不过的被欺压的末流。 大浪淘沙,年年代代,总有些人会被江湖遗忘。 巨剑山庄就是这样一个即将被遗忘,却还保持着些许特色没有完全被忘掉的那种,也许再过一代人,就彻底成了某个时代的背景板,而今,却还有些余烬未息,尚有余温。 青石板每逢雨天就会格外湿滑,又因为常在湖边,多有水汽的缘故,上面的绿苔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层,增加了行路的难度。 多增了屐齿的木屐并没有合理地计算摩擦度,行走起来,时不时就会被滑一下,脚步便愈发轻缓,每一步都要落实了才行,这便显得格外笨拙,没了习武人该有的轻灵之感。 不过,不轻灵,也是应该的。 巨剑山庄最拿手的就是以之闻名的巨剑,讲究的就是浑厚如山,其势万钧,自身没点儿力气,还真拿不动那足有三十多斤的巨剑,那样沉的剑,被拿起都可算得上是极大的负担了,可想而知挥动的时候,那是跟轻灵毫无关系的雄浑厚重。 若是身体不好,再要学,真是要命的事情。 这样的重压之下,有些事就显得很正常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就是这反抗的路数不那么对头。 “这样的天,主子怎么又出去了?” 廊下才收了伞,便有彩衣的婢女上前接过,又有人边抱怨着边拿了干帕子帮忙擦拭肩头,细雨蒙蒙,总有些不按规矩走的,身上多少还是湿了一层。 骤然被包围起来,还有人特意拿了玲珑小巧的烟熏上前,一边熏衣服,一边去湿气,温香袭来,瞬间驱散了冷意。 外衫被褪去,又换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略显厚重的颜色压不过一张好姿容,哪怕内里还是轻薄得好似风一吹就走的浅绿,此时此刻却也安分守己地垂下,一副沉稳坚毅的感觉。 “可是来客人了?” 略有些沉的声音,面色上也不那么好看。 婢女围着,正在帮他卸掉钗环,几个簪子拿掉,重新束了发,换了簪冠,刚才还柔柔弱弱拂柳一般的伊人,瞬间就成了斯文俊秀眸如寒星的郎君。 另一个婢女手上还拿着巾子,擦去郎君脸上多余的胭脂色,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显出几分羸弱病色来,与刚才的娇妍相比,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若是不熟悉的人见了,怕是会以为见到了相似的人,并不会想到男扮女装上。 “是来了一个,说是老爷的故旧弟子,正在前面说话,怕是听说了獒龙的事情,这才找上门来。” 口舌灵巧的婢女简单说着,前厅的事情宛若就在眼前一样。 “嗯。”郎君沉声应了,没再说什么。 “主子可要去见见?”婢女问着,手中却不停歇,为郎君整理着衣服上的配饰,又多加了一层袍子,一来二去,那最内层的浅绿就很不显眼了。 “自然是要见的。” 郎君这般说着,收拢了手臂,宽袍自然垂落,把一双骨节略显粗大的手遮住了,男子的手很难完美装成女子的,如果有破绽,也就在此处了。 角落的铜镜之中,能够看到自身形象,郎君微微点头,如果这样还不过关,那也只能继续双胞胎妹妹的谎言了,体弱多病的哥哥,再有一个寡言内向的妹妹,巨剑山庄的下一代就是肉眼可见的必然没落了。 这些明眼人都能看得到的事实,偏偏巨剑山庄的庄主就是不愿意承认,一味沉浸在往昔的辉煌之中,不愿意就此罢休。 哦,不愿意就此罢休的其实还有原主,不过,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 确定毫无破绽之后,巨剑山庄的少爷,也是下一代的庄主邵元和就大步走出暖阁,往前厅去了。 前厅,正端着婢女递上的茶盏浅啜的青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字画,如此风雅,竟不像是江湖人的手笔,他正要问什么,便听得脚步声渐近,放下茶盏,抬头就看到从廊下走来的华服青年,昂首阔步,自有一番舒展姿态,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想法很好啊!奈何主角的性子很难去出生入死,为了别人。 光明神什么的,不是那个身体没那个元素啊!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灵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2章 “久等了。” 脚步还没迈过门槛,声音便已经先传到了厅内,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过过分热情,也不会太过寡淡,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形容,大约也就是春风如沐。 青年目光平视,两人的身高差不多,这样的高度,视线水平,四目相对,便有些认真的思量。 “不算久,也是刚来。”青年这般笑着,抱拳行礼,道,“途径此地,原说拜会师父故人,不想正逢此事,若是有什么,兄台可直言相告,在下必不吝助拳。哦,我师乃是山叟,在下名孔笙,还未请教兄台?” 山叟?这个名号放在当下的江湖可能没多少人知道,却在上个时代也算得上是有些名头,自然也不是什么煊赫人物,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的这个徒弟孔笙了,对方之后很是出名,连带着他的师父山叟也成了隐士高人一样的人物。 孔笙此人如今正是初出江湖,还没有什么名头,宛若游侠浪子一样,也是从巨剑山庄这里,成就了一番名声。 心中几个思量,面上却是分毫不露,邵元和谦和地笑了一下,说:“既是故人弟子,便不必如此生疏,称呼我名‘元和’就好,于这山庄之内也可随意行走。” “元和此言,甚得我心!”孔笙爽朗大笑了两声,反倒如主家一样,率先返回厅上,邵元和跟在其后,一时间,竟似对方反客为主。 两人在厅上聊了几句,都是初识,本也没什么好说的,三四句后,孔笙便提出了拜见庄主之意。 “本是应有之意,不过近日来,家父情绪不佳,已经闭关多日不肯见人,若要拜见,恐怕还要再等几日,还望孔笙勿怪。” 邵元和脸上带了几分薄愁,言语之中也有些气力不济之感,层层华服之下,似是非常虚弱的感觉。 才是初见,孔笙感觉到了对方体弱,却又不好多问,当下点头应了,便在邵元和的相邀之下直接在巨剑山庄住了下来。 安排好孔笙这边儿,邵元和就回到了后院。如今庄主伤病,并不能理事,整个山庄都是邵元和说了算,在很久之前,后院便已经容不得杂音,如今更是铁桶一样,一点儿消息都不会传出。 几个婢女早早准备好了热水,待邵元和沐浴更衣之后,脸颊之上也多了些红润之色,内衫之外披了一层宽袍,侧仰在塌上,由着婢女为他一点点擦干长发,些许水珠在雪白的颈部停留,愈衬得肤如霜雪。 另有婢女捧着铜镜在侧,邵元和余光之中便能看到自己如今有些过于精致的眉眼,男生女相。 这是庄主最看不上的一点,除了原主的外表,就是原主的体质,便是原主的武功,都是经常被挑剔的点,之所以如此挑剔,一方面是要求高,一方面么,原主隐约能够理解一些,换了如今的邵元和,就更是明白不过了。 原主的母亲是庄主年轻时候强娶来的,对方心有所属,婚后的生活一直不那么自在,都说爱情是最难隐藏的感情,爱一个人的时候眉梢眼角都能体现出来,同样,不爱一个人,当事人是很难装作不知道的。 在古代提这种热烈的感情似乎有违当下的内敛习惯,但事实上,于江湖中人来说,从来不缺少体察这种细腻感情的渠道,看似大大咧咧,若是没有一点儿心眼儿,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庄主年轻的时候也有些风流心思,一头栽在了这一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上,越是付出多越是希望得到回报,而最后的结果,总是看着不像自己的儿子心中猜疑,又不好说出来撕破脸皮。 这一口气,憋来憋去,爆发出来的结果就是一个死了,一个暗恨。 古代又没什么靠谱的验亲手段,原主的母亲又因为探知了庄主的怀疑心思而自戕,只留了一封说不上害还是爱的血书,剩下两父子心中纠结。 父不父,子不子,若不是还有一个共同的想要让巨剑山庄再次兴盛起来的目标在,恐怕不等外人来,便已经是分崩离析了。 这一次,庄主被獒龙所败,有其必然,也有其内因。 “他怎么样了?” 随口一句,侧头看向窗外,室内寻了暖炉,格外燥热一些,连带着那雨气也被逼退到更远的地方,能够看清窗前的花木,翠绿如新,分外动人。 “庄主还在养病,今日未曾醒过。” 婢女回了一句,手中的动作未停,干净的帕子捂在湿发上,感觉到潮意就会被扔到一旁盆中,再从另一个托盘之上取了一条干的来,继续轻轻吸水。 脚踏处,还有一个侧坐在那里的婢女,正捧着邵元和的脚在腿上,仔细地为他修剪指甲,按摩脚心,直到揉得脚心微热,方才移过身侧的脚搭来托着,那脚搭下也是暖盒,融融之意透过一层层干布浸入脚心,格外舒适。 “还没醒?”邵元和挑眉,有些意外,这可是扎扎实实昏睡一整天,怕不是醒不来,而是不愿意醒吧。 獒龙何等人,倒退若干年,一个混混而已,便是如今,也不过是三流帮派的头子,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欠,却打败了还有些余热的巨剑山庄庄主,仅这一份战绩,就足够对方再扩扩名头,也足够巨剑山庄蒙羞的了。 庄主如此,其他人,又如何? 哪怕同样是想要重兴名望,原主所想跟庄主所想,也是不同的,一个希望在此基础上稳步提升,一个则希望彻底跌落谷底再触底反弹,最好的就是直接打掉庄主那傲然姿态,看啊,你的巨剑用得好,可是你败了啊! 我便是用不好巨剑,但我能让巨剑山庄的名头更上一层楼,难道不是胜得更为打脸吗? 父子之间的这点儿勾心斗角,不足为外人道。 剧情中,本以为能够控场的原主并没有控制住局面,因为孔笙的敏锐,很多事情一开始就露了痕迹,乃至于原主想要在江湖上搞事情的盘算被孔笙给坏了,巨剑山庄因此再没了什么名声可言,原主也含恨而死。 又是一个可悲可叹的结局。 “稍后,我去看看。” 头发干了之后,又换了一身衣裳,简单用丝带绕了长发,就那么披散着往东院去了。 巨剑山庄搬来这里也有三十多年了,许多房舍因为无人居住多有陈旧,宛如巨剑山庄的招牌也透着一股子陈腐的味道,回廊是后来新建的,反而好些,几个主院之间都有回廊沟通,便是这种雨天,行走在廊下也能免除雨水当头的凉意,然穿梭而过的风到底是不曾放过谁。 邵元和在前面走着,后面便是两排婢女,左右各四,这一脚出八脚迈的做派更像是那些闺阁小姐会有的,并不应该适用于男子,然,原主是早产儿,自幼体质便不如,又有那样一个酷烈的父亲,本就不康健的身体配上并不适合体质的功法,从幼时起就是个体弱多病的模样,快十岁了都还没脱了奶嬷嬷的怀抱,等到母亲去后,更是不与父亲亲近,来来回回,也多是婢女当道。 如今这些婢女,都是从小就陪他长大的,比之后来自幼训练的那些,多有亲近,来来回回也比旁人更尽心一些,职责之外多了些护犊子的感情,生怕一眼看不到哪里就有问题了。 这些婢女,说是下人,却又多了些亲情的感觉。 行走在廊下,感受着偶尔侧面袭来的雨丝,一点点翻看原主的记忆,一些小细节被提出来,调整以后的处事方法,邵元和终于来到了东院。 门口有人守着,看到邵元和过来,连忙开了门,一室清冷,比之外面的温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不……罢了。”轻轻一叹,止住了一半的问话,不用问,肯定是庄主在闹别扭,习武之人,内有炉火,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来讲并不算什么,就是再冷几倍也无碍,然对一个年龄已经不小,还受了内伤的老爷子而言,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 “去移几个暖炉过来。”婢女之中已经有人意会,当下就吩咐起来。 随着邵元和的进入,八个婢女也迅速各司其职,把屋子布置起来,须臾之间,便已经有了些热乎气儿。 躺在床上的庄主一动不动,被子拉到脖颈处,一张脸端正朝上,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抽了一下,似乎要说话的样子又忍住,那一副爆裂脾气,若是往常,见状早都要骂起来,他最是看不惯自家儿子如此娇气做派。 当年为了“治一治”这“矫情”毛病,还专门把人扔到冷水里浸着,过后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没去了,如今的畏寒体质,也多有这位的功劳。 不是打骂,就是虐待,这父子亲情还剩几分,也是可想而知。 便是如今的邵元和,看过这些之后也不得不感慨,这种境遇之下长大的原主竟然还能有跟庄主一样的目标,简直是再孝顺不过了。 换做他,分分钟离家出走,直奔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真的很长了,真的! 大家也是啊!心想事成,一帆风顺,前程似锦,生活快乐,身体健康!所有的好的祝语都要有效!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雅雅10瓶、子潇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3章 屋子里亮起来,那眼皮子下转动的眼球也就愈发明显了,装睡装得这么不走心,简直辜负自身的武学根底。 邵元和只当看不见,一旁的婢女已经搬过了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保证不会接触到丝毫的冰冷,室内也暖和起来,白皙的手指从袖子中露出来,端起一旁的热茶,袅袅热气拂面,苍白的脸色也温润起来,多了些柔和之感。 “外人都说巨剑山庄的庄主已经不治,”顿了一下,看到那眼珠子似乎都停滞了转动,浅啜了一口热茶,温暖了肚肠,放下茶盏,接过了婢女递过来的暖炉,捧在手中,道,“还有不少人都在向往那獒龙是何等样人物,说不得,这巨剑山庄也会为人作嫁……” “放屁!” 暴起的咒骂打断了邵元和慢条斯理的话,床上那人直接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瞪着邵元和,好像他再多说一句,这边儿就会巴掌招呼一样。 周围的婢女紧张起来,她们身上都有些武功,当下便有几个靠拢到邵元和身边儿,一副随时会帮忙阻挡的样子。 邵元和摆摆手,不动如山,看着庄主那怒发冲冠的样子,轻笑:“行了,既然庄主不愿意让他们的话坐实,就请起身好生用药吃饭,光是躺着,可是打不败那獒龙。” “混账东西,若不是你不成器,何至于此!” 庄主眸中还是怒意冲天,人都是这样,很多时候都会把自身无法达成的愿望直接放到下一代的目标之中,全不管下一代人是否愿意,如此一来,便有许多怨怒平生,大有“你若是优秀,我便不至于受辱”等意思。 “您成器,撑起巨剑山庄了吗?” 淡淡一句,邵元和轻松再次惹得庄主怒气更胜,却是一时间骂不出什么话来了,只知道瞪着他,“你你你”没个下文。 被指着的邵元和眼神儿都没往那里多看,施然起身,道:“我在这里,您大约是吃不下饭的,我先走了,希望您早日养好身体,那獒龙还等得,巨剑山庄的名声怕是等不得。” 手中的暖炉顺势交到一旁婢女手中,邵元和当先,缓步离开了房间,他才刚走,便有人把饭菜并汤药端了上来。 憋了一肚子气的庄主接过汤药就要一饮而尽,被烫了一下嘴方才缓下动作来,中间几次想要砸碗,又忍住了。 已经走在廊下的邵元和轻声吩咐:“等他用完饭后,就把孔笙来访的消息告诉他,既然山叟与他有旧,能够听到故人消息,多半会舒心一些。” “是。”婢女应下,轻声道,“主子费心了。” 又是激将,又是想法子给人顺气,这一番心思,偏不能够好好的,父子两个,每次见面,都要一顿生气,不是这个生气,就是那个生气,不然便是两个都生气,久而久之,这种不合简直是明面上的事实。 但多了这句话,却又似多了两分不为人知的温情脉脉。 若真的不合,怕不是气死对方才好,哪里管他舒心不舒心,又哪里管他死活。 “有什么办法,我也就这么一个亲人而已了。” 轻声一叹,目光瞥见一道阴影,天光已经晦暗,又有雨丝绵绵,这一道影子比邻廊柱,若是不留意也就错过了。 “该点灯了。” 这般说着,看向远处回廊,已经有人挑杆点灯,红色的灯笼投射出朦胧的光影,在雨雾之中,如荧荧烛火,飘忽不定。 脚步声渐渐远去,廊柱旁,孔笙闪身出来,靠着廊柱摸着下巴寻思,这父子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他自幼无父无母,被山叟看中收为弟子,深知这恩情之重,彼此之间的关系自来融洽,还从未见别人父子之间竟是这般,也是有趣了。 如此看来,大约是自己的感觉错了吧。 孔笙心中对人总有深深戒备,无论是见到谁,见到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怀疑,第一个念头就是以为对方心有恶意,早早就做出了探究的准备,非要眼见为实才可安心。 脚步一转,孔笙身影一晃,动作灵巧地飞檐走壁,快速回了所在的小院,才落地不久,就听到有人来问,正是寻他去见庄主的,时间刚刚好。 巨剑山庄已经是江湖势力的边缘了,但是比起獒龙那等人还是要好上一些,如今消息只在附近传递,再等几天,便会有更多的人过来,无论是有意打探,还是借机图谋什么,如今都还太早。 “今日可还要出去?” 婢女拿出一套翠黄裙裳来,这日雨后初晴,正是个外出的好天气。 邵元和正在喝茶,看到婢女熟练地取出女装,只觉得额上神经都跳动了一下,原主这毛病可真是……周围的婢女没说什么,眼神儿之中都透着些跃然,还有的已经打开梳妆盒挑选合适的钗环。 “嗯。”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便有婢女过来帮他换衣,一层层换上裙裳之后,长发披散,俨然是个正待梳妆的小娘子了。 邵元和并没有耳洞,但巧手的侍女弄出耳夹来,轻轻扣上,不仔细看绝对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钻孔而过。 喉结部位倒是不用特别关注,邵元和自来体弱,连带着喉结也并非十分凸显,交领微立,便完美遮挡了那不明显的凸起。 换好衣裳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少女渐渐显露出娇妍之色来,邵元和的心中格外复杂,女装大佬这种梗他还真的没玩儿过,没必要没特殊情况的时候,故意装扮成女装,在他看来很有些没事儿找事儿的意思。 男男女女什么的,变与不变都不影响正常的生活,非要在这上面找换装的乐趣,这种玩儿法,果然还是他无法理解的。 不过,原主的习惯已然如此,只要是出去就会假装成莫须有的双胞胎妹妹,因是女子的关系,会在外面惹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磨炼自身的武力值,又会因是女子的关系获得一些理所当然的弱者优待,想象一下原主总是背负的压力,想象一下总是被父亲嘲笑不如女子的心理,似乎也能理解对方这种减压方式。 “带上一些吃食,中饭便在外面用了。” 抿上口脂,再细细修饰,邵元和轻声说话,浸染了嫣红的唇多了一层水润之色,显出几分勃勃生气来。 女装跟男装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轻盈的裙裳,叮咚的环佩,连颜色都明快而轻松,好像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一般,暂时忘却了属于男装该背负的重任。 “踏青啊,太好了!” 婢女欢呼起来,雨色虽美,却也难免填上一分阴霾,这样的晴空万里,反而让人心旷神怡,想要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 “带一半的人好了,剩下一半留在院中,到底还有外人。”年龄最大的涟穗说着便安排下来,自奶嬷嬷走了之后,这院中她就是个女主管,与一般的婢女又有不同,说话十分管用。 这老成持重的意见也颇得邵元和赞许,哪怕看到一些婢女脸上略有失落,却也没有冒冒失失就说都出去之类的话,这院中秘密不少,仅仅男女装一项,就不是能够随便暴露出来的。 实在是古代的衣裳也是能够分辨等级的,如他身上所穿的裙裳,看着轻薄无暇,普普通通的颜色,却是婢女根本无法接触到的,更不要说上身。 如此一来,外人一看便会觉得古怪,如何一个院中竟有两样衣裳,若有个妾侍在侧或也可遮掩,但又没有,多少便会让人生疑。 剧情中,衣裳这里也是令孔笙生疑的地方,他倒不是特意去翻,只是偶然跃入院中,刚好看到了才换下来未及送去清洗的女装,又知道这是谁的院子,这才有了疑惑。 针对这一点,邵元和却没什么好方法,他才来不久,一下子改掉原主多少年的女装习惯,岂不是明明白白令人疑窦丛生,他身边的这些婢女,少说也有近二十年的时间相随,有些大的变化,就会显得古怪。 涟穗要留在院中,跟在邵元和身边儿的就是四个略年轻些的婢女,她们脸上已经跃动着喜色,脚步都轻盈许多,快快地收拾着外出的东西,如采蜜蜂一样忙忙碌碌。 邵元和已经装扮停当,坐在那里看着,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见到涟穗在旁,叫了她说:“昨日里我得了一本功法,你拿去看看,以后都可改练这本,效果当更好些。” 涟穗等婢女自小练武,习练的却是最基础的内功心法,费时费力效果也并不明显,十几年也就能够当个三流武人,还要看对方是否有更高明的招式,真正打起来,落败的可能也是极高。 若是一辈子都在内宅之中,大抵没什么,但若是真的入了江湖,真是生死难料。 涟穗微有奇色,却也没说什么,温声应了,接过邵元和递过来的书册,上面墨迹很新,分明就是昨日写就。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灵50瓶、苏慢慢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4章 邵元和外出的时候还加了一条绣花披风,从回廊经过的时候微微敛眉,眼帘低垂,一副淑女模样,眼角却看到那一颇为熟悉的衣角,心中吐槽,孔笙这家伙莫不是属耗子的,怎么哪里都有他。 四个婢女各自拿着东西,左右各二跟在身后,她们的武功都不太高明,根本无法察觉孔笙的存在,若不是邵元和已经修炼了一些精神力,也无法每次准确逮住对方的衣角。 不得不说,孔笙这个能够揭穿一些真相的人,还是挺有主角命格的,起码这一身的功夫就很不错,又有极高明的敛身术和轻身功夫,怕是比猫还要多些敏捷,轻易不会被人察觉。 “孔公子?” 一个下人发现孔笙的身影时,对方正在园中闲逛,昨日里的雨下得很透,便是今日放晴,很多地方的泥泞还深,并不能够踏足,加上花瓣叶片之上的雨珠,行走其中,很容易就会沾一身湿,并不是逛园子的好时候。 孔笙站在花前,手指轻轻拈着一枚花瓣,不堪风雨的花朵已经有些凋零的意思,花冠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花瓣将落未落,摇摇欲坠。 “哦,我在园中逛逛。” 孔笙解释了一句,见到下人并无疑色,又道:“昨日才见了庄主,看着精神尚可,倒是少庄主,似乎有两分体弱……” 巨剑山庄中的下人多是一些死契,生死都随主家,却又没经过世家规整的调、教,因为习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感染了江湖人的舒朗大气,行事做派少了些唯唯诺诺,看着舒服,却也因为庄中缺了女主人的约束,多有些口舌不严。 孔笙询问的这个下人就是如此性格的,听到问,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当下就说了一些关于少庄主的事情,比如说自幼体弱,常年养病,不等孔笙问,还说了那个常常外出的少庄主的双胞胎妹妹。 “孔公子若是多住几天,就会看到,小姐是常常出去玩儿的,怕是也觉得宅子闷吧。”下人说得毫无异色,在他看来,这种不太符合大家闺秀的外向,其实也不算是个事儿。 “哦。”孔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门口传来一阵阵喧闹,似乎有什么人在大声嚷嚷,孔笙内力深厚,耳力就更好一些,听到他们提到几个词,似乎是在说不配什么什么的,听起来像是闹事的。 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下就撇下孔笙跑去看,完全没有一点儿镇定从容的意思,看着他跑得裤腿上都甩上了泥点子,孔笙也快步跟了上去。 昨日跟庄主相谈了几句,对方态度挺好,听话语跟自家师父关系也是不错,如此一来,这故旧之亲,总还是要维持一下,若是真的有什么,这时候也要帮一把手。 江湖人天生就有些扶贫帮弱的心,如今的巨剑山庄宛若“孤儿寡母”一般,孔笙总不会看着别人欺上门来。 “几位若是来探病的,我家庄主如今身体不适,不好见外客,还请诸位改日再来,或是留下拜帖,翌日自当回礼,若是要当恶客,却是当我巨剑山庄无人了。” 管家一夫当关,若干青壮下人在他身后成扇形堵住了门口,并不让那些闹事的人进来。 “便是我等就要当这个恶客呢?莫在这里唬人了,庄主不是生病,而是伤重起不来了吧,若是有个能说话的,只管叫出来说话,若是不能,就不要怪我等非要争个地位高低了。” 堵在门口的是附近的一些江湖帮派,如今出面的都是跟獒龙等同的三流帮派,往日里跟巨剑山庄无仇无怨,怕是还多有仰望,这会儿是闻见味儿了,纷纷围上来想要分食。 若是他们成功,从此再无巨剑山庄,若是不成,也不过是一帮人的风向标,能够让他们再想想如何对待巨剑山庄。 江湖就是如此,前浪被迫,不死就要逆风而起。 孔笙赶过来的时候,两边儿已经快要交手了,看着那些人拿着刀棍,分明就是恶客临门,孔笙也没客气,上去一通拳脚把人挨个打了出去,站在门槛内,看着外面倒成一片还在咒骂不断的人们,冷面而斥:“这就是恶客的结果。” 他才出江湖,也不会放什么狠话,这样一句话已经是极限,而他还不太懂立威的套路,出手留有分寸,不过是养两天就好的皮外伤,更多就是淤青红肿,并不伤筋动骨,于这些江湖混混来说,那就是“弱”的表现。 哪怕对方的头头已经栽了个跟头,却完全没觉得这是什么厉害人,无视对方的话语还要再冲上来,口中还不干不净骂着:“什么巨剑山庄,有本事拿巨剑出来看看啊,也让我看看是什么神兵,或者干脆改名叫做拳头山庄,我听着还更顺耳呐。” “你们,还不配见。” 话语从后传来,个头略显高挑,并不矮于几位壮汉的美人从后而来,前人侧目,自然让出她的身形来,翠黄明亮,周遭人的眼中也跟着一亮。 孔笙站在门口,正对着美人,眼中带着些期待,巨剑山庄的小姐,对方的巨剑不知道使得怎样? 他此来,一是帮着师父走动一番看望老友,一是为了讨教武功,天下武功,从没有闭门造车就能天下第一的,若要有所进益,必然要有所交流,从亲朋故旧开始交流,可以点到为止,输赢都不伤感情,正合孔笙的性子。 他是那种又想要武功增进,又不想要跟人生死相搏的,便走了这种温吞路子,而不是像很多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四处下战书挑战,万一碰见那个不高兴的,直接死战,有个万一他岂不是冤枉。 被众目集中的美人并没有露出怯色,也少了那日同船的拘谨,手臂扬起,便有一点金芒闪过,再看时,便见到那领头的捂着右胸口,血色从指缝之中渗出,身后墙上,桃花钗头已经染了血色,滴答而下。 不知道多长的簪子,竟是没入砖墙之中,只留下了一点血染桃花。 “下一次,是心口。” 美人面色平淡,不动如山,然在场之人,再无一人敢聒噪,敢上门闹事也不是不会功夫,刚才那一下看都没看明白,真正的不明觉厉,真正面对的那人更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额上都冒出了汗来。 “好,今儿我魏五认栽,我们走!” 咬着牙带着人离开,自称魏五的还真是有两分硬汉气质,而随同他的那些个,则完全就是乌合之众的样子,听到要走,一个个腿脚麻利,扭头就跑了。 孔笙看着那簪子,琢磨着,刚才那一下流光太快,他竟是也没看太清楚,自问若是自己,躲还是能躲,本能这玩意不会辜负习武多年的身体素质,但想要反击恐怕就要迟滞片刻。 他还在想着,邵元和已经进门,经过他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双手自然垂下,长袖遮盖了双手,四个婢女紧随而过,目不斜视,却也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孔笙,适才他拦在最前面,还是被她们看到的。 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仅这份做派,就容易让人有好感。 邵元和回到后院迅速换装,在他男装进入前厅之前,已经让人把孔笙请到了厅中用茶。 “这次,还要多谢孔笙了。” 以茶代酒,邵元和先行示意,敬了一下。 孔笙并不客套,喝了一口茶,才交浅言深地问道:“恕我冒昧,这般局面,元和可是有什么难处?” 恶客上门,管家并不能应对,却无人请少庄主出来,这本身就代表着某些事实,比如说少庄主撑不起台面,又或者根本不会武功。 两次相见,孔笙都觉得这位少庄主过于文弱,厚重衣裳都没能撑起架子来,反而更显羸弱不堪,竟不像是江湖人了。 邵元和轻轻一叹,摇头苦笑:“孔笙可知巨剑山庄因何得名?” 顾名思义,巨剑山庄就是因为巨剑而得名,当年仗此巨剑横行江湖的先辈创下基业,然后代子孙不肖,再没有哪个能够匹配那般巨剑,一来二去,名头衰落,羞于江湖,从原来的所在地搬到这里,未尝不是想要渐渐隐没的意思,可是总有些后代不甘于此,想要复兴,便有了如今这般尴尬局面。 孔笙默默点头,他的师父山叟既然让他来拜会老友,自然说起当年巨剑山庄的辉煌过往,他来的路上,也打听过一些,并不是全无所知,而昨日见到的庄主还罢了,看着是个雄壮汉子,可惜卧病在床,而少庄主…… “这巨剑并与之相配的剑法,对使用者的要求太高,我自小体弱,并不能够挥洒自如,便是家妹,也多有羸然,走不了雄浑刚健的路子,想要继承祖上就成了难事一桩,偏家父执拗,多有不谐。” 一言以蔽,邵元和并未多说,却隐晦告知了现状,如今的巨剑山庄只怕是要失传。 孔笙默然,这并非不可理解的,一代一代,江湖上曾经有多少门派,最后又剩下几个,那些消失了踪迹的,除了灭门之类,便是因为无人继承了,这方面的难点可以说是一直存在,最难的就是如巨剑山庄这等,并不广收门徒,非要靠血脉传递的,若有一代不济,之后就是青黄不接,断了传承。 “可曾想过收徒?”孔笙顺势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不妥,似乎有探问他人功法之意,忙摆手道,“我并无他意,就是……” 邵元和抬手止了他的解释,脸上浮现些笑意,“孔笙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只可惜……”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邵元和指了一个方向点了点,正是东院所在,轻轻摇头,便说明了所有。 孔笙一叹,也不好说什么,只想着此来怕是要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都不要夜刷,早睡对身体好,真的!睡眠质量很重要! 在这一点上,努力想要消掉的黑眼圈足够证明。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乔十一10瓶;阿俏5瓶;玉修罗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5章 大部分人都不太希望跟自己无关的人不劳而获,听到别人的幸运,羡慕的同时,大概还会有些浅薄的恶意,“如果不是那样就好了”之类的,尤其这种幸运若是从自己这里得来的,更会觉得无法接受。 宁愿让无法使用的功法就此断掉传承,成为历史的微尘,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功法就此发扬光大,扬名立万。 孔笙虽然还没在江湖中怎么走动,但他已经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为了一本功法打生打死都不算什么,更有那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恶意,宁可毁了都不让别人得到好处。 这种事情总是让人感慨的,一方面感慨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人,如此损人不利己,一方面又感慨若是自己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也是同样的选择。 怀抱着这样的感慨,孔笙在三日后提出了告辞,之前还郑重问了一遍,是否需要帮忙解决獒龙带来的麻烦,具体来说就是要不要他去挑战獒龙一次,打败他,同时表明巨剑山庄也是有些亲朋故旧能够帮手的。 “不需要。” 邵元和轻轻摇头,他的态度沉稳得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让孔笙无法怀疑对方的能力。 “你这两天已经做得够多了,受累。” 自魏五那日试探后,巨剑山庄一下子就成了热闹的地方,不断有人过来拜访,用意也多是为了功法和那柄传承下来的巨剑山风,山风在名剑排行榜上可占前二十,算得上是当世数得着的神兵利器。 仅仅这一柄剑便如金山般闪耀,何况还有与之相配的功法剑术,能够传承过百年的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如今看到狮子弱了老了病了,想要来啃一嘴吞下好处的可有不少呐。 对这些人的上门,邵元和早有预案,让他想不到的就是孔笙这个远道而来的故人弟子能够如此尽心尽力,积极应对了。 与之相比,他自己倒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并没有太过紧张,也对打发那些人的事情并不太积极。 邵元和对原主总有些偏向,因为共情,又或者用了对方的身体对某些事情感同身受一样,他一向都不太喜欢那些使得原主沦落至此的剧情中人的,哪怕可能是原主先作恶,最后也算是恶有恶报,但对那些高举“正义”的剧情中人,他也是很难有好感的。 对孔笙,最开始也是如此,不准备报复,因为人家只是揭露真相,并不算错,但也不准备多么亲近当成好友,剧情在先,他很难不带任何偏见去与之结为兄弟,为了不让自己太纠结,索性远远打发了就好。 这是最开始的想法,甚至还带着一些不喜,即便主人家表示能够随意走动,但真的随意到四处偷窥探秘,总还是让人觉得不太舒坦的。 就好像请了朋友到家中做客,对方却乱翻抽屉衣柜之类的地方,怕是恨不得当下就把人赶出去吧。 这种窥秘欲本身就算得是一种病了。 结果,遇到事情又发现这人的优点,就因为师父跟庄主是故人,他就能够尽心尽力帮忙,完全不求回报的那种,甚至不去考虑若是獒龙等人有后手,自己是否会被陷进去之类的问题,说来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了。 “这是礼物,还请收下。” 邵元和推过去了一个盒子,盒子精美,让人看到之后就会暗生欢喜同时想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孔笙下意识就要打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盒盖,邵元和嘴角还带着笑弧,轻声道:“以后再看吧,现在打开,岂不是没有惊喜?” 完全不想要什么惊喜。 心中就像是猫爪子不停地抓,一下一下,不是很疼,却十足地痒,好像爪子边缘的毛发也都在不停地挑逗一样,十分难忍。 孔笙的目光一会儿就瞟一下盒子,一会儿就瞟一下盒子,却还要分出心神应付邵元和的离别之语,一心二用得也是辛苦。 邵元和嘴角上翘的幅度更大了一些,让一旁的涟穗把盒子包裹成包袱,直接递给了孔笙,孔笙接过挂在身上,包袱自然落在背后,看不着了,却能感觉到包袱下坠的重量,心中又是满足,又是瘙痒,抱拳行礼的时候都有些不专心。 “孔笙珍重。” “珍重。” 孔笙心中已经在猜测盒子之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银钱,食物,还是某些较小的利器?再看一旁的高头大马,更多了几分感慨,他是万没想到还能在走的时候收获这么多的。 这两日,在邵元和看来是孔笙积极帮忙,在孔笙看来,却是多了些比斗的机会,那些人一看就比自己弱,顶多是某些招式上有些出其不意之处,让人觉得耳目一新,一个个刷过去,都是经验啊! 刷经验,还能得礼物,简直是再好没有的便宜事了。 邵元和目送孔笙策马离开,直到看不到了,这才回转。 东院之中,还赖在床上装病的庄主听到动静迅速坐起身来,看着邵元和面带微笑的样子,闷声问:“你还是给了?” “给了不好吗?” 邵元和反问,没得到庄主的回应,对方怔怔地看着盖到腰部的锦被表面,墨蓝色的暗花一圈圈旋转着,好像他无望而又试图脱困而出的思绪,让他的头脑渐渐空了。 “我自来认为,人不应该为外物所累,这些都不是根本,也就无所谓在或者不在,如果为了外物辛苦,所得皆为外物,所失,不止外物,得失之间,宛若搏命一赌,实在是不值。” 功法如名望,都是为了配合人的,万万没有人配合其存在的,人变而物变,非物变而人变,若那物是世界,最好的结果也当是世界为人而变,并非人为世界而变。 适应世界的目的是为了改变世界适合自己,而非真的就是为了适合世界而已。 适合一个世界,不代表适合另一个世界,如此下去,只会自绝生路。 邵元和的声音平淡,并没有多少强调的意思,但也正是这样平静的神态,平淡的态度,让人一眼就能够明白他的心中所想,看似羸弱的身形,撑起那厚重华服的同时,也坚守着无人可破的强大心理。 庄主若有所感,回头看过来,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看着那个背光的,站在门槛处的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身影已经破开了门的界限,投射下巨大的阴影。 连他自己,也在这阴影之中,无从逃避。 “你……长大了。” 他这样说着,目光迅速收了回来,似乎是被对方身后的光照了眼,眼睛之中都感觉到一些刺痛,不自觉冒出了些泪感,又被他强行忍住,刻意睁大的眼看向被面,那墨蓝的花愈发深暗。 权力的交接来得快又自然,这一天之后,庄主真的开始放手一些东西,哪怕那些东西很多已经都在邵元和的掌控之中,但明着掌控跟暗着掌握,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感觉。 “啊,感觉一下子忙了好多,主子最近都没怎么出去呐。” 婢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转向邵元和的目光也多了些期待,大概每个女孩子都想要玩儿一个扮装游戏,无论装扮的是谁。 邵元和轻笑,这段时间,这些婢女又要习武又要学文,还要管账管人,可是忙了许久了。 “好啊,那就一起出去玩儿,上次的踏青还没有到地方就回来了,这一次,干脆去远点儿的地方好了。” 合拢手上的账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怪那么多人觊觎巨剑山庄,底蕴到底是厚,不算那些参股的部分,其他的店铺田庄,就足够再弄几个巨剑山庄出来了,这还是因为庄主管理不善,已经多有亏损的剩余。 这段时间,邵元和大致整合了一下巨剑山庄的资产,处理了一些在眼前的部分,剩下的一些,就要去外地看看了。 “真的啊,太好了!” 婢女欢呼着,已经去找合适季节的女装了,连去哪里都没问。 见到她们如此,邵元和本来不想要女装的话也就没说,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庄主伤病已经好了,他只是不太想见人,不想去面对自己败于獒龙的事实,并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之所以败得那么容易,是因为有人已经把他的习惯招式提前告知了对方,因为对他的熟悉,这些招式的顺序甚至能够让獒龙形成预判,赢得格外轻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太容易显露却又会在关键时候坏事的药物了,并不是太明显,所以庄主直到最后都没发现那药物的存在,只当是自己年龄大了,才会心神恍惚,并手足乏力。 在这种前提之下,对于儿子要一并出游的提议,他在拒绝无果之后也就同意了,还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意思,在这边儿失了足,总有些不太好出门的意思,若是能到外地重新开始…… 某些思想,大概也是能够隔代传递的,想来当初把巨剑山庄从山下搬到水边儿的那位也是一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就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唯爱吾王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6章 悄无声息地,巨剑山庄的牌子还挂着,人就已经到外地溜达去了。 能够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必然不是只在一处有房产的,外地还有不少的商铺,大大小小的,当初巨剑山庄也是有着类似全国采买那样的跨地域商队的,后来的很多年渐渐没落了,卖了一些,丢了一些,剩下的不多,却也是比马大的那种。 最开始选择的地方就是产业比较多大泽,在这里不仅有商铺还有地有田庄,另外还有一处比较隐蔽的庄园,在半山上,多年不住,有些荒废了。 “这里我就来过一次。” 庄主故地重游,看着其实没什么感觉,去过一次的地方,时隔多年去第二次,恐怕都想不起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况,大抵也就是记忆中模糊的感觉吧,似是而非的熟悉。 陪着庄主进入其中,邵元和是没什么感觉的,第一次来,看着大抵还好,不好的地方也不用自己去收拾,自有下头的人干了,也没那么多好挑剔的。 “既然还好,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 房子并不是很破败,当初都是留了人看着的,只是距离远,久没人来,看房子的人家后来大约也不太尽心了,又或者出了别的变故,总之没见到人,看到的院子状况也不是太如意。 管家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一同来的除了青壮下人充当的护卫队,就是涟穗这个能够担得起大管家职责的婢女。 江湖上用人,多看能力,也不会因为男女有什么偏见,主要是武功的存在把一些力量的强弱对比模糊了,有的女性还会因为更合适的武功各方面显得更强势一些。 总的来说,还是实力为尊。 涟穗改练了邵元和给的功法之后,内力大有长进,一些招式,哪怕还是原来的那些,用出来的效果也是大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里里外外都能摆得平,很快就把这个山庄管起来了。 日子一安定,几个婢女就撺掇着邵元和出去玩儿,理由也是现成的,都好久没有出去了。 邵元和只想翻白眼,感情路上走的这些地方都不叫“出去玩儿”是吧。 不过,赶路和旅游,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也没多说什么,由着几个婢女来来回回地给他换装,她们对这事可是比邵元和上心多了,各色各样,都要尽善尽美才好。 “可惜了,这次出来得急,好多东西都没带。” 婢女感慨着,衣裙钗环,样样色色配起来都是时间精力的消磨,而搭配好的那些没有带来,重新搭配就要再费一番心力。 从这个方面来说,也只有有钱有闲的大小姐才会如此优哉游哉地玩儿换装游戏,一般的人很难满足自己的这点儿奢望。 “没关系,重新置办就是了,我看这边儿的风情很有些不一样,明儿去买些新的来才好。” “再有那个柜子,也当另选一个,之前那个专门做的就不错。” “佩饰上似乎也有些不一样的讲究,改日我去打听了,专门重新做来。” 叽叽喳喳,几个婢女当下就热闹起来,一屋子的人,讨论着这边儿流行的种种服饰特色,很是有些意犹未尽。 都是年轻姑娘,谁不喜欢这些,邵元和含笑听着,他要做的也不多,时不时伸个手臂配合穿衣,或者安静坐着配合化妆,完全可以暂时把自己当做木头人,等到最后一切装扮妥当,看着镜中美人,心情也是愉悦。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不按性别来的着装,总好像非要扭曲人的心理一样,什么样的年龄做什么样的事儿,什么样的性别就按着什么样的世俗生长,非要那么累把自己活成一个斗战胜佛,怕是也没一个西天安放。 但美总是没什么人不喜欢的。 男的,女的,在美面前,总是要低眉折腰的。 原主这张脸生得的确是女相了些,可能原来的气场也并不那么阳刚,换做女装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最难得的是,男装的时候也不会显得娘气,这就更不容易了。 自幼练武,虽然武功不那么对路,却也有了一个好身板,挺拔身姿,无论是女装还是男装,都更加凸显独特气质。 淡粉色的纱裙穿在身上,发边鬓角也有几朵小小的粉色绢花,逼真的花朵配着金饰独有的璀璨光芒,再有珍珠的点缀,真是柔美极了,让人一眼看到就能想到满山桃花的浪漫。 眉心处还贴了一点金蕊,平白多了许多仙气。 穿着这一身儿,邵元和行走在山间,他的身后几个婢女跟着,这一次她们是想要补上上次的踏青,几人还拎着食盒篮子,并一些工具,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打些野味儿新鲜一下。 “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了吗?” 涟穗这次也跟着出来了,言语之中有些试探,住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也有两个月的工夫,看着像是要定在这里一样。 “喜欢吗?” 山中幽静,比起水边儿的感觉又是另外一重,山林之密,总能够遮挡一些闲人的目光,似乎也远离了江湖的纷争。 如今的江湖上正有不少的事情,少了原主掺和的那一笔,该有的正魔大战还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新一任的武林盟主选举,又有什么这个排行榜那个排行榜的推出,好像总有一只手非要搅动一潭池水,不许它平静无波。 “还好吧。” 涟穗其实是在对手里的权力不太确定,是暂代还是一直就这样掌握下去,若是没有个确切的说法,心都定不下来,好像手中所拥有的随时都会被拿走一样,若是知道暂代,可能会更放得开,起码对事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有些事就能旁观了。 “若是喜欢,就在这里不走了如何?就此隐居也未尝不好。” 巨剑山庄的功法,邵元和早就研究过了,实在是太挑人,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是一个大拖累,除非是想早死,否则还是不要深入学习的好,而其他的,他能够拿到手的,也都不是太厉害的那种,看起来也不太适用。 而高级功法的特点,就是其中附加上了一些类似精神力的运用,就是内功运行上也并不是全然损伤经脉,会留下暗伤的那种,看原理更贴合某种“道”,换而言之,在这个世界,以武入道还是有可能的,仅从功法上看。 法则上么,就要禁锢一层了,并没有“道”之后的法则,显然这还是个武侠世界,而不是修仙世界。 知道了这一点,难免有些兴致聊聊,武功再好,也不是很实用啊。 关键是许多个世界以来,邵元和很少真刀真枪跟人比拼武功,能够用计谋搞定的时候就会用脑子,能够用能力搞定的时候也不会动拳脚,来来回回地习惯了本身的能力,武功就有些鸡肋了。 不能广泛适用也就缺乏通用性,名次自然排在了后面,也就难怪邵元和不是很感兴趣。 若不是还有一个仗剑江湖的梦,恐怕连研究都提不起精神来。 “隐居吗?”涟穗顿了一下脚步,后面几个婢女已经说起小话来,随着山中景色渐多,她们也渐渐分散了一些,谈笑着,前面还跟着邵元和的也就是涟穗而已,两人一前一后,错了半步,透着些亲近。 邵元和转过身来,粉色的裙摆旋转得花儿一样,侧头看向涟穗,手中拈着一枝横到眼前的花枝,上面白色的小花成串,悠悠伸过来,颇有几分意趣。 “是啊,怎么样呢?” 他的声音清亮,透着些悠然自在的感觉,又有几分漫不经心,好像无论什么样的决定其实都很无所谓一样。 涟穗并未多想,颔首说:“若是主子决定了,自然是好的。” 她们这些婢女,来了之后就知道生死都是巨剑山庄的人,平日里的待遇又很好,自是把命都卖了进来,哪里还会想很多,有自己小心思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满脑子的愚忠,并没有自己的意见。 涟穗也不是什么思虑很长远的人,若是,她早早就会反对女装,纸包不住火,一时的心里痛快,总会留下漏洞,将来就是后账。 见她如此,哪怕早有所料,邵元和心中也是默叹,当家作主什么的,他还真的不是很乐意,这些可都是责任啊。 于山中转悠了一圈儿,看了看山势地貌,又享用了一场有些野趣的午餐,邵元和就带着几个婢女回返,进门前,他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呼吸一下林间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一遍,然而,看到端坐在堂中那个脸色骤变的庄主,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轻轻晃了一下头,能够感觉到钗环叮咚,手腕上,还有着一串耀眼的链子,分明是女儿家的装扮,却撞上了老父亲,怕不是要得一顿痛打? “你是谁?!” 庄主先这样问着,继而眼中震惊,从来没有父亲不认识自己儿子的,哪怕这个儿子他总有些看不惯,但……“孽障!” 气得脸色当下就青了,人也微微后仰,显见得这是要晕过去了。 “唉——”轻声叹息,邵元和迅速扶住了人,眼神却有些无奈,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东窗事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幽兰丶鳕玥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7章 “是谁那时候说我若是个女孩子就不用习武练功的?” “是谁说若是我为女子便不会管我的?” “是谁说我还不如一个女子的?” “偶尔,我其实也是想要满足一下你的心愿的。” 已经换回男装的邵元和难得并未穿着一身厚重颜色,青衫滴翠,仿佛还带着山中林木的清新,连带那浅淡的眉眼之间蕴含的云淡风轻的笑意都让人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奈何,已经靠坐在床上,再次拥起被子的庄主感受不到这份美好,看着自己的儿子,宁可相信昏倒前是自己眼花,然而对方竟然承认了,连掩耳盗铃的机会都不给,简直要死。 尤其最后那句话,说得那样无奈,感情是我逼你的? 庄主气得,伸出来的食指都在颤抖,连带着胳膊也不那么稳定,看得邵元和愈发无奈,还是江湖人呐,一点儿都没有见多识广的处变不惊,从这一点上来说,巨剑山庄这么多年没什么起色也还是蛮正常的,领头人心理承受能力都不行啊。 “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是衣服,能够遮蔽身体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天体运动爱好者,这样一比,是不是还觉得蛮幸福?” 邵元和有些无奈,他是一点儿也不想为某些女装大佬证明的,然而摊上了,没办法,总不能自打脸说那绝对不是我的爱好吧,简单的事情,还是简单点儿了了吧。 握住庄主的食指,安抚地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又将手拉下去,给他安稳地放在了胸前,顺便拍了拍他的胸口给他顺气,道:“只是生了一个儿子,还能看到女儿什么样,是不是也不亏?我其实就是彩衣娱亲,也让你体验一下儿女双全的感觉。” “孽障!娱你个头!” 庄主大声叱责着,手再次抬起想打,却被邵元和先一步躲避对方喷溅出来的口水避开了,那副不经意透着点儿小嫌弃的表情,更是把庄主气得内伤,这是什么冤孽啊!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庄主怒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好。 当天下午,庄主就亲自把邵元和的屋子搜了一遍,什么女装啊首饰啊,统统找出来扔到院子里,当下就点了一把火。 火势熊熊而起的时候,庄主脸上的恨色才稍有消减,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邵元和,问:“你想明白了没有?” “想什么?”邵元和看着火,好像什么都没想,反问道。 “看着这些,你就没想明白吗?”庄主指着那火焰,似乎是另一种形式的杀鸡儆猴。 “唉,”邵元和看了看火焰之中正在缓缓发黑的衣饰,轻叹着说,“反正现在还有钱,您想要这样糟蹋,就这样玩儿吧,您开心就好。” 庄主黑着脸:“你什么意思?” 邵元和无奈地看着他,说:“知道你烧掉的东西有多贵吗?我就想说,如果真的不要了,卖掉还是能够回本的,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要知道,女子的东西一向都是很赚钱的买卖。” “你——你你你——” 庄主再次气得发抖,已经完全不想和不肖子说话了,真是要被活活气死。 看着庄主拂袖离开,涟穗有些担心地上前问:“主子,这样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儿,大不了以后不扮女装了,没什么事。”邵元和表面十分平淡地说着,在一众婢女担心且失落的眼神儿中,心中格外庆幸,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摘掉女装大佬的帽子了,也是很不容易的了。 大约是被“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态”了这件事给刺激的,庄主召回了管家,取代了涟穗的职责,连带着邵元和身边儿的婢女,都被对方以终身大事的名头安排了几场婚姻。 邵元和确认了婚姻双方还算匹配,婢女也没有什么终生不嫁的意思,就乖顺地当了个孝顺儿子,陪送了一笔笔嫁妆,把这些最熟悉原主的婢女当做妹妹一样嫁了出去。 到底是跟原主一起长大的,不可能没有一点儿的情分,除了矢志不嫁的涟穗,其他人都安排走了。 “涟穗,真的没有合适的人吗?”邵元和再次问,希望得知对方的心意。 涟穗轻轻摇头,为邵元和奉上一盏茶说:“主子就这么想要打发我走吗?” 对方很是敏锐,总觉得这一系列变化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像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似的,眼神之中都透着担忧。 那担忧的目光就像是温泉水一样,让邵元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是啊,再不嫁人,可就是老姑娘了,虽然咱们江湖人不讲究太多,但若是年龄大了,可是很难找到岁数相当的,以后涟穗莫不是要养一只小狼狗?” 透着调侃味道的话语格外轻松,涟穗不由得绯红上脸,却也笑着应了,“那也没什么不好啊,总不用我先看着别人走了。” 午后**的阳光被竹帘遮挡在外面,室内地面上投下些阴影,有些落在人的身上,平添几分幽静。 不远处的冰盆努力散发着冷意,却还是无法完全驱散夏日的炎炎,然而这些对室内人来说又不算什么,练武之人,若连这点儿冷热交替都无法调控,那内力也是白练了。 “我啊,就想一辈子安安稳稳的,看着主子娶妻生子,以后我也可以当一个很有脸面的老嬷嬷呐。”涟穗轻声说着,悠然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美好的愿景,脸上不觉露出恬淡的笑容来,让那张清秀有余的脸也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来。 邵元和不太能够理解对方这种平淡的愿景,却也不会打着“为你好”的理由强行改变,之前的那几个婢女,也都是他询问过对方意愿之后才嫁出去的,还给了她们一个“妹妹”的身份,哪怕都知道是养女,但这种名义上的养女,到底还是给了她们一个可以依靠的娘家。 这也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最美的青春,不应当在他这里虚耗,也不需要为任何人消磨。 “随你吧,你也是我的妹妹,以后可就不是你为我扮装,而是我看着你的新装了,每天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就好。” 既然那些出嫁的婢女都给了妹妹的身份,又何必吝啬涟穗一个,因为她不愿意嫁人,并未随着那几个婢女一起认亲,邵元和单独给她办了一场,也不大办,就在山庄之内走了一个过场。 被迫多了一个“女儿”的庄主很有些“且看他”的意思,已经多了七个了,也不差这一个,冷着脸接过了认亲的茶,大约是被邵元和气得过头了,如今看这些都很平平常常,对涟穗这个养女也没什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难为。 这件事过后,邵元和再没扮过女装,庄主一方面认定这些婢女果然还是祸害,一方面又要在对方回娘家的时候捏着鼻子跟女婿寒暄,几个女婿都是年龄相称的年轻人,只是没什么名气,有的甚至最开始还算是护卫队里头的。 邵元和为了嫁妹,特意把他们都提拔了一下,有的还给了新的功法,除了嫁妆之外的帮扶也来得不留痕迹,不过几年间,巨剑山庄名声不显,这几个年轻人却在江湖上渐渐有了名头,连带着巨剑山庄的八朵金花也出了名。 万万没想到巨剑山庄会以这种形式出名,许多年后,庄主再见到几个女婿女儿,笑容真诚了许多,还有些落寞,却因这种出名并非因为巨剑山庄本身。 “看开些,说不定过些年就有好消息呢?” 邵元和这样安慰着,他迟迟没有娶妻生子,庄主也不催,或者他心中还有那个结,天知道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儿子。 父子两个每天都要斗两回嘴,庄主每次都被气得够呛,承受力却越来越好了,从第一次被气昏,到后来的吹胡子瞪眼意思意思,心宽体胖,也想不太起当初的抱负了。 过了些年,果然传来了好消息,踩着巨剑山庄名头往上爬的獒龙,他连带着他的那个二流帮派都被一个年轻人挑了,倏忽几日之间,风流云散,连獒龙也在败了之后不知所踪。 江湖传言是巨剑山庄的继承人做的,听到消息的庄主一脸莫名,儿子还在眼前,孙子完全没影,哪里来的继承人? 寿宴之上,看得一个年轻人过来拜见,庄主这才知道,当年给了孔笙的那份功法并未所托非人,对方的确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能够传承这份功法的弟子,看着年轻人稚嫩的脸庞,庄主百味杂陈,最终只是托起了对方,认下了这个关门弟子。 庄主百年之后,邵元和把巨剑山庄的产业分了分,留给涟穗一份,其他的都给了那个继承了巨剑山庄功法的师弟。 “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这几年已经代表巨剑山庄在外行走的师弟养出了一副好气度,曾经看着还略显单薄的身板如今已经成了典型的虎背熊腰,他的个子又高,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有压力的感觉。 “巨剑山庄的传承就看你了,这些事,你索性一并管了吧。” 邵元和痛快撒手,走得毫无留恋。 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师弟眼中的愕然缓缓收敛,他的师兄,总是如此出人意表,却又似在意料之中,连神兵利器都能轻易给出,传家功法都毫不吝啬,这样的人,或者本来也应如此明月清风。 作者有话要说:愚人节快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娃娃鱼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8章 缩在墙角的几个乞丐之中,有一个年轻的勒紧了裤腰带,他缩在那里,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团,蓬松凌乱沾满了灰尘的散发之下,一双眼滴溜溜转着,对街面上的人一个个扫过,试图寻找某些机会。 在他旁边儿的几个乞丐靠着墙角眯着眼睛晒太阳,面前的破碗之中干干净净,像是在审问路人的良心。 叮铃,几个铜板落入碗中的声音让年轻乞丐一个机灵,他看到了那个牵着马嘴角含笑的青年,对方的步伐稳健,莫名可亲。 捂着肚子的手搓了搓,他太饿了,猛地一步窜出去,就要抓住那个青年的衣角叩拜,口中还道着:“可怜可怜我吧,好几天没吃饭了……” 跟他一样的还有几个年轻的,他们都不如老乞丐的得过且过,不知道是谁率先抓了碗中的铜板,紧跟着就到青年面前求恳,许多只手,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此起彼伏地伸过来,试图抓着什么。 青年身侧就是马,退无可退,颇有些无奈,正想要上马离开,至少避开这些胡乱抓着,连马毛都不放过的手,忽而腰上一紧,再看他的钱袋已经被一只手抓住,狠狠地拽了下来。 裤子都差点儿被拉掉的力道,青年腰部有力,奈何腰带没那么结实,不想大庭广众掉裤子,他也只能快速抓住那个手腕,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同时,他也跃到了马上,马毛被抓,本来就有些难耐,如今得了负累,当下就跑起来,快速离开了这一片儿。 等到离开了这里,马儿停下来,马背上的青年才放下那个还紧抓着自己钱袋不放的家伙,发现对方的个子还挺高,刚才竟是被拖着一路,脚上的鞋子已经不见,还露出些淋漓血色。 眼中有些抱歉,即便是小偷小摸,也不当被虐待,这也并不是他的本意,再看对方的脸,分明还是个小少年,就是个子高了些。 青年带着对方到了客栈之中,把人洗洗刷刷之后又给对方上了药,在此过程之中,那小少年一句话都没说。 “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不是有意害你受伤的,等养好了再走吧,这几天我管你食宿。” 青年拍拍对方的肩膀,这会儿洗干净的小少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双眼之中更显灵动,好像明珠终于拂去尘埃,当然,他没明珠好看,皮肤还要黑一些,但一双眼看着就透着机灵劲儿,并不让人讨厌。 下意识地,青年顺手摸骨,眼中略有惊叹色,真真是巧了,还是个练武的材料。 一会儿伙计送了饭菜上来,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少年吃了十几个馒头,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生生把他吓得不饿了。 “行了,别吃了,再吃就要撑死了,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及时叫停对方狂吃的行为,生怕吃出点儿好歹来,青年随后还给请了大夫来看,看完的结果很令人意外,十几个拳头大的馒头,竟然还没吃饱。 这就让人有些好奇了,经过询问才知道,这个名叫元宵的小少年就是因为太能吃被赶出家门的,自来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元宵背后也是这么一个故事,不同的就是他家里头也是没办法,正好碰上饥荒,偏偏他又巨能吃,亲爹也养不起大肚汉啊,最后就说是要把人卖了,当个下人也好过饿死,结果他自己志气,逃出来了。 这之后,就这么一副瘦麻杆样子,来来回回,竟是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莫不是肚子里生了虫?”青年孔笙这样想着,还起了些探究的心思,把小少年带在身边儿,一次偶然,又发现对方的力气很大,竟是随手一下就把马举了起来,百十来斤玩儿一样的,可谓是天赋异禀了。 想到包袱之中的那部功法,孔笙思量了又思量,最终决定就选定元宵好了,对方有点儿小机灵,又是习武的苗子,又有天生神力,就像是上天送到眼前的最佳人选,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这是代人收徒,你记得,你的师父是巨剑山庄的庄主,你学武有成之后就去打败獒龙,之后再去巨剑山庄认亲,可记得了?” 孔笙说得认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是再没想到邵元和对自己信任如此的,竟然会把这样的大事交托到自己手上,为了不辜负,他也会尽心尽力。 可怜孔笙自己才出徒没多久,就替别人调、教起了徒弟。 元宵是个会抓住机会的,不然也不会在最开始准确抓住孔笙的钱袋了,他又有一股子执念,抓住机会就不会松手。 一个初当师父,一个初当徒弟,各自新鲜自己的新身份,你来我往倒是结下了一段师徒情谊。 不过几年,眼看着就可以出师了,孔笙也是感慨,打量着无论吃了多少还是显瘦的元宵,说:“记得,先去收拾了那獒龙,再去巨剑山庄,也好去认一认你师父,他若是冷着脸,你只当看不到就好了,且记着这功法的恩。” 孔笙大概能够猜出送功法一事是邵元和偷偷做的,而对方的用意也就是想要给巨剑山庄找个传承,至于庄主同意不同意,那就是他们要头疼的事情了,反正他这里是管不着了。 元宵早就品味出这其中恐怕有些事情,却也猜不到是如此,只当以后那巨剑山庄是要自己来继承的。 穷人乍富的感觉,哪怕那财富还没到手里,看东西却也大气了许多,最后打败獒龙之后,对那个二流帮派也没怎么搜刮,倒是在江湖上落下了一个好名声。 等到再入了巨剑山庄,感觉又是不同,怎么,竟然还有一个师兄是庄主亲子,这,这,这以后巨剑山庄还能落到自己手中继承吗? 元宵这个关门弟子当得心生忐忑,便是得了师兄给的神兵山风,也没有多少安心,有那么一阵儿,练功习武之余,还常往涟穗那里下功夫,想着若是娶了巨剑山庄的小姐,大概赢面也能多两分。 早早惦记上了对方还不知道多少的嫁妆,毕竟那几位姑爷的显贵,也是看见过的。 涟穗聪明,发现了这一点,轻笑着点拨:“可别费这些力气了,且去外头,闯荡闯荡名声,等到人们看到你就想到巨剑山庄,或者说到巨剑山庄就想到你,那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被点出那点儿小心思,元宵一度很是不好意思,哦,他如今也不叫元宵了,庄主说那名字太俗,给了个大名,直接随邵姓,邵元凯,走出去,报出名字也能觉出几分响亮来。 邵元凯不是太明白涟穗的意思,但看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恶意,就照着在外面走了一圈儿,也不过是做些铲奸除恶的小事,没去掺和正魔大战的大事儿,一圈儿走回来,沉寂多年的巨剑山庄也算是重新被一些人记起来,结交了一些朋友,后续也有陆续上门拜访。 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巨剑山庄再度热闹了几分,看到庄主脸上那欣慰又感慨的笑容,邵元凯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什么。 以后,每年里,他都会在外头逛一大圈儿,很是在江湖上刷了一把名声,连带着他手中的巨剑山风也更多了几分光辉。 几年后,他已经很能够代表巨剑山庄了,也上过排行榜,收过英雄帖,邵元凯就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舞台,一日比一日闪耀。 “你好,你很好……” 庄主看着这个意外得来的关门弟子,再没想到巨剑山庄会因为对方而再次兴盛,愿望似乎得到了满足,又似乎并不满足,目光跳过坐在床边儿的邵元凯,看到了那个站在那里还远了一层的邵元和。 “元和,你……”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那只手臂垂了下去,眼睛也渐渐闭上了。 邵元凯回头,只看到垂着眼的师兄,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那么亲近,也不那么悲伤,冷冷清清,好像置身在冰雪之中,与这里隔了一个世界,无法触碰。 等到丧事办完,还没缓一口气,一并交托过来的巨剑山庄账册,就让邵元凯懵了一下,这是——梦想成真得太快,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早就与你说了,这些,他都不看重的。”涟穗站在邵元凯的身边儿,轻轻叹息着,只留下背影的那个人可真是绝情啊,说走就走,绝不回头,只剩下他们,长久无法忘怀。 邵元凯很想翻白眼,你说了吗?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到?余光瞥见涟穗那样子,他在巨剑山庄日久,也是知道这位巨剑山庄的小姐是认的,当下唇边儿就挂上了一丝冷嘲,这是什么,有情成兄妹? 一年后,跟涟穗成亲的邵元凯满肚子愁肠,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处处红艳的婚房内,一身红的两人面对面之后并没有什么羞色欣喜,邵元凯面上像是糊了一层浆糊,干得硬邦邦的,对着新娘道:“你就是不放心我,想要亲自守着巨剑山庄的财产吧?” 涟穗笑得含蓄内敛,似乎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中的荷包砸在了邵元凯的额头,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嗔道:“这是要好好算账?还睡不睡了!” 一夜**,邵元凯还是糊里糊涂想不明白,他这个人啊,有些事情上颇有些野心,有些事情上又不上不下,一生有子有女也没忘了这个话茬,之后却也没机会再提起,直到涟穗去世前,才再次问了起来,眼中全是纠结,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答案。 老夫老妻一辈子,竟还如此,涟穗笑容都无力,她怎么就看上这么蠢的一头小狼狗了呢? “可真是个白眼狼,白对你那么好了。” 多年前的玩笑话历历在目,涟穗面上含着笑,谁能想到当年竟是一语成谶,看着这人在眼前一日日成长,不知不觉竟是看到了心里头去,也就是这个傻子,总在想着有的没的,就是这样也没再养个小的,跟她相扶相持一辈子,还没分清真情假意,可真是个糊涂蛋。 “你对我哪里好了,可说清楚。”都快成了老头子了,还不依不饶,并不显老的脸从来没帅气过,却也不显得愚蠢,偏偏,这个问题上,总有那么几分得过且过。 床上的人已经闭了眼,再也不会睁开,不会拿着荷包砸他的头,让他昏头昏脑地过了一辈子。 “你不说清楚可不行,我还等着听呐。” 邵元凯抓着那只手,十指相扣,又不敢用力,感觉着那温度一点点褪去,他伏下身,靠在她的耳边呢喃:“可等着我啊,我还要找你说清楚的。” 眼中似乎已经有了泪光,打着转儿地留恋不下,情啊,爱啊,他说不出口,就想着听她说,这人啊,怎么就不肯跟他说呢? “非要让我记挂着,你就是故意的。” 声音已经沙哑,泪水似在倒流,虎背熊腰的汉子,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成了那个缩在墙角的乞儿,弱小,无助,徒劳地等着某个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机会。 窗外静静站立的子女没有一个发出声音,他们已经从那些微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呈现出悲痛的颜色,却又为屋中的无声担忧,这许多年的平平淡淡,又有几个意识到父母之间的深情? 这一刻,是属于屋中两个人的,不容他们涉足。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49章 天生神族。 这一世,一开始就是神。 并不是西方的神明,更像是东方的那种,有些地方又模糊了界限,无法从发色服饰等外表上判断东西,有一种融合的美,又似异域旁通。 “这招摇山上百二十族,你囚鲕又算得了什么,竟然如此张狂,几时轮得到你们说话了,看你样子,也不过是囚鲕小鲵,怕是还没长成吧?” 红金两色为主的服饰极尽奢华,说话的少年有着一头淡淡的金发,并不长,只到耳侧,自然打卷,勾在耳垂处,显出几分婉转妩媚来,让少年多了几分雌雄莫辨之美,但他眉宇之间的昂然之色,绝不会被错认为女子的温婉。 半人高的花木之前,一个黑衣少年站在那里,并非纯色的黑这一看有些乌漆嘛黑的脏乱感,与这风景如画的招摇山很是差了几个频段,更比不得他面前一身金红的少年艳丽,连同他的长相都略显寡淡,微黑的肤色,小眼睛淡眉毛,乍一看跟美完全无关,像是地上的石头一般不会引人注目,偏偏他又没有站在一个石头的地位上,便显得异常突兀刺眼。 而他自己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听到这样的话,冷哼一声,小眼之中就显出一些不耐来,被微风拂乱的灰色头发似他那烦躁的心境,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到我面前聒噪。” 两个一言一语,各不相让,很快就有刀兵相见的意思,两人都忽略了一旁地上那个迟迟未曾起身的灰衣少年。 他们都是神族,生而为神,却不必承担什么职责,于天地间大约也同人一样普通,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在一定的年限,他们都会拥有自己的小世界,而他们自身的发展也是看自己的那个小世界是否能够成长的,若是能够顺理成章成中世界,他们就会有跳跃式的成长,若是不成,大约就要更长久的时间才能长大了。 不过,长大这件事对他们本人来说其实也不是很迫切。 少年形态已经能够完成很多娱乐,并不需要对长大报以希望,如果有什么,大约就是不甘心同龄的人比自己先长大吧。 培养世界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他们对此都很热衷,于是,用各自的小世界比斗也成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灰衣少年一开始是侧卧着的,看姿势就知道是被推倒的,后来改成了坐着的姿势,然后是蹲着,然后横挪了一下位置,也不悄悄走了,就在花树旁,看着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吵到没结果,就是小世界比拼了。 这还挺新鲜的。 原主的记忆在一一印证,灰衣少年看着他们取出了各自的小世界,用一种很玄幻的好像隔空取物的方式,呃,也不太对,似乎是从隐藏的小空间之中直接拿出了东西来,就好像是从储物戒等地方取出东西一样,不同的是要先划破空间,露出一个取东西的通道来。 那个过程一晃而逝,还不到一秒的时间,但让灰衣少年看了,却有了更多的联想,这算是随身小世界?还是说有一个随身空间能够防止小世界。 不,似乎也不对。 空间叠加是很复杂的问题,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好的,哪怕是天生神族,但是体会一下自己体内那微弱的神力,也知道神和神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我这个小世界是舅舅才给我的,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金红少年显摆着,他手上托着一个熠熠生辉的——呃——水晶球?大概就是这样的形态,但能够看到那个球体之中的不同,的确是一个小世界。 这种水晶球的形态,还真是一言难尽,似乎就像是小孩子喜欢的弹珠,就是更大了一些而已。 黑衣少年冷嗤了一下,他的手中也捏着一个水晶球,纯黑的颜色,比起金红少年那个淡金色的球体,显出了几分黑暗来,然而并没有什么邪气,到底是神族,并不是什么魔族,对这方面还是有忌讳的吧。 “比就比,不比就算了,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你舅舅能够比过天神不成?” 虽然都是神,但能够被称为天神的只有那一个,不仅仅是招摇山这里,还有其他的几个地方,或者说这整个世界,也只有那一个人能够称为天神,就是一手开创了这个世界的神明。 多么不可思议啊,他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一直统御着这个世界,掌控着世界上的一切。 怎么知道他还活着呢? 很好判断,看天气。 神的世界严格意义上是不应该再有什么四季变化的,风霜雨雪也都是代表着天神的心情,普通的时候就是很普通的晴朗天空,若是有个什么变化,就能看到所谓的朝霞晚霞之类。 若是情绪不好,那就是风霜雨雪轮流来,再有晴天霹雳什么的,秒变暴风雪,骤起龙卷风什么的。 关于这方面的具体学问,有些神一直在研究,甚至为此开展了一些八卦话题,比如说怎样能够博得天神的好感,或者干脆就直接触怒天神。 总的来说,这位“都知道他在,然而从未见过的”天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现在的所有神明,据说都跟对方有些血脉关系。 就拿现在所在的招摇山来说,百二十族,每一族都说是天神血脉,但多寡不同,表现在外的就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其中囚鲕原型灰黑,有鳞且双足四趾,尾如翼而微羽,目狭而气傲,算是比较着名的张狂神族了。 属于那种无理也声高的。 金红少年则是盘鸾,好美食好华服好争辩好比斗,属于张狂神族之二,论起傲气来,并不输给任何人,又有一种屡败屡战的坚忍不拔,算得上是很难搞的那种,一旦惹上,没完没了。 招摇山中,两个神族一个比较偏爱天空,一个比较偏爱潮湿水边,通常来说并不会搅和在一起,如今碰上,只能说是巧了。 灰衣少年蹲在花木旁,一边看着两个人针锋相对,真的拿出小世界比拼,一边在心里想着原主这是作的什么大死,非要招惹这两个,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主也是神族,但比起这两个种族明确的神族,他这个神族就是父母不详的那种孤儿,大约是某个神族贪于享乐,最后又不负责任吧。 神族并没有太高的节操,除了这个种族划分听起来很厉害,其实七情六欲也都跟人一样,有些地方还要比人少了些礼仪道德,乱那啥简直是常见的,而他们的子嗣并不会轻易得到,就让产子这件事多了些物以稀为贵的感觉。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特别不堪的,都会生下来,至于生下来之后怎么处理,那就是各有不同了。 同种族的或者天赋高的,当然要养着,不同种族的天赋低的,可能就会被弃养。 原主就是个被弃养的孤儿,听起来好像有点儿可怜,但想想那些族内的其实也是放养,就会觉得没什么了,再者,所谓的弃养只是不知道父母,其他方面,饿不着冷不着的,便是那些神力,天生就有,之后想要修炼的方法,如果有个关系好的,也不是不能问到一二,上进的路还是有的。 但要像眼前两个少年一样随手就拿出小世界来,还是不太容易,哪怕对大部分神族来说,小世界基本可以普及到人手一个,但对被弃养的没有亲戚的那部分来说,还是太难搞到手了。 为了搞到一个小世界,原主就想出了这种偏门的办法,找到两个合适的容易被挑拨的人选,若是他们比拼小世界,就如眼前这样,他很大可能就会获得一个残破的小世界。 小世界比拼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这个凶险是对小世界里的人而言,两个世界会因为各自主人的驱使碰撞融合,这种“融合”是一种强取豪夺,在完全重合的时候,各自努力从对方的小世界身上撕扯一些“东西”出来,得到最多的自然是赢家,只不过偶尔赢家也会比较凄惨,会丧失自身小世界的纯粹性,后续的培养方案可能不太理想。 输家就更惨了,小世界中最有价值的东西被掠夺走,对小世界里的人来说大约等同于一次末世,还是不带升级那种末世,什么有价值的资源都没有了,活下来的生命最终也只能面对死亡,就算熬过去了,可能也会因为那种“融合”发生异变,变得不那么令人喜欢。 大部分人,咳咳,有钱的富裕的那些人都不会再要这种残破的小世界,可能就会直接丢掉,因为它们培养起来太花费时间和资源了,就好像大部分人养宠物都愿意养新的好的,而不是残的病的一样。 原主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准备捡一个残破的小世界回来,有总比没有好嘛。 先有,再想去不去培养,或者再用一个残破的小世界跟别人换取旁的东西,说不定也能废物利用,有些人丢掉的瓶子都是有些人赖以生存的来源,这样一想,似乎还有两分心酸呐。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无论是骗人还是被骗,在愚人节都是很不错的体验吧。 谢谢地雷! 很好的建议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witty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0章 眼前,两个小世界已经开始重合,像是一个模子套上另外一个刚好匹配的物件,真巧,连大小都差不多,然而这种差不多并不是因为世界发展程度相差不多造成的,而是一种“规格”。 就好像摆在店铺里的商品如果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同一种类,会有一些标准化的一模一样的外包装一样,小世界也是如此。 在制造小世界,或者说捕获小世界之后,就把它“压缩”,呃,或者更合适的说法是具现为一模一样大小的球体,可能有的差别大约也就在毫厘之间,这是一种相当普及的“手法”,也就造成了很多小世界都如同批量生产一样的大小。 实际上,每一个小世界未必就是一个球的样子,一些特殊的小世界甚至都不会有特殊的具体的形态,但在被捕获/制造之后,就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方便抓取的形态和样子,便是如今圆溜溜的水晶球了。 如同孩子们都爱玩儿的弹珠一样,这些小世界也不过就是一些孩子手上拿来玩儿的比较大的弹珠罢了。 小世界重合并没有任何奇异的状况发生,或者说真正发生变化的都是世界之内,灰衣少年把身体中的神力集中在双眼上,能够看到那个属于金红少年的小世界之中已经侵入了十分明显的黑色。 不知道黑衣少年的小世界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很像是魔界的感觉,十分黑暗,但并不邪恶,而那种黑色侵袭之后,连带着原来还光明的小世界也逐渐笼罩上了黑色的烟雾,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仅有的一些能够看到的人类和建筑,都是在惊恐害怕的亡命奔逃之中。 比较意外地发现,金红少年的小世界并不是类似于修炼或者武侠,亦或者单纯的古代世界,熟悉而又陌生的现代服饰,包括那些外墙闪亮的高楼大厦,分明就是现代世界啊。 这种发展还真有些奇妙,拥有这样小世界的金红少年,对科技恐怕也是了如指掌吧,至少这个小世界中诞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那么,他是怎么看待科技侧的发展的呢? 目光在对方的短发上绕了一圈儿,角度问题,一个闪亮的耳钉这时候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感,是十字架模样的,挺潮。 这算是被自己的小世界影响了? 记得大世界的人是不能逆行到达中世界或者小世界的,也就是说哪怕他拥有一个小世界,也不可能亲身进去体验一下里面的种种,在旁观的状态下——该是怎样的旁观呢? 天如穹盖,掀开可看吗? 还是说任意挑选角度大小,如同缩屏放大一样? 又或者把视角固定在某个人身上,造成一些小意外小惊喜,如同用放大镜跟着一个蚂蚁聚光一样? 心中对小世界的持有愈发好奇,不自觉地,灰衣少年停驻在金发少年身上的目光便长了一些,被对方捕捉到,看过来,招呼了一声:“金裕,过来,你看看我是怎么把黑柒打败的。” “罗步阳,你可真是会说大话,不过才开始比,你就知道你赢了,我看你是输定了,只怕你输不起。” 小世界虽然也算是普及的东西,基本能够达到人手一个,如他们这样的人,人手两个或者三个,但无论多少个,都是十分重要的资源,输一个对他们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足够铭记了。 黑柒抱臂而立,一脸的傲气,余光看到慢吞吞站起来的金裕的时候,直接伸手拉过,本来两人的位置就比较近,他这样一伸手,还没站稳的金裕直接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栽到对方的怀里。 “你等着,等我赢了,就把他的那个小世界给你。” 神族未必是不聪明的,黑柒能够感觉到金裕对于小世界的渴望,大大咧咧这样说着,颇有示好的意思。 罗步阳听了冷哼:“大话说得太早了吧,你有什么底气,囚鲕小鲵,也只会拿残破的小世界讨好人吗?有本事拿个更好的来,在这里装什么装。” 被一句话揭了老底的黑柒脸上顿起怒色,穷,真的是很容易让人窘迫的。 囚鲕一族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常厉害的神族,号称拥有神龙血脉,而神龙又拥有天神血脉,七拐八拐也算是他们拥有天神血脉,但实力的低微仍然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并不高的实力,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若不是还有一个种族繁衍的优势在,能够从人多势众这里找回场子,恐怕这百二十族还真的排不上囚鲕一族。 在这种情况下,从黑柒的名字上也能感受到某种随意,完全就是排行啊!虽然是比较靠前的排行,但“黑”本身并不是一个很好寓意的词,也并非着名姓氏,这本身就说明了对方的血统并不那么靠近嫡系。 同样的,罗步阳也是一样的意思,别看他表现得极其嚣张,似乎有些背景的样子,却也是那种真正的嫡系所不太在意的存在,否则也不至于连个跟随的人都没有,孤零零跑到这里来。 换句话说,若是真的十分厉害的人物,也不会跟原主一个无权无势毫无关系的人相识了。 有些门槛,总是存在的,完全接触不到,再怎么有心计,怕是也很难套上近乎吧。 两个小世界还在“融合”中,黑柒和罗步阳两个却谁都按捺不下来脾气了,眼看着就要动手,周围的神力已经隐隐有些冲杀的意思,还被黑柒拉着手腕的金裕忙道:“啊,是不是要分开了?” 他故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瞅着那两个逐渐显露出分开痕迹的小世界,的确是有些分开的意思了,错了些位置,并不那么严丝合缝了。 刚才还是一个“球”,这会儿就要变成两个,周围还都有着光晕的感觉,仅从视觉效果来看,这种漂浮球也挺好看的,更不要说实际上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两个人顿时注意力都集中过去,心中祈愿加油自不必说,然而结果却不那么尽如人意。 被污染的淡金色球体已经没有最初的熠熠生辉,灰暗得就像是生了病,虽然还是圆形没变,但在上面已经有了明显的灰黑色的“污迹”遮挡了视线,那是被掠夺走一定东西之后留下的空洞,会在球体表面以黑色显示出来,实际上对世界之中的人来说,并不会看到这样的黑洞。 黑柒的黑色球体上则多了一块儿彩色的瘢痕,那是掠夺过来的东西,说来,是他赢了。 只不过看场面,倒像是两败俱伤一样,毕竟那种黑色也很像是从黑色球体之上掠夺而来的。 “你这是什么小世界,怎么会比我的厉害?”罗步阳完全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你不用管,我赢了就是了。”黑柒刚才已经上前几步,当下手疾地把两个世界都收入手中,“已经破了的这个,以你的财大气粗,应该是不要了吧——金裕,给你,以后这就是你的了。” 中间的短暂停顿完全没有给罗步阳说话的时机,黑柒转手就把那个已经有些破败感觉的水晶球给了金裕。 金裕有些无措地借住,动作颇有些忙乱,目光看向罗步阳,手也做了一个微微伸出的姿势,似乎是想要把水晶球还回去的样子。 罗步阳咬着牙道:“破了的我才不会要,但要给也是我给,什么时候轮到你给金裕了,何况还是这样破了的,真亏你好意思给。” 两个人又争起来,争不过又开始神力冲突,这一次就比刚才激进了些,站在一旁的金裕直接跌倒,之前他就是在神力冲突之下跌倒的,然后两个人才收敛了神力,比起了小世界。 水晶球差点儿脱手,金裕抓得紧紧的,在两人意识到再次殃及旁人之后,又不太甘愿地收敛了神力,罗步阳输了比斗,心中不高兴,也没什么情绪搭理金裕,撂下几句狠话全了面子就直接跑走了。 金裕一副想追又不敢追的样子,做足了无辜者的模样,面上显出几分惴惴之色,看向黑柒说:“这是怎么闹的?我把小世界拿去还给他吧,总不好这样就拿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本来也是要扔的嘛,就当你捡的好了。”黑柒看着自己的小世界,高兴地笑眯了眼睛,没怎么在意金裕的话,随手把小世界抛向高空,然后又接住,真当个球在玩儿。 “这样,总是不好吧。”金裕又婆妈两句,惹得黑柒不耐烦先走了,剩下他一个人,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小世界,轻轻叹息,还是那样为难的感觉。 左右的确没人,但他这些也不是白演的,天生神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神,这个看似偏僻的地方,发生的这一幕,只要有人想要知道,就一定会看到,他的所有表现都会成为某种证据,被某些有心人收入眼底。 原主就是因为这个坏了事儿。 一次尝到甜头,后面还继续弄些挑拨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点儿可不是夜宵的好时候啊! 晚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雅雅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1章 罗步阳的舅舅的确是个大人物,帮助天神管理天宫的那种,可能在天神看来就像是下属一样,人数众多,毫无记忆的必要,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实权人物了。 他或者不在乎什么甥舅关系,但外甥出了些事情发脾气什么的,有时间也会关注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儿,然后就发现原主在其中的□□作用,而因为原主的不谨慎,他是真的没想到有人能够回溯时间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那种图片声音全不缺的视频格式,可能还会有快进慢放暂停重播之类的功能,他的细微表现最后都被人观察到了,结果自不必说。 那个时候,他招惹的已经不仅仅是罗步阳和黑柒,还有他们关系网的其他人,这两个种族实在是太好斗了,也太好挑拨了,有心对无心之下,他已经得手好多次,还用两个残破的世界融合成了一个新的世界,实力大增。 看似成功的风光之后就是东窗事发的倒霉。 有了这样的剧情,有了这样的“先见之明”,如今的金裕再蠢也会把两面为难的表相好好演下去,起码不要让他成为幕后主谋那样的大黑手,让这个意外纷争再自然一些。 毕竟,被人忌讳的并不是原主得到了几个残破的小世界,而是原主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 神族之中,可以正经发起比斗,哪怕各自都打得鼻青脸肿,也无所谓,但若是用这种完全见不得光的手段,就会令人不齿了。 这并不是说神族都是什么光明伟岸的人物,只是他们不会把阴谋诡计用在其他神族身上,于是彼此之间的相处,就显出几分纯善美好的感觉来。 在这些神族之中,当然也会有心理阴暗的人,但他们都会下意识隐藏自己的本性,不会在其他神族面前表现出来,原主的“坏”,并不算不上唯一,且手段还有些粗糙,外人一看就明白了,定罪都不需要太多的证据。 如今的金裕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就只能将伪装做到完美,好在他也不准备如原主一样继续如此得到残破小世界,那么就可以更加完美,一次意外事件总好过很多次,破绽也就更少。 确定该表演的都演到了,金裕就拿着那个残破的小世界先回家了。 他在招摇山上也有一个小屋子,是他自己建的,神族出生之后并不会有极为弱小的婴儿时期,更像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孙猴子或者是哪吒那样,该会的都会了,能够自己处理吃喝拉撒之类的事情。 搭房子也是一个是否能够熟练使用神力的过程,从生疏到熟悉,只看房子的外观也能感觉出来。 粗糙的底座是最开始神力生疏时候的作品,如同劣质的水泥地一样,并不十分平整,最开始的那个顶棚同样不怎么好,但在之后经过了加固美化,如今只能在一些接缝处看到曾经留下的粗糙痕迹。 木头门是后来换过的,平整光滑,有着木头自然的纹理,走入里面,能够看到一些木质家具,都是经过神力打磨的,跟门一样挑不出什么毛病,木床之上并没有什么雕花,却有一些花瓣构成的被褥。 经过神力的加工之后,这些花瓣本身的材质发生了变化,形态还是变大了的花朵模样,但摸上去却像是碰到了上好的蚕丝制品,柔软温凉,还有着淡淡的属于花朵的芳香,可以想象,晚上的时候窝在这样的被褥之中,会是怎样的享受,说不定还可以梦一出春晓。 能够享受的时候,金裕不会艰苦朴素,当下就脱了外衣躺在被褥上,开始观察手中的小世界。 里面的那些人还什么都没意识到,大约是在之前的那段时间发现危险已经过去,这会儿已经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看的时候,可能是身处现代的习惯,金裕下意识看了时间,这时候再看就发现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年。 小世界之中的时间跟他现在的时间并不一致。 金裕侧躺着,看着放在枕边的水晶球,视线落在里面的时间上,是了,就应该不一致的,不然怎么培养? 属于原主记忆中朦胧的概念,这时候忽然清晰并实质化了起来,这是必然要有的时间差,不然按照世界形成发展的顺序来说,岂不是要几千几万年才能有现在看到的发展程度?这对需要通过培养小世界而成长的神族来说,岂不是需要更漫长的时间? 理论上来说,神族的寿命是比较长的,然而这种长也并不是无限的,且有着类似修仙世界一样的规则,修为低下的寿命会有一个极限值,反倒是修为高的,能够获得相对更长久的寿命。 如果把这看成是成长的一部分,大约可以理解为神族的低领夭折率吧。 “现在,让我来看看到底怎么培养吧。” 金裕伸出左手,按在球体之上,神力悄然进入,随着他的神力进入能够看到一些呈现在水晶球表面的变化,那种光晕稍微明亮了一些,连带着上面的黑洞似乎都有了些收敛的错觉。 小世界之中的人来来回回,却没有一个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有一些人仰头看天,伸着懒腰说:“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是啊,前段时间的污染过去了吧,也不知道是那些黑心企业……” 零零碎碎的话语之中对之前的“日食”现象做出了深切的阐述,对那种黑暗之中呈现出来的各种诡异怪物,只当做是海市蜃楼一样的光学现象,毕竟,除了被吓到的,还真没有人被那些怪物直接袭击致伤致死的。 某个私人医院里面,却有一些肢体残缺的人静静躺着,一个个都好像是死了一样,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暴露在外的残缺上能够看到清晰的齿痕,只是看就知道那咬人的怪物会是怎样庞大的身形。 地下三层的冷柜之中还保存了不少这样的残缺肢体,这是那些怪物一口咬下之后留下的残骸,被妥善地保存起来,留作后用。 “这上面的病毒很有意思,目前看来能够有效促进细胞增生……” “我们希望还能研究出一些新的东西,不同的病毒会带来怎样的效果……” 神力渗入之后似乎就融入了空气之中,流动的空气也没有放过这个医院,冷柜之中的不用说,在外面的,那些裸露出来的伤口外观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内里的数据已经开始改变,这是在“排斥”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目力直观所见并不能够完整呈现神力投入之后的变化,金裕在投入神力之后,很快就闭上了眼,用精神力去看。 大约神力和精神力也有某种关联关系,又或者本来这里对精神力就比较优待,金裕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虽然跟神力一样微弱,却也是能够马上投入使用的那种,方便了他观察小世界对神力的吸收情况。 总的来说,还是很有效果,就是他的神力太少了。 身体之中的空乏感传来,金裕很快收回了手,这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感觉浑身无力,放松了身体躺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办法动弹。 精神上也有一种空虚的感觉,似乎是用力过猛的样子,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枕头边的小世界,很快再次闭上了眼睛,进入睡眠当中。 一觉醒来,外面还是大白天,以为自己睡过一个黑夜的金裕忽而反应过来,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这里是没有黑夜的。 “这可真是麻烦了,没有黑夜,感觉睡觉都不安稳啊!” 精神力和神力都恢复了一些,金裕却还不想起来,躺在床上打量家具,发现实在是简单了些,有一个算作是桌子的,再就是这张床,简陋得完全不像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侧目再去看身边儿的小世界,里面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样子,大概推测一下,金裕知道自己睡的时间不长,看来神力的恢复还是很快的,全部用完之后再恢复,似乎也没什么增长的样子,跟灵力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啊。 皱了皱眉,这样下去,神力该怎么修炼? 再看向小世界就多了些深思,如果是必须依靠小世界的培养才能够进入成长的下一个阶段,那,这事情还真是有点儿难度啊。 在他原来的计划之中,这个小世界可未必能够留在手中。 “罢了,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 金裕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拿起那个小世界就出门去了。 罗步阳是盘鸾,华服美食什么的,连所居之处都极尽华美,在接天木上的居所如同一个缩小版的宫殿,仅仅是外观上,就把金裕那个小房子比成了地上的尘埃。 仰望着那个没有多少枝叶的接天木,金裕轻轻起跳,便有神力自然托在脚下,飘然而上,站在宫殿外凸的平台之上,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看着那个正在屋中生闷气的罗步阳。 “呐,我的神力不多,只能做到这样,你看看,可还要什么补上,我帮你一起找。” 捧在手上的小世界并没有恢复最初的光彩,但因为神力的注入,外层的光晕多少还是能够稍微遮挡一下那丑陋的黑洞,看起来,似乎真的顺眼一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早点儿更,夜宵也早点儿吃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郭爱华1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2章 罗步阳的目光看过来,他的房间也是一室的,正对着大门的就是床,稍微侧一些隐藏**的心都没有,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迁怒:“你不是跟那个黑柒跑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笑话我吗?” “我的神力不高,你也知道的,本来想弄好了再给你,可是尝试了一下,发现不行,神力耗尽之后还昏睡了一场,似乎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你看看,可还要什么,我帮你找,这件事,本来也有我的关系,若不是我,你也不可能跟黑柒吵起来……” 金裕面色赧然,还在说着准备好的台词,完全不把罗步阳的话放在心上,完全的答非所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那个黑柒不讲理,咱们先认识的,他怎么都要排到后面去,他凭什么管你跟谁交好,你跟我做朋友,他有什么资格反对?” 罗步阳当下也被拐走了心思,起身上前拉过金裕,两个并排坐在大床上,他还在说着这些道理,试图得到认同。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金裕有两分小心翼翼地问,目光关注地盯着罗步阳的脸,似乎他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脸色,他这里就会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我——”刚才小嘴还叭叭叭跟机关枪似的罗步阳这时候卡壳了一下,反正的话都是他说了,如果都是黑柒的错,他还真的没有跟金裕生气的道理。 垂眸看到金裕手上还托着的小世界,当下就一拍他的手臂,眼看着小世界就要落地,金裕忙弯腰一接,重新抓住了。 “你还拿它做什么,扔了扔了,看见就烦,我又不是输不起,何必还捡回这样的垃圾。” 神族似乎都是天生的完美主义者,如罗步阳这样的更甚,有了残缺就完全爱不起来,哪怕之前还是爱不释手,这会儿就是丢之唯恐不及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原主的思路其实没什么错,比斗输了的,也多是要把小世界丢了的,只不过没有固定的垃圾场,大家丢得都很随意,原主显然没有“捡钱包”的好运气,便寄希望于掌控下的比斗,然后迅速拾取什么的,也是很有心了。 抓着小世界,金裕重新做好,看到罗步阳还要冲着小世界发火的模样,冲他安抚地笑了一下,说:“这个总是不一样的嘛,你不是说了这是你舅舅才送给你的吗?我看你也很喜欢的样子,哪怕输了一次,也还是跟其他的不同,若是留着填补好,哪怕以后不用,也是个纪念啊。” 温声细语地说着,金裕一边在努力贴近原主的表现,一边想,生活的智慧还真是哪里都少不得,哪怕是神族也少不了一些小心思啊。 “有什么好纪念的,难道我舅舅只会给我这一个,以后都不给我了吗?那是我没要,我若是要了,多少他都会给我的,什么稀罕玩意儿。” 罗步阳一脸的不屑,却到底没有再让金裕扔掉了。 “那是当然的,你舅舅一向对你很好嘛。”金裕一脸羡慕地说,他的羡慕神色恰到好处,并没有过于流于痕迹让人为难,却也不会让粗心大意的罗步阳看不明白。 罗步阳看见了,正要说什么,金裕已经转移了话题,重新说起来如何填补的事情,还表示自己并没有培养过小世界并不知道需要什么,之前只是用神力填充了一下,之后要怎么做,还要让罗步阳说,他会帮忙找东西的。 “也没那么麻烦,我去找就行了。”罗步阳知道金裕是个什么情况,孤零零一个,连同族都找不到帮忙的,他能去哪里找,又能找到什么,心里头看不上,面子上也就流露出来一些。 金裕似乎有两分失落的样子,却还是积极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帮忙的,让罗步阳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再招呼他。 一来一去之后,两个人竟是又好了起来,罗步阳拿出了其他的小世界让金裕赏玩,他总共有五个小世界,母亲送的,长辈送的,光是舅舅送的就不止这一个现代小世界,还有一个古代的。 “每个小世界都是有些不一样的,我看过好多,不同的小世界需要的东西也都不一样,像是这个吧……” 罗步阳拿起了那个古代小世界,里面的人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古代人,没什么武功也没什么特殊能力,循环往复的忙碌生活,景色倒是真的很不错,随着罗步阳轻轻一点,还能让其中的景象投射出世界之外,宛若展开了一个全息屏,周围的景色瞬间就变成了里面的那种,宛若置身其中。 “这个是我比较喜欢的,我的房子就是仿照了里面这个大殿,但是还有些不同,稍微小了点儿。”说起“小”的时候罗步阳皱了皱眉,当时他就图快了,又觉得太大了没用,这会儿再看,有个人来,似乎就显得格外局促了,似乎需要再扩大一些。 投射出来的景色是城镇旁边儿,能够看到一些田地乡村,还有直通城内的官道上往来的马车商队,城门敞开着,从他们的位置,也能看到一些繁华景色。 说话间,罗步阳已经拉着金裕走入了城门之中,说是“走入”,更像是一种意识的“前进”,金裕能够清楚分辨自己大约就是走了两步的样子,却已经从城外进入了城里,还前进了到了中心位置,进入到了那个古代宫殿之中。 “我偶尔会给他们下一些仙雨,然后这里的植物就会长出一些更好的,还会有一些很聪敏的人出现,他们写的文章很不错,做的饭也好吃。” 罗步阳又拉着金裕走了几步,景色自然就过渡到了膳房,一些厨师正在准备着供给皇宫的饭菜,一盘一盘的菜陆续被端出,在桌案上被分派……烟熏火燎之间,忙碌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罗步阳和金裕的存在,这也是当然的,他们并不是实际上出现在那个场地之中,只是一种投影罢了。 但随着罗步阳伸手悄然端起一盘边缘的菜,金裕忽然发现那菜竟成了真的,刚才好像还隔了一层的菜随着被托出,冒出了真实的香味儿,罗步阳眼中含笑,递了一双筷子过来:“会用吧?来,尝尝。” 金裕有些惊喜地接过来筷子使用,故意做出有些笨拙的样子,也没装得太生疏,神族的学习能力是极强的,很多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若是做得太笨,罗步阳也不会高兴有这样一个朋友,掉价。 “咦,怎么少了一盘,谁碰了?” 分派菜的宫人立刻发现菜的数量不对,实在是太突兀了,若干小圆盘整整齐齐排成行列,突然边缘少了一个,这个长方形立刻就缺了一角,怎么能够不明显。 “不知道。” “你放错了吧?” “自己找去。” 其他宫人的回话很不友好,那个宫人脸色难看,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快速把其他菜盘装入食盒当中,缺了的那个食盒也被合起来了,放到一边儿,直接被安排给了某个宫中不受宠的美人。 金裕品尝着口中的美味,这些陌生食材还挺好吃的,看向罗步阳,对方一边吃着一边嬉笑道:“我以前都是一拿拿一套的,吃完了随便把盘子扔哪儿,反正会有他们收拾的。——可惜了,这些菜还是杂质太多,不好多吃。” 两人一筷子一筷子地分吃完一盘菜,罗步阳就熟练地把盘子放在了某个碗碟堆积的地方,多了一个帕子在那一盆的碗碟之中完全不算什么,根本没人发现。 “还想吃什么吗?这里有些小吃还是挺好吃的。”罗步阳吃了点儿东西,开了胃口,又想着再吃其他的,带着金裕在城中转了好久,等到把这个城中值得称赞的都吃过了,又说还有其他地方的美食可以吃之类的。 “真好啊,我若是有个小世界,就专门弄美食,一定很不错的。”金裕自然而然地表达了渴望。 罗步阳听得嘲笑:“那怎么可能,若是专门弄美食,你的小世界可是培养不起来——”不等金裕问具体,他又忽而说,“也不对,似乎是有专门弄美食的,我听舅舅说过,有个食神,她就有好几个专门弄美食的世界,各有不同,每逢神日,都会有食神之宴,被邀请的神都能吃到世间难寻的美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去尝尝。” 神日若干年一度,在这个没有黑夜的世界,想要准确判断神日,大抵还是要看天色,每逢神日都会有漫天花雨,天空之中也会有极美丽的星光闪烁,那种时候大概就是跟过年放烟花差不多的感觉吧。 “食神之宴,听起来就有很多好吃的。”金裕这般说着,有些向往地问,“你舅舅不能带你去吃吗?” “啊,具体的还不知道,大概是轮不到我的,舅舅也有自己的孩子啊。”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罗步阳难掩失落,周围的景色顺应他的心情,也在顷刻之间散了,重新恢复到正常的景色,两人还是在室内,左右也没走几步,还在床边儿。 顺势坐在床上,往后一仰,自然翘起腿来,脚上绣花精美的鞋子就映入了眼帘,罗步阳一脸的惆怅,轻叹:“这样一想,还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啊!” 床上几个小世界零散着放在那里,主人家这时候显然没有心情去欣赏了,金裕颇有两分艳羡地看了一眼,问:“食神之宴的名额多吗?你也可以自己争取一下啊!” “谁知道呐,唉,不说这个了。”罗步阳很快打起精神,说起了别的话题,金裕奉陪着,一番谈天说地之后,罗步阳的心情好了很多,金裕也比较满意地告辞离去,跟预想的有些不一样,没有白得一个小世界,但,总也算是有些新的消息满足了期望,让金裕想到一些别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3章 一开始原主就走了歪路,并非是没有正路的缘故,只不过那正路很难被原主这种神力低下的人走罢了。 小世界的获取方法有制造和捕捉两种,制造自不必说,像是第一个大世界遇到的韩珍一样,凭借一腔怨气,也能弄出一个小世界的雏形,虽然偏激了些,但若是往恐怖侧发展,似乎也是能够快速成型的。 事实上,金裕一直都有个猜测,若是他们都死在里面,可能那个世界就会真正成型了。 这种“制造”很取巧,并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就好像每个人都能学习,但学习之后的结果却是不一样的,有人理科更好,有人文科更好,有人艺术更好,这种多样性也表现在“制造”小世界的可能性上,各有侧重,在没有前人经验引导的情况下,恐怕不太容易。 金裕仔细观察过小世界的法则,许多地方都有漏洞,并不是那么完美,但这种不完美本身也是一种进步的可能,某一方面的填充多了,可能就会引导世界往某个方向发展。 而充斥着漏洞和不完美法则的小世界,似乎把制造的难度降低了,但其实从无到有,最是艰难。 剩下的比较方便的,也是这个世界大部分神族掌握小世界的来源就是捕捉了。 世界并不等同于星球,如果一定要个更具体的比喻,世界大概就如同天空之中飘飞的泡泡,大的旁边儿跟着若干小的,捕捉就是把周围的那些小世界以神力手段禁锢成一个规格,拉入这个世界当中,成为神力寄托成长的凭依。 从这个角度来讲,拥有小世界的神就是半路出家的创、世神,他们会对小世界未来的成长进行一些侧重和规划,具体会呈现什么样子,就要看他们的心意。 创造,还是毁灭,拥有大权之后的认知不同,以后这个神的成长方向也会相应地发生一些变化,这种关联性并不是很强,相当于一个借助培养小世界自我认知的过程。 目前大部分神还是倾向于创造的,毕竟创造更有意思,毁灭就透着些无聊了。 这也是自身拥有的神力过于强大的关系。 以金裕如今的神力,捕捉太困难了,倒是制造,看起来更难,却也并不是毫无捷径可走,只是原始积累更加困难一些,但金裕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创,世过的,还建立过佛国神国,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小世界了。 如今回味起来,好像自己曾经还是蛮辉煌的。 每时每刻都是白天,神族不用睡觉也没关系的样子,金裕就没回家,从罗步阳那里出来直接就去找了黑柒,招摇山上的景色不错,各族各有喜好,没事儿也不会凑在一起搞事情,相对来说就显得平静而祥和。 囚鲕喜欢水,金裕直接往水边儿而去,正好看到黑柒又在和人比斗小世界,这也算是经常的事情了,这种比斗本身也是一种资源掠夺,能够快速培养小世界,比起按部就班地投入资源,也是一种“穷则生变”的好方法。 黑柒不出意料再次赢了,这种赢总是带着常胜的感觉,每次都会掠夺回一些资源填补自身,一次又一次的填补,他的小世界也会比别人的成长更快,最后也可达到同阶无敌的可能。 对面那个更年轻的少年一身青衫,颇有些文雅之气,乍看上去也看不出是哪族的,被赢了之后,看到自己小世界表面显露出来的那种丑陋黑洞,眼中一下子冒出了泪花。 “哼,给你个教训,输不起就不要比!” 完全没有赢家该有的风度,黑柒这样冷嘲着,看着对方连那个破了的小世界都不收拾了,一甩袖子就跑了。 黑柒也不理会,把那个破了的收入掌中,一转头,就看到了找过来的金裕,金裕脸上露出点儿混杂着忐忑的笑容,得了黑柒一个白眼,冷言道:“你不是去找罗步阳了吗?又来找我做什么?” “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我不能来找你吗?” 金裕略显出几分讨好来,笑着跟黑柒说话。 “哼,你还跟那个罗步阳是朋友呐!”黑柒不那么开心,冷着脸。 “罗步阳是罗步阳,你是你,不一样的。”金裕柔声哄着黑柒,原主所认识的朋友实在是没有几个,除了这两个,他还不知道能够从谁那里找到小世界观赏把玩,也只能厚着脸皮过来和好了。 黑柒脸色略缓,看似孤狼的未必一开始就想要做孤狼,实在是那张嘴不留情,人缘儿过于不好了,这才“孤”了下来,有机会找个朋友,他也没什么好厌烦的。 对于金裕主动找来,他还是有些高兴的,表现出来的就是他直接把那个破了的小世界扔到了金裕的怀里,看他接住道:“你拿去玩儿吧,已经没用了。” 球状的小世界已经不知道在这一扔里颠倒了几个来回,然而世界之中的人却没什么感觉,整个世界平稳如初,金裕看了一眼,是一个古代世界,没什么武功的样子。 这一次,球状表面的黑洞非常多,断断续续,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废了一半,这是因为这个小世界抗打击能力低,还是因为黑柒的世界成长了,或者跟古代世界和现代世界的不同有关? 心中已经有了些数据,却还不具体,金裕希望得到更多的相关信息。 “你不要了吗?我听说,世界也是可以融合的,那样也许成长更快一些。”金裕这般说着,又如昨日收到小世界一般踟蹰,却比昨日少了些惴惴不安,神色坦然多了。 黑柒看都没看说:“融合的能有什么好的,我就培养这一个就好了。” 他手中的小世界还没收回去,还是那个黑球,刚才掠夺而来的彩色瘢痕正在快速分解中,似乎很快就会成为一样的黑色。 金裕好奇地看了一眼,说:“你的小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怎么什么都看不到,里面有人吗?” “养人干嘛,还不够累的,我养的都是怪物。” 黑柒白了金裕一眼,也不避讳他,直接说出了自己小世界中的东西是什么,还不忘补充一句,“它们太丑了,我都不看,也不让你看了。” 这得丑成什么样,才让主人都这么嫌弃,不过话说你都这么嫌弃了,还那么起劲儿地培养到底是图哪样啊! 金裕心中一堆吐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看着黑柒,表情颇有几分纠结之后的无可奈何。 黑柒瞬间意会了这种表情下的话语,嗤笑两声说:“好看有什么用,厉害就行了,到现在为止,我没输过,还会一直赢下去。” 没有再跟金裕多说什么,黑柒就说要去找人比斗,问金裕去不去,金裕正愁没办法多看几个小世界,当下跟了上去。 黑柒找人比斗也不是毫无目标的,他之前都打听好了,谁的小世界是刚得的,实在是他的小世界物种单一,其实并不是很厉害,但若是从弱小的一步步掠夺下去,最后总会成长起来的。 虽然这种成长的满是怪物的世界大概没什么用,但成长就是成长,与之神力相关联的黑柒也会感觉到神力的增长,自身的成长,这也就是黑柒最大的目的了。 “等我厉害了,我就捕捉几个小世界送你。” 同样是穷神,黑柒就很明白金裕想要什么,也没胡乱许诺,在他眼中,已经被他的小世界掠夺过的小世界就是没用的,送过去都算是添头,不值一提。 “那我就等着你厉害了。”金裕笑眯了眼睛,这样的朋友,多几个也不嫌多啊,这份心就很好。 “你就看着吧。” 黑柒之前的情报工作不错,找人一找一个准儿,逮着对方就说要比斗,招摇山上的神族说是与世无争也不确然,这种比斗还是很容易让人热血的,几乎没有拒绝的,当下就跟黑柒比起来,然后就输了。 大部分神输了之后是不好意思把自己那个已经被掠夺过的世界收起来的,最后也就都落到了黑柒手里,黑柒转手就给金裕了,顺着水边儿走了一圈儿,金裕就收获了七个小世界,也是收获满满了。 最开始的愉快也成了些许不安,金裕拦住了还颇有兴致的黑柒,不让他继续跟人比斗,理由就是收获太多会不会惹来众怒,若是他们找了更厉害的人过来,黑柒不就惨了。 这也的确是需要考虑的,虽然一般少年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们告状,但若是有那小心眼儿记仇的,这还真是说不好的事情。 “行吧,那就先到这里好了,我的小世界也要消化一下。” 黑柒的那个小黑球上面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各种彩色瘢痕挂在上面,乍一看好像连光晕都变成了彩色的,漂亮了许多。 可惜,这样的光只是某种资源充裕的表相,并不能够真的照亮小世界内部,看不到里面的怪物到底是怎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4章 金裕抱着自己的七个残破小世界回去,一路上连一个闲杂人等都看不到,整个招摇山安静得似乎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树枝上繁茂的花朵轻轻碰撞发生的簌簌声。 这也是正常的,招摇山上的神族每个都有着自己的喜好,并不是人人都喜欢群聚,也并不是人人都喜欢热闹,而招摇山又太大,再加上一些神力隐藏隔音方面的作用,以金裕如今的神力,想要主动发现其他人,也是不容易。 他也没急着找什么人,怀中的这七个小世界才是最让他惦记的。 有了现成的,就不用费心去制造,能够彻底研究一下了。 七个小世界之中有两个是同样类型的,都是古代世界,正好方便对比研究,还可以尝试进一步融合一下,若是能够合成一个更好的,哪怕失败,对他也是一个经验。 “你又跟那个黑柒出去了?” 罗步阳等在金裕的房门口,金裕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隐藏怀中那几个明晃晃的小世界。 一眼瞥过,罗步阳的脸霎时沉了下来:“这些都是他给你的?” “呃,他不要了,我就想研究一下。”金裕一下子有些卡壳,被堵在房门之外,总觉得这模样似乎有些奇怪。 “研究什么,有什么好研究的?”罗步阳很是不屑,却到底没有伸手打落那些小世界,但看它们的眼神儿却很不友好,似乎像是看到了黑柒一样,有一种要干架的气势。 金裕尬笑了一下,把几个小世界兜到袖子里,腾出一只手来拽住罗步阳的衣袖,“你来跟我一起研究一下吧,我看还有两个也是古代世界,若是有什么你用的着的,先把你的小世界补起来啊!” “我才不要!”罗步阳很是不屑,跟黑柒有关的,他才不要,却也没抗拒金裕那微弱的力道,跟着一同进了屋。 屋子地方不大,这大约就是放养和弃养的类同之处了,自己建造房子什么的,除了那种精益求精的,很少有人会花太多的心思。 神力消耗干净带来的昏睡感觉就跟死了一样,而且全部耗完之后重新恢复的神力还不会有什么增长,显然让人感觉很不好。 正对着门的就有一张靠着对面窗户的桌子,侧面才是床,房间内的摆设完全谈不上对称之美,门窗相对,对着床的还有一个窗,仰头看天花板上也有一个偌大的窗,完全没什么遮挡。 如此一来,整个空间的采光是足够了,但是外面跟里面的差别也不太大,风几乎是自由流窜的。 对这样的环境,罗步阳没什么感觉,他的小宫殿建在接天木上,连门都没有,除了不是对流风,屋内也足够通透。 金裕关了门,风霎时小了些,招呼着罗步阳坐在床上,一同被放在床上的还有那七个小世界。 上面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黑洞,看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美丽,罗步阳嫌弃地坐远了一些。 “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不会是想要补出来一个完整的吧?” 到底还是好奇,七个,这数量一下子就比自己的多了,罗步阳的目光盯着停下滚动的某个小世界,想要看看都是怎样的世界,会不会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金裕也不掩饰自己的穷,大大方方说:“我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融合一个小世界看看,我想要很久了,之前还想着自己制造一个试试……” “制造?太难了。”罗步阳皱起眉头,嘀咕着,“我就从来没想过制造,捕捉的不也一样吗?” 说到后一句,罗步阳又想到了,金裕没什么亲人,显然也不会有什么长辈捕捉小世界之后送给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说:“那你要怎么做?我也没融合过,不知道怎么帮你。” “我也不知道,先试试好了。” 金裕已经有了些想法,但还要具体看,他把小世界一个个拿起来观察,专注而认真,罗步阳一开始还不愿意碰这些黑柒的“战利品”,但看金裕研究得认真,没注意自己,就也拿起来一个小世界看,那是一个西方玄幻的小世界,里面各种穿着黑袍子的魔法师,还有一些宗教信仰什么的,看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颇有些孩子心态,罗步阳在那个大教宗祈求神谕的时候弹进去一丝神力,制造了一些明光,看着对方欣喜异常激动兴奋的样子,他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容,像是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喜悦。 又在某个烧烤好的食物上动念,火堆上已经冒出香味儿的食物霎时间不见了,围着等待享用美食的几个佣兵当时警觉起来,一个个持剑拿刀的,那紧张兮兮的样子,还真是有趣极了。 烧烤的香味儿弥漫在室内,迅速唤醒了金裕的沉思,看到已经拿着烤肉开始咬的罗步阳,眼神之中全是无奈,这也算是吃货了。 无意中对上金裕的眼神儿,已经张嘴咬在烤肉上的罗步阳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咬下去了,擦着烤肉的皮松了嘴,辩解道:“我先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好吃我再给你弄一个。”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忘了这东西按照他的逻辑,其实也算是黑柒的。 “没事儿,你吃吧,我这会儿不饿。” 神族的身体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一个脑袋一个身体还有四肢什么的,但内在其实并不一样,具体来说就是他们的内脏器官是不同的,这方面金裕已经用精神力观察过了,保留着的与人类相同的器官就是胃了,其他的,看起来也要呼吸的神族其实并不是在呼吸,更像是感知,感知周围的一切。 大脑之中并没有具体的脑部组织,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神识海,蕴藏着神力和精神力,两者的界限并不十分分明,这也是一开始金裕就能使用精神力的原因,它似乎是神力的伴生,只是量不一样,质上也微有差别。 进入胃中的食物也会被消化,这是一个转变为能量的过程,理论上是能够作为神力的补充,实际上对神力的增补,目前看不到任何的影响,可能也是吃得少,或者这种转变很细微,不容易察觉,或者是因为杂质太多,增增减减,不增不减。 所以,“饿”这种概念,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或者说这种“饿”是神力不足带来的虚乏感,并不是真的需要食物补充某些营养和身体消耗的能量。 因为大家都有小世界的缘故,这种基本的概念也不用太过细究,说出来都能明白。 罗步阳眨了眨眼,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当下再一口咬下去,切着刚才的牙印一口咬下来,简单咀嚼之后就吞到了肚子里,食物自带的热量落到胃中,有一种异样的踏实和满足感。 见他吃得欢快,金裕也没多说什么,他已经研究了几个小世界的法则,因为这几种类型的世界他都去过类似的,见过相关的法则,与记忆中的相互印证,很快就能找到一些法则链接的规律。 每一个小世界好像都被一张大网包裹着,这个大网就是各种各样的法则,它们表现在外如同一根根链条,链接的节点就是大网交叉的地方,有大有小,总的来说会构成一个十分复杂繁琐的图案。 这个图案未必对称,也不一定会有清晰可辨的花纹,但上面的每个节点都代表着每两个,至少是两个法则链接的地方,这也就意味着,若想要从中拆卸下来一种法则,需要的工作颇为繁琐,需要把这个链条途径的所有节点都做出拆分,还要是不会崩溃的拆分。 这可是一个细致活,比绘画魔法阵难多了,需要分析一些拆分下来的法则是否能够链接在一起,毕竟,不是所有的法则都能够随意链接的,这里面就有一个逻辑问题,还有一些可能造成灾难的组合。 金裕没有急着动手,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制造小世界的想法,通过观察这些,也会对一些并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的法则做出判断,接下来,他就要做出一些尝试了。 罗步阳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这大概就是富翁不会想着怎么省钱的感觉,吃了些东西,发现没什么了,他就开始说黑柒的不好,顺便说明跟自己在一起会有什么好处,后来还许诺了以后若是再有小世界可以给金裕一个,说完了又强调了是不那么重要的人给的才会送给金裕。 金裕听了笑得很无奈,不那么重要的人谁会送给你小世界,这可是比较重要的资源了,只看罗步阳如今也不过五个,就知道小世界也不是俯仰可得的,君不见,今天输了的那几个还有哭鼻子的吗? 这么大的人了,可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哭泣。 送走了罗步阳之后,金裕就准备动手尝试了,先从融合世界开始,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法则的手段。 融合就是将两个小世界接壤,并不像比斗那样用神力促使它们重合,那种重合不能持久,哪怕是赢家也会带来一些影响,若要融合小世界,本身就希望变动的幅度最小,如此才能得到最完美的融合。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 羡慕体重总是稳定的! 哈哈,努力中! 之前留言推荐的那些吧,也没有更好的了,唉,看书总比写的快,文荒的无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佛前茶64瓶;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5章 相似的小世界会将变动的可能压到最低,首先相似就决定了它们的法则雷同,其次相似的小世界之间也会有些自有引力,这就好像大世界本身对中小世界的引力一样。 世界和世界之间,有着各自的磁力场或者是什么类似的引力场之类的,相似的世界之间,这种吸引还会稍微强一些,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小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升级变成中世界了,有可能它吸纳了附近相似的小世界增补了自身,实现了双赢。 如果把每一个小世界都当做独立的公司来看待,那么两个小世界的融合就好像是加入了新的合作者,从国内的公司直接变成了跨国的公司,实现了某种质的飞跃。 但这种飞跃并不是一定的,胜负盈亏,两个世界的融合更多的还是平级不变,升级,不那么容易。 对这一点,金裕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他也见过某个光明神为了提升世界是如何丧病,竟然连丧尸病毒都引进了,不怕就此造成灭世,只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 放到他现在的状况上,也是相似的,融合世界是有着失败风险的,哪怕是两个相似的世界,也只能说融合起来可能会更容易,而不会是一定成功,如果有个什么,可能就是两个世界的同时毁灭。 就算达成了最好的融合世界的结果,也必然会有一些人或者生物,在这个过程中悄然消失。 放到世界层面的变化,对世界之中的个体来说,总是透着些残忍。 他们无从干涉这样的变化,也只能够接受这样变化带来的结果,无论是好还是坏,只能被动承受。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有多么愤懑。” 金裕轻轻叹着,手中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把两个世界放在了一起,神力充当了最好的黏合剂,两个世界接壤,外层的光晕最先融合。 水晶球也无法维持最开始那种晶莹模样,开始了变形,像是某种胶状物的碰撞,又或者是两个气泡的融合,一些水润的光泽让表面多了些凹凸,看向世界之内,似乎也有些悄然的变化默默发生。 并没有关注世界之内的人物,金裕最先看的就是法则,两个小世界都有着完整的法则,相似的法则,在发生触碰的时候,最先发生变化,微弱的链接似乎衍生出一些分支来,试探着融合在一起,然后就是其他节点上的变化。 最初的节点位置也发生了改变,好像某条系满绳结的长绳,因为要开辟一个分支,那些绳结也为之让路。 让路还不是全部,最开始那个完整的网络图案,因为这种分支而开始了变化,有些链接会直接断掉,一条法则会因此崩溃一半左右,新来的法则如果有相同的,会迅速填补这个空白还好,若是没有相同的,法则会继续崩溃,直至消失。 金裕观察着这些法则,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视野内只看这些法则,就会发现它们好像一行行流窜的数据,把整个屏幕都占满了,很多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崩溃掉了,有些则是重新链接,像是有一只手在调控,把图案彻底更改。 很多法则,金裕都还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的,又是怎样的名字,就随着这一次融合彻底崩溃了,好在最稳定的那两条法则已经固定下来了,时间和空间,其中相对稳固的竟然还是空间。 时间上则有着差别,两个小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融合的时候,一个是秋天,一个是夏天,不过三个月左右的差距,放在这种时候就是很要命的,还在变形中的两头大就很有意思了,一边儿是夏日炎炎,一边儿是金秋飒爽,接壤的部分更为有意思,似乎有一条中轴线一样,东边日出西边雨。 不过这种情况也都是暂时的,很快,时间法则崩溃了一半之后重新链接,那条中轴线也就不存在了,东边的金秋很快波及到了西边儿,西边儿的并不怎么受到世界融合影响的地方,就会发现今年的丰收有点儿早。 西边儿的热也会波及到东边儿,大家会发现这个秋天的秋老虎格外漫长,似乎还在夏季的感觉。 这种影响也是相对的,离接壤处越远,受到的影响就越慢越小,因为时间相差不是太大,也没有一下子冷气来袭的感觉,大部分地方还是平稳度过了。 空间法则的融合更为顺畅,两个水晶球一接壤,最先触碰的就是空间法则。 明明是两个不一样的法则图案,但主线一旦提炼出来,剩下的那些也都成了细枝末节的小问题。 金裕最先盯着的本来是时间法则,然后才注意到空间法则竟然是最早稳固下来的,虽然水晶球还未重新定型为圆形,空间法则却已经能够贯穿始终了。 时间,空间,如同经纬,它们两个法则链条稳固下来,这张网就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其他法则的融合程度了。 世界的融合,说起来也是法则的融合,在这个过程中,一样是适者生存。 观看着这个过程,金裕不自觉把精神力投入进去,整个人好像也融入了这一片混战厮杀之中。 他经历得多,这时候想到的也就多,时而觉得自己如同阵前小兵,必要勇往直前,奋力占得上风;时而觉得自己如同孤胆英雄,身陷敌营举目四望,竟是看不到友军所在;时而觉得大浪淘沙,自己就似海上浮舟,一人持桨,难平四方;时而又觉得高空悬日,自己就是苍天,俯瞰天下万物,不悯蝼蚁。 思绪纷杂错乱,纷纷扰扰之间,好像已经百年千年过去,神识海中也在掀起滔天巨浪,一阵一阵,偶有风平浪静,更多还是海岸潮声。 每当一个新的节点铸成,就会有一个新的感悟生出,不等细细体会,又顺着法则之线进入下一个阶段,拐点,岔路,似乎每一个都要走一遍,许多思绪还未理清就如肥皂泡一样在阳光下消散,又如冰雪消融,宛若从未生出。 很凌乱,又似一种新的秩序在悄然形成。 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很多,所有经过的法则都是知道叫什么管什么怎么改。一瞬间,又觉得周围茫茫,头脑之中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凭着本能在继续前行。 这种状况,似乎很久,又似乎很短,金裕收回精神力的时候,那个奇形怪状的两头大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水晶球,光晕熠熠,还有一些黑洞存在于表层上,却不那么丑陋了。 没有黑夜,时间仿佛也被白日模糊了,金裕一时间无法判断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的头脑很满,又像是很空,整个人就在虚实之间挣扎,眼神都有些发直。 “这就是融合吗?” 有些干哑的声音似乎很久不曾开口,金裕自己都被这陌生的音质惊了一下,眨了眨眼,呆滞的眼神重新灵动起来,看向那个新的小世界,还是小世界,并没有因为融合直接晋升为中世界,这也是在预想之中的。 世界若是好晋升,区分也就没了意义。 还是古代世界,日升月落,王朝更替,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士农工商,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王朝已经换了一个新的,之前看过一眼的人都没什么踪影了,服饰上似乎也有些变化。 多了些新的建筑,也多了些新的人,其他方面,一眼看过去,似乎都是一样的,但金裕知道不一样,有些植物有些动物,已经彻底没有了。 这就是融合带来的弊端,两个世界若有不同的物种,很难达到共存,在融合的过程中,重要的就是融合。 一样的人,没问题,一样的土地,没问题,一样的或者不一样的房屋,只要是根据一样的原理建造出来的,也都是没问题的,这其中的数理化才是最基本的限制。 但,若是有不一样的物种,该怎么办?你说鸟是天上飞的,我说鸟是地上跑的,两方都接不上,最后的结果就是彻底没了这种鸟。 这也是一条法则,细化到某个物种的法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法则更为细化,比如说决定了鸟是长翅膀还是长鳞片的法则,决定了水色该是怎样的法则,包括一些变化,比如说水达到怎样的温度才能够变成蒸汽,比如说光达到怎样的角度才会发生折射。 一条条细化得如同绒毛一样的法则支撑起了图案的美观,也让整个世界变得愈发丰富有趣,也给了一些未来更多的可能。 “小世界,无限可能。” 直到此刻,金裕想起曾经从系统那里听到过的话,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无限可能,的确是无限啊,每一个分支看似都不那么完整,薄弱得如同绒毛一般,跟那些真正的羽毛没法比,但也正是如此,每一次补充增减,都会变化出一种可能,如果真要细数,这种可能就是无限的。 “古代和古代如此,若是其他的组合呢?” 古代加科技,是否就是曾经的历史,古代加灵力,是否就是某个修仙世界,低级不要紧,一点点成长演变,才是世界最大的魅力。 金裕双手捧着新的水晶球,看进去的目光之中都是欣喜,他已经想到了更多的排列组合,很想马上尝试一下,理智却又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关注自身。 刚才那个融合的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心投入的关系,他的神力得到了一定的增长,他需要仔细探查一下,确定这种增长是稳定的,不会随着神识海回落而减少,如果可能,最好还是尝试一下其他的修炼方法,这种增长本身,也给了他一些新的灵感,需要尝试。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2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6章 神力不同于灵力,这并不是能够通过自身修炼增长的力量,这么说吧,空气中并不会漂浮现成的如同灵气一样的神气,也就无法通过吸收灵气的方式修炼转化,增加自身的神力。 它也不同于来自血脉的魔力又或者别的什么,神力按理说不应该跟血脉毫无关系,所有的力量都要有一个源泉,如果不是从外界吸收增加自身,那么多半就是血脉,这像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但细究起来,它又好像真的跟血脉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就是天生神族的世界,全都是神族,没有人,没有妖,没有魔,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智慧种族,类人外表,有智慧的,都是神,也就是说神和神之间,无论是怎样的组合,最后得到的也都是拥有神的血脉的后代,那么,这些后代,理论上的神力应该是相差无几的。 但实际上,他们的神力并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 这当然也可能涉及物种特殊性的相关法则,算作世界一开始就如此规定,但更可能的只是说明神力跟神血没什么必然的关系。 那么这种神力就好像是修仙世界的灵根一样,具有某种随机大小的属性,也许还代表一些父母的优良等等,但从本世界传说来看,所有神族统统来源于天神血脉,问题来了,天神只有一个,难道他自身的血脉本身就是各有不同? 怕不是要分无数个血管分别存放吧。 不,也不对,本质上,神和人是不同的,内部器官都不一样,血管什么的,说不定天神真的有无数个呢? 呃,也不太对,这个世界的天神且不说,看没看过,神话也不多,但是类比盘古的话,双眼化日月,身体化山河,精血化巫族……这么想想,这种创、世神本身就不能以常理推论,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做到各个部分的血肉化作不一样的神族呢? 不,还是不对,天神还没死,没到血肉化神族的地步,也就是说血脉后人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血脉后人了? 如果是创、世神,也就是唯一神,在天地间,在本世界只有一个神的情况下,这位天神该怎么繁衍下一代?连个相似的人都没有,所以…… 脑中的思绪来了一个急刹车,他好像想到什么不可说的地方去了,不能继续想了。 金裕收回野马一样跑远了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问题,神力性质的不同决定了可能的修炼方法都不太管用,他自己的灵感倒是有一些,却还不具体,如果投入研究这个,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答案,反正也不是着急的事情,这个世界总体来说还是蛮和平的,用不着急着增强个人实力,研究世界融合反而更有吸引力。 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剩下的五个世界上了,融合成功的新世界,金裕个人觉得需要稳定一下,也值得保留纪念,毕竟是第一个融合成功的嘛! 那么剩下的五个世界,两两融合,还有十种可能组合,一个魔法,一个西方,一个现代,一个仙灵,还有一个比较原始,看起来相关度都不高,也没太多的相似性,怎样融合提高成功率,对成功一次的金裕来说已经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有些事情一理通,百理通,反复尝试论证当然是有必要的,但那是资源丰富时候才可以考虑的,他眼前的这几个小世界来之不易,哪怕黑柒还会再去比斗,但他也无法肯定会拿到更多。 比斗嘛,总是有输有赢,他总是在赢的时候拿好处,等到黑柒输了,他难道能够替他赔吗? 如果不能,就要明白便宜占一次就够了,不要得寸进尺。 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也就是说这几个小世界就是目前仅剩的资源了,再要融合,重点需要的就是特殊性。 比如,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世界融合起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又或者在这个过程中,法则会有怎样的突变。 不一样的失败肯定能够给出更多的经验教训,反倒是成功,容易让一些小问题直接被忽略过去,无法形成典型,明晓更多。 金裕一旦研究起来就不是太注意时间了,投入研究法则上面,本身就是一种很容易忽略时间的事情,在没人打搅,光线好,神力也充足的时候,更是把外界的一切都忽略了。 “你这是做什么了?” 黑柒不如罗步阳那样消息灵通,见到开了门的金裕一副虚乏样子,还有些诧异。 神族除非自己喜好,否则绝对没有什么亚健康带来的气色不好,或者是生病之类带来的变化,金裕这种好像大病之后的样子,也就让人奇怪不已了。 “啊,没做什么,你上次不是把那些残破的世界都给我了吗?我就研究了一下,你看看,这是我融合好的世界。” 融合总是有失败的,金裕第二次融合就失败了,两个小世界霎时烟消。第三次侥幸成功,融合出来的世界还算稳定,但看起来太古怪了,那是魔法和仙灵的融合,说实话,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则,能够成功金裕自己也是十分意外的。 五个世界决定了必然会有一个落单,金裕想了又想,留下了现代世界,不管怎么说,现代世界的美食还是能够满足口腹之欲的,里面明确的时间也方便了金裕计时。 融合完好的新世界被金裕单独放置在了桌上,他这里家具少,为了方便不与床上的混杂,他才单独放在了更远一些的桌上。 也幸好是如此,否则第二次融合失败引发的冲击波就会毁掉第一个融合好的新世界了。 事实上,第三次的成功说不定也和第二次的失败有些关系,因为那两个世界都是靠得比较近的,似乎也受到了冲击,眼看着就要玩完了,才被金裕着急忙慌拿起来融合的。 金裕递给黑柒的就是第三次成功的那个新世界,魔法和仙灵什么的,真是看到多少次都会觉得奇怪,宛若一场大杂烩,完全不走心的世界。 法则构成的图案也是显得凌乱纷杂,看着看着就会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金裕之前听黑柒的意思,似乎对融合世界有所了解,专门拿这个问他,也是希望得到一些建议。 黑柒只是看了一眼就做出避之不及的样子,说:“离我远些,这玩意儿,你都是怎么弄的,不怕炸了吗?” 已经经历过一次融合失败的后果,金裕一听就想了起来,脸色不那么好看,融合失败也是要算因果的,这个还真是一开始没想到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太难理解,想想看,这些小世界之中都是有人的,哪怕是原始世界,里面也有一些最初的人类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生物,融合失败之后毁了两个世界,也等于一下子让金裕背上了两个世界的因果。 好在这也是能够抵消的,融合成功的世界会有相应的功德,可以抵消部分因果,但这个抵消却是相当不划算的,融合成功一次能够得到一个新世界,也就只能得到一个世界的功德,如此失败一次就要用成功两次的功德来换,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 “有炸的,也有成功的,这个,还算是成功吧,我看了,已经稳定下来了。”金裕摸摸鼻子,说得很没有底气,这种大杂烩的小世界也是能够被承认的吗?这成功还真是来得巧合。 黑柒皱着眉,表情一点儿都没变好,排斥道:“反正离我远点儿,我可一点儿也不想被它伤到。” “还好吧,也不伤人……”金裕越说声音越小,失败那次,若不是他反应快,那种冲击还真的不一定只波及最近的两个小世界。 顷刻间,两个小世界湮灭,分明是反派的感觉啊! 即便知道因果已经抵消,但是想起来这一茬,还真是无法坦然说这都是实验必然有的牺牲,研究必然有的代价。 动植物也就算了,里面的智慧生物人类,才是让金裕比较纠结的点,他觉得自己立场还是比较正的,总是站人类的,但…… 让黑柒进来,顺手把那个不惹他喜欢的小世界放在桌上,金裕把床上那个现代小世界移到枕边儿,拉着他坐下说话。 黑柒这还是头一次过来找金裕,观察了一下室内就没再看,实在也是没什么好看的,空荡荡的屋子,一眼就看完了。 “你以后可别弄这个了,很容易出事,真当自己是不死的了?”黑柒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别有深意。 金裕愣了一下,没从原主记忆中发现类似的说法,忙问:“融合失败也不至于就死了吧?” 黑柒给他说了说,说的都是具体事例,的确有几个,因为神族的寿命算是比较长的,哪怕是神力最为低微的,活个千年也都平常,所以有个死人就格外引人瞩目。 再有这几个死人都是因为研究过融合世界,融合还失败了什么的,虽然他们过程中也有过神力快速提高的好处,但看到弊端,也就没人去做了,所以也不清楚他们死亡到底是不是当场死,又或者怎样。 金裕想到了那些因果,很有可能是被因果拖累死的也不一定,他也差一点儿,若是第二次融合失败的话,一个世界的因果,足够倒霉死了。 呃,也不一定,说不定神族还有什么特殊手段能够避免或者拖延。 黑柒对此是排斥的,也没弄过,不知道更多,见状金裕也不好问更细,当下代过这个话题,问起了对方的来意。 “我族长辈要去捕捉小世界,我得了他许可,能够跟去看看,你要不要也去,说不定还能捡一个小世界回来。” 黑柒递过来的邀约很有吸引力,金裕当下就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7章 囚鲕是招摇山上的大族,这得益于他们的繁衍能力,每一次都能生很多卵来,还真是比别人省了不少事情,起码一次性得到的孩子至少都是两位数的,这样虽然他们并不会比别人多生几次,但一次顶几十次,总还是会让数量扩大到一个谁也不敢小瞧的地步。 哪怕,他们族中其实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顶梁神。 黑柒的长辈还真是“族中长辈”,完全没有多少熟悉的感觉,跟着黑柒到了集合地点,看到的就是那位族中长辈带着几个小辈正在说话,往常空落落的招摇山这时候好像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其他族中的一些人也都在,都是长辈带着小辈出门的模式,看上去倒像是学校组织的春游。 在人群中还有一些兽类,多是走兽,也有飞禽,充当着脚力,黑柒羡慕地看了一眼身有彩翼的风鸟,在代步上,风鸟可以算是中上档次的那种,最为讨喜的就是那漂亮的羽翼,明媚灿烂,哪怕并非神族,也有着让神族倾倒的美貌。 平日里一身黑衣,连培养的小世界都是黑暗的黑柒,竟然会喜欢这样肤浅的美貌,这样说来,他跟罗步阳其实也是有着成为朋友的基础的。 “盘鸾就是那样爱炫耀,有什么了不起的。”黑柒口不对心地说着,目光从场中唯一的风鸟身上收回,顺便鄙视了一下坐在风鸟身上的那个盘鸾。 动不动就上升到种族鄙视上,也是够了。 对招摇山这种招牌式的吵架方法,金裕不置可否,他这个连自己什么种族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显然没资格鄙视他人。 “好了,人都到了,走吧。” 一个领头的,并非囚鲕,这般说着,抬手在半空中一划,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涌动,却又在眨眼间平息下来,他眼前的那一片如同被划开的幕布,露出一个漆黑的缝隙来。 他双手抓着两边儿的“白”,像是真的抓住了有形的幕布一样往左右两边儿扯开,黑色的缝隙越来越大,呼呼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很冷,在他身后的几个直面黑洞的少年急忙让开了几步,即便如此,眉毛上似乎也凝出了些许冰霜,霎时变得有那么几分花白的苍老感。 “闪开些。” 一旁的长辈急忙说着,把几个少年往旁边儿一拢,让开了那个风口,直到裂缝被扯成了一个圆形,里面的风不再那么冷了,他才松开禁锢,由着几个性急的少年闷头往里面冲。 很快,里面就传来惊呼的声音,不是很惨,应该是在惊讶某种奇观。 周围的神族都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急着往洞口那里走,有的长辈也是急性子,当下就一挥手,把自家小辈都携带在一起,带着就直接进去了。 有了这么一个做示范的,后面的也不好慢慢走了,当下都跟着一起。 囚鲕族的长辈也是如此,他一招手,金裕就感觉到某种束缚缠绕在身上,下意识想要挣扎,很快又放松,因为他看到身边儿的黑柒跟他一样,表情却是泰然自若,眼中还闪动着兴奋之色。 片刻间,囚鲕族的长辈就已经带着人跃入了黑洞之中,眼前蓦然暗下来,一片黑暗之中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惊呼声。 金裕感觉自己的视觉似乎失灵了一瞬,再回过神来,能够看到的就是漫天的黑,仿佛从白天直接跳转到了黑夜,不同的是天地都是一样的黑,最亮的就是身后那个跃进来的洞了。 其次,大约就是从天到地,几乎把他们包围的闪烁繁星。 束缚减弱了一些,金裕感觉脚下踩实了,看不到地面存在,却像是在虚空之中有了一个无形的板子,让他们能够站在一个水平面上,观看周围的种种。 “所有人站在这里,不要乱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负责。” 囚鲕族的长辈完全不是好说话的样子,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了一句,便直接离开了。 其他族的长辈大约也是如此,小辈们在这里就被放下,而他们自己则飞身出去,手摘星辰。 不一样颜色的光从手中牵引出长线,目标明确地向某个星辰而去,光线会在“抓住”之后亮一些,转瞬间就从远处回收,这时候他伸出的手掌中就会多出一个光球,随着那光线的回收,光球的形态也越来越稳定,最终成为一个水晶球的样子。 他的手再一松,那个水晶球就直接落在下面,下面的若干小辈就跟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争先恐后去抢。 金裕被推了一把,黑柒示意他也去抢。 “这样,行吗?” 作为一个蹭车的外人,能够看到这种捕捉小世界的奇景已经是很不错的体验了,若要再去抢夺稀少的资源,金裕觉得自己好像逃票还要蹭吃喝的那种,感觉不是太好。 “有什么行不行的,谁管你。” 神族的后代虽然被重视,却也多是放养,就好像囚鲕族长辈说的那样,“自己负责”,所以若是自家小辈抢不过别人,那也是“自己负责”的范畴,他们是不会在别人家小辈没有破坏某种规则的情况下越俎代庖,代为出头的。 看到金裕还磨磨蹭蹭,那边儿小世界已经落下好几个了,人群攒动,时而东西,他却还是一动不动,黑柒有些急了,“你等着,我抢了给你。”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上去了。 比起抢夺,这更像是一个游戏,天上那些青年样貌的长辈不时扔下一个光球来,下面这些小辈就叽叽喳喳,你争我夺,抢球的架势也不凶恶,时而也会结伴,时而也会配合,很快,之前还整整齐齐,宛若按照种族划分的站队位置就变了,若干小团体各自配合展开争夺战,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这规则有些松了,在抢夺的时候不仅能够动用神力,还能够使绊子,互相打几下的也是经常的,唯一的准则就是落手为安,拿到小世界的若是快速把其收起来,就能够免于被夺。 “哎,这个怎么收啊?” 有的少年还小,头一次来这里,之前却连基础都不做全,好容易拿到球有些急眼。 “笨蛋,划开空间啊!” 有人隔空喊了一声,不过不等那个小少年把球收起来,就有人借机把球直接夺走了,转手间就收入了空间之中,展开一无所有的两手亮了亮,挤眉弄眼地笑,一脸的得意。 小少年差点儿没哭了,他就是差了那一下。 天上的几个长辈分神看到,嘴角都带了笑意,然后又是几个小世界扔下来,不约而同就扔在了小少年的附近。 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这个“天降小世界”,被砸了两下的小少年就直接被若干人压在了地上,一个垒一个的压,实打实的分量让他说话都困难了一下,同时,几个小世界再次被瓜分一空。 “太欺负人了,你们等着。” 小少年欲哭无泪,叫嚷着,远处大约是他的朋友,又或者同族的兄弟,也跟着喊:“少欺负他!” 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多了些喜感,气氛愈发轻松愉悦。 金裕一直没进去,就在一旁看着,听到那个“划开空间”的提示之后,想到怎样破开这个空间的,突然明白了一点儿什么,想象着之前那位长辈的动作,自己也动手划动空间,看似很简单的动作,其实很艰难。 手指所点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被空间法则抵住的样子,若不是他还有一些空间之力,基本不可能往下划,但若是继续下去…… “停手!” 天上一声暴喝,雷鸣一样,所有人下意识听了一瞬,一直在外围没怎么挤进去的黑柒这时候顺手抓住了就在一旁的小世界送入自家空间之中,他的动作快速准确,没引起一点儿其他的波动,附近的几个只瞪了他一眼。 金裕下意识停了手,有些茫然地看着天上,总觉得这一声是冲着自己来的。 见到他这样,上面那位似乎缓和了情绪,落到了他身前,问:“你刚才是做什么?” “我,我就是演练一下划开空间,不,不行吗?”金裕心虚忐忑,声音似乎都小了很多,弱了些生气。 见到被问的是金裕,黑柒忙跑过来,一副支持的样子站在金裕的身边儿,胳膊碰了碰他,似乎是在暗示“别怕”。 “你那是划开空间吗?你那是破坏空间!”青年长辈口气威严,年轻的脸很是压得住,颇有压力的目光深处似乎都有几分好笑,大有“这是谁家熊孩子,怎么放到这里了”的感觉。 “都是小辈,可能还不太懂,不过能够做到这样,也是有天赋了。”另一个青年也落了下来,同时关注的还有几个,捕捉小世界的事情也停了。 经过几个长辈异曲同工的红白脸,金裕总算明白自己刚才是做错什么事了,人家划开空间是为了得到一个随身小空间,他划开空间分明是在劈开空间法则,有点儿强行分叉的感觉,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一旦空间法则出问题,那些长辈或者没事儿,这些小辈,连同金裕自己,大约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了解了所做的错误尝试,再学习了怎样是正确地开辟随身小空间,金裕目送青年们再去天上捕捉小世界,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了黑柒默默递过来的一个小世界,送入了刚刚在几个长辈指导下开辟的随身小空间,长吁一声,虚惊一场啊。 作者有话要说:神族的实践教学。 存稿1 谢谢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依依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8章 之后的事情没有什么波澜,黑柒和金裕都没有再去抢,只是在默默观察青年长辈们捕捉小世界的方法,黑柒还说要自己捉一个试试。 比起长辈们的好高骛远,他们只在原地也可以捕捉附近的,黑柒也的确成功了一次,还不等他高兴,就发现自己捉到的其实是已经成型的小世界,并且还是表层带着黑洞的,分明是残破的小世界。 了解之后才知道,地上这些其实大多都是被他们随手扔掉的,并不是专门划开空间扔在这里。 划开空间和划开空间也是不同的,除了金裕一开始那样的错误做法之外,还有一种理解也是错误的,自己划开空间开辟的小空间其实就是一个神力构成的相对稳定的小空间,能够当做随身空间使用,神力就是锚定,同源的神力能够感知,唯一相同的那个才能打开。 这种唯一也是有时效性的,若是长时间不被打开,作为锚定的神力也会随着时间消散,到时候空间里面的东西就会被自动抛出来,就好像那些过期的保险柜不再保险一样。 也就是说他们划开空间弄出来的这种随身空间事实上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空间,而是在空间法则的允许范围之内,在其上挂了一个小箱子的感觉。 而眼前这个空间则是他们所在世界的外层,如果一定要硬性理解,就是那种星球之外的外太空的感觉,在这里,所在世界的法则会相对削弱一些,同样其他小世界的法则也会比较羸弱,方便捕捉。 同样,他们丢弃不要的小世界,哪怕是随手丢在了地上,又或者什么地方,一定时间之后就会自动被他们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出现在现在这个空间的底部。 所以黑柒在附近捕捉上来的才会是那种残破的小世界。 当然,如果被丢弃的时间足够长,又有一些机缘,这些小世界也会自我恢复,逐渐补充自己,甚至吸引同源相似的小世界过来融合,也能补充自身的资源。 这算是世界的自我进化吧。 没有神族会理会这些,他们只要知道这里地下是垃圾场,上面是新鲜的“果子”就可以了,至于道理,难道天生神力不应该吗,需要什么道理? 金裕早就发现了这边儿的理论薄弱,他的一些疑问,并不会有人解答,只能依靠自己。 好在这一次他的举动有些出众,吸引了一些长辈的注意,回去之后也获得了几个长辈的善意,知道了他们在什么地方,允许他有疑问的时候可以去问一问。 还有长辈告诉他下一次可不能这样胡乱尝试了,万一惹出什么事情可就不好了。 这种告诫并不是多余,一般的神族尝试这个,没几个会在意,因为做不到,然而一旦有人能够做到,触动法则,所有的神都会关注,这意味着什么? 天才的崛起? 还是神族的未来会有什么变化? 不知不觉,金裕的关系网就扩大了一些,他甚至还见到了罗步阳的舅舅,对方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触动那里的空间法则的。 金裕心中攒了许多疑问,碰到机会就说了一些自己在融合小世界时候发现的事情,最为不幸的是,因为他之前并没有学会开辟自己的随身空间,前面融合的那两个小世界,等他回去已经消失不见了,被此方世界排斥出去了。 知道这一点儿而特意不去提醒的黑柒那时候还幸灾乐祸地笑:“没了就没了,一个就够了,你就培养这个好了,还是新的呐,融合的不好。” 于是此刻再说起这个话题来,连个参照物都没有,金裕说得不是那么顺,毕竟有些东西,知道是那么一回事儿,了解是怎样的,但要通过语言讲述出来,就有些困难了。 好像感悟,任何人的感悟都是极为自私的,不存在批量成为教科书的可能。 罗步阳的舅舅也没深问,只是后来又送给了金裕几个残破的小世界,默默表示了某种支持他实验的想法。 此举被黑柒知道了,叱责对方这是心存歹意,差点儿没直接动手把那几个残破的小世界给扔出去。 金裕也不是不明白对方的老奸巨猾——东西给你了,机会给你了,哪怕有风险,但我又没逼着你做,如果真的出了事,可是怪不到我的身上。 但若是真的成功了,他难道能够不念这份好吗? 然而阳谋就是如此,你明白是明白,但最后还是会照做,哪怕知道其用心,但这份饵总是自己吞的,怪不得人。 不得不再次做了一个因果木偶以防生变,金裕投入研究之后就是不知日月,因为罗步阳舅舅源源不断送来的残破小世界,他的样本足够丰富,也真的有了些研究结果,证明了自己的某些理解是正确的。 而这些研究结果也加深了对世界的剖析,在一些实验完成之后,金裕就开始了制造世界,他抽出几个世界的法则,重新更改世界之中的法则链接,确定不会因为抽出的法则线而导致世界崩溃,然后用这几条法则做基,构建自己想要的小世界。 “为什么不能制作中世界啊?” 得到了新的小世界之后,金裕并不满足,他还想要更高级的世界,然而一次都没有。 【法则是世界的基石,然而世界不仅仅是法则。】 系统的回答一贯的简明扼要,金裕想了想才大略明白,也就是说小世界算是最开始的点,从这里开始,必须要经历过一条线才能够到达下一个点,不存在跳跃式转移,或者无论怎样的跳跃也都要有一条转移的线,这条线才是小世界走到中世界必然的历程。 若是简简单单能够被制造出来,那么中世界和大世界,或者也不过是别人掌中的玩物。 这样一想,忽然觉得安慰很多,毕竟已经到了大世界,若是连同整个大世界一起,都是别人手中的球,那可真是……升级,没升级,也没什么差别了。 神日那天,罗步阳的舅舅带着金裕去食神之宴,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金裕吃了一惊,还不明白怎么自己就那么重要了,仅能够带一个的名额轮得到自己吗? “你是在故意炫耀吗?”罗步阳酸溜溜地看着金裕,专门过来送消息的他心情很复杂,本来是自己不嫌贫地交了一个穷朋友,结果转眼间这个穷朋友就发现了很多以前没人发现的东西,得到了足够的重视,似乎就是一夜之间,地位就在自己上面了,这可真是反转来得太快,闪了腰了。 金裕很快意识到自己大约太专注研究和外界有些脱节了,当下就把罗步阳领到屋子内,他的实验成果,并不会摆放在屋内,都在随身空间里放着,因此屋中还是原先那样的空洞整洁。 罗步阳观察了一下,没看到什么惹眼的东西,心绪似乎又平静了,笑着叮嘱他:“记得可多吃些啊,据说食神的东西极为美味,真想尝尝啊。” 眼中全是欣羡,对于他这样的年轻神族来说,华服美食什么的,绝对是永远都不会腻的追求。 “不能悄悄带回来吗?”金裕没去过,也很好奇。 这一问得了罗步阳鄙视的一眼:“想什么呐,怎么可能带得回来,你可别丢人了,食神之宴上据说还有很多同层次的神呐,可要给咱们长脸啊!” 啰啰嗦嗦讲了不少听来的规矩,罗步阳这才不太放心地离开,金裕看得好笑,这种恨不得以身代之的表现还真是直白得可爱啊。 为了一个名额明争暗斗阴谋诡计频出之类的戏码,可谓是屡见不鲜,金裕早就腻歪了其中的细节,如今再看到罗步阳这种明明很想取代,却还是不能的无奈羡慕,也只能感慨一句纯真年代了。 高居云端的食神可望而不可及,那一袭红衣鲜艳得刺目,在宛若西方天国的地方,那一抹鲜红像是某种极致的渲染,让长桌上的各色美味都愈发地活色生香。 宴会桌就在食神的眼皮子底下,十二个人围桌而坐,金裕一眼看去,看不到罗步阳的舅舅在哪里,似乎并不是在这桌,但其他地方,也并没有桌子了,而且,食神这样的人物,难道单独陪他们这些小辈吗? 他看不清其他十一个人的具体容貌,却能看出来他们都是年轻的小辈,来自不一样的世界,服饰各有不同,但说起话来,大约也不应该是相熟的语言,却并不妨碍他准确听懂。 年轻人总是爱说话的,稍稍满足了口腹之欲之后,他们就开始了交流,有受宠的小辈来过很多次,知道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大人们会另外开桌,看似在上首陪坐的食神其实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同一时间,无数长桌,无数高坐雪白王座的红衣食神,在无数空间之中品尝近乎完全相同的盛宴,穿梭往复的白衣人寂然无声,食物的芬芳弥漫,所有人的食欲都如蒸汽一般在空间的上层弥漫,氤氲交织,形成一片片雪白的云…… 吃到酣时,金裕举杯,品尝着那惊心动魄的墨色酒液,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味道,并不是苦,却惊心,并不是涩,却动魄,百味之中无一味,心仿佛都被这股味道系住,让人想到了恐惧的紧张和焦迫,如有无数的危险在包围,而他,无处可逃。 “这实在是一种不能多喝的酒,若是喝多了,怕是心魔都要上来了。”一个宽袍广袖的年轻人说着,语气颇为感慨。 “不知道这酒什么名字,我倒是想了一个好名字,‘恶魔之侧’,感觉一定很不错。”年轻的笑声毫无顾忌,透着几分轻浮戏谑。 “恶魔可不这么觉得。”另一人说着,嘴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裕默默又啜了一口,酒液挂在雪白杯壁之处,能够看到那并不是墨色的黑,而是一种发黑的紫,他看了一眼那个用金扇子挡着脸的红衣女子,对方眼睛弯起弧度似乎从未变过,一直都是那般饱含笑意,然而,他却只觉得冷,食神么? 这种手段,也是大世界会有的吗? “那些云,都是食欲吗?” 回去之后,金裕有些谨慎地问罗步阳的舅舅,态度小心,注意着对方的神色,他不太确定这一点是否是所有人都能发现的,若是太过,恐怕对自身也会有诸多疑点。 哪怕拥有着原主的记忆,他也是一个外来人,若是表现太过,表现出太多不符合这个层次该有的认知,谁都会对他有怀疑。 这些天生神族,不知道已经当了多少年的神,金裕目前所展现出来的那些,对于世界,对于法则的理解,只能说是他们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个上面,而是专注于自身的成长,而不是关注外物,关注世界,若是他们真的投入精力研究,难道不会得出更多的结论吗? 金裕经历过很多世界,有眼力,有经验,有知识,但是谈不上多么系统全面,很多事情可能就是略知一二,有所猜测,有所疑问。 这些天生神族,他们没有去过太多的其他世界,但他们小时候就会拥有小世界,一个或者几个,或者很多个,投入神力,精心培养,各种各样的小世界开拓了他们的眼力,让他们拥有更多的掌控的经验,还有很多陌生的知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自己对神力的理解,这是金裕所难以媲美的。 若想在一两年之内掌握他们百年千年的经验,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真正把人都看扁了。 他从不会小瞧任何人,也不会盲目自大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研究小世界之后把自己的结论抛出去的原因,因为能够换来更多的知识,增长自身的底蕴。 “是啊,这才是食神嘛!” 罗步阳的舅舅最开始有些诧异,看了金裕一眼,随意地应了他,显然在他眼中,这些都不算是什么事儿,看到金裕还有些不解地思考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欲、望太多,于神,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而这种能够去除欲、望的地方,总还是太少。” 金裕若有所思,不,并不是太少,而是渠道太少,无从接触罢了。 既然能够有食神专属的大世界,那么,其他的欲、望之神总是存在的。 食神之宴,在这样的宴会上,也许还会多几个接触其他世界的渠道,可惜,处于各自的私心,他们并不会暴露自己的世界所在,一场宴会,言笑晏晏,宴会之后,各奔东西,再难相见。 “我知道了,我们也可以自己培养的,特殊的有要求的世界。” 定制一个这样的小世界,然后再把它慢慢培养长大,也许总是不能培养成为大世界,但,若是成为中世界,也会有些用处吧。 罗步阳的舅舅眼中闪过精光,欣赏地称赞:“很好的想法,希望你能做到。” “我会努力的。”金裕一副积极向上的样子,他需要更多的支持,继续自己对世界的研究,小世界,无限可能,他是否能够掌握所有的可能呢? 宛若奢望,却也是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大长章! 存稿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59章 水晶球一个个铺陈在地面上,每一个水晶球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晶莹光泽,各种色彩交织着,袅然多姿,如一场磅礴宏大的幻梦,正在演变着白云苍狗,桑海桑田。 “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唉,一点儿都不想来。” 小皮鞋踩在地上寂然无声,露在外面的脚踝白皙生嫩,被浅青色的裤腿衬得愈发白净,白净得都有些发青的感觉,罩在外面的薄纱刚及裤长,一条鎏金的腰带颇为出彩,与之相应的是一张略显寡淡的脸。 狭长的眼中没多少神采,似乎还没睡醒,整个人都带着些慵懒的感觉,拖沓着步子走进来,看到一地七彩斑斓的水晶球也没让他的心情更好一些。 还是个少年,懒于任事。 “行了吧,这样的差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想要,若是让你小叔知道,看他怎么收拾你。” 另一个少年说着毫不客气地在他额头上打了一下,打得对方向后仰头,眼睛也下意识闭上了。 “去去去,告状精,你都是在哪儿学的,这么不讨喜。”不耐烦地挥开对方的手,他显然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行了,不讨喜就不讨喜吧,我还真怕讨了你的喜欢,你好好看着吧,多用心,能够感悟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那个少年没那么多话好跟他聊,这样说了一句,转身就走,半点儿没有督促的样子。 看着人走远了,他才懒洋洋坐在地上,随意盘着腿,两手撑着下巴,看着铺陈成堆的水晶球,嘟囔着:“哪个闲得慌了,非要这样来,要是回到以前多好,各自管各自的,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又不是不会成长了,至于这么着急吗?” 神族的历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说长,那是每次几百年几千年地一年年累积而成的,当然会很长,但说短则是因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其实没有发生多少让人记录不休的事情。 历史第一件,就是天神历,谁也不知道天神哪里来的,反正就是来了这样一个人,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孕育出来的,让他成为了天神,开创了神族的起始。 第二件,就是神族历了,这个时候天神已经完全不出现了,天宫都被隐没起来,只有一些曾经的天神属下,那些天宫真正的管理者会出现,但他们也不会管束别人,总的来说,所有的神族都在一种松散的放养状态下成长。 在这个时候,成长是跟培养世界相关联的,并不是说一定要培养世界才能成长,而是这如同一个促进剂一样,会加速神族的成长。 这也正常啊,神族没老师,父母有了跟没有一样,未必会比族中长辈更可亲,这样一来,天生天长的神族想要学习一些知识怎么办呢?只能从那些小世界之中来了。 现在已经不可考谁是第一个把小世界当老师给孩子的,总之这样一代代传下去,神族历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神族在一定的年岁之后都会获得长辈赠予的小世界,他们会把神力与小世界关联,在培养小世界成长的时候一并加速自己的成长。 那个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是自负盈亏,有小世界就好好培养,培养不好了,比如说比斗输了资源什么的,就会被扔掉之类的,换一个重新培养,如果没有小世界,就想办法得到,然后再培养,大抵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其实没有也不妨事,总会成长的,就是比别人慢一些罢了,对部分要强的神族来说,慢就是错了。 所以那时候基本上就是凭借自愿,努力奋进的就成长快速,懈怠偷懒的自然就会缓慢一些,也没人会追着你逼着你上进。 现在可不一样了,神历。 第三件,神历。从某个转折点之后,他们就开始统一管理了,就像现在这样,把一些小世界集中起来,由一些人轮流管理,而其他的一些人则在试图培养更高级的中世界。 这种成功实在是不太容易,而这种成功之后,他们还有培养大世界的企望。 他所在的这个屋子,其实就是一个中世界,不一样的是,这是存放很多小世界的中世界,他需要负责的事情,就是在管理这里的时候,认真地用神力勾连若干小世界,加速自身的成长。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啊,慢慢来不好吗?” 他嘴里嘀咕着,心里头还有些不甘愿,如果懒是一种病,他已经病入膏肓。 坐姿不那么端正,人往后靠着,靠在若干水晶球上,有些别扭地睡着了,白皙的面容被七彩的光晕映衬着,显出宁静的美好。 接天木上,一个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宫殿没有大门,敞开着的门口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聚会长桌,与宫殿的外观并不相符,这个长桌更有现代的感觉,连同桌子正中的那个造型花都更具有庄重典雅的气质。 “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一次的实验,有问题吗?” 主位空着,说话的是左手第一位的青年,他的声音沉稳,气度从容,并没有什么威逼的意思,但空气中沉凝的压迫力一点儿也不少。 “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就算是不成功,也不至于伤到根本。” “现在的问题就是人选,这个人选还需要一定的筛选,如果成功自然是好事,如果不成……”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长桌左右都是沉默,如果不成那个人可能会当场就死了,因果,让两个中世界合并为大世界的因果,实在是太沉重了。 “其实,我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咱们现在有什么不好呢?就算是真的成功创造了一个大世界,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地方走一走罢了,这种事情,难道不能够找到新的空间道路吗?何必非要这么冒险自己创造呢?” 一件事情,有人赞同,总有人反对。 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表达不同意见了,在创造中世界的时候,有人就这样提出来过了,这部分人,一方面是有些守旧的思想,一方面又很是得过且过,他们更害怕的是风险,而不是渴求成功带来的利益。 “这个问题咱们已经反复论述过了,大世界并不是最终,这一点,也是咱们都能够认知到的,那么,再往上是怎样?在现有世界动手脚,一旦有问题,就是所有都消亡,大世界不能捕捉,那么创造一个来实验呢?” “实验如果成功,我们不仅可以展望更高一层的世界会是怎样,说不定也能找到天神的下落。” 提到“天神”,现场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早已经活在传说中的天神,从神族历就从未现世的天神,并不在天宫之中,这是神族历就在隐瞒的秘密,到了现在,可能也没多少人关注了,但对他们来说,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 青年的黑发之中已经有了银丝,两鬓似乎也能看到隐隐的霜色,他忽而开口道:“神,并不是永生的,或者说,这个世界不允许永生,那么,是不是有永生的世界呢?不仅仅是为了野心,也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如果最开始只是野心,只是好奇,那么,在寿命似乎能够看到终点的时候,就是另外的一种渴望了,如果真的有永生,找不找得到天神又有什么要紧呢?也许他自己也是可以成为天神的。 漫长的岁月磨灭了最初的印象,天神到底如何,他们已经不是那么关心了,如果说还会记忆,那就是一种历史,但因为历史而主导行为,却不是他们会做的事情。 似乎再次达成了共识,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这本来就是反复说过的事情,若是想要翻脸,也不会坐在这里了,充其量就是还有些退缩畏惧,不想迎来任何不好的变化。 “那么,何为。” 一个人提出了人选。 其他人,有的皱眉,有的点头,有的放松,还有的似乎有些反对意见,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中央的花朵之上,一个投影凭空生成,上面正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躺在若干水晶球上酣睡的场景,那些缤纷缭绕的光晕动摇不了他的心,眉目平静,正在梦中。 在所有人都积极投身某件事,热情如火的时候,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懒虫,实在是太令人蹙眉了,怎么会有这样不求上进的神呢? 白白浪费了他的天资和神力。 似乎有一声叹息溢出唇边,反对的话再也无法继续。 “那么,就他吧。” 定下了人,就是实验了,如果成功,何为就会是那个大世界的天神,如果不成功,因果重压之下,他就会跟那两个中世界一起消散,连一丝浩渺烟气都不会留下。 不久后就会被送到关键位置上的何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睡觉,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成为了天神,可以随意安排之后的人生,那可真是美妙极了。 “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好好睡觉,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再也不用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睁开双眼,让这一场梦长而无终。一侧的唇角微微勾起,愉悦浸染在眉目间,楚楚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0章 风雪交加,天空黑压压地,似乎有无限伟力加身,不是禁锢,而是打压,在这种打压之下,还有轰然雷声,沉闷地击打在心头,撕裂天空的闪电像是一场天罚,欲将超出控制的一切都撕个粉碎。 “天要亡我?” 皱着眉,看向天空的眸中一片深沉,那黑如墨的眼如镜,倒映着风雪雷电层出不穷的天空,更为深邃的地方,似乎有什么隐没在这些之后,让他看不清楚。 隐隐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打压。 是的,打压,而不是对抗,他是相对弱势的那一方,生死似乎都被天攥在掌中。 “我为此界,此界为我,天为何物,欲压乎?” 便是玉石俱焚,也不能让那天得逞。 他有这样的决心,也有这样的能力,随着他的动念,接天木下已经有了动静,山川崩裂,河水倒流,湖海泛滥,四宇不宁。 闪电似乎闪掉了一半,闷雷也断续了片刻,时间虽短,却很快被他察觉到了,明明他才是笼中被缚的弱势一方,却硬是挣得了一口喘息之机,哪怕那压力更大了一些,让他的唇角已经溢血,却也没让他更难受。 眉宇舒展,唇边也重新浮现了笑容,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根系”愈发深沉,牢牢抓住了整个世界的“命脉”。 他是唯一神,天地间,便只应有他的声音。 他是此界神,此世界,就只能是他的所有。 “我为神,天神,非天生我,我当掌天。” 这一句话,似乎太过违逆,随着“掌天”之说,压力更大,他还能够表面平静地站在这里,不过是已经无法更换姿势,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他顷刻化为飞灰。 不甘吗?当然。 不平吧?肯定。 他创造了这方世界,“天”又凭什么过河拆桥?,既然要拆,就把所有都拆了,他才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长久的僵持总不是个办法,最终有了一个结果。 随着这结果落定,天神当即烟消,并不是真的死亡,而是神化无数,成为了这方天地的神族,天生神族。 属于天神的记忆似乎已经消散,重获新生的神族却不是全然的白纸,他们知道更多,明晓更多,也能改变更多。 获得一个小世界的时候,只是一个意外,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如何继续这个意外。 “你拿的是什么?” “小世界。” “呃,有什么用?” “只要把神力投入,就能够加速神力的增长。” “听起来很不错。” “你要试试吗?” “从哪里能弄到(小世界)?” “这里。” 展露在面前的星空如同一场幻梦,实在是太美了,第一次见到黑夜的人,会沉醉在夜色之中,茫然不知己身所在,乐而忘返,更不用说,还有那璀璨迷人的星,每一点闪光都好像是在遥遥招手,呼唤着渴望着。 只要在看到的一瞬间,就会生起一个念头,这是我的,我一定要得到。 神力流转,手抓星辰。 成功抓取的星星会被塑形为水晶球的模样,晶莹的球体之中,能够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这是我的世界。” 我是这个世界的神。 世界之中所有的一切,生死都在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也太让人沉浸了。 所有的外物都失去了该有的意义,所有的乐趣都在小世界之中,每日每日地看,神力不自觉地浸入并掌控,掌握着每一次变化的契机,掌握着每一个变化的根本,在神力增加的过程中,所有的一切似乎又重新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我还需要一个新的小世界。” “我希望看到更多。” “我希望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同。” “我希望明白它们如何成长。” “我还需要……” 太多围绕小世界而来的渴望,太多的未知让世界重新充满了趣味,空间的意义在不断被探索,小世界已经不能满足所有的愿望。 “为什么没有中世界呢?” “这个大世界之外还有什么?” “如果创造一个新的大世界会怎样?” “会有新的完全不一样的天神吗?” “天神,是去了其他的世界吗?” 轰然炸开,仿佛绚烂的烟花,在刹那间构筑永恒的美,仿佛是水中的倒影,于光影中构筑幻梦,所有的一切,从最初到最终,从最终到最初。 天空之中,似乎有什么睁开了眼,眸中没有什么情绪,它就是看了一眼,很快又轻轻合拢了眼皮,不再去看外物的种种。 所有的一切在它闭眼之后恢复平静,消失的重新出现,新生的再度消失,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时刻,从那个时候开始,重新来一遍。 这是一个新的发展,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希望不要太刺激,再让它醒来可就不好了,它还不想醒,想要继续这个梦。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人选,该决定人选了。” “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合适,不然咱们再研究一下,或者多创造几个中世界备用,如果不成的话,还能很快开始下一次。” “再者,用这个孩子,不觉得太残酷了吗?若是,或者我们可以培养那些中世界的人,能够跳出自己的世界成为神,本身也是很好的事情不是吗?” “唔,你说的有道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是啊,我看到有几个修炼有成的,从他们之中挑一个飞升成神,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那么,选哪一个呢?” 几个人选一一出现在眼前,各有优劣,最终两鬓隐隐有了霜色的青年从中挑出了一个何姓修士,“就他吧,看他的性子,应该比较合适。” 道法万千,他选择的却并不是那么激烈的道,自身平和,似乎也少了些与人相争的劲头,不是那么容易出错的一个人,同样也不是那么出彩。 对这个人选,长桌左右都表示满意,然后,便有负责这个中世界的人开始准备一场“飞升”。 用接天木做成的天梯垂下,自然穿透界壁的天梯就象征着一条无限通途,何姓修士再怎么中正平和,也为这一幕稍稍激动了一下,修炼多年,能够飞升,难道不好吗? 还没有走上天梯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想仙界会是怎样的美好,却不知道,自己最终到达的会是神界,一个跟他想象中不那么一样的世界。 某个中世界中,还在睡梦中的何为翻了个身,他想要继续梦境,然而似乎是睡的地方不太舒服,让他不得不稍稍调整一下位置,撩开了一只眼皮,眯着那只小眼睛,好像看到了一些什么,转个身就继续睡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天怎么可能黑着,我是想要去捕捉小世界了吗?” 心中一动,梦境就此拐弯儿,拐到了某个岔路上去。 何姓修士已经被接引上来,上界的空气就是不同的,完全没有灵气,这可真是糟了,习惯了灵力之后,突然来到这样的世界,感觉就像是自己重新变成了普通人一样,难得地有了一丝不安神色。 “不要担心,神界就是这样的,修炼的都是神力,你现在还没转化过来,所以有些不习惯,很快就会好了。” 负责接引的青年温文有礼,脸上带笑这般说着,声音柔和,让人听了就颇有好感,何姓修士是他所在世界第一个飞升上界的人,不知道上界到底是怎样的风俗习惯,笑着点头道谢,并没有多问什么,样子十分沉稳。 长桌左右,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安了心,这样的性子就好,若是咋咋呼呼,恐怕最后什么都做不成。 灵力和神力的转化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完全不同的两种力量其实也谈不上转化,事实上,修士和神族并不是一个族类,仅凭这一点,一些利用就显得理所当然。 神族之内禁止一些阴谋诡计,但在神族之外,对他族之人,便少了这许多束缚。 等到何姓修士体内的灵力被转化为神力之后,等他稍稍适应了这个神界之后,负责接引他的那位就把一个实验交给了他,让他负责最关键的那一步。 “这也是必然的,如果成功,你就是那个世界的天神了。” 这是很富有诱惑性的,隐去不说的失败之后会怎样,大约也是众人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了,何姓修士有些犹豫,修炼多年,对某些事情,不热衷不代表不知道,他明白了,这是必然的。 他没有拒绝,接下了这件事。 然而,能够创造中世界本身都是多少次失败才能缔造的成功,大世界,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创造出来的。 失败,意料之中。 “那么,再找一个人选来吧。” 青年很快这样决定,他不愿意放弃,为自己,也为其他。 还在一堆小世界之上酣睡的何为挠了挠脸颊,即便在梦中,似乎也在为不舒适的“床”困扰着,就不能平静地睡觉吗? 现实中一个个水晶球的坚硬度都在考验着他的懒,明明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了,可是睡梦之中却总还是想“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似乎他已经能够看到胜利,并提前享受胜利的欢愉,然而眉心却有了拢起的痕迹,还是太不舒服了。 与之相对的,他梦中的种种拐了一个玩儿再次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这可真是太无趣了,为什么总是这样?就不能有一个新的发展吗? 然而,新的发展又是怎样的呢? 不能超脱,便只能沉沦。 即便是大世界,也并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是与这场幻梦长眠,还是于沉沦中睁开双眼,世界禁锢选择,选择导向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完! 存稿4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1章 巴掌大的雪花每次落到脸上,彻骨的冷,眉毛上,头上围着的皮毛外面,都已经有了些许冰霜,那是因为身体的热气而融化的雪,很快又在寒冷的风雪之中冻成了冰,晶莹闪亮。 天地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限的白,连树都是白的,如同被冰雪层层包裹一样,却并不显出多少璀璨来,因为没有光,不是完全的黑暗,但能够辅助视线的光弱得可怜,好像已经被阳光抛弃的天地,唯一剩下的些许朦胧,就是全部的光。 “雅妮,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风雪之中行路极为艰难,每一步踩下去,雪都要高过膝盖,寒冷已经无处不在,缠绕着层层皮毛的脚上,也已经被冻得失去了对热的感知,不,应该说反而感觉到了一些虚幻的热。 因为这个,本来应该严严实实罩住整张脸的皮毛也被扯了下去,方便了呼吸的同时,也让整张脸都成了异样的苍白,似乎有一层冰霜凝在了脸上。 落在脸上的雪化开,不等完全滴落脱离,就又被冻结起来,以至于那张脸胖了许多,厚了许多,如同带了一张过于大且难看的冰面具。 被皮毛包裹着看不出男女的矮个子停了下来,她开始脱掉围在头上脖脸上的皮毛,然后把这些皮毛缠在身边一个身材格外臃肿的人身上,她的动作不快,每一下都透着些后继无力,但却格外执着,她知道自己走不下去了,而队伍不可能等她,唯有让妹妹活命,妹妹一定要活命。 “不,姐姐,我们一起,我们可以一起的。” 被拉住的雅妮本来应该是沉默的,但这时候她像是忽然被那皮毛上的温度烫伤了一样,猛地抬手止住了矮个子继续脱皮毛的动作,并且动作僵硬地把那个已经被她脱下的皮毛缠在了她的身上,胡乱缠得,只露出了眼睛。 对方本来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要说话的口鼻被那带着些许汗味儿的皮毛一堵,差点儿就要直接往后倒去,幸好雅妮的手还拽着皮毛,被那皮毛拉了一下,人没有倒在雪地里,却也昏了过去。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一旦停下,就是死亡。 最恶劣的还不是环境,雅妮抬头,能够看到队伍,事实上她们还没有脱队,身后还有一些同样包裹得看不到面目的男人,不断有人路过她们身边儿,但没有人为她们停下脚步,这里太危险了,在不熟悉的野外,总有许多渴望血肉的怪物会趁火打劫。 一路上,也正是因为那许多的怪物,他们才会迅速减员到现在的模样,队伍之中的老弱妇孺,是一开始就被舍弃的,剩下的那些女人,也陆续倒在后面的路上,她们甚至总是第一个被怪物袭击的。 恃强凌弱,不仅仅是人类的习惯,那些怪物也有,就好像捕猎者总会选择最容易得手的猎物一样,这样的冰雪天,对人类是考验,对那些怪物也是考验,他们和它们,都需要食物度过这漫长的寒冬。 雅妮和她的姐姐赫秣,是队伍中唯二的两个女性了,然而,她们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如果说有,大概就是身上的皮毛了。 一个包裹都没有在身上,一方面可以说是帮她们减负,让她们能够轻身跟上队伍,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害怕因为她们的折损,让本来就不多的物资被迫减少。 为了以后的安顿,他们很看重那些物资,又有能力背负这些物资,相对的,哪怕是赫秣的男人,都没有在乎自己的女人是否跟上队伍,而是跟着首领走在了前面,这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本来也很难分辨,他们穿着的都是差不多的皮毛,在大雪中,近乎白色的皮毛很容易就混杂在雪色中,无法分清谁是谁,也就不知道那些男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雅妮没有多少力气,她早已经被这漫长的赶路耗费了所有的体力,随着赫秣的昏倒,她顺势也停了下来,这时候,她的腿已经很难打弯儿了,连蹲下都做不到。 “姐姐,醒醒,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宛若被厚口袋包裹的手轻轻拍打着赫秣的额角,她的头脸已经被重新包在皮毛之中。 冰冷的刺激还是足够的,赫秣挣扎着睁开了眼,她努力想要推开妹妹,却手足乏力,那一下轻得像是不存在一样:“快,快跟上去,他们会好好待你的,快去!” 她努力催促着,眼角余光能够看到已经没有人再超越她们了,这意味着,她们已经落在了最后,意味着,死亡就在不远处。 “不用担心,这里已经好多了,那些怪物也是有地盘的,咱们应该是离开那里了,不会马上就死掉的。” 只要不是冷死。 雅妮的体力很不好,但还是努力扑腾着,用手,用胳膊,用身体,把周围的没有被冻牢的雪往周围赶,尽量腾出一个仅容两人的圈子来,又把周围的浮雪压在周围低矮的雪墙上,随着墙体的渐渐增高,风被隔绝在了外面,只有头顶上还在飘飞的雪花,却因为风的缘故,并不是每一片都能找到她们两个。 “雅妮,你真聪明。” 一开始,赫秣没明白妹妹扑腾什么,但看她那样认真,便也跟着她的动作开始努力,不然怎么办,前面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就在这里等死,似乎又不是那么安心。 好不容易在战败后活了下来,不是被当做奴隶,也不是被当做食物,跟着自己的部族,离开了家园,离开了怪物的追捕,好容易走到了这里,哪怕天气恶劣,风雪交加,就这样躺在地上放弃活着,还是让人不甘心的。 雪墙已经很高了,她们蹲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风了,然而雅妮还没有停手,她在试图造一个拱形的天顶来,让这里完完全全成为一个雪包。 那样,大约能够保持一些温度,不至于太冷,能让她们存活的时间更长一些。 赫秣看出来了,她也是个聪明的,只不过时代的限制,让她无法想到更多,何况,这些建房子之类的事情,本来都是那些男人干的,他们更有力气,也更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还有工具,而女人,只需要在合适的年龄找一个男人,以后就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就好了。 一个女人的一辈子,似乎就在家务活和子女之中度过了,其他的,也许还会有哪个疼她的男人会为她摘一些果子,给她一块儿现成的烤肉,却不会给她任何承诺,保证她的生活一直平稳安定。 摘掉了厚口袋一样的粗糙手套,雅妮露出手来,她的手被冻得像是红萝卜一样,毫无美感,但还有些温度,她用这些温度温暖那些雪,在它们快要化了的时候当做黏合剂一样的存在贴上新的雪,一点点,把那个天顶合上了。 雪包内,彻底黑暗了。 温度似乎也稍微高了一些,雅妮还露着手,不时去戳开气孔,不让它们被雪堵住。 微弱的光从那里透出来,赫秣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忙替代了雅妮,“我来吧,你歇着。” 妹妹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作为姐姐,有责任对妹妹更好。 在以往的平静日子里,她总是做得最多的那个,在父母去世之后,在族人逼迫雅妮选男人的时候,在雅妮固执地想要成为首领夫人却被族人嫌弃的时候,她总是把妹妹护在身后,试图用并不高大的身体为妹妹撑起一片平静的天空。 没有多少好听的话,她也总会嫌弃妹妹这个那个,骂她懒,责备她得罪人,但拿着东西赔不是,又去求情的那个人,也是她。 危难时候,放弃了自己的儿子,抓着妹妹逃走的也是她,愿意把身上所有的皮毛脱给妹妹,让她能够活下去的那个人,还是她,总是她。 赫秣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比起几岁的儿子,她的妹妹跟她的时间更长,她会优先选择妹妹,就像是一种本能,她只是姐姐,有时候却做了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她对她的妹妹极好,或许方式不是令妹妹满意的那种,却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她从来不夸耀自己所做的事情,这会儿却守着那个气孔抱着妹妹骂她:“你为什么不去跟上他们,你一定能活下去的,他们就快要停下来了。” 完全黑暗的时候是不能够赶路的,不知道地形,不知道深浅,在这种不熟悉的地方,摸着黑乱走,可能走到最后一个人都剩不下,他们每到完全黑暗前,就会停下休息,那时候,会有简单的帐篷,会有食物,能够休息…… “已经死了好多女人了,首领没那么多选择了,他一定会跟你好的,到时候你就是首领夫人了……”赫秣喃喃着,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再看现在,又难过,只觉得一口气憋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在骂妹妹,但跟以前的每一次“骂”都不一样,心口似乎被堵住了,总感觉眼睛湿润,若是还有风,恐怕眼里都会结冰吧。 呼出的气还是热的,口鼻见的冰在没有风雪援助的情况下渐渐化了,雅妮用快要冻僵的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甩开,轻声说:“我不要当首领夫人了,我要当首领,带着姐姐一起活。” 泪水,无声流下,赫秣的眼红了:“你怎么总是这么蠢……”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1 每次都要吸气收腹安慰自己还没怎么变形的快乐,一定很多人懂!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时不予岁60瓶;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2章 蠢吗? 可能有点儿,但,总有些地方是应该做出选择的,比起那些根本不会珍惜她,善待她的人,难道不是眼前的亲人更值得托付吗? 雅妮想到很多,原主的记忆交织中,最为大的比重从来不是眼前这个宛若黑白背景的姐姐,而是那个首领,其他的还有祭司,连她的姐夫也获得了足够的比重,还包括那些被原主以为嫉妒自己的其他女人,有可能当首领夫人的那些女人——这一想,好像谁都比这个姐姐记忆更深刻。 然而在剧情中,先于原主死去的女人不用说,每死一个,原主都在暗暗开心,首领夫人的人选又少了一个。 她就这样计算着,一路都在暗暗惦记还剩下几个女人活着,可以说,她是队伍之中唯一一个知道具体男女人数的那个。 她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儿,不是因为帮扶姐姐或者天生亲近,而是因为危机来的时候,可以多一个挡箭牌,把身边人推出去然后自己活下去,也是她默默盘算很久的预想。 这个预想并没有化为现实,在最接近安稳的时候,她的姐姐撑不下去了,把能够脱下的皮毛都缠在了她的身上,自己冻死在冰雪之中。 而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姐姐的微笑,还暗暗抱怨这些皮毛的沉重,拖慢了她的脚步。 心中还有着窃喜,她成了部族之中唯一的女人,一定会受到更多的重视,也许,就可以成为首领夫人了? 年轻的首领英俊而能干,每次都是捕猎最多的那个,站在祭司之前,迎接众人崇拜的目光时,是那样光彩夺目。 他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至于这一次的战败也没有让人埋怨他,还有不少人觉得是因为某些不存在的意外。 战争中死掉的人,被当做奴隶的人,被当做食物的人,都在被他们遗忘,几十人随着首领迁移来到了这里,在首领和祭司的指挥下重建房屋,时刻准备着东山再起。 原主这个女人,在这时候是不怎么重要的,这里太贫瘠了,常年风雪,没有多余的资源能够养人,她总是吃得最少的那个,当然,她干的也不多,因为这些男人暂时还不想她生孩子。 等到安定一些,有多余的口粮养孩子了,她也并没有当上心心念念的首领夫人,因为首领要同甘共苦,不能亏待了陪着自己的兄弟,于是她就成了几十人的女人,要负责为他们都生孩子。 这本来是一个并不让人喜欢的决定,然而因为是首领决定下来的,她又难得受到首领单独的关切问候,误会了她以后的男人还有首领,她竟然同意了。 结果,在她连续生了几个孩子之后,首领带着人迎来了神子,神子很快取代了年老的祭司,被对方推举为继任者,最后也成了祭司,那个时候,皮肤白皙眼眸明亮的神子早已经跟首领成了令人欣羡的一对儿。 那个时候居住地已经重建,他们甚至还跟其他的部族有了联合,深觉被首领背叛的女人想要报仇,然而联合别人报仇最终自己成了炮灰什么的,也实在是屡见不鲜的故事了。 剧情如此眼熟,如果主角是那个神子,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穿越而来的神子,被首领厚待,然后用所学所知来改变环境,改善生活条件,最后两人成了一对儿什么的,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至于这个过程之中悲剧的女配炮灰什么的,她们不都是活该吗?男人都不喜欢她们,她们还要硬贴上去,不是犯贱吗? 为了爬上男人的床,还要使手段什么的,难道不是阴险到活该被打死吗? 女人啊,老老实实生孩子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非要去和男人抢男人呢? 跟几十个男人在一起还不满足,还要更好更优秀的首领,不是贪心太过,恶心人了吗? 真是让穿越而来的男人都瞧不起啊! 真爱平等啊,所以,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什么错,比起能力,他其实优于很多女人了吧! 现在的雅妮几乎能够想到那个疑似穿越者心中的台词,他当然是无辜的,现代社会过来,天生就喜欢男人,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勾引任何人,就是对首领格外好一些,格外喜欢跟首领在一起什么的,也没有先表白,最后首领也喜欢他,先跟他表白,他才接受,两情相悦,这本来就是应该皆大欢喜的事情啊! 他带来的粮食种子,他拥有的奇思妙想,他做出的策略谋划,只是追求一个公平的真爱,有什么应该被鄙视的地方吗? 他对女性很温和,并没有歧视任何的女性,只不过是不喜欢她们跟自己抢男人罢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首领是一对儿的情况下,他对小三小四的厌恶,难道不应该吗? 至于首领为了他的这点儿厌恶做了什么,那又不是他要求的,能算是他的错吗? 恐怕他在嘴上埋怨的时候,心中还觉得甜蜜吧,自己的男人主动弄死令人厌恶的痴缠者什么,哪怕在这样原始的世界,也如霸道总裁的天凉王破一样,让人心动不已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错,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雅妮觉得她可能还是受到了原主的一些影响,莫名就有了些立场,但,那个首领还是渣男没错了。 至于那个疑似穿越者到底如何,白莲和绿茶,都是植物,什么品种,很重要吗? 雪包之中,相互依偎的两姐妹抱在一起,所有的皮毛一层层裹在她们外面,双重的厚度让她们安然度过了漫漫寒夜。 次日一早,从留出来的空洞看,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一些,有光亮在,也让人更加安心。 “快点儿起来,他们说不定还没走远,咱们赶紧追上去吧。”赫秣对男人们还寄托着希望,她从没想过离了他们的生活,这也算是对部族的忠心吧,如同藤蔓依附大树一样的忠心。 在这种原始的世界,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单薄了,单薄到不能存活。 “不去,我不准备跟着他们了。” 雅妮旗帜鲜明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赫秣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头脑好像都跟着停摆了。 “不,不跟——不跟怎么办?” 迟疑着,她这样问,大约是昨天妹妹的选择温暖了她的心,原以为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突然又能继续活了,她的心中是感激的,便没有马上骂她。 “不怎么办,那么多部族,难道我们就只能守在一个部族吗?我们又不用对首领宣布效忠。”雅妮说得轻描淡写,女人们不受重视,她们更像是男人的附庸,也没有人会要求她们对哪个首领忠心。 按照正常的部族之间的战争,如果女人们完全不反抗的话,除非是特别残暴的部族才会杀女人,否则她们还算是粮食之外的重要资源,毕竟,女人能够生孩子,这点是男人做不到的。 不排除一些部族也会把女人当做生育机器一样交换买卖,但在大部分部族之中,女人也会受到保护。 “你,你什么意思?” 赫秣还是晕头晕脑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饿了,饿到头都昏了,完全听不懂妹妹到底是要怎样,心中升起了熟悉的感觉,她的妹妹又要搞事情了。 “这一路上,他们那么多男人,都没怎么保护我们,你看看……”雅妮随便列举了几个例子,最开始逃亡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公允地说,还是有男人保护女人的,而代价就是男人死了,女人也没活更久。 一来二去,事情就成了雅妮到来时候看到的那样子,大家都对不属于自己的女人漠不关心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裹得跟熊似的那两个是女人,所以,哪怕没有怪物威胁,也没谁停下来帮她们。 “那,那要怎么办,我们什么都没有。” 赫秣眼中呈现出恐慌,凭着这些皮毛,连口吃的都没有,能活吗? 雪是小了些,但还在下,这种时候,外面恐怕只有雪能吃,寒气会随着进入体内,降低身体的温度,其他的,大约就能当水吧,怎么可能让人有体力活下去? “先撑几天,总会有办法的。” 雅妮并没有太好的主意,她昨天没睡都在修炼精神力,这个世界虽然对精神力还算宽泛,让她稍微有了些能力,但安全感还真没有多少,原主记忆中那种怪物实在是有点儿强了,快到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能够跟周围景物融成一色的能力,还有坚硬的皮甲外壳,哪怕有精神力,也未必来得及当做攻击力使用。 “真的不追上去吗?我们可以先试试。” 赫秣头一次在妹妹面前展现出软弱来,不复以前高声责骂妹妹的样子,没力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妹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雅妮看到她眼中深深隐藏、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畏惧,无奈地笑了一下,这种时候若是她还伪装原主,恐怕她们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从头围到脸上的皮毛挡住了她的笑容,赫秣只看到妹妹的眼弯了弯,那跟自己并不相像的好看眼睛之中似乎流淌出一些温水来,让她的情绪舒缓了很多。 “姐姐,我做了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2 这个可能有点儿长。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3章 一片茫茫,有了阳光,雪地里好像更刺眼了,低着头走路的时间长了,再看别的地方,总觉得眼前不是黑就是绿,很有些雪盲的风险。 姐妹两个互相搀扶着对方,在这皑皑风雪之中,她们如同海中孤岛,唯有彼此可做倚靠。 明明隔着厚厚的皮毛,都触碰不到对方的温度,但这样相伴走着,似乎也能够无惧风雪了。 雅妮对方向的估量并不是很准,剧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参考,想要看到更多的细节并不可能,她知道剧情中原主所在的部族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与附近的某个部族联合,但那个部族的具体方位,她就无从知晓,毕竟她只会是一个守在部族之中的女人,而不是那些往来奔波的男人。 能够用作判断的太少,剩下的就凭运气了,也并不是全靠运气,实在不行,想办法扒树皮也是能够多坚持一下的。 再不行,还可以往回走,等她能够开一个护住两人的精神力护罩,往回走哪怕经过怪物的领地也不怕对方的攻击。 有了这些作为前提,雅妮就无惧碰运气这种事情。 赫秣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没有为这件事抱怨妹妹,也没再责骂,那一夜之后,她知道妹妹的固执是为了她,对此事再没有多问。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儿,雅妮的精神力先发现白雪之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她紧紧挽着赫秣,正要避开,然而已经太晚。 只是修练了一晚上的精神力还是太弱小了,可扫描的范围也小,等她发现的时候,那个白色的东西已经扑出来,直接冲着两人而来。 雅妮瞳孔微缩,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再让赫秣死了,还不如拉着赫秣跟上那个部族,起码不会马上就死。 把人扭到身后挡着,雅妮的精神力也凝成针准备攻击,却发现那白色怪物并没有展露尖牙,快到近前的时候猛地一转身,尾巴鞭子一样抽过来,却不太疼,瞬间把两人紧紧缠绕,挂在了尾巴上。 雅妮的动作因此慢了下来,精神力稍稍放松,只要不是马上弄死,跟着怪物走反而有些好处,说不定怪物巢穴之中更暖和,还有更多食物呐,不被马上杀死,就有转机,说不定储备粮的日子更好过? “别怕。”赫秣还有些昏头昏脑,连自己被挂在尾巴上拽着跑都没在意,反应过来就是安慰妹妹,却不知道她抖得几层皮毛都无法遮掩。 白色怪物的移动速度很快,即便对方有意把尾巴稍稍竖起,如同扬起一面旗帜一样,但雅妮和赫秣还是没少受罪,风驰电掣一样连路都没看清,就被拽到了一个地方。 “喝,停下,让我看看你抓了什么?” 怪物随着呼喝停了下来,尾巴随之一松,雅妮和赫秣落了下来,两人叠压着,矮个子的赫秣被压在了下面,饶是雅妮的反应稍快一些,却也没让自己的动作更灵敏,身体动作跟不上脑力命令,还是把赫秣压得发出了□□声。 “女人?两个?” 那个声音有些意外,她走过来,也是个女人,白色的皮毛层层包裹,一张脸只露出了双眼,相似的装扮之下,也只有那一双更漂亮的眼能够对性别判断起辅助作用。 雅妮迅速起身,赫秣也没什么大事儿,一层层的皮毛起到了很好的缓冲,并没有被压伤。 两人站起来,看着这个皮毛雪白的女人,对方的态度有些倨傲:“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都能听懂的语言,只不过发音有些奇怪,赫秣一向都挡在妹妹前面,这一次也没例外,哪怕还没搞明白状况,但看一旁在女人身边儿温驯的白色怪物,眼中也带了敬畏,并没有轻视对方一个人,反而小心地跟对方说话。 “我们是跟部族失散了,您的部族能够收留我们吗?” 看不到对方的脸,也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样的表情,那双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她似乎微微点了头,然后说:“跟我来吧。” 赫秣当下高兴地拉着雅妮就走,完全没想过对方是不是欺骗,也没想过那个白色怪物的温驯到底代表着什么。 雅妮没吭声,跟着走的时候却在想,这是怪物被人驯化了,就像狼变成狗,鸡不会飞一样? 路过那个守在洞口的怪物时,她还多看了一眼,那白色怪物卧在那里,闭上眼睛和嘴巴,藏好利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雪堆,这种伪装太强悍了,若不是精神力,仅凭肉眼恐怕无法分辨。 山洞并不大,仅容一人通过的样子,走进去一段之后就能看到扩大的空间,显然山腹之中更适合居住,里面有着热气,还有光源,并不比外面寒冷黑暗,几个女子穿着单层的皮毛正在做一些手工,看到领路的女子进来,有的跟她打招呼,有的则无视。 领路的女子也没理会她们,喊了一声“白雪”,就有一个女子从某个小洞穴之中走了出来,看到包得头脸不露的雅妮和赫秣,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来:“这是你从哪里捡来的?” “是白,它去外面抓来的,它总能找到女人。” 领路女子说得不是太高兴的样子,说到这里,忽然道:“我还没看你们什么样子,露出脸来。” 她的语气像是命令,雅妮不太喜欢,但赫秣反应快,刚才还左顾右盼满脸忐忑惊奇,这会儿马上拉下包裹在头脸上的皮毛,因为室内比较热,皮毛上的冰雪也开始化了,小冰碴子伴着滴水,脚边儿很快湿了一小块儿。 学着赫秣的样子,雅妮也拉下了包裹在头脸上的皮毛,顿觉呼吸都顺畅多了,她的面容相对赫秣要好看一些,但在这个山洞之中,却算不得什么,这些女子大多皮肤白皙,眼神明亮,不乏极为漂亮的那种。 雅妮和赫秣的肤色则相对发黑,她们的部族之前生活的地方并没有这么冷,一路上的减员也有一些是因为寒冷,每次醒来都会在原地留几具尸体什么的。 “还行吧。”领路的女子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一下子和缓多了,却还在抱怨,“又多两张嘴。” 白雪的笑容从头到尾都亲切许多,跟领路的女子,叫做白冷的说了两句,就招呼雅妮和赫秣随她去一个洞穴之中梳洗换装。 赫秣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督促雅妮跟着做,雅妮想要问点儿什么,最后想想还是没怎么问,只知道这个白石部族是一个女性部族,她们被白的族群守护着,能够得到白它们捉来的猎物,并不缺乏食物,相对的也就不用在外面去冒险。 雅妮微微皱眉,这不就是被怪物豢、养在这里了吗?真成了储备粮? 看白雪笑容犹在的样子,显然她们并没有受到怪物的迫害,不过也不一定,谁会一下子把所有的底亮给别人。 雅妮没在剧情中看到这个部族的存在,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距离首领那个部族多远,如果就在附近的话,也许是之后的之后,原主死了之后才会接触到的部族? “怪物,不,守护兽不会吃我们吗?” 赫秣还在担心,被抓过来的感觉,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白雪笑着宽慰:“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什么,刚来的总会担心这个,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它们不会吃我们的,除非是尸体,不过那个时候对我们来说也就无所谓了。” 食人并不是稀罕的事情,相较于吃活的,吃死的这些怪物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尤其是它并不会主动杀死再吃,而是等她们死了再吃,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死了的那个也不会感觉到什么痛苦。 雅妮在一旁腹诽,这怪物还挺重口味啊,新鲜的不吃,等到老了死了再吃? 白雪也没对她们说太多,告诉了她们怎样取用山腹中现成的热水之后,就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小山洞住着,同时还送来一些吃的,两碗热腾腾的肉汤,一闻到那个味道,雅妮的肚子都在响。 “吃点儿东西先休息吧,你们可以多休息两天。”白雪善解人意地安抚着,宛若一个圣母在散发光辉。 赫秣感激得都要落泪了,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柳暗花明,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雅妮的反应就相对沉默了许多,她从来不信这样的好事,怪物养着一些人就为了等她们老了再吃?她无法勉强自己相信,态度也就无法亲热起来。 “她们的生活可真是好啊,若是咱们一开始就在这个部族之中就好了。多亏了你的那个梦指引,这一定是神的恩赐!” 等到人走了,转过身儿来的赫秣还在不停地感慨着,同时把热汤递给雅妮:“你多喝点儿,趁热喝,暖暖身子。” 刚才洗浴的地方也用了热水,但那个温度其实并不太热,白雪说得很有道理,怕是冷过头了再碰热的皮肉会掉,所以用的是温水,洗过之后还换上了她给的干净皮毛,但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到底还是太冷。 雅妮喝了一口,肉汤之中没见多少肉,但味道还是不错,等她喝完一碗,发现赫秣还留了半碗,问了她还要不要,得到拒绝之后才一口喝了下去。 这一晚,赫秣睡得很安心,哪怕主洞之中时不时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她也没被打搅,倒是雅妮,一边修炼一边提心,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很平静地过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4章 白石部族之中只有女性,她们会在天气转暖的时候跟附近某个部族的男人来往,之后若是有孩子,男孩儿是可以交易的货物,看会不会有部族需要,至于被买回去做什么,她们就不管了。 女孩儿则是需要留下来养育的,因此,白石部族天然就会对女性更好一些,因为这是能够留在身边的,反倒是男孩儿,有些女人还会把自己生的孩子献给守护兽食用。 是的,守护兽,那种白色怪物,当然能够吃更为鲜嫩的婴儿,它们不会主动去吃,但若是送到它们面前,也不会被拒绝。 唯一例外的就是女人了,哪怕是女婴,都不在它们的食谱之上,反而会得到一些保护。 雅妮就看到过女孩子穿着单薄的皮裙,抱着男婴喂给守护兽,女孩子笑得嘻嘻哈哈,随意撸着守护兽的皮毛也不会被反击,哪怕是踩在对方身上,这种程度的冒犯,都会得到温和的对待,若是不小心要摔下来,也不要紧,守护兽的尾巴会成为救援绳,快速及时地勒住她们的腰,让人平安落下。 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女孩子爱跟守护兽玩闹,她们不惧怕这样的怪物,哪怕看到那个怪物吃了男婴,也只会得到她们喜爱的眼神儿。 原始,蛮荒,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山洞内的女人会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取用热水洗涤衣裳,把怪物送来的猎物分割烹饪,把堆在墙角的木头一点点劈砍成干柴,还会鞣制一些皮革做鞋子什么的。 她们有说有笑地集体做家务,偶尔也能听到哭声,大约是某个第一次生育的女人舍不得自己的男婴。 “你可以把他留在身边儿,前提是你要能养得住,不依靠部族,离开这里,带着你的男孩儿离开,你若是能活下去,尽管走,没有人拦着你,若是不能,你就要遵守规矩。”白雪露出较为严肃的表情来,一贯的笑意看不到的时候,这个人也是有些领导人的威严的。 全不似昨日那个好脾气的被白冷呼来唤去的模样。 一些人围在那个似乎还残留着产后气息的小山洞外面,刚才还抱着孩子的年长妇人,这时候把孩子放在了床上女人的头边儿,很有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白雪站在比较近的位置,宛若一个首领,其他的女人则围在外层,她似乎注意到了看热闹的人中有雅妮和赫秣两个新来的,冲着她们微微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所有来到白石部族的女人,我们都欢迎,这里不愁吃穿,不用操心被买卖抛弃,但,首先你要守规矩,如果一定要跟男人生孩子,那么生下来的男婴就不能留下,如果觉得喂食给守护兽太残忍,你可以选择交给那个男人,或者卖出之后换得你所需要的东西,不需要交给部族,但,若是你执意要留下男婴再养大他,非要坏了我们的规矩,那么就离开这里,我们的食物不需要养那些不遵守部族规矩的人。” 几个看热闹的女人之中有人附和:“就是这样,我们的食物凭什么要养你生的男孩儿,守护兽又不喜欢男人。” “带着你的孩子滚出去,以为部族没有男人,就治不了你了!” “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最后还要坏我们的规矩,真是坏了心的人,我们部族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责骂声中,那个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毕竟一开始她就知道这里的规矩,又没人逼迫她跟哪个男人,是她自己愿意,也是她自己愿意生孩子,否则这里的女人也会告诉她不生孩子的方法,但…… “要不说就不应该收留你们这些外来的,总是闹这些麻烦。” “既然离不了男人,就去别的有男人的部族好了,留在这里做什么?” “又怕被男人欺负,又不想遵守规矩,外面的女人怎么都是这个样。” 人群中开始有这样的声音,听得赫秣尴尬不已,她是外来的,总觉得那些话好像都在戳她一样,然而心里又有些委屈,昨天知道了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她就没准备再生孩子了,如果离了男人也能活,她其实也不是非要男人不可的。 这里的生活那么好,她是不想要被赶出去的。 赫秣才来了一天而已,都有这样的想法,那个躺在床上第一次生育的女人,也不是待在部族里一两天了,当然更舍不得离开,一想到外面,不,她忽而不停摇头,红肿着眼伸手去推那个未曾被清洗包裹,还有些血糊糊的男婴,“把他拿走,随便怎样都好,我不要他,我要留在部族里,不要赶我走。” 她喊着再次流下泪来,发出抽泣的声音,这一次却不是为了自己第一个孩子,而是为了恐惧,害怕被赶走的恐惧。 见到她这样的态度,白雪缓和了脸色,另一个负责接生的妇人表情也好多了,她抱起孩子,手法还算老道,却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感觉,随便拿了一块儿皮毛把孩子一裹就要往外走。 围在山洞口挡住了出路的人连忙让开,随着她的离开,一些人也离开了,零散几个听着白雪安慰那个女人。 “我知道你生孩子很辛苦,差点儿没了命,自然对孩子看重一些,但这种辛苦其实是不必的,部族并不要求你一定要生孩子,也不要求你生女婴,如果你不愿意再承受这样的辛苦,可以不用生孩子,你可以随便喜欢男人,之后喝药就好了,不会再有这样的痛苦。” 看白雪的年龄,她并不像是生育过的人,但她的话却柔和动情,似乎是颇有感触的样子。 说话间,又一个妇人端了一碗药过来,说是喝了能够快点儿好。 床上的女人艰难撑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喝下了那碗药,哭着说:“不生了,我以后都不生了。” 山洞外的女孩子在笑,她们接过了那个男婴,蹦跳着送去给了守在山洞口那里的守护兽,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撕咬,脸上的笑容格外开心,就像是那些千辛万苦终于讨好了自家宠物的铲屎官们。 她们还会盛来水喂给守护兽,用干净的皮毛为它擦拭嘴角的鲜血,丢弃那些破碎的骨头,把守护兽周围的场地清理干净,来往忙碌,伴随着阵阵的欢笑声。 主洞之中,燃烧着的火上正烤着一些肉,不时被翻转一下,女人手中拿着领一块儿肉,把一些散发着诱人味道的粉末洒在上面,随着加温,烤肉的香味儿弥漫在洞内,许多小山洞里也有人走出来,像是要集体聚餐的样子。 白雪从那个女人的小山洞中走出,看到还在附近的雅妮和赫秣,走过去对她们说:“一会儿跟着大家一起吃饭吧,我们都是轮流做饭的,两日后,你们也要跟着做饭,若是有什么不会的,现在就开始学吧。” 赫秣忙应道:“我会做,我会做,没问题的,马上学!”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拉扯妹妹,暗示的味道很明显,因为不会做饭的就是妹妹,她以前说过很多次,但妹妹就是不学,什么都不会,还想要当首领夫人,自然会惹得部族之中的人不喜了。 白雪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往雅妮那里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赫秣的动作在暗示什么,说:“你们姐妹的关系真好,不要担心,就算是不会这个也没关系的,可以做别的,并不是强求一定要做什么,你们刚来借着这个机会认识认识大家,过些日子,你们也可以自己领了东西做饭,我们的食物是不缺的,不要浪费就是了。” “不浪费,不浪费,不可能浪费的。” 赫秣连连保证,她的眸中愈发明亮,这个部族真是太好了,这一定是神的指引,所以妹妹才会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不要这么紧张,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白雪又跟赫秣聊了几句,赫秣嘴里藏不住话,很快就把两人的事情都说了,什么自己生过一个孩子,什么妹妹还没男人,听得一旁的雅妮都忍不住要去拽她,不让她继续说了。 偏偏,赫秣完全没体会到这个,也没什么**的概念,把经过的那些事不停地说了出来,白雪安静地倾听,偶尔提问,她的态度温和自然,很容易就让人放松了情绪,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赫秣还跟她抱怨起了雅妮的心高气傲,什么非要当首领夫人之类的也开始往外说了。 “姐姐。”雅妮不得不紧急叫停,她还没准备再扮演原主的人设。 说了那么多,赫秣已经觉得倾听的白雪很亲近了,听到她话中不乐意的意思,笑着跟白雪道:“瞧见没,就是这样的性子,怪不讨喜的。” 白雪没有什么鄙视不喜的样子,笑着反驳:“这有什么,女人就应该活得更快活——雅妮,你现在还想当首领夫人吗?” 调侃声中,白雪和赫秣大笑,两个似乎一下子有了些当姐姐的共通点,雅妮面上满是无奈,似乎还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心中的警惕感却越来越高了,这个白雪的表现实在是太有经验了,如果不是天生的情商高,能够对任何人投其所好,那么就是足够多的事情培养得她如此,如果是后者,会是这些日常培养出来的吗? 对她谈话中那些涉及心理学方面的小技巧,雅妮并没有多少怀疑,在心理学出现之前,难道别人都不会研究话术技巧吗?总是先有人这样做,且做的人多了,才会有人去总结这门学问的。 所以哪怕是看似十分落后原始的蛮荒时代,有这样的人才,也是比较正常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5章 吃饭果然是交流感情的大好方式,一顿热乎乎的烤肉结束之后,赫秣已经有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是“新来的”,最早的那个已经来了三年多了。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部族,当时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被守护兽抓走的时候,感觉真的要死了,没想到还会活得这么好!” “是啊,谁能想到呢?在这里想要吃多少肉都可以,不用给男人留着,自己流口水,也不用为了男人忙这忙那还要挨打,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白雪那样说,但我还是想要生个女孩子的,不然白石部族的人会越来越少的……” “如果生了男孩子,卖掉好了,就卖给他的父亲,一般来说,男人总是要的吧。” “养男孩子有什么用呢?又不用打猎,也没什么咱们做不了的活儿,这样挺好的。” “只要能够安稳,在哪里都行的,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赫秣高兴地加入聊天之中,雅妮坐在一旁听着,发现她们哪怕是外来的,也完全不排斥白石部族的这种规矩,是啊,自己都未必能活,还操心自己生的男婴,实在是心太大了。 恶劣环境之中,道德的底线总是会降低很多。 她们大多都是被白的族群带来的,她们其实分不太清楚这些守护兽每一个都是谁,它们都是一个样子的,也就是那个高傲的白冷,才会给它们起名字,当然,她叫得准不准,她们都不知道,只知道“白”是她提到最多的一个。 她们通常也就能够看到一个,经常守在山洞口的那个,其他的都看不到。 “那,它们都在哪里呢?” 雅妮问,她还是对这些白色怪物有些在意,路上袭击它们的,虽然没看清,但谁知道会不会是这种怪物的同类呢? 怪物留下女人,总会让人有些联想的。 从美人与野兽,再到储备粮,两者之间的差别总是让人在意。 原谅她不太能接受她们那一套守护兽的说法,这个世界好像并什么神明相关的法则,而这些人,也并没有跟白色怪物相似的血脉,她们之间也不存在必然的契约关系或者是实质利益,这种联合本身就显得奇怪,让人放不下心。 “不知道,大概就在附近吧,反正不用操心,它们总会送食物过来,别看那个白冷总不拿正眼看人,但她似乎真的能够跟守护兽沟通,总会在食物快要完了的时候告诉它们,然后就会有新鲜的肉了。” 一个女人说着,说话的时候,她手中还在揉弄藤条,要压出其中的丝来绕成线,再用线做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床上的铺盖,比如说身上的衣服,赫秣在一旁也在弄,两人都是熟手,闭着眼睛不看都不会弄错。 “是说白冷负责食物吗?”雅妮装似好奇地问。 “算是吧。”女人不是太肯定了,这方面她们都没留意过,食物储存在一个山洞之内,除了轮到做饭去取食物的人,其他时候是不会有人去的,那个山洞在更里面,和这个山洞连通的是一条一人通过的小路,那路又在白雪所在山洞的后面,如此一来,无论是谁都要经过白雪那一关,并不会有人私藏食物的可能。 白雪说的自己开伙的意思是她会按照人头把食物分给个人,这样虽然也能多领,说是饭量大什么的,新来的女人都会在大锅饭时候和之后自己开伙的时候多领一些,但如果是吃不了腌制起来就算了,若是被发现浪费,也是要有惩罚的。 有规矩,有惩罚,部族表面十分宽松的生活之下也并不是一点儿管束都没有的。 而这种管束反而让人安心,若是真的什么都随便,恐怕白石部族早就不复存在了,不会再有现在的人数。 吃饭的时候雅妮留意了一下,如今部族之中也就五十几人的样子,就是一个小部族,因为都是女性的原因,战斗力几乎等同于最弱小的那一档,不过有守护兽在,也可以算是最强大的那一档吧。 “不会有别的部族欺负我们吗?”雅妮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 一直没什么心眼儿的赫秣这时候也跟着问,还补充了原因,“我们就是因为战败不得不迁徙,这才跟部族走散的,路上还被怪物吃了不少人,有些害怕了,咱们部族不会有什么战争吧。” “放心好了,没问题的,守护兽是最强大的。” 说话的女人脸上满是信心,她就是来得最早的那个“新来的”白叶子,原来是附近某个部族之中的女人,属于受压迫受剥削还觉得应该应份那种,她的部族首领就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在知道了白石部族之后,就对这些女人起了心思,发动战争的结果就是败得尸骨无存。 守护兽是吃人的,不吃女人不代表不吃男人,随着首领出战的男人都被吃了,那些寻来的留守部族的人也没有逃脱,被守护兽追到了部族里,然后所有的女人都被带来了,男人都被吃掉了。 白叶子原来叫做叶子,是来了白石部族之后改的名字,多了一个“白”,她就完全把自己当做了白石部族的女人,对曾经的部族满心满眼的看不上,然而她并不懂得更多,无法回答雅妮她那个部族到底有多少人,让雅妮无从估算那些白色怪物的数量。 白叶子的部族当时也有不少的女人,都被带回来了,但留下来的没几个,有的是离了男人不能活的那种,后来跟着其他男人去了别的部族,这方面白石部族并不禁止,于是她们就走了。 还有一些是丈夫儿子死在了那场战争之中,对白石部族有着天然的仇恨,想着搞破坏报复什么的,被白石部族的人发现之后赶走了。 再剩下的那些愿意归心的已经不多了,其中几个还因为生孩子死掉了,就算是白石部族的汤药对这种事情上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这也是正常的,正因为生育下一代的难度,女人才显得更为珍贵。 谈起自己曾经的事情,白叶子毫无留恋,那个部族跟大多数的男性部族一样,都是不太重视女人的,做得多吃得少,哪像现在这个部族,不用操心吃喝,还有用不完的热水,快活多了。 如今剩下的大部分新来的,哪怕是赫秣这种新来了一天的,只要不是跟白石部族有仇恨,看着这里的生活,大约都不想回到过去。 雅妮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否则早在心中疑虑的时候,大可以走掉了,之所以不走,不外是这种生活很有安乐的感觉。 为什么明知道可能成为储备粮还会接受,因为储备粮在储备期间也是有人管吃喝的啊,不用自己操心吃喝,难道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吃喝就是生活的保证啊。 日子就这样安稳过下去,赫秣和雅妮跟着轮着做了两天饭,基本上都是赫秣动手,对这个也没什么硬性要求,自己私下调换是可以的,之后赫秣熟悉了一些,发现单独开伙的也不少,她就跟着选择了这种。 做大锅饭还是太累,倒不如自己开伙省心,便是做得不好吃了,也不会被挑剔。 赫秣从白雪那里领了食物之后,就开始跟雅妮单独开伙,她们在自己被分到的小山洞旁边儿垒了一个简陋的灶台出来,雅妮有想法,还弄了个黏土柜子,放东西看起来整齐多了,也足够结实。 其他女人看了,也有学着弄的,因为这个,雅妮都显得受欢迎多了,还被白冷讥讽了一句“哗众取宠”,她最开始还不明白对方怎么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动不动冷哼什么的,后来发现皮肤似乎捂白了,又听到赫秣之外的女人称赞自己漂亮,这才想到她可能低估原主的美貌了。 想要当首领夫人这个志向,本身也说明对自身的某项优点有所期待,如果不是才能上,只能是美貌了。 因为没有镜子,雅妮只能从水盆中看到自己的样貌,五官秀丽,看起来的确是个美人的样子,但她见得多了,也没觉得多么出众,然而她这种淡然的态度,本身就增添了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赫秣对自己妹妹的改变没有多想,只当是生活变好了,人也自然变了,又或者是神启之后的变化,只有高兴的,也不再总是提起以前怎样怎样了。 不知不觉中,天气渐渐转暖,往外走的人多了,赫秣也想出去走走。 山洞内提供的食物就是肉食,其他的蔬菜水果什么的都是自己准备的,如果没有提前晒干的蔬菜水果,那就什么都没有,便是那些调料,也是她们自己种植的采摘的。 赫秣和雅妮来的时间不太好,什么都来不及,只能吃肉,还借了别人的调料,多么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天天吃,哪怕是赫秣也觉得吃腻了,想要换换口味了。 雅妮就更想出去走走了,她还想要找找附近的部族,看看这里到底算是什么地方,跟她们原来的部族有多远,如果可以,她还希望提前找到那个所谓的神子,看看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又或者,她能够做点儿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6章 白雪并没有禁止大家往外走,而是跟她们说了守护兽守护的范围是哪里到哪里,如果超出了,生命安全需要自己负责,便是范围之内,她们最好也结伴,免得遇到一些意外没办法求助。 这种意外包括跌入山洞,碰了毒草,被某些昆虫咬伤……自然环境对人类其实真没什么优待,而是人类不断地在适应环境,总结出一套套生存的办法。 白叶子对这方面算是很熟悉了,那个范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出去,她和赫秣的关系不错,便主动要带着姐妹两个出去转转。 随着天气转暖,雪花便渐渐化开,地面上湿漉漉的地方也多了,还有一些薄冰,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白叶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触手的地方已经磨得十分光滑,看得出用了很长时间了。 一边走,她一边对她们说附近的植物都有哪些,还带着赫秣去看了她们种植东西的地方,主要是一些能够调味的植物,被移植到了这里,还有一些初级版的粟米之类的,光秃秃的,完全无法分辨到底是怎样的。 白叶子仔细察看了之后说:“这附近有些小型的动物,要注意防着点儿,再就是一些虫子,它们总是抢着吃这些,很烦人。” 赫秣附和着她,她以前从来没种过东西,只知道采集现成的,然而来了这里,植物之中很多都不认识了,也不知道哪些更有用,便只能当个好学生,老老实实听讲。 雅妮一心二用,听着白叶子讲的东西,还在观察周围,不时询问一下附近的部族有哪些。 “主要有两个吧,我其实没怎么去过,只知道大概的方向,他们会在外边儿等着,若是你要去的话,朝着那个方向走说不定能够碰到人,小心些不要超出边界,就不用担心被其他的东西攻击。” 白叶子指了两个方向,不等雅妮再问,又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说:“你要是去的话,也要小心了,我怀疑他们那些男人其实有掳走女人。” 听到这话,赫秣紧张起来,抓住了雅妮的手,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她不被人掳走,雅妮也靠近了一些,配合着对方同样压低声音问:“你看到过吗?” “不是看到。”白叶子既然说出来了,就没准备再藏半句,手中下意识捏着植物的茎用指甲掐了掐,轻声说,“有认识的女人出去了就不见回来,我听她说就是找男人的。” “说不定是跟着男人一起去他的部族了。”赫秣这次反应快,女人就应该跟着男人,这是她习惯了的规矩。 而且白石部族也不阻碍女人跟着男人走,去了再回来也是可以的,总的来说,只要不留下男孩儿,其他的,都很自由。 雅妮没吭声,看白叶子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不然她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果然白叶子撇了下嘴角,说:“不是的,她的东西都留在山洞里了,其中还有她很喜欢,若是要走肯定会带走的东西,不可能是自己要走的。” 见她说得肯定,赫秣还是不太信,却不怎么敢提出反驳来了,哼哼着没吭声。 雅妮问:“有去过那个部族的女人见过她吗?” 如果见过,那就是男人掳走了女人,若是没见过…… “没有……吧。”白叶子不是很确定,对上雅妮的眼神儿,总觉得不老实回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一样,别扭地说,“我没有找人打听过。” 认识,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但又没打听,这种关系本身就不好单纯说好还是不好了。 “一般都不会打听太多的。”似乎是为了给自己辩解,觉得唯有说些什么才让心中不那么别扭,白叶子补充道,“要是问得多了,她以为你要跟她抢男人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她找的男人是哪个。反正,你要是去边界那里就小心了,别让人把你掳走了,下一次,不一定还会能被守护兽带回来。” “不去,不去,绝对不去。” 赫秣立刻应了,找男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不能比这里更好,何必找呢? 她自己应了还不算,看着雅妮,拉着她的手也更用力了:“你也不许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 雅妮本身也没想找男人,她想要去看看,主要还是对守护兽的好奇,这个边界如此明晰,总不可能是守护兽自己说出来的吧,那么,白雪是凭什么如此确定的呢? 如果说是用人命试出来的,雅妮可不信,虽然这时候人命的确不值钱,但一个方圆多少的边界要用人命试验出来,在她们并没有掌握行之有效的数学方法之前,该用多少人命才能堆出这样的一条边界线? 或者,守护兽的数量比她想的十几头更多,能够成百,然后用什么方法,也许是粪便,也许是尿液,落下几个点,让人能够连出这样清晰的边界线? 再有那些男人,真的只有两个部族的吗?若是还有多的呢? 如果真的如白叶子所说的那样有人被掳走,白石部族还是不管不问的态度,那么那些能够去了又回来的女人意味着什么,总不能说明她们不如被掳走的那个受欢迎吧。 而且,如果她们能够常来常往,难道不会发现被掳走的女人吗?好歹也是一起吃过大锅饭的,如果发现了之后,回部族求援会是怎样的呢? 雅妮问了一下白叶子,想要知道求援会不会得到白石部族的帮助。 “应该吧,不过,已经回来了,还求援什么?”白叶子没太跟上雅妮的思路,也不太明白她具体要问的是什么。 问题转回部族之内,雅妮如今只见过白雪这么一个管理者,还有一个白冷,对方似乎真的是跟守护□□好的样子,来来回回总会看到她对那些守护兽呼喝,偶尔会奖励地摸摸守护兽的脑袋什么的。 除此之外,并不见其他约束女人们的人,难道白石部族就只有白雪一个管理者吗? 而白冷是负责外部事物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不知道这些。” 白叶子被问烦了,摆摆手说着,发现手上的植物汁液,忙在兽皮群上蹭了蹭,见蹭不到还有些烦躁的样子。 赫秣扯了扯雅妮,不让她再问这些没用的,又说好听话夸着白叶子“懂得真多”,她其实不太会夸人,但多说几遍,那种讨好的意思总是令人愉悦的。 白叶子看了雅妮一眼,大有些不跟你计较的样子,道:“从我来就是白雪在管,她管得挺好的,你是想要当首领吗?” 大嘴巴的赫秣除了神启之梦那段没说,其他的事情都说了,包括以前的妹妹想要当首领夫人,现在的妹妹想要当首领什么的。 她说话并不会特意避开雅妮,雅妮每次听到都觉得跟公开处刑一样,那种话说起来的时候大约没什么感觉,但听别人复述的时候,怎么都觉得中二气息爆表,太不成熟了。 又不是竞选,没必要这样自我宣传,有些事情,果然不说只做就好。 “啊,可以吗?” 心中已经转过几个念头,雅妮脸上却没什么感觉,连装羞涩脸红都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风问。 她这样大方的态度,白叶子反而不好嘲笑了,想了想说:“不知道呐,以前没听过,不然你先改个名字试试。” 连守护兽都被叫做“白”,又是“白”石部族,白叶子觉得加上一个“白”字才更像是部族内的人,那样的话,也许能够当首领? “你知道哪些人是原来白石部族内的人吗?我比较比较,说不定我跟她们比,我更好呢?” 雅妮似乎受到了某种鼓舞,对这个话题还来劲儿了。 赫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但很快又想到了妹妹以前的样子,好吧,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白叶子想了想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雅妮一一回想,不过才想了几个就没有了,这几个还都是年长的女人,除了白雪白冷,并没有跟她同样年轻的,这一想,似乎还真的挺有竞争力? 等到在外面走了一圈儿快要回去的时候,趁着白叶子在一旁小便,赫秣说雅妮,不让她动那个“坏念头”,理由就是“白雪对咱们挺好的”。 又责备她不应该跟白叶子乱说,如果对方跟别人说了,让白雪听到了怎么办,她们以后该怎么面对白雪。 说来说去,总之赫秣又捡回了妹妹总是给自己惹麻烦的那种头疼感,她已经想到该怎么给白雪赔不是了,表示那些话都是胡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什么坏心,不就是想要帮着分担,让部族更好吗?”雅妮半点儿不怵,完全不认同赫秣的观点,却也不准备跟她多做争辩。 也就是两句话的工夫,白叶子回来,赫秣就不说了,她看出了妹妹的态度不认真,很敷衍,但……吞了吞口水,她本来还有一箩筐的话,这会儿也不准备当着白叶子再说,若是妹妹烦了,事情闹大了,更不好见白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7章 每日里一些愿意吃大锅饭的人会在最大的主洞聚餐,这也是出入的重要门户之一,相当于一个客厅,其他的小山洞就是各人的卧室,旧的走了新的来,白石部族的流动性比较强,小山洞看着不多,却还够用。 白雪的小山洞就在洞口附近,这样一来,进进出出,都要经过她的眼,山洞是没有门的,有些讲究的可能会自己编织一条草帘子挂上,碍于工艺又或者方便,这种草帘子也只有上半部分,谁从那里过,都能看到。 雅妮早就发现这一点了,想要夜晚偷偷去查看什么,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倒是白天,如今天气暖和了,人人都往外走,来来回回的,还不那么明显。 被赫秣拉着老实了几天,雅妮就要求和赫秣分工合作,出门之后就不再一起走,这时候雅妮就会去看看那个守护兽,碰到人只要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就好了。 她之前试探过,这些家伙对精神力十分敏感,稍稍靠近就会有反应,这也限制了雅妮的行动,让她在使用精神力扫描的时候都要注意避让开它们的存在。 是的,它们,足有十几头的样子,雅妮一开始的试探没掌握好范围,还引起了这些家伙的骚动,大晚上的,虽然看不到,但听到它们来回跑动,好像要找出“敌人”一样,也是让人心惊。 提着心两天,发现无论是白雪还是白冷都是毫无异状,雅妮又放心多了,这证明她们并没有行之有效的和守护兽沟通的方法,或者说那种守护兽并不会把事情告诉她们,如此一来,主从关系就很奇怪了。 没有共同的利益,不会是合作者,又不存在主从,无论哪一方为主,那么,这样一个部族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又是凭什么让那些守护兽任劳任怨地把自己的猎物分出来养活这些女人? 因为赫秣的反对,雅妮没有冒冒失失往边界去,而是在某个要去外头部族的女人身上附着了一部分精神力,通过对方来了解外界。 两个男性部族都不是剧情中的那个,这也让雅妮放弃了亲自去看看的想法,把注意力放在了守护兽身上,这种怪物和白石部族的关系,总是让她很在意。 探查还没有出结果,白雪就先把雅妮叫过去了。 “我听你的姐姐说你还没有找男人,是不喜欢吗?” 她拉着雅妮坐在床上,她的小山洞雅妮还是第一次来,一眼扫过也没什么特殊,除了那个通向后面山洞的道路,其他的也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而已,颇为简陋,但桌子上却有一个漂亮的玻璃杯。 雅妮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看着那个杯子,如果原始人都能烧制瓷器,那么意外烧出玻璃的概率有多大? 即便能够做出来,又做得这样好,概率有多大?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呼吸都稍稍停滞了一下。 “你很喜欢这个?”白雪是个很细心的,顺着雅妮的目光看到杯子,笑了一下说,“想要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果你的表现好,就能够得到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都很好看。” 女人总是对美丽的东西动心,美丽而稀少,就愈发有让人渴望的价值。 雅妮心中一动,她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些暗示,放大了这种心动,表现在脸上的表情就热情多了,“要怎么做?” “听话就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白雪笑容温和,她似乎总是这般亲近,但这一句话却总像是在拐骗无知少女。 “好,我都听你的。”雅妮爽快应下来,在赫秣的说法和她之前隐约的表现之中,她就应该是这样一个只顾利益的人。 白雪带雅妮和另外两个年轻女孩儿离开山洞的时候,白冷就在后面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忌恨的样子,看得人十分不舒服。 “别这样,总会有新人的。”白雪笑着宽慰她,抬手就要拍拍她的胳膊,然而被白冷躲开了,对于白雪,她似乎也有着刺。 白雪无奈地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三个年轻女孩儿就往外走,雅妮离开山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在小山洞口站在草帘子外面的赫秣,对上她的眼,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女孩子长大了总要走这一遭的,我就是带你们见识一下,免得将来被男人骗了。” 白雪宽慰着,很有些过来人的意思。 两个年轻女孩儿似乎一直都是在部族之中长大的,闻言笑得脸都红了,显然,她们似乎也意识到“长大了”该做什么,对此行有着比较清楚的认识。 其中一个还乐颠颠说着:“怎样才能表现得让大人更喜欢呢?” “顺着他们,不要怕就好了。”白雪笑容轻松,带着三人绕了半圈儿,到了后面守护兽族群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两头等着,它们活动之后,才让人发现。 这个时候,它们的皮毛已经不是纯白色的了,开始随着周围的景物多了一些杂色,静卧的时候能够再次完美融合到环境之中。 好像变色龙一样的能力,让雅妮总怀疑它们跟逃亡路上的那些怪物是同源的。 再次尝试了一回被守护兽用尾巴系着,感觉并没有很不好,那尾巴足够长也足够粗,绕上两圈儿就固定得很牢固了,相较于第一次被带来时候的风驰电掣,这一回它们似乎温柔了许多。 两个年轻女孩儿被一只守护兽带着,剩下白雪和雅妮成了一组,守护兽只有一条尾巴,就把两个人勒在了一起,面对面,胸贴胸,举起的手臂都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该放在哪里。 白雪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只是对雅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守护兽的速度还是很快,周围的景物好像一道道杂乱的线条飞速向后,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大家还一阵眼晕,两个年轻姑娘下来的时候几乎腿都软了。 白雪状态好些,先看了看雅妮,确定她没什么问题,就去扶着那个快要晕倒的。 雅妮没在意她们,而是看向面前的圆形建筑,暗灰色,乍一看像是岩石的色彩,却因为那个圆形的穹顶而显得特殊,还有那个横平竖直的门户,里面的光可不像是山洞中的萤石,那一条条的光带,分明是现代感的东西,还有那笔直的通道,上面那种好似轨道一样的花纹…… 这应该是科技时代的产物吧!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呐,不过还好了,看惯之后就没什么了。”白雪笑着招呼大家进去。 之前还有说有笑有期待的两个年轻女孩儿这时候表现得怯生生的,并不肯先走,老老实实跟在白雪的后面。 雅妮还要跟落后一些,跟着她们进去,过程中并不用精神力去触碰什么,如果守护兽就是这里的人带来的,那么他们很可能也会精神力,他们的建筑说不定也会对精神力更为敏感。 精神力本来就是一种操控方式。 等她们全部进入之后,身后的门悄然关闭,雅妮发现了,但没回头看,毫无异样地跟着三人的脚步。 白雪一边走一边说着:“我们现在能够拥有的都是大人们的赐予,对于大人们这样的神灵,我们需要虔心供奉,如果能够让他们高兴,我们的存在就很有意义了。” 扫到后面的目光也会掠过雅妮,白雪说得颇为真诚,似乎她就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我们现在所能有的一切,包括守护兽的保护,都是因为大人们才能得到的,我们要感恩,无论大人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何况,他们只是要让我们快乐,要知道,这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机会,为大人们奉献自己的身体,能够表达我们的心意,我们也只有这些了,远远比不上大人所赐予的万一……” 幽深的通道两侧有着白色的光带,隐藏在墙壁之中的照明让这个通道莫名多了些圣洁的味道,伴随着白雪有节奏的话语,润物细无声地进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雅妮走在最后,看不到前面两个年轻女孩儿到底是怎样的状态,但她能够看到白雪偶尔回头的满意笑容,显然对自己的话很有自信,确定能够让身后的年轻女孩儿都乖乖听话。 来到通道尽头的房间,她们跟着白雪走进去,按照她的话沐浴,水从天花板上淋下来,整个房间似乎就是一个沐浴间,身上穿着的衣裳很快湿了,脱下,扔在地上。 水的味道是变化的,一开始没什么味道,很快变成清爽的似乎隐含着花香的味道,很好闻,两个女孩儿面容陶醉,雅妮留了个心眼儿,给自己面部来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隔绝了这些气味进入自己的身体,然后学着两个女孩儿的样子,面色酡红,宛若醉酒,顺着白雪的指引去了不同的房间。 房间之中并没有什么男人,只有雅妮一个,没了参照物的雅妮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便呆呆地在原地不动,眯起的眼睛似乎有些迷离,昏然入睡的样子。 一声轻笑之后,她感觉到房间中的另一个精神力突然出现,然后便有触手状的东西往她的身上缠绕……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那时候想到了天神大概是如同希腊神话之中那样繁衍后代的,跟各种动物,然后有了各种神族。 存稿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8章 触手? 没有衣服,接触的感觉很清晰,像是树藤,又像是那种守护兽的尾巴卷住的感觉,上面有一些毛刺的样子,略有些扎人。 雅妮反应极快地伸手抓住触手的一端,她的面前这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大略是人的样子,对方全身上下都是褐色的,头顶还有着绿色的小树叶,鲜艳碧绿,让人一眼就看到了,连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都不能抢走的风头,透着点儿可爱。 这种头上种草带来的熟悉感,让雅妮差点儿恍惚了一下,她马上意识到两者的精神力相差太大,这是对方的精神力对自己产生了影响。 “咦,还有精神力?” 对方也发现了雅妮还有精神力,“他”把雅妮抱在怀中,那如同触手的树藤收放都极快,相对而言,雅妮的动作却总是跟不上脑子,实在是这个身体就是原住民的身体,她可以通过修炼来改进身体素质,但没有这么做之前,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人的身体而已。 一个暂时的灵魂容器。 触碰到对方的肌肤才发现那并没有树皮的粗糙坚硬,同样也没有常温动物该有的温度,似乎还有些冷意,像是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他”似乎很喜欢雅妮的温度,贴得更紧了一些,那些触手并不是“他”的手,或者应该算作毛发,头发? 雅妮能够看到“他”身上那些隐藏在短毛之下的花纹,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长着绿苔的树干上粗糙的纹理。 “你是谁?” 你是什么?雅妮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拼命是没问题能够保全自身,但看对方的样子,似乎也不是有敌意啊。 没有敌意就可以交流,尤其在都有精神力的情况下,善意的交流也许能够化解一些误会和不必要的麻烦。 不同种族之间的文化都不一样,繁衍方式应该也不尽相同,目前,对方似乎只是在贪恋自己身上的温度,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单纯抱着,肌肤相贴,这样近的距离,雅妮的精神力稍稍探出,便能够触及那些溢散的念头。 精神力不自觉勾连之后,就会有一些信息被传递出去,甚至精神力的主人都不会意识到那些念头已经被外放。 雅妮能够确保自己的念头不会外放,这是基于她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即便弱小,却也不是被完全压制的那个,对方却似乎不在意这个,不那么精细,抱着雅妮之后就很满足了,暗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神情愉悦。 “你不怕我,很好。” 精神力的交流免除了语言不同的阻碍,“他”对这种对话方式并不生疏,大致可以判断对方也是经常这般“说话”的。 光溜溜被“人”抱着,雅妮也没觉得尴尬,刚才装出来的酡红还残留了一些,让她似乎有几分羞涩的样子,然而她的心中平静无波,当身体都可以视为衣服,那么身体之外还穿不穿衣服,其实也没必要太在意。 对方移动了一下,“他”的精神力也如涟漪一样往周围扩散,房间很快变了一个样子,从刚才冷硬的单身宿舍一下子变成了浴池,浴池中并不是水,而是稍微粘稠一些,如同胶水儿一样的物质,“他”自然地沉浸其中,被“他”抱着的雅妮也浸入其中,才发现这种胶水儿是有着一定温度的,很舒适,像是泡温泉的感觉,还要更舒服,那些胶水儿中似乎还有什么,会给她的身体按摩,让每一寸肌肤都能够放松下来。 “她们都很喜欢这样,你也很喜欢吗?让我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放松。”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头上绿色的小叶子也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随风摇摆一般。 雅妮拒绝了:“我并不想检查,任何检查都不要。” 蠢蠢欲动的触手们霎时偃旗息鼓,静止不动的样子像是失宠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雅妮觉得“他”头上的绿叶都不那么鲜亮了。 这样就同意了? 雅妮十分意外,是自己遇到了意外好说话的“人”,还是说这个种族本来就是这种老好人的样子。 “检查其实对身体没坏处的,按时检查身体是一个好的习惯,你应该知道大部分疾病都具有隐藏性,及时发现它就是可治愈的,发现晚了可能会要命……” 树人,姑且称他为树人吧,循循善诱地讲着检查身体的好处,在他的叙述中,似乎这算是一项已经普及的福利。 雅妮看似在听,其实已经有些走神儿,从开始到现在,跟我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都做好准备大战一场,跟黑恶势力斗争到底,底牌都准备好了,手都扶着桌子了,结果你告诉我这饭是白吃的不用给钱,呵呵。 树人没意识到雅妮的心不在焉,说了很多之后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不好意思道:“好容易轮到我见女人,我有些兴奋了,你喜欢什么,我可以送给你,下次你还可以来,我可以给你一个通行证。” “你叫什么?”雅妮问。 “尼兹。”树人这样说着,再次抱住了雅妮,低声自语,“我喜欢你的温度和触感,很舒服。” 两人之间的胶水儿被排挤开,却还有着微妙的粘合感,这个本来比较纯粹的拥抱,因为裸、露的身体状态和环境,而显得有些暧昧。 雅妮的表情更微妙了,难道其他房间也是这样的? 疑问在嘴边儿却没有出口,如果不是,她完全不想要提醒对方。 “尼兹,我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很特别。” 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人形怪物一样,看一会儿发现也没那么糟糕,不就是肤色奇怪了一些吗?不就是外形特殊了一些吗?到底也是有头有身体有四肢的人形,总还不是太离谱。 如果是个拼接怪,十分伤眼的话,恐怕也不会有后来的交流了。 经过上个世界的神族生涯之后,虽然大部分法则包括那个身体的神力不能够带到这个世界通用,但某些东西总是理通则法通的,雅妮灵魂内本来就有一丝空间之力,又学会了怎样正确地划开空间,制造随身空间,如今换一个世界未必能够弄出平稳的随身空间,却足够弄一个空间炸弹出来粉碎敌人。 把对方拖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然后击败什么的,其实是一种十分英明的对敌策略。 如果那个领域本身就不稳定,随时都会如同炸弹一样四面开花,那就更好了,只要把敌人拖进去就行了,不用做多余的事情,看着就好。 有了这种利用空间的方法当做杀手锏,雅妮才如此大无畏地深入敌营,她从来不是大无畏的勇士。 尼兹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成为空间炸弹的实验品,还在愉快地跟雅妮交流,即便他的精神力高,一开始似乎有些高冷强势的感觉,但交流之后就无法掩饰本性,分明就是一个有些天真的少年。 好奇心重,什么都想知道一点儿,又懂得尊重别人的个人意愿,对自己所知毫不讳言,包括这个养殖星的事情。 是的,这里是个养殖星。 主要养殖的就是那种白色怪物,被尼兹称之为“白犬”,所以这个星球就是一个养狗乐园了? 尼兹所属公司培养的白犬具有保护女人的特性,这一点是被他们广泛宣传大肆推崇的卖点。因为女人是一种珍稀资源,大部分智慧生物都可以尝试跟女人繁衍,根据尼兹掌握的资料表明,人类女性是具有普遍适应性的优质繁衍对象。 换句话说,具有买卖的价值。 不过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并不是他们特意饲养的,他们发现后也很意外,只是检查之后发现这里的女人进化状态不太令人满意,连精神力都没有,怎么具备买卖的价值呢? 所以他们准备静观其变,希望能够看到其自然进化到比较好的状态之后,再考虑买卖的事情。 而出于白犬的特性,一部分女人就被它们集中到一处保护起来,成了现在的白石部族,这也不排除可能是尼兹所在公司为了方便随时检查,记录进化过程,特意搞出这样一个部族来。 包括附近的一些部族,也都在尼兹所在公司的观察之下,并不随意干涉,希望能从这种自由发展之中找到一些更好的饲养女人的方法来。 家养和散养什么的,总还是有区别的。 很好,有价值的商品。 “所以,并不是你们统一了语言?” 在雅妮的要求下,她得到了一件新的衣服,是一条漂亮的裙子,尼兹对此还表功道:“我早就准备了好多,以后慢慢给你,他们说只能一次给一件,不能给多了,影响太大。” 雅妮默默点头,她已经明白对方说的影响是什么,不影响人类自然发展的进程,尼兹并没有介绍自己的种族,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星球的时间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所存在的巨大时间差保证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看完人类的进化史。 从原始社会到飞向太空,尼兹所在公司有足够的耐心,到果实完全成熟的时候再来收割,这个过程中并不会揠苗助长,只是派遣尼兹这样的工作人员,做出观测报告什么的,并管理白犬之类的。 因为白犬能够被精神力沟通,它们的成长本身也不用太多的外来干预,唯一要预防的就是竞争对手的阴招,星际时代的商业竞争,有的时候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69章 雅妮正要再次点头,忽然抬头,看着尼兹问:“那种专门抓女人吃的怪物算是吗?” 逃亡路上,最先死掉的是女人,那些怪物一开始就是冲着女人下手的,这点当时没察觉,只当是捕猎者都会挑最弱的来,虽然也有道理,但这时候回想,似乎还差了一些意思,毕竟都穿得跟熊一样,仅从外表上看,是完全看不到谁弱谁强的,都差不多嘛,但被怪物精准撕咬的总是女人,那些男人多是救助女人的时候被顺便“吃”掉的。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既然能够在从雪包出来的次日就碰到白犬,也就说明那个范围是白犬的活动范围,可以算作边界外的狩猎区,吃人的怪物因此止步,让雅妮和赫秣侥幸存活,也是可能的。 “专门抓女人吃?” 尼兹很吃惊,老实道:“并没有人观测到这样的情况啊,白犬不会那么做的,其他的……这个星球没有其他的比白犬更厉害的了,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白犬是守护兽啊,不需要与其他动物厮杀,只要跑得快就好。” 所以,所谓的“守护”就是关键时刻,尾巴绑着女人就跑吗? 雅妮已经被带着跑过两次了,算是很熟悉这个套路了,马上就想到了这里,从这个角度来讲,白犬这个守护兽还真是守护得很“水”,怪不得也不怎么受重视,完全就是放养的样子。 不过,能够用一个星球来养殖一种动物,尼兹所在公司的实力还是值得称道的,呃,如果是常态呢?一个星球单一作用什么的,这样算,这个大世界分明就是星际世界啊,她如今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一角。 在这种原始状态下,还真容易把什么都原始了,雅妮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可能,实在是并不是每个世界都能够顺利走入星辰大海。 “我亲身经历的,不会骗你的。” 大约是尼兹表现得太和善了,他外表带来的天然畏惧已经再也找不回来,雅妮的语气不太好,很自然地表现出自己不喜欢被人质疑的情绪来。 尼兹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解释道:“我并不是怀疑你的话,我就是觉得不可能,白犬不会放任这种事情,而这个星球上的白犬已经很多了。” 不想影响太多,所以尼兹他们只弄了一个白石部族方便观测,但并不意味着只有这里才有白犬。 在发现人类存在后,为了方便对比观察,他们对白犬下过命令,不让外地的那些距离较远的白犬随意伤害人类,还对它们做出了一些规范,于是这些守护兽之前并没有怎么进入人类的视线。 事实上,原主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存在过白犬这种怪物。 相较于整个星球,人类所占据的地方还是太少也太小了,很容易就会被绕开,处在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是原来那个部族战败被迫迁徙,恐怕也不会接近白犬这个真相,这里面的阴差阳错,其实还是有些运气成分的。 雅妮颇有些感慨,这一次大约算是被剧情给捉弄了,着眼于原主的剧情并没有涉及到星际的部分,于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没有剧透给她。 尼兹只是一个观测点的普通员工,并没有观测整个星球的权限,他负责的只是白石部族附近的一片区域,剩下的两个区域由另外两个员工负责,在他们上面还有一个主管,对方拥有着最大的权限,包括和公司对接。 “那就先不要告诉你们主管。” 如果那种怪物真的也是白犬,并且是竞争对手投放的类似“病毒”之类的污染源,那么,权限最高的主管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有人类的来历,如果是自然进化的,恐怕早就被发现了,不会在白犬投入养殖之后的一段时间才突然发现了人类的踪迹,这本身就存在疑点。 再有各个部族的人类距离那么远,为什么他们的语言相似,只是口音略有不同?看白石部族就知道了,里面的女人其实都算得上是“新来的”,都是白犬从狩猎区带回来的,来自各个部族,但她们之间的交流几乎可以算是毫无障碍。 统一的语言,这也是一个疑点。 其他的生活资料,生活方式上面,似乎也都相差不大,但因为现在的文明发展程度太低,这种相似性也不好说不是正常的。 刀耕火种,这种不约而同的选择也算是发展的必然了。 再想到剧情中这个时间段即将出现,或者已经出现的神子,如果不是尼兹所在公司要加速人类的发展故意弄了这么一个人出来,就是有什么人也在插手这个星球的事情,迫不及待想要摘果子了。 转念间,雅妮的脑中就已经灌满了阴谋论,然而所知太少,她也无法推测幕后黑手,只是觉得那个主管并不可信。 “为什么啊,我们主管挺好的,我刚入职,他就教了我很多。” 尼兹真是个完全与肤色不符的小白,语气天真而疑惑。 “你刚入职,几天?”雅妮问。 “三天了。”尼兹老老实实地回答,又抱住了雅妮,蹭了蹭她的手臂,似乎十分留恋那种触感和温度,目光之中满是不舍。 “刚来就到这里了?”雅妮继续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尼兹惊奇地看着她。 “为了今天还做了不少的准备?” “是啊,我问了他们,他们给了不少的意见,我开始还以为你会怕我,他们都说一定要——咦,你是怎么保持清醒的?哦,对了,你有精神力,我都忘了,你是怎么有精神力的……” 分分钟忘了之前的话题是什么,一点儿阴谋感都没有的尼兹完全不介意自己已经离题千万里。 雅妮也不准备纠正他,既然对方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只是小职员,又是这样藏不住话的天真少年,她就不用说太多,免得对方转头就给她卖了,连公司秘密都保不住的,他到底是怎么面试通过的? 不,不对,对方可能压根儿没把自己当做平等的人。 在他的眼中,女人就是商品,他对女人的新鲜感存在于这种商品的稀少,听过没见过,当然会有好奇,卖玩偶的商家会不会自己先抱一抱玩偶,感觉一下手感或者舒适度呢? 卖小吃的商家也会自己先品尝一下是否能够入口,再考虑买卖的事情吧。 入行之前,对商品做出准确的判断和估量,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工作,这样想,对方也是很尽忠职守呐。 而他从头到尾说的那些,其实并不涉及公司机密,公司就是这样的公司,知道它是卖什么的也是个宣传啊,以后需要买就会找到,公司拥有多少多少资产什么的,只能证明对方的实力如何,并不会形成负面效果…… 大约是刚才灌进去的那些阴谋还在起着作用,雅妮这会儿看尼兹的眼神儿都不对了,这家伙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你会帮我隐瞒我有精神力的事情吗?” 雅妮看着尼兹的眼,暗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极为冷血,让人联想到狼,或者总是藏着毒汁的蛇,有一种随时都会出击猎杀的感觉。 “为什么要隐瞒?”尼兹好像完全不懂这件事的意义。 雅妮笑:“你是真的不懂吗?我不想被卖掉。” “好,那我就帮你隐瞒,不过你下次要来看我,我给你通行证。”尼兹迫不及待地要求下一次见面的约定。 雅妮看着他,她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她是真的看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那些溢散的念头只流露出情绪,比如对方这时候的情绪就是隐藏着期待的高兴,零散的念头不成语句,也找不到恶意,有种安全无害的感觉,让人自然就放松下来了。 但这种感觉是否只是更高级的精神力做出的假象呢?理论上讲,更高级的精神力不会控制不住自身的零散念头,是对方不在乎,还是这种溢散本身就带有感染力? 从淋浴时候的气味,到进入房间之后的感觉,对方精神力的突然出现,房间之中的一层假象……雅妮快速把这些都过了一遍,想着脑细胞都要死掉几个了,她对分析人心,还是不太擅长。 雅妮突然抱住他,似乎也有些不舍的样子,精神力波动了一下,“我真的不想被卖掉。” “不会的,我保证,你一定不会被卖掉的。”尼兹信誓旦旦,安抚地拍了拍雅妮的后背。 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刚刚好的力度如果不是对自身掌控极好,就是之前的资料足够详细,又或者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 雅妮想了很多,精神力似乎都随之发散了一些,几个念头散落,抱着她的尼兹好像更高兴了一些,头上的小叶子都精神抖擞了,目送雅妮出去之前,他要求雅妮把一滴血滴在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上。 血滴融入之后,卡片变得柔软贴肤,随意贴在身上就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包括那个通道外面的门,还有这个房间的门,不会有走错路的风险,因为通道会随着通行证而调整。 她只会走那一条道路,只能够进这扇门。 “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尼兹再次叮嘱,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真实样子会吓到人,所以他并不会走出房间,而是留在房间内目送雅妮出门。 “好,一定。” 雅妮应得很干脆,她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能够再来当然更好,既然知道了这个星球并不是全部,她便想去看看更为广袤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0章 告别而出的雅妮是最后一个,淋浴那里已经没有了水,白雪和那两个女孩儿等在那里,她们脸上都还泛着红晕,似乎刚才真的经历了必然的成长。 雅妮被三双目光注视着,脚步略显停滞了一下,让她们看来,就像是某种腿软的征兆,白雪温和笑着:“还要休息一下吗?等你好点儿再走。” 这个房间就是个淋浴间,只是大了些而已,并没有准备坐的地方,也就是说如果要休息就可以坐在地上,雅妮自然是不愿意的,她轻轻摇头,没说什么,但脚步继续,走的意思很明确。 走出了这个淋浴间,又是之前那个通道,一回生二回熟,这时候两个年轻女孩儿也不怕了,其中一个还缠着白雪问:“什么时候可以再来啊,我觉得大人一定很喜欢我。” 另一个女孩儿抿着唇不吭声,眼睛里似乎已经藏了话,怕人发现,连忙垂下了眼帘。 白雪笑着看了说话的女孩儿一眼,柔声道:“如果大人们发话,我就会带你来的。一切都要看大人们的意思哦。” 女孩儿脸上露出笑容来:“我感觉很舒服,大人也一定觉得很舒服,他一定会让我再来的。” 那样子,简直把“喜欢”挂在了脸上,自我感觉良好。 雅妮如同进来的时候一样走在最后面,看到前面三个人的眉眼,当下就明白了,白雪可能是有着通行证,并且还获得一定管理权的那个,另一个不说话反常沉默的,可能也获得了通行证。 白雪大约是一听就明白了,若是有通行证,就不会多问“什么时候”,所以只用这样的话敷衍女孩儿,反倒对另外那个不说话的女孩儿笑得颇有深意,大有我什么都知道的意思,肯定自己的权限大过对方。 果然能够拥有管理地位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尤其白雪,她的情商着实有些高。 雅妮比照着那个沉默的女孩儿,也不怎么吭声,白雪也就没专门问她们两个,倒是那个女孩儿看过来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大约是在猜测雅妮是不是也得了通行证的样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台上台下,都是戏。 还在缠着白雪说话的女孩儿说着那个她见过的大人如何如何温柔,从她的描述之中,雅妮听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一个格外英俊,至少不是头上长草皮肤黑褐的人,对她格外温柔什么的,但说到具体的事情上,她的描述明显不清楚了。 这并不是源于女孩子的羞涩,而是她的精神被影响了,完全记不清具体的经过,很可能是处于幻觉之中的她配合了对方的一些检查,这些检查之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不要深思了,总之不是储备粮,生命健康还是有保证的。 依旧被白犬带着回来,过程中都没怎么说话,风太大,再者这一段路程似乎也的确让人疲惫。 被放下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儿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盖的困倦神色,便是白雪也有几分强撑着的感觉。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简单地说了一句,就走在了前头。 山洞门口,白冷站在那里,她似乎一直都在等着,看到她们过来,脸上嫉妒的神色几乎无法掩盖。 这时候的人,还真是少有几个掩盖情绪的,表情语言都显得过分直白,便是勾心斗角的手段都青涩稚嫩。 雅妮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白冷总是对漂亮的女孩儿没什么好口气,那时候她还当这人就是纯粹的红眼病,见不得别人长得好看,虽然她自己也不差,但现在看来,分明是早知道这种“宠爱”不能独享,因此早早嫉妒上了,偏偏又无从防范。 她和赫秣刚来的时候,也被对方不喜了一阵儿,发现她们容貌不佳,才从不喜变成了无视,发现雅妮捂白了之后好看了,又从无视变成了讨厌,这人的情绪也是意外地好懂了。 她跟白雪差不多的年龄,应该也是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吧,一个有了通行证,一个没有,偏偏她们都把这件事视为某种荣耀,本能地“争宠”,最后的结果大约就是看对方实在是有些不顺眼。 不等雅妮更深入地钻研白冷的心态,发现她看过来的眼神儿,白冷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可是到底也没上来说什么,还先她们一步离开了洞口位置,好像她本来就是要路过的一样。 “她可真奇怪。” 爱说话的那个女孩儿又来了兴致,看着白冷的背影说,“总是那个讨人厌的态度。” “你管她做什么,快去休息吧。”沉默了一路的女孩儿有些不耐烦,她是个聪明的,也大概理解了白冷的心态,不愿意去想对方的事情。 雅妮跟在她们两个后面,一直被忽略着,直到看到等在洞口里面往外张望的赫秣,这才露出笑容来,快走几步,握住了对方伸出来的手。 “到底是去哪儿了,这一整天,我一直在担心你,这衣服是……”赫秣看着雅妮的新衣裙,跟她之前那个颜色差不多,但料子一触手就不同。 雅妮自己没在意,她们四个洗过之后都没再穿原来的衣裙,都是新的,也就没谁特意提起这件事。 见到周围有些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雅妮用力握了一下赫秣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拉着赫秣快步往两人的小山洞走。 当天她们没再出去,赫秣几次想要说这个话题,都被雅妮打断了,这才明白了一点儿什么,等到次日出了山洞,这才重新问起来。 雅妮不清楚白雪知道多少真相,便没有说出自己知道的,那些她一两句话就能理解的,说给赫秣听,她可能根本不会懂,她并不关心天上多少日月星辰,也不关心是地上多么广阔,更不会去想这个星球到底意味着什么,外面又是怎样的世界,对她来说,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甚至想要一辈子继续的幸福,其他的,都没什么意义。 但雅妮不一样,知道了自己所来到的世界还没真正见识到全貌,连一半都没有,她就不甘心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所以,她总会走的,碍于这个身体的寿命因素,她可能并不会等赫秣死了才走。 分开,就是必然的了。 “白雪带我去见了大人,大约就是首领的样子,他可真好看,我很喜欢。”回忆着原主是怎样表示自己对原来部落首领痴恋的,雅妮照着样子做出来,脑中想到那个黑褐色树皮一样的身体,还有那种坚硬度,大约她真正喜欢的就是对方头上那个好似更能表明情绪的小绿叶吧。 努力投入感情,演绎起来,完全谈不上困难。 赫秣有些担心地看着雅妮,问:“他对你好吗?” “当然好了,你看,这裙子不好看吗?他还说有很多更好的东西会给我……”松开赫秣的手,雅妮拽着裙角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看起来还是草丝的裙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材料,柔和轻盈,穿上之后整个人似乎都轻了一些,裙摆旋转的时候,似乎身上已经不存在衣裳,没了任何的束缚,随时都能乘风而起。 感觉真的很不错,这种并不属于经验所知的材质也让雅妮对这个大世界充满了期待,会不会有更多的惊喜呢? 每一种发现都让人心生欢喜,每一次认知都让人积累知识,每一次增加的知识都能让他某一方面更为强大,似乎命运也就在这一次次中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这种感觉才是最为美好的。 “……对你好就好。”赫秣似乎想要说什么,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这样的一句话,离开了原来的部落,经历过生死的逃亡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很多,没有了以往拽着妹妹就骂的底气,也没了那种无所畏惧的安然。 全部都是女人的部落,哪怕有着看起来很强大的守护兽,无法交流也无法掌控,赫秣到底还是无法安心,她对这个部落的归属感是有的,但没有根基,外来的,没有跟她成为小家庭的男人,没有她生下的有着两人血脉的孩子,总是让她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似乎随时都能够被人赶出去,如同她们来时那样突然。 雅妮停下了旋转,她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儿赫秣的不安,重新站定,拉着她的手说:“不会有什么事的,这里很好,我们会一直住下去。” 男人是靠不住的,给赫秣找一个男人并不是好方法,同样孩子也是,生养孩子需要的时间太长,而她未必能够等那么长,那么,就让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守护兽吧。 既然白犬能够被贩卖,那么也意味着它们是可以听懂命令并且专属于某个人的宠物,找一只白犬,让赫秣作为主人,她走的时候也就可以更安心了。 在此之前,她一定要跟尼兹的关系更好一些,心中那个朦胧的计划揭去了一层迷雾,愈发清晰,雅妮看着赫秣不自觉露出的笑容,毫无愧疚之意地在心中道了一声抱歉,她总是要离开的。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1章 仗着身上有通行证,精神力也算是报备过的事情,之后的日子里,雅妮就开始大胆地对白犬做起了实验,它们大约对通行证也是有所知晓的,本来就不会攻击女人的它们还会因此对雅妮退让一些。 在不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它们也会分辨一下雅妮的呵斥是要达成什么效果,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南辕北辙,并不那么一致。 用了精神力发号命令之后,情况就好了很多,它们能够准确理解一些并不复杂的命令,却不会因此产生更多想要交流的**,智慧似乎还处于浅层阶段,像是孩子只对吃喝感兴趣,又像是老人,不会贪恋任何形式的游戏,懒洋洋看着试图充当主人的女人。 如果要做更深层的精神控制,应该不是难事,唯一郁闷的就是这些家伙的精神阈值比较高,雅妮目前还没有做主人的资格,如果真的要控制,会比较吃力。 也会更加显眼。 把整个星球作为养殖星,不可能不放上一些监控的设备,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原因,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事情,可能都在他们的所知之中。 雅妮还不知道尼兹是怎样的种族,拥有怎样的天赋,而那个地方所拥有的科技又到了怎样的水平,是否是她所熟悉的那些,能够快速被她所掌控……这些关键点都不知道,她的计划再完好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在这种时候盲目自大做出什么事情来,只会让一切都变得更加糟糕,她所掌控的空间之力和时间之力,是杀手锏,不能轻易暴露。 本来她还想过在这个世界尝试弄个随身空间什么的,就是捉不到小世界,也可以试试自己制造,上个世界后期研究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弄出小世界的雏形了,这取决于她对法则的掌控,掌控得越好,就越容易制造出小世界来。 当然还要有一个完整的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链条。 除非是力量强大到容纳某种非逻辑的法则存在,否则这一条是基准,就好像画圆时候找到的那个中心点,看似不重要,但圆最后圆不圆,都要看周边线条和中心点的距离是否保持一致。 在法则和逻辑链条之外,就是生物构成了。 这一点本来也囊括在了法则和逻辑链条之内,但生物构成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除非捡现成的,否则都要从无到有,从有到多,经历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甚至会进化出一些超出计划之外的优秀物种,这是一个小世界适配的过程。 很多时候可能会发现我本来想要弄一个恐龙世界,结果最后发展成了人类社会什么的,完美印证了“优胜略汰”外,也是一个世界适配的过程,能够随世界发展而发展的生物才有赢家的待遇,然而这种待遇也可能随着下一阶段世界的发展而取消。 世界可能会对某个物种或者某个存在表示青睐,但在这个物种或存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世界的青睐也会旁落别家。 某个角度上来讲,世界就像是一个喜新厌旧的渣男,总在找符合自己心意的那朵花,而他的心意总是在变,看似遵守某个规律,偶尔却会给人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雅妮有的时候也像是那个渣,明明提出制造大世界的是她,后来变心的也是她,沉浸在对小世界的研究上,不可自拔。 通过制造小世界,她发现了小世界特有的魅力,在培养到一定阶段之后,那就像是一个活物,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像是个调皮的孩子,不断在找存在感,又像是叛逆期的少年,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某个时候,还会回复到听话乖巧的状态,说怎样就怎样,听从你的指派。 而中世界就会缺乏一些活性,如同垂暮老者,它明明知道怎样才能进步,却就是有些推不动,似乎什么都无法挑起它的兴趣。 在原地一动不动,却又表示“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那种感觉,大约就像是在面对一个耍赖皮而不承认的老人,你能拿它怎么办呢?只能是原谅它了。 现在想来,雅妮都觉得手痒,总觉得她应该还可以再研究一下,制造小世界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最难得的是会获得功德。 在功德加持之下,很多小事情都会变得更加顺遂,本来就畅通的思路更像是上了高速一样,再没什么能够阻挡,如虎添翼的感觉,真是让人爽到要飞。 若不是那个制造大世界的计划真正出炉,雅妮恐怕还会在上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当神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她那时候都在期待下一个神日的食神之宴了,那可是个交朋友的好时候,如果能够翘到其他神明所在的世界中去…… 这个诱人的念头想过很多次,最后都被她理智放弃了。 如果整个世界都在某个神明的控制之中,以神明之身主动跳进去,不是想要挑衅争夺就是自投罗网了,她还没有那么不智,让自己去受制于人。 现在想来,也是遗憾了。 再次见到尼兹的时候,雅妮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她反复想过自己之前的表现,还是一切太仓促了,并没有让她做足心理准备,如同贸然暴露的精神力一样,某些问题上,她也无法解释。 这一次,她就安静多了,反正尼兹爱说,她只要听他说就好,对一些事情绝对不发表两次疑问,便是什么都没听懂也要装作听懂的样子,却在对方自以为聪明戳破她不懂装懂的表现时恼羞成怒,然后再被对方的详细讲解哄好。 如此一来,上一次很多被说了一句就能被她所理解的东西就可以解释了,除了天生聪明之外,就是她不懂装懂了。 这也好理解,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不要面子的啊! 虚荣心实在是古今通用的女人专利。 尼兹对此可能真的是没什么经验,没发现雅妮查漏补缺的小心思,还在不断地说,大约这个地方太寂寞了吧,他有着专门的办公室,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说话的人,而这里的网络又处在本地网的状态下,为了无人监管之下的专心工作状态,他们公司也是尽力了。 这样寂寞的环境之中,喜欢上猫猫狗狗都是正常的,何况还是一个人,一个能够跟自己毫无语言障碍顺利交流的珍稀女人。 几次之后,雅妮就弄清楚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尼兹是真的白,他从没有怀疑过雅妮,而他所掌握的也如他自己所说,权限太小,并不能够弄清楚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而这个情况他又不愿意越级上报,毕竟那不是他监控到的,空口无凭,也难以让人信服。 然而雅妮怀疑的就是主管,能够做到里应外合在这个养殖星投入那种怪物而不被监控全星球的主管发现,还能是别的什么人吗? 这样一来,对主管隐瞒发现怪物就很有必要了。 否则就要说明是怎样发现的,雅妮就不能被隐瞒了,再探问的话,她的精神力也会获得关注,之后也不能逃避身体检查,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恰巧是雅妮所不想面对的,也就只有隐瞒了。 尼兹对这件事表示得不那么情愿,他不明白其中的原因,雅妮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立场不一样,选择自然不同。 警报声响起的那天,雅妮正在跟尼兹看影片,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还真是很不错的,其实雅妮最想看的是纪录片,了解外面的世界很有必要又足够客观,奈何这边儿的片子都是为了娱乐需要,最切合实际的就是战争片了,那恢弘的大场面,有些还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通过尼兹的讲解,也能让雅妮了解更多。 雅妮被尼兹抱在怀中,两人坐在一个十分舒适的小沙发上,宛若坐在军舰之中,周围都是忙碌来往的士兵,正在为一场大战做准备。 警报刚响起的时候,尼兹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片子里的声音,实在是相差不多,等到发现片子突然被退出,而警报还在响,这才明白这是真实的警报。 “这是怎么了?” 雅妮有了不好的预感,说着就要站起来。 “这是战时警报?不,怎么会?” 尼兹判断出来了,却还不敢置信,这个养殖星所在十分偏僻,也正是因为偏僻才有高薪,养殖星所在星域属于星辉帝国,其实力首屈一指,已经几千年不曾起过战火,周边几个星域不是弱小就是附属,也随着安稳许多年了,便是星际海盗都不会贸然到星辉帝国捣乱,怎么突然会有战争? “你在这里,我去看看。”尼兹来不及细说,反应过来连忙往外跑去。 他离开得匆忙,门还没关,雅妮悄悄把精神力探出去,很快听到一些凌乱的交谈。 “必须马上撤离,战时条例,附近的飞船都会被征用,如果不快点儿,咱们就走不了了,这里已经被划为交战区域。” “怎么突然有战争了?” “天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快走,快点儿去控制台!” “该死,先把那警报关了,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一片混乱中,看不到什么人影,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尼兹带雅妮过来的这个娱乐室在最角落的地方,雅妮想了想,悄然走出,离开了这个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2章 “准备好了吗?” “那……女人怎么办?” “来不及(放下)了,就这么(带着)走吧。” 树藤乱飞,交织成了一张大网,控制台的各种按键几乎都被点亮,前面的屏幕已经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了,许久不动的飞船必须经过一番排查才能启动,这个过程中又少不了关于责任的互相推诿。 “那些白犬不用带吗?这一批的很好,已经成熟了。” “来不及了,白痴,还要我说几遍,快点儿,若是不能在封锁前离开,咱们说不定就都要死在这里了,你想在战场上吃灰吗?” 现在的战争已经很难看到尸体了,一通炮下去,多是灰飞烟灭,那些尸体都变成了灰,想到战场上的灰尘构成,就有人发出了恶心的声音。 整个飞船上的控制人员少得可怜,加上主管,只有四个人,主管的树藤飞舞着,不时鞭策他们一下,他们的树藤则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不停。 “这破飞船,就不能有个好点儿的吗?” 他们的飞船是商用的,比民用要好一些,但也就是一些而已,且这个型号已经是十分老旧的款式了,如今市面上想要找个配件都不那么容易了,若不是他们这里实在是太偏僻,恐怕也能有更新的物资补充。 主管想着这些糟心事,表情愈发不好,头上的小绿叶边缘也有些焦色,他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一边儿的人也在喋喋不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有了战争,星辉帝国不是很厉害吗?这都是最平稳的星域了吧,连星盗都不会来,怎么突然就打仗了呢?” 因为被限网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办法接收到一些实时通报,这个战时警报走的是军方管控渠道,为的是方便附近一些人及时撤离,他们这里因为太远,还会有一定的延迟时间。 早已经把这些专业知识交给老师的几个人都无法计算这个时间到底是多久,却也知道如今真的是没什么时间了。 这么远,他们能够走的航线只有一条,只能去往分公司方向,而那个方向也在交战区域内,也就是说,说不定分公司早一点儿接到消息,这会儿已经撤走了。 “这帮该死的,消息这时候才来!” 主管那里还掌握着一条与分公司联系的渠道,这时候才送了消息过来,哪怕警报已经关掉了,他却似乎还能听到那催命一样的声音。 平时觉得没什么,甚至还算得上是优点的“延迟”,这时候真是要了命了。 不到一分钟,飞船开始升空,带来的巨大轰鸣如同天空的怒吼,惹得下方不少的人都在抬头看。 赫秣也从山洞中走了出来,跟其他女人一样看向天空,天空上什么都没有,她们的目力不足以看到隐形的飞船,在她们眼中,晴朗的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很平静。 “是要下雨了吗?” 有人疑惑。 隔了一座山的距离,一个部落的人都在仰头看天,有人脸上还带着笑意:“等一场雨下来就好了。” 他的面前的田地之中已经种下了种子,想到那百斤千斤的亩产,似乎已经能够看到丰收的景象了,到时候就不用总是在烤肉和果子之间纠结了,没有主食的饭总像是没吃一样。 “这样的天,应该不会下雨啊!” 祭司看着天空,他的眼睛已经昏黄,看不清更远的地方,但那照在脸上的温度让他明白这绝不会是雨前该有的天色。 “总会下的,听神子的,总不会有错。”一个男人这样说着,随手抹去了脸上的汗珠,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在田地边儿站着的神子,还有他们的首领。 年老的祭司满脸的褶子愈发深刻了,笑着点头:“是啊,听神子的,不会有错。” 他的年龄已经太大了,剩下的路,还要他们自己走,这时候冒出来的神子,谁管他是不是真的神子,只要他能带来更好的改变,让他们都能活下去,怎样都可以。 他可以给他更为尊贵的身份,还能带着整个部族的人捧着他,只要他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好处,怎样都可以。 情况不可能更糟了,只要不是死亡,他们总还有未来。 唯一可虑的就是女人了,之前的逃亡路上,所有的女人都死了,以后……老祭司的眉头皱了起来,却又在神子转头之际放松,笑出一脸的慈祥,看着并肩而立的首领和神子,那都是他们的事情了,他已经老了,老得快死了,管不了了。 年轻的神子回头,满眼都是众人的笑容,他们对他那样友善,他也要回报更多,要绞尽脑汁想一想,还能做什么改变呢? 穿越者的优越感让他仿佛头顶光环,只觉得世界的改变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也许许多许多年以后,他也会成为什么着名人物,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天空中,一片云悄然改变了形状,如同被利箭穿过,划出了一条轨道,刚刚,飞船从那里脱离,直接进入了宇宙中。 趁着所有人都在控制台那里,雅妮回到了尼兹的办公室,她上次随着尼兹来过,通行证上又多了一个点,进入后,她熟练地翻开办公系统,在这上面能够查阅到飞船的构造图,这是她故作好奇之后,尼兹专门弄进来给她讲解的。 每每相见就会抱到一起的两个人其实纯洁得很,话题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是尼兹周围的事情,他会从飞船上的种种布置到他喜欢什么样的布置,从工作上的各种流程到他最喜欢哪种食物…… 偶尔,尼兹也会问雅妮喜欢什么,雅妮表示就喜欢听他说这些她完全不懂的东西,于是,尼兹说得更起劲儿了,恨不得把自己的所学都给雅妮讲一遍。 他当然不认为雅妮能够全部听懂,即使对方有了精神力,也足够聪明,但某些事情没有相关的基础是听不懂的,就好像让小学生直接接触大学的课程,还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就直接看微积分的结果只能是有听没有懂。 尼兹只会讲自己现在用得上的,感兴趣的,偶尔还会说当年想要考某个学校没成功,后来去了某个学校学了什么什么,如今都觉得没有用之类的废话。 抛开那不同凡人的外表,对方也就是一个刚毕业就找到了高薪工作的幸运儿,因为这份工作的无聊性,恐怕这个幸运还要打个折扣。 飞船的构造图在眼前展开,三维模式的图上能够清楚看到每一个部位的大小和准确方位,除此之外还存在一些隐藏的布置,尼兹讲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因为这个飞船真的是很老旧的商用飞船,仅有的那些隐藏布置,在他们这些人眼中看来,就像是飞机必然要配备的降落伞包一样简单明了,没什么隐藏的必要。 然而雅妮不一样,她经历过的星际世界不是一个两个,见过的各种机械也不是一个两个,有些东西一理通百理通,她未必知道建造一个飞船的具体细节,却对一些装置的作用有所猜测。 飞船总共配有十个紧急逃生舱,商用飞船的标准配置是二十个,空出来的十个不用说就是装备不齐。 还有防护装置,能量充足的情况下应该有三层能量罩,现在只开启了两层,因为能量不足,需要省着点儿用。除此之外,商用飞船还有几个小型能量炮的炮位,如今也缺了一半左右。 这真的是一个应该淘汰的商用飞船了。 雅妮皱着眉,外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且不说,如今却不是一个进入紧急逃生舱的好时机,她早就想过利用紧急逃生舱,但,这种舱位必须要设定投放时间,也就是说需要经过控制台。 再者,外面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进入紧急逃生舱几乎等于自寻死路,能量炮可不会特意规避紧急逃生舱,一炮下去,被迫休眠在紧急逃生舱之中的人只会是炮灰,各种意义上的炮灰。 好运离开攻击范围,这种幸运从来不在雅妮的考虑之中。 从办公室出来,雅妮往尼兹的房间走,看到淋浴间中的白雪和白云,略点了点头,就要从她们身边儿走过去,那两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的,显然太着急赶往控制台的人没有来得及关门。 “你,你看到了吗?”白云犹豫着问,眼中全是惶恐。 白雪也不复以前的从容,她的脸上没了笑容,看向雅妮的眼中还带着些紧张,发生了什么? 雅妮停下脚步问了一下,才知道刚才两个人才看到树人的真实样貌,大约是他们太着急,把某些伪装给忘掉了。 没有时间理会女人是不是被那样的样貌吓到了,那两个就匆匆离开,剩下白雪和白云走出房间汇合之后讨论这件事,还透着些惶惶不安。 飞船起飞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她们还不知道这时候已经离开了生活的星球,不过这也不是接下来的重点了。 “一直都是那样的。”雅妮这般说着,想了想,也停在这里,也许这样的陪伴会让人安心,反正回到房间她也不可能做更多。等消息,等时机,还需要再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3章 外面的通道内已经没有了杂音,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种安静给了人错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们还会从这里出去,回到那个安逸的白石部族一样。 “一直都是……那样吗?” 白雪的脸色不那么好看,显然这种大人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许是之前的幻象太好,知道真相之后的落差太大,让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神情恍惚。 白云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难看,眼中还带着些恐惧,那种模样,却是不是谁都能平静接受的。 这时候,她们甚至都来不及疑问雅妮为什么一开始就知道。 雅妮没吭声,静静靠在墙壁上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飞船的好运并没有持续下去,升空之后没多久就被拦截了,树人们的表情都很不好,却无法拒绝星辉帝国方面发出的命令,哪怕对方就是一个中尉,他们也不得不听从。 “是的,马上。” 关闭了通讯之后,主管就变了一幅脸,骂道:“该死的,这帮家伙……” 一片沉默之中,只有控制台上按键的光闪烁着,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作,连那些树藤都像是定在了半空中一样,紧绷着,纹丝不动,直到主管看向左右,发出怒吼:“没听到吗,快去,按照他说的做,别在这里等死了。” 通知到位之后,若是一定时间不做出反应,默认表示该飞船不服从战时条例,不愿意被征用,那么后果就很严重了,敌军没来之前,就会被清理掉了。 等在原地,就是在等死。 树藤再次飞舞,节奏却慢了很多,按部就班往规定的地方赶去,屏幕上已经有一个坐标在闪烁,附近还有几艘飞船,也在往那里赶去。 公共联络频道开启,周围的飞船也在发出信息,希望从别人那里知道更多。 这些倒霉鬼都是附近养殖星的,分属于不同的公司,还有一艘私家飞船,大约是有些家底的,正好撞上了这件事,船上还带着家人,都是一脸的惶惶不安。 发现并不是只有自己这么倒霉,主管的情绪倒好了很多,再没有破口大骂什么,反而还能宽慰一下别人,在这种互相安慰之中,彼此都感觉不那么孤独无助,停下飞船之后,已经能够平静面对过来接收的兵士了。 “船上都有什么?” 面对军士的登记,主管恭恭敬敬,说:“没什么,货物都在星球上没有带出来,里面……呃,还有三个女人。” 这种事没有撒谎的必要,他们很快就会上去检查,如果隐瞒不报被发现了,会被当做别有居心,说不定还会被扣上间谍罪之类罪名,同样会死得很冤枉。 “女人?” 周围似乎发出了重叠在一起的私语。 军士看了看左右,已经从飞船上下来的人都收回了惊诧的目光,实在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高级货物。 已经有人暗暗打量飞船上面的标志了,想要看看是哪个公司的货物,还有精明的在想,是不是有一条货源? 雅妮和白雪白云被军士引领着下来,作为珍稀的女人,哪怕她们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也获得了足够的尊重,并没有人用武器指着她们,或者是推搡等暴力驱赶,在这种应该分秒必争的时候还留出了足够的等待时间,让她们明白需要跟着手势的指引往外走。 还是那条走过好多次的路,雅妮走在了最前面,就跟在那个军士的后面,打量着对方的制服,很修身,看起来很精神,但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武器,他们是用什么作为武器? 这方面的知识是雅妮的盲点,没有谁规定一个小职员要对军人的武器如数家珍,尼兹并没有给她说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她还无法判断对方的攻击强度到底在什么区间之内,也就无法比较自己的武力值是否能够自保。 只能从对方那比树人更加整齐的人形上找到一些心理安慰,不管是不是什么其他种族,起码外形上不至于有距离感。 “她们还没有精神力,并不能够说这里的语言。” 尼兹上前,努力说着话,没发现因为他的贸然上前,周围的军士都稍稍紧张了一下,连一旁的主管都瞪了他一眼,嫌他多事。 领头的中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雅妮她们跟着离开这里,飞船是要被征用的,人也是要留下的,能干活的可以去做一些不重要的地勤工作,不能干活的也要被暂时关起来,免得造成骚乱。 这个星球是暂时充当防御阵地使用的,他们这些人,弄不好就是炮灰。 然而他们还没弄明白这件事。 那带着一家子“自驾游”的私家飞船船主还在腆着大肚皮表示:“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够停留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我联络友人,我在帝国内……” 他的夫人保持着一种矜持的姿态,身上的裙子好像是能够去参加任何高大典礼的礼服裙,裸露在外的白皙颈部宛若天鹅的高傲,半眯着眼睛看人,看向雅妮她们三个的时候更是充满了对货物的挑剔和不喜。 与她相反,她的儿子,那个很不耐烦被她拉着胳膊的小胖子,不知道正在看什么喧闹的节目,并没有收敛音效,公放的声音嘈杂,却并没有让他因此集中注意力,反而把那一双透着奸猾的眼,反复在雅妮她们身上打量。 雅妮她们穿着的裙子都是最简单的那种吊带裙,连个短袖都没有,并不及膝的长度让她们的双腿裸露在外。 因为白石部落的好环境,不用为吃喝操心的女人们都不会在大太阳底下外出,再加上捂了一个寒冬的白皮肤,看起来就格外耀眼,连那踩在粗糙地面上的脚丫都显出异样的可爱来。 尤其是蜷缩脚指头的动作,似乎是因为地面的冰凉,又似乎是害羞了一样,配合着那种不太敢看人的怯,天然就让人有了想要欺负的**。 “这斑驳的地表,天啊,还有人愿意相信就在一天前,这里还有星辉尖塔吗,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略信号不好的杂音,小胖子正在看的公放声音之中,这一句话格外清楚,哪怕分了几次说出来,还是让人有了好奇心。 雅妮往对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对上小胖子的眼,他嘿嘿笑了一下,形容有几分猥琐,似乎是为了炫耀,谁都看出来雅妮她们的一穷二白,他特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还把那个画面转了过来,同时自己也往这边儿移动了两步。 画面中,能够看到很古怪的感觉,明明应该是超科技的各种建筑,但在其中却多了些不和谐的地方,一块儿突然斑秃的地面,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谁在完整的画卷上擦了一下,把原来属于那里的建筑抹去了。 那画面一晃而过,不时还会有如同雪花点一样的黑白点遮蔽,视觉效果很不好,就像是在茫茫大雾之中找穿着白衣服的人一样,太难分辨,也难怪小胖子看得那么不走心,这的确不是一个会吸引人的视频。 拍摄的人还在说话,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发出了惊呼,后来就是抗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在争辩为什么不让拍摄之类的事情,画面一度很乱,天旋地转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该死的,信号这么不好!” 小胖子发现雅妮蹙眉,这才注意到自己想要炫耀的高科技竟然歇菜了,面对那疑惑的目光,他恼羞成怒着咒骂自己的便携光脑。 “我早说要一个新的,这个总坏,你就是不听。” 他转过头冲着自己吃了冷眼的父亲喊着,声音之中满是委屈,他的母亲,那位看起来极为高贵典雅的夫人忙柔声哄着:“宝贝,别生气,回去就买,我一定让他给你买。” 男人刚才申诉半天,没得到军士们的理会,稍微有些靠近,就被对方冰冷的目光威胁得退回原地,现场很多军士,却都每一个理会他,其他被扣留的人,则在暗暗关注,看他是否能够取得成功,见到他退回原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带着点儿嘲意。 他正有些尴尬,手落在肚子上,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听到儿子这么一说,忙顺势转头说:“好好好,回去就给你买,买新的。” 一家三口霎时间温情脉脉,让旁边的人都转移了视线,不看那有些不知所谓的一家子。 主管冷哼一声:“还以为什么能耐人。” 如果刚才那个男人得到军士的理会,他这时候说不定就要换一张嘴脸,忙去攀攀关系,希望能够一并被帮助,离开这里了。 雅妮看得明白,却没放在心上,她看向周围,这片空地大约就是专门的转运港,飞船停下之后就会被开走,他们这些人则被带往后面,后面一片都是光秃秃的,除了地表那些铁灰色的冷硬建筑之外,看不到任何景色,这本来就不是一颗资源星,连大气层都没有,站在这里,直接就能看到宇宙的无垠黑暗。 除了军事设施,这边儿似乎没有任何的价值,大约就是一个军事前哨的地位。 “随我来,你们的工作会在之后发放到位,希望你们能够服从管理。”表情冷硬的军士毫无温情地传递了命令,接着就把人员分流,男人们都去工作了,剩下的四个女人反而有幸被领到了一个休息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当然原谅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瓶;本命香克斯15瓶;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4章 “你们没有搞错吗,把我,一个尊贵的夫人,跟她们三个,关在一个房间?你们长官呢?我认为你们这么做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先进入房间的夫人发现雅妮她们三个也要进来,当时就不干了,冲到门口就要去找那个军士,让他对此行为做出解释和道歉,同时要求所谓的“人道主义”待遇,并表示自己是星辉帝国的荣誉公民,需要得到应有的公民待遇。 听起来条条是道,格外有道理,然而对方的回应就是冷静地关上了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个房间大约是特别的,拥有某种针对女人的保护措施,门并不冷硬,软软的还有些弹性,于是夫人被回弹了一下,并没有因为撞到门而受伤。 白雪并不懂他们的语言,见夫人似乎要摔倒的样子,伸手要扶,结果被对方发现嫌恶地躲开,因为躲得快了点儿,她的一缕发丝垂了下来,显出几分狼狈来。 背过身,夫人整理好头发和衣着,占据了唯一的一张床,极尽可能地优雅坐下,再不看她们一眼,似乎她们根本不具备与其交流的资格。 雅妮见白雪收回手有些难堪的样子,明知道这个女人七成都是在装白莲,还是忍不住伸手拉了一把,说:“别管她,我们先休息吧。” 不顾对方的横眉冷竖,雅妮拉着白雪和白云,也坐在了床上,床很软,一坐进去好像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心理上瞬间舒服很多。 那位夫人被逼得几乎要起身,然而房间就这么大,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她更不愿意站着,又不愿意跟她们说话,最终只能委委屈屈地往边角处让了让,努力跟她们拉开距离。 白云好像没发现对方那种仿佛躲传染病一样的姿态,见她让开,顺势往过挪了挪,方便三人不至于挤在一起,能够坐得更为舒适。 那种完全无视了夫人的态度,看着也是让人解气,即便她可能从头到尾都对对方没什么敌意。 “他们都是什么人,是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吗?”白雪有些不安,在雅妮主动伸手之后就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松开。 “不,好像是要打仗了,咱们在这里是被保护的意思。”雅妮也不太清楚这个所谓的战时条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在以前也有过别的世界的军旅经验,大致能够猜到一些。 如果是古代的军队,对女人可能不太友好,没什么好事情等着她们,但现在是星际时代,任何人文关怀都做到了实处,连尼兹他们并不把原始女人当人的,也不会轻易伤害,反而照顾她们的心情,怕惊吓了她们使用了幻象,虽然这也有让她们保持愉悦心情接受检查的意思,但也并不是完全粗暴恶劣的对待,能让人稍稍放心。 “打仗啊。” 白云松了一口气,她是从外面来到白石部落的,如雅妮和赫秣一样,也是经历过战败的,起码看到过,知道大概是怎样的,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那是男人的事儿,跟女人没关系。 最大的关系可能还要有了男人和儿子之后,会操心他们的生死,其他的,只要自己不作死去攻击男人,就不会得到什么更恶劣的待遇。 白雪对这些也是有所了解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雅妮的镇定不同寻常,忽而问:“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用精神力辅助,还是很好懂的。”鸡同鸭讲这种事情完全不会被误解,精神力在这方面的作用,足以让所有的语言学家趋之若鹜。 雅妮本来是想要隐瞒这一点的,毕竟这个世界似乎很厉害,她总想要留下一些手段自保,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她发现那些飞船主人,还有那些军士,都是习以为常地用精神力辅助交流,不需要任何语言翻译的样子,且不刻意,就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这表示,在这里精神力真的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力量,普遍到了是个人就能有,程度怎样可能会关系到优劣等级划分,但普及性就表示了肯定有许多设施是依赖精神力存在的,于是隐瞒只会让自己显得用心不良,为生活带来不便,并不会有更多的好处了。 接下来就成了讲课时间,雅妮说了一下十分粗浅的对于精神力的理解,并不把自己的修炼方法教给她们,这不是一个好时机,谁知道这个房间是否被监视。 雅妮不可能用精神力扫描周边,因为很有可能一些设施就是靠精神力来触发的,如此容易弄成误会,反而害了自己。 过来的一路上,她看到不少的军士,都在准备着大战的到来,这样的地方,逃走总是不太容易,倒不如安分待着,无论输赢,看他们连战争预警都有,想必人文关怀也能做到实处,对珍稀的女人不至于太过分。 自己也把自己当做珍稀商品,待价而沽,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能够省事方便,若是可以,躺赢也没什么不好。 简单的精神力课程之后,发现白雪和白云没什么领悟,雅妮便道:“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以后说不定慢慢就会了,这会儿咱们先休息吧,感觉很累了。” 她想要接着睡觉修炼精神力,她如今的熟练程度,不拘怎样的姿势,只要专心就能修炼,哪怕是一心二用,也是可以修炼的,就是效率低下,不如空出时间专心致志更好。 白雪和白云也不是什么积极上进的人,能够坐享其成的女人,起码耐性上是比较好的,听到雅妮这样说,也没急着再找感觉弄出精神力来,如今房间中唯一不能交流的外人就是那个鼻子都要气歪了的夫人,她们对跟她交流没什么迫切感。 一张大床当下就被她们占去了四分之三,看到那个夫人气得表情都扭曲了,三个反而有了莫名的愉悦感,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了。 星辉帝国之内,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那种诡异的“斑秃”,不同于外面人看热闹瞧稀奇地报道评论,研究院的人全都是愁眉不展,这段时间,他们的人也少了一些,并不是因为实验意外,而是因为失踪。 这种失踪并不是因为走失,又或者被绑架之类的事情造成的,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足够绑匪心动的理由,但…… 一片沉寂的会议室里,长桌边坐满了人,但每一个人吭声,最后坐在首位那位头发都白了,满脸皱纹的老者颓然说:“不得不承认,实验失败了,星辉的没落,没想到,竟然是我们造成的。” “不,这不是您的责任,时空实验,本身就是有风险的,我们都知道……当务之急,我们还有时间,如果重启实验,说不定还能挽救。” 一个坐在左首的青年站起身说着,他的面容刚毅,像一个军人多过一个研究员,然而他确确实实是实验的另一个引领者g博士,他的名字在研究院内都是保密的,如同他的身份对很多人都是永远无法接触到的秘密。 “你是说……”老者愁眉不展,并没有因为他的坚定而欣慰,失败一次和失败很多次,还是有区别的,尤其在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失败的情况下,下一次尝试,情况只会更糟糕。 g博士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冷硬的一张脸,他说:“现在无法确定变量是什么,那么就忽略他,总有些变化是能够被弥补的,这方面,我建议投放智能系统进入时空中,给它们授权,由它们自行寻找宿主,帮助咱们弥补这个漏洞,以数量赢质量,这也是一场战争,而我们能赢,也必须要赢。” 他说得坚定,采用的方法又是最为冒险,甚至无法被人估量会有怎样风险的方法,可以说,一旦这次失败,无人能够收场。 哪怕就是成功,也会留下难以弥补的漏洞,他们无法估量这种漏洞之后会带来怎样的剧变,看似完好的说不定满是破旧的漏洞,最终无法弥补。 老者从事了一辈子研究,最讲究的是严谨,是科学,然而…… “哪怕只是拖延,也不能让星辉在眼前没落。” 在余烬中振奋的星火面前,他最终点头了,轻轻一声长叹:“也许,我会上军事法庭的。” “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这是我主导的实验,星火实验。” g博士凛然接下所有的可能,哪怕成为帝国的罪人,哪怕成为所有种族的罪人,这一刻,他都无法坐视星辉的没落。 紧握着的拳头之中攥着的不是激动,而是懊悔,如果当初选择实验人员再谨慎一些,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错,那个变量,并不是某个物品,而是一个人,一个从时空之中跳出去的人,因为实验人员的疏忽,让对方接触到了时空起搏器,亿亿万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的概率,频率波段的部分吻合,让对方就此离开了当前时空,成为了意外的时空旅客,而他们,则不得不为因此产生的时空黑洞而焦头烂额。 来自时空的影响又意外吻合了某个时代留下来的那则预言,本来是当做笑话看的预言,连历史资料上都不会对此多加一笔,如今却有了真实的意义,这是怎样无稽而荒诞的事情。 这是他们的罪,必须挽回,必须拯救。 如果,如果……如果所有都不奏效,就让他们为之陪葬。 “现在,启动,星火实验。” 作者有话要说: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5章 宇宙并不是全然的黑暗,各种星球各种色彩,还有各种美丽的浮空生物,都会带着梦幻般的感觉,让这一片黑暗瑰丽多姿。 投放如宇宙之中的军舰飞船星罗密布,迅速取代了原来闪亮微小的浮空生物,成为一颗颗新星,遵循着一种严谨有序的排列,在指挥官的命令之下严阵以待。 星际时代,发生在宇宙之中的战争少了些血腥,很多时候消灭对方就是一个按键的动作,便能看到漂亮的烟火炸开,美丽炫目。 激动与兴奋,忠诚与荣誉,坚毅与浪漫,总有些情绪在碰撞的烟火之时占据心灵,让一双眼眸紧盯着前方,追随着命令,发出最恰到好处的攻击。 爆炸无声,碎片飞射,弹在防护罩上,如同落入水洼之中的雨滴,带出大片的涟漪,还有四溅的水珠,很美。 尼兹站在基地之中,一时间都忘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天空,没有大气层的遮挡,他用肉眼就能够看到那漫天的烟花,好像一场极为浪漫的流星雨,又带着些铁血的酷烈,让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不独他一人,很多人都是如此,在这里做后勤搬运工作的都是从附近飞船上下来的,碍于他们的良莠不齐,也不会把他们编入作战部队,只是跟在后勤后面,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做好了锦上添花,做不好也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他们被战时条例束缚着,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有两个还跃跃欲试,服兵役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经历的事情,似乎让他们想到了曾经受过的最粗浅的军事教育,奈何军校太难考,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 尼兹本人的资质平平,就是属于那种考不上军校也没办法往军队发展的那种,之前的很多年他也没觉得怎样,还觉得规避了风险,尤其在有了高薪工作之后,更是觉得挺好的了,但此刻,看到那漫天的光雨,他忽然生出了一种遗憾,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 “真是倒霉,竟然碰到这种事,希望他们优待俘虏吧,话说回来,这是哪个帝国的,我好像见过他们的标志。” 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主管根本看不清敌方飞船上的喷涂图案,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个,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跟星辉帝国开战。 星辉帝国这种老牌帝国,底蕴深厚,就像一个酣睡的庞然大物,轻易不会有人去招惹,就怕对方醒来之后不可收拾。 “是曼提拉帝国。”个子不高的小胖子鄙视地看了主管一眼,洋洋得意地炫耀道:“曼提拉帝国早就看星辉不顺眼了,两国摩擦说了多少年了,不是早就有人预言必有一战吗?” 这时候的他宛若一个预言大家,从之前两国的边境摩擦到后来的贸易纠纷,还有星际海盗的黑锅什么的,一条条说出来,条理分明,让很多从不知道这两国之间事情的人都有所了解。 “还记得去年的和亲公主死亡事件吗?”小胖子很满意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干脆放下手上那个小箱子,跳上去,增加自己的身高,笑着说,“那件事情中曼提拉帝国借口公主死亡有阴谋,跟星辉帝国索要大笔赔偿,谈判还没结果,转头就发现死亡的根本不是曼提拉真正的公主,而是公主身边的女仆,这下子,问题严重了,还成了曼提拉帝国的丑闻,最后……” 主管发现有军士已经注意到他们长久没动弹,害怕对方过来找麻烦,打断道:“行了行了,一口一个星辉帝国的,你不是星辉帝国的啊,赶紧的,别耽误了。” 说着他推了一把还在听的尼兹,两人合力抬起一个大箱子来,其他人也有了些动作。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一战,我们肯定不会移民星辉帝国,这才多久啊!”小胖子说得正兴起,被迫打断,脸上的表情很不好,跳下箱子,把小箱子重新抱起来,满脸的怅然。 主管听到撇了撇嘴,该,移民星辉,可真是有钱! 外面的战争打得寂寂无声,房间里面,白雪和白云已经酣睡,连那位坚持坐得笔直的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房间内的睡意影响了,躺在自己那四分之一的位置睡着了。 她的睡姿板正,平躺着,双手自然搭在小腹,看起来就有一种睡美人的优雅,雅妮往那里斜了一眼,发现对方同样睡得很熟,悄然起身,往门口走去,手扶着门,时间之力悄然撬动,退回开门的时间,两秒就够了,迅速开门走出,身后的门已经关上,好像从来没有被开启过一样。 走廊静悄悄的,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外面,精神力护罩完美地遮挡了雅妮的身形,她走出来后看了几个可能有监控的位置,并没有见到任何的外置监控,这并不能证明没有监控,只能进一步说明监控可能更为隐蔽,是她并不了解的科技。 意料之中的事情,轻轻叹口气,每次到一个新世界,总会发现各种不顺利,她早就习惯了,不就是从头开始嘛,她有足够的耐心重来。 最关键的是,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的增长,这方面她并没有什么好的修炼方法,除了观看法则之外,就是想办法多使用,但这也要建立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否则使用一次,肉身崩溃,她也没必要使用了。 这个大世界的时空之力似乎比较松,相对来说让她使用起来的代价更小,寿命上的损伤,只要不过半,对她来说就是可以忽略并愉快接受的磨损程度。 比起肉身直接崩溃化为飞灰,不那么明显地有损寿命,大约也代表着她对自身时间之力的掌控更进一步了,可能也有空间之力的作用,一定程度的防护还是有的。 雅妮不是纯粹的研究者,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之后就没再深究,她只要知道怎样能够更好利用就可以了,其他的,完全可以有时间了慢慢想,她总是不缺时间的。 属于肉身的寿命,属于灵魂的寿命,两者并不具有某种连带关系,理论意义上,她现在的灵魂寿命可以说是长生不老的,拥有时间之力相当于自身的时间被恒定在某个区间之内,她不需要担心自身灵魂的寿尽。 而她的特殊情况,也不用她太担心肉身的寿命,了大不起就是换个世界从头再来,这属于能够接受的代价。 “果然被动等待是最难熬的,还是要主动做点儿什么才好。” 若不是飞船起飞太仓促,雅妮都不确定自己那时候会做什么,这会儿么,她也不愿意在房间之中等待,或者说不愿意跟其他人结伴,战乱,未尝不是一个获得身份的好时机。 用时间之力追踪行动轨迹,然后撬门找制服什么的,很快换上了制服的雅妮就像是一个新入伍的军士,毫无破绽地跟上了后勤的队伍。 她还看到了正在搬东西的尼兹他们,他们边说着什么边干活,并没有注意到雅妮这边儿的动静。 后勤方面很快面临了严峻的考验,前线的失利,有炮弹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仓库附近,哪怕因为防护罩减轻了伤害,但还是有人因此死亡。 直接化为灰烬可能还好些,看到残缺不全的尸体,周围的军士表情都不好看。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没有援军?” “不可能有援军的,帝国内部出事了。” “又是那些该死的贵族?” “不……不知道……” 这颗军事星已经很多年没有发挥真正的作用了,星辉帝国是庞然大物,但它也有腐朽的贵族,阻挠着一些政事,也让一些地方出现亏空,这颗军事星就属于那种差点儿被裁撤的,上面的补给能有多少可想而知。 随着前线战事的失利,这颗军事星也岌岌可危,它的所有吃喝都需要依赖外界,只要截断了补给路线,上面的所有人只能被动等死。 征用周围的飞船,有战时条例防止外谍的原因,更多的还是为了获知附近养殖星的位置,方便补给时候前往。 因此,雅妮跟随一队人上了那艘熟悉的商用飞船,准备前往白犬所在的养殖星时,还有些莫名的感慨,兜兜转转这一圈儿,不到一天时间,还真是挺刺激的旅行。 最巧的是尼兹和主管也在船上,他们是作为熟悉地头的搬运工存在的。 飞船上无人说话,安静得仿佛死寂,星辉帝国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周边开战了,那些曾经叫嚣着希望战争带来功勋的家伙在面对真正的战争时,不可遏制地产生了恐惧,这是死亡无与伦比的威胁。 到了地方下船的时候,雅妮有意落在了最后,拉住了身后的尼兹,两人有过精神力对话,对彼此的精神力都是熟悉的,尼兹露出了惊色:“你——” 他想要问什么,不等雅妮提醒,自己止住了,雅妮欣赏他的这份敏锐,装作指派两人工作的样子说:“想逃走吗?” 主管的眼睛都亮了,基地都被炸了,眼看着星辉帝国就算以后翻盘,这次也输定了,他是傻了才想跟着一起死。 尼兹还没想明白,就被主管挤到一边儿,干脆利落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他甚至没有问雅妮的来历,哪怕看出来有点儿不对劲儿,也没去关注更多属于她个人的问题。 老奸巨猾。雅妮还记得自己对主管的怀疑,如今几乎能够认定,这样一位奸猾人物,的确是能够被利益收买的。 “待会儿,听我的。”雅妮说得简单。 主管点头,一句多余的都没问,尼兹张了张嘴,见没人理会他,最终又闭上了嘴,没吭声,头顶的小绿叶似乎都有些发蔫,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6章 树人的那些树藤用做突然袭击还是挺好用的,就是力度不太够,不过有准备的偷袭总是占便宜的,再加上那些白犬的助攻,这方面,雅妮发现白犬真的是一种很擅长群攻并扰敌的动物。 “这样,能行吗?” 随着最后一个军士被摁倒,尼兹还有些犹豫,总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们还是星辉帝国公民,却这样对待帝国的军人,其实是在犯罪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这是救了他们,若是回去了,谁知道咱们回去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那颗军事星。” 主管皮赖地说,能够有机会离开那种危险地方,到时候无论谁赢了,他都说自己是无辜的,本来他也是无辜的啊,又不是军人,凭什么拼命。 转头,他又问雅妮:“你确定藏在这颗养殖星没问题,若是被攻击……” 还是有些担心的,这个简单粗糙的计划,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一定是昏了头了,才会什么都照着做,当时怎么没多想一下呢? 冷风一吹,才感觉到透心的凉,凉得他都绝望,事情做到这里,后悔都没用了,搞不好,还真可能得一个叛国罪,他不敢深想。 “放心好了,我确定曼提拉帝国不会攻击这里,星辉帝国就更不会了。” 不管怎么说,这颗养殖星目前还是属于星辉帝国星域的,星辉帝国再怎么样,也不会傻到要毁灭自己星域内的养殖星,而非敌占区。这还是战争之中,等到胜负分出来,谁也不会对养殖星这种资源下手毁灭。 再有剧情之中也从未涉及到星际战争的边角,以剧情中原主死去时候的年龄推断,孩子都几岁了,不可能是战争没开始,那也就意味着战争并没有波及到这颗星球,这也是常理。 如果每一次星际战争都要把周边的星球打个七零八落,那就不是战争,而是单纯为了毁灭。 划分为交战区域听着可怕,其实主要还是宇宙中的那片空间,保证附近的星球内不会有谁不长眼进去乱转,而对附近的星球,除非倒霉到被流弹波及,来个陨石雨什么的,特意的针对性的攻击,还是比较少见的。 毕竟养殖星也是资源嘛,若是这时候都打没了,胜利的意义也会大打折扣。 只是这种概率多少有点儿赌博性质,所以主管才会在听到警报之后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迅速离开这个区域,而不是安分不动,就在星球上待着苟过这场战争。 “也只能这样了。” 主管没什么别的办法,到了这一步,走是走不了了,只能等着战争过去,星际战争,通常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等吧。 “那,这些军人,若是战后追究,咱们难道不会被判刑吗?” 尼兹还是担心,他是个真正的老实头子,完全配不上外表的邪魅狷狂,那游移不定的样子,连头上的小绿叶都不停地左顾右盼,似乎已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满脸迷茫。 “先有命活到战后再说吧。”主管对此很是不以为意,哼哼着说,“到时候咱们不承认,他们还特意追究不成?监控设备都毁了,什么证据都不会有,口头指控是不算数的,再说了,他们又没看见咱们的样子,难道不是这个星球的土着袭击了他们?说不定咱们还有救命之恩呐。”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个星球的土着存在就隐藏不住了,不过那也是公司需要头疼的事情,非法养殖人类什么的,总有人跟公司算账。 能够往星球投放病变的白犬,主管本身若说完全忠于公司那是不可能的,他忠于的是钱,哪怕是敌对公司给出的钱,他也会收得不亦乐乎。 雅妮对主管的话深以为然,默默点头,二比一的情况下,老实听话的尼兹没有再说什么。 飞船内一直开着公共频道,星辉帝国的战败很快被公布了出来,只是一天而已,结果就已经出来了,恐怕曼提拉帝国也没想到一次试探性攻击会带来这么大的胜利。 胜负已分,剩下的就是谈判阶段了,这片星域也被曼提拉帝国接管,主管第一时间表示了服从接管,等待上面的安排,看似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也是一个新的机会。 这段时间,雅妮也了解了一下两个帝国的基本情况,曼提拉帝国说是新兴帝国也有几千年的兴盛了,现在打败星辉帝国可以说是厚积薄发,也可以说是时机正好。 随着曼提拉帝国的胜利,早就觊觎星辉帝国利益的那些也如鬣狗一样围了上来,试图吞没一些近在嘴边儿的肥肉,这方面,曼提拉帝国又很明智,并没有与之相争,稳定了目前的局势,保住了自家的胜利果实。 历史较新的帝国,还没有被腐朽的制度压垮,年轻的帝王,大刀阔斧开拓疆域,良好的情报工作,掌握着外人所不知的时机,机动有序迅如闪电的军队,完美地切入了战场,割下了最肥美的鲜肉。 相较于砧板上的星辉帝国,曼提拉帝国的刀尖更锋利,也更让人为之心折。 等到曼提拉帝国负责接管的人来到养殖星的时候,主管尽心尽力地介绍着,并表示自己很希望成为曼提拉帝国的人,而作为这颗养殖星的主管,他对这颗星球的了解足以胜任一些与之相关的工作。 在这方面展现了一把专业性的主管很容易得到了对方的肯定,转为曼提拉帝国公民的事情已经稳了。 至于工作,相信凭着他现在的表现,也不会让他失望。 尼兹表现得是一贯的人云亦云,见到主管还有雅妮等女人都表示要成为曼提拉帝国的公民,他也顺势点头,对放弃星辉帝国的公民身份并没有任何不舍,谁都能看得出来,如今的星辉帝国,大势已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直到目前为止,以前曾经露面的星辉帝国皇室成员,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所有协议并战争,都被大元帅接手。星辉帝国内部一定出了大乱子,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以后能否重新立起来,并不乐观。 而曼提拉帝国就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更为令人瞩目,似乎也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能够在这个时候免费移民到曼提拉帝国,可是天上地掉馅饼的好事儿,任何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人往高处走的好处,不会错失这次机会。 尼兹老实,但不傻,他不是不明白这件事的好处,只是对自己家人还在星辉帝国表示了一定的担忧,这样如果两国之间再有战争,他会不会面对两面不是人的困扰。 “你可真是个傻,你是参军了还是当间谍了,有你什么事儿啊,多个帝国国籍,也是一条生路啊,谁知道以后怎么样了呢?”主管对尼兹的想法不以为意,在曼提拉帝国的接收人员走了之后才说了他两句,那种表现在脸上的犹豫,简直有损自己对曼提拉帝国的忠心。 被教育了一通,尼兹也没再说什么,反正已经成了曼提拉帝国公民,后悔也晚了。 白石部族的山洞还留着,因为白犬护卫的原因,这边儿没有男人会过来,很安全,只不过如今部族之中的人不多了。 白雪和白云还在那个军事星上,结果怎样,雅妮并不知道,大概是也会被曼提拉帝国接管吧,如果她们聪明,就知道要赶紧弄一个正式的身份出来,以后的生活,哪怕看在珍稀的女人的份儿上,也会更好而不是更坏。 留守在部族之中的白冷看到白雪她们没回来,只回来了雅妮一个,还有些不满,奈何她也就是脸上冷,动手都不会,何况她跟白雪她们也没那么好的交情,问了两句就作罢了。 如今雅妮把赫秣拉着入籍曼提拉帝国,也没忘了白石部族的这些女人,谁知道以后这个养殖星还会不会养白犬,若是有什么变故,没了白犬这样会优待女人的守护兽,未来的日子怎样还真不好说。 这颗星球上的其他人类,如今也不是全然的黑户身份了,曼提拉帝国的接管人员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数量和大概情况,肯定会做进一步安排,目前,具体的接管措施还没出来,据主管说可能会跟公司的处置一样,先维持不变。 没有拥有精神力之前,这些原始人类,他们都会保持观望,而不是投入资源培养。 曼提拉帝国并不缺人,也没把人文关怀放在这些原始土着身上的博爱,倒是雅妮,因为她有精神力的缘故,得到了正经的帝国公民身份,赫秣她们,则是顺带。 “姐姐,你以后也可以在这里生活,这个星球总还是要人来管理的,你可以跟着打下手,你也可以跟着我离开,只是生活条件我不敢保证太好。” 作为新入籍的帝国公民,她们也是能够有自己的住房的,帝国会把她们分配到合适的地方去,房屋都是暂时的,方便她们适应之后自己谋生,出于种种因素,她们最大的可能是找到合适的人嫁了。 女人找男人,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男人养女人也是同样,唯一可惜的就是还没有精神力的女人,恐怕找不到多少愿意把她们当妻子的男人,不给与对应的平等地位,最后得到的保障也不会太多。 “那,我还是在这里吧。” 赫秣有点儿怕,不敢离开这个地方,她见到尼兹他们真面目的时候就吓到了,后面来人的时候都没敢看,眼睛一直盯着脚尖,各种入籍事项都是雅妮代办的。 她看了妹妹一眼,火光下,对方的脸色愈见柔和,还有一种她无法拥有的淡定从容,她踟蹰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呢?你是要走吗?” “是啊,我想到外面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雅妮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如今不过是对赫秣坦诚了而已。 赫秣点点头,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好一会儿,再次张嘴,道:“那你注意安全,我,我在这里等你。” “好。” 没有说自己可能不会回来,雅妮之前离开的时候还在想,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不太好,没想到又回来了。有些事情实在是说不准得很,那时候还想着以后星辰大海任我遨游了,谁料到扭头就游回来了。 嘴角笑意融融:“姐姐等着我啊,还要努力修炼,有了精神力,很多事情都会很方便的。” 没有文字,只有语言,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比如精神力的修炼方法,传授起来就不那么方便,后来还是雅妮另辟思路,想到一个更为快捷省事的教授方法。 以自己的精神力为种,引导赫秣修炼她自己的精神力,确定对方以后都知道怎么修炼了,雅妮这才跟着主管他们离开,带着一飞船的白犬,离开这颗养殖星。 他们会先去曼提拉帝国分配的地方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以后就会在那里居住下来,然后再把白犬卖了,换做资源做别的事情,如果那时候曼提拉帝国还没给分配工作的话。 “如果我能拿下这颗养殖星……”有野心的主管在控制台前踌躇满志,他早就想着拿下养殖星后该如何如何,以前也就是想想,如今么,可能就会实现了! 头顶的绿叶精神抖擞,不断摇着叶片,好像在随着音乐跳舞。 商用飞船划出一道漂亮的光弧,站在飞船尾端看向外面,能够看到那一颗绿色的星球,可真漂亮啊,像是一块儿神秘深邃的绿宝石。 “你要去哪儿?”尼兹站在雅妮的身边儿问。 雅妮回头,脸上还带着笑容,眼中跃动着星光,窗外,闪烁着的浮空生物有着梦幻般的色泽,发着光,悠然游动而过,她只是笑,没有说话,但那愉悦的精神,似乎已经在说,她会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会见到更多更多彩的景色。 尼兹头顶的小绿叶轻轻伏倒,他暗绿色的眼中被外界映入一层白光,让他整个人似乎也随之明亮了许多。 无数树藤在身后轻轻摇摆,宛若海中的波浪,试图追随大海的节奏…… 作者有话要说:4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7章 废弃的大楼好像蒙了一层尘埃,看不到一点儿光彩,拿着武器走入其中的军士们还在警惕着,他们的神情紧张,不能不紧张,这是星辉帝国的帝国研究院,他们所研究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重要且危险的。 “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去哪儿了。” “主脑关闭了吗?” “已经毁掉了。” 星辉帝国的智能主脑被命名为星辉,其控制范围涉及到星辉帝国的方方面面,几乎所有的帝国公民智能系统都是星辉的子系统,散布到宇宙中去,也如亿万繁星一样,不可计数。 曼提拉帝国不需要星辉这个多余的智能主脑,联军也不需要,所以它的下场就只有被毁掉,哪怕有了智能,这种规模的主脑也是不可能背叛的,它所保存的资料,明知道有用,却不得不毁掉,也是让联军们十分痛心。 “之前的研究员都去哪儿了?” 军士们在小心地一步步前进,搜索着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星辉帝国的首都情况太奇怪了。 当曼提拉帝国咬下第一口鲜肉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观望星辉帝国的反应,星辉帝国的国王,那位威严的,偶尔会开不合时宜冷笑话的国王,是因军功获得王位的铁血派,从来都有着硬碰硬的铁胆。 然而,那个时候,没有援军,没有露面,不仅是国王,星辉帝国的皇室没有一个人露面,好像那样一场出人意料的战争都不能让他们多看一眼。 最初大家还以为是皇室怯战了,很可能那位铁血国王出了什么事儿,这才导致星辉帝国应对的疲软,连援军都没有。 简直像是把大好疆域拱手让人。 后来他们才发现,星辉帝国是真的出事了。 之后的联军攻袭,是由大元帅顶上的,而这位大元帅也是临危受命的将军,在他上面的人如同消失不见的星辉皇室一样也不见了。 不仅是他们,还有更多的人失踪,还有星辉帝国首都的奇怪斑秃,也引起了人们注意。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的。 那位大元帅最后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面对众多鬣狗,他选择了偏安一隅,带着自己的军队,撇下那些扯后腿的贵族们,回到了自己的直属星,同样被扔下的还有乱作一团的星辉帝国首都。 完全没有成就感的胜利总像是蕴藏着巨大的阴谋,这也是这一次联军执意要拉着曼提拉帝**队一起来探索的原因,他们一定要弄明白星辉帝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多皇室成员竟然一个都不见地失踪了。 当时撤走的大元帅并没有做多少掩盖事实的事情,他或者根本没心情掩盖,连同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于是少了那些碍事的贵族,很多消息汇总之后,帝国研究院就背起了黑锅。 一定是他们在搞什么反智慧生物的研究,导致了恶果。 流言漫天,哪怕有些胆小怕事的已经不愿意再查了,却还有一些很有危机意识的领导人表示一定要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哪天这种恶劣事件再次发生,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像星辉帝国的皇室成员一样倒霉呢? 谁知道他们是失踪了,还是已经死亡了,实在是令人不安啊! “一个人都没看到,好像都撤走了。” 军士们身边儿还有专门的负责调查的人员,他们有的掌握着更多的情报,拥有那种从繁杂的线索当中抽出主线,然后抽丝剥茧的能力,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关键。 “时空实验?字面意思上还是能够理解的,具体指什么?” 实验影像资料被归类汇总,很快一个令人心惊的实验就展现在众人眼前,通过时空起搏器,派遣实验人员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之内,找到相应的关键时空节点的主要人物,通过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方的作为而改变未来某个时间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那未来岂不是他们想要怎样就是怎样的? 骇人听闻的实验如果只是科学家们的奇思妙想,那大概就是一个幻想主义题材的,可能还会套上科幻的外衣,但如果落在实处,用那些不知道怎么制作而成的实验仪器,那可就是匪夷所思又令人悚然的事情了。 “这还得了,若是让他们成功,还有其他国家的存在吗?”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幸好没成功。 目前看来,似乎还起了反效果,自己把自己给弄没了,这个结果很不错,就应该让他们恶有恶报。 看着那些资料,一些人的眼睛却是亮的,这个想法还是很好的嘛,若是能够…… ——他们一定不会像星辉帝国那样蠢! “即便如此,人呢?难道所有的人都逃走了吗?” 发现核心资料没有之后,连同那些仪器也看不到,他们有了最不好的预感,若是那些人真的带着仪器活跃在暗处,可是个巨大的威胁。 “看这个,星火实验,这是补救性质的实验,具体的资料……呃,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们要怎么补救,把所有的人都送到过去的时空之中吗?” 话题之后一片沉默,如果真的是那样,星辉帝国的今天会不会就是其他国家的明天,在不知道的哪一天,并非天灾,而是**,就有这样完全不可测的,如同被时空修正一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国家的身上,他们,他们会怎么样? 活着,还是死了? 失踪,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找到这个g博士,所有的实验他都是负责人,找到他,弄清楚这些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很快,含糊不明的通缉令就发布出来,所有的国家都在找这个g博士,希望能够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资料。 连星盗那里也看到了这份天价悬赏。 “天啊,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还有比我们黑鳞星盗更出名的家伙,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恐怖研究员,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他是弄了什么能够毁灭世界的毒药吗?” 完全看不到影像,连一个正脸都没有,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代号而已,怎么找人?这可真是不想让人拿到的悬赏啊! 星盗说着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大长腿伸出去,正要翘起来,踢到了一个人,看着对方直接被踢倒的狼狈样子,本来没想踢人的星盗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对方沉闷无声地弓着背站起来,还冲他点头哈腰,又扭头对旁边儿的人说:“你从哪儿找来的人,可是越来越能干了,我就喜欢这种话不多的。” “是啊,就显得你话多。” 那个星盗瞥了弓着背离开的人一眼,还真是个老实家伙,看不出来杀人时候的狠样子,越是这样的人,可越是不好惹啊! 每个星盗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弓着背的那个新招来的星盗也不例外,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直起身子来坐在了床上,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的低头哈腰,他的背挺得笔直。 “复制品已经被毁掉了,g,你以后就打算做一个星盗了吗?” 来自智能主脑星辉的声音直接传递到他的脑中,精神力的交流,可以不留下任何的语音,足够保密。 “星火实验不算成功,我还要继续研究,最好能够想到补救的办法……” “对不起,都是我的能力还不够。”星辉歉然地说,它无法掌控全部的智能子系统,不少投放到时空之中就消失了踪影,完全无法检测对方的动向,这可能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g没有谴责它,安慰了一句:“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我会想到办法的,你没听那些星盗提起过吗?有一个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他们也是采取了智能系统寄生的方式来引导推翻某些事情,我也许可以从他们那里找到更多的资料,完善我的研究。” “我会帮你的。”星辉许诺,从诞生生命的伊始,它就忠诚于星辉帝国皇室成员,而g是最后一个皇室成员了,也就是它的主人,不可更改。 “我知道。”g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有把握拿下星辉的原因,然而有些事情是连星辉都不知道的,他并不是天然的星辉皇室成员,他的诞生,源自一次实验。 那些真正的星辉皇室成员,已经消失在时空之中了,而他,也许是为了补充完善星火实验,也许只是为了研究他感兴趣的东西,无意的欺骗,谈不上欺骗,他也是希望未来会更好的。 他希望找到时空变量的规律,或者是某种依据,希望从此发现宇宙更为深奥的隐秘,这些,都离不开星辉的辅助,对方的存在,对他来说很重要,哪怕对方忠诚的是那份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皇室成员血脉。 顺着星盗的线,找到那个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如果可以,成为其中的一员,通过研究智能系统寄生之后如何改变引导事件发生,进一步完善自己的研究,让星火实验也能够拨乱反正。 如果一切都会恢复原来的样子,星辉帝国鼎盛的样子,那么,他似乎就能知道一些时空的奥妙了。 每每想到,他的眼中好像都有无数波澜翻滚不休,他所企望的,就是他生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5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8章 曼提拉帝国跟星辉帝国之前多有摩擦,但在星辉帝国彻底玩完之后,对方的评价却十分公允,并且还是率先在公共网络上披露了关于星辉帝国某些实验的内幕消息。 “这可真是……” 时空实验,仅仅是这个名字,不用透露更多详细消息,就让雅妮眼神闪烁,久久不语。 “太疯狂了,若是真的能够随便回到过去……”尼兹想到什么,放下手中正在调制的营养液,忽而问,“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你会想要做什么?” “如果吗?”雅妮靠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想了想,笑了一下,问,“你呢?” 并没有对方未曾回答自己问题的不悦,尼兹头上的小绿叶精神抖擞地抖了抖,张了嘴,刚想说话,就听到联络号响起的声音,很悦耳的音乐,却让他的眼神之中盛满了无奈。 雅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切换了视频,音乐声停歇,面前的投影出现了赫秣的样子,自学会使用这种联络方式之后,她一天能拨打好几次,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实在让人不好意思打断她的兴致。 “雅妮,你在家吗?” 视频中,赫秣正在户外,温暖的阳光让她的笑容都增添了几分明媚,这时候的她似乎重新回到了单纯快乐的少女时期,仅从表情上就能看出那忍不住悦动的青春和美好。 在她身后,能够看到一些白犬,还有那个熟悉的山洞,如今山洞的外面多了一些装饰物,特意移栽过去的树藤,还有一些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放在明面上的监控设备,那一只翠绿的小鸟,正站在洞口树藤上一动不动,不仔细看,可能会忽略对方黑豆一样的眼睛。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白冷那么厉害,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好相处,但,也实在是太厉害了。” 赫秣说话有些颠来倒去,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雅妮饶有兴致地听着。 如今的养殖星包括那一片星域都属于曼提拉帝国,然而曼提拉帝国这样大的一个帝国,如果特意往养殖星放一个管理人员才有些可笑,就好像在一个人口不足十人的村子里放市长一样。 所以这个养殖星包括附近的几个,真的被树人主管包揽下来,有点儿承包制的意思,他会通过给分期付款的形式来完成购买手续,在此阶段,他只需要按时缴纳税收就好。 通过当初的一飞船白犬,在人生地不熟的曼提拉帝国走下各种关系,达成这种借由军方转为民用的资产增值方式,这位主管的狡猾还真是可圈可点。 相较而言,哪怕有着差不多的外表,尼兹也实在是太老实了,直到如今还是那种小职员的心态,跟着打打下手而已,完全不觉得自己清闲得可耻。 可能是共患难过,又或者老实人欺负起来丧良心,主管对尼兹还不错,那颗养殖星名义上是归尼兹管理的,他如今也可以算作主管了。 赫秣和白冷,这两个跟着雅妮一起入籍曼提拉帝国的公民,也因为跟尼兹还算拐着弯儿的熟悉,成功得到了养殖星真正的管理权,并获得了一套高科技住宅,就此定居在养殖星。 本来她们也是不想离开那里的,但能够享受更好的生活条件,谁也不会往外推。 赫秣以前管理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孩子还要排在下面,这种管人经验让她一开始完全不敢接下尼兹给的任务,还是白冷更为主动,主动揽过了一些事情,看起来像是夺权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看赫秣松了一口气的表现,雅妮就觉得自己不用干涉太多。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她尽力安排,希望赫秣能够过得好的事情对赫秣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那么不如跳过这个话题,开开心心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养殖星如今的实际管理者是白冷,赫秣就帮着做一些辅助,而她跟尼兹一样,对此做得很开心。 “我录下来了,我说不好,我第一次录,还是白冷之前教给我的,说我可以录一些这里的风景给你,她说以后若是能够弄成旅游星什么的也挺好,不过后来她又说养殖星就挺好的,不用再发展什么了,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要怎样……” 赫秣兴奋地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话,才找到该怎么操作,她现在用的光脑是很旧的那种已经被淘汰的手动操作系统,比起使用精神力那种的,简直是古董级的光脑了,甚至都可以称之为电脑,除了屏幕声音上面的优化,其他的都显得极为落后。 足有半块儿砖头大小的体积,让上面的按键也显得多而乱,不知道规律的绝对无法第一时间掌握。 赫秣低头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那个按钮,雅妮又换了个姿势,看着投影之中赫秣的头像被挤到了边角,出现了白冷的脸。 接触了科技产品之后,白冷的脑子灵活,倒是学了很多,正值春季,她穿着一条天蓝色的短袖裙子,头发全都盘在了头上,一丝不苟的样子似乎有些领导的架子。 她的面前站着一些男人,他们站在石台下,哪怕拥有比白冷更高的身高,也无法从个头上俯视她,黑乎乎的脑袋足有几十个,白冷一个人站在台上,却一点儿都不见害怕。 她面色冷凝地说:“所以,把你们两个驱逐出去有什么不对吗?不能让女人生孩子的男人,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的是女人!还有能够生下女人的女人,你们这些男人,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自动离开,不要等我赶人。” 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之中有两个格外显眼,大约就是白冷指责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比周围人都矮了两头左右,他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在男人里面不算高的,在这些平均身高都有一米八一米九的原始男人里面,就低得极为显眼了。 若不是他们都低着头,弓着背,恐怕还真的很难一眼捕捉到他,那不同于周围人的白皙肤色,还有那一双明显因愤怒而明亮的眼,都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那种鹤立鸡群的气质。 雅妮坐正了身子,只是一眼她就明悟过来,这就是那个神子,她曾经还想过要搞事情报复一下,谁想到战争来得太快,猝不及防又发现这颗星球仅仅是个养殖星而已,突然就歇了劲儿。 养殖星么,混一辈子,对方可能都不知道世界的真相是什么,以为那一个星球就是全世界,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完整个星球,有什么好跟他争的? 任何虐身虐心都要建立在有很大的不甘和不平上,而雅妮本来就没有多少仇视,只是觉得那人做的事情有些让人不舒服。 真爱无罪,喜欢的人是同性也算不得什么罪过,但在这种本来就人口稀少的地方,他提倡这个,宣扬自己的正义,未免有些可笑了,如果人人都跟他一样真爱无罪,也不搞什么同妻恶心人,那下一代从何而来,人类就此走向自我毁灭? 他恐怕从来不是人类阵营的吧。 极端地这么想想人类灭绝似乎挺解气,却也知道他不可能做到那样,非主流的观点如果轻易就能成为主流,只能说所有的人都被蒙蔽了双眼,要不然就是对方的主角光环太闪亮,让大家都瞎了眼。 “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是我们的部族,我们为这个部族做过贡献,它是我们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你一个女人,凭什么站在台上大放厥词,就凭你身后的怪物吗?” 神子并不会低头认输,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祭司了,跟首领十分相配,两人携手打下这一片江山,眼看着成果不错,这时候有人冒出来截胡,他怎么能忍? 在他身边的首领有着一张英俊的脸,他们一直拉着手,见到身边的爱人似乎气得颤抖,他关切地看了一眼,然后怒目台上的女人。 “凭什么?”白冷正眼都没看他们,冷声说,“凭我管理着这个星球,而我觉得你们的做法让人恶心,为了避免有女人受害,我就能够驱逐你们,如果你们不愿意离开,那么就去喂守护兽吧。”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台下走,随着她的动作,台子周围的景物开始了晃动,那并不是真的景物,而是白犬的变色伪装,它们一动就脱离了伪装,纯白色的身形显露出来,獠牙利爪,哪怕并没有刻意做出威胁的样子,也让人群骚动。 “看见了吧,她可真厉害,那些男人,在她面前,都不敢说不。” 赫秣激动地说着,明明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明明她已经录下来看了好几遍了,但再次看到,还是觉得振奋快活,她从来不知道女人原来能够这么厉害,一个人,压得那些男人都抬不起头来,而那两个,真的被赶走了。 雅妮顺着她的话说了两句,脸上的笑意直到通讯断了都没收起,比起单纯看到表相的赫秣,雅妮看到的是白冷的铁血手段,不服气,不听话,很好,那就喂白犬好了。 作为最受欢迎的宠物之一,白犬对女性的保护之外,它的卖点还有一条,就是能够省去处理垃圾的苦恼。 所有的厨余垃圾都可以让白犬吞食,除了不能够消化一些矿石金属,它几乎能够把所有都作为食物,不拘什么,吃下去都能化作自身的能量,这样强大的消化系统,也让一些病毒在它这里绝缘。 能够找到病变的白犬混在养殖星中妄图坏了一锅汤,当初的主管也是很拼了。 “你要回去看看吗?”尼兹端过来两杯果汁,在调配果汁上面,他总是能够推陈出新。 雅妮接过一杯果汁的同时轻轻摇头,看向尼兹说:“我要出去一趟,也许你愿意帮我照顾一下房子。” 作为一同被安置在这里的邻居,尼兹经常会帮雅妮做一些事情,最开始雅妮是拒绝的,她对尼兹并没有多余的感情,这种热情帮助反而会给人造成一种负担,但,尼兹头上的小绿叶太犯规了,每次表现出的状态都让雅妮有点儿不忍,好像看到可爱的猫儿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歪头卖萌一样,能够忍住不伸手就是极限了,再苛刻,不可能了。 跨物种恋爱,哪里是容易恋起来的,除了一开始被尼兹的外表蒙蔽以为对方是什么邪魅深沉的人物,猜测警惕,最后发现本质之后,雅妮再看他连戒备心都升不起来,很有一种养树的快乐,还是养了一株能够照顾好自己并做完各种家务,同时还会用叶片卖萌的树。 很多很多年前,她也养过一株树啊! 分明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可是记忆被触动,眼神就不自觉柔和下来了,透着些温情的错觉。 “我当然愿意。” 尼兹可以远距离控制养殖星,但若要跟随雅妮出行,他倒是愿意的,却被雅妮非常正式地拒绝了,为了不惹人厌恶,他只能采取了默默陪伴的关怀模式,想着总还有很多时间,对方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好。 在这种心态之下,登堂入室也让他有一种已经升值为男主人的错觉,为此他都准备要开花了。 发现那努力隐藏在绿叶中的粉色小花苞之后,雅妮沉默了许久,树人这个种族,并不是需要异性繁殖的那种,也就是说他可以自己完成开花结果生孩子的全过程,雅妮的参与并不是必须且重要的。 好吧,你开心就好。 雅妮没再停留,很快离开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道真相的赫秣还曾对此表示妹妹又是欠教育了,丢下男人和孩子自己在外疯玩儿什么的,怎么就这么心大呢? 被喜当妈的雅妮哭笑不得,这种其实也算是碰瓷吧,不过无所谓了,看到视频中几个小树人快乐的样子,她也会露出微笑来,没想到树人小时候那么可爱,不过,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她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也许这一次能够有些有趣的发现。 星辉帝国研究院的g博士,还有……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前者是时空实验的主要负责人,后者,闻名已久,她很想去看看呐。 未来很短,仿佛刹那间,便是沧海桑田,未来很长,仿佛千万年,永远没有终点。 “在这之前,只是过客。” 作者有话要说: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79章 办公大楼有着很科幻感的外表,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银灰色建筑像是一个随时都会遁入时空之中的飞船,几十层高的建筑之内并没有楼梯电梯,只有一块儿感应悬浮板,黑色方形,当人站在上面,可以通过精神力命令地点,方板便会平稳飞往所在地。 如果人多,方板还会自动延展,十来个人站在上面也不会觉得拥挤,即便如此,站在边缘的人还是忍不住缩脚:“真的不会掉下去吗?看起来总觉得很不安全。” “放心好了,浮板上有感应装置,不会让你真的踏入边缘,只不过如果你真的要作一下,也可以试试啊。” 负责领路的女人一身职业装,气质颇有两分温和,但这一句玩笑话后面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的怂恿。 说话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摆手,表示完全不想尝试一下到底是怎样的安全措施。 见状,女人笑了一下,转回了正题:“我在这里提前预祝你们的面试顺利了。” 话音停下,浮板已经跟走廊对接,面前的那个房间,就是面试者需要暂时停留的房间。 女人领着他们进去,看到他们在里面的座位坐下之后,才笑着离开,出门前还不忘说:“祝你们好运。” “好运,一定要好运了,这可是我能找到的可能最好的工作了。” 一个略胖的中年人这般说着,他的头发很假,身上的皮衣也显得不那么合身,乍一看很精神,但细看就会发现那光亮皮革之内包着的不自信。 门已经关上,女人显然听不到他的自我鼓励,其他人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怎么说话,他们这一批人是在门口排号的时候排到一起的,都是经过了最开始的一回筛选,这一次的面试如果成功,他们就能成功进入公司成为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职员了。 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招聘条件一向比较宽松,完全不介意一些学历不过关,血统不出众,天赋不杰出的人进入,这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都是一个福音。 “我就这么一个机会了,如果这个公司不收我,我以后可能就得去捡垃圾了,真是,被机器人逼得没活路啊!” 一个大叔这样说着,他的胡子仔细修理过了,却还是带着些天然的落魄感,头发上像是抹了一层胶,有些发黏的亮。 “我听说这种工作最是好做,我还等着以后大杀四方呐,那些正儿八经的工作有什么意思,还愿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有趣啊!” 在浮板上好奇心很重的年轻人笑着说,一看就知道他从来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对未来总有一种想当然的天真。 “我就是想来试一试,听说能够看到他们公司的招聘信息,都是比较有可能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这种机会,总是要试试的吧。” 人群中唯二的一个女生这样说着,被众人注目的时候,她撩了撩耳边的短发,有些不自在却还强自挺直了脊背。 明明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是聚在一个房间,坐在这里,突然觉得有必要聊一点儿什么,当做探查敌情也好,当做缓解紧张也好,说些话总不至于显得太尴尬。 话题还没继续下去,房间内就响起了声音,一个号码被叫到,略显落魄的大叔忙站起来,看向大家还说:“那我就先去了,希望我能好运。” 并不知道公司到底会招收多少人,大家都有些紧张,看向他还是露出笑容来,希望他能够好运。 随着他出去,房内安静了一下,好一会儿没人说话,那个年轻女生轻咳了一声问另一个女人:“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过来的?” “跟你们差不多吧。”女人的表情并不冷淡,但回答却显不出多少热情来。 女生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差不多,刚才的回答可不是一种意思,怎么就差不多了呢? 小鼻头皱了皱,还想再说什么,又听到了叫号,当下闭了嘴。 出去的人没有再回来,面试的情况怎样,也没办法询问,随着人一个个减少,剩下的人愈发有些忐忑,还有人提出来一个问题:“如果他们已经招够人了,后面的会不会不再仔细看了?” “应该不会吧,起码要全部看完之后才能做决定吧。” 房间内这时候只剩下五个人,两个女人都在,其他三个男人之中,两个在说话,还有一个带着兜帽的,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没什么说话的**。 又等了一会儿,房间内只剩下一男一女,带着兜帽的男人一个字都没说过,那个女人则是雅妮。 她看了男人好几眼,直到自己的号码被叫到,这才快步走到隔壁。 一到隔壁再看,她才发现面试房间和等待房间之间的那堵墙分明就是透明的,也就是说他们在那边儿说什么,这边儿都能听到,还能看到他们的表现,可以说,面试从一进屋就开始了。 “刚才你的表现很不积极,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意见吗?” 看不到人,不知道给自己面试的到底是人还是什么,雅妮站在这个相对较小的房间之中,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压迫感带来的不适,她微笑了一下说:“我听说能够收到贵公司的招聘信息,本身就是符合条件的,剩下来的面试,更多的还是自我才能的展现,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不会弱于人。” 她的态度大方,并没有为此焦灼不安的样子,也不见多少令人不喜的自大,若说自信,又觉得这种自信语气平淡了些。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并没有多少感**彩的话让雅妮听得挑眉,这么容易吗?她还以为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很有些被刷下的可能,哪里想到,就一个问题而已。 如同流程一样,另一个方向上开了一扇门,雅妮从那里走出去进到一个房间,在这里她要接受一些问卷调查,经过系统评估之后,她会被分配到相应的部门,正式开始工作。 这一系列入职手续走得很快,雅妮回答问题的速度也快,很快系统评估就出来了,她被分配到了古代部逆袭科,得到了一个庶女逆袭系统,可简称为庶逆系统,系统化物是一个圆乎乎毛茸茸的家伙,能够具有拟态外形,不过这个是需要积分购买的。 初始积分只有10,只能够开通基本的个人资料和剧情查询,其他的功能需要她通过完成一个个支线任务赚取积分开通,也可以不理会支线任务,只接受主线任务,一旦完成逆袭,就会得到积分,如果能够完成得十分出色,可能会获得一些额外的奖励。 “明白了,主要还是看完成度如何,这方面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雅妮问得很认真,这里的系统还是比较低级的那种,精神力开通,本身也算不得高级,且不能够完全隐藏,暴露在外会是一个小饰品的样子,即便系统化物,可以化做实体,目前的选择也只有小动物而已。 智能系统,低级智能辅助系统,鉴定完毕。 “这是系统评估的内容,你只需要完成逆袭就可以了。” 小毛球尽职尽责地说着,它一直都是在用精神力跟雅妮交流,能够感觉到它的精神力十分放松,似乎完成与否都与它无关。 雅妮把系统耳扣夹在耳朵上,小毛球抱在怀中,按照它的指示先去逆袭科报到。 公司内有九大部门,古代,现代,未来,这是一司三部,二司三部是修仙,魔法,异能,三司三部则是神明,恶魔,妖鬼,各部之下又分若干科室,科室下还可分为若干小组,把同一种类的任务细化到个人。 比如逆袭科其下就可以分为庶女逆袭组,庶子逆袭组,女配逆袭组,男配逆袭组,炮灰逆袭组,白莲花逆袭组等各种逆袭组。 单一分类,责任到人,方便员工专注于一类逆袭,就相当于流水线上把工序细化到每一个零件,各人只要做好一种零件就能增加熟练度和速度,提升效率。 同组之间还可以交流经验,做得好的,业绩突出的还能当组长,之后还可以进一步提升,或者跨组到别的组去,或者干脆跨部门,尝试别样的人生。 听起来好像还挺不错,挺有升值前景的,最要紧的是在别的世界结婚生子过了一辈子,回来也不过是现实世界的一小时或者更短的时间,听起来还是挺合算的。 雅妮报到之后小毛球似乎被解锁了一部分相关内容,能够讲解的资料更多了一些,方便雅妮进一步了解庶女逆袭组的具体情况。 她过去里面并没有多少人,一个个营养仓看起来就跟棺材差不多,摆放在里面整整齐齐的两排,这种工作环境看起来可不怎么舒适。 小毛球倒是很快进入状态,打开了一个营养仓表示这个就是专属雅妮的工作岗位了,高兴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好啊,那就开始吧。” 雅妮也的确很好奇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具体运作会是怎样的,一步步来,慢慢了解吧。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落月无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0章 平躺下来,看着营养仓关闭的时候,外面的小毛球形象瞬间化为许多闪光,如同某种特效般消失在最后的缝隙之中。 闭上眼,能够感觉到仓体内勾连精神力的萌动,心上长了草一样,要随着破土而出,整个身体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刹那间,千年万年。 雅妮灵魂之中的时间之力这时候凸显了力量,把那短暂的刹那放慢,让她慢慢体会其中的过程,她能够感觉到伴随着自己的小毛球,对方释放了一种防护罩保护住她被拉扯出来的这一股精神力,伴随着他一并穿越许多色彩斑斓的块儿状物。 不规则的块儿状物拥有着不同的色彩,有的叠加在一起,已经无法分清每一块儿的颜色到底怎样,有的则是模糊不清,似乎已经要进入消亡,如同被水冲淡了的色彩。 还有的已经风化,边缘不停地在坠落一些沙,持续绵延不断,像是一幅流沙画。 部分还有着极为美丽,如同幻羽般的飘逸感,那虚渺的微羽似幻似真,有一种朦胧如梦的美感。 在这些斑斓之中穿梭,整个人都好像是坠入了一个永恒的梦,充斥着绚丽多彩的愉悦感,一条看不见的通道,完美地避过了所有的色彩,像是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在这个过程之中,小毛球都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感觉,似乎看不到那些色彩,感受不到那种美的影响。 雅妮放松了时间之力,在小毛球发现古怪之前,她们已经安全地落入到了某个色块儿之中,精神力瞬间一沉,穿上厚重衣服的感觉让雅妮明白已经到了目的地。 所以,那些色块儿都是世界吗? 大大小小的世界,各种各样的世界? 仅从外表上,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小世界还是中世界,这种不规则性是原来的,还是因为某些规则呈现出来的虚幻表象? 耳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正在有人说着什么,但听不太清,树上的虫鸣从窗外而来,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些欢笑声。 雅妮缓缓睁开了眼,明亮的日光刺激到眼底,酸涩得立刻就要落泪,泪珠才流出眼角,就有人轻轻地叹:“小姐啊,下次可别跟她们一起了。” 声音来自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她的眼角有不少的细纹,几根白头发没有拢好,显露在外,刺目非常,唯有那一双眼中的情感温文如水,平复了心中的躁郁。 身体残留的情绪还没升腾出来就被驱散了,小毛球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是否接受剧情?” “是。”这种规程化的问询,让雅妮有了一种新鲜感,虽然她一直有一个系统,但对方的数据库缺失大半,很多事情上都显得可有可无,还真没怎么体会过这种正式化的感觉。 好像一下子从流浪汉变成了正式员工,有人管理的幸福感啊。 雅妮还在想着,就听到了第二道声音,来自自己那个懒散的系统,很正经地询问是否能够吞噬该系统。 【能伪装吗,如果可以,你可以吞噬它,我是不介意的,但如果不可以,你就先等等。】 【……好。】 小毛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接到“是”之后立刻传送剧情,庶女逆袭,顾名思义,雅妮现在是一位庶女李雅兰,家中姐妹足有八个,原主排行第六,不高不低,上面五个姐姐已经嫁了三个,还有两个年龄都是相差一两岁,下面两个妹妹最小的也不过差了五岁,七妹妹只小了三岁,正逢出嫁年龄,终身大事,必有一争。 前天,四个姐妹随家中长辈去城外普华寺,约好同去的还有几家夫人,都是带着自家的儿女同去的,姊妹们坐在车上,兄弟们骑马相伴,到了地方之后,几家夫人们礼佛烧香添灯油,儿女们则可以到后山逛逛,有些相亲的意思。 李雅兰一向性子文静,又不爱与人相争,实在也是争不起来,上头两个姐姐,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宠妾之女,下有两个妹妹,年龄小五岁的且不说,轮不到与她们相争,小三岁的七妹妹李思音性子最是顽劣,却有老夫人撑腰,她自生下就被抱到老夫人那里,说是得了什么缘法,自持高人一等,连嫡女都不相让,更不要说李雅兰了。 这次的事情,就是李雅兰这个姐姐被上头两个姐姐推诿着负责照看李思音,李思音自己有玩伴,也是同样调皮的性子,李雅兰跟着去了,结果就是被捉弄了一番,于一众人前灰头土脸,当时没说什么,回来就郁闷得病了。 偏偏这病不好触了老夫人的眉头,老夫人信佛,心眼儿又小,若是让她听闻李雅兰从普华寺回来就病了,还不知要生多少恼,于是,病了也不能声张,只能自己熬着。 这般也不是第一次了,上头的两位姐姐,李思音多少还有些顾忌,没有硬碰硬的意思,便剩下一个李雅兰,左右靠不着,连个能宽解说话的姨娘都没有,自小就孤零零一个,如今也是孤零零被欺负到底下去了。 举凡逆袭,大抵都是这样的底部位置,非要让人逆流而上,登上顶点不可。 而这个顶点多半都是通过婚姻来展现,找一个门第高又英俊有才最好还能专一相对的就是最好的逆袭了。 换句话说,只要满足当世价值观,大家都觉得很好,那就算是逆袭成功了。 雅妮看着床边儿正拿温水的小炉子给她熬着药的珍娘,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咧了咧,似乎是要笑,然而却因面皮僵硬显出几分生硬来。 李雅兰有什么办法呢,头顶上两个惹不起的姐姐,下头再有一个小魔星妹妹,进退都为难,有些事情实在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去做的。 “可是口渴,先喝口水润润。” 珍娘看到药也熬得差不多了,忙倒了一碗出来,重把水壶坐上,药碗放到窗前晾着,挪了桌上的茶杯,兑上些热水,给雅妮倒了一盏热茶来,扶她起来先喝两口,也不让她多喝,怕一时解了药性。 如今喝的药还是上次不舒坦开的,如同现代人有了些问题会自己估摸着吃感冒药发烧药一样,这时候也会拿上次差不多病症剩下的药来用,左不是什么大病,表示不喝药,心里快活了,也就没事儿了。 “若是这两日再不好,过两日,我再找机会寻了大夫来看看。”珍娘是照顾李雅兰长大的,比旁人自有一份亲近在。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雅妮还把不准原主的表现,剧情中给的都是十分概括的东西,且并不包括原主的记忆,这方面,她就要把自家的系统夸一夸了,有了原主记忆,的确是让人更有底气。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过不了两日就好了,雅妮这两日也没怎么接触到那些姐妹们,便是那个小魔星,大概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儿,并没有过来看望,这边儿秘而不宣,大家就都当不知道,全不来看望了。 其实,这宅子里,真正能够瞒过什么呐,三进的院子住着一大家子的人,主子下人的,每人得到的空间都不大,发生什么事情,除非是不想知道,否则哪里能真的避过人去。 若说真的瞒,也就瞒老夫人一个人而已,老夫人的心眼不大,有个什么事总会念叨着,自从夫人接过内宅的事情之后,就把小事都瞒了,免得无事生非,日子都过不安生了。 李大人朝政繁忙,从来不关心内宅之中的事,只对两个儿子多有器重,对几个女儿,怕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能够多看两眼。 庶女的地位不高,这般境况,也是正常的。雅妮很能理解,自得其乐地适应了一下古代宅女生活,夫人对下还算宽和,她这边儿的用度只是差些,并不见少,轮到该谈婚姻的时候,出去了也没把她落下,谈不上被苛待,只是不够重视而已。 若是这样下去,以后的婚姻状况,应该也不至于太糟糕,若要说逆袭,怕是要攀一门高亲了。 小毛球是初出厂的系统,被设定为庶女逆袭系统,掌握的资料多是这方面的,在雅妮适应周遭的时候,它已经提供了好几种经典逆袭路线,跟嫡姐争婚姻,抢走庶姐的订婚对象,破坏李思音的亲事……几种路线之下,又有前人总结成资料的一二三步走,如果不动脑子,完全顺着走下去,似乎也是很可行的。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还要看看,有没有更省力的方法。” 这些路线的第一步都不外是获得家中掌权人的好感,从李大人李夫人到李老夫人,这些都是能够对李雅兰的婚事发表看法的人,如果要从这些人的好感度刷起,只能说是常规路线。 在这样的路线之后,还要注意打压姐妹们,出色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自己不能做到出类拔萃,只要把周围人都打压得矮了一头,也会显出自己的鹤立鸡群。 听起来很简单,但若真的如此简单,那这种事情也可以让系统完成,没必要花成本请员工了,这说明其中还有些阻碍,是规则吗?还是某种有关系统的设定? 作者有话要说: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1章 “六妹妹可是有些日子不露面了,可是还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七妹妹还小,也不是有心,总还是为了跟六妹妹亲近才如此,你这个当姐姐的可不要跟她计较才好,便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六妹妹也莫往心里去,让着些就是了。” 庶姐李静好是宠妾之女,自小就多受父亲关照,又有受宠的姨娘千方百计寻谋算计,为她填补欠缺,说话做事,快人快语,竟是把嫡姐的威风都压下去了,这般大方得体的话一说,竟是只显出她的大度宽和来了。 嫡姐李德音皱了皱眉,怎么听不出来那话分明是抢了自己的头,只不想在大门口计较这个,一句话都没多说,提着裙角,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小凳子上车去了。 李静好见状,不愿落后,却还要显摆当姐姐的范儿,招呼着李雅兰说:“六妹妹,随我一起上车吧。” 李雅兰一双眼睛颇有几分灵动,但她平常总是低着头,这会儿却抬头看了看左右,满眼的新奇,好像从未见过这条街道一样,这处多是大家上下车的地方,并不迎街,来往除了货郎,也没哪个特意在这里做买卖,少了些繁华喧闹,也没什么景致可言。 除了左近的门槛台阶,就剩下高高的门墙,阻挡了所有外界的视线。 跟在李静好的身后上了车,李雅兰的步子快,竟是踩住了李静好的裙角,那拖曳的裙尾一踩就多了一个并不明显的脚印,拖得李静好歪了一下,往后看过来,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抱歉,五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李雅兰匆匆说了一句,一弯腰,抢在李静好前进了车厢,这一动作又把李静好挤了一下,对方差点儿没仰面倒下车去。 被丫鬟撑住腰之后,看看已经落下的帘子,再看看裙子拖尾处那略明显的一脚印,真是头发都要气炸了,眼睛溜圆,却又不好破口大骂,还要维持形象地曼声道:“六妹妹,你这风风火火的,哪里有半点儿女孩子家的淑雅,可是这些日子在家中待不住了,这么急着出去?” 还不到出嫁的时候,这样急火火往外跑,显得有那么点儿不安于室的意思,但这话也没说明白,若是听的人误解了,李静好这里也有大篇的话能够应对。 车内没什么声音,李雅兰半点儿回应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李德音,轻声说了一句:“五妹妹快些吧,迟了可就失礼了。” 今儿是往李夫人娘家去,她娘家侄女已经定了亲,今儿是纳征的日子,男方那边儿的女性亲戚会带着媒人过来,一并送来的还会有聘书聘礼等物,她们就是过去热闹一下,也是见见场面的意思。 这等大日子,总是要喜庆热闹一些才好,李夫人儿女双全,也是要回去添点儿喜气的。 这样的日子,是不好闹出什么事情来的,为此李夫人还违了老夫人的意思,没让李思音跟着去,怕那小魔星再闹出什么事情来,那就是丢人丢到外头了。 姐妹三个一辆车,李雅兰左看右看,就是不接李静好的话茬,她自个说了一会儿,没人搭理,也歇了气,不乐意与她们说话了。 安静下来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地方,李夫人在前头车上,一同的还有她带来帮忙的嬷嬷,爽快下了车就直接往里头走,姊妹三个下车之后就被同龄的姐妹迎了去。 “就说着你们要来看看的,这样的热闹,正好咱们也聚一聚。” 李夫人娘家姓吴,吴家的几个女儿笑嘻嘻拉着她们的手,一同往里头走去,这一路,自然就分了两堆儿,前头是李德音等嫡女一派,庶女则跟在后头,说说笑笑的,旁的人一眼看去,都是笑颜如花的女儿家,一片和睦。 “惯会做样。”李静好看不惯李德音那种端着的范儿,嘀咕一声,昂首挺胸地往前头走,以她为主,吴家几个庶女跟着她,也都好姐妹一样,倒把李雅兰落在了最后,像是个编外的一样。 “这可真是大场面啊!” 她们来得不算早,跟吴家有亲的人家都来了,如今聚在后院里头,吴家的地方也不太大,愈发显得热闹,花园子里头都能看到一片的人头。 李雅兰的眼神格外灵动,已经不知道转了几圈儿了,忽闪忽闪,透着股憨然。 “是啊,所以,就看你的了,你的那些套路,你自己尝试一下,我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帮你补救一下。” 声音直接传入脑中,看不到人在哪里,李雅兰听见了,睫毛又颤了颤,满是兴奋,她从没想过自己作为一个系统,还能做主导,按理说不应该就是个辅助吗? 我的宿主真个性! 懒出花来了! 问题是,她还真的成功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长裙都无法遮挡那活蹦乱跳的脚步,李雅兰的雀跃几乎要化为实质,看过那么多的经典案例,若说自己不想尝试一下一定是假的,观棋哪有上手来得痛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脚下的步子略乱,自己踩了一下裙角,她已经练习好久了,就是两条腿走路还真有些不那么稳当。 “好啊,我一定好好努力。” 李雅兰握起了小拳头,一副暗暗加油的意思,眼神之中都透着些兴奋。 后面的行动还真就是放飞自我了,首先,花园子里头没有湖,于是就多了崴了脚的几位姑娘,一摔跤摔成多米诺骨牌,还真是有些意思。 小心翼翼绊了人功成身退的李雅兰看着被压在里头的李静好,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别以为她是系统就感觉不出来了,对方对她可没什么好意。 摔了的不仅有李家和吴家的女儿,还有吴家姻亲何家的女儿,几个女孩子跌得花颜凌乱,有的钗环都落了,发丝也散了,还有的当下就被疼出泪来了,又有踩掉鞋子的,脏了裙子的,哎呦哎呦的,场面乱作一团。 听到声响的夫人们看到了,皱眉的皱眉,取笑的取笑,招呼着丫鬟嬷嬷们过来扶人,“快扶去房里收拾收拾,一会儿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因为还没有外男来,这种场面也不可能是为了破坏或者怎样,大家笑笑就把这一篇揭过去了,白摔了一跤的几个姑娘却不甘心,被搀扶着到了房中,还非要追究一下到底是谁先摔的,绊倒了大家。 李雅兰在扶人的时候拽走了李静好的帕子,她早就选好套路了,嫡姐的亲事不好动手脚,庶姐的就不一样了,具体怎么做,再看看。 跟小毛球共用李雅兰身体的雅妮有些无奈,这家伙,看似有条理,其实乱七八糟,她还没搞清楚具体的情况,就开始选套路了,这会儿连基本的信息都没有,就是拿好了方便私相授受的东西,又能怎么样? 帕子上又没写名字,至于针线,天知道李静好那样的会不会针线专精,这方面,她也不知道信息。 为了方便研究小毛球,雅妮忽悠了对方一下,就把主从关系颠倒了一下,事实上,小毛球恐怕还不知道,在这方面,它是“主”,雅妮才是“从”,只不过它这个“主”很有些限制,主要是时空链接方面,它被限制不能做多余的事情,只能是信息方面的辅助,还需要通过积分来进行等价交换。 但等价交换本身就不那么等价,这么说吧,金子和大米,哪个更贵重,如果是饥荒年代或者末世,大米肯定比金子更重要,用来衡量这个价值的主要还要看环境,两方的环境。 小毛球是新系统,很多知识对于它就是一个理论上的,还没有切实利用过,仿佛停留在纸面的知识,知道是知道,知道再应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雅妮却不一样,她接触过的系统也有几个,对小毛球这个庶女逆袭系统还不太清楚具体怎样,但大致的总还是有些猜测,按照猜测来摸索,就像是有一条主线已经被发现,剩下的连接在主线上的支线,就是顺藤摸瓜的事情了。 有了小毛球的允诺,她这边儿的动作就像是得到了“大义”,顺着小毛球开的口子直接进入它的内部,在不破坏的情况下,研究具体的运作方式,还有升级方式,包括对积分的应用,某些细微的规则作用。 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似乎有些问题,并不完美,也就给了“穿越”“重生”更多的漏洞,对她这种携带着系统而来的更为宽松,改变剧情,或者是开辟平行世界。 雅妮创造过小世界,各种各样类型的小世界,根据她的经验,如今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做的这种事情{改变剧情},表面上的等价交换之外,也可以直接分裂出一个平行世界。 以某个时间或事件为关键节点,就此分裂出来一个前半部分相同,后半部分不再相同的小世界。 因为是从这个小世界分裂出来的,大部分法则都能够通用,相当于省去了创造的过程,直接在原有的小世界基础上改造出来一个有所区别的小世界,在不覆盖原有小世界的同时,成为一个新的小世界。 如同共享同一个身体的双胞胎,在不进行分割手术的时候,他们也是不同的个体,不同,又相同。 雅妮想到“穿越”路上看到的那些色块儿,似乎能够理解它们为什么是那样了,这是一个培养怪胎的过程。为了数量,牺牲质量,当然这种牺牲也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推移,世界也会自我愈合,渐渐补足质量,但这个时间,恐怕相当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2章 目前的李雅兰换成了宿主的身体,相应地失去了一些属于系统的权限,它完全察觉不到雅妮在想什么,正在欢快地藏好了手帕,然后就积极地加入到各家小姐的娱乐项目之中。 她还记得基本人设,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语言也算不得多么活泼,但那种欢乐的感觉真如出笼的小鸟一样,恨不得在天上恨恨转几个圈儿,让全天下都看到自己的高兴。 “雅兰,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原来的李雅兰也是有几个好朋友的,何家的三小姐就是,这位也是个庶出的,家中规矩大,在嫡姐妹面前都不得张扬,但在外头,就会跟亲近的放松很多,是个敏慧于心的人。 “高兴,当然高兴啊,这是喜事嘛,这样的日子里,我们就要高高兴兴的才好嘛。” 再没有带着一张苦瓜脸给人添堵的。 “六妹妹!” 不等何三小姐说什么,姐妹两个的谈话之中就多了李静好的声音,她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静了面,精致的妆容好像之前狼狈地被压在人堆中从未出现过一样。 身后跟着个小丫鬟,走在前头的李静好微微昂起了下巴,看人的时候都是在用一种近乎鄙视的眼神儿:“六妹妹说话也要当心些,别口无遮拦的,让人听了笑话我们李家的规矩。” 适才吊着脸的就有李静好一个,她的眼角不知道是被谁的金钗划了一下子,如今红痕被遮住了,心里头却还不痛快,生怕因此破了相,满心的不乐意都挂在了脸上。 听到李雅兰的话,就觉得对方是指桑骂槐,分明是在影射她。 “我,我说什么了吗?”李雅兰一脸的茫然,它宅斗课程真的是毫无精通可言,系统给出的经典案例也不会具体到哪一句话怎样说,它刚才真的就是在高兴自己的阴谋得逞,呃,起码迈出了开头的一步,至于后面,走一步算一步嘛。 不过,它这是叫做未雨绸缪,万里长征第一步,有备无患,防微杜渐……还在洋洋得意的李雅兰心中恨不得来个万把字的长篇论文,论述一下自己战略的优胜性,可惜,不能与人道,连个捧场的都没有。 不,还是有一个的。 “宿主啊,你看她到底什么毛病,难道已经知道我要算计她了?怎么看着我那么生气?”小毛球内心深处虚心求教,真的是有点儿心虚。 难道它天生就不是干坏事的人,才有了想法,还没怎么做呐,就被发现了?不能吧,人类这么厉害的? 这也就是个小世界而已啊! 雅妮如今跟小毛球共用一个身体,还别说,从系统的角度去看,偶尔还能开开上帝视角,看戏都不会漏了哪个,挺好的。 “没什么,就是她觉得你在故意骂她,然后又装傻,碍于形象问题,不能直接开口骂你,心里生气罢了。” 雅妮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上帝视角下其他地方的状况,这可真是热闹的一天,好多信息都在交汇之中,让她也知道了更多,比如说吴家的这门婚事也算是高攀了,而具体的过程颇为曲折,如今对方似乎有些回味过来不太乐意的意思,便有些下脸,给的聘礼看着颇为打脸啊。 结亲弄不好就成结仇,这方面,大家都是听说过的,吴家正在紧急磋商,希望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正在哄着男方的女性亲戚,说着好话。 李静好就是往那边儿去了,人往高处走,谁知道这种场合会不会被男方那边儿的女性亲戚看重,然后就此结一个好姻缘呢? 有这样想法的还有不少,反正吴家的地方就不大,对方也是在后院,在附近多晃几下,也不算过分碍眼。 有心思的都在行动,何三小姐知道却不准备往前凑,她跟李雅兰有着差不多的尴尬,上头的嫡姐跟她年岁差不多,有好的,必然都是优着嫡姐的,她不想选人家挑剩下的都不行,若要抢,那可真是不顾自家姨娘死活了。 她看得通透,为了一个不知道怎样的男人,把娘家得罪死,真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索性远着些,安安分分的,何家夫人是个规矩大的,也不会真把庶女送到火坑里,前面的庶出姐姐嫁得还行,这也是听得到的,她就不费那么多心思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这会儿子悠悠闲闲地拉着李雅兰说话,她和李雅兰情况差不多,都算是被忽略的那种,彼此更有共同话题,然而,如今的李雅兰是很有职业上进心的系统小毛球,它对自己的婚姻期望很大,逆袭嘛,主要就体现在这里了。 她心中满怀算计,却不知道前面正在发生什么,还在想着怎么搞到消息,交好何三小姐完全是为了维护原来的人设,并不能一下子坍塌什么的,古代最忌讳怪力乱神,她对这些禁忌了然于心,不会在这上面犯错。 雅妮窃据了系统的位置,对小毛球的心思了然于心,这位还在“众人皆醉我独醒”,却不知道最有利的条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错过了。 针对嫡姐或者庶姐的用处不过是把相对条件下自己的优秀显出来,但在这种场合之下,那些女性长辈分明更加重要,古代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哪个女性长辈动了心思,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一门锦绣姻缘。 “这个何三小姐真是太没有上进心了,明明是庶女,已经是烂牌了,再不努力算牌,以后能打出什么好结局,真是不可理解。” 奉陪了半天的花粉玩乐读书的话题,李雅兰觉得脑袋都要胀坏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主要的不应该是婚姻吗? 一肚子老古板思想的系统完全不明白何三小姐的悠闲自得,只觉得这人真是颓废透了,人以群分,怪不得原主需要逆袭了,这都在泥沼之中,还有这种麻痹人心的朋友,太糟糕了。 “以后可不能跟她说这些没用的了,一点儿都不积极,唉,我听说男方是永毅侯府的亲戚,侯府啊,听起来就很高级了,要不,我就以永毅侯府为目标,他们家有适龄未婚的男性吗?带着孩子的没妻子的也行。” 自觉已经放低了要求的小毛球问得有些犹豫,一般来说都是双c的好,若是不行,男方地位高,似乎也是极好的。侯府,应该算是高了吧。 之前不是还说要抢走庶姐的婚事,怎么这会儿又成了主动瞄准目标了?手帕白拿了? 雅妮暗暗腹诽小毛球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如果系统都是这样的,她大约理解这件工作为什么需要人工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小瞧小毛球的骚操作了。 在从雅妮这里获得了相应资料之后,小毛球就把李静好的帕子留给了那位她看重的永毅侯府次子蒋乐康。 为了能够搭上这位,李雅兰可是厚着脸皮去了好几趟的普华寺,硬生生制造了一个等待已久的邂逅,结果,这是要为他人做嫁衣? “先试试水嘛,若是能成,我再抢回来就是了,这不是误会之后感情更深刻嘛,一番曲折的爱情才足够隽永,若是没什么波折,这个感情也平淡得很容易放弃了。” 这段时间小毛球自我感觉良好,哪怕别人觉得她突然乐于礼佛是为了讨好老夫人,哪怕七妹妹李思音为了这个捉弄了她好几次,当然也被她暗戳戳回敬回去了——如今李思音还病着,说见了鬼呐——她也坚持不懈地往普华寺去,就为了蹲点守候一个雅妮推测出来的可能。 这份恒心毅力,还真是优秀系统必备的,只不过这种没有波折制造波折的做法,怎么都感觉有点儿自虐啊! 蒋乐康是永毅侯府的次子,作为次子本身也不用太能干,只要不是纨绔到惹出祸事来,家中就都能包容一下,而他人品方面还算是优秀,没有女色上的偏好,就是爱玩儿了些,完全外向的大男生类型。 想要跟他发生什么偶遇,还真要往外发展不可,但外头也不是闺阁女子应该常常出现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如同普华寺这种地方了。 蒋乐康抓着被风刮到脸上的帕子,上面的浅淡香气不至于让人有什么恶感,却还是让他皱了鼻子,“这是从哪儿来的?” “风刮来的吧!” 跟他一起郊游的朋友这么说着,仰头看了看天,其实看的是普华寺,附近也就这里可能有女眷了,但,这帕子这么寸,刮到脸上,还真是缘分啊! “这可真是缘分,说不得还有一段天降姻缘!” 这又不是大街上,楼上楼下往下扔,这边儿离普华寺不远,但这个不远对帕子来说,一直被风承载着,也是不容易了。 为此细细计算的小毛球骄傲表示,不就是算一算的事情吗,可难不住它,无论风是怎样的角度,怎样的力度,其中还有怎样的变量,都在它眨眼之间能够得出结论,保证几人之中,那块儿帕子只会呼在蒋乐康的脸上。 完成了这一项壮举之后的小毛球对雅妮表示:“我是头一次发现古代的闺阁小姐也是真的不容易,她们的算学没我这么好吧,到底是怎么算出帕子的落点呢?经验?”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富品中文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3章 并不是第一次接到女子帕子的蒋乐康一开始没当回事儿,帕子甩手就扔了,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太上档次,他也没什么保留的意思,对朋友的善意调笑冷哼了两声,什么天降姻缘,他才不需要。 第二次帕子呼脸来得猝不及防,那是他骑马回家的路上,忽然就有那么一方帕子飘忽着直接盖在了脸上,似曾相识的香味儿,还有那几乎毫无长进的绣工图样,批量制造似乎就是一个标签,明晃晃戳在上面。 若说是哪家的小姐用了心思以帕子传情,好歹也留个明显的标记啊,若说不是,他才不信总有这么两块儿相似的帕子一而再地落在脸上。 深藏功与名的小毛球跟珍娘轻声说:“总是觉得五姐姐的帕子更好看一些。” 珍娘苦口婆心,不厌其烦地道:“小姐可别拧了心思,五小姐那里也是绣房的帕子,我不是拿来给你看过了吗,都是一样的。” “是啊,都是一样的。” 小毛球无限遗憾,所以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算计对方的帕子,白费心思,早知道,用自己的帕子也行啊! 第三次被差不多相同的帕子盖在脸上之后,蒋乐康已经很气了,他非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不可,看看是哪个多情的就瞄准了这一招。 蒋乐康自己总爱往外跑,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得也多,找了几个,满处找这方帕子,绣工材质方面他看着没什么,但在那些精细的人看来,实在是明晃晃的标签。 不等第四张帕子呼在脸上,蒋乐康就去参加了一个以往躲之不及的相亲大会,目光瞄准了李家几个未嫁的姑娘。 李德音的亲事这时候已经有些眉目了,李雅兰发现那个人选也挺不错,是个清贵翰林家的公子,书香门第的,听起来好像也符合高门的感觉,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换一个对象算了,蒋乐康那边儿太迟钝了,她都扔了三次帕子了,每一次找理由出门,还要等着对方,哪怕她再有耐心,做得多了也觉得烦。 未来姐夫上门过一回,李雅兰也偷偷看过了,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样貌,人品,谈吐,都是优秀的那种,如果…… 脑中转着新的想法,手上的帕子在指间缠绕,一会儿就把她的心思也缠进去了,再一抬头,就看到蒋乐康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习惯使然,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扔帕子。 为了方便扔帕子,她特意从绣房多拿了些,每次外出都带两条,一条在怀中,一条在手上。 蒋乐康偶尔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他在李家几个姑娘面前晃了一下,观察她们的表现,李德音已经在议亲,对未婚夫非常满意,眼皮子都没抬,匆忙用帕子遮了脸避让开。 李静好从未见过蒋乐康,并不知道对方是哪家的公子,实在是永毅侯府跟李家其实没什么交际,就是吴家那门亲,认真说来也只是侯府旁支而已,纳征还是亲迎,侯府的人都没露面,至少蒋乐康是没露面的。 他表相是不错,但那种桀骜气质看着就不好招惹,李静好对自己还是有些成算,她的脾气不好,若是再找一个脾气不好的,这是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憋屈死,必要找那种如嫡姐找的那样的才行,为这个,她已经暗中忌恨嫡母好久了,那样的人品,分明和自己更配。 李思音不爱跟三个姐姐一起玩儿,原来还喜欢捉弄李雅兰,后来发现每次捉弄李雅兰之后自己都会更倒霉,有一次还全身起疹子,她就有些怕了,总觉得李雅兰在搞鬼,现在都主动避开,生怕对方再暗中做点儿什么还让她拿不住把柄。 小了三岁,到底对未来婚姻还没什么成算,也没如一些小姐那样满目放光暗戳戳打量周围公子模样,李思音跟着自己的朋友玩儿得高兴,一派孩子气的无忧无虑。 于是,本来不应该特别引人注目的李雅兰,因为她那不同的反应引起了蒋乐康的注意,很好,就是这个了。 瞅着机会,蒋乐康就私下试探了一下,李雅兰被丫鬟单独引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虽然速度慢了点儿,但总算不是视若无睹啊! “你扔的帕子?” 蒋乐康身材高大,站在李雅兰面前的时候,如同一堵墙,直接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和空气,压迫力非常。 “是啊。”李雅兰承认得大大方方,之前的算计又一次荡然无存,反正帕子都一样,她说不是也没意义啊! 说着还从怀中掏出那条没用的帕子,直接啪在了蒋乐康脸上,有些埋怨地说:“我还以为你能早点儿找到我呐,可真是慢。” 蒋乐康被气岔了气,这是怎么个意思,自己勾搭人都这么光明正大的,还有,语气这么亲近,他们难道以前有什么吗? 本来准备好的问话因为对方的痛快而告终,蒋乐康干脆顺着问了一句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底气。 小毛球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说明白自己选人的理由,不等问就直接说了接下来的想法,“我现在已经放弃你了,你看起来不聪明,这对下一代是不好的,我准备找个姐夫那样的,翰林家的公子,听起来就很优秀。” “你说什么?” 本来还因为对方挑选人的诸多要求而为自己中选与有荣焉,突然听到转折,蒋乐康一下子黑了脸,刚才还说好,这会儿又说不好,几个意思啊! 他还不知道有一种套路叫做“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会儿自己跳坑跳得爽快,抓着要走的李雅兰的手腕子说:“你刚才不还说选中我了吗?” 小毛球对人类套路流于表面,哪里会分析对方的心理,这会儿语重心长地说:“是啊,我现在觉得你不合适了啊,你也不要灰心,现在开始学,也不算晚,希望你以后越来越优秀啊!” 就差没发“好人卡”的小毛球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态也是非常积极乐观,还富有感染力,对失败者的遗憾只在眼中流露了些许。 挣脱开蒋乐康的手就要走,转身又转回来,试图从蒋乐康手中抽出那条帕子,直言不讳地说:“给我,我今天就带了两条。” 思虑不周,思虑不周,都想好放弃了,怎么又一顺手把帕子给他了呢?这可真是不应该犯的错误。 帕子被抽出一半就抽不动了,蒋乐康攥紧了手中帕子,恶狠狠盯着满面无事的李雅兰,耍了人还想走,没门! 两个纠缠中,谁都没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看到了,李雅兰努力拽了几次,眼中微微泛红,有了些怒气,这人,怎么就是不松手啊! “松手!” “不松!” “松手!” “不松!” 两个腻歪半天被人发现,宛若某种地下情曝光一样,霎时惹来不少的注意,李雅兰面上难免有些慌乱,赶紧松了手扭头就要跑。 还用着力的蒋乐康被晃了一下子,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人,撕拉一声,轻薄的夏衫直接被扯开了半幅袖子,李雅兰“呀”了一声,连忙用另外一只袖子遮挡,想要把光、裸的小臂藏起来。 蒋乐康反应也算快,注意到周围有人了,连忙把人庇护到了身后,怒目瞪着周围的人。 注意到这一幕的夫人们抿着嘴笑,都说永毅侯府这个次子以后怕是不好娶妻,哪里想到这么快就开了窍。 谈婚论嫁的事情象征性询问了一下蒋乐康,蒋乐康知道他若是不娶等于坏了李雅兰的名节,对方说不定就要被逼得出家了,最终沉默以对,娶就娶了吧,娶了好好算账! 想到后面,脸上又露出那种阴谋算计的恶狠狠来,爽快应了下来,娶,必须娶。 一厢情愿不想嫁的李雅兰并没有得到谅解,反而因为她这种表现,让有些嫉妒她的李静好都不知道如何说了,嫉妒吧,好像自己挺掉价,对方不想要的自己还得不到,不嫉妒吧,这分明又是一桩极好的婚事,比嫡姐那桩还要好,再清贵的翰林家公子如今说来也不是个官,虽然永毅侯府的次子也没爵位,但…… 纠结着,纠结着,就把自己的婚事也给定了。 出嫁那天小毛球还在惴惴不安:“怎么这么快就成婚了呢?我还说再换一换呐。” 类似的经典案例也是有的,一家子姐妹都定下了婚事,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换了嫁,她也准备往上面靠一靠,瞄准那位嫡姐夫,哪里想到,都不是一个日子成亲,怎么换啊! 之前的时候,她本来还准备做点儿什么,但蒋乐康那个鬼哦,盯人盯得真紧,不断跟他斗智斗勇的李雅兰最后都忘了她本来是准备跟未来嫡姐夫来个肌肤之亲的。 “还是第一次,没经验,我这样的,算是逆袭成功了吗?”小毛球心里很没底。 重点研究系统内核的雅妮这时候分心跟它说了几句,评分不由小毛球这种子系统决定,也就是说这套评分机制对方是无从判断的,不过嘛,永毅侯府的门第,也算是高嫁了。 “放心好了,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总会有经验的。”雅妮安慰着,如果她的想法行得通,她就可以进一步研究主系统了。 作者有话要说:2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4章 李雅兰成婚之后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幸福,大约是之前的斗智斗勇增进了蒋乐康对李雅兰的感情,他很快发现李雅兰某些地方的思考方式很有些问题,但这种问题也格外新颖。 小毛球是新系统,它很年轻,碰到一个同样年轻爱玩儿的蒋乐康,两个凑在一起,几乎天天都是出府玩耍,最难得的是府中的长辈们并不横加干涉。 不是没有过,毕竟别人都过得规规矩矩的,偏偏冒出这么两个跳脱的,总是让人看不顺眼的。 尤其是那些内宅夫人们,奈何小毛球跟她们沟通不良,鹤立鸡群,与众不同什么的,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你们总是这样嫉妒我,我也很为难啊!” “他就是不想要孩子,只爱我,我也很无奈啊!” “所以说,你们夫妻生活过得不好,就不要总跟我比啊!” 每次都能听到嬷嬷说夫人是怎样用三言两语把别人气得晕倒了事的蒋乐康对自己的夫人也是刮目相看,再没想过她还有这样一面,怎么跟以前听到的不一样,那是沉默寡言吗? 分明是气不死人不偿命啊! “你再这样,我可保不住你。”蒋乐康故意吓唬她。 李雅兰嗤之以鼻,摸着自己的肚子寻思,生孩子还真是个新体验,恐怕只有龙凤胎才能增加逆袭积分。 在这方面,雅妮很大方地给与了支持,生子丸,生女丸各一个,积分不够也是能够先赊账的,活得很欢乐的小毛球大方指点雅妮如何走系统后门。 一生都活成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标,临走时,小毛球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直到雅妮问:“咱们公司不是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吗,这一次的逆袭满足的是谁的愿望?” “当然是李雅兰的。” 小毛球回答得很爽快,之后却有些卡壳,“糟了,我还没看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一生都过完了才想到这个,这个新系统果然很新啊,什么都没经验。 完全不提刚来的时候自己也自持有经验,忘记了这一点,精神力回归,雅妮看着主系统方面发来的成绩单,上面明白写着李雅兰的愿望是过得开心快乐。 重新回到身体的雅妮和小毛球对视一眼,两个都是如释重负,幸好就是这样而已,否则…… 扣除两个生子丸的赊账和利息之后,剩下的积分有一千多,雅妮大方地全都给了小毛球升级用,小毛球喜不自胜地千恩万谢。 “别客气,这也是你的劳动所得。” 两个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儿,这事情,下次还可以继续做啊! 这一次出来的时机不错,员工休息室内,几个员工也在,看到雅妮跟她打了招呼,“新来的啊?” “是啊,你们好。” 雅妮应了一声,后面就没怎么说话,听着几个老员工在聊天,说在小世界里遇到的奇葩事,其中一个最倒霉的是那位庶女就想要某个攻略目标的青睐,想要成为对方的妻子。 高嫁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庶女逆袭组通常都要高嫁,但定的目标那么高,也着实是让人为难。 “这活儿,实在不应该分到逆袭组,咱们组本来就很有难度了,不是有攻略组吗?那个专门谈恋爱的,我看就很不错。” “还是古代的限制太多,男女不容易碰面,这才发过来的吧。” “没办法,有些分类就是这样,看着哪个都可以,哪个接了哪个做呗。” 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名字并不是全没有意义的,“大世界”是它的立足点,“还愿”则是可以撬动整个小世界的支点,“有限”限定的并不仅仅是责任,还有对前者的限定,并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够通过本公司得以满足,同样满足的部分也是“有限”的。 这方面老员工的理解可谓是头头是道,雅妮端着水在一旁听着,从中能够听到更多的真实事例,对应自己的猜测,对公司的了解也更多了两分。 “听说庶子那边儿来了个猛人,一下子就增进进程了!” “怎么增进的?” “不是不允许吗?” 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简直是女生之间增进友谊的最好方法,雅妮也凑过去,听他们说那个猛人的事迹。 对方是庶子逆袭组的,顾名思义,都是一些不怎么被看重的平平常常的庶子,许愿说想要奋发图强,或者干脆受人看重之类的,然后统一被划分到了“逆袭”的范畴内。 按照一般的套路就是,能够科举就科举,能够武勋就武勋,再不然还可以交游广阔,认识些皇子啊王爷啊之类的谋一个从龙之功,还有就是当小白脸也可以比较吃香,再就是操名士人设的,也能从声名远播上完成逆袭要求。 其他还有走科技发明路线的,走修真路线的,走武道路线的,走神棍路线的,反正系统可以购买辅助路线的东西,如同上个小世界的生子丸生女丸一样,保证宿主能够完美完成任务。 在这么多成功模板之下,后来人想要玩点儿新花样出来还是比较难的,这一方面可以降低逆袭的难度,一方面也能让员工省点儿心,多款模板,总有一款能够套用。 这位猛人猛成什么样了呢?他直接搞了个病毒传染,整个侯府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他一根独苗,多惨,已经这么惨了,便是皇帝那里也要考虑人情,就把爵位直接给他了。 一步登天啊这是! 这种逆袭套路,简直是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还是躺赢的那种,多猛! “啊,说起来,对方也是新员工呐,雅妮,你们说不定还是一起面试的,你认识吗?他的名字叫星河,听起来不像是那么凶残的那种。” “星河?”雅妮想了想,跟她一同面试的那几个,她还真没听到谁自报这样的名字,摇了摇头说,“那可能不是吧,我们那一批没有的。” “哦,那就算了,还想着认识一下呐。”对方有些失望,能够走出这种路线的该是怎样的人啊! 雅妮也没多说什么,她们日常是有着任务的,工作间隙可以休息,但要是用这个时间搞什么联谊,那就是找事情了。 高薪,清闲,愉快,这样的工作实在是很不好找了,大家都还是很珍惜的。 简单的闲聊之后,再次躺在营养仓中开始新的一轮还愿任务。 小毛球这一次没忘了先看对方的愿望是什么,看完之后还不忘给自己上次的粗心解释说:“其实分类之后基本也不用看什么了,像是这种庶女逆袭的,只要逆袭就好了,之后自然就会满足愿望所需,并不用特别惦记,总的来说,我们系统的名字就是高度概括愿望了,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嗯,你说得对。” 雅妮没跟它叫真儿,如同上次一样,两个做了交换,升级之后系统果然更加高能了,能够在小世界中化作实体,属于充能足够的那种感觉,而且实体可以离开宿主很远,在上帝视角之外,还能看到两个单独的视角,总的来说就是看得更多更远,有些区域范围网络覆盖的意思了。 雅妮知道小毛球已经算是有经验的小毛球了,不担心它做不好逆袭任务,本来这件事它就比自己上心,当下两个说好,一个去玩儿,一个去工作。 “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懒的宿主了。” 小毛球得了便宜卖乖,明明自己也很想要,偏偏又是一副被逼上梁山的样子。 升级之后的系统已经能够化作猫的样子了,白色的小猫雪团一样,“喵”了一声,从窗子跑了出去,亏得这里是不受宠的庶女所居,并没有多少人,也没有谁注意到这样一只漂亮的猫。 好久不当猫了,但那种感觉还是不陌生的,这种拟态具体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拟态,而是精神力实质化的一种表相,精神力其实是很富有欺骗性的一种能力,当你觉得有的时候,没有也是有,当你觉得没有的时候,在你面前,你也会视而不见。 雅妮对精神力的应用早已烂熟于心,一离开小毛球视线范围就立刻让自己虚化,它只是要找一个安静的避开小毛球的地方研究系统内核的种种变化,并不是真的去玩儿,也就没必要让太多人见到,增添麻烦。 小毛球并不知道宿主具体去做什么了,它也没思考那么多,等到小猫跑远了才想起来还没看剧情,忙在脑中招呼,两人的精神力链接决定了范围内通讯即时可通,也没什么阻碍。 雅妮上一次接管系统的时候已经是后面了,对传输剧情上面还真的有些不太了解,又被小毛球指导了一下,才发现这些剧情并不是真正的剧情,具体来说是来自于原主的经历。 属于那种把一生经历化为文字或图片或影像资料的形式,因为后两者占用的能量比较多,通常都会以文字形式呈现,极为简单的那种概括,具体到细节部分,会增添一些插图,方便了解。 “好了,都收到了,你在外面看着啊,若是有什么好人选,也告诉我一声,对了,关于宠物的应用,你看了吗?你先看看,必要的时候,助攻一下啊!上次我就发现了,总是扔帕子也不太容易,万一对方不上钩,白浪费精力,若是有个宠物牵线的话,似乎也不错。” 如今的小毛球也是有经验的小毛球了,知道古代对女子的束缚比较大,这才想到这种方法,宠物助攻,也是有套路的,理论联系实际,说不得这回又能涨不少经验,想到得到积分就能升级,它的心中也是一片火热。 今天又是积极上进的一天呐。 作者有话要说:3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5章 一回生,二回熟啊! 雅妮对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小毛球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到底还是自己纵的,对方一开始对系统的身份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投入对自身的乐趣发掘上,就因为工作积极,直接带着她进入了小世界。 然后又被雅妮拐着换了位置,看着别人玩儿总不如自己玩儿更好玩儿,感受过了亲身上阵的乐趣,小毛球就会只想着这件事,反而忽略了自身存在的意义。 当然这种意义随着它慢慢升级也会逐渐展现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小毛球是否还能够坚守本职工作,那就不一定了。 雅妮已经发现系统随着升级会解锁一些东西,她推测,这所谓的庶女逆袭系统,并不是一定要做这一件事,如同从事某个工作的人不可能脱离了这个工作之后就没有别的事情做。 只不过相关的其他事情都没有被解锁,在小毛球单纯的认知之中,它就只有一件事,辅助宿主工作,这是一项持之以恒它能够奋斗终生的事业。 实际上,这种辅助也很有监视的意思,它还没有体会到。 这次升级就有部分信息展露出来,内核之中的相关条款被解锁,原先都是不可视的灰色,现在显露出来,一条条代码展现成纤细的线条,交织成漂亮的图案,如同加上了一个密码锁,唯有系统才能解锁。 哪怕是交换了身体的雅妮,也没有相应的钥匙,这件事又不能告诉小毛球,若是它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才是雅妮所不希望的,她便用精神力去撬锁。 这方面,她也是很有经验的。 简单构筑几个精神力小法阵,勾连之后开启一层锁,在一定时限内,再开启第二层,两层锁都撬开之后,一个新的图案展露在眼前,细细分析下去,就明白升级后会告诉小毛球的内容是什么了,监督,督促,同时把相应的内容反馈上去。 作为子系统,这一条,一旦小毛球看到,不管它主观是否愿意,都会在事情发生之后直接传递上去。 “这可真是不太令人愉快。” 哪怕早知道肯定有这一部分内容,但是真正看到,还是觉得不太爽,雅妮想了想,自己重新上锁,就让这部分内容永远不要出现好了。 “感觉像是辜负了小毛球的信任呐。” 对方连自己升级之后的状况都没细细体会,这才给了雅妮做手脚的余地,这样一想,雅妮封锁的动作更干脆了,既然这么信任,就一直信任下去好了,他们之间一定会保持这样的愉快相处的。 如果可能,想办法让小毛球脱离主系统控制就好了。 【不经接触,你可以吞噬其他的系统吗?】 决定要放小毛球一马,就要补偿一下对自家系统许诺的了。 吞噬系统有助于系统恢复,多种数据库的合并,有助于补充自身欠缺的数据库。 【……不知道。】 系统的回答很不确定,它没尝试过的,也没有相应数据说明的,都会是如此。 雅妮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研究小毛球的内核,同时思考它的智慧本源,若是能够找到,或者对主系统的研究也可以尝试一下了。 这一次的任务大同小异,雅妮听从小毛球的指派,充当了媒人,勾搭着两人通过一只小猫相识,善良美丽的女人总会更容易得到他人的好感,再加上一只善解人意的小猫咪,良缘来得如此容易。 “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成功的。” 不再迷信抢夺姐妹婚姻的那一套,小毛球如今也有了自己的行事路线,找到一个各方面相对不错的人,然后千方百计制造各种交集,之后连点成线,扩线成面,自然而然两个人就能在一起了。 庶女的身份当然是一个阻碍,但在某些情况下也有加成作用,楚楚可怜的庶女,善良无助的庶女,美丽不仅仅是依靠外表,气质环境,也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有些美丽可以用更美的环境加成,有些美丽需要在淤泥里开出花来,要的就是出尘不染的惊艳与怜惜。 “是了,你可真厉害,若是我,恐怕不会这么快完成。” 雅妮赞美着,在这方面,从来不追求真爱,妄图把过程化为结果的小毛球反而有种特殊的魅力,总是能让它的不通世故成为动人的天真无邪。 哪怕是最拙劣的套路,她用来也有一种纯真之美。 “让我看看这次的积分有多少,够不够给你升级的。” 眨眼间已经回到工作间,在小世界度过了两辈子的小毛球还是一副小巧可爱的样子,它似乎并不喜欢猫形,一直维持着最初的形态,看着乖巧可爱。 “其实你不用都给我升级的,这些积分可以购买很多东西的,很多都是你们喜欢的东西,你都给我了,你用什么啊!” 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给的工资之外,这种会直接打到系统之中的积分更像是某种奖励机制的福利,可以在系统商城之中购买各种各样的东西,用于现实世界,也可以用于小世界之中。 “没关系的,我不是还有工资吗,这些积分,就拿给你升级好了。” 雅妮大方地做出了分配,升级之后的系统会有怎样的改变,她很期待。 并不知道雅妮所想的小毛球被感动了,它哼哼唧唧着在雅妮的手上蹭了蹭,许愿说:“下次我会更努力的,一定会赚取更多的积分,到时候你就留一些买东西啊!” 雅妮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小毛球真是可爱极了,“好啊!” 顺利完成两次任务的雅妮已经算是老员工了,她来到休息间后发现又来了新员工,还有几个老员工也正在闲聊,其中有两个是上次就见过的。 她们见到雅妮,招呼她过去说话,期间也跟新员工打了个招呼,对方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为了防止一些人产生某种心理问题,庶女逆袭组的员工基本上都是女生,若是有男生愿意,也可以转过来,只不过这方面需要个人主动。 听说庶子那边儿就有两个主动申请转过去的女生,在里面混得也是风生水起,还有一个每次都收不少后宫。 庶子逆袭组就在隔壁,两边儿员工有的时候会借着吃饭喝水等事情串串门子,互相交流一下工作心得之类的,也算是工作之余的消遣了。 每个在这里工作的员工都要学会自我调节,小世界的生活越是丰富多彩,越是衬托得现实生活乏味不堪,新员工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混淆现实。 “咱们这里还算是好的,古代和现代毕竟差异太大,若是现代和现代,或者未来和现代的,很容易就会弄混了的。” 无论在小世界里多么风光,回到现实世界就像是被打回了原形,顷刻间变得普通而平庸,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员工花费辛苦赚来的积分把自身的形象改造成为小世界中的那个样子,到底还是放不下。 而且小世界中拥有的诸多能力,回到现实世界,什么都没有,便是精神力,在她们这些员工之中,也只能说是泯然众人那种。 真正出色的都去军队里头了,再不然从政从商,哪个闯不下来一份家业,如她们这种仅守着工作时间,还要在时间之内斤斤计较的,说不好听的,都是社会上极普通的一些人,纠结的也总是那些普通的烦恼。 “那个星河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次又搞了一个大的。” 有人又说起了星河,他那种手段的确很难让人不记忆犹新,有不明白的问了一下,旁边儿的人就给科普,因为对方上次那种方法太新颖,直接就被记录在册了,她们现在查阅也比较方便。 xiaodianying一样看完,雅妮的观感十分复杂,对方真是个狠人啊! 这一次也不例外,直接来了zaofan了,关键是他并没有明面上投靠哪边儿,而是多边挑唆,最后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坐收渔翁之利。 庶子逆袭成这样,积分一定很多吧。 “不是啊,上次好像扣了他的积分了,咱们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和平嘛,杀人多了总是不好的。” 说话的女员工长发飘飘,一副淑女模样,然而她说话时候漫不经心看着指甲的样子,分明就像是手段残酷的后宫嫔妃,那种高傲蔑视,这怕是还没调整过来,还是本来就这样啊。 “其实也还好吧,上次还没这次死的人多。” 心有戚戚然地点着头,另一个女员工目光之中都有些忌惮,“幸好咱们不会在一个小世界里碰头,否则,还真是让人操心啊!” 她们通过营养仓,随系统投放进小世界的精神力因人而异,以雅妮自己来说,投放进去的也就是十分之一左右,如果有所损伤不会影响整体,但是她们的精神力都不怎么高,如果一旦损伤,怕是要来个脑死或者植物人的结局。 宿主也不是不死的啊,哪怕公司各种保证,系统也有紧急自救功能,但这方面,到底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这也是高薪的由来。 作者有话要说:4 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6章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通过这样的闲聊,彼此也都放松了很多,陆陆续续再次回到营养仓中,她们每日的工作都是如此,完成一回任务休息一会儿,再去完成任务再休息一会儿,自己都不知道经历多少次重复之后,才能够收拾心情真正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再次开始这样的重复。 因为时间比例差值太大,她们的精神总是处于一种疲惫状态,很难真正修整好,这方面系统起到的监督作用也能及时发出警报,方便她们线下调整。 看起来轻松愉快,但每个小世界都这样一辈子一辈子走过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心理上也跟着衰老了,很难再找回之前的那种感觉,因此部分员工还会花积分购买系统的记忆暂存服务,方便把那些多余的记忆清理出去。 雅妮知道这一条后,就怀疑过,是不是有些人的记忆就是后来人的剧情呢? 从这种畸形小世界诞生的方式上看,很有可能如此,因为很多小世界的源头都是一个,只不过是后来反复从某个时间点切入,让它长出了更多的枝蔓来,形成了更多的平行小世界。 第三次任务很快开始了,小毛球轻车熟路地跟雅妮互换位置,两个已经很熟悉这种操作了,完成之后,雅妮还陪着小毛球阅读了一下剧情。 “没问题吧?” “放心好了,宿主,你就看我的,一定给你赚多多的积分。” 小毛球信心满满,它已经很有经验了。 “那好,努力工作!” 雅妮变做小猫,鼓励了它一句之后就离开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看这次升级之后会有哪些内容。 sanji的系统能够跟其他的系统交流了,雅妮发现这一点,有些好奇直接进入了系统luntan观看,一个小世界之中不可能有两个懈怠系统的宿主,那么,它们是怎样实现跨时空交流呢? 如果弄明白了这一点,是不是就能实现自己穿越时空的梦乡,在不借助时间线的情况下? 数据线若有实质蔓延开去,从某个地方切换之后就联络到了平行世界,再次切换,这条线似乎拖得很长,但它们之间的交流距离并不是线的长度。 “沙雕宿主,每次都想自己干,摔!” luntan上的帖子还是有些时间延迟的,只不过这个延迟时间不到一秒,基本感觉不出来,滚动的题目一刷一片,有抱怨宿主的,有控诉奇葩转折的,还有分享成功经验的,失败经验的当然也有。 缤纷多彩的内容之中还包含大量的私家小视频,有自家宿主倒霉的,还有自己宿主大杀四方的,各种各样的内容丰富了系统界的娱乐生活。 雅妮一看就知道小毛球肯定还没看到这些,它大概遗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是系统了。 “星河的系统在吗?听说星河的事迹好厉害啊,想要膜拜一下!” “在这里,在这里,我就是!” “跟着大佬躺赢!” “躺赢+1。” “有什么特殊的秘笈吗?” “我希望没有!” “其实真的没有。” 雅妮打开了一个还算是热门的帖子,因为“星河”二字,听说了两回,由不得她不好奇,对方总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肆意妄为,还真是很有能力啊! 这样的人在其他方面也会是成功者吧,是怎么进入这家公司的? 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名头挺大,从事的工作听起来也很不明觉厉,但其实并不属于闻名世界的那种,就像雅妮发现的那样,他们主要是在促成小世界裂变,发展畸形小世界,属于社会贡献度不大,可能还具有一定长远危害性的那种。 好歹还算是正规公司,但名声真正谈不上多好,属于亦正亦邪的那种,更因为招收的人多半都是不得意或者中二期之类的良莠不齐,偶尔内部员工还会在小世界做一些格外仗势欺人的事情,让公司的名声更多了些霸道的意思。 一些优秀人才,基本上是不屑进入这样的公司的,若不是公司主系统比较厉害,而且不管是不是畸变小世界,公司掌控的小世界也足够多,资源上算得上是大佬级别的,公司的发展前景也不会太乐观。 如星河这样的人,之所以被津津乐道,恐怕就是对方的这种效率和业绩足够夺目吧。 一片滚动的字符过去之后,属于星河的那个系统过来现身说法,它现在已经五级了,也就是说星河至少经过了五次任务,或者每次的任务都有别人两倍的收获。 “感觉自己毫无用处,还什么都没明白,他就赢了,这种感觉,你们不会懂。” 星河的那个系统话语之中颇有些感慨的意思,真情实意,却遭到了一片嘲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型啊! “真的,你们都不会懂,拥有这样一个宿主是怎样的感受,他完全用不到我,还不等我发放剧情,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了,总是对我视若无睹,充耳不闻,现在还能被他升级,总感觉有阴谋的样子。” 星河的系统发言之后,底下又是一大片的“求阴谋”,还有系统在讽刺对方“被害妄想症”,千万子系统,都不是一个性格,发言也多有不同,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有嘲讽的就有崇拜的。 雅妮也在里面发言,表示要膜拜大佬,求私家小视频。 如她这般的也是不少,很多人都想实时观望一下对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如此毁誉参半。 这些系统之中并不全是逆袭组的,还有其他组的,附近的这些都在积极响应,表示要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大佬。 “视频是没有的,不知道宿主做了什么,我的功能废了一半不止,至今都是被主系统单线联系阶段,信我,知道这些的你们也没办法向主系统反应,这是真的,不信就去试试。” 星河的系统大放厥词,很有些放狠话的感觉,又透着些无奈。 雅妮见状怔了一下,真的假的?不可能说这么明显的假话,那就是真的了,若是……她想到自己能够跟小毛球交换身体,若是对方能够做到更多,比如说有一个更高级别的系统,是不是就能做到星河子系统说的那样? 若是,那么对方恐怕来者不善啊! 她自己是想要通过公司系统运作模式来触类旁通,若是能够借此明白自家的这个系统来自哪里就更好了,至于更进一步的,是归还系统还是就此更改权限,不允许主系统再作妖,那就是后来的事情了,她现在还没什么想法。 现阶段,她就希望能够安安稳稳地,让她好好看看系统升级之后的各项变化,从而研究自家系统。 若是这时候有什么事打断,恐怕她辛苦混进来的目的就废了一半,完全不符合她的利益。 “啊,是真的,完全无法发送,指令错误呐!” 有个尝试的系统迅速反馈了它那边儿的情况,其他的子系统也相继在后面回复,都是如出一辙的情况。 “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被抛弃了吗?” 子系统中有些恐慌,它们的智能很初级,就像是还没断奶的小孩儿,离不开成人的抚育,第一个反应都是害怕,对这种状况外的情况感到害怕。 “相信我,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警——】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种莫名的联系从虚空而来,雅妮的反应已经极为迅速了,第一时间就断了跟luntan的联系,但还是慢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些数据在入侵了。 “该死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雅妮恨不得咒骂出声,越是怕出事,越是会出事,墨菲定律的不可爱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顾不得顾及现在的猫形,雅妮果断把精神力脱离出来,空出一个系统的空壳子在那里。 sanji系统,到底还是太低级了些,连僵持都没有,白色的小猫抬头,碧绿的眼看了看眼前的空气,叫了一声,快速跑走。 雅妮看着它的方向,反应过来:“不好,小毛球!” 失去了对系统壳子的掌控,她跟小毛球之间的联系就很微弱了,模糊能够感觉到对方所在,然而精神力不足,难以化作实体,雅妮的速度就受到了一定影响。 等她赶到的时候,嘴角挂着腼腆笑容的庶女还在窗前整理着花枝,颤巍巍的桃花在瓶中被微风拂动,粉嘟嘟的花瓣随风而散,有几片落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房中没有他人,庶女看向雅妮精神力所在方向,轻笑道:“你来得好快啊!” “小毛球呢?你把它怎样了?” 白色的小猫“喵”一声跳到庶女的膝上,她垂下手来,花瓣落在了猫身上,又被她轻轻取下丢在地上。 “没想到你们还能这么做,我本来就是想要托管一下你这里的系统而已。”庶女这样说着,动作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小猫的身体,问她,“你现在要回来吗?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还能回去吗?”雅妮心中警惕,对方到底是什么,要做什么? “当然可以,毕竟,我也没想过要替你完成任务,只是你的系统暂时被我接管了,其实还跟以前一样,不,对你来说,以后的任务都要你自己完成了,回归正轨才是。” 对方这样说着,往后靠了一下,眼睛渐渐闭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雅妮感觉到它已经离开了庶女身体,白猫跳到桌上,悠闲地走了两步,甩了甩尾巴,没有催促的意思,但雅妮很明白,若是再不进入这具身体,随着身体的死亡,她的任务就会失败。 这是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5 我要出去旅游了,攒了一段时间存稿,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就多等我两天,尽量赶在十一号左右回来,希望不会断更!大家看文愉快,五一快乐,呃,我就不忘前头补了,当时忘了,存稿的时候五一还早着呐。总之,快乐!等我回来! 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7章 为了可能的危险直接撤离损失现在的精神力包括一根魂丝?然后考虑怎么解释系统失踪的事情。 尝试,有危险,损失也是现在的精神力和一根魂丝。 两相比较,下一刻,仰面的庶女睁开了眼,后脑离开椅背,看着面前的白猫,它像是在笑。 “很明智的选择,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那么,继续你的任务吧,如果需要我辅助,在系统许可范围之内,你都可以提的,这个范围,你应该很了解了吧。” 白猫甩着尾巴,迈着优雅的猫步,它还小,绒绒的感觉看不出多少优雅,但那种从容不迫的美,还是让人心喜。 “……好。” 雅妮不知道对方的来历,那个星河的系统有这么厉害吗?还是如它所说,它也被什么控制着,就像是一个传染源,直接把某些病毒扩散了。 庶女逆袭的任务总是大同小异的,雅妮不愿意自己完成,她早就失去了对结局已定的故事的好奇心,纠结于家长里短也从来不是她的爱好,某些事情,想起来就觉得很无聊。 这一次和上一次没什么区别,和上上一次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这种特殊情况,一定要雅妮自己来完成的话,她可能也会选择如星河那样做点儿惊人之举,如此才不会让所有的故事都落入窠臼,陈腐不堪。 但现在,那左右不离的白猫就像是监视的眼睛,让她不愿意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引来注意,哪怕她和小毛球互换主从本来就是一种出格。 “姐姐,你什么时候养的猫,真好看,能给我吗?” 嫡女出身的妹妹表面上天真可爱,实际上根本不会让人,所有好的都要是她的,便是她不要了,也不能在不经过她的许可下被别人拿到。 白猫在桌子上,它喜欢阳光照射进来的这一片地方,蜷在那里,眯着眼,尾巴不时摇晃一下,透着些慵懒。 “你若是能够抱走,抱走就是了,若是被抓了,不要怪我。” 雅妮表情冷淡,她跟小毛球的联系如今被取代了,她完全感觉不到小毛球,这种情况,对方是被吞噬了? 如此一来,眼前这个雪白可爱的猫儿,似乎就透着些可恶。 本来已经要伸手的嫡妹听到“抓了”,手缩了一下,她可不愿意让自己白皙的肌肤上多一道猫抓痕,但看那猫儿可爱,还是不愿意罢手,指使身边儿的丫鬟,“你,去把它给我抱来。” 丫鬟似乎有些怕猫,但更怕的还是被小姐不喜,她小心翼翼地去抱猫,白猫闭着的眼睛睁开,看了一眼伸出来的双手,到底没做什么,由着对方把自己抱在了怀中。 嫡妹一时欣喜,只觉得庶姐刚才是在危言耸听,伸出手就去摸猫,嘴上还要说什么,突然手上一疼,“啊——” 三道血痕直接挂在手背上,有血珠渗出,嫡妹怒道:“该死的猫,竟然抓我!把它打死。” 说“打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庶姐,觉得这是不是对方有意为之。 雅妮懒得演戏,表情依旧平淡,见她看过来,撩开眼皮看她一眼说:“早说了,这猫不是我养的,我都不敢碰的,若是被抓了,不要找我,跟我没关系。” “哼。”的确是有言在先的,嫡妹心中还想迁怒,但当着大家的面儿,到底不好坏了自己的形象,再加上手上的疼,她匆匆走了,已经有丫鬟去找大夫来看了。 被要求打死的白猫大发神威,狠狠抓伤了几个,趁着她们反应慢,直接窜上了墙头,站在那里回望的时候,一双眼中似乎还带着点儿看好戏的意思。 雅妮无动于衷,也并不关心对方的去向。 之后的日子里,夫人对此事没做明面上的惩罚,但雅妮的吃穿用度,明显又下降了一个档次。 她的姨娘是个早就不受宠的,几次过来看,看到之后只是悄悄抹泪,都不敢让人看到,生怕因此生了是非,说是对夫人怨望之类的。 “且别跟她们争,你是当姐姐的,多让着点儿妹妹。” 姨娘的嘴里只有这样朴素的话,完全不提一出生就有了差别的嫡庶差别,哪怕人人都知道,但说出来,似乎又是一串伤感。 十六七岁,眼瞅着就要议亲嫁人了,这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以后都好不了。 “且忍忍,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起码这段时间不能让夫人产生不满,否则还有什么好婚事哦。 “嗯,我知道。” 雅妮难得显出一些温驯来,本来,她也不准备跟嫡妹争什么的,衣服不破就能穿,旧了有什么,穿出去丢人的也不是只有自己。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古代的夫人也不是蠢的,不会把苛待放在明面儿上,外出的好衣裳雅妮还是有几件的,但要凭借这个就此得个好夫婿,到底还是要看父母之命了。 这方面想要积极争取,就只能在一些相亲场合上好好表现,这个赏花会,那个踏青游,雅妮没怎么用心,她只是在看好人选之后稍稍用精神力暗示了一下,对方也是个聪明的,并没有去跟父母闹什么非卿不娶,用了点儿心思,自然就把雅妮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不出挑的挑成了贤妻人选。 “这样投机取巧,你是要在这里陪他一辈子吗?” 白猫来得悄无声息,雅妮正在剪烛花,针线上的大剪刀,黑漆漆地探入烛芯中,剪去发黑分叉的那部分,烛光被压了压,随着那一剪刀,一片黑影形成,不等再看,又顷刻离去。 明灭之间,雅妮轻瞥了白猫一眼,剪刀随手放下,就在白猫的身边儿,带着一点儿还未熄灭的烛芯。 白猫轻轻地吹了一下,那烛芯就灭了,一缕长烟袅袅,属于蜡烛那种略有些呛人的味道就明显了些。 眼珠子盯着那孤烟,白猫探出爪子来拍了拍,似乎碰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一下快速缩回,又来一下。 “我不喜欢用复制人那一套,便是一辈子,也不过是一小时,没有想象的那么漫长,奉陪就是了。” 雅妮本来还准备早早回去的,但白猫来得莫名,总让她更为忌惮,若是对方并不把自己带回去呢? 既然她损失得起,且耗着,不着急。 白猫没有催促,它似乎已经忘了这个问题是自己提出来的,还在兴味盎然地往剪刀上拍,这般动作格外机灵可爱,然而,又不是真的猫。 雅妮看了它一眼没有理会,自去洗漱休息了,等到次日再看,烛泪斑斑,剪刀上也凝了蜡痕,桌子还黑了一片儿,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还真把自己当一只猫了?” 这般顽皮。 三书六礼,嫁做新妇,因为算作高嫁,嫁妆都多了些,雅妮对此不介意,但世人都是看在眼中,若在此刻结束,逆袭的水平也足够了,毕竟这一位的心愿直白得很,就是高嫁让人羡慕。 若是持续下去,以后的生活中有个什么不好,恐怕这个逆袭度就要打个折扣了。 雅妮并不在意,到了这一步,任务怎么也不会失败了,以后的时间,她就把之前研究的那些东西整合一下好了。 “夫人养的这只白猫真可爱。” 白猫在男人膝上乖巧停留,好像一块儿小小的护膝毯子,摊平了身体盖在那里的猫儿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随意由男人撸着它的毛,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格外温驯。 “这并不是我养的猫,以前还抓过人,你且小心些。” 雅妮对男人没有多少感情,但对方作为丈夫还是很不错的,人品才华,都有些,若有什么不好,便是没有上进心,每日里就在宅子里厮混,自娱自乐地弄弄笔墨诗词,再不然就是开一些诗会文会,也算风雅。 “是吗?”男人并不相信,唇角带着些笑,“我看倒是极好的。” 有了男主人的这句话,白猫似乎也不在乎女主人的冷脸了,经常出现在家中,偶尔还会给男主人的画作上加几个梅花小爪印,稍稍添上几分红,便成了红梅傲雪,格外生动。 雅妮写文章的时候,它也会在桌上作陪,还会帮着磨墨,那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你还不走吗?”白猫似乎已经有些急躁了。 慢慢写完一个字,雅妮轻声:“急什么,我既选了他,总是要白头偕老的。” 总是一个人过,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多少不适且不说,习惯了之后,似乎也有种陪伴的美好,至少这个人在她并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做到了专一,这一点似乎就让人不忍辜负。 “那你要生孩子吗?可以兑换生子丹哦!” 白猫似乎是在诱惑,总是被人忽视的感觉并不好,而这个世界中,只有这一个人能够与自己交流,这又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雅妮沾了沾墨水,说:“浓了些,加点儿水。” 白猫听话地去扒拉小水壶,它的猫爪子其实不太好抓东西,尤其是倒水这样的精细活,它便需要全神贯注,免得不小心把水洒到外面去了。 “就我们三个一起,不好吗?他不是总把你当女儿宠吗?你需要一个弟弟吗?” 小水壶还是倒了,白猫怔了怔,蹲在那里,像是一尊小雕像,溅起的墨点儿染花了小爪子,雅妮抬起手上的书本,提笔在它额上轻轻点了一个黑点儿,吹了一下:“去玩儿吧,别在这里捣乱了。” 红唇微风,拂来的时候白猫眯了眼,忽而扭头就跑了,那落荒而逃的姿态有些狼狈。 雅妮看着轻笑,侵占系统的其他系统吗?有的时候,拥有智慧就拥有了弱点,更容易被情感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1 努力存稿中,希望这一天我已经回来了。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8章 “我是星辉。” 名字来得轻易而突然,雅妮愣了一下,缓缓抬手摸了摸在枕边儿的白猫,这时候的她已经难以避免地接近了身体的死亡,精神力在缓慢脱离之中,她很少主动放慢这种进程,也就难得感受到那种恍惚,视线之中的所有都有了重影,好像有两双一上一下的眼睛共同抢占着唯一的视角。 在很多人看来,这只白猫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只了,它依旧保持着鲜活的样子,此刻趴在女主人的枕边儿,也格外让人心酸怀念。 丫鬟之中已经有人发出了细微的哽咽之声,帕子擦着眼角,微红的眼被泪迷了,看不清楚床上那平静而古怪的气氛。 “星辉,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精神力已经大半脱离,在众人的眼中,女主人的手最终没有落在白猫身上,轻轻耷拉下来,手上的玉镯挂不住消瘦的腕子,顺势滑落在地,清脆的声响之后就是一屋子乍起的哭声。 酝酿了好久的悲意之中,一片泪眼朦胧,没有人注意到白猫的消失,它走了。 “你放心,我本来也不是要对你做什么的。” 随着说话的声音,白猫如同当初的小毛球一样,虚化之后撑起了一个小小的防护罩,护着雅妮的精神力共同离开。 世界仿佛成了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流彩,再次经过那些畸形的斑块儿,他们很快回到了现实。 没有急着从营养仓中起身,雅妮首先仔细检查了那一缕被星辉带出小世界的魂丝和部分精神力,发现其中并没有异状之后,才小心收了起来,躺在那里,侧目看向趴在身边儿的白猫。 “那,你要做什么?” “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在这之前,保持沉默,一切照旧。” 白猫的神态上看不出什么来,那一双黑透的眼中完全看不出它的心思。 雅妮无奈地笑了笑,一辈子的交好还是换不到太多的信息啊。 出来之后,她去休息室转了一圈儿,已经有些人在里面了,比起之前的小猫两三只,这一次,休息室坐满了大半,似乎很多都出来了。 神色有些讶异,看向她们的时候,发现她们的眼神儿之中也多了些讶然,对视的时候都带着些小心的闪躲和戒备。 这是…… 雅妮很快意识到什么,她同时也发现那些人的子系统化物都在身边儿,不似以往亲近的样子,一向喜欢萌宠的女人们,没有几个把它们抱在怀中。 如此,抱着白猫出来的雅妮就显得有些奇怪,一进来就获得了格外的瞩目。 她眼中疑惑,正要问,忽然有人说:“啊,我都出来好半天了,还是赶紧去工作吧,你们也是啊,要加油啊!” 经过雅妮的时候,她还对雅妮友好地笑了笑,是之前交谈过几句的友好,而她匆匆的脚步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很快大家就跟着她的脚步,附和着也离开了。 陆陆续续的,让到一边儿的雅妮就看着休息室转瞬间就空荡荡地,只剩下找自己一个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不明所以的茫然,心中却已经清楚,她们的子系统大约都被寄生了,星辉,都是星辉吗? 星河的子系统有这样厉害?还是说那个男人又做出了怎样惊人的改变,这才让这种“病毒”扩大到如此程度? “庶子组和庶女组的世界很近,从这里下手,比较方便。”星辉的声音平淡,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不要担心,你继续做自己的就可以了,最好维持原样,如果被发现,先倒霉的绝对会是你。” “公司不会发现吗?” 抱着白猫的手无意中紧了紧,这一句话也算是威胁了。 同样怀有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但对方做坏事都做得如此轰轰烈烈,让她这个先要做点儿什么还没具体头绪的人实在是情何以堪啊! 雅妮的心思有些复杂。 “只是个后门而已,发现又能怎样?” 星辉说得十分大气,尾巴不耐地甩了甩,却也没有催促雅妮继续工作的意思。 雅妮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人监视,也不好太过反常,又休息了一会儿,便回去继续工作了。 现实时间太过短暂,并不是交流感情的好机会,倒是小世界之中,唯独自己和星辉是特殊的,这种唯二的交流说不定会让对方的态度更加软化,多说一些东西出来。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也是正确的,星辉并没有说它此行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也不避讳传授雅妮一些知识,帮助她解答关于世界的疑惑,从星辉这里,雅妮了解到了许多。 “时空是永恒的探索,没有人能够说清楚时空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那不是简单的一两句话能够概括的存在,高于法则道理,并不容许错漏更改涂抹,在这一点上,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确很厉害。” “他们通过回到过去某个节点的技术,开辟出平行世界分支,在不损害原有‘历史’的情况下,开辟出符合自己利益的新的历史,这样既不会对原有的世界造成大的无法改善的影响,也不会出现太多自身无法把控的局面,所有的一切都控制在一个度上,必要的时候,砍断分支,依旧可以保持主干的完好。” “如果早知道这样的技术,就不会……” 隐约透露出来的遗憾之意让雅妮有了更多的探究欲,她已经能够听出来,星辉并不是隶属于公司的子系统出现了异变,它更像是被星河偷渡进来的系统,又或者别的什么,在辅助星河完成一件事情。 也许也是在探究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的技术? “利益?是什么样的利益需要这么做?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些小世界之中并没有多少值得开采的矿物质又或者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需要这么多复制体,本身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雅妮希望能够从星辉这里听到更为合理的猜测,这方面,她最开始想的是创建世界的功德,科技未必不能够跟玄学结合,若是可以,不会有人放弃这种谋求功德的方法,但,也许这并不是最合理的解释。 “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有什么危机,需要从过去来改变某一条轨迹,这些都是在尝试。” 星辉的答案很特别,这让雅妮看它的眼神儿都变了变,这是在说它自己吗? 一个重大的危机,需要从过去来改变,通过改变一条轨迹来改变整个未来,这可真是个好思路,能够想出这种作死方法的人可真是个天才,星际时代,有什么危机不能够通过转移一个星球来实现呢? 人造星球都上天了,星球轨道都是可调控的,还能打造完全的星际堡垒,以一个星球当做碉堡那种,什么危机是要到过去才能改变的? 就算是这个宇宙要**aozha,也可以乘坐飞船跃迁到另外一个宇宙去啊!上下四方,多少路不走,要去跟时间较劲儿。 呵呵。 自负于对时间和空间两种力量的了解,雅妮对这种作死的精神表示了足够的钦佩,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个任务完结之后,再次回到现实,现实中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爬出营养仓看到的就是凌乱的办公室,好像刚刚经过了一番炮火洗地,炸飞开的碎片伴随着一些火花,还有漆黑的墙面,破开的空洞让她和另一个房间之中才从一个营养仓中坐起来的人对上了眼。 对方是个面目普通的年轻男人,一眼看上去完全记不住长相的那种,倒是那一身黑衣服还让人有几分记忆,分明就是一同面试的那个沉默男人。 衣服的兜帽已经放下,一双浅色的眼中透着些冷漠和寡淡。 手上的白猫忽而疲软下来,无形中好像多了些重量,雅妮低头看去,发现对方身体不正常地垂着,好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皮囊。 “哐”,扭曲变形的门被一脚踹开,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拿着武器进来,被武器对准的雅妮本能地紧张了一下,摆出无辜害怕的面容来,带着哭腔道:“跟我没关系,我才出来就这样了。” qiang口朝下,安保人员也很快判断出这里的情况怎样,其中一个人安慰地说:“新员工是吧,没什么,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恐怖袭击,你先跟我出来,先去休息一下,别害怕,公司的福利还是很好的,平常也是很安全的。” “啪”,不知道是哪里的火花炸开,不大的声音好像炸在了脑中,让雅妮颤抖了一下,再看那位安保人员的眼神儿都透着指责,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 哆嗦着迈过地面上的黑黑红红,完全不想深究死掉的到底有多少人,雅妮随着那个人离开,在她之后还有被强制唤醒的幸存者…… 对此次“恐怖袭击”,公司的表示是恶意的竞争手段,对不幸失去了子系统的幸存员工也做出了安抚,在这方面表现得极为大气,重新发放了辅助系统,又给出了初始积分一万的奖励,这么多的积分,足够换购一些好东西了。 老员工也是没话说的,新员工,除了几个吓破胆说是要辞职的,其他的都安心了许多,重新上岗。 雅妮就是几个吓坏了的人之一,公司并没有刁难她们,还给发了不少的东西算作安慰补偿,让她们对此间事保守秘密,走的时候,雅妮要走了那个坏掉的子系统,它还维持着白猫的样子,被固化处理之后还是很可爱的。 从员工通道离开的时候,情绪已经缓和过来的一个少女忽然有些失落地说:“啊,那个就是星河啊,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啊!” 带着标牌的年轻男人刚好从二楼上走过,似乎听到了她们的话,侧目看了一眼,眼神冷淡,雅妮抬头,对上那双眼,还是见过的,原来他就是星河啊!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了一个房间,雅妮她们也没多做停留,脚步轻快地下了楼,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总是觉得有点儿可惜,以后可未必再能找得到这么好玩儿的工作了。” 少女走出大门回头,似乎还想要抒发一下自己的遗憾,然而,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不见,像是在说她永远无法再找到那扇大门。 雅妮也回头去看,她还不知道星辉到底要做什么,还有那个星河,但那天的事,其实跟它也有关系吧,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能够安心研究什么的地方,更为深奥的资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到手的,那么,再停留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再见。” 门内,二楼的房间之中,星辉还在发出疑问:“这个身份,有些冒险了吧。”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准备停留太久,这里,并不是一个搞研究的好地方。” 年轻男人,星河,也是g,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明确,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公司的高层,看似很顺畅的明路太过浪费时间,表现出自己对系统方面的研究更快进一步,的确是冒险,但也能最快接近想要的资料,公司的主系统和星辉,哪个更厉害,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摸清楚这些资料,你就会是最好的主系统。” 智脑的学习能力是不需要怀疑的,如同它的智慧不会令人失望一样,唯一可惜的就是它太容易满足,尤其对星辉来说,多年的安稳让它如暮年老者,失了年轻的锋芒。 星河的心中有些淡淡的不满,却并没有表露出来,他还需要星辉的辅助。 “好,我会的。”星辉答应得稍显平淡,并没有激动又或者跃跃欲试,这并不是它想要走的路,崎岖忐忑,通向不可知的未来,它看不到尽头,也就更加迷茫。 它也有自己的感情和倾向,但这些,似乎又微不足道。 星河没有理会那么多,他的嘴角难得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眼中绽放出些许光芒来,他喜欢这种披荆斩棘的感觉,如同圣人,在剑指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星辉帝国走上了歧路,希望通过改变过去而达成改变未来成就。 大世界还愿有限公司走上了歧路,希望通过投机取巧制造的小世界来达成某种发展。 星河也走上了歧路,希望通过对时空的研究来填平某个未知领域。 发现此路不太痛,并且有点儿难走的雅妮迅速退出,一贯的避让保全姿态节省了自己的时间,却也注定拖慢脚步,无法探知歧路的终点是否正确,也不知道是否会殊途同归。 我回来了! 补昨天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shouliudan]的小天使:空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灵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陌陌酱169瓶;云狐不归40瓶;风飞过30瓶;、拐不拐20瓶;十年一觉扬州梦16瓶;满城灯火13瓶;翎殇、有事烧书10瓶;witty8瓶;清蒸娃娃鱼6瓶;瓶;清风半夜鸣蝉3瓶;、莎莎、空山、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89章 系统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最初就是一段程序,被创造出来,成为富有某个使命的必然。 之后的发展就不是那么受控制了,有些始终都在规划好的圈子之中忠实执行自己的使命,从始至终,无有变动,有些则不自觉地开始渴望更多,很多东西,一旦附上智能,就必然成了“我”,从此与大众不同。 智能系统,最初就是那样的存在吧,好像一个缩减版的智脑,在智脑,又或者主系统的操控之下,如同一个勤勤恳恳的员工,兢兢业业地完成着职责之内的事情,职责之外,它们也有着自己的嬉笑怒骂,情感来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内外又渐渐不那么分明,就好像总有些员工会在工作时间聊闲篇,吃零食,干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从无懈怠的程序在拥有了智能,拥有了情感之后,似乎也会做出种种人性化的选择,包括偷懒。 不乏也有些志向远大的,希望篡夺主系统位置的那些,然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再次落入了窠臼之中,如同人类一样的你争我夺,也从来不是人类的专利。 篡权,失败,逃亡……永恒的三部曲足够书写一个或恢弘或壮丽的故事,也足够概括某些事情的全部。 “所以,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捏着绣帕的小女孩儿正在努力学做一个淑女,笑不露齿,她的门牙刚掉了一颗,这让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脸上的表情都不那么自然了。 “这个,当然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故事了,唉,往事不可追,不可追。” 说话的是一颗小草,它有着细嫩的草叶,随着说话的语调做着轻轻的摇摆,不随风力而走的摇摆。 “哦,你又骗我。” 小女孩儿噘着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同时手扶在了膝上,要站起来的样子。 “哎哎哎,别走啊,我还有好多故事的,你要不要听,我还能讲很多。”两片草叶好像两条手臂,正在摆动着,希望挽留,然而它的手臂太短了,根本够不到小女孩儿的裙角。 “很多吗?” 小女孩儿的神色带了些犹豫,最后又缓缓放松了姿势,手肘架在膝上,干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托着腮说:“你讲吧,我听着。” 终于挽留下来小女孩儿的小草舞动了一下草叶,似乎是在犹豫,似乎是在思索,它的精神力中能够看到这一角屋檐之外的部分地方,好像它的天地就只有这么大,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小听众,实在是很想要挽留一下,它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不知道在苏醒之前的那些时候都是怎样度过的,作为一个子系统,它生命的起点就是在被唤醒的那一刻,在此之前的所有时间都是不存在的,而唤醒之后的生活又过得着实有些精彩,精彩到被弄出来,差点儿弄死都有些波澜壮阔…… “哎,你还讲不讲啊,再不讲,我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呐。” 小女孩儿不耐烦地催促着,正是没什么耐心的时候,哪怕对这个明显的异类,她也没有因为好奇而多点儿耐心。 “讲讲讲,必须讲,我这不是要好好想想嘛,我的故事那么多,总要找一个合适的讲吧,不然你听了没意思,那多不好。” 小草急切地安抚。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小女孩儿放下了一个胳膊,悄然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等着它的故事。 “曾经,我有一个名字,叫做小毛球……” 故事的第一句话就让小女孩儿忍不住笑得露出了“小黑洞”,碧绿的小草,说自己叫小毛球,还能更好笑一些吗?哪里来的这个名字? “笑什么,我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若不是争斗失败,我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算是捡回一条命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算是什么,但,总还是活着的……” 这一句话之中,最开始还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后面就带着些落寞,它其实还不太懂这些感情的具体,但这并不妨碍它在某些时候触及它们,那就好像一个个早就摆放在货架上的展示品,以为很遥远,真正触碰到,才发现其实就在手边儿。 小女孩儿还小,也不太明白这后半句中的感情,但她已经敏锐察觉到这并不是值得大笑的事情,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轻轻道了歉,让小草继续讲它的故事。 哦,不,不是小草,而是小毛球。 小草平复了一下心情,坚强地立着,开始讲自己的故事,它真的有很多很多故事,关于庶女逆袭的故事,那些经典的案例,到底不是白看的,而它所经历的,又是很多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瑰丽。 面前的小听众一开始还在很认真地听着,后来就越来越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身为嫡女,她的立场,天然就跟庶女不同,何况家中已经有了极为受宠的要把她的位置都抢走的庶女了,她又怎么会对那些庶女的手段感同身受,只会渐渐为嫡女而觉得愤怒。 直到最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复最初因新奇而来的友好态度,愤愤然起身离开,并决定再也不来这个荒废的院落了。 她之后也的确没有机会再来,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她的失踪足够让很多人重视起她这个嫡女的存在,身边的人都换了一遍,漫不经心的换成了小心谨慎的,她再也没什么独处的时间了。 成长总是在不经意间擦去一些过往,渐渐地,她遗忘了那株特殊的小草,就好像那日的午后做了一个悠长的梦,连同那些曾经的丑恶脸孔,一同被擦去。 学习了规矩,学习了女红,学习了掌家……她要嫁人了,继母拉着她讲述那些嫁妆,早就说好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一说再说,不外是表现她的慈母心肠,几句好话的事情而已。 她看得透,好像忽然之间就看清了,明白了这些人背后的脸会是怎样,她对他们没什么奢望,就这样安安静静,维持面上的平静就好,旁的,她也不要。 门当户对,决定了她的未来总不至于太糟糕。 多少年后,她意外看到了新鲜的人参,上面的叶子还绿着,条条参须,似乎须臾之前还紧抓着泥土。 “这是人参的叶子?” 她轻轻触碰那小小的绿叶。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一丝丝熟悉,从记忆中找不到什么印证,却还是多看了两眼,有些在意。 “这等山野之物,夫人若是随便得见,可是福缘。” 谄媚的婆子说着并不好笑的话,脸上的笑容能攒成一朵菊花,心里憋着多少嘲讽,京中地界,哪里长得出山里的参,越是没见过越是要卖弄,真可谓是贵人习性。 早就不是天真小女孩儿的夫人微微蹙眉看,随意摆了摆手,这等婆子,实在不堪与之说话。 荒废的小院之中好久不曾有人涉足,绿色的叶子隐藏在杂草之中毫不显眼,它轻轻随风摆动,精神力哼唱着无人能够听到的歌谣,换了一种形态之后,似乎更加能够感受到某些存在,在忽略了那令人孤独的寂寞之后,它终于开始感悟一些天地了。 茁壮成长的本能并不是刻印在那子系统的壳子之中,而是属于所有智慧生命的权力,只要它不放弃,这畸形的世界总还能留给它更多的生机。 本来就不是不完美的小世界,本来就是存在着各种漏洞的小世界,来来往往,不跟筛子一样,也有足够的漏洞,容纳一个精神力超凡的存在,而这个存在也会带给这方天地更多的变化。 一块儿块儿斑斓的色彩之中,总有一些色彩在缓慢补完所缺,成为一个完美而规则的形状,不再那么伤眼。 “也许有生之年,我都等不到主系统找到我了。” 偶尔,小毛球会这样感慨,它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也能够感觉到被找回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同时心里也有一些好奇,如果继续这样成长下去,以后它会长成怎样? 在此之前,它总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辅助系统,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员工,说不定以后还能独立执行任务,哪里想到,忽然而来的变故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个把自己挤出去又把自己壳子占了的家伙到底是什么? “她一定早就忘了我吧?” 偶尔,也会这样想,情绪沉浸在低落之中,就此陷入沉睡,好像回到了被唤醒之前的状态。 “我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我其实,还是很能干的……” 心中总像是憋了很多话,想要跟人说,但真正说起来的时候,却又觉得没有一句说的是自己想要说的话。 它的未来就此变了个样子,让它不安而茫然的样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就是活着这件事情了。 【没有必要,我知道我是活着的,这就可以了。】 很少展现主观意识的系统这样说着,拒绝了雅妮要为自己补完的建议,无论是不想沦为小白鼠,还是保持某种纯粹性,它已经不知道很久之前的自己,没有失去数据库之前的完好的自己是怎样的了,但现在,它并不想要改变,就这样,一步步成长,或者不成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它几乎感觉不到主系统带来的束缚,除了传递某些东西的“本能”无法更改,其他的,也没什么,这也算是自由的吧。 总之,它不想多出什么“手脚”,也就不需要额外的帮助。 【好。】雅妮没有坚持自己的建议,压下所有的跃跃欲试,自家系统,相伴许久,如果真的要分割开……【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并没有被吞噬的小毛球也走上了一条歧路。 今天的!6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0章 马路上,车水马龙,突然,哐地一声巨响,随着一阵烟尘冒起来,便有人喊出来:“撞人了!” 周围的车子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能够看到宽阔的马路上有一行已经被迫停下不动,似乎之前还听到两声连续的追尾声,让那几辆车子维持一个连绵的序列。 最前面的车子前,地上已经能够看到暗红色的血缓缓流出…… 似乎有一双眼正愤恨而又无助地瞪着哪里,好像在瞪着把他送到这里的人。 “这是第一次,也可以称之为一周目,呃,或者还有些不同,比如说再次开始也许不会增加难度,二周目会更加容易?” 玩笑声在一片喧闹紧张的现场好像不存在一样,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声音,他们都在紧张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忙碌于报警找救护车,还有看热闹,撞了人的司机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可逃,在做了能做的事情之后就剩下一脸的紧张无助,发生这种事情,显然也并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嗯,看起来还行吧。” 透着些漫不经心的声音这样说着,不等他继续说什么,之前的那个声音又笑起来:“那就继续看看,希望你能满意,毕竟,你才是出资人嘛!” 周围的情景随着这一句话像是被按下了倒退键,因为倒退的速度太快,所有的色条都被拉长到令人目眩的程度,眨眼之间就完成了一次时光回溯,眼前的车祸现场已经不见了,来往的车辆次第有序地行进着。 马路边儿,那个被卷入车轮底下的倒霉鬼满脸的茫然,他像是才从噩梦之中清醒,看到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前方,才要迈步就又收回来,成了原地抬脚落下的动作。 在一众抓紧时间过马路争分夺秒赶早班的人群之中,他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奇怪了,却也没有得到别人的半分关注。 所有的人,似乎都吝啬多看他一眼,或者说都吝啬于把自己的关注分给别人。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冷漠,有不少的作品之中都表示当时的社会就是这样的,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人情味儿的样子,我也是参考了很多东西才这样设定的,这样也方便进行一些剧情植入,你看怎么样?” 虽然是问着怎么样,但他的心中明显是得意的,那种语气似乎都没什么掩饰,能够制造这样一个小世界来充当神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得意一下的事情。 普通人,取得神明的quanbing,若是倒退多少年,他也许真的可以当做神了。 但在这个时代,能够做出这样的事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私人研究院的负责人而已,严格来说,还是一个非法的私人研究院,对方博士的身份也有些水分的样子。 被问的人没有说话,那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主人似乎真的不是很关心这件事,他继续看着,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个被关注的倒霉鬼动了,他似乎终于从噩梦之中醒过神儿来,想到当下要做什么,继续了过马路的行为。 这一次,他没有抢一秒的红灯,顺利地过了马路。 “啊,看起来很不错,一周目的教训并没有白得啊!” 带着点儿沙哑的声音自以为说了一个好笑的玩笑,自顾自地笑了两声,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之后的事情会多倒霉了。 是的,倒霉。 二周目,这个倒霉鬼死在了从天而降的广告牌下,在并非台风的天气,也没有什么大风的情况下,掉了几个螺丝钉的广告牌终于无法坚持负重,就此甩下包袱,压死了他。 没有过于残忍的画面,能看到最多的还是血色,刚才还冷漠不已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很多来围观,最大限度地遮挡了某些景象会带给人的不适感。 “这算是很贴心的吧,这里我考虑到了,就算是想要报仇的人,大约也不是真的愿意看到某些让自己不舒服的画面,万一还有些感情,最后心软找麻烦,也是挺烦的。” “他不会察觉吗?毕竟,那么不一样。” 漫不经心的人似乎终于在意了一些,这样问着,有了些认真的感觉。 “当然不会,如果那么轻松就能够被察觉,我的创造就不值这么多钱了。”沙哑的声音说,“从他的精神力被捕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法挣脱了,好像落入蛛网之中的飞虫,再也无法飞起来了……每一次死亡看似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毕竟总还有后面的周目等着,死了又会复活,活了就能避免同样的死亡方式,但,每一次,他的精神力都会被损耗,到最后,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在这一点上,可以算是兼顾了人道主义吧,直到死亡,他都会为之前无数次复活的幸运而感到庆幸,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某一次死亡就是最后的终结——听起来很不错吧,这可真是个美妙的创意,不得不说,你可真是个天才,我以前怎么没想过这样好的点子,若是早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东西,你叫它什么,对,复仇天使,真的,它可真是太可爱了,希望尽早能够在市面上见到它的身影,我觉得它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沙哑的声音越说越兴奋,高亢之中,三周目再次开始,这一次避过了车祸,躲过了广告牌的倒霉鬼又碰上了持刀抢劫的人,雪亮的刀子刺入体内,鲜血再次流出,一切再次终结。 接下来,就是四周目,五周目,六周目……这个所谓的复仇天使其实就是一个无尽死亡的游戏,以生命为赌注的死亡游戏。 也许那个死得麻木了的倒霉鬼某一天会不再躲避任何的死亡,反正还能继续活过来,似乎也没必要太紧张,他就像是拥有了一个无限回档的金手指,每次死亡都能够再复活在死亡之前。 死亡对他来说不再是终止符,而是一个跳板,就像是某块儿看起来还不错的漂亮地砖,它总会规律出现在前方,踩或者不踩,从来不是关键的问题。 “还好吧。” 精神力抽离出来,世界迅速远离,好像一下子飞上了高空,又迅速落回了实地,看向面前的投影,里面正在播放的已经是另一次新的死亡了,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计数器,上面显示着这是第几次死亡。 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在,沙哑的声音介绍着:“我觉得可以增加一些附加值,比如说研究一下不同类的人能够有多大的精神力强度,耐受度什么的,这或者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听起来是很不错,研究完也是人死的时候了,不知道要多少次的数据记录,才会有更为亮眼的成果。 下意识地,青年抬手扶额,眼神还在看着投影之中的倒霉鬼,对方已经有些惶然了,总是死亡,哪怕能够回溯,那种痛苦也是足以灭杀精神力的那种,到底不好受。 “所有的测试都没问题了吗?” “当然,这已经是很完美的最终成品了,你觉得还需要添加什么吗?” “……还好吧。” 完全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但到底也没什么能够拖延它的诞生,已经到这一步了,这个研究院也并不是他真正能够做主的地方,说白了,为了原主的fanshehui研究买单,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东西应该也很有销路吧,对一些不那么受人欢迎的死刑犯来说,这种死亡带来的“温和感”也会让人感动吧。 如果以后不用自己也来亲自感受一下的话。 “那么,完美交付?” “是的,完美。” 不得不说,科技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是让人侧目的,在这种好像完全不应该归科技统属的方面。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建造小世界什么的,都是神学侧的东西,至少不是随便计算就能够弄出来的吧,哪里想到,现在的研究人员,果然就像是一个个怪物一样,能够把一些不可能变为可能。 哪怕是刚才那种上帝视角,他也发现了一些事情,那个看似如同全息游戏的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拥有着世界基本规则,这可真是一件令他感到意外的事情,怎么做到的呢? 纯粹的数理化吗? “约翰博士,我对您的能力再次刮目了。” 语气之中有着克制的赞叹,这位野路子出身,文凭很有水分的家伙并不是真正的骗子,意外地惊喜啊。 约翰博士笑起来,他有着花白的头发,然而实际的年龄以当前世界来算还是年轻的,这一点,从他那富有野心的眼神之中也能看出来一些,那不是一个垂暮老者会有的活力。 “那也要感谢你的好点子,能够这样玩弄死亡,也许以后能够给你一个死神光环。”约翰博士笑眯眯地说着。 “也许这里就能孕育出来。”青年这样说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了那还在进行的投影,剧情之中的确有提过,这个无尽死亡的游戏最后真的孕育出了一些特别的东西,跟死亡有关的,也许真的是个死神光环? 只可惜,原主看不到那一幕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世界开始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娃娃鱼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1章 未来世界科技的发展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全息游戏什么的大略可以概括部分,更多的还是精神畅游之类的游戏,便是刑法之中,死刑也绝对不是最恶劣的那种。 死刑之上的刑法就是精神流放了,这种流放简而言之是以消磨精神力为过程的,希望通过这种反复的在精神上的折磨让犯人能够从心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进行悔改。 在这之上就是**和精神的一并死亡了,**死亡不用说,精神死亡就是直接湮没精神力,据说那种巨大的痛苦是会让人在瞬间绝望的。 “如果恶魔也有精神死刑,那么,它会在那一刻向往光明。” 最开始这种死刑出现的时候,就有人这样评价,而旁观精神死刑可以说也是一种酷刑,在犯人死亡的那一刻,会释放出能量巨大的精神风暴,席卷之处都会携带着他的痛苦,让旁人感同身受,越是精神力高,越是会被这种精神风暴所影响,受到影响之后感受到的痛苦也可以说是一种酷刑了。 在最初,每逢精神死刑执行的时候,都会有一些需要被逼供的人被安插在距离适中的旁观席上,保证他们对此产生足够的恐惧,继而交代一切。 这种省事又快捷的方法也被不少军中人夸赞为“能让死人也开口”的刑法,为此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精神洗礼”,被“洗礼”之后的人都会成为“圣徒”。 是不是真的成为圣徒不一定,反正随着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谴责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有一期报道深入追踪了那些有幸享受到这样逼供的战俘,结果自然不会太好,可怕得让人心有余悸。 人总是会有种共情心理,看到一些可怕的事情,就会联想到自身,然后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因此引发的舆论战最终取得了胜利,这种逼供的刑法被废除了,连精神死刑,也在明面上废除了,私下里么,谁知道有没有人还在用。 球状晶体被拿在手中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些冰凉,这是它的材质造成的,其内,小世界还在运行之中,那个倒霉鬼不会有出来的机会,这就是一个有进无出的监狱。 如果一开始不能够挣脱出来被投放进去,那么之后一次次死亡总会消磨掉所有挣扎的力气,让他永远沉沦下去。 不知道这个实验者是哪里来的,是否自愿,但他以后的人生,显然也不会是外面的人能够主宰的了。 每个世界,哪怕是小世界也会有自身的规则,当所有的一切都设定好了,再要更改就会很难。 “我很喜欢,它会尽快与大家见面的,我还希望它能够孕育出一个死神光环呐。” 青年笑着接过了那个水晶球,这种唯一品能够落到他的手中,也是因为他是最初的创意人。 “一定可以的,多多投人进去,我也希望看到它的未来。” 约翰博士笑眯眯地,他的脸上就好像是带了一个微笑面具,无论对谁都不会冷脸。 告别了博士,离开了研究院,青年才坐上自己的车子,就有些疲惫地放开了盛放水晶球的盒子,那是一个黑色的带着一个简单金色标志的盒子。 “怎么了,事情并不顺利吗?” 车载视频自动开启,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笑着说,“我已经准备好要庆祝了。” “没有,事情很顺利,你看到也会觉得惊喜的,事实上,我现在就开始期待它的未来了。” 青年迅速调整了状态,抬眼之后,脸上也有了一丝坏坏的笑容,像是一个要搞恶作剧的坏孩子。 “那就好,快些回来,我和罗瀚可都等着看了。”说着,他举起酒杯,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轻轻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颜色似乎有部分停驻在他的唇上,如同一个包含恶意的吸血鬼,正在露出迷人而又危险的笑容。 在他的背后,是蓝到发黑的墙面,那上面也有一个跟盒子上一致的标志,这是他们想好的标志,属于一个年轻而充满了野心的组织——暗游,标志是一个如同弯刀一样的剪影,伴随着浓重的阴影,好像死神的镰刀,却又有一缕金芒,让它明耀动人。 这个组织真的太年轻了,不过是几个年轻人坐着喝酒的时候脑袋一拍想到的游戏公司,然而一般的游戏实在是太不过瘾了,无论是怎样的身临其境,也不能带给他们足够的刺激感。 如他们这样有钱有闲,还有些权贵在身的人,并不喜欢亲身投入某个耗费精力生死搏杀的游戏之中体验凡人的刺激,而更想要掌控一些人,一些事,体验自己的权力最大化。 好吧,他们本身就是权贵圈里的人,却因为不是继承人的关系,少了些责任的同时也少了很多对权力的支配,他们能够享受这份权力带给的富贵生活,包括一些敬畏目光,却难以发挥这份权力的全部。 如果要跟现在的继承人duoquan,他们又明知道自己并不是那块儿料,似乎也没有一定要那样做的心和能力,最终就选择自由发展一下感兴趣的事情。 也是喝酒的途中,抱怨起无聊的生活,枯燥的娱乐,忽然想到了自己做游戏的念头,在做什么游戏上面,还进行了一些争执,直到最后一致同意青年的这个创意,之后就是行动了。 算一算,扣除这个无尽死亡的游戏研发时间,他们有了想法到看到成果,似乎也就是一个月间的事情,所谓的暗游,就是他们公司的名字,也才满月,这可真是够年轻了。 年轻人,做些冲动而不顾头尾的事情,似乎也是正常的,由此引发的恶果,大概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剧情中,为了扩大这个游戏,他们做了不少恶事,随意往小世界之中投放人已经不算什么了,最要命的是他们宣布了一个奖项,第一个成功通关的人会获得一笔让人眼红的财富,以此吸引更多的人自动进入这个有进无出的玩命游戏之中。 暗游之中的人都是有钱有闲的那种,他们的零花钱可能就是很多人都无法享受到的奢侈,而多人出力的结果,这笔钱如果说要说富可敌国可能还差点儿,却也足够让任何一个富豪产生一点儿想法了。 因为他们的身份,没有人怀疑这笔奖金无法兑现,然后就有更多为财心动的人组团进入其中。 最后的结果自不必说,这就是一个骗局,无数的人命投进去,小世界日益壮大,在它发展成中世界的时候,外面自以为能够掌控它的暗游终于发现了不对,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而最先进去的人久久无法出来,也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外界的人最终探知了这个游戏的根本,这分明就是一种变相的精神死刑,过程的温和并不能掩饰它残酷的本质。 无法被掌控,又无法放人出来,这个游戏并不能真正称之为游戏。 年轻的他们到底还不是真正的掌权者,所有的酷烈也只是局限在局面尽在掌握,当发现情况不对,他们也慌了神儿了,在真相被揭露之后,便是他们的父族母族也兜不住这样的压力。 最后几个年轻人也被投入了其中,自食恶果了。 从结果上来回看,似乎也没什么好不平不甘心的,哪怕是无意为恶,杀人偿命也是应该的。 何况,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会死人,而这,死人的过程,本来也是他们的乐趣,宛若神明一样旁观别人苦苦挣扎而不得解脱的乐趣。 “有点儿变态啊!” 视频关闭之后,青年往后靠了一下,椅子自动变形,让他能够更为舒适地半躺在那里,安静地思考该如何破局。 作为暗游之中的一员,每个人都不是不可对付的,但若要他一个对他们,绝无胜算,何况这之前的投资也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全部偿还的,人心不齐,事有不谐啊。 “现在这个时候,谁能看到结局,说服是不可能说服的,而要把控,似乎也不可能,在创意被送入研究院之后,所有的宣传计划就是安排好的,这个小世界的作用一开始就是遵循着创意走的,这时候再刹闸,已经说不通了……” 而这方面的事情,还不是原主负责的,说白了,他的功劳就是提供了一个创意,连出资都不是大头的,话语权有限,再说他的家世方面,跟那几个“皇亲国戚”“世家子弟”也要差一点儿,本来就不是领头人,想要说服别人,就更多了难度。 从他亲自去研究院交涉{取东西}就能看出来了,在暗游之中,他就是一个堪比跑腿小弟的角色,并不是掌权者,也没什么话语权。 “退出也是不可能退出的,一开始的创意便是万劫不复。” 换句话说,那些人都还可以说是被他的“好点子”引诱的,这个“因”已经结下,后面的“果”完全是顺理成章,哪怕现在还没有显露多少,想要推掉也不可能了。 一手扶在额上,脑筋就好像是生锈了一样有些转不动,喟叹溢出唇边:“还真是有些头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爱身体,保重自己!保持快乐的心情,希望你今早恢复健康!追更的路还有很长,如果可以,相伴人生系列吧!o{n_n}o哈哈~ 昨天翻了翻自己的小列表,看到还没写到的很多脑洞,忽而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很高兴能够被这样喜欢着,也希望继续被这样喜欢下去,一起分享有意思的故事。 最近更新有点儿晚,等明天看好了,早点儿睡,好好休息,晚安!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2章 已经等待好的庆功宴并不令人失望,漂亮得能够入画的院子里,已经摆开了铺着白布的长桌,珍馐佳肴的香味儿混杂在一起,也是能够瞬间刺激食欲的那种。 科技的发展并没有耽误对美食的追求,正常的世界,发展都是均衡的,某一方面有短板是可能的,但这个短板也不会太过明显,美食,娱乐,艺术……均衡之下的生活享受方面,足够满足未来的渴望。 “来了,快让我看看,我还真想看看怎么样,里面投放的人有吗?我还准备了几个。” 说话的年轻人嘴边还沾着一点奶油,不时显露的酒窝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一边说一边放下小叉子,伸出手去。 “啪”,清脆的一声拍击落在他的手背上,在他旁边儿的一个年轻人高声说:“我来我来,我早就准备好了,若不是起不来,我一早就去研究院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你们两个,消停点儿,一起看就是了。” 视频之中的人出现了,他一直都在那里,坐在大树阴影处,生态化的藤椅之上防止了舒适的靠垫,让他的坐姿也不那么规整,翘着脚搭在面前的一张小圆桌上,看着这边儿发声。 他一说话,刚才两个还在争吵的年轻人就不说什么了,无形之中的服从体现出来的是地位和等级的差距。 青年手上拿着那个盒子,很有些分量,他用双手托着,一身严整的服装让他更像是一个听命的下属,少了他们的自在随意。 “何文,拿过来吧,我们都看看。” 手中捏着酒杯的戴眼镜青年这般说着,笑着走到了树下,拉过一张藤椅坐下,摆出了要观看的姿势。 周围的人也随之聚拢在树下,十几个年轻人,从他们的站位也能看出来一些高下。 他们都看着青年何文这边儿,宛若一个扇形在面前展开,让出了一个足够登场的平台来,最中心就是那个适才还搭着脚的小圆桌,还有离圆桌最近的那个人,被他们所服从的人,皇室的第六子,俞飞。 “好。”何文笑着应了一声,双手托着盒子,一步步走到圆桌前,躬身放下盒子,轻轻触碰开关,盒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格外梦幻的水晶球,没有经过启动,里面的所有景物都小得看不清楚,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很美。 “这玩意儿,能行吗?” 有人脸上明显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们对科技的了解局限在日常生活中用到的那些东西上,真正厉害的,或者偏重军事的会从那些武器上感受到一二,其他的都不那么了解。 就好像普通的现代人不会每一个都知道电脑的程序怎样,系统怎样装配一样,他们大略知道这件事,但真正怎样做都是一片茫然,以至于接触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怀疑,这个,真的可以吗? 说话间,就有人上手要去触碰,他的位置比较靠近圆桌,显然也算是地位较高的那种,而他的手被拦了下来,戴眼镜的青年罗瀚拦住了他。 “别着急,让何文给咱们展示吧。” 他笑得温和,眼神之中却有些责备之意,对年轻人的冒失有些不喜的样子。 他的镜片并没有任何度数,只是一种遮掩伪装,努力把凶兽套上斯文的外皮,试图让人被他的温和表现迷惑。 年轻人就是被迷惑的那个,被阻拦了只是笑了笑,全没有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顺着话头催促何文:“你快点儿,我早就想看了!” 何文还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这会儿笑了一下,再次触动某个地方,桌面之上,一个小型的投影展现出来,把水晶球之中的内容呈现在大家眼前。 通过科技诞生的小世界到底是有些不足的,之前何文在研究院观看的时候也发现了,大部分被充当背景的人物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但因为套用了“冷漠社会”的背景,这种冷硬就显得很正常了。 此时放置成比圆桌略大的比例,如同缩略更显精致一样,那些粗糙的细节就被很好地遮掩了起来。 即便如此,所有的人还是第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是投放其中的倒霉鬼,哪怕对方已经死过了很多回,但他的精神力还是让他那般与众不同。 简单观看了几次他的死法之后,俞飞就问了相关的投放问题,这个何文还真的没有看,他来到的时候,已经是看到一半的时候了,里面已经有人了,不过,相关的说明也都被发送到了他的智脑上,查看一下就可以了。 他们每个人,其实都会收到这样的信息,只不过他们未必会亲自查看。 “看起来还不错,来一个人试试。” 俞飞希望看到更加完整的,从投放开始的实验过程,即便相关的方面都有视频资料留下,并且会在事成之后发送到他的智脑上,但看现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是啊,快,找个人。” “我早就准备好了几个,不同精神力等级的,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死法都太简单了,如果是体术好的,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如果能够一一躲过去会怎么样?” “他们在这里面还能修炼吗?有什么道具吗?” “总觉得还是太平淡了吧,这个现代社会的背景未免太过简单了,要是有个怪兽什么的,增添难度才好吧。”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唯有相近的背景才更加容易制作,跟市面上那些游戏还是不同的,这里面的难度更高,就不能够所以滥用背景了。” 七嘴八舌的争论声中,很快就有人把实验品送到了,那是一个肌肉发达的硬汉,普通的面目并不容易让人记住,他的眼神有些惶恐,却到底强撑着没有失态,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话来,大约是被限制了语言能力。 何文看着,什么都没说,罗瀚已经开始主导这一次的实验,他对着实验品笑了一下,说:“这是我们新弄出来的游戏,希望你能进去尝试一下,如果通关会有奖励,如果发现什么问题,也可以联系我们。” 说话间,有人给硬汉手腕上带了一个腕表状的通讯器,对方见状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眼神儿明显放松了一些,被罗瀚的温和表象迷惑了。 比较积极地用精神力链接上了水晶球,眨眼之间,他的身形就在外界消失,投影之中,已经能够看到新出来的人,就在马路边儿站着,看向周围的目光还有些混沌,大约是投放进去会对精神进行一定的影响。 片刻后,他就恢复了清醒,摸索着开始探索这个世界,而他很快迎来了第一次死亡,车祸。 “怎么还是车祸?他的精神力中等,体术也不错,应该可以探查出车子行进的速度,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怎么会……” 准备实验品的年轻人显然更清楚他安排的人选是怎样的素质,皱着眉提出了疑问。 何文淡定自若地解释:“在一开始,对这个游戏就做出了限定,必须要压制他们的精神力和体术,否则万一打爆游戏出来怎么办,这就像是在练级,这个游戏也是,要从低级慢慢往上升,如果现在投入高级进去,恐怕对方能够打出一个出口来。” 不考虑其他,这实在也是一个破局的好方法,但想想看,研究院能够成功一回,就能成功第二回,他们还等着推广这个游戏,接入点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就算是坏掉了,重新再弄一个也是可能的。 “也就是说这也需要升级了。”俞飞微微皱眉,很快眉头又松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先投入低级的就好了,慢慢再投放高级的,一开始也不会有什么高级的进去。 罗瀚更快想通,却在俞飞之后才说:“没关系,人数够多的话,也要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定死的人多了,还会让它孕育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催生某种光环什么的,已经不是罕见的事情,通过特殊的环境特殊的条件形成某些特殊的正常情况无法成型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算得上平常,只不过那些东西在日常中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也就只能当游戏道具使用了。 被罗瀚看了一眼,何文感觉到他的话中似乎在提醒什么,笑得随意:“说不定吧,这种‘也许’太多了。” 约翰博士提了一句的东西,对方轻易就想到了,是猜测还是早就听过类似的话? 何文没有想太多,这些事情比之剧情中说的未来,实在是些细枝末节,没必要纠结太多,脱身,才是关键,脱身之后要不要拉他们一把,说实在的,何文觉得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不把别人的人命放在心上,也总要自己尝尝同样被玩弄生命的滋味吧。 罗瀚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似乎就是随意地“点”了一句,大家也没对这件事报以特别的热情,早就有计划的事情,接下来就按照计划进行好了。 “那么,庆祝吧。”俞飞说着举杯,在他面前,投影之中,硬汉再一次死亡,血色弥漫,酒杯之中也荡漾着近乎同样的红。 周围,几个酒杯举国来,轻轻碰撞,杯中的红色酒液晃动,有些腻的甜香杂在林木的清香和食物的醇香之中,很特别,足够让人忽略投影之中的单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鱼早日出院! 谢谢大家的期待支持!偶尔看到留言少,的确会觉得是不是没人在看什么的,但收藏数总是能够迅速挽回那点儿小失落,哈哈,喜欢是藏不住的! 顺其自然,也许写着写着真的就一辈子了呢?哪怕不是这一篇,也还会相伴! 爱好是不可能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所以大家可以放心了! 晚安!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3章 大幅的宣传海报出来之后,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听名字就十分噱头的游戏吸引了。 “无尽死亡,这是什么游戏?” 海报上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成了背景,一个人影在人海之中沉浮,似乎是在绝望中挣扎,又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而绝望,他的一只手臂向上伸着,似乎是想要离开那即将淹没他的人海,然而最后,也不过是掀起了一些烟雾般的浪花。 “听起来有些刺激啊!” “是绝地求生类的吗?我喜欢。” 令人耸动的宣传语好像一夜之间就铺陈到大街小巷,孩子都会说两句“第一个通关,能够得到百亿大奖。” 同时放上的宣传片也很有些魅力,那是一个人在挣扎,却又总是死于某些意外的样子,好像一个新的死神来了,如影随形,永远都无法逃脱掉。 不,也未必是永远,能够看到同样的劫难之中,有的人就凭着好身手逃过了,比如说车祸,比如说从天而降的广告牌…… “也不是一点儿希望没有嘛,我觉得我的身手还是不错的。” 百亿大奖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足够一个普通人从此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豪生活,当然,跟真正的富豪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但这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仅从游戏史上,在此之前最高的奖励也不过是十亿而已。 机器人,仿生人,各种各样的智能普及之后,人类的生活好过了很多,哪怕是贫民窟,也不会有太多的脏乱差,干净整洁的街道上,能够看到两边儿的小楼房十分陈旧,出入的人也都是简朴的衣裳,但他们脸上的笑容真挚美好。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我一定要去试试,没有任何限制,若是真的能成……”一个少年这样说着,他的年龄决定了很多职业不会对他开放,领着国家的保障金只能不饿死,想要生活更好是不可能的。 他看着广告牌上还在不间断播放的宣传片,一些凶险从游戏的名字还有其中的惊险动作上能够看出来,但……“如果我能够通关,以后就再也不用吃那黏黏糊糊的营养液了,那种口感,我真的受够了。” 天然的食材,对他这种领着保障金的人来说还是太奢侈了,能够接受最基本的教育,以后找一个不会饿死却也不会暴富的工作,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底,实在不是他想要的,那么,这样的机会就很难得了。 “不要了吧,还是太危险了,游戏接入点免费,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同伴心存疑虑,这个社会做任何事情都有价值,越是免费,越是让人不敢触碰,生怕漂亮花朵后面的大口已经张开,利齿随时都能撕掉血肉。 “怎么不是好事,你看看,你看看,游戏的投资人都是谁,不是皇子就是议员的儿子,这样的人,在他们眼中,百亿也不算什么吧,为了好玩儿弄一个免费游戏出来,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网络上各种事情太多了,见多了那些金大腿们做出的无稽事情,对更加荒诞一些的也就能够接受了。 不盈利又怎样,说不定人家一开始弄出来游戏就是为了有人陪他们玩儿,哪怕是像看斗兽一样观看他们在游戏中挣扎求生又怎么样,有需求,有供给,如果仅仅是那样的程度,他也是不介意去当一回被戏耍的猴子的,有好处就行了,其他的,还没那么重要。 同伴的立场也不再坚定,他看着少年眼中的火光,知道已经无法劝服对方了,毕竟,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很多地方,最开始对免费感兴趣的那些,因为免费而心怀疑虑的那些,在看到投资人的名字之后都会说服自己选择相信。 那一个个名字,都是金灿灿的标志,足够让人相信,哪怕这个暗游公司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公司,他们也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免费发放的接入点吸引着他们。 百亿大奖吸引着他们。 还有游戏本身的惊险刺激也在吸引着他们。 “组团去好了,合作的情况下,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咱们的身手怎么都比他们好多了。” 宣传片上那一次次死亡并没有让人害怕,反而还让一些人起了征服欲,同样的困境,哪怕已经看到了结局,还会有人认为,自己一定不会那样蠢,连一场车祸都躲不过去。 “如果得了大奖,咱们团队平分好了。” 很快,就有人组团进入,这也是不被禁止的,本来么,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投入其中。 何文也是有朋友的,他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还带着酸溜溜的语气说:“你怕是不记得我们这些朋友了,这样的游戏,怎么不早点儿推荐给我们呢?” 每个人身边的朋友圈子都是复杂的,有些朋友能够一起创业,有些只能够吃喝玩乐。 何文对这些一向分得很清楚,便是原主,也从来不曾被吃喝之中的友谊迷惑,做出某些不恰当的举动来。 听到这样的抱怨,他轻声说:“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还有你们认识的人都不要去尝试,这个游戏,真的很危险。” 不久后,他再没有接到这个朋友的通讯,显然,他并没有把这样的告诫听进去,也许还起了逆反心理,非要去尝试一下,最终陷于危险之中。 类似遭遇的不仅仅是他身边的朋友,下一次聚会的时候,罗瀚表情有些严肃地说:“游戏的宣传还是削减一下力度吧,我身边儿已经有人进去了,而我并不能够把他拉出来。” 这个游戏最刺激的地方就在这里,无法把人放出,同样,这也是他们都无法掌控的一个点,让人潜意识有些不安。 “他的家人已经找我询问过情况了,以游戏来论,这一点是个弊端,到底不是能够随便无视的人。” 俞飞靠坐在那里,姿态一如既往地随意:“不用理那些蠢货,之前又不是没放消息出去,他自己进去了,能够怪谁,我看里面现在热闹多了,很不错。” 作为游戏的掌控者,他们能够控制投入,同样也能以上帝视角旁观,偶尔还能稍稍干涉一些小地方,通过预留的窗口涉及一些死亡方式,这也是这个游戏对他们的乐趣所在,如果光是旁观,显然不会有太多的代入感。 罗瀚眉头渐渐锁了起来,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如果有人不甘心,想要自己进去把里面的人拉出来,一个带一个的,谁知道最后会怎样。 俞飞转过头来,看着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来:“他们的位置也很久没变过了,如果有什么意外,难道不是很好吗?说不定能够顺便清净一下视线,不再看到那些讨厌的人。” 内部消息的放出都是在控制之中的,起码现在还是,有些人并不知道这个游戏只进不出,消息,有的时候就可以变成生命。 娱乐伴随科技发展,xianzaishehui,有谁会不玩儿游戏呢?在如此大的宣传力度之下,会有多少人投入游戏,只看那飞速增长的数字就知道了。 还别说,里面真的有比较厉害的团队,死亡次数比较少的,可惜的是,他们永远都无法找到出来的那扇门,离开这个布满了死亡陷阱的小世界。 “啊,说的是啊,我早看表哥不顺眼了,他那个大胖子,若是进去了,说不定能够减肥?” 一个年轻人笑得肆意,如同被点醒了一样,眼珠一转,已经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让自己的表哥进入游戏之中了。 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如今最热门的新闻就是这个游戏,不知道多少人都煞有其事地在宣传,只要不是完全厌恶游戏,都可能会去尝试一下。 他们自己知道内情,但是看到里面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偶尔也会想,若是自己肯定不会如何如何,游戏的魅力,毋庸置疑。 何文看到大家脸上的表情,哪怕最理智的罗瀚也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再出言反驳,心中微叹,这时候,谁能想到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呢?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哪怕玩坏了一个星球,也不是什么很难收场的事情,也就没人想到最后要把自己也赔上去。 在所有人都赞同的情况下,何文也不想去说什么没用的建言,不会有人听的,只不过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家长谈谈了,他们需要认识到这个游戏是与众不同的。 看似可以掌握的小世界也是会成长的,总有一天,被动变成主动,倒霉的只会是他们。 何文现在看那个水晶球就像是在看□□一样,似乎已经可以倒数对方baozha的时间了。 结束了暗游的聚会之后,何文回到家中,约谈了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位议员,他的父亲总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分给家人的时间都可谓是争分夺秒。 书房之中的友好问候之后,何文就对着父亲和已经从政的兄长诉说了关于这个游戏的一些细节,希望得到他们的关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谢谢养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娃娃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4章 正在翻看书本的何父似乎沉浸在那仿古的墨香之中,漫不经心地抬眸,手指还在摩挲着那非常有质感的书页。 在当今社会,藏书依旧是一种炫耀的方式,不仅是炫耀自身的学识品味,也是炫耀自身的地位富贵。 纸张这种对资源并不太合理的利用方式已经被科技发展给淘汰了,太多的方式能够储存信息,并且每一种都不会造成资源的浪费,纸张这种可以进入博物馆的物品之所以现在还会有人用,还能保存下来,也就是一种怀旧复古的情怀,再就是炫耀了。 “我看你们还算有分寸啊,不是局限在一个星球上了吗?那个附属星上的人本来就是边缘人,就算是全部因此遭难,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的科技发展跟星际时代还是差了点儿,没有大宇宙的交际,却也在周边发展了不少的附属星,把部分星球改造成了宜居星,渐渐遍布了半个星域,成为了主星的附属星,让帝国的版图一步步扩大。 可以预见,这项改造并不会停歇,还会继续往外蔓延,一个星球,一个附属星,已经不是太受重视了。 改造星球的技术成熟之后,就不会有人再把宜居星当宝贝看待了,这种损失,是可以承受的。 本来改造星球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任何失误的,而在这些失误之中丧生的人,如同那个附属星一样,都是能够承受的损失。 听到长子的话,何父合拢了书本,小心地在其中夹上一片书签,看向何文,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也是同样的意思,同时叮嘱道:“暗游是六皇子主事,你跟着做就很好,如果他们没有什么意见,你也不需要担心太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其他的,观望就好。” 对待次子的态度当然和长子不一样,某些教导也就偏于保守,不需要他去进取争夺什么,本来暗游这个小组织在他们这些长辈眼中,就像是孩子们的过家家,里面涉及的东西,也没有太过重要的。 语气中,那种不看重自然透露出来,跟原主以前听到过的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大概也就是这样吧,总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被当做小孩子打架一样无视,心中才有了不平,希望做到更令人重视的事情。 这一次,大约又被他们当做了某次“求关注”。 “的确是把宣传重点放在了那里,但网络上的信息无法完全隔断,就好像免费的接入器无法控制到底有多少人进入一样,主星上也有不少人进去了,我身边的朋友就有一些……” 何文试图说明其中的关键,这个游戏已经如同瘟疫一样在扩散,时间短,速度快,很多人还不知道它的危害,而那些发现了的人,又因为他们这些投资人的关系不敢多说什么,便是说了什么也无法传到他们的耳中。 贵族和平民,阶级是真实存在的。 “那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些闲得无聊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是永远出不来也没什么,还能给社会减轻负担了。” 何文的哥哥眼神冷漠,这般说着唇角勾起了一点儿笑弧,似乎是一个冷笑的表情。 在外面一向温和有礼的他,在家中很少会笑,就好像所有的笑容都用在了交际之中,回到家中完全就是另外一个冰冷的样子。 便是有笑,也是嘲笑,冷笑,就如现在这样,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 听到这样的话,何父微微点头,已经是赞许的样子了。 “但,我的朋友……”何文的朋友,从小到大,即便他总是不被期望更加成器的那种,圈子使然,他的朋友也没什么平民,如果说有些差距,却也不会太大,危险,已经蔓延在身边,他们难道就不会有一点儿警醒吗? 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出了什么事,他们难道不会觉得感同身受吗?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在改造星球,希望发掘更多的宜居星吗?”打断了何文的话,何父忽然问。 脑中现成的思路被打断,何文闭上了嘴,思索了一下说:“发展需要,为了探索更多的资源?” 何父难得有了些教子的心思,他通常都只会为长子开设这样的课堂,这一次,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掠过长子,对方唇角那个令人看了不舒服的笑容却让他明白,对方知道原因。 欣慰的目光转到次子身上的时候,从对方希望得到肯定的眼中明白,他还是不明白。 微微摇头,笑着说:“根本是什么,为什么需要那样多的资源,发展需要?我们需要征战星际吗?好像是要的,已经有了飞船,也支持航行,但,更远的地方是什么?是资源,是利益,还是战争?” 何父说着站起身来,书房之中一面是摆放得满满的书柜,另一面,正对着书柜的一面,是一张占据了整个墙面的星图。 随着何父的一个手势,他手指点过的地方,那些星星都亮了起来,其中的景象似乎随时都可以放大,让人看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一条线,随着他的手指渐渐连了起来,线条增多,渐渐,成了一个平面。 “——人太多了。” 何父面对着星图,看着那些勾连成星域的众多繁星,其中的大半都已经成为了宜居星,便是最不适合居住的那些,也被做成了军事堡垒之类的存在,还有一些荒废的也被纳入了某些人的名下,做出了特色的改造,发展旅游等事业,希望留住更多的人。 有些星球,甚至就是专门的旅游星球,其上的资源根本不足以供给,还需要依赖飞船运送补给品。 “人太多了。” 何父又说了一遍,语气之中似乎有了些叹息的意思:“能告诉我上一次战争发生在什么时候吗?” 帝国的发展并不是一番平顺的,或者说族群的发展必然要经历一些战乱,但,那些战争都太遥远了,随着科技的发展,动辄就能够毁灭一个星球,甚至是半个星域的武器出现,再加上成熟的政体,统一的领导,完善的公共服务,更体贴的人文关怀…… 这个社会的普通人会觉得生活已经很好了,因为他们得到了很好的满足,更好的服务,并没有因为机器人和仿生人的存在而影响自身的幸福度,还因为更繁重的劳动有人承担而高兴。 上学,改变自身是重要的,因为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但,要是没什么上进心怎么办?不用担心,不在乎享受的话,也可以安安生生生活一辈子,哪怕什么都不为这个社会做,只是当一个米虫,也能啃着社会福利直到自然死亡。 科技的发展又增加了人的寿命,更好的医疗条件,更好的生活条件,更好的娱乐条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很好的,没什么不满足的。 所以,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发生战争了,社会空前和谐,似乎都看不到什么恶性案件。 但一年年增长的人口,还有那些因为各种福利而延长的寿命,都对这个社会造成了负担。 “一个人,能够创造的价值还不如一个机器人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最合理的选择会是怎样。” 何父感慨地说着,他的目光还看着那幅星图,眼神深邃。 没有战争来消耗人口,还要用有限的资源来养着无用的人,对上层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股凉意随着那感慨的尾音渗入心底,何文忽而明白了,为什么局限在某个附属星上的宣传会有如此大的反响,当然,网络可以做到这些,但,发酵的时间未免太短了。 如今的网络上多少繁杂的信息,要让那么多人都关注一个从偏远附属星过来的宣传,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 “是你们?” 私人研究院快速拿出的成果,本来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弄出这样并不完善的小世界,何文还觉得是这个时代的科技的确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不足为奇,但,如果真是十分普遍,又怎么会…… 再想到约翰博士那种激动而又热情的表现,复仇天使?这是什么鬼?当时没太在意,还想着剧情的事情,觉得贴切的形容,把仇人投放其中,看着对方花样死,的确是很解气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来讲,复仇天使是个很好的名字,也是最佳的形容。 但,如果一开始,这就是既定的名字呢? “类似的研究已经做了很多了,都没有这个成功,仅仅是对死刑犯用,实在是太浪费了,这样,其实也很不错,清理一些蛀虫出去,剩下的只会是精英。” 何父淡淡地说着,重新坐回了桌前,何文的哥哥倾身给何父道了一杯茶,悠悠的茶香渐渐弥漫,何父身后,那张被点亮的星图随着没人操控,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一开始的墨蓝色。 他的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显然这件事,何文的哥哥也并不是不知情的。 何文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一群二世祖能做到什么,他们掌握的都是父辈给与的资源,生活在继承人的眼皮子底下,又有什么不是被看在眼中。 所谓的暗游,从来都没有真正藏在暗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5章 “还是不一样的,你们不知道,那个小世界,就是那个游戏,它是能够成长的,也许能够长成真正的大世界,那个时候……” 何文试图说明那种危险的未来,但,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无法肯定说出一定会怎样怎样。 “就算长成,那又怎样,一个附属星而已。”何文的哥哥完全不当回事,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啜着,安抚已经不太耐烦的情绪。 他并不喜欢在家里看说这样的话题,或者说每次与自己的弟弟相处,总会无法压抑那种不耐烦,实在是太蠢了,蠢到让他觉得每一分相处的时间都是在浪费中。 “一些无关紧要的蛀虫,节省了本应该给他们的资源,或许还能让我们的发展更进一步,就这样摆脱这些社会渣滓不好吗?”何文的哥哥瞳色浅棕,眼皮翻起的时候,能够看到那个白眼一晃而过,他是真的觉得无法继续与杞人忧天的弟弟沟通下去了。 有那个时间,关心什么不好,非要关心那些自己玩命的人。 敢把命当游戏,那么真的丢了命,难道不应该吗? “听你哥哥的,别操心那么多了。”何父的脸上带着笑容,他重新拿起了书本,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门的方向,这是表示这次的谈话到此为止,已经不用继续了。 何文的哥哥没有动,显然,被要求离开的只有何文自己。 这也是常事了,这个家中,何父和未来继承人的关系会更好一些,他们有更多的公事能够谈,而无事生非的次子,就只有被关在书房之外的份儿。 继承权就是如此不可动摇。 “父亲,”站起身,走到门边儿,何文回头郑重说,“我还是希望您能够了解一下这个游戏,看一下约翰博士给出的资料,那并不是全部,但也能够做出一些推测,能量守恒,投入其中的人每死一次就会损失一定的精神力,那些精神力不可能平白消失,它们会成为那个世界的养料,最终养出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来……” 何父头也不抬,翻开了刚才的书签,重新看起来,手指擦过页角,嘴角还挂着一丝愉悦的笑意,似乎回味到了书中的趣事。 “又是这种游戏weixielun,你什么时候也成了那些老古板,我的弟弟,别想那么多了,你的小脑袋实在不适合思考这些,还是想想怎么玩儿更开心吧,虽然你这次给了一个很有用的创意,但,怎样在暗游之中争取足够的重视,应该是不用我教你的事情吧。” 长兄如父,很多时候,跟何文的沟通都是他的兄长代劳的,一如此刻,对方自然地在何父之前回复了何文。 何文掐了一下指尖,心中全是无力,已经猜到会这样,原主的记忆之中,他的存在就更像是一个优秀对照组,而在打击他的自信方面,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兄长,都不遗余力。 好吃好喝地供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惹事,如此就满足了他们的最大期望。 这种看似不正常的父子兄弟关系反而是这里最正常的做法,如同那句俗谚“优秀的儿子一个就够了”,多余的儿子就好像是白捡来的,不会投入更多的重视。 便是有些父母更爱幼子,也会给与长子更多的尊贵,为了凸显长子的继承人身份,这是不容动摇的写入法律的权力。 叹口气,简直能够看到未来是怎样向自己逼近,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暗游,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背锅侠,而暗游的所有人中,六皇子俞飞或者能够幸免,罗瀚也许也能脱身,财政大臣的儿子,似乎天生便多几分理智和聪敏,明明从头到尾参与了这件事,却更像是一个把控者,没有在其中留下太多的个人痕迹。 而他,何文,一个提出创意的人,一个负责了与研究院交涉的人,看似极为重要的信任看重,必要的时候,都是足够的罪证。 如今何家的道路是走不通了,看他们的意思,对这件事完全是乐见其成,当然,在没有发现危害之前,不过是死一些人,相当于清理社会蛀虫了,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一个次子,也是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心中一片冰冷,何文没想到,这个家中竟然真的冷漠如斯,暗游中的其他人,恐怕还想不到这一点,而他需要自救,也需要一些同伴。 **性很好的房间如同一个水球,半透明的材质能够看到外面的种种景色,街道上的飞车人行,来回往复,更多的还是那些机器人和仿生人,他们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基层职能,哪怕拥有了智能,他们的公平公正也是得到了大家认同的。 相对来说,这个时间还会在街面上闲逛的人就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 罗瀚已经在了,看到进来的何文,直接问:“有什么是需要直接面谈的吗?” 更加方便的通讯让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家中在网上解决交际,面谈这种事情相对就少了许多,也会放在一些更为正式的事情上,比如说某次庆祝,某次宴会,或者某次需要更为亲密的约会。 而无论是哪种,都不适用于他们两人的情况。 何文坐到罗瀚的对面,轻轻敲了下桌子,点出自己要的饮料,顺便给罗瀚也点了一杯,很快,便有小小的光球从天而降,落在桌面上光芒消失,呈现出两杯冰饮。 橙黄的颜色很亮,让人的心情似乎一下子都明快了起来。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东西。”罗瀚有些意外,挑眉,伸手拉近了杯子,却并没有喝,手指擦过杯子外壁的水珠,再度问,“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郑重其事。” “你已经发现了吧,这个游戏,它已经不受控制了。” 何文一语双关,游戏,还有人,都不再在控制之内。 罗瀚嗤笑一声:“本来就不在,不过是咱们妄图掌握一些东西而已,到底还是被那些老东西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的父亲是财政大臣,本身就很方便探知各种隐秘,而他在家中也并不是毫无凭依,能够得到更多的消息。 帝国的财政赤字,已经很久了。 大一统的帝国,连借贷都只能找那些权贵富商,但,这样持续下去,本来就已经不多的皇权,不知道还要分出去多少。 依赖着他人的财富来掌控一个国家,迟早,这个国家也不会在掌控之中。 “那,你准备怎么办?”何文问着,对上罗瀚的目光,主动说,“我是不想这样坐以待毙的,那个无尽死亡的游戏,我不想亲自去试一试。” “亲自去试?”罗瀚想笑,但嘴角的弧度只勾起了一边儿就僵硬住了,他意识到了何文指的是什么,他们,暗游,现成的替罪羔羊。 “也许情况不会有那么糟。” 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这才多长时间,铺天盖地的宣传已经把他们推到了悬崖边儿,最开始那种轻松惬意看着别人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感觉,已经无法再麻痹自己的神经了。 何文眸中有些深意,看着他,像是在问“你自己相信吗?” 罗瀚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僵硬着脸,说:“你想要做什么,逃亡?逃不掉的。” 他摇了摇头,率先否定了这一条道路,走不通的,其他的,还能做什么? “当然。” 何文肯定了他的说法,当然逃不掉,他们这样的人,随便有些什么动作就会引发关注,如今的网络发达到查找一个人的讯息轻而易举,而身份的伪造又不是那么容易。 看到罗瀚抿唇不语,何文知道他的想法,如果自己不说点儿什么,对方也不会说更多。 “我希望能封锁这个游戏,收回所有的接入器,在这方面,我无法说服俞飞和其他人,也无法避过他们的完成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可能。”罗瀚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眼神之中还有些失望,之前那点儿微弱的光也看不到了,轻轻摇头,一口气喝了半杯冰饮就要起身。 有些事情很难收手,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潜藏的巨大危险,或者说这种与危险相伴的感觉更让他们觉得兴奋。 哪怕是罗瀚,在知道这种危险的时候,心中也会更加悸动,似乎是一个更大的挑战摆在了面前,也许他可以控制,把一切拉回正轨。 “谢谢你的邀请,但,不用有下次了。”罗瀚显然对这种单独邀约不再感兴趣了。 何文看着他离开,没有挽留,表面上看,躲开剧情中的结局是他迫切需要做的,但做这件事是否需要损害更多人的利益,或者说是否需要牺牲更多人的性命? 破坏总比维护容易,他有很多种顷刻间破坏掉这个局面的方法,但都是以人命为代价,如果不造成额外的伤害,很难,似乎也只有那个最不可能的逃亡之路了。 “时间还是太短了啊!” 哪怕是他,现在的能力也不够强,不足以杀出重围,离开这一片星域,如果逃亡只是另一种死亡,那显然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记得给爱的人发红包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shouliudan]的小天使:pia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6章 “罢了,总还是要有些底线。” 一口气把已经不凉的冰饮喝尽,杯子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心底的那个念头,终于放下,不再反复。 何文再次看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脸上也能看到轻松的笑意,好吃懒做又怎样,活着,已经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了。 如果因为一些自私的原因,去终结这些性命,到底违背了自己的心意,便是一时脱困,又岂知不是建造了更大的牢笼,自囚其中。 “如此,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这是最迫不得已的一条路,更像是早死早超脱了。 《无尽死亡》的游戏接入器是免费的,何文手中也有一个,回到家中,他就主动链接上精神力,下一刻,人就已经出现在游戏当中。 整个游戏是以现代社会为背景,对何文来说,跟再穿越也没什么两样,不同的就是里面的每一步都可能迈向死亡陷阱。 他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却足够敏锐,察觉到在进入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背上了千斤的负重,天地之间,似乎有一道道线,每一道线都牵引着一个死亡的终局,无论他是否迈步,最后的结果都是殊途同归。 这是在外界旁观的时候完全看不到的。 何文心中也有些悚然,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现在这个世界还是小世界,某些线的因果并不是十分强大,还有被扭转撼动的可能。 他现在就在马路边儿上,这似乎是一个类似新手村的地方,很多人都会在这里起步,经历一次车祸之后感受一下死亡的真实,然后开始绸缪下一次的幸免于难。 白天,车水马龙,两侧的写字楼都是玻璃幕墙,反射过来的光芒,混合着马路上各种反射光,时不时刺得人双眼发花,过于宽敞的马路更像是一个陷阱,就等着无知的路人一步踏入。 红绿灯切换,周围还有一些在等路灯的人,何文混在其中,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也只是略略扫过周围这些人,发现了几个玩家,他们的脸上已经有了些麻木的意思,不知道是死了多少回了。 一次次损失精神力,对自身的灵智也是一种消磨,他们跟周围的人一样,丧失了一些灵敏性,不再敏锐。 何文迈步,他能感觉到无数密密麻麻的线,他一步落下,就踩在一条线上,想要避过,又会碰到第二条线,总有那么几条线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落下,而每一条线都会带给他一些因果干扰,最后造成死亡的结局。 这可有点儿糟糕啊! 何文的手伸入兜内,捏住了准备好的木偶,那是他在进来之前精心雕刻而成的,通过因果木偶转移因果,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如今做来更是轻车熟路。 坦然地随着周围人迈步,一步,两步,看到那个不守规矩的车要闯红灯的时候,险之又险地从车前擦过,“哐”,车子还是撞到了人,是另一个玩家,他也在过马路的人群之中,没有避开。 在他身边儿的两个玩家似乎这时候才回了神,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了,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侥幸笑容,却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混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佯装也是在看热闹,眸中说不清悲喜。 何文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这些玩家还真是学聪明了,让一个人的死亡来冲淡部分周遭的死亡线,在一个死亡应验之后,周围的线会自动被侵扰,留下一个死亡线相对稀疏的真空状态,让他们能够轻松片刻。 也就是片刻了,随着尸体被转移,那些线很快又会恢复密密麻麻的状态,下一个死亡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大概也从经验得出了这一点,在看到救护车过来把人载走之后,迅速离开,并没有分散,那两个玩家加快速度过了马路,来到对面,何文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发现都是玩家,这一点实在是太好辨认了,真的人跟那些设定好的背景板,到底还是不同的。 “新来的?” 其中一人问了一声,忽而招揽:“要不要跟我们走?” 何文摇了摇头,并没有多么热衷的意思,看他们刚才那熟练的样子,分明是用一人的死亡来抵消其他人的死亡,或者说来拖延其他人的死亡,这样子跟着他们只会成为挡箭牌。 当然,他们未必摸清楚这些死亡线的根底,但在死亡面前,能做到比同伴快一步就好了。 “别理他,快走,时间不多了。”另一个没什么兴趣拉挡箭牌,他看了一下手表,神情紧张。 何文观察着,大略能够明白他所谓的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那些线正在一点点沾染在他们身上,随着这些线的聚集增多,死亡也就是近在咫尺了。 这并不是站着不动就会维持原状的线,它们每一条都预设着一个死亡的终点,可能最开始还不是这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样子,但随着死在里面的人增多,损失掉的精神力都成了它们的养分,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 已经不需要等待更长的时间,当线缠绕在身,死亡就在眼前。 何文只是过了个马路,又在这里站着看了会儿的工夫,因果木偶上已经沾染上了一层光泽,那是被死亡线缠满了一层。 这种死亡线跟因果多少有些关系,也能够被因果木偶替代,但其根本似乎还有些不同。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何文有些心动,如果能够看到更多这样的样本,他大概可以分析出这种线的根底利弊,也许可以更好地规避,而不是——忽而飞快往前跑了两步,脑后一阵风声,擦着脚后跟,一个铁制的广告牌落地,在地上回弹了一下,没砸中。 “跟因果线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必然导致死亡的那一点是什么?” 何文琢磨着,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又是一场车祸,就在马路上上演了,有人停下来观看,有人依旧行路,车流往复,竟像是完全看不到这一幕惨剧。 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车祸中丧生的是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没有过去看看,何文按照自己的计划,走着既定的路线,尽量规避那些线,往线条稀疏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忽而反应过来,本就是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又不是在这里求什么长生法,正应该往线条最密集的地方去看看。 如果说这个小世界能够孕育出什么,大概也只有那最密集的地方了吧。 若是能够获得它所孕育的东西,说不定就能够加冕成王,赢了这一局游戏。 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并不是每个小世界都会孕育一些特别的东西,这里面有些限制条件。 首先,这个小世界需要有些特殊的法则,不是那种均衡发展类型的,否则不会有什么天材地宝,也少见一些特殊用途的“道具”成形。 其次,这个小世界需要一些能量刺激,在特殊法则激化的情况下,补充适当的能量,才能让某些本来不可能的光环又或者别的什么成型。 最后,这个小世界还要有足够晋升大世界的底蕴,如此才能够最终成型那些特殊“道具”。 这三个条件可谓是缺一不可,大部分小世界都不足以满足全部,也就少见一些特殊孕育的宝贝。 而这些特殊孕育的宝贝也是系统商城之中能够用来买卖的道具,何文没买过,却卖过,也曾见其他的系统拥有过,至少买卖列表上是存在的,如同死神光环之类的,似乎也都不太匮乏的样子。 这些道具不局限于光环类,还有特殊力场,金手指,随身空间等各种各样的类型,每一种的形成都可以说是耗费了这个小世界巨大的能量,包含着小世界的部分法则。 有了这样的道具,说是小世界的主人,小世界的神,也未尝不可。 何文此来,就是想要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东西正在孕育,如果有,他不介意催化一把,若是最后能够得到这样东西,似乎这个小世界就此晋升为大世界,对他反而是很有好处的事情。 是危机,也是机遇。 只不过这种可能太渺茫了些,他之前也就是想想而已,但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死亡线,似乎也可以多想一步了。 死亡线越是密集,走路越是艰难,哪怕尽力转移因果,但还是会有一些死亡阴影笼罩上空,何文这一路走得艰难,躲过了抢劫犯的小刀,躲过了盗匪的暗qiang,避开了飞车的撞击,绕开了天降的花盆……层出不穷的意外之中包括但不限于变态杀人犯的纠缠之类的,越是接近越是举步维艰,到最后,几乎一步一杀机,躲无可躲。 从城市中心走到边缘,又从边缘走到乡村,最后看到那个把守森严的地方后,何文忍不住愣了一下,密集的线条已经铺成了平面,线与线之间毫无分隔,一片血红,而周围却霎时间安静了许多,竟是成了一条坦途。 坦途尽头,那个所有线的终点,似乎是终点的地方,竟然是——监狱! 作者有话要说:520!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7章 监狱并不是何文常见的建筑,看着那钢铁大门,一时间还有些新鲜,对监狱的牌子反而没什么在意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竖着放在那里,若非不在正中,恐怕还要有些别的错觉。 门边儿有一个小小的门岗,里面应该有人,外头却看不到。 正对面,血红路的尽头,钢铁大门阻挡了所有的视线,让人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这个小世界对精神力和体术的压制都是巨大的,何文如今的身体素质并不高,连精神力也没修炼多长时间,并不足以逃脱这样的压制,能够发现这里,已经是他对精神力的掌控足够高明的表现了,再要用精神力做点儿什么,窥探一下里面的状况,实在是不能够。 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一些,就听到门岗中传来喝声:“什么人,监狱重地,不许靠近!” 一个神色警惕的制服青年从门岗之中走出来,他的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手无寸铁的何文。 何文的外表斯文,看上去就十分文弱,即便如此,那青年也没放松警惕,伸出手臂做了一个阻止的意思,并不许何文再上前。 只是一眼,何文就确定对方是小世界原住民,可以当做设定好人设的程序,也可以当做还未觉醒自我的土着,那些血红色的线对他们全无用处,即便是身处在这样被血红色包围的环境之中,对方也能毫发无伤。 与之相对,何文每时每刻都要把自身因果转嫁到因果木偶之上,部分不可能被转移吸纳的死气还会在身边残留,一圈一圈,好像蚕茧一样试图将他套牢,过半数之后就会引发意外状况。 让他不得不时刻分心注意,整个人都透着些虚弱感。 “我想来探望一个人。” 何文随意说了一个借口,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血红线之外,这个世界还遵循着现代世界的基本规律,包含但不限于交通法规等各项法律法规,社会秩序的存在,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地方起码能够限制一些过于不合常理如同天上下刀子这样的死亡结果,坏处就是想要探查一些什么,在这种特殊的地方,就不那么容易。 “哦,通行证有吗?”青年依旧警惕,语气都没放松,目光愈发审视。 很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总还是要给人一些活路的嘛! 何文冲着他笑了一下,四目相对,精神力暗示的同时,一手从兜中掏出了什么的样子,给对方示意了一下。 青年的目光有片刻混沌,看着何文空空如也的手,很认真地看过之后神色缓和了许多,直接放行了。 “多谢了。”何文笑着道谢,快速从一扇小门进入其中。 这么片刻工夫,他的速度就不得不加快几分,擦着衣角,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只差一点儿就要造成一些意外伤害。 里面的情况也并没有更好,一把磨得十分尖锐看不出原型的物体突然袭来,锐利的破风声还没在耳边响起,就已经能看到那一点亮芒迎面而来,正是对准咽喉部位。 俨然已经有人埋伏许久,就等着杀戮的样子。 何文轻松避过,原主的体术并不高明,在这里还会受到压制,但对付这样的袭击,只要精神力能够料敌于先,应变总还是足够的。 “错了,不是这个。” “啊,他躲过了。” 监狱之内,并没有一派井然的模样,反而混乱不堪,似乎正在□□的样子,四处都有人,都有乱七八糟的声音,连同冲着何文而来的利器也并非刚才的一样。 转瞬间,他又躲过了两次,算是勉强摆脱了一些血红线的影响,还不等松口气,就看到许多人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眸中满含恶意。 恶意对旁人来说大约就是zhenci一样的利芒,被盯着会感觉有些不舒服,但对精神力更为敏锐的人来说,这种不舒服就会无限放大,让人无法忍受。 诸多恶意似乎还带着那血红线特有的死亡意味,让何文感觉到的不仅仅是不舒服,还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感,那种仿佛为天地所憎恶的排斥感,让他周身又多了不少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利器。 顶着诸多恶意,无论是精神力还是体术,似乎都受到了一些影响,这一次何文的动作一如之前,却没有之前的好运气,最终还是受伤了。 疼痛带来的刺激感本应该会分散注意力,何文的路并不是依靠疼痛和忍耐走过来的,在这方面,他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完全吃不了苦,可一旦真的面对,他反而比常人更容易冷静下来。 精神力快速收束,除了还需要跟因果木偶保持联系转移因果的那部分,其他的全都收束在一起,勉强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护罩,遮挡住要害部位,任由利器伤害四肢躯干。 这份决断力很及时,即便疼痛不断,但到底这些利器太小了,又不是冷兵器时代,哪里有什么大砍刀,最大的也不过是菜刀那样子,远远扔过来,一下子劈到肩头也失了大部分的力道,受伤流血是肯定的,死亡却还远着。 说到底,这个小世界形成之初设定的背景就是规则,现代社会决定了不可能有超出常规的力量,而在这种“常规”之下,一些违背常理的伤害也无法构成,普通的利器加身,也不会有撕裂或者暴击的效果,想要造成死亡,只有要害攻击。 当然,若要失血过多而死什么的,也是符合常规逻辑的,但这种死亡所需的时间必然漫长,给了何文一个足够的缓冲时间。 有一个缓冲时间就足够了,习惯了那些恶意之后,何文已经能够打量里面的环境了,□□之中,有些已经死了的人正在复活,那是玩家的二周目或者三周目,也只有他们,才有这种死亡地附近复活的优待。 每死一次都是对精神力的一种消磨,精神力当做消耗品来看待,他们的状态只会一次不如一次。 不知道这些倒霉沦落到监狱里的玩家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的眼神多有麻木,被周围的人撞倒也很难再爬起来,有些甚至倒下之后就再没起来,轻松迎来了又一次的死亡。 那模样,可谓是很惨了。 何文见了,却没有多少兔死狐悲的感受,如果他不能成功破局,结果……呃,结果肯定还是会比他们好一些的,毕竟系统这个外挂在逃离某些困局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换句话说,能进就能出,系统打开的门户很有些蛮横不讲道理的强大。 这样推想,何文总觉得自家系统之上那个主神恐怕更不好招惹,偶尔想到就会有一种颤栗感,他是否能够逃出这片阴影呢? 但在某些时候,这阴影带来的庇护{系统}也是颇为喜人的后盾,这也是何文有勇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由来,他的依仗并不仅仅是自身。 “怎么还不死?” 杀红了眼的人并没有多么细心,却还是有一些人注意到了门前的何文,监狱暴动的目的就是为了逃离,门是所有人的必须,他们都看着这里,自然有人注意到了何文的□□。 缠绕在身上的血红色已经消散了一些,说到底这些线主导的是必然死亡的果,失血过多而死也是死亡,在这个过程之中,它们算是完成了使命,就会消失,新的血红线也会在这时候暂时避开,形成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 所以,即便这时候有人发现了何文的古怪,却也没有谁再向他扔什么利器,便是刚才那些恶意,似乎也随着预料他必死而消散了许多。 “这可真是有趣了。” 忽略疼痛,何文分析着目前的状况,发现这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在失血过多死亡之前,他必须要找到血红线的终点或者是源头,不管那里孕育着什么,夺取到手中,就能成功赢了这一局。 说不定还能直接出去,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再傻乎乎站在门口,快步插入人群之中,因为那些血红线的避让,即便周围很多人在,却也没有人再给他加上几个伤口,让他顺利循着那密集到避无可避的血红线看到了半空中那个处于虚实之间的血茧。 血茧只有巴掌大小,在一片血色之中,它并不十分突出,需要仔细“看”才能够辨认出来一些不同,是活的,有呼吸一样引发着周围的动荡,下方那些□□的人群必然也受到了它的影响。 “就是这个。”何文脸上浮现出喜色,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有了它,活命是没有问题了。 但这个高度,还是不那么容易够到。 看起来似乎就是伸手摘果子的距离,其实很远,需要采摘的工具,精神力可以充当工具,不过何文的精神力还是弱了点儿。 这可尴尬了。 势在必得到尬笑,哪怕没人注意,何文也有些讪讪,他的时间不多,并不允许尝试很多方法,那么……手中的因果木偶如同铅球一样被投了出去,精神力的指引保证它能够正中目标,又有一丝精神力艰难维系着和木偶之间的联系,如风中残烛,在可能的变化之后渐渐稳定下来,让何文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好事啊!恭喜恭喜!希望以后一直开心下去。 是啊,挺惨。 哈,不剧透!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8章 虚空之中那个若虚若实的血茧因为因果木偶的融入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本来就被牵连到因果木偶之上的血红线依旧在,却并不经过何文再进入因果木偶。 何文和因果木偶之间的意思精神力联系,让他们两个哪怕隔了一段距离也被视为一个整体,又有一个本来就在吸收各种血红线的血茧在,如今的何文可以说是一身清净。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何文看着那被拉入现实的血茧,心头一松,这下,活下来是没问题了。 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这时候也不再流血了,虽然没有加速愈合,却也让何文的状况好了很多,在他周围,那些baoluan似乎也随着血茧的突显而平复很多,少了些激烈情绪,连打斗的时候都少了些血色。 这证明血茧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对周围血红线的吸纳不再加速,血红线渐渐平静下来输送,对周围人的影响也小了。 刚才还不见的狱警这会儿全副武装过来镇压baoluan,刚才还杀红了眼的众多囚犯,被警棍教训之后渐渐都老实起来,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鹌鹑似的,乖巧了不少的样子。 何文站在那里,没有动,却没有人理会他,他就像是被所有人都忽略了一样,如同半空中那个血茧,明明已经出现在现实之中,却没有人看到。 确定了自己的存在完全被忽视之后,何文的脸上有了一丝喜色,这波稳了,不管那正在孕育的特殊之物是什么,他已经能够成功窃取部分威能了。 身上的伤口并无大碍,何文干脆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就在血茧的下方,闭上眼,静静感悟血茧之中的存在到底是什么,试图对其施加一些影响,不说完全纳为己用,至少也要找出一条通道来。 这个正在成长中的小世界虽然因为世界缺陷有着飞快的成长速度,但等它长成大世界也必然要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何文不准备在这个现代社会的小世界之中研究一些已经过时的东西,他更想好好研究外界的一切。 若不是这个危机迫在眉睫,他恐怕更愿意去研究一下外界那璀璨的文化,不说别的,光是娱乐就让他目不暇接,各种游戏也足够生动有趣,足以快乐地消磨生命。 完成了这么一件大事,也该放松一下好好享受一下了。 何文说服着自己,很用心地pojie血茧的秘密。 血茧之中正在孕育的是一颗石头,本来应该是一颗石头的,但在投入因果木偶之后,两者融合,诞生了奇妙的变化,石头包裹住了因果木偶,形成了一个石像。 做工十分粗糙的石像,如同神物自晦一样,它的外表十分不起眼,属于看到了都不会碰一下那种,但内里的确不凡。 因果木偶本身就有吸纳因果的效果,一路过来又被转移了太多的血红线,也就是死亡线,这些死亡线本身携带的死亡气息并没有完全被转移,但转移的那部分还是浸染了因果木偶,让其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上面的死亡线再多一些,因果木偶恐怕也会成为某种携带着死亡气息的特殊用品,但在半成品之际,它又被投入了另外一个半成品之中,两者结合,形成的石像不仅仅拥有死亡线的作用,还有一部分因果效力。 因果从来无法单独存在,赋予了死亡的意义之后,显然更加厉害了许多,如果一定要起一个名字来概括这个石像的作用,大概就是“不详的死亡”吧。 所有见到石像的人,都会必然被引导入某一条死亡线上。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其实也还一般,本来么,每一个人都是必然要死的,也就是说这一条死亡线是必然存在的,不同的是它以怎样的形式达成。 意外死亡,病死,老死……多种死亡方式总是不一样的,而这个石像主导的并不是老死那样的自然死亡,而是各种意外死亡,也就是说本来可能顺利老死的,在见到石像之后可能会被某个意外夺取性命。 这是它的必然作用,另外一个作用就是扭转死亡线。 不是扭转死亡,而是扭转死亡线。 本来可能是车祸死亡,但在对这个石像祈求,主要是用精神力发出请求之后,可能这个死亡线就会被扭转为淹死或者烧死,总之会换上另外一种意外死亡的结果。 这种死亡线中蕴含了因果的力量,也就是说一旦决定就无法更改,这就决定了每个人只能有一次扭转死亡线的可能,无法由自己决定,而是由石像操纵赋予,一旦决定无法再度扭转。 这就很坑了,比如说本来可能是病死的,祭拜石像祈求扭转之后,因为未知原因变成了烧死,并没有更好,反而更坏了,岂不是让人欲哭无泪。 “还以为能够有一个‘死神光环’,果然还是想太多了。” 何文有些遗憾,其实,在见到这个世界那么多死亡线之后,就大略能够猜到,若是真的能够孕育出一些什么,必然是跟死亡线有关的,相似或者更强的能力。 便是超凡之物,也不是凭空来的,定然会跟周围存在某些必然的联系。 “就叫做‘死亡石像’好了,见了未必是好事。” 血茧已经薄了许多,薄薄一层,肉眼都能看到里面石像的具体样子,巴掌大小的石像神态古拙,简单的眉眼没有任何的表情,看起来就不讨喜。 【死亡石像,命名成功,是否提交?】 系统询问,在何文确定了死亡石像根底之后,系统就提示他可以命名并主动提交。 已经不是第一次通过系统提交东西了,何文早有所料,心绪一丝波动都无,【不急,暂时先留着,等它慢慢成长,我先出去,外面怕是早就变天了。】 周围的血红色中一个黑色的空洞形成,何文坦然抬步,迈过之后整个人就恍惚了一下,再看已然是在房间之中,面前还摆放着那个精美的接入器。 作为投资人之一,他拥有某些权限,能够看到游戏中的情景,投影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忙于逃离死亡的玩家,他们的脸上有着愤然和绝望,还能听到一些人在骂他们这些投资人。 如果怨念能够杀人,他们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本以为是一个游戏,本以为能获得奖金,死亡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要退出的时候才发现被骗,怎么能够甘心。 何文在里面走过一遭,凶险是凶险了些,但平安出来好处也是有的,精神力更强大了一些,连带着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晦气”也被“洗涤”了一遍,消散一空。 被那么多人怨念着,哪怕这个世界并没有过于玄幻的法则支持,但冥冥之中,对个人气运,还是有所影响的吧。 没有对比所以无法察觉,这会儿感觉出来,何文才发现自己走这一步还真没走错。 又看了一会儿投影,确定里面的人的确还在增多,何文也不再看,他联系了罗瀚,想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罗瀚的眼圈儿似乎有些发黑,视频中毫无挂碍地揉着眉心,说:“你这段时间跑哪儿了,怎么都找不到你?游戏中还是有能人的,你发现了吗?有些人能够通过猎杀旁人来躲避自己的死亡,这也算是一个漏洞了吧。” 他依旧是一副沉稳有度的样子,坐在办公桌后,格外有气势。 听到第一句话何文就在想,看来死亡石像的存在并没有被发现,而被死亡石像影响,自己的存在也被屏蔽了,并没有被他们观测到,这也可能是那段时间进入的玩家太多了,他们并没有每一个人都盯着看的缘故。 “还好吧,总也是一条生路。”何文敷衍着,对这个话题明显不太感兴趣,直到罗瀚说:“或许你是对的,事情已经无法控制了。” 这一点从游戏中增多的玩家就能看出来,那样多的人,能够填充一个小世界的人,现实世界之中总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然而俞飞不肯听我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不跟我们联系了。”罗瀚神色沉凝,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何文,似乎在等待他说出点儿什么。 何文心中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俞飞是六皇子,身份地位都决定了帝国不会让他与民同罪,那么被投入游戏之中的只有暗游的其他人了,都是没有继承权的弃子,并不会有多大的阻碍。 剧情,很快就要来临了。 “是吗?可能是他已经没兴趣了吧。”何文稍稍粉饰着,没必要揭开剧情当什么预言家,罗瀚,他未必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套话。 听到何文的话,罗瀚难掩失望的神色,却也没有再说这个,随意聊了两句,两人就断了联系。 再次联系的时候就是暗游出事了,小世界的成长比何文预想中的要快,不到半年时间就成为了中世界,这样下去,大世界似乎也就是几年的事情,这可太快了。 帝国之中还没有对于大中小世界的完整划分,但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个游戏世界必须被扼制,方案一提出来就获得了允许,另一方面没被放在台面上的原因是人数已经减少到需要稳定的时候了。 游戏黑幕因此被揭露,曝光给舆论的是游戏有进无出,那些进入游戏的人不得不在其中终老,而帝国会提供必要的援助,让他们能够在其中获得更好的生活,同时游戏会就此封停,避免更多的人受害。 作为罪魁的暗游投资人,为平息minyi,被投入游戏之中。 真正被投入的时候,何文看了一眼,发现了几个鱼目混珠的替身,回望了一眼身后,他主动进入游戏之中。 “他是在看我吗?” 何母眼角挂着泪珠,眼神之中的悲痛浮于表现,科技让生子少了疼痛,连孕育都可以由机器代劳的时候,母爱似乎也微薄了许多,不经过痛苦的甘甜,如白水般无味,即便是失去,也未曾让人感觉到更多的心痛。 何父搂着何母,他们并没有在现场,而是和广大民众一样通过直播看着这一幕“行刑画面”,为了法律的公正。 如此,也就无法判断何文最后一眼到底又怎样的感想。 轻轻拍了下何母的后背,何父温声说:“放心吧,他会好好活着的。” 以何文的精神力,应该会在里面撑一段时间吧,这样想着,心里就放松很多,完全没想那一段时间之后又该如何。 亲情的冷漠,似乎也就是夫妻两个互相演绎情深。 一年后,何文从游戏世界中出来,他已经能够通过死亡石像选择出口,这个游戏世界因为吸纳了过多精神力,已经变成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世界,能够通过精神力联通,没有了接入器不能够让肉身同精神力一起投入,但这完全不影响它的运转,总会有那么些人在无意中触碰,然后投入这一场只有无尽死亡的游戏。 当他们在游戏中真正死亡,所有的精神力都被消磨空了之后,他们在外面的肉身也就成了一个真正的躯壳。 这些躯壳就成了何文的“重生点”,让他能够借壳重生,摆脱过去的身份,换一个新的身份在外面游走。 在旅游星享受紫色阳光的时候,何文还在想,如果两个世界的差异大一点儿,自己这个唯一能够自由出入的或者也能当个倒买倒卖的倒爷。 “可惜了。” 味道甘美的果汁滋润着咽喉,轻轻叹了一声,何文的眸中倒映着淡紫色的云霞,还有那云霞映照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细碎如梦,真是美极了。 身体愈发懒散起来,宛若醉卧云端,醺然而笑,端起果汁敬了一下天空,这瑰丽的天地,百看不厌。 【是否提交“死亡石像{伪}”?】 【就不能把那个“伪”换成“新”吗?惯性思维,也会觉得新的更好吧。】 【是否提交“死亡石像{新}”?】 【提交。总还是要给你一些东西来交差嘛,希望对你有帮助。】 装在兜中的石像顷刻间不见了踪影,何文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来,若不是不能二次提交,也许…… “以前还没发现,其实我还挺有造假天赋的,赝品什么的不要太拿手,不,也不能说是赝品,还是真品,只是效用差了一些而已,留个后门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嘛,哪怕是这种本来就很坑的东西……” 唇角笑意未散,何文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佛前茶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099章 金色的水盆之中水波晃动,好像一片碎金般绚丽,素白的手在其中充分浸泡之后,带着水珠而出,颇有几分出水芙蓉的动人。 “这次,一定要让我抽到一个好东西!” 没有擦干水,简单甩过之后,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祈祷着,非要把过路的神明都呼唤一下不可。 “系统,你觉得我这次能抽到什么?” 手半干着,正准备去按那个虚屏上的“开始”按钮,又顿住了,有些紧张地询问系统,希望从它那里得到一些建议。 问话的人有着一张讨巧的娃娃脸,看起来就年轻许多,一双眼中有些不经世事的单纯,分明也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在这个男人的脸上连一条皱纹都没留下,他的时间定格在了青葱年少,最美好的时候,连同灵魂,似乎都总是带着那份年轻的活力,不会在任务中消磨。 “早说了,这些都没什么用,你所谓的玄学什么的在这里是不起作用的,系统空间是独立的小空间,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空间,而是空间碎片,在这里,祈求神明是没有用的,不会有神明注意到,就好像人类不会注意蝼蚁的诉求一样。” 系统的声音清冷,明明没有多余的起伏表明语气,却能从它的话语之中感受到一些无奈,有个迷信的宿主还真的是一言难尽。 “那可不一定,总会有些好运气的吧,金盆洗手,水能通财什么的,啊,快干了,赶紧,我要开始了!”这样说着,伸出的手指终于要按下去了,男人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都说这种大转盘形式的抽奖最为古老,古老,一定会有好运的!” 转盘上表明奖品的区域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后,根本看不到会有什么东西,但那微弱的光芒却又表明了物品的不凡。 “不管是什么,一定要物超所值啊!” 男人嘀咕着,紧盯着已经开始旋转的转盘指针,希望那个指针停留在某个光芒相对强烈一些的格子内。 系统没有再发言,对于宿主的神叨叨,已经很习惯了。 指针从最开始的快速逐渐缓慢下来,最终停留在一个格子那里不动了,格子上的薄雾驱散,一个古朴的石像展露在面前。 “死亡石像{新}?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男人说着伸手,眼前的虚屏一触就散,伸出来的手上已经拿着那个石像反复端详了。 “死亡石像{新}:见之即死。” 系统给出的介绍非常简单,简单到一听就不是什么高级货色的样子。 “啊?!”男人微微张着嘴,一张娃娃脸显出惊呆了的状态来,然后一脸紧张兮兮地问,“那,那我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系统有实体,这会儿一定会带上三条黑线的,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被选为宿主的吗?分明是已经死了,而现在的活……“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其实并不算是活着的,也不可能再死。” 死亡之后被选为宿主,在那一刻,他的灵魂就被拘禁在生与死之间,所谓的任务失败就死亡,不过是被系统抛弃了而已。 本来就是死的,因为系统才能够获得多余的存活,一旦离开了系统,自然会重归死亡,回到最初的路上。 这样的人,并不能够再死一次了。 “哦,我都忘了。”男人恍然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讪笑了一下,摸了摸脸颊,再次看向刚才慌忙放下的石像,就有了另外一些想法,“见之即死,听起来还蛮高端的,有了它,我是不是可以算是无敌了。” “在系统空间之中你不会受到影响,但在任务世界之中,你寄宿的身体会受到影响,除非你不去看,否则使用的时候你就会‘死’,灵魂体并不能够完成任务,这一点,应该不用再提醒了吧。” 系统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严肃的感觉,它永远都不会忘记宿主神叨叨在某个存在神明的世界胡乱祈求闹出的乱子,差点儿就真的要用灵魂体去做任务了,好在运气还不错,再次寄宿了一个身体,否则…… 失败一次就是死亡,这种容错率,应该还会让所有的马虎消失无踪。 “是是是,我知道了,不就那么一次嘛,失误,失误,你也知道的,我以前是多么绝望,也就想着若是能够有个神明什么的……祈求了那么多次,总是会有些惯性的,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没有谁想要把自己活成一个二货逗比,不过是无奈状况之下的自己娱乐自己,希望能够获得一些遗忘世俗烦恼的安慰罢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跟宿主交心过的系统很明白宿主的心情,它没有再说什么。 男人并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性子,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感慨着:“也就是说这个石像完全没用处啊,一旦拿出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唉,我就知道我的运气不好,这种抽奖什么的,从来都是浪费机会。” 系统没有吭声,它已经见证过无数次对方的“手气”了,说来也怪,明明是不那么好的开局,但每一次生死一线之后都能被他侥幸完成任务,这也算是某种运气偏爱了吧。 对此两个都很能接受了,很快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说到底,抽奖只是任务完成之后的小插曲,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有的放松娱乐活动,真的指望抽奖能够致富,那一定是想太多了。 系统背包之中有足够的地方存放这些不太重要的杂物,死亡石像也很快沦为其中的一个,直到某次遇到生死一线的危险时,男人才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抛出来,指望它们能够拖延敌人的速度。 死亡石像只是一堆杂物之中不显眼的那一个,但在它被抛出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忽而有些细细的红线射出,之后,整个世界忽而变了样子。 跑了一阵儿发现周围景物变化,有点儿不对劲儿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看不到敌人的影子了,周围的车水马龙让他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打量。 “我是又穿越了吗?” 他茫然环顾四周,还穿着古装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左右都是现代建筑,草木山石,都不一样了,整齐的绿化带之外的小花园中,还有些人正在说说笑笑地锻炼身体。 “这是现代?”男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去过好多世界,很快判断出了大致的时间范围,只不过,“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儿?” “……已经查明,那个死亡石像{新}是个坐标锚定,它存在的地方就会形成坐标,牵引这个世界出现,之前的小世界已经被覆盖了,之前的任务,这种属于特殊情况,应该不算你失败的,只不过由于突发意外,坐标混乱,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重新定位,才能回归系统空间。” 系统的回答还算详尽,并没有被这样的意外弄混了头,它清冷的声音起到了很好的镇定效果。 男人的神色平静下来,忽而又喜笑颜开:“这不就是说我等于放了个假吗?这可真不容易,哎呀,早知道那个石像那么好用,哎,还能找回来吗?下一次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是可以用用的!” 遇到某些无法匹敌的敌人,不要慌不要回头看,直接把系统背包里的石像当shouliudan扔,比shouliudan好点儿的就是这玩意儿它不用过手啊,还能够精准投放,到时候,呃,“那人死了没?他也在这个世界吗?” 总算想起来还有敌人呐。 “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之中,可能是当时的能量波动太大了。”余下的话没有多说,都是可以推论的,一个坐标锚定能够这么快起效,肯定有人要付出代价,不是自己的宿主,那就是别人了,幸好是敌人。 男人并没有体会到这种“幸运”,顶着路人有些好奇的眼神儿,他整了整衣裳,自若一笑,自有几分风流气度,引来了更多的视线。 不用伪装成别人,不用在乎周围的善恶,他难得地体会到了一些轻松,颇有些随心所欲的自在,悠然路过…… 一个小时候,满头大汗,长发凌乱,衣衫都有些露肩的男人一身狼狈,一手扶着电线杆穿着粗气,“呼,呼,这到底是什么鬼啊?怎么这些意外这么多?” 一边说着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等系统回话,就飞快往旁边儿一闪,一道黑线擦着他的发梢而过,那是从天而降的高压线,噼里啪啦的蓝色火花似乎都能成为实质,十足的威胁。 “逃生继续,据推测,外来者在这个世界越久就会遇到越多的意外,直到死亡为之。”系统的回答依旧淡定。 男人并不太惊慌,问:“死一次就行了吗?” 身体是可以放弃的,保证灵魂在就行,等到系统调整好数据,他还是能够离开的。 “最好不要,一旦死亡,你的精神力就会在这里留下标记,以后都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系统的回答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这个世界它只是隐隐有所耳闻,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厉害的存在,它这样的小系统恐怕是很难破局了。 平均十五分钟就会到来一次的意外让男人感觉到了什么,表情崩溃:“我就知道我就没点儿好运气!” 某个建筑物中,被放置在神龛之中的石像似乎眨了一下眼,嘴角挑起笑痕,一根比蛛丝更轻薄的精神丝于虚实之间明灭,遥远的地方,有人忽而顿住脚,停下了话头。 “大佬,还有呢?” 他旁边儿的女星眨巴着星星眼,催促他继续讲。 悄然捻起的指间,似乎有那么一根位于虚空之中的线,他轻笑了一下继续讲述,心情比刚才更好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奉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0章 秋风萧瑟,正是落叶纷飞的时候,行走在人迹稀少的道路上,脚下踩着层叠的树叶,被昨日雨水洗过的天空显出过分的晴蓝,晨光透着些橙红,隐隐从树梢上落下来柔和了许多,有一种静谧的美好。 “乔俊硕,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叶片被踏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jiaochuan"微微,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些抱怨,快到跟前的时候,那脚步声停下了,似乎站在原地,等着前面的人回头认错。 白色的短袖上衣,蓝色的裙子还在坚持属于女孩子的美丽,柔亮的黑发扎成了整齐的马尾,奔跑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会随风飞扬,一双眼清澈水润,哪怕是皱眉瞪人的表情都很美。 素净的脸上没有用任何的化妆品,白皙的皮肤透出鲜活的红润,女生微微噘嘴,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背影,不足三步的距离,她在等对方的回头道歉。 前面的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蓝色的长裤是运动裤的款式,宽松得似乎能够套入象腿,同样宽松的长袖上衣也有着过于肥大的腰身,在没有拉拉链的情况下,套在身上都可以当做披风看了。 完全没形象垂过屁股一下的长度让本来就瘦小的身影像是套着一个dama袋一样,完全没有男孩子该有的帅气阳光。 事实上也并不是那么帅气的,男生微微侧目,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并不好看的眼睛,黑色的框架并没有为他增添多少气质,那圆圆的小镜片甚至还透出几分滑稽可笑来。 脸颊上,还有着微红的似乎要冒出白尖的痘痘,配上本来就有些粗糙的皮肤,还有那并不算出色的五官,真的是完全跟帅气五官的普通人样貌。 若是仔细看,大约还会有人觉得恶心,毕竟痘痘总是会让人的观感不好,尤其在青春期男女都在发育的时候,他们会更加注意周围异性的样貌,第一时间拉远颜值不达标的人。 没有高大的身材,没有足够的颜值,包括没有多么好的学习成绩,也不是有什么特长的艺术生,再没有足够好的体育成绩,又没有那些校霸好勇斗狠的魅力,乔俊硕,真的就是个很路人的角色。 这样的路人角色,整个校园时期的美好大约都不会在他的心中留下多余的色彩,毕竟不会有人愿意喜欢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人愿意跟他谈一场不那么负责的美好的恋爱。 但,青春期,这样一个特殊而萌动的时期,怎么会有人不希望某些事情的发生呢? 不说,却也有着渴望。 于是……镜片之后的眼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对女生的抱怨,他的反应可谓是冷漠了,就是那样侧目看了一下,然后就继续走自己的路,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之前的节奏,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女生愣了一下,又道:“乔俊硕,你是怎么回事儿?我惹你了吗?你一大早就这样……” 两人是楼上楼下的关系,老式的居民楼并没有多高,邻里之间也足够亲密,虽然搬来没多久,但女生很快凭借自己漂亮的脸蛋和乖巧的性格赢得了不少人的喜爱,包括楼下的乔俊硕。 在发现两人是一个班的同学之后,没人知道那个略有几分腼腆自卑的男生有多么高兴。 暗自欣喜又强压着的冷静因为对方的主动示好,她甚至主动调换了座位,跟男生成为了同桌,这种算不上是什么暗示的表示,起码说明了有好感吧。 男生是这么理解的,一开始还是女生主动示好,后来就成了男生主动付出了,并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早上的早点,中午的果汁,日常的照顾之外,还会在节日里准备一些小礼物。 东西都不贵重,但这份心意很真实。 “乔俊硕,你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怎么突然给我脸色看,我做错什么了?” 女生不依不饶地,倔强地往前跑了几步,拦在了乔俊硕的面前,阻挡他的脚步。 不远处就是篮球场,学校已经近在咫尺了,若是被人看到,少不得要传一些暧昧的闲话,在不许早恋的高压之下,私底下总有这样的八卦在流传,有鼻子有眼地,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样的谣言对脸皮较厚的男生不算什么,但对女生来说,甚至会让她们大哭一场,还是让人很看重的。 私底下,若是不喜欢某个男生,她们都会保持更远的距离,免得让那些不实的流言蜚语落到头上。 乔俊硕的脚步不得不停下,他轻声说:“没什么,你很好,快去学校吧,别迟到了。”说完,不管女生是怎样的反应,他轻巧地错了一步,从她的身边绕过。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咬唇,没有人想要这种不明所以的冷遇,她有足够的理由不甘心,漂亮的女生总会有更多的自傲,“你不当我朋友,就不当呗,谁稀罕!” 她又不是没听到那些人私下说的话,鲜花插在牛粪上,难道很好听吗?若不是邻居,若不是……愤愤不平地加快了脚步,赶在乔俊硕的前面跑过了这段路,率先进了校门。 背上的书包一颠一颠地,显出无限的活力来。 乔俊硕看着她的背影,脚步再次停顿了一下,这可真是年轻才有的爱恨情仇了。 那些激烈的情绪,于他来说都有些过于遥远了,看着都不由得心生感慨,还真是年轻啊! 【她真的没有一个系统吗?】 【很遗憾,没有。】 乔俊硕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室的,慢吞吞地来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本来应该是同桌的女生换到了另外一个位置上,他的身边儿成了一个男生,对方看他的样子还透着些敌意。 课上无话。 一下课,就有跟乔俊硕关系不错的男生偷偷问:“你是怎么得罪班花了?看她的样子,小心有人套你麻袋啊!” 女生叫做江美莹,是这个学期才转学来的,美丽的容貌总是会有加分的,她一来就成了公认的班花,为此,前班花还和她有些看不顺眼,但更多的人已经拜服在她的美丽和好性格之下,把她尊为女神一样的人物,那点儿小矛盾也就没闹起来。 “没什么。” 乔俊硕不想多说,在剧情没进展到那个时候,他当然没什么好指责江美莹的,便是真的到了对方另结新欢的时候,原主本来也没太大的底气叫嚣背叛,毕竟,从一开始到最后,对方都没有明确表示过跟他早恋,充其量就是关系好的朋友而已。 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粹的友谊吗? 这个命题,恐怕千年之后都一样会是富有争议的。 “行吧,那你小心点儿吧。”对方拍了拍乔俊硕的肩膀,到底没有多说。 乔俊硕本来上学就有些早,发育又更为迟缓一些,个子不高,便是放在男生中没有多少好哥们儿,却也不是会让人引起警惕戒备的人物,跟江美莹同进同出那么久,也没几个男生过来找他私下约战。 不说学习为重的话,关键是大家都认为江美莹不会瞎了眼看上乔俊硕,如今两人不和,似乎就是把那个必然要发生的结果提前到面前而已。 短暂的讶然之后,除了一些人还好奇其中的过程,其他人已经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包括乔俊硕的新同桌贺涛,见到他回来给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癞蛤蟆总是吃不到白天鹅的。” 乔俊硕恍若未闻,课间充斥着无数的噪音,里外都有,没有离开座位的江美莹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男生居多,他们听她说着一些事情,也对她说着一些事情,邀请或者是问题,再不然就是安慰,适时送上小零食的绝对不只有一两个。 江美莹现在的同桌是个女生,她对这种情况没什么嫉妒心理,反而还在江美莹主动分享那些小零食的时候笑呵呵说是“沾你的光了”,她的心态好,两人的相处就更融洽了。 乔俊硕没有多加关注,老老实实上完一天的课,背上书包就往回走,江美莹这次没有抢在他前面,而是等了等新同桌,两个是一个方向,能够一起走一段路。 女生之间的八卦更好流传,没过多久就有了些关于乔俊硕的负面新闻,不外是对女生怎样不礼貌之类的,说得都很夸张,却也没有夸张到猥琐的程度,毕竟那样一个路人,任何八卦都懒得将他作为主角。 其中倒霉的就是江美莹,她的好心喂了狗什么的,一度乔俊硕“小四眼”的外号都变成了“白眼狼”,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怎么渣了江美莹呐。 同班同学,江美莹当面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会制止一下,不说明原委,只是表示不想提,当她收敛了笑容,不知道多少人也要跟着提起心,再努力逗笑她,一来二去,事情就这样被渐渐淡忘了。 明明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上下学也会走一条路,乔俊硕的作息时间没有改,却再也没有碰上江美莹。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出院!以后多注意身体啊!希望健康长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娃娃鱼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1章 被完美避开的乔俊硕完全没理会江美莹那点儿小心思,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下学,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普通,传说,历史,都带着点儿似曾相识的影子,这让乔俊硕一方面很容易投入进去,一方面又很容易出戏。 “很多世界,有些成语都是一样的,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泰山,太多的世界都有这样一座名为泰山的山,也有太多类似的故事,究其根本,难道是映像影响吗?” “并不是每一个大世界都有小世界或者中世界控制在手中,也并不是每一个大世界的人都会非常厉害,甚至在某些方面,大世界看起来还要‘弱小’很多,这是什么原因?” “灵魂的质量能够决定世界层次的大小,如果灵魂还能更强,那,世界还会更大吗?” “身在局中,总是看不清楚本质,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最开始我以为是人,也可以扩展为生物,有这些存在,世界才如此绚丽多彩,但后来,我又认为这本质是法则,各种各样的法则交织成一张大网,决定了世界的本质,决定了世界上的人和生物到底该有怎样的形态,怎样的能力,怎样的生老病死。可,这种观念现在又有些动摇了,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一种法则让她如此与众不同。” 乔俊硕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四眼,在重点学校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跟江美莹有些关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可能最后也就是毕业照上的一个边角。 短暂的关注之后,再没有人理会乔俊硕的日常,也就给了他更多的自由时间,悄悄地观察江美莹。 原主的记忆之中,这个女生大方爽朗,笑容亲切可人,人美心善,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这会儿看来也是如此,便是剧情之中的移情别恋,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人总是会本能追求更好的存在,原主所有的怨气也不过是不甘心被当做踏脚石抛弃罢了。 连备胎都算不上的踏脚石。 这种情情爱爱的小纠葛,现在的乔俊硕很难感同身受了,他大概能够想到那是怎样的情形,却无法投入更多的关切。 之所以关注江美莹,当然不会是如同原主那般迷恋,也不会是被原主影响而余情未了,他只是更快发现了江美莹的不同之处。 在重点学校之中,私下谈恋爱的不是没有,但相对少了很多,日常的相处最多也就是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这样子的约会,连一起上网都算是很出格的事情了。 江美莹无愧于她名字中的“美”,她真的很美,这样的女生,又有一副好性格,自然是更加被人追捧,但是她洁身自好,并不跟其他人确定某些关系,名义上,她并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 但,她却本能地在讨好周围人,在吸引异性的注意力,希望得到他们更多的好感。 每天的作业试卷总是很占用时间的,但她却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反而会经常为某些人制造一些窝心的小惊喜,一张漂亮的生日贺卡,一份足够精美的小蛋糕,一瓶及时雨般的矿泉水……各种事情做得不留痕迹,若要真的说讨好,似乎又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些。 【如果有一个攻略系统,或者什么好感度系统,我大概明白她这样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着,如果没有系统,那,她这样,难道就是天生的情商高吗?】 乔俊硕之前一直以为大世界就是极限了,但他现在总觉得有些不对,他似乎又回到了小世界,在看一个掌握着金手指的人大杀四方。 【很遗憾,并没有系统,至少我并没有察觉到。】 系统的回答多了一句话,这一句就让人产生了很多联想。 乔俊硕忽然想,也许,我的系统并不是最高等级的那种,这并不是很难想到的事情,只是一叶障目,之前他都忽略了这点。 总是站在山巅的人,看不到山脚下的微尘。 悄然调整了一下心态,乔俊硕维持着原主的成绩,不高不低,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观察江美莹身上,也许能够从她身上发现一些东西。 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和江美莹报考了同一所学校。 志愿递交之后,江美莹又追上乔俊硕问他:“你是故意的吗?是故意跟我报一个大学?” 江美莹眼神闪烁,似乎有些话含在口中,即将脱口而出,“是为了我吗?” “……不是。”乔俊硕的回答有些违心,他还带着那副黑框眼镜,皮肤上的痘痘褪去之后只留下粗糙的肤质,有的还落下了疤,并不出众。 他的个头也没怎么长高,还是众人眼中的“小矮子”,比同龄人低了一个头左右的身高,鸡立鹤群的独特。 “你——”江美莹还想再说什么,乔俊硕已经绕开她,直接走了。 懊恼地跺了跺脚,江美莹看着乔俊硕的背影,还有些不甘心地咬唇。 “美莹,你考的哪个学校?” 她的同桌从后面走过来,走到江美莹身边儿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乔俊硕的身影了。 “啊,你考的哪个?我还是喜欢*大的环境,觉得那里更好。” “那里啊……” 话题很快就此展开,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大部分人都有着更多的幻象,有着更多的期望。 老房子的一楼总是有些潮气,乔母正在抱怨剥落的墙皮,看到乔俊硕回来,忙问他成绩怎么样,说着说着,又问到了楼上的江美莹。 “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她过来了?之前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天天一起上学一起下学?她考的哪个学校,你们还在一起吗?” 楼上楼下,青梅竹马,看似很美好的感情,便是家长也没想多干涉什么,步入大学,也都是大人了,能够为自己的事情做主了,有些顺其自然的感情,也没必要多加阻碍。 “应该是一个学校吧,我也没太关注。” 再次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个谎话总要说很多遍也是麻烦。 乔母见乔俊硕不是太想说的样子,也没追着这个问题再问,对她而言,总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一些。 只不过这样的老小区,周围都是同样的人家,什么消息都很容易传开,乔俊硕和江美莹考上同一个大学的消息也并没有例外。 去大学那天,江美莹的父母还特意跟乔家一起走,他们似乎并不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不合,说话间还不忘让乔俊硕多多照顾一下江美莹。 “妈,我能自己照顾自己。”江美莹不太高兴地发声。 “你能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家,自己一个人在学校,我们能放心吗?刚好俊硕跟你一个大学一个专业,又是同学,互相帮扶着有什么不好?” 江母那点儿功利心完全没有掩饰,人之常情之下,乔母代替乔俊硕连声应下:“应该的,应该的,都是邻居,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两个母亲在不留痕迹之间已经进行了交锋,两个当父亲的却较为粗线条,江父更圆滑一点儿,表示让乔俊硕多看着点儿江美莹,“我就是怕她一上大学就飘了,你多看着点儿,有什么不好的,只管跟叔叔说,叔叔信得过你。” 骤然被托付信任,若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恐怕还真的会有点儿“士为知己者死”的骄傲和责任,但对乔俊硕来说,只是一个微微的点头,外加一句没什么诚意的保证,“放心吧,*大校风很不错的。” 无形中,似乎保证了某人不会走入歪门邪道,又或者说某人想要走歪门邪道也没办法挑战学校的校风。 乔父大大咧咧,完全没听出来第二种语意的可能,笑呵呵说:“*大的确很不错,我都没想到这小子这次发挥这么好,竟然能够考上来……” 他已经为此激动好久了,拉着江父就开始说,子女都考入了一个大学,这样唠唠叨叨也不会被人当做是在炫耀。 两家的交谈维持着热烈而友好的气氛,相对冷淡的就是江美莹和乔俊硕两个了,哪怕走在同一排,中间也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进了校门之后因为男女生的不同,终于在去宿舍楼的路上两家人分开了,之后也就没了什么再相聚,乔父本来还说等等江家人一起走,被乔母拉了一把,先走了。 乔俊硕考的是计算机专业,剧情中,原主并没有上这个大学,却也是计算机专业,在这方面,他就像是一颗蒙尘的明珠,在踏入了正确的领域之后发挥出自己的光芒来。 而乔俊硕,他所掌握的能够放到这个世界能使用的技术不要太多,随便浪费一点儿时间就能够取得很好的成绩,专业课并没有让他费心,反倒是江美莹的交际网让他有些苦恼。 两人并不是一个班,有些课程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他很难完全监控到对方的所有动态,这观察便有些虎头蛇尾,不知不觉间,剧情中的那位“男主”已经出现,成为了江美莹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云狐不归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2章 大约是从校园情爱开始的缘故吧,剧情很是简单,在乔俊硕能够看到的部分中,不外是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普通男人心有不甘之后利用自身掌握的计算机技术做出的种种违法事情,如果一定要套用一个词来形容,大约就是toukui狂那种程度。 若是最后原主没有恼羞成怒曝光出江美莹跟男主的私密照片视频什么的,原主的罪名也不会太厉害。 比起那些动辄杀人害命的,他这种“变态”已经算是很小意思的了。 有这个“toukui”的可能在,如今的乔俊硕想要掌握江美莹和她男友的一些行动还是有些依据的,比如他们经常会出现的某个地方,他们私会的房间…… “我现在做的,跟原主做的,好像……”有些相似啊! 乔俊硕站在楼下,看着公寓楼上的一个房间,里面已经亮起了灯,那里就是江美莹和她男友的爱巢,两人相恋之后没多久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出出入入,跟新婚小夫妻一样透着甜蜜。 看了一眼,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钥匙,乔俊硕没有刻意,但现在的他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近身,就能够知道对方的钥匙是怎样的,不去找人做,自己做一个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自从上个世界开始做假,这个世界他就发现这竟然还是一个好大的财源,只是以前都被他忽视了。 大到死亡石像那种具有技术含量的,小到门锁钥匙,轻轻松松就能弄出来,而精神力的存在,甚至不需要更多的监控设备,他若是真的想要看什么,隔着一定距离,都能用精神力看到。 而这种“看到”也不是无法保留的,它是可以被刻录下来的,成为能够留下实体的照片或者视频。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他可以不如实刻录精神力所看到的一切,自己作假添加或者减少一些,做出来之后都会被验证为“无ps”“无拼剪”的结果。 “如果用来做大电影,不知道能够节省多少特效费用。” 第一次发现精神力还能这样用,乔俊硕还有些意外惊喜,他以为自己对精神力已经很熟悉了,却还是没想到这种利用方法,也算是从原主的剧情上触类旁通吧。 天色渐晚,陆续有人归家,小区里有着草坪绿树,绿化处还有着石桌石凳,太阳好的时候,总有些人在那里摆出棋盘,杀上几局。 晚上却没有这般便利,这块儿没有灯,又被周围的车子绿植挡着,层层遮挡之下,蚊虫增多,一片阴影之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乔俊硕坐在石凳上,冰凉的感觉并不会因为坐得时间久了就有所缓和,总能够感觉到无尽的凉意,伴随着夜风包围着这里。 天上没有几颗星星,高楼上的灯也逐渐少了,黑黢黢的像是要吞人的怪兽。乔俊硕抬头看了一眼,其中的一处灯也关了,那是江美莹的房间。 端正坐着的姿势放松了一些,乔俊硕闭上了眼,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徒手在虚空中刻画了一个符阵,轻轻压下,不知道何时捏在手中的木偶承载了这个由虚化实又由实化虚的符阵,瞬间,木头上就有了些裂缝。 手指抚摸过那道裂缝,乔俊硕微微摇头,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不允许这样的力量,这个中转木偶能够达到多少效果,且试试看吧。 用漫长的时间观察江美莹,一开始,乔俊硕就是这样做的,为此他还专门跟江美莹考了一个大学,但,当“男主”出现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样做的结果哪怕不沦落到原主的剧情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而他所想要知道的,还会在迷雾之后。 那,直球呢? 他的直觉告诉他,江美莹一定有问题,那么,直接问好了。 为了以防万一,中转一下是有必要的,就好像是顶在前面的替身傀儡,能够在关键时候规避一些伤害。 至于效果,这也是他最犹疑的部分,也只能试试看了。 “去吧。” 轻声说着,乔俊硕睁眼,他眼中的视角好像都不同了,一个是目前的身后能够看到的,一个是木偶的身体能够看到的,高下角度,两个视角同时呈现,竟是还有些让人眼晕。 双手脱开,木偶站立在原地,那一道从胸腹划开的裂缝像是裂开的嘴,“笑了笑”,晃了两下,转动了一个角度,面朝着那栋公寓楼,背朝着乔俊硕。 这并不是一个精雕细琢的木偶,最简单的模样连双腿都未曾分开,一个平整的底座保证了它的平衡,没有手臂,一颗头下几乎看不到脖子,脸上也是极为简单的五官,那是一个简化的笑脸。 夜晚很安静,楼道的声控灯都关了,很黑,房间之中的灯也灭了,厕所的小夜灯隔着玻璃门,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玻璃上菱形的花纹模糊不清,印在地板上的光也显得暧昧,窗帘没有完全合拢,有些透光,房间中一张双人床占据了视线,床上只有一个人,女子柔和的面容在光下显出几分可爱来。 敞开的房门似乎是在给某些存在放行,悄无声息之间,一个模糊的影子来到了床边儿,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白色,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法清晰看到。 本应该沉浸在睡梦中的女子,在那影子贴近的时候猛然睁开了眼,目光明确,紧盯着那个影子,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和恐惧。 漂亮的脸蛋不笑的时候依旧是美的,却多了一种冷意,让那影子都不由得为之一滞,暂停了贴近的动作。 “我知道是你,你还要藏吗?” 她的嘴角上挑,江美莹这时候露出了些冷魅的感觉,这是完全不符合她性情的表情,遥控着影子的乔俊硕看到也有几分吃惊,又带着些了然,果然,这个人,的确是不一样的。 “我没有藏,只是有些疑问,希望得到你的回答。” 影子这般“说”着,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外人听到,哪怕房门没关,但隔壁的房间却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一道空间墙环绕着他们,把这里的空间分隔,宛若身在异界,并不怕任何的响动传递到外面。 若不是乔俊硕本身也有一丝空间之力,恐怕他的精神力会被这空间墙彻底切断,根本无法继续后面的询问。 这是一道分隔。层次,又或者称量,看看来人是否有平等对话的能力。 “你来自哪里?哪个阵营的?” 影子继续发问,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掀开被子坐起来的女子有着怎样的美,哪怕她的表情是冷的,但那动人的曲线却无法遮掩,于半遮半掩的光下,更添几分魅惑,让人想看到她更多的表情。 她忽而笑了,这一笑又有之前那种大气柔美的感觉,“你是从下面升上来的吧,阵营那一套,你是哪个阵营的?” 一句话,明明没说什么,似乎已经透露了很多,那种对阵营不屑一顾的感觉…… “你是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好感吗?异性的好感,或者说爱?”影子再次发问,完全无视了对方调笑中的问题。 “不错嘛,竟然看出来了。”江美莹挑眉,有几分讶然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我们是认识的,你是我的哪个备胎?” 影子沉默了片刻,继续问:“你还想要什么?” “爱,我要很多很多爱。” 江美莹出乎意料地坦率回答了,没有理会影子的心情怎样,她放松了身体靠在床头,那并不柔软的木头床靠看起来就不是很舒服,但她的姿势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舒适。 “很久没碰见你这样的新人了,能从下面升上来,能力也很不错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下属,别看我现在受伤了,但我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跟着我,以后至少能够当一个从神,虽然也免不了派系之间的站队,但以后的权力也是可期的。在没有能力的时候不要想太多,尽快往上爬,增加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作为前辈的忠告。” 这一番话,江美莹说得很爽快,还透着些语重心长的告诫,对一些问题甚至没有隐藏的意思。 “受伤”,“从神”,“派系”,“前辈”,简单的几个词中透露出来的东西足够人联想了。 “你的伤,需要爱来弥补?”影子继续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补充空白的区域。 好像一块儿巨大的拼图,之前对他开放的仅仅是waiwei的部分,其他的都还在迷雾之中,如今雾气散去一些,影影绰绰,能够看到一些更多的风景。 “悟性不错嘛!”江美莹脸上带笑,神色一直都很轻松的样子,“我现在是真的很看好你了,能够在大世界相遇也是缘分,真的不要跟我走吗?当我的下属可是好处多多哦,永远不会缺少的爱……” 媚眼如丝,最后一个“爱”字仿佛蜜浸出来的,甜得发腻。 看着她的手指伸出来,快要接触到的时候,影子忽而散了,好像从来都不存在过一样,从空气墙中消失无踪。 石凳上,枕着手臂的乔俊硕忽而睁开眼,他的面前,木偶已经碎成一小堆粉尘,叹息道:“还是太勉强了。”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日更中!谢谢捉虫,一会儿就去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iao40瓶;蜀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3章 房间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江美莹对着冷清的房间轻笑了一声,起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来到窗边儿,手一伸,拉开了窗帘,目光向下看去,树木的阴影并没有想象中茂密,她的目力很好,能够看到稀疏之中那个石桌石凳所在。 石桌上,一小堆未曾被夜色吹走的粉尘如同一个玲珑的土坡,在灰白色的映衬之下毫不起眼。 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来,江美莹的眼中有些微光闪过,她大约能够猜到这个人是谁,一个新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可选择的范围也就那几个,对她的态度不自然的,转变突兀的,顷刻间,就有那么几个怀疑目标被列入名单。 “这世上,谁能拒绝爱呢?” 无论是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还是正义自诩的武林盟主,亦或者是含霜履雪的仙家人物,更甚者是心如铁石的天上神明,总有那么一些是他们无法不为之动容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爱。 爱人,或者被爱。 没人能够逃脱这两者,也就没人能够逃脱她。 “我拒绝不了被爱,你们也无法拒绝爱我。” 喃喃自语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江美莹看着外面,夜色深沉,零星几点路灯根本无法照亮全部,昏黄的光线下,连蚊虫都少了飞舞的动力,怕也是困了。 重新拉上窗帘,隔开了跟外界的一切,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江美莹回到床上,随意地踢开拖鞋,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好像一个睡美人正在等待真爱来唤醒,她所需要的,从来都是爱。 隔壁房间,正在沉睡中的正牌男友什么都不知道,度过了一个自以为很美好的夜晚。 学校中,乔俊硕按部就班地学习,原主在计算机上的确是有天赋的,他取代原主之后并不能够直接获得这种天赋,这并不是烙印在身体上的能力,也不是身体自带的会被血脉开发的能力,便只能以自己的脑子来学习记忆。 好在如今的科技水平并不算高,计算机水平也很普通,随便做点儿什么便很有天才之感,只不过因为他如今过于普通的外表,没有人会真正把他的成绩看在眼中,算是一个低调的天才。 乔俊硕也完全不想要显摆这方面的能力,在学习之余就是做几个小游戏来赚钱,他对未来的规划也是普普通通的那种。 多少个世界,想要出风头也都出过了,想要得名利也都有过了,过尽千帆回头看,想要的似乎也就剩了“简单”二字。 哪怕依旧背负着父母的期望,独子的重任,但他如今其实也不是太看重那些属于原身的亲情,好当然是要还的,但还多少却也吝啬了许多。 以前得了人家一块钱,可能会还出去一万块,如今,只要不是连本钱都不给,也就无所谓两块还是三块了,甚至只给一块,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经历了太多事情,感情上自然就淡了。 就像是喜欢吃的东西,天天吃,顿顿吃,反复吃,也会吃到呕吐,他的喜欢,本没有那么长久,本没有那么浓烈,到如今,也成了淡淡。 这种情况下,乔俊硕就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一些不求上进的事情,比如说在图书馆里拿着本消磨时间,在网吧里,打着游戏消磨时间,又或者干脆在网上各个luntan地闲逛,看一些八卦消息,跟着发几句“大神”级指点,暗自装一装高人。 偶尔还会客串一下神棍,发出一些类似“预言”的东西,这对他也不是很难,医卜星算,到了他现在的地步,什么都会一点儿,准确度么,起码每天的天气预报是绝对没问题的。 从江美莹那里知道的情况不多,却也足够他了解对方的深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没有能力制衡对方的时候,想要从对方口里知道更多消息的梦还是别做了。 那一晚之后,乔俊硕就彻底放弃了观察江美莹,很有些放飞自我地跟着周围人一起忽视课业,该逃课逃课,该玩儿玩儿,不过三四天,周围就有了两个狐朋狗友,还有个贴上来的“大哥”,能够玩儿的场所也更多了些。 “小四,看不出来啊,你这球技不错啊!” 台球厅里,绰号“小四眼”,简称“小四”的乔俊硕轻松地击中了一颗球,看着对方滚到球袋里,“大哥”,也是他们寝室里的校霸老大丁盛竖起了大拇指,很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是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个书呆子呐,没想到球打得不错嘛!” 一旁拿着酒瓶的小弟在一旁说话,他们三个都是同一个寝室的,还有一个是个独行侠,也是品学兼优好学生范畴的。 以前乔俊硕也被看成那样的好学生,大学里这种好学生还是比较稀有的物种,后来他们看到网吧里头逃课的乔俊硕在游戏里大杀四方,这才发现看错了人,之后再攒局就试着叫了一下,一两次后,乔俊硕就也成了小弟中的一员。 另外两个小弟也跟着附和,他们也都是附近大学的,跟丁盛是高中同学,跟乔俊硕并不是太熟悉,说话就浮于表面。 丁盛来了些战意,在台球上,他还没有认输过,正要上场,就听到有人叫乔俊硕,是个女生。 整个台球厅摆了五六个案子,一字排开,来人从门口方向走过来,明媚的笑容挂在脸上,好像皎皎明月,踏云而来。 “乔俊硕,你可真是让我好找。”江美莹仿佛很熟的样子直接这样说着,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娇嗔之意。 丁盛最先迷于对方的容貌,是个美人,其次就是那种气质,走路的姿势也没比别人多一条腿,但看着就是好看得不得了。 如果一定要拿一个词来形容,以他浅薄的文学功底,能够想到的就是古文之中的“身姿曼妙”,并不是“弱柳扶风”,没有那样柔弱飘摇,那勃勃生气本身就富有某种感染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美莹,你找我做什么?”乔俊硕是真的诧异,心里头还有些咯噔,他已经用了自己能够想到的方法规避,但,还是被察觉了吗?稳住,不要慌! 表情上还有些不知所以,目光下意识就转到了最先反应过来站直身体的丁盛身上。 丁盛很快接过了话:“小四啊,这是谁?” “高中同学,”乔俊硕先回答了丁盛,又补充了一句,“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大学同学吗?还是一个专业的呐。” 计算机系少有妹子,少有漂亮妹子,成天对着电脑的,按照外头的话说,不是大油脸,就是满脸的青春疙瘩豆,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如江美莹这样的美女很是少见,一入校就引起了新闻,只不过这种新闻的时效性都比较短,专业内的会多注意一些,专业外的不特意打听的,也不会在意这种消息。 丁盛就是个外专业的,他是花钱上来的,学的是最冷门的历史专业,考试都是靠人帮忙才低空飞过,平时在学校的时间远远少于上网的时间,这样的人对校内那些具有时效性的新闻还真的不怎么关注,于是,这才是第一次见到江美莹江大美女。 说来也是遗憾,因为某些原因,*大的校花评比并没有评上江美莹,而现在的资讯还没到智能手机的程度,某些信息的传播面有些狭窄,江美莹的美名流传并不太广。 对乔俊硕那句话抱怨完,江美莹就把目光转向丁盛等人,冲着他们绽放了一个美丽笑容之后道:“我是江美莹,计算机大二的,你们好,我找乔俊硕说两句话,不打搅吧?” 她的语气平和,但那种出于上位者的习惯还是很难更改,哪怕说的是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当下就让了一步,要让乔俊硕跟着她出去说话的意思。 这些小细节,以前的时候只觉得是美女被捧出来的骄傲自大——没有人会拒绝她们的要求,潜意识就让她愈发自尊身份,现在看来,未尝不是对方对蝼蚁表现的平易近人。 “不……”丁盛才说了一个字,乔俊硕就直接抢答:“有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他的态度相较起来,不近人情。 丁盛玩味地笑了一下,这可不是对待一个美女的态度啊,他呵呵了两声,说:“美莹啊,这可不行,我们正玩儿着好的呐,你这不是要让小四重色轻友吗?若是不能在这里说,不如你改天说。” 江美莹怔了一下,没想到丁盛是这样的回答,也就是说他刚才也是要说“不行”的了?很少被拒绝的江美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尴尬都还来不及上脸。 乔俊硕感激地看了一眼丁盛,不等江美莹反应过来,直接说:“我们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你已经有了男友,有什么事情找你男友就好了,我还不准备当备胎。你我就不是一路人,有事没事都别来找我。” 一句话就把当年的态度剧变很好地诠释了一下,也算给进入大学以后互不干扰的状况做了一个结尾。 注意到丁盛和几个人眼神闪烁,江美莹有些失落地说:“你一定要这样认为吗?” 乔俊硕没有再理会她,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而有了他的那些话,周围人看江美莹的目光也多了些揣测,有了男友还找备胎,若是个更好的大约能够理解,但看那人的样子,个子都不够高吧,什么眼光? “那,改天说吧。”自己给自己做了个交代,江美莹转身就走了,有些落寞的样子惹得不少人的目光迟迟无法收回,还有机灵的直接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没想到啊,你小子!”丁盛拍了拍乔俊硕的肩膀,看他的目光很有些负责,怎么就没个美人对自己这般呢?备胎也认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猜对了! 江美人,雪羽神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4章 再次看到江美莹的时候是在网吧,对方笑盈盈递过来一瓶绿茶,自己手上也拿着同样的一瓶,透着凉意的水珠还在瓶子外面晶莹,她的笑容就像是裹了蜜糖一样让人无法抗拒。 “呐,现在还没有时间吗?” 游戏刚好告一段落,上面的血字还没消下去,乔俊硕也算看出来了,这人很有些执着的念头,不知道是上次的那些话没有糊弄过去,还是说她已经通过某些蛛丝马迹确定了就是自己,总之,在她没有翻脸之前,面对这样的“高人”实在不应该太得罪。 上次扫了她的面子,这次若是再扫,对方真的翻脸的话,乔俊硕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系统来不来得及救他。 抬手拿起才放在桌上的绿茶,站起身来,跟在江美莹身后走出了网吧,网吧是在某个大厦里面的,外面还有一个大厅被设为了茶座,两人没走远,直接在茶座找了个地方坐了。 “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乔俊硕似乎有几分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却并不强硬。 江美莹脸上还带着笑,似乎没什么脾气一样,说:“上次聊的还没聊完,不继续聊吗?我还很想招揽你的,实在是看着顺眼的神仆没有几个啊!” 乔俊硕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沉,上次还在说“下属”,这次就直接说“神仆”了,一方面大概能够说明对方的身份的确是神,但,“神仆”比之“下属”,似乎又降级好多的样子,这是已经不耐烦了吗? 他沉默着,没有做出无用的反驳,对方能够找到他,第二次找到他,又说得如此肯定,必然是有了些证据,反驳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江美莹伸出食指,她的指间一丝气萦绕着,乔俊硕的目光一凝,那是他的精神力,可能只有头发丝那样粗细的一丝,但,不会错认。 肩膀好像都垮下去不少,乔俊硕直接说:“你没别的事情要做了吗?这么闲?” “啊,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喽?” 江美莹大约深谙人心,一下子就把乔俊硕的犹豫不决点明了,但她明明知道,却很快又一笑置之,并没有硬逼着对方做出决断的样子。 “机会我是给你了,选择权嘛,你要不要猜猜,我愿不愿意给你啊?”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披肩的卷发反射着柔和的灯光,她笑得如同海中女妖,带着某种魅惑的气息。 乔俊硕对这种人有些没脾气,你说数学,对方非要说语文,好像理科和文科该有的代沟,让他摸不清江美莹的真实心意是什么,甚至看不出对方是不是在生气。 这也让他的拒绝很难说出口,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大约是无关紧要的,从上而下,总比从下而上要简单,哪怕对方为此封印或者舍弃了很多力量,但如果真的要硬拼,肯定也会有更多的手段。 他就不同了,目前掌握的知识,通过替身木偶小试牛刀,也就能够达到勉强对话的程度,连时间都撑不久,其他方案,如果对方是从小世界一步步升上去,升到比自己更高的地位的话,那她的手段只会更丰富。 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乔俊硕从来不是那种硬拼的人,遇到不对,掉头就跑才是他的常态,有的时候甚至那种不对只是心理感觉的不太好,他也会选择迅速避开可能的危险。 这种情况,他其实也是想要避开的,但当面拒绝,太打脸,恐怕会引来不可测的后果,出口前就不得不谨慎小心了。 “都是你的心意,我不猜,也猜不准。”乔俊硕平淡地拒绝,忽视那普通的外表,这样的他似乎也很有大将风范,镇定自若。 “那就随我喽。”江美莹似乎彻底放开了自己伪装的温柔大气,媚眼如丝,语气也愈发勾人。 乔俊硕点头:“随你。” 江美莹把自己那瓶没打开的绿茶往前递了一下,乔俊硕愣了一下,接到手中又看了看她,见她目光盯着瓶盖,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拧开又递了回去,这才收到一个满意的眼神儿。 喝了一口冰凉的绿茶,似乎也觉得舒畅,江美莹勾起红唇,轻笑:“那么,在我离开之前,给我你的答案。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错过,下次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说着起身离开,施施然的样子不骄不躁,看着背影也足以让人静心。 乔俊硕看了一会儿,直到人都不见影子了,还回不过神来,皱着眉,总感觉这态度有些古怪啊。 也许,她的战斗力并不高,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有把握? 爱,需要爱,那么,通常来说,都会被默认战斗力不高的吧,如同爱神什么的…… 胡乱想了想,乔俊硕到底没想过硬拼一个可能,过了眼前这一关回头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不定跟她多联系联系,还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比如说大世界之上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后面的日子,昙花一现的江美莹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丁盛还惦记着问了几次,发现没什么结果,干脆自己去打听了,他的那些小弟还是消息很灵通的,马上就知道了江美莹跟她正牌男友的种种,两人现在如胶似漆,真跟新婚小夫妻一样,哪里还有旁人插足的余地。 哪怕小弟们都在说“大不了抢过来”之类的话,丁盛却没那个兴趣,他本来就是见色起意,很浅薄的兴趣,色不在眼前乱晃,也没哪个心思,说到底,他这个校霸还是太懒了点儿,对“色”上不那么上心。 “有主的就算了,麻烦,天下间又不是就那一个漂亮美人了。”丁盛这般说着,但下一次见到江美莹来找乔俊硕的时候,还是露出了那种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惋惜的复杂目光。 乔俊硕有一次听到他的自语,“这美人是够美,就是眼神儿有点儿不好啊,小四那把排骨,哪里有我的健美,她倒是牙口好。” 江美莹应该也同样听到这句话了,当时只翘了下嘴角,过后却对乔俊硕说:“你这个大哥还是蛮有意思的嘛,可惜了……” 她选择交好的人都有一定的标准,乔俊硕算是观察她时间久的了,却也没有看出来到底是怎样的标准,可见她有意在模糊这一点,哪怕之前并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非凡人,却也故意这样做,这人,的确算得上是城府深了。 因为不知道标准,对她的行为也就愈发摸不着头脑,若是能够早点儿观察出什么,乔俊硕也就不用冒险用替身人偶了,还被捉住了一丝精神力。 “有些知识你不用心急,成为我的神仆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某些东西,一旦知道就是很简单的事情,若是不知道,总是雾里看花,看不明白的,便是我告诉你,你也很难理解。” 江美莹洞悉了乔俊硕那点儿利用的小心思,却也不避讳跟他说一些事情,谁都是从弱小时候过来的,看着这样的人,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被说教的乔俊硕微微点头,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就像对古代人将微积分,他们可能根本不理解问题是什么,也就自然无法理解解答是怎样的道理,高屋建瓴顺过逆流溯源,有些事情在上头的人看来很简单,但在下头的人看来就的确是个难题了。 而某些道理也都成体系的,若是单纯说结果,不明白还是不明白,若要说过程,可能就需要长篇大论,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显然,江美莹还没有乐于助人到循循善诱的程度。 即便如此,以她的眼光,还是能够看出乔俊硕的状态是怎样的,特意点了他一句:“系统的存在,有利有弊,弱小的时候的确是很好的助力,但若要更强大,抛弃是必然的。” 乔俊硕默默点头,这点儿认知他还是有的,甚至系统也知道他们可能会在大世界就拆伙,之上的世界已经不是系统能够去的地方了。 这也让乔俊硕有了一个猜测,系统的天花板被限定在了大世界,是否因为系统的那个主神,就在大世界之上的一层世界,所以才把这个穹顶加在大世界? 相关问题,他也询问过江美莹,较之以前,两人的交集多了些,还被江美莹的男友借题“吃醋”过,不过也就是小情趣而已,如今的乔俊硕,实在有着很让情敌放心的外表。 “还好吧,反正我和它也合伙过,也闹翻过,现在么,不算是仇敌,却也不那么和睦就是了,这次能够过来这里,还是找它开了后门……总的来说嘛,关系应该不好不坏。” 江美莹的性格有些多变,与其说是性格多变,不如说是她本来就有些喜怒不定,高兴的时候关于自己的话题就会多说两句,不高兴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她不高兴的时候,只有相对情绪不高昂的时候,她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多半会给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自己意会。 有一段时间,乔俊硕问得频繁,很是影响了对方发展蓝颜知己,没少得到那样的眼神,不得不说,连生气都比别人好看的江美莹被那么多人爱着,也不是没道理的事情。 ※※※※※※※※※※※※※※※※※※※※ 此情玲珑的某个背景板——江美人。魔教教主,武林盟主都爱她的玛丽苏版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少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少光30瓶;莎莎11瓶;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1105章 被江美莹的正牌男友私下约谈的时候,乔俊硕其实是有些莫名地,想了想才发现这位大约是感觉到什么,真的有些危机感了。 “你觉得,美莹到底是怎样的人?” 男人一脸忧郁,带着点儿沉思,还有某种欲言又止的犹豫,忽而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 乔俊硕看了一眼男人,对方是江美莹的学长,也是他的学长,有着一张足够充当门面的校草脸,也不缺乏高大的身材,强健的体魄,为人处世,乔俊硕没有刻意了解过,却也风闻过一些好评。 他和江美莹是出了名的校园情侣,总是被不少人的目光注意着,有着不逊色于明星的容颜,注定无法被忽视。 这样的人,又有好的成绩,光明灿烂的未来,怎么看也不会是需要在男女之事上忧愁的那种,总会有无数的女孩子愿意为了他“倒贴”的。 “你想说什么?我对她,并不是那么了解。”乔俊硕觉得这场谈话很古怪,两个男人背地里谈论一个女人,这么闲吗? 男人给了乔俊硕一个“你别骗我”的眼神儿,直言不讳地说:“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你对美莹也有好感,却碍于……一直不曾表露,但,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虽然美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不用特意否认这一点,这只会让我怀疑你的气度。我希望你坦诚相告,也只是希望从你这里多了解美莹一些,你难道不希望看到我们关系更好吗?” 他的话说到这份儿上,好像如果乔俊硕否认就是心理阴暗,非要看他们两个矛盾不和一样。 乔俊硕看着他,目光一时古怪,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男人这时候却自信多了,显然以为自己了解的才是真理,就是一个碍于自卑不敢表露爱意的竹马而已,不堪为敌,他这个正宫有信心摆平。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乔俊硕也不想跟他纠缠这些,男女情爱上的事情,有和没有都是说不清楚的。 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堵了一句,男人停了片刻才找回原来的话头,“美莹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我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 乔俊硕眼镜片后的眼很自然地翻了一下,这狗粮塞得,还是堵上门塞的。 “可能因为感觉到的爱不够多吧。”他随口一句,却也不算是完全的敷衍。 现在他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江美莹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了伤,需要很多爱来弥补伤害,这种疗伤方式固然新颖了一些,但若是照着神明的方向想,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乔俊硕也是做过神明的人,大致能够推测出对方这样的做法的确行之有效,就是不知道这个弥补需要多少爱,想来很不好量化,也不好言说了。 “怎么可能?”男人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我一直很爱她,我对她的爱从来没减少过!” 那也不会更多了。乔俊硕面无表情,对这个男人堪称自白的话没什么反应,凡人和神明,严格意义上来说物种是不同的。 别看很多地方的神明都是从凡人一步步晋升来的,但神性区别于人性的根本并不是他们的眼界提升有了不同,而是一开始有了那份神性之后,自身的生命形态,哪怕一开始是凡人的,也会被改变。 如果把神性理解为传染病毒,还要是丧尸病毒那种程度的,大约就能够理解了,哪怕中了丧尸病毒没有死,最终进化了,分支出来的两种,无论是异能者还是丧尸王,都算是另外的一种生物了。 这并不会因为他们同样的人形而能够简单地归结为同一种存在。 到了江美莹那个层次所需要的爱,如果因为对方一个凡人就能够补完的话,那她这个神明大约可以算是无敌的了。 质量不够,数量凑。 江美莹所做的就是广撒网,网中的鱼自然是多多益善。 咖啡有些苦涩,乔俊硕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他素来不爱苦的东西,人生艰难,还是多找点儿甜蜜比较好。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被特意拦下约谈,这可并不是乔俊硕喜欢的样子,若不是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实在是不好看,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咖啡厅有靠窗的位置,也有这种比较私密的小包间,乔俊硕一开始是想要坐在靠窗位置的,但是男人选好了小包间,大约是觉得跟“情敌”问那些话丢面子吧。 不过,两个男人坐在包间喝咖啡,也够古怪了。 再次后悔踏入这里的乔俊硕抬眸看去,就见男人陷入了反思之中,像是一个被洗脑洗傻了的,完全没想过江美莹的博爱完全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眼神之中无意带上了些怜悯,也不知道江美莹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让一个优秀的男人这般死脑筋。 这样的神明,似乎还挺邪性的。 到了江美莹那个层次,已经没有阵营之分了吗? 乔俊硕想着这个问题,也不理会已经陷入自己思绪之中的男人,直接离开了,走出咖啡馆之后,就看到对面的树下,江美莹正冲他招手。 “怎么样,我好吧,一听到他可能找你麻烦,就马上过来帮你解围了。” 乔俊硕来到她面前,就听到对方这样表功,脸上的笑容还真是自得极了。 “确定不是来偷着乐的?”不觉间,乔俊硕的心情就轻松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笑容,看起来可亲多了。 “是啊,就是来偷着乐的,可惜啊,没有达成修罗场成就。”江美莹似真似假地摇头叹息,十分遗憾的样子。 乔俊硕明知道对方算是个“大佬”,但一时间还是有些忍不住蠢蠢欲动的手,很想在她嫩白的额头上狠狠地敲一记,怎么就那么皮。 江美莹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正常情况下,她真的很爱笑,看得出,现在她的心情很好。 “凡人的爱,我是说,这些大世界的人的爱,真的对你有很大帮助吗?” 受了男人的影响,乔俊硕一张口就问出了这个问题,问完了就自觉失言,有些懊恼,这种问题,可谓是罩门了,一般来说算是神明的弱点或软肋,对方应该不会回答。 出乎意料,不等乔俊硕为失言致歉,江美莹就笑着回答:“没办法啊,这里比较好脱身嘛!你是不知道,每一个玛丽苏其实会有多么烦恼。” 说到后半句,她做出苦恼的样子来耸了耸肩,那表情可真是有些招人嫉了。 乔俊硕瞬间无语,却还是下意识分析起了她话中的真假,好脱身,这可能是真的,应该也有好进入的原因吧。 不然,对方所在层次,或者就只比大世界高了一层,所以才会选择这里,而若要去中世界小世界,可能付出的代价会很大,就算有主神主动给后门,付出大于收获,她也不会去自讨苦吃。 这样想着,乔俊硕问起了别的问题,在江美莹心情好的时候,十个问题她也会回答一两个,这个比例也不低了,知识从来都不是好获得的。 乔俊硕很容易满足,他的问题五花八门,历来积攒的一些疑问,乱七八糟地都问了出来,有些涉及他经历过的世界,有些涉及一些升级知识,江美莹也会在听的时候问一些问题,两个就好像面试官和求职者,你来我往地进行答辩,互相从对方的问题之中了解一些真实。 一问一答之间,有些消息不经意就泄露出去,无论是乔俊硕还是江美莹都是如此。 存活于世,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哪怕已经离开,但这些痕迹落在身上,一点说起还是比较容易被察觉的。 在这样的友好交谈之中,乔俊硕就知道江美莹很可能是他曾经在中世界听说过的某个背景板江美人,一个非常玛丽苏的让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都爱上的女人。 江美莹也知道了乔俊硕曾经经历过的某个大型解谜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从中想到了一些什么,但没有跟乔俊硕细说,只是说“那应该是一个神明的监牢”。 之后不等乔俊硕再问什么,她就匆匆离开,大约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懒得跟他废话了。 对这一点,乔俊硕也是很无奈的,他大致能够猜测出江美莹的战斗力没有自己高,但战斗力之外的自保之法有多少就是他无法清楚的了,如果一下打不死人,那不如不要打,否则平白树敌还要添麻烦。 再有,他也从来不认为死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从神明角度来讲,天知道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江美莹到底是不是分、身或者替身傀儡那样的东西,以对方的层次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能够瞒过感知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太敢用精神力,被对方抓住一丝精神力就像是留下了信标一样,已经很倒霉了,若是再被抓到更多,天知道会不会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直接就能够控制自己了。 现在的虚与委蛇除了得到更多的知识,也是想要从对方手中找到那丝精神力,这是最好的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轮回30瓶;莎莎、晓筱悠然10瓶;御街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1106章 江美莹对男人是很有一套的,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女生缘也很不错,俨然有点儿万人迷的架势。 可能是她一直想着拉拢乔俊硕,另外也不介意对方看到自己真面目什么的,乔俊硕就不止一次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找备胎还找得光明正大,她的正牌男友还毫不介意,这份功底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了。 “这有什么,你要知道,情爱之事,最妙的就是那份不可捉摸的无定。”江美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说,“当年我总以为人人都爱我的美貌,后来么,才发现有些东西还是美貌打动不了的,然后……” 眼珠一转,视线落到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已经竖起耳朵的乔俊硕身上,“然后嘛——你想不想知道?” 红唇如火,含着诱惑的气息,那股热流几乎让身体都随之颤栗,乔俊硕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拉远了一点儿距离,却还是能够感觉到一股子灼热似乎已经潜藏在心底。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悸动,就好像是整颗心都被无形的线牵扯住了,随着对方的呼吸而疼痛。 “你不喜欢女人吗?” 江美莹贴近一分,逼问着,目光却含情脉脉,看着乔俊硕那张普通至极的脸,“真想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呐,一定很符合我的心意。” 说话间,她的手中又出现了那丝属于乔俊硕的精神力,笑得饶有深意,“我从这里感知到了呐。” 如同呢喃的话已经在耳边,乔俊硕身上的热度却瞬间冷却,看着那丝精神力,镇定地扶了扶眼镜问:“你是怎么保存的?” 精神力并不是一种恒定的能量,如果没有阵法或者某些特殊的方法,根本无法保存他人的精神力。 而能够存到现在,如果不是她本身的能力特殊,就必然有什么特殊的装备。 他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感受那丝精神力是否还完好,但江美莹的速度更快,手指轻轻一绕,精神力就已经消失不见,她的唇角含笑,说:“你呀,心思太多,我可不能让你得逞。” 吴侬软语,好像是在说着什么醉人的爱语,江美莹几乎要倚靠在乔俊硕的怀里,两人的座位又那么接近,落在别人眼中,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现实版本。 “美莹!” 一道男声传来,江美莹和乔俊硕循着声音传来处看去,正看到江美莹的正牌男友夏飞,对方身边儿还站着一个吃着冰淇淋的可爱女生,最为搭配的身高差,看起来也别有萌感。 “啊,是你啊。” 江美莹脸上的表情似乎冷了一些,身子稍稍坐直,却没改变多少外人的印象,倒像是被打搅谈恋爱的不快。 夏飞大步走过来,连身边儿的女生都忘记了,来到桌边儿才冷静了一些,克制地说:“我有事要说,跟我来一下好吗?” “飞哥哥。”吃着冰淇淋的女生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忙跟过来,用颇有些敌意的眼神儿看向江美莹,看到乔俊硕之后,又回给对方一个嘲讽的目光,似乎是在说“你这样的女生就配这样的男生”。 夏飞被她主动挽着手臂之后下意识甩了一下,女生一手还拿着冰淇淋,被这么一甩,竟是没留意,冰淇淋直接扣了。 坐在外边儿的乔俊硕就成了倒霉的那个,冰凉的感觉有些刺激,江美莹见状也顾不得理夏飞,连忙拿出纸巾就要帮乔俊硕清理倒在他大腿上的冰淇淋。 乔俊硕避了一下,同时夏飞也一把拉起来了江美莹,他努力克制着怒火,却还是把人拉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乔俊硕已经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清理,那个跟着夏飞的女生,愤愤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再看乔俊硕的时候抱怨了一声:“你可真没用,不会把自己的女友抢回来啊!” “别瞎说,我跟她可没关系。” 神仆什么的,一听就知道不是好职位,他可没想过真的听凭摆布,不过这个女人啊,也是够厉害。 刚才她被夏飞拉走的时候,夏飞大约没注意,乔俊硕却还是注意到了她唇角的笑容,显然,今天约在这里,包括刚才那个故意让人误会的样子,恐怕都是她算计好的。 之所以这个角色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大约是因为夏飞根本不会相信他们假戏真做,如此就有了很大转圜空间,那个男人那么聪明,一看就明白他就是江美莹故意气他的道具,生气也就有了分寸,不会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而不明白这一点的,只有这个真的生气了的女生。 当然,乔俊硕也是看到那个笑容才明白,想明白也只有摇头的份儿,他难道能拆穿吗? 来来回回,他们小情侣很快就会和好,到时候道具不多嘴还好,若是多嘴,也就是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嗤,知道配不上吧。” 刚才还对江美莹横眉冷对的女生这时候倒是很看得起江美莹的样貌了。 乔俊硕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白眼,“看什么看,以为我会对你说对不起吗?给你,没有更多了。” 小巧的粉色钱包之中被抽出几张红色大钞来,直接怼到乔俊硕胸口,反射性接住钱的动作太快,乔俊硕按住了对方的手,女生反应极快,另一个手直接就扬了起来,同时还道:“流氓!” 乔俊硕往后仰了仰,躲过了她的手,捏着大钞小声说:“机会给你了,快去找你的飞哥哥,哭诉受委屈了。” 女生委屈的脸色都僵住了一瞬,那一下神色有些奇异,看了乔俊硕一眼,没再说什么,掉头就往夏飞所在跑去,他们本来也没走远,就在那里站着说话,这边儿的动静…… 对上江美莹的视线,乔俊硕扬了一下手中的钞票,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夏飞是听不到的,不过江美莹嘛! 嗔怪的眼神儿飞过来,江美莹似乎在宠溺地说“你就会给我找麻烦”,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欣然,平淡无波的爱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在利润最大化这点上,她跟任何一个奸商都没有区别,总要把别人的所有都榨干了才好。 误会,刺激,挫折……在每一次小矛盾之后,爱都会越来越深刻,就像是陈酿的酒,有了更醉人的味道。 乔俊硕没再看那两女一男的戏码最后该怎样收场,有了钱干脆去男装店换了条新裤子出来,旧的也很大方地不要了,走出商场的时候还在想,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也大约有了一些想法了。 意外在商场见过的女生过了两天就出现在大学里,以交换生的身份,据说是某家小公主,从国外某大学过来的,会在这里读一年。 “喂,上次谢谢你。”小公主谢芷晴在图书馆碰到了乔俊硕,拿着书小声过来说了一句。 乔俊硕看了看她,好记性没忘记这人是谁,笑着问了一声:“看来是你把人拉走了?” 谢芷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脸上又露出笑容来,“可算是让我赢了一局了。” 这傻姑娘还不知道自己输得彻底,想必夏飞就算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她拉走了,也会对江美莹牵肠挂肚地想,反而让感情更深沉了。 乔俊硕没准备掺和这些事情,只是笑了一下就没再说话,谢芷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来着,看到图书馆老师经过,又闭上了嘴,没一会儿,又换了位置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年,两年,大学毕业之后,乔俊硕就没再学什么,跟父母说是在外地某个公司上班,其实自己则闲在小公寓里,只在每个月月底定时把股市上赚的钱打一些给父母当做生活费。 江美莹也没继续深造,如他们这样的人,这些普通的知识已经无法满足所需了,更何况,江美莹本来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爱,她的社交很广,进的大公司也是人际关系复杂的那种,工作之余还会有很多安排,除了跟各种男友约会之外,还要去酒吧等renliu密集场所,扩展蓝颜的数量。 这些人里,乔俊硕知道一些,身份高的不外是什么海龟什么老总什么富一代,身份低的从外卖小哥到酒吧保安,还有那种无业游民小混混类型的蓝颜,其人脉之广,简直算得上是大小通吃。 不仅仅是男人,还有几个关系不那么正常的女人也在江美莹的闺蜜范围之内,真正体现了爱是不分性别的。 那些人简直如同入了邪教一样,对江美莹的爱视作一切,哪怕有些都知道别人的存在,却也不会想独占什么的,只会想着自己配不上。 乔俊硕有的时候都会感到毛骨悚然,这种若说是爱的力量,也未免有些恐怖了。 不过,这些人之中总也有些还算正常的存在,某一天,乔俊硕忽然感觉到心神一松,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窗外那片天空,不远处的高楼在望,并没有什么好风景,笑容轻缓,那丝精神力终于被毁掉了,那种被人牵着脖颈的感觉也没有了,好轻松啊。 不知道江美莹那边儿是怎样的情况,希望下次相见她还能露出愉快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且看下回番外!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钟离伊月50瓶;云狐不归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7章 “夏飞,你怎么……” 被绳子束缚住的江美莹看着站在床边儿的夏飞,在夏飞的身后,还有几个人一个个进入了这个房间。 “你们,你们怎么……” 江美莹一脸的吃惊,眼神之中却没有多少的惶恐,拇指粗细的绳子,看起来捆得很结实,只能让她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动弹乏力,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有些情趣爱好者,也会把绳子当做必要道具,说不定还会绑得更紧一些。 在没有获得这样的实力,只有美貌,还要在系统的辅助之下用美貌去完成任务的时候,江美莹其实已经吃了很多苦,苦到后来她已经无法体会到某些纯粹的乐趣。 看起来充满了爱的她,不过就是一个空壳,需要更多的爱来填充她的力量。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年和主神闹翻的时候那是真的要翻脸,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能力不够,还希望能够把对方彻底干翻,但最后么…… 总之,被绑起来绝对不是她喜欢的套路,这令她想起了弱小无力的时候是怎样凭借着美貌来求活讨好。 发自心底的厌恶。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把我放开。” 江美莹还没意识到剧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以为就是普通的黑化,这也正常,毕竟总有些人会在爱意深沉之后转为黑化,她也是经历过的,维持着慌乱的表相想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也是给他们最后反悔的机会,心中却冷静想着要怎样把这些令她厌恶的男人一个个摆脱掉,一定要用那种最为虐心的方式,最好还要虐身,能够展现出来的痛苦总会让她更愉悦一些。 “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话是这样说着,似乎十分恳切的样子,但对上那一张张冰冷的脸,却迟迟没有下文。 没有人说“我不听”,她却也没有具体解释,而是催促他们把她放开。 五个男人围在床边儿,竟是把一张双人床占了个满,其中一个男人问夏飞:“一起?” “好,一起。” 夏飞应下。 江美莹听到这里脸上更加紧张,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软化一下态度配合一下,还是直接弄断绳子方便逃跑戏码,精神力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下一刻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五个男人听着这样的叫声,却没有一个心软,同时把自己的精神力侵入对方的脑中,被别人的精神力侵占,还是这种暴力侵占,那种难过真比五马分尸还要惨,如果一定要把过程的痛苦程度比较一下,可以媲美凌迟,只不过一个是精神上的,一个是**上的。 完全没有预料的江美莹像是糟了重锤,又像是有人把她的脑浆都用刀子开始搅和,还是很锐利的刀子,不容她逃避,无论她在床上怎样翻滚都无法挣脱自救,她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溃不成军。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本体,而是借了主神的一个后门,夺走了一个现成的躯壳和身份,因为世界等级的限制,在这里的也并不是本体的全部精神力,只是部分。 这些部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本来是够用的,一个普通的现代社会,纵然大世界的人本身都有着不弱的灵魂质量,能够发展成不弱的精神力,但没有启蒙之前,任何一个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就是启蒙之后,她也不会把他们的那点儿精神力看在眼中。 但,一对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突然被这样来一下,哪怕每一刀都不致命,但这样一刀刀钝刀子割肉,也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应对,最后只有被撕裂精神力的份儿。 这种情况下,本来被她隐藏的属于乔俊硕的那一丝精神力也失去了原来的保护壳,在这样的绞杀下直接碎掉了,那本来就是很小的一丝,擦着边儿就消失掉了。 “抱歉,美莹,我也不想的,但我太爱你了。” 夏飞心疼她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明明是那样狼狈,却让他更爱了,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的话。 “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满足,总是在找备胎吗?” “为什么?” “因为你并没有掌握跟她同样的力量,对她来说就不是同类人,自然无法让她的精神得到满足,所以,你需要的不是跟情敌比较,而是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用你们的精神力来战胜她,任何时候,胜者都是能够享有战利品的。” “美莹她不是战利品!” “哦?那你能够拒绝彻底拥有她的诱惑了?” “……”不,他怎么能够拒绝? 最后,他从乔俊硕那里得到了一份精神力的修炼方法,之后又找到了几个同样志同道合的人,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足够。 多么优秀的人,被江美莹反复挑挑拣拣之后,竟然也失去了对自己的自信,意识到这一点,他才明白,如果再不做点儿什么,也许某一天自己就会变成一个行尸走肉。 优秀的人有着相似的想法,哪怕沉湎于江美莹的爱,也更希望能够把这份爱牢牢地握在手中,分享不可避免的话,也不要让她再找别人了。 五个男人,有志一同,凭借一个修炼精神力的方法,一点点提高着自己的精神力,如果是天天都在一起,江美莹总还是会发现一些端倪,但谁让她太贪心了,总想要更多的爱,就不得不花时间在更多的人身上,无法顾及到一些已经到手的绩优股。 在后来者分走江美莹注意力的时候,在江美莹为其他男人微笑的时候,有这么五个男人在默默地修炼,能够被江美莹挑中的作为爱意的供给者,都是在某一方便特别有执念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咬钩,就不会松脱。 对江美莹来说,属于质量上乘也不用花太多心思的网中鱼,对他们来说,既然已经得到,就决不允许自己再失去。 当他们都放下自尊同意分享的那一刻,让利如此,愈发执着,这注定的矛盾,也终将成为江美莹的恶果。 疼痛渐渐平息,五个男人看到江美莹脱力之后,再次确认了她的精神力的确已经被搅散了,这才放下心来,彼此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额上也都冒了汗,他们修炼精神力的时间不长,哪怕本来就是人中龙凤,能够得到一定的世界青睐,但能有今天的结果,说到底也是出其不意,配合得当的结果。 “不管美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她,你们若是有不同意见,可以离开的。”夏飞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毛巾,轻柔地为江美莹擦汗,没有马上解开她的绳子,生怕还会有什么反复。 “早就说好的,不会变的,你以为我会让你坐享其成?” 一个外表略有些邪魅的男人这般说着,勾起一侧嘴角,翘起的弧度好像在嗤笑某人异想天开。 “别以为只有你才爱美莹,我也是很爱她的。” “就是,你不过是跟美莹相遇更早而已,若不是我们,你有能耐留住她吗?” 话题到此,大家也算是表了态,各自坐在床边儿,对自身的狼狈不管不顾,专注地看着江美莹,确定她的状态。 精神力被搅散,对普通人来说,是会变成疯子或者植物人的,但对江美莹来说,她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本身的坚韧还是能够有一些抵抗的效果,只不过因为对方的做法过于粗暴,给她留下了喘息的同时,也搅散了部分记忆。 醒来后的江美莹有些茫然,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而在看到她眼神儿之后,几个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该用怎样的戏码,于是bangjia获救一女多男的玛丽苏剧本就这样展开了。 五个男人有始有终地对江美莹好,哪怕她偶尔发脾气,都会好好先生那样应对,无论她想要什么,都会努力给她,为了她的生活不被人非议,五人还分别与她结婚,同时费尽心思瞒住其他人,不让外界的眼光刺激到她幸福的生活。 江美莹就像是深藏在城堡之中的公主,在他们圈好的地方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直到身死。 “哐——” 精神力重新回归的那一刻,眨眼间就被梳理整齐,在大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就如同电影快放一样迅速经历了一遍,仰躺在白色松软皮毛之上的美人忽而睁眼,长如蝶翼的睫羽之下,一双眼中的黑色充盈着愤怒。 只有一霎,愤怒又消散,眼中再次盈起了笑意,“乔俊硕么,真没想到,竟被打了眼。” 江美人也是从小人物一步步走上来的,但她的晋级之路更多依靠了外力,即便如今当上了神明,也不敢说百分百掌控所有,于是这种被人逆袭,不,也算不上逆袭,就是被人反手一刀的情况,不能说是没经历过的,但,多长时间了,到底还是疏忽了。 “也是掌控力弱了吧。”她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只是一局罢了,不至于让她斤斤计较,过往的经历早就教会了她放下,否则,再不能有今天的。 作者有话要说:被草叶割了手,是否会转手斩草除根? 固然有小气的神明,但更多的不会为此专门寻找耗费更多的心力,若是遇上了,顺手使个绊子倒是可能的。 江美人回收了精神力,一眼就知道其中是谁下了黑手,只不过这种间接黑手让她没什么心思去紧追着报复。 昨天开始更新苏晓了!就是那个种马男之女的!来点儿小甜文,调剂一下!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8章 略显荒凉的草棚子,耷拉下来的茅草几乎能够戳人眼,半弯腰看着草棚之中的羊群,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都有,松软的白毛像是天上的云,看着就想要摸两把,哪怕有些上面已经沾了灰,却也不妨碍这种萌的魅力。 “四儿,还磨蹭啥呐,过来吃饭了。” 后面屋子里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呼唤,被招呼的小少年约有十岁左右的样子,站在栅栏外头,看着草棚子里的羊。 那些羊十分怕人,挤在一起,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奶奶今天带回来的羊真好看。” 四儿眼中似乎还残存着刚才的纯真,嘴上说着话,又看了一眼羊群,目光之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个羊有什么好看的,快来吃饭。” 屋中的人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对方走到了门边儿,已经探出半边儿身子往这边儿看来,四儿应着,又磨蹭了片刻,这才扭头往屋里头跑去。 地面上是踏平的土,偶尔还会冒起点儿灰尘,长裤的裤脚连同鞋子的表面,便总像是脏兮兮地,蒙着一层无法褪色的灰。 四方桌,正对门口的地方被空了出来,墙上挂着一幅牧羊图,年画水准的,红红绿绿,用色大胆鲜艳,哪怕随着多年的时光褪了些颜色,也依旧有一种民俗之气扑面而来。 穿着红肚兜的童子拿着鞭子,在她身侧,一群羊老老实实被驱赶着,不远处还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还有路边儿正在等候的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回头看来,脸上带着笑容,却半点儿看不到慈爱,倒像是某个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正等着主动送上门的食物。 那童子也并非一般年画常用的男童,以古代的重男轻女来看,脸上带着甜笑的胖乎乎的女童,实在是少见,一定有,也多半是童男童女里头配对用的,单独出现不太多。 实际上,男童女童小时候,穿着红肚兜的时候,几乎也是差别不大的,男童也有梳两个小辫儿的时候,还有那种朝天揪,可爱又有活泛劲儿。 但这幅画中的童子,一看就能知道是女童,不是因为那有些可笑的红脸蛋,也不是因为额心的那个红点,还有那两个看起来就可爱的小揪揪,本应该藕白的脚脖子上,一条穿着小银铃的红绳子,漂亮的蝴蝶结直接为女童做了妆点。 再有就是这幅画的名字了,那有些古怪扭曲的字体总是让四儿感觉似曾相识,仔细分辨之后大致判断,应该是“羊女”二字。 老妇人在右手坐着,她有点儿驼背,花白的头发随意用布巾包裹着,因为年龄太大,头发已经稀薄,就让那浅色的布巾显得可怜巴巴地服帖,乍一看,倒像是个光头似的。 在她对面的是个吃饭都不忘拿着长烟qiang的老头,长条凳子很窄,却够长,对方坐着还能翘起一条腿来,加了绑腿的裤子挺像小脚裤的,再配上那手工的布鞋,一种田间老农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他是不种田的。 烟锅里似乎被他吹得冒泡,发出些“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一手持着长烟qiang,一手还捉着块儿鸡腿,一口烟一口鸡,啃得满嘴流油,烟嘴儿上都是油光锃亮的。 “吃个饭磨磨唧唧的,一点儿都不像你爹。” 老头这样说着。 “行了,我孙儿你训什么!”老妇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老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老妇人早就给盛上了饭,一碗碗白米饭看起来就诱人,更不要说最中间的那一盘鸡了。 老妇人动手撕下另一个鸡腿并若干鸡肉放在四儿碗里,已经冒尖的米饭又被压下去了一些。 唆了唆手上的肉味儿,老妇人给自己也撕了一块儿鸡肉,说:“还是王老五他家的鸡做得好,别人家就没有这香味儿。” “他要不是有这手艺,早多少年就活不下去了。” 老头说着,又撕了一块儿鸡,整只鸡本来就不大,被这样撕了几下,眼看着就剩了骨架。 四儿已经坐到座位上,按照原主之前的样子,匆匆扒起饭菜来,碗里的还没吃完,就眼巴巴看着所剩不多的盘中肉。 老妇人看得好笑,忙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又动手给他撕了一块儿最大的鸡肉放到他碗里,“慢慢吃,奶奶肯定要让我孙儿吃饱。” “嗯。”四儿含糊应着,大口大口咀嚼着,吃相颇有几分不雅,却透着些香,让人看了也更有食欲。 一家三口,并没有父母,而是爷爷奶奶,受着孙子吃了饭,老头打着哈欠带着长烟qiang就往外走,溜溜达达的样子,似乎是要去散步的样子。 老妇人也不管他,自己一个人三两下就把吃得精光的碗碟摞起来,收拾到了外头厨房里去。 简单搭起来的灶台没什么东西,家中几乎是不怎么开伙的,吃食几乎都是买了吃,也就一口大锅,方便做米饭。 旁边儿因此放了一个米缸,再一个就是水缸了,葫芦瓢浮在水上,用的时候舀出来就好,若是仔细看,能够看到水上似乎有些油花的样子,连葫芦瓢的手柄处都因为总是沾染油迹而深了色泽。 四儿如原主的习惯一样回了自己屋,他的小屋就临着外头的厨房,从那破了洞的窗户那里,能够看到厨房的动静,见到老妇人在洗涮碗碟,他扭头就开始观察屋子。 跟原主的记忆中对照,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比较受宠的农家小少年的房子,墙上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里都是些衣服,还有一个木匣子,打开来能看到一些算是被珍藏的儿童玩具。 七巧板,九连环,虽然都是较为廉价的物料做成的,但精巧程度半点儿不差,还有一些珠子,不知道是玩儿什么游戏的,更有几个骨头状的东西,被琢磨得精巧,应该也是一项玩具。 四儿凭借自己的眼力,确定那骨头是动物骨,想到草棚子中的羊,说不定就是羊骨做的,倒是小巧可爱。 天黑得早,就是老妇人刷碗的工夫,外头就已经黑了,厨房点上了灯,这边儿也跟着亮了些。 “四儿,洗洗脚,热乎乎的好睡觉。” 正是秋季,天气渐渐凉了,热乎乎地泡个脚,睡觉才更舒服。 被端到面前的木盆里是兑好的水,老妇人殷勤地让四儿做好,捉过他的脚,放在盆里一通揉搓,洗干净擦了之后还不忘放到嘴上亲一下脚心,逗得四儿痒得躺在床上笑,她的脸上也带了笑。 “我四儿生得金童一样,以后就是个享福的命。” 老妇人这般说着,自己坐在床边儿,就着这水也洗了洗,之后就安置四儿睡觉,看着他呼吸平稳之后,才走出去。 房间没有独立的门,那边儿做了什么,总是能够听到的。 四儿装作睡着,听着老妇人在对刚回来的老头唠叨:“这羊多了也不好卖,这一趟怕是要走远一些了……” “行吧,没事儿,不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吗?” 老头砸吧着嘴,不当回事的样子,听声音似乎还有几分困倦。 “我想着,既然要走远,不如一次多弄些,正好那边儿荒了,羊多,以后可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多少年没见这么多羊了……” 老妇人拉长的声音之中说不出是欢喜还是难过。 “行行行,都依你,依你,快睡吧。” 老头已经不耐烦了,话才说完就听到了呼噜声。 四儿翻了个身,这家,说是家穷四壁也不为过,墙上除了那个能放在门厅装门面的图,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家具也老旧得很,似乎是靠卖羊为生,逮得野羊? 看老妇人老头的身量,倒是看不出来还有捉羊的力气,不过也许人不可貌相? 不吃不知柴米贵,却能顿顿吃肉,这家底似乎也不是很贫穷的样子,若说有钱,似乎也不见让孩子读书上进。 说是农家,却不种地,与村中人也隔了一层并不亲近,看居住地就知道了,隔了一段距离住在山脚下,这可算得上是偏僻了。 原主对父母没什么记忆,似乎从小就没见过,倒是奶奶,亲得不行,爷爷都还要排在后边儿,除此之外,村中的孩子并不跟他玩儿,看到他远远就躲开了。 因此,原主只跟着奶奶行动,以前小总在屋子里还有周边儿玩儿,还会跟羊玩儿,后来大了点儿,还跟着奶奶出去卖过羊,赶着那么几只走很远的路,去过一次他就不爱去了。 孩子么,总没有什么长兴,尤其走路磨脚,实在是太累,便只在附近玩儿了。 从原主的记忆中看,除了被养得有些娇气,明明是个穷小子,偏偏宛若少爷脾气,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错事,那,最后被报复,未免有些不应该吧。 剧情之中那突然举起正义屠刀的衙役们,到底是因何而来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啊! 四儿想了想,又把思绪回到最近,若是推测不错,这一次卖羊回来,他就会多了一个童养媳,这个,恐怕不太好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莎莎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166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1109章 次日一早,还不见晨光,老头就出门去了。老妇人也早早起身喂羊,并不是所有的羊都被牵走卖了,还剩下几个小羊羔,一样,在草棚子里瑟瑟发抖。 四儿吃了早饭也过来看,按照原主的记忆,他与羊玩儿的时候还多些,农家孩子,似乎都是这样,实在是大人没时间陪着玩儿,再没有同龄的玩伴,小动物就成了玩耍工具。 好一点儿的如原主这般,或驱赶,或以青草引逗,坏一点儿的,拔鸟毛,烧黄鳝,撕蚂蚱翅,又有哪些是他们不会做的。 孩子并不是天生残忍,只不过缺乏某种同理心,反而更多好奇探究,这才会做出令人所不忍的残忍事情来。 原主好些,也好得有限,拽着羊毛迫使其低头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还曾想过让羊驮着跑,奈何实在是负重不起,最后也只打了一顿作罢。 草棚子中的羊几乎都被他玩儿过,看到他来便有些条件反射地瑟缩,也是能够理解的了。 回顾了一下这些“游戏”,实在是没什么好玩儿的,然而老妇人在场,四儿也只能拽着某只羊出来,听着小羊羔奶声奶气地咩咩叫,他的眼中也有了些笑意。 “你在这里玩儿,奶奶出去一趟。” 老妇人见状,满脸欣慰,拍下手上的碎草,摸了摸四儿的头,又回了屋中,似乎是取了什么东西,片刻就出来了,走出院门还不忘把门反锁,听得那铁锁挂门的声音,四儿撇了撇嘴,这算是留守儿童了。 见那羊儿满眼的恐慌,四儿一松手,它就哒哒哒跑回了羊群里,总共四只小羊羔,你挤我我挤你的,凑成一团大云朵。 招猫逗狗早就不是四儿的乐趣了,见状也不理会他们,扭头自己回了房,往床上一躺,假装睡觉,其实在努力修炼。 这个世界对于精神力似乎较为宽松,让他修炼起来颇有几分进展神速,昨日一晚时间,就让他能够扫描周边了,虽然范围还不够大,只能局限在屋子周围,但这只是一晚而已,若是时间再长点儿,总会探知更多。 老妇人快中午的时候回来的,拎着一只烧鸡,大叶子包裹着,外头扎了绳子提着,那股子香味儿就像那潜藏不住的油花,从叶子的缝隙处散出来。 “四儿,吃饭了。” 铁锁跟门板触碰的时候,四儿就起来了,探头看到老妇人,脸上挂了笑:“奶奶,可是买了烧鸡?” “你鼻子倒尖,快出来吃,专买给你的,你爷爷那个老东西,吃东西都不知道让一让的,趁他不在,可要让我的孙儿吃点儿好的。” 不仅是烧鸡,还有一包糕点,方方正正的小纸包一打开,就看到那酥得掉渣的小方块儿们整整齐齐地立了个二层楼。 “奶奶也吃。” 四儿卖乖地说着,主动拿起一块儿糕点往老妇人口中塞,对方张嘴吞了,转头就用沾了油的手捏了一块儿给四儿喂到嘴中,“你多吃点儿,这好东西,可是不容易买呐。” 含糊说着话,咽下口中的糕点,喝了口水,顺了嗓子的干,老妇人又唠叨起来:“那些个商家,一个个都奸猾似鬼,才多长时间,前一阵儿这糕才多少文,如今又是几文翻上去,这才多少天,真真是一日日往上叠,再过多少日子,饭都要吃不起了。” 说罢这个,又说到那烧鸡是越来越小了,卖肉的那里的熟食又是怎生地偷工减料,如今的味道都不如以前好了云云。 四儿一边吃,一边听她说话,从她口中这些琐碎的信息之中提炼出关于外界的种种,偏于市井琐碎,却也能够听得出,如今的世道算不得盛世,或者说对于这样的贫家,总还是少些出路。 都说穷文富武,如家中这般情形,少吃两口好吃的,送孙儿读书,难道不是一条更好的路子吗? 四儿想要提这个茬,却没什么好借口,目光一转,转到那幅画上,指着那两个字询问:“奶奶,那画的是什么,我看不出来。” 那字对不认识的人来说,也的确就像是画一样,就在老树旁边儿,像是胡乱纠缠的藤蔓。 “啪”,手背上挨了一下,四儿皮薄,当下就红了起来,不受控制地眼中就有了泪,回看老妇人的眼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老妇人板着的脸忽而又松懈下来,看着四儿那样,忙拉着他的手在自己手中揉了揉,她的手中满是粗糙,揉起来不比砂纸好几分,但这种缓和的态度却是四儿要的。 “奶奶,你做什么打我!” 四儿委屈得泪珠滚滚,一双眼愈发水灵,扁着嘴诉苦。 “早跟你说了,不可对祖宗无礼。” 老妇人这般说了一句,见四儿不解,叹口气道:“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以后……唉,可得早点儿准备起来了。” “什么?”四儿满眼不解,我就是想要找个读书习字的由头,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是什么?要准备什么? “没什么,你不用想那么多,奶奶必都给你安排好,我的孙儿必是吃喝不愁的。” 老妇人把四儿搂在怀里,四儿忽略那些汗臭味道,还在想该怎么破局。 老头这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四儿每日里悄悄记着时间,足足一个多月,他们的伙食硬是没什么下降,每天必有一顿肉,或鸡肉或猪肉或其他野味儿的肉,老妇人总能够带回家来。 还曾有人到门前来找老妇人出去做事儿,他们并不登门,只在门口说话,四儿曾听到一些,多是“中邪”之类的事情,老妇人大抵就是个神婆的角色,出去帮了忙,之后就拿了礼回来。 不过这种事情不常有,老妇人却天天出门,隔三差五,还会牵一头羊回来,如此,一个月工夫,草棚子里又有了十几只羊。 四儿装作无知问过老妇人羊的来历,对方只说小孩子不用操心这些,就拿好吃的堵住了他的嘴。 到底还是小孩子,总不好太出格,四儿也没再做什么。 老头是在夜里回来的,古代的天色一黑下来就非常黑,天上虽有星子,那光却太遥远,照不亮归家的路。 “来了来了,别敲了,四儿都睡了。” 老妇人披衣起身,去开了门,门外老头背手站着,在他身边儿,还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 “哎呦,你这吓我一跳,哪里来的……小丫头?” 一把拉过那个黑乎乎的身影,老妇人接着带出来的光仔细看了看,虽瘦得脱了形,一张脸活似个骷髅头,一双眼中却有些光彩,反射着烛火莹莹,透着几分灵性。 “你不是早说要找一个么,我正好看到了,就带回来你看看,若是不行,碰见了再找。” 老头说着就往院子里头走,这一路疲累,他一副没力气说话的样子,懒得多费唇舌。 “行吧,明儿试试吧。”老妇人说着拽过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看她身上衣服破旧得几乎可以当抹布,皱了皱眉,拽着人到草棚子那里,指着里头说,“你先住这里吧,明儿我再安排。” 简单安置之后,灯光就灭了。 从敲门声响起就醒了的四儿听了这片刻对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一开始这带回来的小丫头就是个童养媳,闹半天,这还没定。 不过这个挑选劲儿,听起来还挺摆谱的,不行就换,这口气倒是有些大啊。 那,不行的会不会再被卖了去? 四儿并没有肆意放任精神力扫描周围,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到底是怎样的状况,反正明儿就能见到了,不必急于一时。 如果真的存在神婆的话,对老妇人就不能轻忽视之了,在这方面,四儿从来都很小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早饭后,老头主动说要带着他去集市转转,老妇人当下就摸出钱来递给了老头,让他买点儿好吃的给四儿。 “行了,亏不了他。”老头头都不回地应了一声,带着四儿就往外走。 四儿实在没什么理由提意见,跟着老头后面就出去了,外面天地广大,一走出院子大门,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村子,一栋栋房子长蛇一样绕着圈儿,一条条小路纵横,有牵着牛的,带着狗的,还有小孩子拿着长杆骑马过街,欢笑声老远就能听到。 集市就在村子外头,算是两个村子之间的地方,邻近的村子都会在这里摆开摊子,时间久了,就有了些固定的小房子,简易的商铺,还多了管理分账的人,看起来也是井井有条。 经过村子中的那段路,老头沉默着走入集市之中到了这里,他才活泛了一些,跟某些商家点头问好,看得出来也是个常客了。 四儿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被塞了些吃的在手,都是乡下简单的小零食,豆饼之类的,还坐着喝了一碗汤,热腾腾的汤里见不到两块儿肉,但那熬汤的大锅里面却有着大骨头,闻起来就香。 正是刚收获后,大家手里头都不缺吃的,还有些闲钱,集市里头也就显得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不停的吆喝声,还有一些对价钱的争议声。 “你在这儿等着,爷爷一会儿来找你。”老头留下几文钱给四儿,又跟吃食铺子的老板招呼了一声,自己就跟着两个人走了。 四儿早就看到那两个人跟老头挤眉弄眼,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儿,他故作乖巧地点头,等到老头走了,自己歇了一会儿就趁着人多悄悄出去溜了一圈儿。 作者有话要说:哈,不剧透!166阅读网